《大宋第一盗》全集

作者：雪山飞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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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杨门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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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无惊无险，又到五点！

谢慕华喊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急忙冲出了办公室。

眼下已经快到夏天了，天气有些闷热，人们大多都穿着短衣裤。可谢慕华今天还特意衬衣领带的打扮了一下，他本就是那种淹没在人海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但今天是他女朋友的生日，谢慕华咬了咬牙，花了半个月的薪水给自己买的名牌衬衣西裤。今儿是他第一次去女朋友的家里，要见未来岳母岳父的，可得给自己长长脸。

谢慕华按了按背包里的小盒子，这里边放着一块卡迪亚女士手表，小小一块表价值就是两万多块，这一下不但把谢慕华的积蓄刮得干干净净，还把他的信用卡给刷爆了。黑心的钟表店只送了一个望远镜当赠品。不过这也没辙，女朋友早在一年前就念叨这块表了，现在才买已经是晚了。

经理正好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匆匆忙忙的谢慕华，不由得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谢慕华急忙朝经理做了个笑脸，现在工作不好找，他大学毕业之后足足待业了三个多月才找到这份薪水并不富足的工作。

电梯刚好停在十二楼。

谢慕华急忙窜进了电梯，心里琢磨着今儿运气可真不错，女朋友生日，公司就不加班。刚好下班，电梯就到了。老天爷可真给面子。

要是老天这么给面子，就把我给送到读书人最受尊重的时代吧。谢慕华喃喃自语，他很憋屈，现在大学生说起来真不值钱，街上随便掉块砖头都能砸到好几个大学生。当年说大学生那叫天之骄子，现在说大学生哎，谁还不是大学生？

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谢慕华记得这里，这儿有一间专门做旅行社生意的珠宝行，里边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偶尔坐电梯遇到的时候，大家也会互相点头微笑一下。

这次进来的是哪个美女啊？谢慕华喜滋滋的朝电梯外看去。

别动！一柄冰冷的手枪顶在谢慕华的额头上：动就一枪打死你！

三个头上蒙着丝袜的男子挤进了电梯，他们个个身高马大，每人身上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手里还拿着左轮手枪，随手按动了电梯。

谢慕华张大了嘴却始终不敢叫出声来，大楼的警铃凄厉的尖叫起来。透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和珠宝行的玻璃门。谢慕华还能看见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保安。

电梯忽然摇晃了两下，跟着灯光就灭了。黑漆漆的电梯猛然做了个自由落体，谢慕华吓得大喊起来

电梯直落落的向地下堕去，谢慕华只觉得轻飘飘的毫不受力，难受的几乎想要吐出来，他已经完全处在失重状态了。

几名匪徒也无法站稳，拼命在电梯墙壁上抓来抓去，想抓住一块可以借力的地方。谢慕华惊慌失措，乱摸乱碰，入手一片冰凉，竟然是抓住了一个劫匪的手枪。

想死啊？劫匪大吼一声，用力想要抽回手枪。

电梯摇摆的越来越厉害，那感觉就像在坐过山车。

谢慕华死死的抓住手枪，他只觉得要是一放手，自己就要飘起来似的。

砰的就是一声枪响。

黑暗笼罩着整个空间，偶尔有一道道明亮的光芒撕破空间，时光仿佛开始倒流，本来眼前黑漆漆一片的谢慕华居然看到那朵在广岛腾空而起的蘑菇云虎门熊熊燃烧的烈火吊死在树上的皇帝披坚执锐的蒙古铁骑

谢慕华眼前的图像越来越快，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从他眼前掠过，这电梯却怎么也掉不到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恢复了正常，静悄悄的停落在一楼。如临大敌的警察们小心翼翼的端着枪对准了电梯门。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昏迷的劫匪重重跌倒在地上，还有两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看样子也昏了过去。但是这电梯里却根本看不见谢慕华的踪影。

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隐约听到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孩子，你的愿望，我来满足你！

马蹄声声，一行人马纷踏而来。

眼下正是春夏交接的时分，绿草茵茵，鸟语花香，一望无际的天空万里无云，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宽阔的官道上，一行车马缓缓的前行，马上的骑士衣甲鲜明，行走的家仆侍女穿戴整齐，这一队人马相当庞大，光是驴拉的大车就有二十多辆。

队伍的前列是四十多名打着旗号的士兵，这队士兵穿着整齐的号衣，看起来极为精悍，当先飘摇的一面大旗上，书写着一个斗大的杨字。

随后是二十多辆驴车，车队的两旁各有一队骑兵，约有四五十人，个个都穿着轻便的盔甲，看起来非常勇武。他们手中拿着明亮的马刀，身上还挂着弓箭，数十匹马走在路上却没有一匹肆意鸣叫，一看便知道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骑兵队一旁，靠着大路有位少年将军，他骑着一匹枣红马，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年纪，却是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那少年将军身着软甲，手中倒提着一杆长枪，尖锐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骑兵后边，是一大群家仆，侍女，步卒，总数加起来也有一百来人。这许多人簇拥着三辆马车，长长的队伍在这道路上摆开了一字长蛇阵。

什么人？那少年将军忽然暴喝一声。

道路一旁的树丛里，一个人影急忙闪躲，却忽然失足摔了一跤。那少年将军枪尖一指：给我拿下！

几名骑兵跃跃欲试，正要冲出。忽然，从队伍后方奔出一匹白马，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六哥，我去！

少年将军皱了皱眉头，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就是不肯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非要女扮男装，骑马跟着。这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一马当先冲进了树林。江湖上不是说过吗？逢林勿入，这丫头却一点也不怕。

那匹白马上的骑手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男子装束，淡青色的长袍裹着娇小的身躯，脚上套着一双小马靴，两腿一夹，那马儿便奔了出去。

她身手极为矫健，扬起马鞭，啪的一响，那白马已经冲到林中的人影处。那女孩侧身落鞍，轻探手臂，便抓起一个人来，横放在马鞍上。

那人双手舞动，想要反抗，却被那女孩狠狠一鞭梢敲在后颈上，便软绵绵的垂了下去，再不动弹。

好身手

不愧是杨门之后啊

士兵们顿时鼓噪起来，那女孩面有得色，调转马头，一溜小跑来到那少年将军的身边，兴奋的说道：六哥，手到擒来！

胡闹，战事刚刚结束，你怎知道这人不是流匪？要是树林里有埋伏，你就是有十条命也得送在那里。

那少年将军并不夸奖妹妹，反而板起面孔一通训斥。那神色倒好像妹妹闯了多大的祸似的。

那女孩看样子是被哥哥骂生气了，当下撅起小嘴，马鞭一扔便跳下马来，直奔到一辆马车前，撒娇似的朝车里喊道：娘，六哥又骂我。您再不管管他，早晚变得跟爹一样，只知道骂人

马车窗帘一卷，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人朝外望去，她笑眯眯的看着女儿，安抚道：回头我教训你哥，那是个什么人？

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已经把那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却看见那人双目紧闭，已经昏厥了过去，头发很短，就像个和尚，可是却没有穿着僧人的服饰。

他身上穿着古里古怪的衣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粗的红花绳子，那件白色上衣早已是黑一块黄一块，裤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也挂破了好几个洞，差点连屁股都露了出来，脚上穿的不是寻常的布鞋，却也不像契丹人的皮靴！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小背包，沾满了泥土。

少年将军跳下马，看那人是这模样，命令道：拿点水来给他喂下，叫醒了问问他是什么人？

几口清澈的凉水灌了下去，那人悠悠醒来，看了这群人一眼，又无力的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这是拍三国还是拍水浒呢？难不成是穿越？老子没这么幸运吧？

那少女也凑了过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男子的脚：你是什么人啊？是不是逃难的和尚？

和尚？笑话，我眼瞅就要结婚的人了，打死我也不当和尚啊！

少年将军淡淡的说道：你胡言乱语什么呢？三国？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水浒？水浒又是什么？

少女就像忘了刚刚被这少年将军骂过似的，低声笑道：六哥，你看他这衣服，上下两截的，好奇怪啊，就像内衣似的。哪有人穿着这样的内衣到处跑？

那人忽然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抓少年将军手中的长枪，嘴里还叫着：枪给我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将军脸色一沉，沉腰坐马，枪尖一挑，顶在那人的喉头。他枪法娴熟，这一下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用的力道又恰到好处，明晃晃的枪尖刚好顶住那人，却没有伤他一分一毫。

那人就像看到了这世上最古怪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今儿是哪一年？

就连周围看热闹的士兵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八成是个失心疯吧，穿的古怪不说，哪有人一开口就问今年是哪年的？

那少女看这人奇装异服，说话的口音、语气又很是奇怪。她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连日子都不记得了？

那人却狂叫了起来：老子没疯，哪一年，快告诉我！

少年将军收起银枪，冷冷的看着他：今年是太平兴国四年，六月初二！

那人脸上的神色更是慌张，张口结舌的问道：现在是哪一朝？今上是哪一位？

少女插口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啊，当今乃是大宋天下，今上是哪位，你居然不知道？太祖皇帝四年前驾崩，晋王爷即位啊。

老天，你真是太给我面子，那人悲呼一声，仰天倒在地上，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真把我给送到读书人最有地位的时代来了啊？

这个疯疯癫癫的人自然就是急着去给女朋友过生日的谢慕华。

他随着电梯一起堕下，电梯还没落地，就昏厥了过去。等他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背着他的小包，手中还拿着那柄握着紧紧的左轮手枪。谢慕华扯开嗓子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应答他。

无奈之下，谢慕华把手枪塞进包里，他只能凭着以前学过的知识，认着太阳和月亮的方位，一路照北走，可是这片树林真的很大，他足足走了一天一夜，要不是从树上摘了几个野果吃了的话，只怕现在已经饿昏了过去。

好不容易走到树林边，就遇到一队人马，只不过看了一眼而已。那凶神恶煞的少年将军就叫人要把他拿下。谢慕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个飞马而来的少女抓了起来，跟着一鞭梢将他打的昏迷过去。

老天爷，你要玩我也不是这么玩的吧？我的女朋友可是追了整整三年才追到手啊，我刚刚上班不到一年，还等着升职加薪呢！

谢慕华气极攻心，一翻白眼，竟然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慕华身下一阵颠簸，悠悠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驴车上。谢慕华哭丧着脸，他多么希望，身边的那些兵将家仆脱下外衣，拿下假发，笑眯眯的告诉他，我们是在拍戏呢。你可以回家了！

但是，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谢慕华叹了口气，拼命回想起当年看过的历史书。

现在是太平兴国四年，就是宋朝初年，宋太宗赵光义即位之后的第四年。

这一年，赵光义御驾亲征，灭了最后顽抗的北汉政权，跟着略作休整就率兵北上攻打幽州。揭开了大宋对辽国第一次北伐的序幕。也就是这一次，赵光义被契丹铁骑打的落花流水，一路坐着驴车逃命到涿州，腿上都中了两箭。

宋太祖赵匡胤给他留下的数十万精兵强将，就在这一次战役中消耗殆尽，从此宋朝失去了战胜契丹最好的机会。以后的历次北伐几乎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大宋的积弱就此开始，无论是辽，是西夏，是金，还是后来的蒙古，都能打得大宋丢盔弃甲。

在宋代之前，从没有外族能在中原建立起大一统的政权，但是宋代之后的六百年里，汉人政权只有明朝那二百多年的时间。蒙古人入侵中原之后，杀得江南尸骨遍野；满人有样学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如果大宋没有那么积弱，那中国是不是早就已经成为一个富强的大国，而不是后来那么些黑暗屈辱的岁月？

谢慕华摇了摇头，当年自己天天守着电脑看YY小说，从来没想到自个真的穿越了。

在这个年代，能做些什么？考科举？拜托，繁体字都认不全，诗词格律一窍不通。种地？起码也要有地啊，再说就算有地又怎么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哪会种地啊？

再不然做生意吧？谢慕华眼前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一没本钱，二没人脉，天南地北都分不清

谢慕华越想越是沮丧，上了这么多年学，在这时代一点用处也派不上。想活下去都不容易！

驴车在道路上颠簸着，谢慕华被震的腰酸背痛，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却看见那个打晕他的少女骑着马就在这驴车附近。谢慕华叹了口气，明明是女孩子却要打扮成男人。但是那股女儿家的秀丽又掩饰不住，女扮男装，何苦来由？

你这人真奇怪，我哥哥看你虚弱，让你坐驴车跟我们一起去代州，你连声谢谢也不说。就说了句什么&lsqo;三克油&rsqo;，这话什么意思啊？喂，你倒是说话啊！要是我们不管你，荒山野岭的，你被狼给叼去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那少女看谢慕华醒了过来，不满的嘟囔着。

我说了，那句&lsqo;三克油&rsqo;就是说谢谢，海外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谢慕华解释道。

哦，这么说你倒是会说番邦的话啊？那你又怎么搞成这样了？那少女眨了眨眼睛追问道。

谢慕华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才看清楚面前的女孩，她看起来很苗条，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尤其是在那简朴的布衣下，玲珑突兀的身材丰满之极。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真是可爱极了。

谢慕华小心翼翼的编织着谎言：我叫谢慕华，先祖因为避乱远赴海外。数百年来未曾回归故土，这次我也是奉了家父遗命，要叶落归根。没想到我千辛万苦沿着丝路回国，刚进了山西，就遇到匪兵，随从都被杀死，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他们还想杀我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只怕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说到伤心处，谢慕华想起自己已经无法见面的双亲，苦追多年的女朋友，辛辛苦苦找到的工作，一时间悲从中来，竟然真的嚎啕大哭起来。

那少女看样子被谢慕华的悲情感染，眼圈忍不住也红了。她轻声说道：你别太难过了，既然你遇到我们杨家，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现在山西大战刚罢，那些逃兵流匪的确不少，要不然那少女想了想：我们要去代州，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到了代州再作打算，可好？

杨家？代州？谢慕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恩，我叫杨延瑛，大家都叫我九妹。前边那个板着个脸的，就是我六哥了。杨延昭！要是你没听说过他的话。那我爹爹，杨无敌，杨继业，你总该知道了吧！那少女说到她的家人，掩饰不住的自豪。

谢慕华的耳边就像响起平地惊雷！

天波杨府！杨家将！

（作者按：杨延昭本名杨延朗，避讳改昭。应是杨家长子。剧情需要，还是将他设定为第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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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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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威信仇方名不灭，至今奚虏奉遗祠。

杨家将的故事早已成为传奇。文官落轿，武将下马的天波杨府；杨继业，杨延昭，杨文广三代镇守边关的丰功伟绩；二十年来契丹不敢轻言挑衅的军威；杨家一门忠烈的美名，更是中国人口口相传的经典！

杨家将！

太平兴国四年六月初二，谢慕华急忙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现在北汉刚刚被灭，杨继业在北汉末代皇帝刘继元的劝降下，在太原城外放声大哭，不得已归降赵光义。

宋太宗赵光义因为杨继业长期在边关和契丹作战，战功显赫，经验丰富。一归降就赐予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命杨继业和河东三交口都部署潘美一起共同担负抵御契丹辽国的重担。

其实潘美还是个虚衔，在山西境内，全部防务都由杨继业经略。

难怪自己会在路上遇到杨家的人，杨继业早就去上任了。他的家眷人数众多，在后方慢慢行走。也正是如此，谢慕华才大难不死。

谢慕华的眼睛都亮了。

高干啊！这是真正的高干啊！杨继业在北汉就是位高权重，现在归降了大宋之后，等于是大宋山西军区副总司令。

谢慕华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杨九妹和杨六郎起来。这两位传说中的高干子弟，一点傲气都没有，穿着打扮都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女。谢慕华不由得一阵失望，他原本还指望能抱着杨继业的粗腿，分点油水。

一看杨延昭和杨延瑛这模样，想来两袖清风的杨继业也没多少油水可以分。

谢慕华低叹一声，转念一想又来了精神，杨继业虽然是一身清廉，但要是能抱上他的粗腿，就算当不了什么大官，随便当个县令押司什么的，也算是一步登天。我也不多贪，只不过略略沾点油水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杨九妹却哪里知道谢慕华心里的这些龌龊念头。

杨六郎这时也纵马过来，与妹妹并肩而行！

谢慕华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王八之气的杨延昭，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纳头拜倒，死活抱紧着未来高干的大腿。

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骑着一匹小马赶了上来：六少爷，九少爷，天色已经不早了，大伙儿也有些疲累，不如就在前边山林休息扎营可好？

杨延昭不苟言笑，只是点了点头。

杨九妹想了想，朝谢慕华问道：你身世这么可怜，看来也没什么家人了。你去了代州有什么打算吗？

那老者看了看谢慕华：九少爷，我看这人倒也清秀。不如到了代州之后，在杨家给他安排个活儿干。起码衣食无忧啊？

谢慕华顿时愣住了。

什么？当家奴？那可不行。

谢慕华急忙叫道：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屈居人下，当家丁奴仆？

杨延昭低声向那老者说道：忠叔那老者正是杨家管家杨忠，他一会意，呵呵一笑，纵马向后队跑去。

杨延昭叹了口气，看着谢慕华：那你去了代州有什么打算？在中原是否还有亲人？

亲人？谢慕华不禁想起了家里的双亲，悲上心头：我家远赴海外数百年，想必是没什么亲人了，现在盗匪很多，我想还是先去代州，等过段日子，时局稳定之后，去汴京碰碰运气吧！

杨延昭不再言语，微一点头，朝前队驰去。

谢慕华无奈的往驴车上一躺，也不管这么些了。先去代州，熟悉熟悉这时代的生活，总好过自己没头苍蝇似的在这个纷乱的大时代乱撞的好。

还好杨九妹这个丫头聪明伶俐，对海外的事情又充满好奇，跟在谢慕华的身边不住的问些海外的奇风异俗。这怎么能难倒谢慕华，他信手拈来便唬得这丫头一愣愣的。

谢慕华趁机跟杨九妹询问不久前的太原之战，大宋建国后的种种事情。传说中赵光义的第一次北伐，再过不久可就要开始了。

穿越的感觉对于谢慕华来说并不是那么好。

他看过很多穿越小说，那些主人公一穿过去，不是捡到宝，就是救下了大富豪，反正是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权势滔天。哪像他啊，现在心里就两个字，绝望。

要是在过去的那个时代里，好歹他也是有一份工作，有一个看着很顺眼的女朋友，没事了呼朋唤友去吃烧烤，唱唱卡拉OK。虽然面对高昂的房价时，隐隐会有些郁闷，但是总比现在好啊。

眼下到了这儿，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公车地铁。网吧，KTV，篮球场自己熟悉的生活在这里一点痕迹都找不到，虽然还是中国，虽然还是山西，可总觉得就像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在这儿，就算是我这样苦读了十六年书的人，都找不到用武之地。唉！

谢慕华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谁再忽悠人说穿越好玩，我就把他抓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看看，让他从家奴干起。看他还敢不敢再忽悠人？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月亮推开云层转了出来。稀稀落落的星星伴随着那半圆的月亮把光芒投向大地。

车队早已停了下来，一辆辆大车聚在一起。骑兵们牵过心爱的坐骑，给它们洗刷身上的灰尘。士兵和家仆们就地升起了火，过不多久，浓浓的香味便飘了过来，让这两天只吃过水果的谢慕华食指大动。

虽然已经是六月初二了，晚上还是有点凉意，这些年轻健壮的士兵和忠厚老实的家仆坐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吃着饭，偶尔还有人偷偷摸出怀里的酒壶，悄悄的来上一口。

远处的杨延昭脸色一板，却被杨九妹死死拉住了胳膊：六哥，现在不是行军打仗，他们辛苦一天了，喝一口酒不是什么罪过吧，你别动气啊！

谢慕华正端着一个大碗，大口大口的扒着饭。一闻见酒香就有点飘飘然了，好醇的酒啊，难怪当年武松能打死老虎呢，这宋代的酒的确不错。

正在喝酒的是个老兵油子，看起来都快四十岁了，他斜眼瞥见谢慕华那副馋样，哈哈大笑，把酒壶扔了过来：嘿，来一口啊！

谢慕华接过酒壶，一仰脖子就是一大口，一擦嘴巴，赞道：好酒！

杨延昭甩开妹妹的手：这成何体统，当兵的没个兵样。要是现在有敌人来袭，那可怎么办？

杨延昭身后的马车，帘子一掀，走下来一位中年贵妇人，她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眉目顾盼之际，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一看见这妇人出来，杨延昭和杨延瑛都急忙躬身行礼：娘！

这妇人正是后来名震天下的杨门女将之首佘赛花，佘老太君！

佘赛花低声说道：六郎，不要动气。这一行人马除了你带的骑兵是我们以前的部下，其他士兵都是潘美派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护送是假，监视才是真。你爹爹刚刚归降大宋，又被授予重责。我们行事还是谨慎小心为是！

杨延昭急忙请罪：是孩儿鲁莽了！

佘赛花不再言语，拉着杨九妹缓缓向前走去。

谢慕华刚刚狼吞虎咽一番，正坐在驴车上拍着肚皮打着饱嗝，一看一位贵妇人走了过来，看那年纪，看杨家兄妹对她的恭敬，用脚趾头都想出来那妇人的身份了。

谢慕华急忙跳下驴车，凑了过去：多谢救命之恩

佘赛花停下脚步：你就是九妹救下的那个人？谢慕华连连点头，其实他是想学电视里那样，跪下来磕头谢恩的，但是两条腿硬得像木棍，现代人嘛，怎么能跪得下去？

杨九妹笑道：他挺可怜的，孩儿自作主张，让他先跟着去代州，起码路上有我们照应，不会再被盗匪伤害！

佘赛花点了点头。远处，杨忠也已经吃过饭了，一看主母出来了，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谢慕华扭头看去，忽然间他瞪大了眼睛，心里一片冰冷。

杨忠正快步走着，脸上还带着微笑。

嗖！

一支羽箭从路边的树林里射了出来，劲力十足，一箭便射穿了杨忠的胸膛。

箭尖上，一滴滴鲜血落在地上，在月光和火光的衬映下，仿佛是黑色的热血。

杨忠捂着胸口，身子慢慢的跪了下来，无力的朝佘太君伸出手，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喊道：救我救我

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双眼睁的圆滚滚的，到死都不敢相信。

敌袭，敌袭弓弦连响，一排长箭又从树林里射了出来！

火堆边的士兵们纷纷抄起家伙跳了起来，家仆和侍女吓得惊慌失措，骑兵们在夜战发挥不出威力，只能掏出弓箭胡乱向树林里对射。

听我号令。家仆立即躲到车后，步卒杨延昭的号令还没发完。树林里就冲出一群人来。他们人数众多，约有三四百人，都是精壮男子，穿着整齐的号衣，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麻扎刀和提刀。

一阵迅疾的箭雨打乱了车队，这伙人这么一冲，顿时把车队分成两块。

杨延昭和他的精锐骑兵被这伙匪徒挡在外围，而里边被匪徒重重包围的是佘太君，杨九妹还有那些家仆，侍女，以及那些不中用的步卒。

那群人一声呐喊，挥舞着兵器就冲杀过来。

谢慕华只觉得脚有些软，他站在杨九妹的身边，看着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砍瓜切菜似的把那些抱头逃命的家仆侍女一个个砍倒，看着那些手忙脚乱的步卒各自为战，再一个个被杀死

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斗，绝对不像电视里看起来那么温和。

火光不住跳跃，映照着那一张张凶残的脸，绝望的脸，恐惧的脸这里已经变成了血腥的人间地狱。

百多名步卒，数十名家仆，在数倍敌人的围攻下岌岌可危。外围的杨延昭急红了眼，他带着那五十名精锐，拼命冲杀，饶是他武艺超群，部下又骁勇善战，可对方这人数上的优势实在太大，鲜血溅满了杨延昭的软甲，他能看到母亲和妹妹，可最远的地方就是咫尺天涯

杨九妹早已加入了战团，她的功夫相当不错，不知道从哪捡起一支花枪，枪花一绽，旋风般的杀进了敌群。

只要被杨九妹正面对上的匪徒，没有人能在她手下支持三个回合，枪起处，热血狂飙，这夺命小美女身形似电，在人群中往来穿梭，一杆不起眼的花枪在她手里就是勾魂夺魄的招魂幡！

谢慕华傻傻的站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居然就看到一场血腥的杀戮。

包围圈越来越小，步卒和家仆不断倒下，躲在车后的侍女哭得撕心裂肺，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被这些凶狠的匪徒抓回去当战利品就算是万幸了。

惨叫声不断传了过来，佘赛花站在那里，稳如泰山。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夫人他话没说完已经断了气，身上到处伤痕累累，他的鲜血早已染透了衣服。

谢慕华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光棍的时候。

他看着不动声色的佘赛花，心里一股莫名的火气就冒了上来，你是杨门女将之首，现在十万火急的时刻，你不吭声，还等什么？

谢慕华捡起那家仆手中的麻扎刀，他猛地跳上驴车，一刀斩断了拴着驴的绳子，大刀一挥，砍在驴屁股上。

驴一吃疼，长叫一声，带着大车，轰隆隆的就朝前奔去。谢慕华跳下驴车，也不看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们，依样画葫芦，大刀连砍，一口气把那驴车放出去七八辆。

谢慕华正要跳上另一辆驴车，这头已经有几个匪徒扑了上来，明晃晃的长刀劈头砍下。谢慕华奋力举刀一挡。

他只不过是个坐办公室的小废柴，平时连跑步都懒得去跑，如何跟这些身强力壮的匪徒搏斗？虽然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可一震之下，虎口发麻，一股鲜血顺着手腕流了出来，那柄麻扎刀脱手而出，不知道飞哪去了。

得了，今儿就要送在这了！谢慕华看着再次当头劈下的长刀，心里念头狂闪！

唰，花枪一晃，把两柄长刀架开，跟着顺势一抹，枪尖直直捅进一人的咽喉。夺命小美女头也不回，枪尾向后一挑，撞开一人，弓步屈身，枪尖回刺，竟是杨家枪法的不传之秘回马枪！

杨九妹连杀数人，一把抓起谢慕华，百忙中赞了一句：你挺有急智的啊！

杨九妹挑起一柄长刀，把剩下的驴车一一放了出去。

外围的杨延昭趁势杀了进来，他的部下都是百战精兵，根本不需要杨延昭吩咐，一见敌人乱了阵脚，发一声喊，一阵冲杀，便汇聚到佘赛花的身边。

杨九妹柔软的小手搀着谢慕华，谢慕华无力的靠在杨九妹的身上，鼻子里呼吸的是那少女淡淡的体香，胸腹处感受着她茁壮胸部的弹力，手臂环绕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心里不由得一荡。

谢慕华苦笑一声，暗骂自己真是色胆包天。眼下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居然还有功夫去想这些事情？

众人汇合在一起，佘赛花终于开口了：刘继轩。想活捉老身，就自己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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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三寸不烂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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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熄灭的火堆还在噼啪作响，受了伤还未曾死去的人躺在地上不住呻吟，那些受了惊的驴车早就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初夏的夜风轻轻抚过山林，惊魂稍定的残兵聚拢在一起，杨延昭和他的精锐部下站在最外围，守护着里边的伤兵，家仆，侍女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妹妹，就在他的身后。杨延昭可以死，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匪徒又重新组成了队伍，遥遥与杨延昭对峙。没有人去看呼痛呻吟的伤者，战场从来信奉的只是丛林法则。这一场血腥冲杀，他们人多势众，虽然也折损了不少人手，但是比起被他们包围的杨家人来说，还是远远超出。

刘继轩，你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敢出来？堂堂王爷，竟然是个缩头乌龟？！佘赛花声音清亮高亢，随着寂静的夜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慕华偷眼看着佘赛花，她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贵妇人，这一声喊却是中气十足。快五十岁的年纪，站的时候稳如泰山，走起路来健步如飞，果然不愧是杨门女将之首。

树林里一阵脚步声响，数十名弓箭手拥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

火光下看不清楚他的面貌衣着，他的声音却清楚的传了过来：杨夫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没想到杨夫人目光如炬，只是略微观察，就知道是我来了。

谢慕华不禁对这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高看一眼，如果她真的是看着袭击的手法这些表面东西就判断出对方主将的话，就无怪能当杨无敌的贤内助了！

佘赛花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杨延昭急忙招呼士兵跟上。佘赛花摇了摇手制止了六郎的举动：刘继轩，你花了这么多心思，牺牲了这么多战士，为的不就是把我这个老太婆抓去要挟我们杨家吗！

刘继轩厉声喝道：我大汉对你杨家怎样？杨继业这狗贼二十岁入仕，受我大汉恩典，却一直心存反叛。当初宋贼赵匡胤刚刚称帝，杨继业就上奏皇上，说要&lsqo;奉国归宋&rsqo;。

刘继轩越骂越大声：太原何等雄城？当初柴荣来打，损兵折将。赵匡胤来犯，大败而归。杨继业不是自负无敌吗？这次为什么守不住太原，难道赵光义那个草包比柴荣还强，比赵匡胤还狠？

别人归降也就罢了，杨继业前脚进了宋营，后脚就封了大将军。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要不是卖主求荣，哪来的大将军给他做？

杨延昭勃然大怒，银枪一抖就要冲出去厮杀。佘赛花左手伸出，抓住枪杆，六郎竟然无法前进。这一下看的谢慕华只咂舌头，乖乖隆个东，这佘太君不是一般的厉害，光是论打的话，只怕现在的杨六郎都不是她的对手。

佘太君缓缓的说道：军国大事，轮不到我等妇道人家来说三道四。是非曲直，人心自有公道

刘继轩大喝一声，打断了佘太君的话：废话少说，要么你束手就擒，免得多伤人命；要么咱们就刀兵相见。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好好考虑考虑！

说罢，刘继轩扭头走进了树林，那些士兵缓缓退开，却依旧把这包围圈里的百十人围得水泄不通。

娘！杨延昭低声说道：孩儿殿后，九妹保着娘杀出去，今天就算孩儿死在这里，只要娘平安无事，孩儿死而无憾！

杨九妹紧紧抓着杨延昭的胳膊：六哥

佘太君微笑着摇了摇头，她一手一个，握住这一双儿女的手：我们三人逃得性命不难，可这里都是跟随我们多年的家人部下，难道我们一走了之，留下他们在这里？

可是杨延昭脱口而出。

佘太君声音严厉了起来：你爹说过，领军打仗，要是抛下战士手足，只顾自己逃命，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要军*处。平时你爹怎么教训你们的？现在都忘光了吗？

刘继轩的心里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他第一次袭击的时候，以弓箭手突袭，打乱了杨家的队伍，趁机掩杀出来，为的就是活捉佘太君。

交锋之后，刘继轩才发觉，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杨延昭、杨九妹武艺超群，手下一批精锐死士悍不畏死。如果他们真打定主意，不顾那些残兵家仆的性命，夺路而逃的话。就凭他手下这点人马还真拦不住。要是被他们跑掉，那就是后患无穷，毕竟现在的刘继轩只不过是个亡国王爷，手中无兵无权，今非昔比了！

火苗渐渐熄灭，干柴烧成了焦炭，偶尔爆出几个火星，劈啪作响。

谢慕华的脚有些发抖，刚刚生死血战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光棍勇气，砍驴车，挡贼兵，自己都觉得很有英气。可是佘太君和刘继轩的一番话后，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些伤者的呻吟声，为这寂静的黑夜平添了一分肃杀之意。他却忽然害怕了，一股强烈的惧意打心底里涌了上来。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佘太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谢慕华的面前，轻声问道。

谢慕华急忙答道：我叫谢慕华！

佘太君微微点了点头：阁下很有急智，刚才砍驴车冲敌阵做的好。等你到了代州，我杨家定会好好答谢阁下。

多谢杨夫人提点！谢慕华的腿抖的没这么厉害了，佘太君这话就是摆明了不会丢下他们独自逃生。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跟着佘太君这样的高干，安全系数始终是高一些。

只不过谢慕华的心里却没有欢喜的意思。老太君啊老太君，你是不知道，将来你老公在雁门关外挂掉，杨家几次被冤枉下狱。大宋对上辽国，那是一个胜少败多，要我跟杨六郎去军队历练？那不是要我的命吗？要知道当年大学军训的时候，我还是狂拍校医的马屁，换了张病假条出来

眼下就是个困局，刘继轩占据主动，进可攻退可守。但是杨家这边，一来不愿意放弃家仆士兵，二来真要是硬碰硬的话，就算最终杨家三人能逃得了性命，这百十号人也得死个干干净净。

谢慕华心中狂跳，一个念头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说又不敢说，脸涨得通红。这一说，只怕是把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拼命了，但是不说的话，那就是坐以待毙

谢慕华。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佘太君察言观色，看谢慕华这模样就知道他的心思，干脆替他挑明。

拼了，我就不信老天爷把我送到这大宋初年，就是为了让我来旅游一圈就给挂掉。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人品，对，哥儿们就是拼了这个人品，好歹胜过在这儿等死。

谢慕华抬起头来，直视着佘太君。这时，杨延昭和杨九妹也走了过来。

杨夫人，我之前听九小姐说过中原人物。这刘继轩应该是大汉国主刘继元的弟弟吧。他突然现身，袭击夫人，只怕是太原沦陷，心有不甘。妄想抓住老夫人，威胁杨家

谢慕华看到佘太君等人的眼光都盯着自己，继续说道：听说皇上平定太原之后，就带同曹彬，潘美等大将，挥军北上，大军沿太行山向河北路休整。在下大胆猜测，皇上只怕是对北边有意。现在山西防务都是杨将军在执掌。刘继轩只怕是想要挟杨将军以刘继轩的身份，加上杨将军的军威

谢慕华知道说话要点到即止，说得太透，在这些精明强干的人物面前，倒不如少说为妙。

那先生的意思是？佘太君脸色凝重，隐约猜出了谢慕华的心思。

谢慕华心里一横：在下估计，现在刘继轩是绝对不敢杀死各位的。但是就这么困着也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刘继轩就越容易乱了方寸，逼到万不得已，只怕这儿的人，能活着到代州的，也没几个了

谢慕华压低了声音，盯着佘太君的眼睛：要是信得过我，我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刘继轩退兵。

佘太君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这个人虽然有点疯疯癫癫，来历不明。但是对形势判断的极为清楚，并且对大宋目前的战略方针把握的一清二楚。要知道五月二十二日，宋军刚从太原撤军，沿太行山向河北移动。

刚刚消灭北汉政权的宋军将士，还以为自己是踏上了返乡的道路。四天前，大军才抵达了河北镇州（现在的河北正定）。宋太宗赵光义还没有宣布对辽国作战，单单从宋军的动向就推测出宋辽可能爆发第一次大规模战争的人寥寥无几。

就算是佘太君引以为豪的七个儿子，也有四人认定宋军不会选择在这个阶段跟辽国开战。但是杨继业和佘太君在战火中生活了一辈子，他们两都敏锐的察觉到，宋辽之间的第一次大战在所难免。

但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居然一语道破天机。

如果他不是辽国的奸细，那就真的是天纵奇才了。她又怎么知道谢慕华比她们整整多了一千多年的知识呢？

佘太君厉声斥道：这些军国大事，你如何妄下判断？难不成佘太君脸色一寒：你是契丹细作？

谢慕华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大呼冤枉，急忙辩解道：在下听九妹说皇上攻下太原，直到撤军也没有犒赏三军，没有原路撤军，大军反而向河北路前进。在线大胆猜测，此乃大战前兆。老夫人万万不要冤枉了好人啊，我堂堂中华男儿，怎么能做胡虏走狗？

佘太君心中波澜起伏，这谢慕华看似貌不惊人，但是从九妹的只言片语中就推测出这许多事情。而且佘太君这辈子阅人无数，想在她面前说谎并不容易，谢慕华言语诚恳，不像是在撒谎，难道此人真是天纵奇才？

佘太君看着谢慕华，脸上竟然泛起一丝笑意：你去，没有说服力。这样好了，我杨家也出一个人。你们一起去，生，就一块回来。死，我保证，在杨家人没死之前，你必然不会倒下！

九妹！佘太君低声叫道。

是，娘！杨九妹的脸色坚定无比，倒提花枪，拉着谢慕华的走便大步走了出去。

娘杨延昭急忙拉着佘太君的手，跪在地上：九妹才十六岁，是爹娘的心头肉啊。

佘太君抚着六郎的背，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坚定：我们杨家，可从来不会让别人为自己牺牲的！

远处，九妹那苗条的身影已经看不清楚佘太君的眼睛竟然也微微有些湿润。

谢慕华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刚才一时逞光棍，说完了想反悔都来不及。现在被杨九妹拉着就朝刘继轩那里走去，真是越走腿越软，越走汗越多。

刷，十余张弓整齐的拉开，对准了两人。

别放箭我是杨府门下和杨九妹一起求见刘继轩大人！谢慕华结结巴巴，牙关打战的喊道，后半截话才算说的顺流了点。

树林里传来刘继轩的声音：带他们过来！

杨九妹拉着谢慕华正要往前走，几个士兵拦住了他。九妹傲然一笑，把花枪抛给他们，继续大步走去。

刘继轩端坐在林中的一块石头上，走得近了，谢慕华才看清楚他的脸，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眉清目秀，三绺长须，也算得上器宇不凡，他穿着一身银色软甲，倒是有几分武将的威风。

杨夫人想通了？派你们来投降？刘继轩平静的问道。

谢慕华心一横，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我这辈子算不上什么好人，拼了！

在下自海外归国，路遇盗匪，幸得杨家搭救。今日大人和杨家不知为何刀兵相见，在下有些愚见，不吐不快。

谢慕华斯文有礼的说道，说完这句话，便闭上嘴巴，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刘继轩。

大胆！刘继轩身边的卫士大吼一声，几个士兵刀剑出鞘，眼看就要把谢慕华乱刀砍死。

刘继轩笑呵呵的看着这个小家仆，摇了摇手：让他说！

谢慕华定了定神，挺起胸膛：刘大人，你现在围着佘太君，杀也不是，抓也不是。杨继业刚刚归降，他还要受潘美的节制。要是你抓了他老婆，等于是告诉大宋皇帝，杨继业是诚心诚意投降大宋，反而把他捧得更高。

谢慕华的语气里带上了威胁的意思：这里怎么说也是山西，杨继业将军现在是三交驻泊兵马部署，总管山西军务。要是他的老婆孩子死在这儿，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你找出来。您觉得您逃出去的机会有多大？

刘继轩心中微微一震，脸上却不动声音，看着谢慕华：继续说！

谢慕华壮了壮胆子：在下只不过是海外之人，被盗匪抓走之时，听匪徒说，宋军攻打太原之前，大汉国主就已经杀死手下大将、吐浑军的统帅郑进、卫俦、李隐三人。

在下见识浅薄，吐浑军是汉军主力，接连斩杀他们的统帅，这不是逼着吐浑军散伙吗？军心散了，这仗还怎么打？我还听说，宋军打到太原城，范超、郭万超先后出城投降，就连大汉国主都投降了，杨继业还在太原城外跟宋军打生打死。直到汉主写信派人劝杨继业投降，他才投降。杨继业战至最后，这样的将军，若不是忠臣，谁还是忠臣？

刘继轩的脸色终于变了变，这些事他也知道。只不过被这看着愣头青似的小伙子如此说来，他的心里又起了另一番变化。

谢慕华看刘继轩不动声色，心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打蛇随棍上的道理，谢慕华当然晓得：在下路上听杨九妹说过，大宋皇帝率军北上，我大胆猜测一句，他是想收复幽燕，完成柴荣和赵匡胤都没有完成的壮举。

谢慕华提高了嗓门：刘大人，大汉复国取决于宋辽之战，要是大宋取胜，自然不用说，你就算杀了杨家母子也不过是为自己多添仇人而已，大汉也复国无望；若是辽国取胜，阁下首要便是联合辽国以取山西。到那时，杨家敢不识天命？又何必纠缠于两家私仇？

谢慕华冷冷的环视着刘继轩身边的战士，冷笑两声：要是阁下一直执迷不悟，将来这几百好汉，只怕除了落草为寇，就是沿街要饭去了！

一番话说完，谢慕华身上都已经被冷汗湿透，这些料是他从小到大看历史小说积累下来的全部材料了，称得上是搜肠刮肚。要是还无法打动刘继轩，那就认命好了！

啪！

谢慕华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刘继轩阴沉着脸，一支长箭被他折为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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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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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箭刚一折断，谢慕华就被一名卫士一脚踢翻在地，摔得灰头土脸，头晕目眩。耳边响起的是齐刷刷的刀剑出鞘声，刘继轩手下士兵的斥骂声。

杨九妹抢上一步，她虽然赤手空拳，但却是势不可挡，伸手一探便抓住一名卫士的手腕，轻巧的一卸，一招漂亮的空手入白刃就把那卫士的提刀夺了下来。随即横刀在胸，护在谢慕华的身前。

佘太君的话仿佛就在耳边：我保证，在杨家人没死之前，你必然不会倒下！

住手！

刘继轩喝道。

谢慕华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方才他被人一脚踢翻的时候，真是吓得不轻。想想那刀斧加身的痛苦，谢慕华就有种忍不住想呕吐的冲动。

杨延昭把谢慕华从地上拉了起来，正对着刘继轩。

刘继轩仔细打量着谢慕华，这小子乱七八糟的裹着一件家仆的衣服，头发剪得就像个和尚，灰头土脸，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眼珠子贼溜溜的转来转去，两只手还一直在身上摸摸索索。这样的人居然能把天下大势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怎敢断言赵二一定会攻打幽燕？刘继轩冰冷的目光瞪着谢慕华。

谢慕华的心里很清楚，刘继轩已经被他的话打动了。接下来能不能活着去代州，就看自己的临场发挥了。

谢慕华拼命的搜索当年历史课本学过的内容：我听九妹说起，当今皇上登基之前一直在开封府任职，军功不盛，而太祖皇帝却是军功赫赫，威名远扬。想让别人心服口服，就要立功。想立军功就得打仗。

现在能打的只有大汉和辽国，灭汉是一统中原，只不过这还不够，太祖皇帝灭的国比他多多了。所以，收复后晋献给契丹的幽燕十六州，才是他建功立业的最佳选择！

我还听说，皇上带领二十万精锐禁军，发动数十万民夫，河北，京东的储备兵源都要服从征调。在下斗胆推测，幽燕自古以来都是中原边陲要塞，夺下幽燕就可以据险而守，御敌于国门之外。相反，要是辽国占据幽燕，随时大军可以南下中原。自然迟早要打，皇上倒不如携平定太原之威，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北伐幽燕。这战事一起，宋辽之间必定大乱。

这一仗，无可避免！

谢慕华说的斩钉截铁，他昂首挺胸正视着刘继轩。心里却是忐忑不安，该说的都说了，你刘继轩千万不要是个二百五啊

刘继轩沉默不语，这些天来，他带着这些忠心护卫，到处躲避宋军的搜捕，但是心高气傲的刘继轩又怎么甘心做一只落水狗呢？

正巧被他探听到佘太君等人路过的消息，立马安排下这一场伏击。

宋军的动向他也有所耳闻。赵光义没有犒赏三军，反而很奇怪的带着大军去了河北，在镇州休整。听这个什么谢慕华一说，倒是很像要跟契丹人动手。

谢慕华看刘继轩这模样，赶紧趁热打铁：阁下雄才大略，孰重孰轻自然明白，无需在下多说

谢慕华闭上嘴巴不再说话，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刘继轩，他明白这些话已经足够打动刘继轩了。

刘继轩仰天长叹一声，从赵匡胤建国开始，便奉行各个击破的战略，先南而后北，一个个消灭。反而利用北汉挡住了辽国南下的步伐，给自己腾出手脚消灭南唐等政权。刘继轩在大汉皇族中算得上是聪明才智之士，又怎么会不明白赵匡胤这个政策的厉害之处？大汉依辽国而生，以一隅之地抗击中原，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这次袭击佘太君，一来是做个垂死挣扎，二来，也是亡国之后，心中抑郁，想找范超，郭元超的麻烦又找不到，只能去跟人家的老婆孩子撒气！

要是不拿下佘太君誓不罢休的话，六郎手下精锐豁出命去突围，自己手下这些人马实在没有把握拦得住。

眼下这个谢慕华口口声声说宋辽大战一触即发，倒不如现在赶紧潜入辽地，求见皇后萧燕燕，以萧后的聪明才智，必然能决断局势。到时候，若是大辽国肯借一支兵马，那大汉复国，就有希望了

罢了，罢了，你们走吧！

刘继轩无力的挥了挥手，往后退了几步。大汉是亡国了，怨天尤人也好，杀人泄愤也好，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也许，休养生息，再图霸业，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今日放了佘太君一行，将来未必不能因此而收了杨继业的心。

外围的士兵们收起刀剑，给谢慕华杨九妹让开一条出路。

杨九妹随手把刀倒插在地上，拉着谢慕华就往回走。

谢慕华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一个声音不住的狂喊：真的？真的就靠一张嘴巴退了兵？

他越走越快，脚下却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几乎是靠在杨九妹的身上走了回来，那柔软温香的身体也无法鼓起他的勇气

从刘继轩的人马里走出四十多个人来，他们举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走到包围圈里，找到自家的伤兵，或背或抬，将他们救回本方；如果实在伤得太重的，干脆拔出腰刀，给他们一个痛快，再把尸体拖回去。

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先前数百人便离开了树林。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不住吹动火把，把那火把上的青烟直拉上天，残留的马匹低声嘶鸣，轻轻的踱着脚步。宽广的道路上，静悄悄的一片，说不出的萧瑟肃杀。

谢慕华刚刚走回本队，就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身上还盖着一张小薄被。

谢慕华掀开被子跳下马车，他用力的拍了拍脑袋，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眼前的战场已经被收拾干净，许多士兵和家仆正拿着各种工具，奋力在路旁挖坑。有些侍女还在低声哭泣

你醒了？杨九妹不知何时走到谢慕华的身边，她低叹一声，轻声说道：现在到代州还有一段路程，天气也变得炎热了。要是带着尸体上路的话倒不如把他们就地掩埋，将来让他们的家人来祭拜吧！

谢慕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些昨天还是活生生的汉子，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人的生命真的这么脆弱吗？

昨夜的事，多谢先生！佘太君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却是很难看：可是谢先生，昨天你与刘继轩一番言语，倘若皇上真的决心收复幽燕，那你就是为了我杨家，而泄露大宋军情，误了皇上北伐幽燕的大业了啊。

谢慕华急忙答道：听九妹说，此去雁门关已经不远，杨家只要加紧封锁关口，严查细作。料想刘继轩也没那么快逃去辽国。况且假如我的推测属实的话，皇上必然是想奇兵突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打幽州。那样的话，就算刘继轩去了辽国，战事早已开启，他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佘太君叹了口气，这谢慕华也是言之有理，心下稍微宽慰了些。

拿来！佘太君一伸手，两个看着很忠厚老实的中年家仆恭恭敬敬的各自递上一个红木盘子，上面覆盖着一块深红色绸布。

佘太君揭开绸布，里边放着一贯贯铜钱。

佘太君微微一笑：大恩不言谢，这区区两百贯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此去代州，我家相公必有重谢。还请先生笑纳。佘太君言语诚恳，神色坦然。确实是打心眼里感激谢慕华。

谢慕华一看这铜钱心里就盘算开了，宋朝一贯钱差不多就是三百多块人民币。请人下馆子吃饭也就是几十个铜钱的事儿。一匹好马才不过十贯钱，宋初的物价更低，这两百贯钱可不是小手笔，购买力已经非常强了。

别的不说，两百贯钱在太平兴国四年，娶媳妇买房子那是足够了，还是娶个小家碧玉，在首都开封府买房子呢。

谢慕华穿越到了这儿，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又没有一技之长。既然来了这里，只怕也回不去后世了，安家立业处处都要用钱，这二百贯来得正是时候，简直是及时雨。

你就不要再客气了。杨九妹看谢慕华默不作声，以为他不好意思要钱，笑呵呵的小脸，装模作样的一板，说道：再客气就是看不起我们杨家！

谢慕华伸手接过了两盘铜钱，入手就是一沉。不过沉归沉，这可是钱啊。

刚才冒死去见刘继轩，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嘴皮都说破了，才哄得刘继轩退兵，这杨家送些钱，我也受之无愧。刚才佘太君还说了，到了代州还有重谢。既然带了个重字，想来没有个千儿八百贯的，杨继业也拿不出手。

谢慕华这钱一入手，心里就踏实了许多。本来他就是穿越而来，身无长物。现在不管怎么说，二百贯钱在手，想买地耕田也好，想打本钱做生意也好，总归是有了底气。

想到这儿，谢慕华不由得感激起佘太君来，他一整衣衫，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杨夫人！

佘太君看谢慕华不矫揉造作，故作清高，也没有见钱眼开。谈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禁微微一笑，心中对谢慕华又多了分好感！

不知道先生将来有什么打算？我看先生一表人才，谈吐不凡，要是想谋个功名，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眼下契丹胡虏虎视眈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生跟我面见父翁，保荐先生！

杨六郎也是慧眼识英雄的人，遇到这样的人才，自然而然的起了招揽之意。

佘太君却轻咳了一声：六郎，谢先生才华出众，又怎么能屈居边陲之地？等我们到了代州之后，让你爹爹好好酬谢先生，大宋国势蒸蒸日上，谢先生这样的人才必然能出人头地。

谢慕华心里一突，这老太太可一点也不糊涂。自己来历不明，却又自称是海外归来。虽然顾着情义，佘太君还是要邀请他去代州酬谢一番，但是之后，就必然要和他撇清关系。

至于他谢慕华是不是人才，跟他们杨家有一毛钱关系？杨家一门虎将，人才还少了？

老太太一番苦心都是为了杨家着想，投降不到一个月的人，要是现在就在收揽人心，招募人才，必定会引起朝廷的猜疑。

对于自己这样身份不明的人来说，越早撇干净了越好。

谢慕华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很郁闷。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次杨家将的故事，却没有想到，真正和他们见面之后才发现，杨家这个忠烈之名，是不知道用多少谨慎和小心来换来的。在这个君王就是一切的时代，忠臣良将也只不过是帝王的工具，良禽择木而栖，谈何容易！

反正手里已经有了几百贯钱，杨继业那里还有丰厚报酬在等着我去拿，那干脆拿了钱就跑路，去南方做个小生意或者当个小地主，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得了。谢慕华盘算着未来百来，宋朝还算是安定繁荣，就算是算上南宋，江南起码还有二百多年好日子，反正谢慕华没指望自己能活到三百岁，哎

谢慕华笑了笑：多谢老夫人提点。

杨延昭何等聪明，又如何不明白母亲的一番苦心，他低下头，默默不语。

杨九妹是个急性子，看着这几个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杨延昭摇了摇头，拉着妹妹远远走开。

谢慕华主意一定，心里就舒服了许多。他眼睛一转，瞄到了一辆挂着厚厚蓝色帘子的马车，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车队里总共只有三辆马车，一辆是佘太君的，一辆属于杨九妹。但是还有一辆，里边的人却一直没有露过面。

吃饭的时候，是杨九妹亲自把饭菜送到那辆马车里。

昨夜激战的时候，那辆马车里的人也没有出现。这里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杨家的儿媳妇？不应该有这样的地位啊。

是其他的权贵家眷？杨家只不过刚刚投降，就算有权贵想和杨家结交，也犯不上把家眷送到这儿来啊？

佘太君顺着谢慕华的目光看了过去，咳嗽一声，把谢慕华的思绪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们在路上遭遇了刘继轩，耽误了行程，这里到代州不算很远，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九妹不喜欢坐马车，谢先生身体虚弱，就坐她的马车休息吧。佘太君淡淡说道。

谢慕华只得躬身一礼：多谢夫人！

只不过他的眼神却忍不住还是往那马车上多瞄了两眼。

他却没有留意到。

那马车上的帘子微微掀起一角，里边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正看着这个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退了数百强兵的人。

雄关雁门，号称天下九塞之首。

雁门关，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群峰挺拔，山势险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从战国名将李牧开始，直到如今的杨继业，千年来，中原子弟在这里与野蛮外族不知道血战多少次。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谢慕华低声吟道。

这是唐代诗人李贺的雁门太守行。不想你远在海外竟然也知道这诗句？杨六郎、杨九妹和佘太君不知何时来到谢慕华的身旁。

谢慕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右手遥指远山：代州，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柢雁门、宁武、偏头三关，咽喉全晋。自从后晋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忻、代之地就必然是契丹入侵的重要策源地。一日无法收复幽燕，就必须以太原为重镇，以忻、代为据点，北阻雁门。杨将军守此雄关，真不愧是当今名将！

佘太君诧异道：先生自称在海外多年，不想对中原之地竟然有如此见识？

谢慕华暗自好笑，这是《读史方辇纪要》上的评论，自己只不过是盗用前人智慧，借来一用而已。

当下谢慕华谦逊的说道：我家祖上虽然远离中原，却时刻不敢忘本。中华典籍是家中世代相传的，每代子弟都要不忘故国，研习经典。那雁门太守行是在下最为喜爱的诗句之一。方才在下看到雄山万里，江山如画，忍不住大发感慨，一点愚见，倒是让杨夫人见笑了！

佘太君淡淡一笑，心下不禁对着海外归子谢慕华暗暗佩服。

中华历史上，一个个闪耀的名字响彻在雁门关外，李牧、蒙恬、卫青、霍去病、李广、薛仁贵都曾经在雁门关叱咤风云，为保中原人民，抛头颅洒热血与匈奴，突厥，契丹各族舍生忘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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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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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后晋皇帝石敬瑭向辽人自称儿皇帝之后，割让幽燕十六州给契丹人。雁门关就成了华夏儿女保家卫国的前沿阵地。

山西经过连番血战，民不聊生，偌大山西现在所余只有三万五千多户，放眼望去，处处荒凉。衣衫褴褛的乞丐倒毙路旁，面黄肌瘦的农夫骨瘦如柴

偶尔有人看到这队车马，饥饿难耐的人们纷纷跪倒在路旁，伸出一双双枯瘦的手，用最可怜的眼神哀求着一个馒头，一个铜板！有的年轻女子竟也衣不蔽体，任凭白生生的胸脯被人看见，照样挤在人群中，手举的高高的，哀声乞讨！

让开，让开！

队伍前的步卒竖起刀枪将聚拢来的饥民推开。

佘太君掀起帘子叫过杨延昭：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到雁门关了，大家留点干粮，其他食物就分发给他们好了。

杨延昭喝止了正在推搡饥民的士兵，着手给饥民分派食物。

谢慕华正斜靠在马车里打盹，他这几天几夜都没有睡好，在颠簸的马车里，骨头都快散架了，哪里能睡得着？难得遇到一段算是平坦点的路，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眯了会，就被外边的饥民吵醒。

谢慕华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来自后世的谢慕华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悲惨的景象。那时候，他最多就是从电视里见过穷的没饭吃的非洲饥民，但是眼前活生生的都是自己的同胞，同样的华夏儿女，一个个眼神迷离，身形佝偻

我也来帮忙！谢慕华骨子里还是个热血青年，急忙跳下车，一卷袖子就加入了分发食物的队伍中。

滚开

外围传来一阵怒喝，随着马鞭抽动的噼啪声和饥民的哀嚎声，三十余骑旋风般的冲了过来。马蹄纷飞，把围拢的饥民踢翻，马上的骑士却面有得色，手握马鞭还在不住鞭打马前的人

谢慕华一看，一股无名野火从脚底直烧到头顶。

三十余骑整整齐齐一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骑士们翻身落马，动作极为矫健。只不过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在做作。

河东三交口都部署潘美潘大人属下，特来迎接杨夫人。骑士们齐声喊道，俯身行礼，整齐划一，着实是精兵强将。

杨延昭皱了皱眉头，他很看不惯这些傲气凌人的骑兵，但是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潘美的亲卫。潘美是杨继业的顶头上司，又是拥立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大宋名将，而他们杨家只不过是北汉降将。

想到这儿，杨延昭扭过头去，强咽下这口鸟气。

但是这口鸟气，他咽得下去，谢慕华可咽不下去。

谢慕华快步冲了过来，指着这群骑兵就骂：瞅你们这点操行，*是吧，出雁门关去跟契丹人死磕啊？在这跟老百姓耍什么威风，一群瞎得瑟的垃圾，FCKYOVRYBODY

这段话对于这些宋兵来说，很难理解，什么操行、*、死磕、得瑟，还有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谢慕华绝对不是夸奖他们英明神武。

为首骑兵咣一声，雪亮的马刀从刀鞘里抽出半截，瞪着这个穿着家仆服饰的愣头青：你这人不伦不类，倒像是个不识王化的海外流民，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谢慕华冷笑一声，他知道杨延昭和杨九妹就在身后，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吃了亏，既然有人当保镖，谢慕华的胆气就壮了起来，他踏前一步，一脸的豪气：

古人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区区一个小兵却自恃身份，真是可笑之极！

大宋禁军，驻守雁门，为的是持干戈以卫社稷，难道堂堂禁军将士，就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

那些骑兵脸上阴晴不定，却都看着为首的那个骑士。那人年约二十多岁，身高马大，看起来很是彪悍，手里的钢刀已经抽了半截出来，咬牙切齿，脸上肌肉不住跳动，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原本蜷缩到路边的饥民一看有人出头为他们撑腰，壮着胆子也走了过来，在谢慕华的身边密密麻麻站了一大堆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打他们狗日的！

这一下群情激昂，四下里的饥民只怕得有二百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被点燃似的，愤恨的看着这些骑兵。他们本就当了数十年的大汉子民，对宋军没什么好感。他们只知道北边有契丹人经常劫掠他们，身旁还有个大宋跟他们打了几十年。

这一声喊等于是点爆了火药桶。饥民们呐喊了起来，团团围住那群骑兵。

怎么着？想造反？为首的骑士钢刀终于拔出了刀鞘，翻身上马，他身后的战士也纷纷跳上马背，眼瞅一场血腥屠杀就要上演。

住手。

佘太君终于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杨延昭，杨九妹带着卫兵在人群中给她挤开一条路。

敢问将军大名！佘太君眼前仿佛没看到这些群情激愤的饥民和蓄势待发的骑兵似的，盯着为首的那名骑士问道。

那名少年骑士倒转刀柄，抱拳行礼：在下潘惟吉！家严随皇上出征之前，得知杨夫人不日即将到来，特命我在此迎接杨夫人！

这句话落在佘太君和杨家兄妹的耳朵里还没什么。

但是谢慕华的心里却是狂跳啊，这个潘惟吉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周世宗柴荣的幼子。天哪！

当初赵匡胤黄桥兵变，刚刚进宫的时候，遇到一个宫女抱着个小孩。赵匡胤问这是谁？那宫女回答说是周世宗的幼子。

身旁的大臣赵普等人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只有潘美沉默不语。

赵匡胤这才说：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

后来，潘美向赵匡胤要来这个孩子，抱回自己家去，收了当儿子，改姓潘，取名惟吉。赵匡胤从来也不问这个孩子的事，潘美自然也就什么都不说。再后来，这个孩子居然还入朝为官，一生平安。

当初谢慕华还是个网虫的时候，天天就喜欢研究这些历史之谜，没想到穿越来宋朝没几天，就遇到了前朝皇帝的儿子。谢慕华一时间目瞪口呆，看着潘惟吉，说不出话来，脑子里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要是潘惟吉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那只怕

而这个潘惟吉的亲哥哥，后周的最后一位皇帝，柴宗训，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在房州，当时只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宋史上当然说柴宗训死于疾病，真相早已不得而知。

不过一向有点阴谋论的谢慕华自然腹黑的认定，柴宗训死于谋杀。

当年英明神武的柴荣，现在的后代男丁除了那个捧着丹书铁劵混饭吃的小娃娃之外，就剩下这一个潘惟吉了。

佘太君可不知道谢慕华惊讶什么。她低声向杨延昭说道：继续给饥民分发食物！

杨延昭带着士兵分开饥民，拿着干粮一一分发给他们。

看到局势渐渐缓和下来，潘惟吉跳下马来，规规矩矩给佘太君行礼：多谢杨夫人解围之恩！

潘惟吉说着话，依旧不满的扫了谢慕华两眼。

谢慕华现在还震惊在潘惟吉的身世里，茫然不知。杨九妹急忙跑了过来，拉住谢慕华：你不是要给饥民分发食物吗？快点过来帮我！

谢慕华被杨九妹强行扯到一边，这小丫头看谢慕华一脸不高兴，还帮腔道：我也看那家伙不顺眼，装腔作势的。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这句咱们一出口，九妹的俏脸红了红，松开了谢慕华的手。

茫然不觉的谢慕华苦笑了一声，自己哪里是跟他过不去啊。分明是被潘惟吉的身世给惊住了。

好容易给分发完了食物，潘惟吉带着他的骑兵当先开路，引着这行人马向代州进发。

代州城并不是气势磅礴的大城，与金陵，太原，幽州这样的大城一比，这里简直就是穷山僻壤。但是它扼守着契丹进犯的咽喉，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眼下的大宋在北中国的一只拳头。

许多人早就聚在代州城的门外，穿戴得整整齐齐，不住向西南方向眺望。

不知道是谁爆了声喊：夫人他们到了！

话音还没落，只见杨延昭和潘惟吉双骑飞奔而来。随后一个青衣少女挥鞭策马，紧紧跟着。远处尘土扬起，百多人的车马队缓缓的行了过来，当先一排骑兵，扯着旗帜，竖着刀枪，盔甲明亮，战马矫健。

是娘到了！

六弟

九妹回来了

原本安安静静站在城门口等待的人群，顿时闹腾了起来，好几个人抢了出来，迎向飞马而来的三人。

杨延昭翻身下马，迎面给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一拳，这一拳正中那少年的肩膀。那少年却不抵挡，反而挺起胸膛接了杨延昭一拳，笑呵呵的说道：六哥，一个月没见了，没想见面就打弟弟！这嬉笑少年却是七郎杨延彬。

杨延昭哈哈一笑，身旁几名男子聚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不出的亲热。那正是他们杨家的七个儿子。

杨九妹跳下马来，几个哥哥却率先都招呼六郎去了。几个美貌女子拉着九妹的手：让他们男人疯去吧。咱们等娘来！

九妹难得老实了一会，垂着手站在她们身边，低声叫道：大嫂，二嫂，三嫂，四嫂、八姐

杨八姐拉着九妹的手，仔细看了一圈，这才拍拍胸脯：谢天谢地，你没事！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刘继轩，被他伏击，情况怎么样？几位哥哥一听这事都急的不得了，纷纷跟父亲请命要去接娘。

九妹俏丽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忠叔死了！

什么？一个略有些矮小，但是极为结实的汉子大喊起来：忠叔怎么死的？他性烈如火，正是杨家五郎杨延环。

杨忠在杨家待了一辈子，从仆人做到管家，杨家这一代人几乎都是杨忠看着长大的，打心里都把这位忠厚老实的老管家当成了一家人。骤然听到他的死讯，已经有人忍不住垂下眼泪来。

远处的车马已经走近。

佘太君下了马车，步行走了过来。

杨家子弟纷纷迎上前去，城门顿时拜倒一片人。杨家自小教育非常严格，对父母长辈都是极为尊重。

谢慕华扑腾一声从后边的马车上跳了下来，看着满地跪倒都是人，忍不住有些好笑。这还只是接母亲而已，要是皇帝来了，这跪的不得是一片一片的啊？

还好，谢慕华抓着头皮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后世有下跪的经历，貌似就算过年给爷爷奶奶辞岁，也没有磕头过。

你是什么人？怎么穿着我杨府的衣服？

问话的是杨府另一位管家，杨义。他跟杨忠一样，都是在杨家当了一辈子工的人。今年已经五十有二了！

这老头为人做事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谢慕华穿着家丁的衣服，却穿的吊儿郎当，压错了襟，腰带也系在中间，打了个蝴蝶结，更要命的是头发剪得短短的。杨府上下都是非常规矩的人，哪见过这么顽劣的家丁？

谢慕华愣了一下：问我是谁？问你家小姐就知道了！喂，你倒是替我说说啊！

他说着，习惯性的向杨九妹的肩膀上拍去。

这应该没多大个事啊，后世里，他和女同学，女同事打招呼，这么拍下肩膀很正常。要说杨九妹主动拉他的手，还拉过好几次呢，虽然都是事出有因，可好歹也算是肌肤之亲啊。宋初，理学还没盛行，应该不会那么保守吧？

谢慕华正想着，手还没碰到九妹的肩膀，忽然眼前一黑，金星直冒，鼻子里两股热流奔腾而下，竟然被人踢了个仰面朝天。

谢慕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重重一脚踏在胸口。谢慕华挣扎着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面貌俊朗的年轻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打扮很是华贵。他的右脚正踩在谢慕华的胸口，一手指着谢慕华：九小姐岂是你能碰的？

潘惟吉站在那人身边，一脸得意。

谢慕华一咬牙，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那人的脚力还真是很大，压得谢慕华动弹不得。

杨九妹脸色一沉，伸脚向那人腿上踢去。那男子一缩腿，九妹也不追击，先把谢慕华扶了起来。

佘太君转过脸来，看着那人。

那男子和潘惟吉急忙拜倒在地。

那人声音清越，斯文有礼：在下潘惟清，行三。在此恭候杨夫人大驾！

起来吧！佘太君伸手将两人拉起，那潘惟清看起来眉清目秀，气度不凡，身旁的潘惟吉也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再看站在一旁的谢慕华却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佘太君不由得叹了口气，谢慕华伸手去拍杨九妹，终究有些失礼，佘太君倒并不怪他，想那谢慕华虽然智慧过人，见识不凡。可毕竟久在海外，不识中原礼节。他这次被潘惟清踢了一脚，倒也在情理之中。想到这，佘太君多看了谢慕华两眼，终究没有作声。

谢慕华心中怒火不住升腾，好啊，潘家看不起我也就算了，你杨家一向自负清高，看自己来历不明，又没有权贵撑腰，就不把我谢慕华放在眼里。

莫名其妙的被潘惟清一脚踢翻，杨家七子竟然没有一个施以援手，杨门女将也只有一个熟识的九妹为他解困。就连佘太君也没有为他说句话。

一股火气忍不住冲了上来，在后世，为了生活，为了端稳当饭碗，自己已经被这世道磨得又圆又滑。

穿越到了宋代，没想到又连番遇到这样的窝囊气，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我总不能两辈子都当一个任人鱼肉的小虾米。

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就算是你们的皇帝赵光义又怎样，只不过是个强奸了小周后，还画图自赏的变态，就算是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又能怎样，他不识大体，在位时却不立太子，离奇身死之后，皇位就被弟弟给占了去。

想起日后，契丹人，金人，蒙古人入侵大宋，杀得河南河北一片荒凉，富饶的江南尸山血海，谢慕华的眼睛都有些抽搐。

宋初，宋初，我就要在这个时代闹一个改天换地出来。让中华文明不再被外族的屠杀而断续，让历史永远镌刻下谢慕华这三个大字。

城门处马蹄声响起，一小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一员大将，威风凛凛，面方鼻阔，双目如电，长髯飘动。

城门外的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数百人在这里，却是鸦雀无声。来人正是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杨继业，后世人称杨老令公。

杨继业滚鞍下马，走到佘太君的身边，他们少年成亲，相濡以沫已经三十多年了，夫妻之间相亲相爱。自从杨继业归降之后，还没有和妻子见过面，这一次再见，杨继业已经从大汉将军变成了宋军统帅。

两人这一见，恍如隔世。

一行人马跟着杨继业回到居所，潘家兄弟和流着鼻血，背着小背包还高昂着头的谢慕华也跟着大伙来到了杨家。

佘太君归来，今儿的午饭吃的格外丰盛，在边关要塞，想吃顿油水足、味道好的饭菜还真不容易。好多人都趁这机会好好打打牙祭。

谢慕华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但是宴席上毕竟要注重斯文，也要在杨家众人面前留个彬彬有礼的印象，就始终不敢放开肚皮。这一顿饭吃下去，肚里还不觉得饱，又喝了一点黄酒。

在后世，谢慕华就不是个酒量太好的人，一壶酒下肚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眼睛也有些花，淡淡的醉意涌了上来，说不出的舒服。

杨义一直垂手站在一旁侍奉着，直到谢慕华放下筷子，这才说道：老爷夫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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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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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在代州城里的宅子可真不小，谢慕华本就喝了点酒，这下背着背包跟着杨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到处都能看到一排排的房子，一个个宽敞的院子，路过一个练武场的时候，更是豁然开朗，那里足足有两个篮球场这么大小。

早已习惯了在后世住鸽子房，筒子楼的谢慕华心中惊叹，真是奢侈啊，这全家上下连上仆人能有一百人？人均下来都得占个大几十平吧。

谢慕华心中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始终不紧不慢的走在杨义的身后。

杨义引着谢慕华走进一个安静的院子。

院子里居中放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杨继业和佘太君都换了身便装，坐在那里品着茶，七个儿子整整齐齐的站在身后

谢慕华前脚踏进院子，佘太君就急忙站了起来，指着谢慕华对杨继业说道：这次你我夫妻能够再见，多亏了谢先生。

杨继业自幼就喜欢骑射，不爱读书，斗大的字儿也不认得一个，自然也就不爱讲什么礼仪。他站了起来，朝谢慕华一抱拳，右手一摊：请坐！

谢慕华虽然喝了点酒，心里头可还是清醒的。杨家上上下下都在这儿，就自己一个外人，方才引他进来的那个管家杨义，也掩上院门走了出去。一想到这，谢慕华的酒顿时醒了三分。

谢先生，听闻你从海外归来，才华出众，见识不凡，不知道谢先生是何出身？？杨继业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查户口了啊！还好我早有准备。

谢慕华站了起来，面色沉重：在下一直不敢提及家门，怕辱没祖先。杨将军既然垂问，在下不敢相瞒。家祖谢伷，谢嘏之子。时逢侯景之乱，梁朝将亡，家祖引晋人郭璞所言，江东分三百年而与中国合，观江东王气将终于三百年，谢家前途难料，为我谢家能留一血脉，家祖奉父命远赴海外避难。

杨家众人面面相觑，听谢慕华这一说，这谢家似乎大有来头。

佘太君动容问道：却不知道先生这一支这些年来在海外何方？

谢慕华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脸严肃：我家流落海外，开枝散叶，一路飘流。落家于东罗马帝国为官。

谢慕华看众人迷惑不解，解释道：那里被我中华称之为大秦。现在的皇帝叫做巴西利乌斯二世，我谢家在东罗马世代为高官。当初也曾经盛极一时。现在人丁稀少了，也就逐渐衰落了下来。不过，我家祖训，子弟必须读中华典籍。平日里，像我这样的官员子弟也要学习东罗马帝国的学问。

佘太君和杨延昭暗暗点头，原来是世家子弟，又是融会中外之学，难怪能一回到大宋，听九妹说说形势，就对天下大势分析的头头是道。

杨五郎奇怪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回来？那个什么罗马帝国的官儿不好做吗？

谢慕华叹了口气，怅然道：那东罗马帝国只准一夫一妻，我家又为了保持血统，千方百计找汉女成亲，人丁逐渐单薄。到了我，已经是七代单传了。以前我家位高权重，想回到中原也无法回来。现在门户衰败，家父临终之前命我一定要回到中原，将谢家香火延续下去。你们看看我的名字，慕华，慕华，仰慕中华。可不想我沿着丝路一路千辛万苦，刚入山西，却一回来就遇到逃兵劫掠，差点丢了性命，千里迢迢带回的进贡宝物也被洗劫一空，我逃出来的时候，拼了性命才抢出来几件！

杨继业点了点头：大战刚过，流匪甚多，倒是让谢先生受惊了！

顿了顿，杨继业微微一笑：这路上承蒙谢先生相助，拙荆犬子才能安然无恙。这里是我杨家一点心意！

杨继业招了招手，七郎杨延彬亲自捧出一个黑色小箱子出来，放在石桌上。

杨继业把箱子打开，推到谢慕华的面前。谢慕华这一看，剩下的酒劲几乎都全醒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叠叠银锭子，最上边还摆放着八个小巧玲珑的金元宝。一时间金光银光，交相辉映，几乎照花了谢慕华的眼睛。

谢慕华生生的吞了下口水，这些可都是钱啊。虽然大宋金银并不作为货币流通，但是它们的价值可没变，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铜钱谢慕华心里忍不住算了起来，瞅这一箱子金银，少说也值个六七百贯。

这里是一点薄礼。还请笑纳！七郎低声说道。

谢慕华咬了咬牙，把箱子推了回去：我不能收！

杨继业皱了皱眉头，要是谢慕华还嫌少的话，他可真的拿不出来更多了，偌大的杨府每天都要开销，这已经是他能给出来的极限了。

谢慕华翻过一个茶杯，自顾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酒喝的太多，口干舌燥，不润润嗓子都懒得说话。

在下刚刚回到中原，许多事情并不了解。有几句话想问杨将军！谢慕华压低了声音。

佘太君和杨继业对视了一眼：先生有什么想问的，但问无妨！

我虽然第一次回到中原，却也曾经翻阅祖先典籍，知道高齐时，太原乃是霸府所在。我谢家虽然远在海外，却也关注中原消息，听说这太原本是先朝唐国的龙兴之地，想必是苦心经营几百年，却不知道这战乱之后，规模如何？谢慕华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扶着石桌站了起来。

杨继业微微一笑：太原数十年来依然是中原之坚城。后唐，石晋，后汉皆以太原龙兴。眼下燕云十六州在契丹人手，太原就是北地重镇，不过当今圣上以为太原弱则先叛，强而后服。有意迁址废弃。

哦，如此说来，这次攻打太原，只怕大宋也付出不少代价吧？谢慕华淡淡的问道。

太原之战是杨继业心中的痛，但是之前答应了谢慕华，只得老老实实的答道：皇上御驾亲征，命潘美，曹彬带领大军兵分四路攻打太原，围困太原之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先派枢密使曹彬击败耶律沙带领的辽国援军，大将郭进在石岭关阵斩辽将耶律敌烈。从此辽军不敢南下。断了太原的援军之后，皇上亲自带军从镇州出兵，攻破隆州。然后御驾到太原城下督战，激战数日，汉将范超，郭万超先后出降。皇上宅心仁厚，亲自下诏劝刘继元投降。这就攻下了太原！

哦谢慕华故作高深的哦了一声，话锋一转问道：我被逃兵抓住的时候，听他们说，对契丹辽国很是畏惧！契丹之名，我在东罗马帝国都听说过，想必是大国，却不知道和慕容燕国北魏比起来，规模如何？

杨继业叹了口气，他和辽国人打了一辈子，如何不知道？

这契丹建国不到百年，后晋石敬瑭为了求辽国出兵，称儿皇帝，割让燕云十六州。辽国的国势就越发强盛，十年前，辽国国主被弑，即位的耶律贤又体弱多病，本以为辽国会衰落下去。偏偏他的妻子、辽国皇后萧燕燕确实是个人才，帮助耶律贤把偌大辽国管理的井井有条。现在的辽国，军队彪悍，将领善战，的确是大宋的劲敌！不亚于慕容燕国、北魏。

谢慕华悠悠的说道：我从海外归来，从来没有打过仗，有几句话不知道说得对还是不对！

他扫了一眼杨家众人：大宋禁军虽然精锐，但是攻克坚城已经成了疲劳之师。千里奔赴幽燕，假若是要向辽国开战的话，皇上想必是要速战速决，趁辽兵不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求一战成功。

谢慕华喝了口茶：若是无法速决，围城困战，那辽军大将必然来援，倘若辽国大军兵临幽州，而大宋尚未攻占幽州的话，疲惫之师对上辽国精锐，只怕

谢慕华苦笑一声：我海外书生，不解中原事，却是不知为何皇上定要提兵北上，倾禁军精锐孤注一掷呢？

杨继业听得满头大汗，他带了一辈子的兵，打了一辈子的仗，如何不知道以疲惫之师千里奔袭的危险，只是

他不过是区区降将，赵光义征辽又在兴头上，他的亲信大将曹彬，潘美都不敢说，杨继业又怎么敢说呢？

杨继业心中盘算，这大战一开，胜负只是五五之数。难言取胜。

杨继业脸色坚毅：先生料事如在眼前，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眼下驻扎在幽州，幽州附近还有北院大王耶律奚底，萧讨古数万大军，幽州太守是韩德让，智谋过人，守将耶律学古经验丰富。要是一旦开战，只怕耶律沙，辽国大将耶律休哥也要前往幽州胜负难料，皇上之意，杨继业不敢轻测！

将军不必多虑，我也是猜测，皇上又没诏告天下要攻打幽州再说大宋名将如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假如真的要打幽州，那只怕是皇上想要一战功成谢慕华缓缓的说道。他的话点到即止，没必要说的太明。

我有一事相求，我从东罗马来，贡品虽然被匪徒洗劫，可我总算拼命抢回几件珍宝！谢慕华心疼的看了看包里的卡迪亚手表和望远镜：想请杨将军派一队人马送我去镇州求见皇上。要是对辽国开战的话，海外归子进贡珍宝也是吉兆啊！

谢先生，既然你决意去镇州献宝，护送你的任务就让六郎一力承当吧。杨继业站了起来，长髯飘动，英武不凡。

怎么敢劳动少将军亲自送我？谢慕华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无妨杨继业扭头吩咐道：七郎，你去挑选一百名精锐骑兵，跟六郎一起护送谢先生去镇州。

杨家二子凛然领命。

佘太君一招手：七郎，还不把这箱子搬下去，这等阿堵物，污了先生的眼！

杨七郎应了一声，搬走箱子。

谢慕华看着那箱闪着金光银光的元宝被七郎搬走，心里那叫一个疼啊，人家送上门来的钱居然不要，还要自己亲手给推出去，真恨死个人了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杜甫的诗句就是对太平兴国四年六月，盛产精锐禁军的河北、京东两路的紧张、混乱的气氛给予的最好描述。

这一个月，为中国未来数百年的历史埋下了悲哀的种子。在朱元璋将蒙古人赶回草原之前，南方农耕政权最有可能战胜北方游牧政权的机会，就在这一仗。

在中华文明的历史上，生活在中原的汉族子民作为全世界最强大的农耕民族与塞外的游牧民族有过长时间的较量，纵观中华文明五千年来，这种战争几乎就没有停止。

生活在草原大漠的游牧民族天生具备侵略性，掠夺是他们经济上的重要来源之一。幽燕自古就是军事重镇，是汉人重要的农业、畜牧业生产基地，更是北方蒙古高原的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的天然分割线。如为中原政权所得，则可据此为险，以为国防屏障，阻止异族入侵。否则，北方游牧民族则可据此随意南犯，将之作为南下抢劫或勒索的前进基地，中原再无宁日。

而在北宋初年，代表着汉人农民文明的是赵匡胤一手建立的大宋政权，北宋刚刚平定内乱，一统中原。可在北方代表着游牧文明的辽国建国已久，全民皆兵，军事实力极其强大，堪称当时最强大的军事帝国。

自从后晋石敬瑭以燕云十六州换取辽国人支持以来，汉人就失去了北方屏障，数十年来中原北门向辽人敞开，辽国人的马刀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高悬挂在汉人的头顶。不知道哪一天，契丹铁骑就会南下，血洗中原。

赵光义灭了北汉之后，幽燕就成了他最后一个心腹大患，手握二十万雄军的赵光义一则为了保卫新生的北宋政权，二则为了建立个人威信，于是挥军北上，于辽国人一较高下，就是赵光义的不二选择！

这二十万精锐禁军，是宋太祖赵匡胤的毕生心血，这些战士普遍身高要求在一米七至一米八之间，体形琵琶腿，车轴身，取多力。经过多年的内战锻炼，这时的宋军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作战能力均为北宋史上最强。

年轻的战士们斗志昂扬，刚刚消灭了依附辽国的北汉政权，柴荣，赵匡胤两代军事伟人都无法拿下的雄城太原，被他们一战而下。眼下，宋军的士气正是最高峰，收复幽燕，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太原不就是最好的样板吗？

最晚明天黄昏，我们应该就能追上皇上的大军了！只怕我们人还没到镇州，皇上就已经收到我们的飞鸽传书了！

天色暗淡，疲累了三天三夜的将士们升起篝火，吃着干粮。杨延昭摊开一张地形图，身旁七郎杨延彬举着火把为他照亮。

坐在一旁的谢慕华哭丧着脸，摸着大腿。以前也曾经骑马玩过，不过那都是一路小跑，最多跑十来分钟就下来了。这一下，连续在马上奔驰了三天，大腿的皮都磨烂了。好歹这马还算温驯，一路上没给谢慕华使性子，要不然的话，更让他吃不消。

这一队骑兵只有一百人，却是跟着杨继业南征北战的精锐战士。

兵，贵精不贵多。

谢慕华看着周遭的战士，静悄悄的围在火堆前吃饭，没有人喧哗，没有人随意走动。在任何一处停留的时候，自然马上有战士在外围警戒。这支精兵，上下一体，令行禁止，果然是名将杨无敌带出来的精兵。

谢大哥，吃点东西！

九妹递过来一张面饼。她少女脾气拼死拼活也要跟着杨延昭来河北。不过杨九妹到底是将门虎女，武艺出众。杨继业自己又是个不识字的文盲，被女儿磨了半天，只得同意六郎带着她一起出发。

佘太君不放心这个小女儿，索性让杨八姐跟着一起出来好了。八姐这个女孩冷静沉着，聪明伶俐，不像九妹个性冲动，有她在一旁照看的话，就放心多了。

谢慕华接过面饼，咬了一口。

谢先生，接到消息，今天，大军已经从镇州出征。皇上已经诏告天下，要收复幽燕了

谢慕华略微思索：皇上从镇州出发，必然要去定州。我们这一行人马今夜再辛苦一次，连夜抄近路，务必要在后天赶到定州！

杨延昭答应一声，急忙吩咐士兵准备去了。

谢慕华拿出水袋，灌了口水。心里一阵低叹，今天已经是六月十二，大军从镇州出发，六月十三就到了定州，一天一夜急行军一百八十里。赵光义真的太急了！

要知道中国古代的军队，在非战斗状态下，每天的行程是在六十里到一百二十里之间。赵光义这样豁出命的急行军，简直是拿二十万精锐将士的命来开玩笑。可叹的是，赵光义的身边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将，却没有一个人敢反对！

而且，一路风餐露宿，苦不堪言的宋军将士，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攻克太原，平定北汉的封赏。原本高涨的士气，就这样一点点被赵光义给消耗的干干净净。

谢慕华拍了拍脑门，还好赵光义这个人军事上的才能远远不如的他大哥赵匡胤，他的聪明才智用在内政上还行，打辽国人？防御还凑合，主动出击就没赢过几次！要不然自己拿什么去盗他的大宋？

想到这里，谢慕华不禁微微一笑，搬过一个马鞍，趁着部队还没出发，先偷睡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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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面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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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赵光义今天的心情很不错，精锐就是精锐，赵光义也知道，一天一夜急行军一百八十里是有些过分。但是这些跟着赵匡胤打过天下的禁军将士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想着身边旌旗密布，猛将如云。赵光义的心里泛起无边豪意。

那个令他心惊胆战的烛影斧声之夜，到现在还是他的噩梦，让他挥之不去。

他一意要做个为民造福的好皇帝，可是大宋子民提起无敌皇帝，就是两个人，柴荣、赵匡胤！

可他们俩又算得什么，太原城，柴荣和赵匡胤都在那里大败而归。我赵光义御驾亲征，前后不过两个月便平定北汉。论才华，我赵光义怎么会比他们差？

想起自己当了整整十六年开封府尹的日子，赵光义就感慨万千。自己明明是一代名将的材料，可那个大哥赵匡胤就是不给自己领兵出征的机会。

要是当年自己能领一军出征，眼下的无敌猛将的名头，哪里还轮得到柴荣、赵匡胤？

定州是大宋的边境，再往前就是辽国境内的第一站金台屯。一想到这儿，赵光义就忍不住的兴奋。

启奏皇上，枢密使曹彬求见！

赵光义的思绪收了回来，朗声道：宣！

曹彬是大宋开国的名将，拥立赵匡胤黄袍加身，灭后蜀，平南唐，收北汉都是曹彬的功劳。而且曹彬长袖善舞，人缘极佳，有大宋第一儒将之称。

曹彬快步走进中军。赵光义为了表示愿与士兵同甘共苦，进了定州城也没有入住府衙，反而搭起了中军帐。

曹彬相貌清雅，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戎马一生，身形依然挺拔。他一进中军，便跪下参见赵光义。

免礼免礼！

曹彬谢过龙恩，起身说道：皇上，我大军先锋傅潛、孔守正，正往金台屯进发。皇上御驾亲征，沿途汉人守将纷纷开关献城，不敢抵抗！

赵光义喜形于色，打北汉倒没什么，北汉上下都是一群草包。有杨继业这样的大将也不会用，反而自毁长城。但是跟契丹交手，这可是大宋头一回，契丹人凶残成性，悍勇好杀。历来和中原各国作战都是胜多败少。老实说，赵光义的心里并没有底。

曹彬带来的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虽然还没有和辽军正式交锋，不过沿途守军望风投降，总算是给大军开了个好头。

想到这，赵光义哈哈大笑：曹卿家，朕今天做了首《悲陷蕃民诗》。以表朕收复幽燕，救万民于水火的决心。

曹彬陪着笑了几声，想了想，还是踏前一步：皇上，还有别的消息！

说！赵光义现在心情大好。

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杨继业，飞鸽传书，说有一海外归来的才子谢慕华，有来自大秦的宝物要呈送给皇上！他已命令六子杨延昭带队护送谢慕华前来定州。

赵光义笑道：好，好，朕刚刚诏告天下北伐，就有海外归子献宝，此乃大军吉兆啊！还有什么消息？

曹彬继续说道：杨延昭带同杨延彬，领一百轻骑，昼夜赶路，只怕明天就能赶到定州城了。

越快越好，朕倒是迫不及待要看看这来自那大秦国的宝物了！赵光义龙颜大悦。

皇上！曹彬说道：杨继业一力举荐谢慕华，说此人才华过人。若是能到幽燕助皇上一臂之力，大宋更是如虎添翼！

谢慕华？赵光义微微一笑：他是不是人才，朕一见便知，要是真有本事，这大宋的荣华富贵还少了吗？

阿嚏！

谢慕华揉了揉鼻子，暗骂一句：谁他妈的背后念叨老子了？

尘烟滚滚，旌旗密布，定州城外蜿蜒数十里的道路上，衣甲鲜明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北进发。这些都是大宋的精锐，虽然几天几夜没有睡过好觉，但是他们的脚步却没有缓下来，手里的钢刀早已擦得雪亮，一杆杆长枪在肩头挑得老高。

大批身穿各色服装的民夫赶着驴车、推着小车，上面堆满了粮草辎重。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不停的来回大声催促：快点，快点，先锋军都快到了金台屯了

咱大宋的军爷，这回要把那些契丹鞑子都赶回老家去！来，弟兄们，加把劲啊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大声喊着，一旁的民夫们齐声呼应。这些都是河北路的百姓，大宋向契丹开战，最开心的就是他们。

幽燕之地已经落入契丹人的手中五十年了，这些年来，河北路的百姓吃尽了他们的苦头，那些契丹鞑子三天两头就来劫掠一番，抢粮食，抓姑娘，杀了无数汉人，还美其名曰打草谷。数十年了，敢于反抗的人被契丹人杀了一批又一批，这些民夫只是寻常百姓，一辈子只求三餐一宿，对着契丹人血淋淋的钢刀，他们敢怒却不敢言。

这次，大宋皇帝诏告天下要收复幽燕，带了整整二十万大军啊！这些可是平南唐灭北汉的精锐，是赵匡胤带出来的无敌雄师。河北路的老百姓们可算盼到出头的日子了，就算被征去做民夫也是兴高采烈，沿途老百姓送鞋送水，只盼着王师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把那些穷凶极恶的契丹人打得落花流水！

谢兄，你看，定州城里是皇上亲自率领的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现在出城的是侍卫马军司的骁捷军和骁武军。这都是禁军的精锐！杨延昭马鞭遥指定州城头那飘扬的旗帜，纵马来到谢慕华的身旁。

谢慕华长出了口气，一抬腿就跳下马来：可算到了定州了。这一路上可是苦了谢慕华了，在马背上颠簸了好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好几次谢慕华忍不住想休息休息，可就连八姐九妹这两个女孩都不喊辛苦，想了想，谢慕华还是把这个念头憋了回去。

刚走进定州城门，递交了文牒，一队穿着厚重明光细网甲的骑兵便奔了过来，为首一员老将到了众人面前便跳下马来。杨家兄妹急忙躬身行礼：参见潘大人！

谢慕华一看那人，长得有些黑瘦，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五十四岁的年纪，看起来还是很精壮。这一辈子的戎马生涯，并没有让这位大宋开国名将衰老，反而把他磨砺的老当益壮。

谢慕华当然知道这位潘大人。他就是还没进幽州城，就已经挂了知幽州名头的潘美。

谢慕华一整衣衫，施礼道：谢慕华参见潘美潘大人！

你就是那个大秦来的谢慕华？潘美眯起眼睛看着谢慕华，哈哈一笑，拉住了谢慕华的手：皇上听说有大秦归来的游子要进献海外奇珍异宝，龙颜大悦。你们梳洗一番，立即随我面圣！

换过一身衣服的谢慕华缓缓的走在潘美的身后，杨延昭、杨延彬一左一右陪伴着他。赵光义的中军帐就在定州城的中心。这里驻防的禁军是隶属殿前司马兵的骁骑军，这些战士人高马大，身形魁梧，手持陌刀整整齐齐的站了四排。

谢慕华打量着骁骑军的战士，他们身上的盔甲和刚才遇到的骁捷军不同。骁骑军统一带着皮质的头盔。衣身长短不一，紧身窄袖。身上所着的甲胄是仿战将的样式，不用皮或铁做甲片，而用粗布做面，细布做里，然后在甲面上用青、绿颜色画出甲片形状。看起来气势森严，威武不凡。

这骁骑军是皇上的亲军，穿着这种仪仗队似的布甲又轻便又威风。只不过临阵杀敌就谢慕华心中暗忖，只怕赵光义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场幽州大战，最后连他的亲卫军也不得不和辽国人拼命血战吧！

正感慨间，忽然听到潘美大声说道：臣潘美，带同海外归子谢慕华，振威校尉杨延昭、杨延彬，求见皇上。

中军外的将士一叠连声的传话进去。只听里边一个很沉稳的声音说道：宣！

跟着一个太监细高的嗓门吊了起来：宣潘美、谢慕华、杨延昭、杨延彬觐见

谢慕华不由得偷眼看了看站在中军外的太监，那宣旨的太监长的细皮白肉，弯腰驼背，胖乎乎的倒像是个圆球，嗓门尖的就像个女子。在后世，谢慕华也就是从电视里看过泰国的人妖，这头一回看见真正的古代太监。

潘美一回头看谢慕华走了神，咳嗽一声，低声说道：小心失礼！这海外归来的人，只怕不识中原礼数，要是在皇上面前失仪，就算给他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谢慕华正要答话，那太监已经挑开了中军的帐门，潘美神色一整，快步朝中军走去。谢慕华和杨家兄弟急忙跟上。

这帐门里就是大宋帝王，那个在无数野史中杀死兄长、伪造金匮之盟夺取皇位，与花蕊夫人一番生死之恋、却将这绝世才女一箭射杀的赵光义。

谢慕华的心狂跳起来，在后世，他亲眼见过的最大官员不过是市委书记，省级以上干部都是在电视里才看过。现在，谢慕华就要面对当今皇帝，手握四百万户大宋子民生杀大权的赵光义了，叫他如何不紧张？

一旁杨延昭低声提醒：皇上面前要分外谨慎，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多磕头就是了。万万不要出了差错他们杨家护送谢慕华前来面圣，一来，这一路上谢慕华和杨家兄弟话语投机，杨家自然不想谢慕华在皇上面前出丑。二来，谢慕华现在或多或少和杨家有些关系，要是他不小心得罪了皇上，只怕皇上会迁怒杨家。

谢慕华恍惚间已经走进了帐门，只听潘美大声喊道：臣潘美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家兄弟一同高呼万岁跪了下来。谢慕华一咬牙，虽说在后世没有给人磕过头，不过看在赵光义比他大了一千多岁的份上，跪就跪吧！就当拜死人了。谢慕华这几个头磕得咣咣作响。

平身！

谢慕华站起身来，随着杨家兄弟退到一旁。他偷偷抬起头看去，刚好和赵光义的眼光撞在一起。

这位大宋开国以来的第二代君主，又黑又胖，留着一绺短短胡须，圆圆的胖脸上，眼睛却是很小。乍一看像是个很厚道的中年人，小眼缝里却是精光四射，鼻梁宽阔，嘴巴很大。穿着一身绛纱袍，上面织着云龙红金条纹，头带通天冠。端坐在中军正中。身后两个娇小玲珑的美貌宫女分伺两旁，为他轻轻摇着扇子。

中军里站着不少人，看那穿着打扮料想应该是跟随在赵光义身边的高官大将，一个个都看向谢慕华。

你就是那大秦归来的谢慕华？知代州杨继业一力举荐你，说你出身世家，才华过人，见闻广博，可堪大用。不知你家世如何啊？赵光义端着杯茶，悠悠的问道。

谢慕华定了定神，朗声道：禀皇上，家祖谢伷，乃是谢嘏之子。侯景之乱时，家祖奉父命远赴海外避难！数百年来，谢家子弟无不期盼回归故土。在大秦，我谢家又渐渐人丁凋零。家父临终之前命我务必返回中原，开枝散叶，将谢家一脉延续下去。今日草民不但能回到故土，更能亲睹皇上风采，实是不胜欢喜。

赵光义略加思索，脸色微微一变：谢嘏？可是梁中卫将军谢举之子？

皇上圣明，正是家祖！谢慕华谎话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赵光义露出一丝微笑：如此说来，你是东晋谢安之后。陈郡谢家世代名门，称得上家学渊源！

赵光义此话一出，杨延昭不禁和杨延彬对望一眼，杨家上下读书不是很多，对这些名门望族并不了解，先前只觉得谢慕华应该有些来头，此刻被皇上一语道破，才知道谢慕华竟然是以淝水之战立下不世奇功的谢安后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你这一支已经流落大秦数百年，虽然杨继业赞你才华过人，朕倒想考你一考！赵光义看着谢慕华，大宋刚刚立国，现在空缺的官职比人才多。赵光义也在四处寻找人才，之前已经开了一次科举。在历史上，隔年赵光义重开科考，又收录了像寇准这样的名臣。眼前这个谢慕华谈吐得体，又是世家后人，若是个人才的话，倒可以重用一番。

谢慕华心里一惊，要是赵光义考他什么诗词歌赋，那可就完了。别说是他，就算从后世的大学中文系里拉个对口专业大学生出来，也未必能做出一首合格律的诗来。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皇帝金口一开，谢慕华可就没退路了。

启奏皇上，草民生长于东罗马，平日里说的都是大秦语言，写的是大秦文字。当年家祖避祸海外，许多中华典籍都未曾带去。在海外，又难觅中华经典。草民学识浅薄。请皇上

赵光义轻啜了一口茶，摇了摇手，阻止了谢慕华再说下去。赵光义缓缓的说道：无妨，你来定州之时，应该看到朕大宋禁军的军威。朕命你赋诗一首，就以行军为题！

中军内的大臣们纷纷看着谢慕华，看看这个海外游子如何题诗。

谢慕华咬了咬牙，眼下赵光义已经发话了。要是不念的话，惹得皇上龙颜大怒，治他个欺君之罪拉出去砍了都有可能。但是要念的话将来要是那些文人墨客拉着他谢慕华谈些诗词格律，合仄押韵，还不如杀了他只是现在火烧眉毛只顾眼前了

谢慕华低着头思索一会，轻轻踱了几步，朗声吟道：忙着征衣快着鞭，回头月挂柳梢边；两三点露不成雨，七八个星犹在天。茅店鸡声人过语，竹篱犬吠客惊眠；等闲推出扶桑日，社稷山河在眼前。

中军帐里顿时鸦雀无声，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这谢慕华顷刻之间赋诗一首，就算才华不及曹子建，也是极为难得的人才了。

好赵光义放下茶杯，轻轻的鼓起掌来，中军里掌声雷动。

谢慕华暗叫一声惭愧，心道：朱元璋啊朱元璋，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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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面圣（下）

赵光义微微一笑：谢卿家做的好诗，真不愧是才子啊。杨继业的信中所说，谢卿家在大秦之时，博采中外之长，眼光独到，屡有不俗见解。你这一路从代州而来，想必应该知道我大宋攻打太原的经过。朕倒想听听，大秦游子对此役有何见解？

谢慕华的诗做的好，赵光义并不十分看重。要说满朝文武能吟诗作对的人多了去了。赵光义毕竟是跟随兄长起家，从大宋立国只有九十六万户直到现在一统中原足足有四百万户，一生之中阅人无数，深知文采飞扬之士未必是治国良才的道理。这谢慕华胸中有多少斤两，赵光义要好好称一称。

一旁侍立的曹彬和潘美不由得对视一眼，皇上这题目越出越难了。却不知这海外才子如何应对。

谢慕华暗暗叫苦，被赵光义这金口一赞，才子之名简直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甩都甩不掉。以后谁要是再夸谢慕华是才子，他非得跟人家拼命不可。

赵光义见谢慕华面有难色，随即说道：谢卿家但说无妨，大宋从不因言获罪。

谢慕华整理下思绪，缓缓说道：太原乃是中原北门，北朝霸府，东有太行山阻隔，西有吕梁山为屏障，南北有汾河之利，据险而守，易守难攻。李克用凭晋阳而败朱全忠，李存勖以太原之利而破梁。北汉刘继元与契丹人勾结，妄想抗拒王师。皇上率军攻打太原，必要先阻辽国之援。皇上运筹帷幄，命大将郭进先引一军取石岭关。崔彦进、曹翰、李汉琼、刘遇四位大将团团围困太原城，迫使刘继元不得不向辽国求援。而郭进将军已经占据了石岭关险要地形，辽将耶律沙和耶律敌烈贸然向郭将军进攻。耶律沙的儿子、耶律敌烈和他的五个儿子都被郭将军阵斩于石岭关。不但击溃了辽国东路援军，还使得北路援军知难而退，再不敢援救北汉。

赵光义微微点头，面有得色。这次战役出自他的手笔，也是赵光义生平得意之作，现在被一个从大秦归来的游子娓娓道来，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看到赵光义的脸色，谢慕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之后皇上御驾亲临太原城下，不畏箭矢巡视督战。三军用命，太原自然一鼓而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谢慕华继续说道：皇上雄才大略，派郭进将军据守石岭关大败辽国援军是一记妙招。昔年唐太宗李世民围王世充于洛阳，据虎牢关大破窦建德，随即攻下洛阳。这围城打援之法，皇上运用之妙，远超唐太宗！

要知道赵光义一生之中极为推崇唐太宗李世民。谢慕华投其所好，将赵光义的太原战役与李世民攻陷洛阳一战相提并论，不动声色的就把赵光义捧得老高。

赵光义面有喜色，心中更是得意洋洋。这谢慕华谈吐得体，又很对他的脾气，倒是要好好赏赐一番。

谢慕华偷眼看了看赵光义的神色，心里顿时明了。不由得暗自感谢起曾仕强来，在后世谢慕华每天晚上追看曾仕强老师主讲的《百家讲坛‐‐胡雪岩的启示》，曾老师有句话尤其经典：中国人其实最讨厌拍马屁的人，但是最喜欢马屁的味道！

谢慕华对这句话记忆犹新，此番拿来一用，淡淡的马屁味道就连大宋皇帝赵光义也飘飘然了起来。

曹彬越众而出：皇上，谢慕华才思敏捷，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大宋任人唯贤，臣曹彬恳请皇上重用谢慕华！

谢慕华偷偷打量了曹彬两眼，这个有大宋第一儒将之称的将军，身材挺拔，长髯飘动。当初学历史的时候，老师就说曹彬这个人在宋代是个老好人，而且愿意提拔人才。这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谢慕华刚刚一显身手，曹彬就忍不住出面保举他的功名了。

谢慕华当即跪下：草民只盼能重返中原，落叶归根，不敢贪图功名。他的如意算盘打的贼响，既然要做官，就要吊起来卖、摆摆架子，越是显得清高，不贪图名利，越是会被人看重。

赵光义呵呵一笑：起来吧，你要是没本事倒也罢了，既然才华如此出众，若是不为国出力，岂不是让人说朕不识人才？平定幽州之后，朕好好赏赐你。你先做个枢密都承旨吧，就随侍在朕身边。

一旁的大臣顿时小声议论起来，这谢慕华刚刚面圣，就赐了个从五品的官职，十有八九，皇上还是看了曹彬的面子。

谢慕华心中叫苦，这不是又要磕头谢恩，没的说，谢慕华只得直挺挺的拜下来，又磕了几个头。

听说谢卿家从大秦带来一些宝物？赵光义笑眯眯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一招手，杨延昭便捧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出来。谢慕华打开盒子，先是拿出了那款卡迪亚女式石英表：皇上，此乃大秦人计时所用，唤作手表。上边两点之间便是半个时辰

一旁侍立的太监默不做声快步走了过来，接过手表，转呈给赵光义。谢慕华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总算让赵光义看明白手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趣，有趣，梁朝萧统的《纂要》中说，一日之计在于晨，陶渊明有诗曰：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应自勉，岁月不待人。这手表滴答作响，朕只觉光阴蹉跎，各位卿家，圣人不贵尺之壁而重寸之阴啊赵光义感慨一番，当下命太监传下去给诸位大臣观看。

谢慕华从盒子里拿出望远镜来，说道：皇上请看，这才是行军打仗的法宝。

哦？赵光义现在一心想着如何攻下幽州，一听说是行军打仗的法宝，顿时来了精神。只不过看谢慕华手中的望远镜，只不过是两个连在一起的墨绿色管子而已，这样的东西如何能称得上法宝？

谢慕华躬身道：微臣斗胆请皇上移步帐外。

赵光义站起身来，一旁太监宫女急忙跟上，诸位大臣也纷纷跟了出去，要看看谢慕华所说的行军打仗的法宝到底有什么奇妙之处。

谢慕华指着远处城墙上的士卒：皇上，微臣自负目力还过得去，在这里望去，也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诸位大将都默不作声，都揣摸不透这谢慕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慕华调好望远镜，恭恭敬敬的呈给赵光义：皇上，您请看。

赵光义接过望远镜，满腹狐疑的看着谢慕华。

皇上，请您举到眼前一看。

赵光义举起望远镜，放在眼前，顿时一阵头晕，身体居然摇晃了两下。

大胆！

拿下谢慕华！

营帐外一阵呼喝声，刀剑出鞘声。

住口。赵光义站定了脚步，再透过望远镜望去，城墙上的士卒背挎着一把长弓，手按在腰间的挎刀上，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上，身上红色战衣和铁制明光铠看得清清楚楚。赵光义缓缓移动望远镜，城头上飘扬的旗帜、摆放的床子弩一一收入眼底。

赵光义把玩着望远镜，爱不释手，转首问向谢慕华：此宝物何名？

谢慕华躬身答道：回皇上，此宝尚无汉名。请皇上为此宝赐名！

赵光义沉吟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就叫千里目吧！

群臣交口称赞：皇上圣明当真起得好名字

谢慕华，这千里目是如何制造的啊？赵光义对望远镜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皇上，这千里目是以琉璃制成，制造工艺极其繁复，内有大秦高手巧匠所造的&lsqo;保罗棱镜&rsqo;，这棱镜更是珍贵无比。这千里目一共就造出两支。这支是家祖为大秦立下奇功才得的赏赐。微臣特以此宝进献皇上！

真乃神器啊！赵光义哈哈大笑，把望远镜递给曹彬：你打了一辈子仗了，可曾见过这等宝物？

曹彬学着赵光义的样子，举起望远镜朝远处望去，这一看，心里震惊无比。他带了一辈子兵，这望远镜一拿到手，自然知道这东西在战场上的妙用。这就好比在敌人看不到自己的地方，自己却能把敌人看得一清二楚。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曹彬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翻身跪倒在地，双手把望远镜高举过顶。

身后文臣武将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再拜一次死人好了。谢慕华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

谢慕华啊谢慕华，你真是朕的福将啊。朕再封你为奉宝宜文字。朕赐你三千贯、回到东京之后，再赏你良田百亩，大宅一栋来，朕也赐你两件宝物。赵光义心花怒放，随手把腰间的佩剑和一挂汉玉解了下来：赏你！

一旁的太监快步走了过来，接过佩剑和汉玉送到谢幕华的面前。

谢主隆恩！谢慕华的额头都快碰得起包了。

赵光义拿回望远镜，放声大笑。

谢慕华却觉得有些好笑，一千多年后，这望远镜只不过是卡迪亚手表的赠品。可在这儿，赵光义却对这赠品爱不释手。

回到东京，你就在龙图阁任职吧！赵光义面色和悦，心情极为畅快。

谢慕华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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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沙河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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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离，星光闪闪。一望无际的营帐漫布在河北路的大地上。先锋大军在孔守正的带领下抵达金台屯之后就放慢了脚步，等待赵光义亲自率领大军跟上。这一次，赵光义不再着急赶路，大军一到幽州便要作战，要是昼夜行军拖成了疲兵，那胜负就难料的很了。

你曹老哥对那个大秦归来的谢慕华倒是看重的很哪！潘美席地而坐，端着一杯热茶，冷冷的说道。

这儿是潘美的营帐，曹彬就坐在潘美对面，他和潘美跟随赵匡胤南征北战多年，算得上是交情深厚，又都是大宋名将，私下里无话不谈。

曹彬正拨弄灯芯，一听潘美这话，哑然失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保举个初出茅庐的小后生？

潘美瞥了曹彬一眼：我这几日都想问问你，大伙儿都说你是个老好人，没错！但是那谢慕华和你非亲非故，你干吗这么卖力一力保举他？古有赵括纸上谈兵这前车之鉴，那个谢慕华就真有多大本事吗？

曹彬目光闪动，却露出一丝微笑，站起身来，走到潘美的身旁坐下，压低了声音：谢慕华非常隐晦的指出大军北伐失策之处。他是个海外归子，在朝中无权无势。你也知道，近年来，我们这一班老臣还在朝堂里的，是越来越少了。这谢慕华有才学也有见地，我这才保举他！

潘美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又闭上了嘴巴。他本来很不理解曹彬保举谢慕华的举动，但是经曹彬这一提醒，顿时了然于胸。

那谢慕华分析太原之战的时候，故意提及虎牢关之战。并且称赞赵光义先占石岭关是一记妙招，这恰恰是大军北伐忽略之处。

以二十万大军攻打幽州并不困难，但是辽国守军必然会求援。辽国援军无论是从东京还是从中京出发都不得不经过幽州以北的得胜口。幽州四周一马平川，利于辽国骑兵冲击，而只有得胜口那里地势险要，要是据得胜口之险，再行围城打援之法，辽国援军必然重蹈石岭关大败的命运。到那时幽州守军求援无望，只得坐以待毙。

但是赵光义亲自选中的两位先锋大将傅潛、孔守正都是一勇之夫。这一路前进，没有绘制山川地形图给主帅，没有分兵占领沿途险要之地。要是指望这两个勇将想得起来先去打下得胜口的话，倒不如烧香拜佛求老天降下雷电把得胜口的辽军都给劈死得了。

谢慕华明着是赞扬赵光义收复太原的雄才大略，其实是变着法的提醒赵光义，前有虎牢关，后有石岭关。这两次都分别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幽州以北的得胜口

潘美苦笑一声，他是跟随赵匡胤出身的大将，赵光义上台之后不得不用他，又不得不防他。这次北伐的种种弊端，像潘美，曹彬，石守信等大将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崔翰之外，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赞成北伐。只是赵光义心意已决，谁也无法改变。

这倒好，劳师远征，选将不利。那傅潛原本只是个亲随家人，在赵光义还是晋王时的家奴，哪里打过什么仗？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赵光义委以先锋大将的重担。

那些在刀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大将们个个心里雪亮的很。这次攻打幽州，只能寄希望于在辽国援军到来之前一鼓作气拿下城池，不然的话，必败无疑！

自从赵光义即位以来，先是继续沿用曹彬潘美等太祖旧臣。跟着就开设科举，大力提拔新人，又一力扶植晋王府的心腹，羽翼丰满之后，当初跟随赵匡胤打天下的旧臣一个个被取代。就算是潘美曹彬也有些心灰意冷，打算北伐之后就韬光养晦，或者干脆告老还乡得了。但是这些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将，谁又真的甘心退出这权力中心呢？

像谢慕华这样没有背景的人，保举他一下也不用花费本钱。这样的人，正是太祖旧臣和新晋权贵都要拉拢的对象啊！

我可是明里暗里都说了谢慕华静静的坐在营帐里，嘴里叼着根烟。他的背包里除了那把左轮手枪，居然还有一包香烟，一个防风打火机烛台上火苗跳动，营帐上谢慕华的影子也忽长忽短。

诶？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还能吞云吐雾？帐门一掀，杨延昭带着八姐九妹走了进来，这些天来他们和谢慕华朝夕相处，出入营帐的时候，把门的士兵都懒得唱名了。

杨九妹瞪大了眼睛看着正悠悠吐了个烟圈的谢慕华。

谢慕华拿起已经不剩几根的烟盒，摇了摇头，要是这时代的人去不了南美洲，只怕他这辈子就只有这几根香烟了。谢慕华笑了笑：这是东罗马贵族的玩意，抽几口可以提神醒脑，精神百倍！

杨延昭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方才潘将军派人送来军令，我们这一支骑兵暂时编入殿前司马兵的骁骑军，负责保卫皇上。

哦谢慕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见营帐外一阵喧闹，隐隐夹杂着马匹奔驰的蹄声。

这儿离赵光义的大营不远，平日里谁敢这么大声喧哗？要是扰了皇上的清梦，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杨延彬一掀帘子走了进来，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兴奋：探子回报，在岐沟关一带发现辽军主力。看旗号应该是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乙室王撒合的队伍，人数大约在两万左右。

杨延彬将门虎子，大战在即，一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皇上有旨，大军连夜拔营，明日迎头痛击契丹胡虏！

杨延昭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谢慕华却坐在原地，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念道：一点都没错，第一次北伐算是正式打响了

初升的太阳还没来得及把阳光洒下大地，一片片云朵就遮住了它的光华，炎炎夏日的清晨，天色有些阴郁。

燕赵之地的劲风卷起飘摇的军旗，猎猎作响。远处的沙河，似乎预见到将会有惨烈的厮杀，清澈的河水缓缓流动，平日里时常跃出水面的鱼儿，今天却一条都看不到。

雪亮的刀枪布成钢铁的丛林耸立在燕赵大地上；裹着厚重铁甲的战马轻轻的踢着尘土，随时可以雷霆万钧之势冲破敌阵；成千上万的弓弩手蹲在地上，手中强弓紧握，只要辽军敢进入射程，那夺命的箭矢就会像铺天盖地的暴雨一般覆盖整个天地。

大宋禁军的先锋都是千挑万选的勇士，个个身高臂长，膀大腰圆。他们的战史写满了辉煌，灭后蜀平南唐战北汉这支军队所向无敌，而今天他们的对手是以悍勇闻名的契丹铁骑。战士们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憧憬，大宋无敌雄师的美名不是别人送的，正是他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传令官战马驰骋、穿梭阵前，不停地发号施令，数万大军整整齐齐、气势森严的列开阵势。刀枪在前，弓弩在后。遥遥与对面的辽国大军对峙。

沙河乃是赵北之咽喉，襄南之藩蔽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孔守正看着手中的军令，胸中豪气万千。

孔兄，皇上亲自率领大军在后压阵，你我第一次和辽军接战，万万不可堕了皇上颜面、大宋的军威啊！傅潛是赵光义的心腹，一向眼高于顶，就算是看见功勋大将也很少放在眼里。

这次要与凶残悍勇的契丹人作战，傅潛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听说那些契丹人打起仗来悍不畏死，辽国铁骑来去如风，骑射功夫极其精湛，绝非刘继元手下的北汉军队可比。这一道必胜的军令让傅潛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孔守正按着挂在马鞍上的长刀，脸上傲气十足：傅将军，我少年从军，在太祖皇帝手下就已经是先锋官，南征北战，未尝一败。我管他什么契丹的宫帐军还是部族军我大宋禁军百战百胜！

他嗓门极大，这一声喊声震四野。

身旁的将士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大宋禁军百战百胜

击鼓！孔守正大喝一声。

十六名赤着膀子的大汉，身上肌肉盘根错节，手握鼓槌，擂动战鼓。鼓声由缓变急，回荡在天地之间。

大宋将士一声呐喊，齐齐向前进发。年轻的脚步坚定不移；明亮的铠甲在这阴郁的天空下就像一道厚实的金属长城；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倾斜向前

辽军阵中号角连连，黑压压的骑兵阵缓缓的踏动脚步，迎面冲了上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片遮盖天地的乌云卷向宋军。辽军铁骑，向来是一人三骑，虽然只有不到两万大军，但是战马足足有三四万，密集的马蹄声就像雨点一样敲打在地面上，广阔的大地都仿佛摇晃了起来。

听不到大宋的鼓声，听不到契丹的号角

那连绵不绝的马蹄声就像一道轰鸣不绝的惊雷，在燕赵大地上回荡。

辽军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万马奔腾，马刀挥舞，狰狞的面孔已经渐渐清晰，他们大声呼喝，旋风般的杀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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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沙河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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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守正目测了一下辽军的距离，大喝一声：神臂弓，射！

一名身高臂长的弓手从阵中站了起来，这神臂弓其实就是踏张弩，属于偏架弩的一种，以木为身、檀为梢、铁为枪蹬、铜为机、麻索系扎、丝为弦。射程远，威力大！

那弓手踏动机关，一箭飞出，正中三百步外一名辽军，箭矢强劲，透胸而过。

孔守正长刀一指：俱发！

两千张神臂弓纷纷踏动，箭如飞蝗射入敌阵。这神臂弓虽然准头不行，但是力量强劲，数千神臂弓齐射，又哪里需要什么准头？这遮天蔽日的箭雨如暴雨倾盆一般飞入辽军阵中，契丹骑士纷纷倒地

比起漫山遍野的骑兵，倒下的人简直微不足道。转眼之间，辽军骑兵距离大阵只有二百多步。

孔守正镇定自如，大喝道：弓手，平射！

一名弓手站起身来，长弓平端。弯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箭射入辽军阵中。

俱发！

契丹骑兵名震天下，大宋为了克制辽国铁骑，历来重视弓箭手，期望以弓制骑。大宋禁军几乎人人都会弯弓搭箭。这一声令下，更是箭雨倾盆，视线所及的天地之间被倾泻而下的箭雨覆盖的黑压压一片。

契丹骑兵尽管身披重甲，但是箭雨实在太密太急，二百步的距离也无法一冲而过，有的战士身重数箭，支撑不住，身子一晃便跌下马来，被身后疾驰而过的军马踏成肉泥；有的战士早已被射死，尸身却伏在马背上继续前行，不肯倒下

契丹骑兵纷纷掏出弓箭还射，可是马弓毕竟无法与步弓相比，威力远逊效果甚微！

这一冲，辽军损失千余骑兵，终于冲到宋军阵前。

傅潛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孔守正不满的瞥了他一眼，继续发号施令：麻扎刀、陌刀斩马腿！

阵前的刀手竖起麻扎刀、陌刀，狠狠砍向契丹铁骑的马腿，马儿悲鸣一声，翻到在地，将背上骑兵摔出老远，马儿翻滚、接连撞翻不少人

契丹骑兵的冲击力不容小视，虽然不少人被掀翻在地，死于非命，但是还是有数支马队已经突破防线，马刀高举，奋力向周遭的宋军砍去。大宋禁军不愧是百战精锐，即使被冲破阵线也毫不散乱，举起明亮的钢刀、挺起尖锐的长枪、舞起沉重的大斧勇猛接战，死战不退

傅潛自负勇武，此时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两腿发软。他并不是没有上过阵，却从来没有见过像辽军这样勇悍的队伍，顶着箭雨，拼命冲击宋军的防线，那些在北方草原长大的汉子，勇武过人，一个人往往就需要好几名宋军一起对付，他们胯下的高头大马更是冲击力十足，马蹄翻飞，一支支骑兵队就像一道道钢铁洪流杀进宋军大阵

孔兄傅潛的声音干涩无比，忍不住咳了几声：辽军冲过来了

孔守正跟随柴荣出身，又跟着赵匡胤打天下。多年来南征北讨，身上伤痕累累，他的勇武之名是自己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手下战士无不视他为战神。

孔守正是打心眼里并不太看得起傅潛，这样的将领，如果不是早年就跟着赵光义的话，何德何能担任大军先锋？

我不是瞎子，看得见！不劳傅将军提醒！孔守正淡淡的说道。

退傅潛心乱如麻，这辽军悍不畏死，眼下已经冲进了大阵，要是前阵抵挡不住的话，随时可以冲到这儿。傅潛这一害怕，一个退字脱口而出。

孔守正虎目圆瞪，低吼一声，长刀当胸：谁退我就斩谁天王老子也不例外

傅潛呆呆的看着孔守正，嘴唇嚅嗫了几下，却是不敢再说。

谢卿家，你对这前方战事有何见解？赵光义身披戎装，左右骁骑军的战士护着大宋皇帝和这一群文臣大将。

皇上，这儿许多名将在此，哪轮得到微臣品头论足？谢慕华侍立一旁，听到赵光义的问话，急忙躬身答道。

赵光义呵呵一笑：朕叫你说，你就说！

谢慕华不再推辞，走前两步，遥指前方：皇上命孔将军先示敌以弱。因为辽军骑兵来去如风，如果我大军先行突击，辽军不敌败退的话，以步军追骑兵，只怕收效甚微。这一招请君入瓮，诱使辽军进我大阵，跟着大军出动，以众击寡，可获大胜！

赵光义心花怒放：谢爱卿，深得朕心，深得朕心

这示敌以弱，请君入瓮的妙计是潘美订下的，跟赵光义倒是没多大关系。不过打仗的先锋是赵光义任命的，订策的大将是赵光义指定的。谢慕华这一顶高帽子送上来，赵光义带的舒舒服服，也觉得自己知人善用，很有先见之明！

先锋军令旗招动，杀声震天

曹彬身披重甲，抱拳道：皇上，孔将军已经率部反击，请皇上下令，大军出击，生擒耶律奚底！

赵光义哈哈大笑，长剑出鞘，剑指苍天：传令，大军出击，兵分三路，崔彦进、史珪在左，刘遇、石守信在右，其余众将跟随中军。擒撒合者，赏三千贯，加封一级；擒萧讨古者，赏五千贯，加封三级；若是哪位爱卿拿下耶律奚底，赏万贯，封右金吾卫上将军

宋军将士齐声呐喊：生擒耶律奚底

孔守正长刀挥出：杀！

他悍勇至极，一马当先已经冲进敌群，手中长刀落处，挡者披靡。大队宋军跟随孔守正身后迎头冲向辽军马队这两股人潮一撞，顿时腥风血雨

傅潛咬了咬牙，拍马舞刀跟着冲了出去，他的亲兵左右团团护卫住傅潛，缓慢前行渐渐和孔守正的距离越拉越远

史珪、石守信、刘遇、宋偓、孟元喆一个个大宋将军带领大队人马杀向辽军平静的沙河水泛起波澜，山林中的鸟儿被震天杀声惊飞起来，原本阴郁的天空更是愁云惨雾，脚下的燕赵大地被猩红的鲜血染透

大王萧讨古悲呼一声，他方才亲自带队冲锋，手中的钢刀都砍得卷了刃口。眼看宋军就要崩溃，忽然孔守正发起反击，跟着宋军主力纷纷投入战斗，要不是身边的宫帐军死命冲杀，萧讨古就要陷落在敌阵之中了。

活捉撒合

擒耶律奚底，赏万贯

宋军的喊声越来越近，叫人心烦意乱。耶律奚底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出发之前，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就坚决反对他领军出战，要他驻守幽州以南，与耶律斜轸遥相呼应，共保幽州。但是耶律奚底自负无敌，斜轸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今日这败局是注定了

耶律奚底昂首朝天，被满天乌云遮盖的天空微微透出一丝明亮来，夏日的风刮在身上凉凉的，和那塞外草原的风一样那么亲切

耶律奚底苦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刀：退军！

大王一身血污的撒合愤怒的喊道。这一退，辽国不败的宫帐军，可就在三个月内连续两次被宋军击垮了。

大王我宁死不退撒合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现在走还来得及！萧讨古满是血污的手按在撒合的肩膀上。

辽军现在虽然被宋军迎头痛击，但是主力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如果趁着现在尚有一战之力的时候突围，可以保全大多数军队。要是一再拖延，两万精锐陷入数倍于己的宋军包围之中，那除了一个死战成仁的名声之外，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撒合悲愤的看着萧讨古，狠了狠心，扬起马刀：跟我冲！他是乙室部的大王，论起地位不亚于北院大王耶律奚底。这两万辽军中，乙室部的人就占了大多半，撒合这一声喊，乙室部的士兵纷纷调转马头，要跟随撒合朝北方突围。

我们从西面突围！耶律奚底沉声说道，一把拉住了撒合的缰绳。

耶律奚底指着西面：那里是宋将傅潛所在，那一面的压力最小。想来此人应该不是孔守正、刘遇这样的猛将。突围之后，大军从岐沟关外兜个圈子，去清河北岸整顿！

去清河？撒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儿在幽州以南二百多里，我们不去和南院大王汇合了？

耶律奚底冷哼一声，撒合此人虽然是乙室王，但是打仗只凭一股勇气，从来懒得用头脑。至于为什么要去清河北岸集结，耶律奚底真懒得和他解释，现在大军陷入宋军包围之中，越早一刻突围，损失越小。

萧讨古长刀高举，刀锋上的鲜血早已凝结。萧讨古大声喊道：大辽的勇士们，英勇的宫帐军，跟我冲啊

萧讨古不负勇将之称，快马加鞭冲在最前。宫帐军是大辽仅次于皮室亲军的主力军队，是由清一色的契丹勇士组成，历来是大辽倚为长城的铁血军队。这一发狠血战，顿时在宋军的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傅潛的将旗迎风招展，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孔守正这个家伙已经杀入敌阵，后续大军源源不断的杀了过来，辽军不过两万而已，就算给他们三头六臂，今天也讨不了好。自己是先锋大将，虽然一直落在孔守正的身后，可是皇上是自己跟随多年的赵光义，这一仗打完论功行赏，只怕自己的功劳还得在孔守正之上。

辽军已经开始突围了，在傅潛的眼里只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那些蛮子个个喊得震天响，还不是被大军困在中间？剩下的战斗成了例行公事，傅潛得意洋洋的喊道：弟兄们，多杀些契丹鞑子

忽然，辽军的动向变了，那些辽国蛮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照准了傅潛的将旗所在玩命的冲了过啦，那些契丹话虽然傅潛听不懂，但是那两个字他是绝对不会听错的傅潛

傅潛的亲兵渐渐抵挡不住，密实的防线被冲破一个口子，那些恶魔一般的契丹鞑子顿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冲杀过来，手中的马刀不停收割着宋军的性命，披着重甲的战马不可阻挡的朝着将旗所在猛扑过来。

结阵快结阵傅潛急忙下了命令。

宋军紧紧依靠在一起，几名士卒长枪挺出，贯穿了一名契丹人的胸腹，那悍勇至极的辽兵居然一时尚未死透，马刀脱手掷出，将一个身着纸甲的宋兵从肩到胸劈成两段。那辽军满口鲜血，兀自喊道：杀杀

愤怒的宋军将他挑落马下，巨斧猛斩，将那辽军的头颅劈下。可是更多悍不畏死的辽军继续冲杀上来。

傅潛退了萧讨古血战中观察着宋军的动向，一见傅潛的将旗向后移动，顿时大声高叫起来。

耶律奚底长鞭一指：全军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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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弹劾

撒合领着乙室部的勇士死战宋军，掩护着大队辽军从傅潛让开的豁口中突围而出。撒合已经换了好几把武器，手中的钢刀已经弯曲的像一柄铁尺。撒合大骂一声，从亲卫的手中抢过一支铁矛，继续冲杀！

大王，北院大王和统军使大人都已经突围，大王，您快退吧！

撒合朝说话那人看去，那是他乙室部的后起之秀萧统倬。萧统倬手中的大斧都砍得露出几个缺口。

大王，我率本部军马殿后。大王你快走，宋军就快合围了萧统倬急切的说道。

撒合一挺长矛：从没有临敌逃跑的乙室王！

一名契丹勇士猛然从后抱住了撒合，把撒合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几个腰圆膀粗的契丹武士将撒合七手八脚的按住。

大王，恕我无礼！萧统倬大喝一声：你们护着大王快走。

那些契丹勇士默默的看了萧统倬一眼，抓紧了拼命挣扎的撒合朝着西方冲杀而去。

萧统倬长笑一声，大吼道：乙室部的儿郎们，随我来！

三百骑兵低吼一声，跟随在萧统倬的身后，拼死抵挡宋军的冲杀，这些契丹人越来越少，却始终血战不退，就像一枚钉子牢牢的钉在傅潛部和孔守正部的结合处。那些亲卫带着撒合早已走远了。

将军，耶律奚底、萧讨古、撒合突围了！一个士兵急速奔到孔守正的面前，跪地禀告。

傅潛这个饭桶孔守正恨得牙痒痒，他看得清清楚楚，辽军拼死从傅潛一线突围，要不是傅潛贪生怕死，让开一条路的话。今天大宋就能把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乙室王撒合一网成擒。

若是辽国一日之间损失三员大将，必然满朝震惊，士气大跌。宋军的士气自然是水涨船高

有一员辽将死战不退，部下悍勇。弟兄们折了不少人手，看样子是辽军大将！那士兵继续说道。

密密麻麻的宋军早已合围，萧统倬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那些跟着他一起从草原前来的勇士早已倒在血泊中。这些都是乙室部的精英，萧统倬很自豪，血战至今，不但没有一个人投降，就连一个活口都没让宋军捉了去。

投降吧！

一员宋将越众而出，宋军潮水般分开一条出路。这员大将容貌清越，倒提长矛，正是策划这场战役的潘美。他身旁衣甲明亮的亲兵紧紧拱卫着他。四下里成千上万的宋军把这不到二十人的小队伍紧紧包围，无数宋军张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萧统倬淡淡一笑，打到这当儿，还用放箭吗？就算是四下里宋军涌上，乱枪攒动。这些契丹勇士都得死个干干净净。

看来你也应该是辽国贵族，只要你投降我大宋，皇上必然封赏潘美和颜悦色的说道，身旁的通译大声将他的话喊了出去。

这一仗赢是赢了，但是辽军突围的早，主力损失不大。耶律奚底、萧讨古、撒合等领军大将又逃得快，连一个辽国大将都没抓住。眼前的萧统倬看起来应该是个贵族大将，潘美制止了部下想要乱枪刺死萧统倬的冲动，苦口婆心的劝降！

萧统倬抬头望天，阴霾了一早上的天空微微露出一丝明亮。明艳的太阳似乎想从厚重的云层中挣扎出来，看看这已经成了人间炼狱的战场

太阳神在看着我们萧统倬低声说道。身边的契丹士兵纷纷朝天上望去，他们奉太祖耶律阿保机为太阳神，那是他们心中不败的神！

萧统倬大声喊道，这次却是用的汉语：大辽乙室部萧统倬，宁死不降！

契丹勇士齐声呐喊：宁死不降！

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人，却是气势惊人！萧统倬两腿一夹胯下战马，轮起巨斧朝宋军冲去，身后契丹骑兵一阵旋风般的跟着他冲了过来。

潘美叹了口气，手中铁枪闪着寒芒的枪尖向下一压。

无数大宋士卒端起弓箭，平平射出，嗤嗤连声

潘美勒转马头，朝本阵驰去，心头思潮起伏。他也是第一次和辽军接战，这些契丹人的勇悍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将来幽州城下，还要面对大辽名将、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统帅下的皮室军潘美暗叹一声，这次北伐实在是太匆忙了，皇上啊皇上

宋军上下一片欢腾，契丹人又能怎样？在石岭关，耶律敌烈和他的五个儿子被大将郭进阵斩；在沙河，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和乙室王撒合被大宋禁军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以勇悍著称的契丹骑兵不过如此

谢慕华骑着一匹黑马，缓缓的奔上一个小土坡，看着打扫战场的宋军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果然，和后世史书说的一模一样。这一仗宋军倾尽全力却只斩敌两千余，并未对辽军主力造成致命打击。辽国骑兵向来彪悍，机动能力强，见势不妙就马上撤退。宋军不过取得了斩首两千余，缴获三千多匹战马的战绩

大宋军队劳师远征，这战斗力已经是严重下降了。面对以逸待劳的辽军，只能依靠人数上的优势取胜。假如今天面对的不是两万辽军，而是数目相当的二十万辽军的话。只怕赵光义连幽州城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赶回中原了。

谢大哥！杨延彬纵马奔上土坡：我到处找你呢，你在这干什么啊？皇上有旨，今天晚上大宴众将。谢大哥还是早些回去准备一番吧！

谢慕华冲杨延彬点了点头，赵光义啊赵光义，只不过击退了一股辽军而已，就忙着大宴群臣了。要知道辽国两位不世出的名将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都没出动呢。将来这大辽国的绝代双骄联手在幽州城下，把二十万大宋精锐打的落花流水

中军大帐里，灯火把黑夜映照的就像白昼一般。

职位最低的谢慕华坐在右侧最边上的位置，满帐之中，就数这儿最不起眼。这也正好，他正担心着要是赵光义一时高兴要他再念几句诗，那可就

坐在谢慕华右边的杨延昭低声给他一说在座众人，谢慕华顿时了然于胸。这中国人吃顿饭，历来都讲究个座次。

眼下这大帐中，坐在赵光义左手边的是大宋现在名义上的储君，金匮之盟榜上有名的齐王、开封府尹赵廷美；坐在赵光义右手边的则是当初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太祖皇帝的长子、武功郡王赵德昭；而在赵德昭左边落座的是年仅二十岁的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德芳

这三人可都是金匮之盟中的人物，也是对赵光义的皇位威胁最大的人！

谢慕华端着酒杯，漫不经心的在这三人身上扫来扫去。文武群臣的座次也是泾渭分明：曹彬、潘美、史珪、卢多逊等一干太祖旧臣端坐在赵廷美的身侧。而崔翰、贾琰、陈从信、傅潛等赵光义一手提拔上来的大臣则落座在右侧。

谢慕华心中好笑，他和杨延昭这个北汉降将之子也坐在右侧。这杨家刚刚归降，并非是跟随太祖皇帝出身的将门，在朝中无权无势，看样子赵光义是把他和杨家当成自己人了！

赵光义喜形于色，虽然大军严令不准喝酒，但是这道命令又怎么会对皇帝有效？几杯醇酒下肚，赵光义的脸色已然是红扑扑的了。

崔翰长身立起：皇上，今日我军大败辽军，足以大振军威。三军用命，一鼓作气，幽州指日可下！

赵光义一系的官员纷纷交口称赞，这崔翰向来就是拍赵光义马屁的高手。说起行军打仗，本领倒是稀松平常。但是两年前崔翰一手主持的大阅兵中，这位崔将军亲自挥动五色令旗，指挥数万大军排成南北长达二十里的浩大队列，军容整齐，着实好看。这一下深得赵光义的嘉许和信任。只不过，在跟随赵匡胤南征北战了一辈子的老将眼里，他只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

太原何等雄城？屹立数十年未曾攻克，皇上御驾亲征，势如破竹，攻下太原犹如探囊取物！如今皇上亲临幽燕，河北百姓翘首期盼王师，三军将士敢不用命？携今日大胜之威，大军直捣幽州，收复幽燕易如反掌崔翰滔滔不绝的说道。

赵光义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曹彬、潘美等大将的脸上更是难看，崔翰这一番话明里暗里把柴荣和赵匡胤这两位战神都给损了一遍。柴荣攻打太原之时，局部失利而已，后方又不稳固，故而先行退兵；赵匡胤的大军水土不服，士兵病倒一大片，非战之罪！

崔翰这一吹捧，倒像是柴荣和赵匡胤的才能远远不如赵光义似的

皇上，辽军这一退，士气衰落。不如大军快马加鞭，日行百里直奔幽州，趁辽军新败之际，一举攻克幽州！齐王赵廷美站起身来。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谢慕华更是心里一片冰冷，这赵廷美简直是个二百五啊！此处距离幽州还有四百里地。要大军日行百里，连走四天，就算是跑到幽州城下，只怕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且不说沿途易州、岐沟关、涿州还有辽国守军呢！就算是马屁拍的最响的崔翰都没敢说日行百里攻克幽州

赵廷美只见大帐中所有大将都一副尴尬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赵德昭总算胸中有些韬略，也算是略懂军务。当即站了起来为叔叔圆场：这幽燕之地早已是皇上囊中之物，倒不急于一时。

谢慕华不禁多打量了赵德昭两眼，这个太祖长子总算是有些才华，不像赵廷美那样对军务一无所知还指手画脚。

一个中年官员轻轻拉了拉赵廷美的袖子，赵廷美尴尬的笑了笑，坐了下来。

他是谁？谢慕华指了指那个官员，低声向杨延昭问道。

杨延昭仔细看了两眼：那是吕端，开封府的推官，在齐王手下任职。

吕端，这名字好熟啊！谢慕华忽然想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吕端。在后世的电视剧里都演过。赵光义出征太原之前，假意告诉赵廷美：朕要出征太原，你身为开封府尹，朕命你掌管东京十万禁军留守开封！

没想到赵廷美想都不想，居然一口答应下来。要不是他身边这位从六品的推官吕端看得清楚，连夜找到赵廷美，要他主动去找赵光义一同出征的话，只怕赵光义出征太原之前就要想个招把这个亲弟弟杀了。

赵光义这个皇帝来得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是出征打仗也要把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这些金匮之盟中人带在身边。

谢慕华叹了口气，看赵廷美这模样，很难相信他的两位哥哥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大宋太祖和太宗皇帝，倒是那个赵德昭多少还有些乃父遗风。至于赵德芳？谢慕华冷笑一声，这小子一双眼睛就知道贼溜溜的看一旁侍立的宫女，又能有什么出息了？

这大宋，将来若是让这样的赵家子孙统治下去，难怪被契丹，女真，蒙古人打得丧权辱国

这天下，还是换个姓氏吧！

谢慕华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一个雷鸣般的声音：皇上，末将孔守正实在忍无可忍，那傅潛临敌畏缩，贪生怕死，致使耶律奚底、萧讨古等人突围，我军未能大获全胜。请皇上军*处！

孔守正大步走出席位，跪在大帐之中。

傅潛在一旁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想要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忙走了出来，跪倒在地：皇上明察，末将今日一力死战

谢慕华冷眼看着这两人，曹彬、潘美、石守信等重臣都默不作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而赵光义一系的官员倒是神色激动，这一回打了个胜仗，正是他们上位的好机会。孔守正这一出面弹劾，只怕是出自身后那班太祖老臣的意思吧！

皇上！请斩傅潛，传首三军，以正军法！孔守正大声叫道。

傅潛脸色苍白，哀求似的看向赵光义。

赵光义一拍酒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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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借刀杀人

。

赵光义的好心情被孔守正这一弹劾，顿时烟消云散。

今日傅潛在战场上怯懦的表现，赵光义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傅潛是他一手从晋王府里带出来的心腹爱将，在攻打太原的时候表现也很英勇。若是被孔守正一弹劾，就抓去砍了脑袋，岂不是让晋王府的旧人心寒吗？

赵光义这一发怒，满帐文武百官纷纷离席跪了下来。

看着文臣武将噤若寒蝉的样子，赵光义的心里稍微平复了点。这傅潛也实在有些可气，明知道辽军已经陷入绝境，咬咬牙再坚持一会，等潘美的大军合围上，就算送给耶律奚底一对翅膀，他也飞不出宋军的包围圈啊！

傅潛，你可知罪？赵光义冷冷的问道。

傅潛抬起头来，正好和赵光义冰冷的眼神撞个正着，心里一阵恐慌，拼命磕头，脑袋在地上撞得砰砰响：末将知罪，求皇上恕罪！

皇上！崔翰挺起胸膛，跪得笔直：傅潛虽然有错，念在他攻打太原之时不畏箭矢，奋勇杀敌，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求皇上法外开恩，饶他一命！

求皇上饶傅潛一命！赵光义一系的官员纷纷为傅潛求情。他们大多和傅潛一样，是赵光义一手提拔上来的。今日傅潛被太祖旧臣一系的将领弹劾，这些人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史珪虽然跪在地上，却冷冷的说道：军令如山，傅潛贪生怕死，放走耶律奚底等人，若是不明正典刑，如何让三军将士心服？史珪是赵匡胤一手带出来的大将，平日里就有些骄勇。对于赵光义北伐也不积极，明里暗里把赵光义的军令打些折扣，仗着自己资历深，很是跋扈。

赵光义本来脸色稍稍缓和，一听史珪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喝道：好个军令如山。朕命令各路大军务必要在六月十二在镇州集结。史珪，你到了没？要不是曹彬、潘美为你求情，你的脑袋早就被朕砍了。

赵光义这一骂，除了曹彬潘美之外，那些老将个个面子都有些挂不住。皇上说要北伐，这群老将没有一个看好的，曹彬潘美一直跟在赵光义身边，自然不会迟到。但是其他大将，连同石守信、刘遇在内，个个都故意拖延，晚了几天才和赵光义的大军汇合。

赵德昭顿首大声道：皇上息怒，今日击败辽军，乃是大喜的日子。若是斩了先锋大将，反倒不吉。倒不如令傅潛戴罪立功，再命一人监军。皇上钦赐尚方宝剑，要是傅潛再有贪生怕死之举，可先斩后奏！

赵德昭这一番话，倒是皆大欢喜。既保住了太祖旧将的面子，又留下了傅潛的性命。这处置的也算合情合理。

赵光义不置可否，冷哼一声，转向曹彬：曹爱卿

曹彬急忙说道：皇上，武功郡王所言极是，大喜之日不宜斩将。

赵光义沉默不语，一转眼间看到跪在最后的谢慕华，心中一动：就依皇侄所言。这尚方宝剑，朕早已赏赐了谢慕华。就由谢爱卿和皇侄一同监军，先锋大将傅潛、孔守正受你二人节制。傅潛，朕准你戴罪立功，若是丧了朕大军锐气，定斩不饶！

傅潛连连磕头。

谢慕华叩头谢恩，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大宋历来监军都只是一人，这次派他和赵德昭一起监军，那柄尚方宝剑还在他谢慕华的身上，说到底，先锋大军里，就成了他的天下，就算是贵为皇侄的赵德昭，也要忌他三分。

这一下，赵光义是彻底把他看成是自己人了。那一班太祖老臣却不知不觉的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这些还不是谢慕华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这先锋大军到了幽州城下就要先和耶律斜轸的大辽精锐接战。那耶律斜轸是大辽名将，名垂辽史，就算谢慕华多了一千年的见识，也没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在战场上击败耶律斜轸和他手下一万皮室军。

皇上。这监军一职谢慕华壮着胆子说道。

赵光义脸色一沉：朕意已决，谢爱卿，若是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谢慕华心里狂骂了二百遍赵光义，还得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微臣希望能将杨家六郎、七郎调来保卫武功郡王。这战场上箭矢无眼，杨延昭、杨延彬兄弟弓马娴熟，若是有他们在身旁，必然保得武功郡王平安！

小事一桩！赵光义微微一笑：德昭是朕皇侄，朕也要护得他周全。杨延昭、杨延彬听令！

杨家兄弟急忙越众而出，跪倒在众人之前。

传朕旨意，加封杨延昭为武翼郎、杨延彬为秉义郎，你二人从骁骑军中挑选三百精锐，护卫武功郡王和谢监军！

杨家兄弟叩头谢恩。

谢慕华心里这才安定一些，杨延昭不用说了，那是名将之选。史书上说杨延彬的武功韬略更胜杨延昭一筹，只可惜死的太早。若是这两人在身旁，必要的时候，谢慕华请出尚方宝剑，革了傅潛和孔守正的职。两万先锋大军也是大宋禁军的精锐将士，在杨家虎将的带领下，就算无法战胜耶律斜轸，至少坚持到大军赶来是没有问题的吧！

赵光义这才说道：诸位爱卿，平身吧！

谢慕华谢恩起身，坐回原位。只觉得对面太祖旧将那一道道冰冷的眼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赵光义端起酒杯，朗声说道：今日挫了辽军锐气。大军理应乘胜追击。今夜大军连夜拔营，务必要在六月二十二日赶到幽州！

谢慕华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只得低头不语。今天是六月十九，方才赵廷美不过是说大军日行百里。赵光义和赵廷美真不愧是亲兄弟，就连犯浑也是一模一样。赵光义这个哥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四百二十里地，三天就要赶到幽州

帐内众将起身应道：皇上圣明！

这一路行来。孔守正自顾自带领队伍前行，偶尔会和赵德昭说上几句话，压根不理会谢慕华。倒是傅潛把谢慕华看成了自己人，着实大献殷勤，甚至半夜里偷偷摸摸拎着瓶酒跑来谢慕华的营帐：谢监军，军旅辛苦，要不喝口酒解解乏？

谢慕华知道对于傅潛这种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得推说自己不胜酒力。没想到傅潛打蛇随棍上：这军旅之中确实无趣，将来凯旋之后，回到东京。小将做东，在醉红楼设宴款待大人。到时请大人务必赏光！

那小艳红的细腰傅潛的两眼冒着光。谢慕华只得陪着干笑两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耶律奚底被打得落荒而逃，这易州、岐沟关、涿州一路下来，大宋先锋军通行无阻，顺利得让孔守正都觉得意外。

听闻谢大人乃是从大秦而来，却不知大秦风土如何？赵德昭按住马头，和谢慕华并肩前行。

谢慕华仔细打量着这位太祖长子，赵德昭不过是三十岁年纪，生的很是儒雅，双目炯炯有神，天庭开阔，鼻梁饱满，下颌的胡须也不长。在这军旅之中，穿着一身明光细网甲，倒也有几分威武之意。

谢慕华愣了一下：王爷，大秦怎能和中土相比？

赵德昭笑道：那大秦能有谢大人这般人才，想来必有可取之处。说罢，赵德昭马鞭一挥，径直奔去。

谢慕华暗自好笑，闲来无事问什么大秦风土，难道赵德昭还想去大秦看看不成？想到这里，谢慕华忽然惊觉。这些天来在军中也听多了士卒之间的传言。

在攻打太原之时，有天夜里，赵光义忽然不见踪影，顿时军中乱作一团。一国之君居然在军中失踪，那是何等大事？这时，有太祖旧将提议，赵德昭也随军出征，他是太祖长子，国不可一日无君，不如拥立赵德昭为国君。

正当众将议论纷纷之际，赵光义忽然现身，安抚惊惶的将士。后来赵光义得知在他失踪之时有人曾经想拥立赵德昭，很是生气。但是终究也没有追究任何人，此事就不了了之。但是从此以后，赵光义更加提防猜忌这个侄儿。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赵廷美也好、赵德芳也好，都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假若有人能和赵光义争夺帝位，也只有赵德昭莫属了。

谢慕华看着赵德昭的背影，心道：这大秦，我都没去过，你还是甭想了！

杨延彬策马跟了上来，他和杨延昭一起精选了三百骑兵，都是大宋禁军的佼佼者，并且把这些士卒身上的布甲都换成了铁铠。其中一百人还是杨继业一手锻造出来的精兵，这些精锐尽管日行百多里，却依旧昂首挺胸。

哎，八姐九妹真是麻烦。女扮男装混在军营就已经很不像话了。我叫她们返回代州，偏偏就是不肯。当上阵打仗好玩么？杨延彬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谢慕华不禁哑然失笑，杨延昭知道自己管不住两个妹妹，干脆守在赵德昭的身边。他明知道八姐九妹是不敢去赵德昭那儿的。却把这两个事儿头扔给了七郎杨延彬。

怎么着？这仗，男人打得，女人就打不得？那花木兰还能替父从军呢！不知何时，杨八姐纵马赶了上来，不满的说道。

杨延彬一看这两个妹妹过来，马上抱头鼠窜，一提马缰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谢慕华急忙拦住杨八姐，低声说道：女子在军营毕竟很犯忌讳，你们两人跟在我身边好了，正好六郎七郎都去了武功郡王身边，我也需要人手！

八姐九妹齐齐冷哼一声，倒提银枪跟在谢慕华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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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绝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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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已经以每日百多里的速度走了三日，距离幽州城已经不远。

谢慕华敲了敲腿，这每天在马背上颠簸十来个钟头，可真不是个滋味。好歹算是快到幽州城了，苦难的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谢慕华盘算的很清楚，先锋大军就在幽州南门驻扎下来，等待赵光义的大军到来。

至于驻守城外的耶律斜轸、耶律学古，谢慕华才不想去碰他们。怎么着？嫌自己命长是吗？

圣旨到一声尖锐的呼叫拖得长长的。

前队的孔守正，赵德昭也赶了过来。一名太监高举着圣旨，身后跟着一队神卫军的骑兵护送着他。

众人拜伏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率众拒我王师于得胜口，不肯归降。朕命先锋大将傅潛、孔守正引两万精兵，限两日之内取得胜口，率军坚守

谢慕华越听心里越凉，这到底是怎么了？历史上这幽州之战可不是这么打的！是，宋军是和耶律斜轸在城外交战，但那是赵光义亲自指挥的，两军交战各有胜负，斜轸依然占据得胜口。为后来耶律沙和耶律休哥的援军赢得了直抵幽州城下的条件。

为什么这个重担会交在他谢慕华的肩膀上？这仗能打吗？

谢慕华一斜眼看到跪在身前的赵德昭，顿时了然。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赵光义这是一石二鸟，如果他们真的能拿下得胜口，自然是为大宋围城打援创造了先决条件。

但是耶律斜轸手下是一万骑兵，并且是大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这两万步卒如何去和一万皮室军对抗？这道命令就是要赵德昭去送死！

孔守正一勇之夫，又是太祖皇帝的旧将；傅潛临敌退缩，让赵光义失了颜面；自己是个海外归子，在朝中无权无势；而赵德昭是最直接能威胁到赵光义皇位的人。这几个人死就死了，赵光义可一点也不心疼。

就算耶律斜轸没有杀死赵德昭，赵光义也大可以找个借口，把这几个败军之将斩了。从此高枕无忧。就凭赵廷美和赵德芳那两个纨绔子弟，这辈子也别想威胁到赵光义的皇位。历史早就说得明明白白，赵德昭、赵廷美、赵德芳这三人，在不久的将来，或自杀，或暴毙，或流放赵光义对付自己人倒很是心狠手辣啊

谢慕华心里更是冰凉一片，这几日来，赵光义对他恩宠有加，又是加官进爵，又是御赐尚方宝剑，让谢慕华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皇帝还是不错的。没想到赵光义狠毒至此，居然用两万精锐的性命，借辽国名将的手，为自己的皇位扫清障碍。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皇帝

谢慕华谢过皇恩，接过圣旨！那名太监正是赵光义身边的近侍，叫做张海英，年约三十多岁，此时和谢慕华四目相对，似乎也有些不忍，当下拱手道：武功郡王、谢大人，多多保重

张海英带着神卫军的士卒绝尘而去。

谢慕华一扭头，却看到赵德昭也看向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赵德昭避过谢慕华的目光，说道：孔将军，傅将军，不如待会来我帐中商议一下，如何攻打得胜口？

孔守正、傅潛两人抱拳答应，立即转身离开，各自归队去部署队伍。

赵德昭眉头紧锁，却低声向谢慕华说道：连累你了！

这两人都是聪明人，一语点到即可。谢慕华举目望去，这四野一马平川，远处道路两侧还有几棵稀稀落落的树木，燕赵大地正值盛夏，却显得萧瑟无比，那排着长长队伍的大宋先锋，也不知还有几人能回乡！

谢慕华胸口豪气陡升，马鞭倒转，鞭梢指着北方：武功郡王！我们可没输呢！

赵德昭不再言语，轻轻提动缰绳，缓缓向前驰去。

谢慕华长长的吐了口气，也难怪赵德昭不看好这番战役的前景。之前赵光义攻打太原之时，耶律沙率军来援，被郭进大败在石岭关，耶律敌烈和他的五个儿子、就连耶律沙自己的儿子都战死阵中。本来郭进能大获全胜，斩了耶律沙的首级。偏偏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引一军杀到，用强弓硬弩逼退宋军，硬是把耶律沙救了回去。

斜轸此人用兵如神，尤其善于判断战场局势。不到有可胜之机，宁可坐视友军覆灭也绝不出击。此人坚忍果断，手下一万皮室军是辽国最精锐的军队，又是骑兵。偏偏得胜口地势险要，斜轸的骑兵居高临下，冲下来就是幽州之外的一马平川。据险而守的话，别说是两万步卒，就算再给谢慕华两万人也未必能打得下来得胜口。

得胜口啊得胜口！到底是我得胜，还是耶律斜轸得胜？

谢慕华喃喃念道。

八姐九妹纵马跟在谢慕华的身后，她们两对这些宫廷内部的斗争并不了解，但是看着赵德昭、谢慕华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知道眼下的形势并不乐观。但她们毕竟是将门虎女，皇上来了军令，那就拿命去拼呗。要是打不下得胜口，大不了就把命送在那得了！马革裹尸，正是征战沙场的最好归宿。

谢慕华转过头看着九妹：你和你姐姐走吧，回代州去！

为什么？九妹不过才十六岁，正是最青春年少的时代。

谢慕华苦笑一声，他是君命在身，不得不去。这两个丫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谢慕华不由得想起了后世古龙先生的小说里一句很经典的话：不怕死的往往都是年轻人，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拼命，越是年纪大的人越知道生命的可贵！

战争从来都是男人的事情，就算是在一千年后的战争中，交战双方也恪守着不杀平民和女兵的原则。打了十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只不过误杀了五名越南女兵而已！

八姐的银枪按在马鞍上。她不像九妹这么冲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谢慕华：我们也有军令在身，要护得武功郡王和你的周全！走？打完这一仗再说吧！

谢慕华看着这对倔强的姐妹花，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在山西时佘太君的那句：我保证，在杨家人没死之前，你必然不会倒下！

这一场幽州之战，从自己接到攻下得胜口的军令开始，就完全变了个走向，再不是谢慕华熟知的历史！

得胜口，在幽州以北九十里，在后世位于北京昌平天寿山西北，谢慕华还曾经来这里游玩过。不想，穿越之后，居然要领着一支军马夺下这河北险关。

这里地势险要，是北方辽军援救幽燕的必经之路。耶律斜轸贵为南院大王，却不驻扎在南京幽州，而是自领一万皮室军，亲自驻守得胜口。此地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谢慕华、赵德昭已经带领宋军先锋抵达青沙河，这里位于幽州城北二十里，遥遥与北伐大军呼应。大宋禁军连夜赶路，终于在六月二十二日拂晓时分抵达幽州城下。幽州守军早已四门紧闭，戒备森严。

赵光义亲率大军兵临幽州，沿袭攻打太原之法，分兵四路。

大将宋偓率领两万大军驻扎在幽州南门外。

崔彦进领两万大军准备攻打幽州北门。

刘遇领军万余，驻守在幽州东面，随时准备配合南北两路大军攻城。

孟元喆率万余将士，在西面围困幽州，与其他三路围城大军遥相呼应。

监军谢慕华、武功郡王赵德昭、先锋大将傅潛、孔守正率两万精锐离开大军，直奔幽州城北。这一支军，赵光义下了严令，务必要在二十四日大军攻城之前攻占得胜口，击败耶律斜轸。

赵光义亲自带领十万大军，坐镇中军。幽州城外旌旗密布，人喊马嘶，二十万大军，数十万民夫将偌大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这幽州是河北雄城，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幽州城墙全长三十六里，城厚五米，城高十米，是辽国五京中最坚固最雄伟的南京。幽州城易守难攻，幽州太守是汉人大臣韩德让，此人智勇双全，是难得的人才。城内还有一万八千多辽军，大多是汉军和渤海国的族军。虽然战斗力不能和皮室军，宫帐军同日而语，但是死守不出的话，想要攻下幽州，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赵光义命人劝降韩德让。不料韩德让回书仅仅两个字‐‐不降。他在幽州城早有准备，沿城墙一线埋下不少坛子，日夜命人监听，防止宋军挖地道进入幽州。滚石、檑木、火油、强弓硬弩一应守城器械应有尽有。

幽州城，风雨飘摇！

大战，一触即发。

谢慕华的营帐内，一盏油灯已经快燃到了尽头。谢慕华一面换着灯芯，一边说道：各位，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我请大家来，是商议如何攻取得胜口的，不是看大家在这练坐禅的！

营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帐中除了赵德昭和两位先锋大将傅潛、孔守正之外，杨延昭、杨延彬兄弟也分坐下首左右两侧。

谢监军，这有什么商议的？皇上既然下了严令，为臣者唯有尽力死战。依我看，从军中精选两千精锐士卒，我孔守正亲自带队

谢慕华急忙摇了摇手，制止了孔守正再说下去。这汉子的确不负勇将之名，但是他也只有个勇字而已，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都提不出来。

跟耶律斜轸硬拼？也亏孔守正说得出来，那皮室军是能硬拼的吗？且不说战斗力如何，人家皮室军是一万骑兵，又是拱卫辽主的最精锐军队。训练精良、以逸待劳。居高临下一个冲锋，只怕这两万宋军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傅潛幸灾乐祸的看了孔守正一眼，抱拳道：有武功郡王和谢监军在此，末将谨遵两位监军大人的吩咐，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傅潛倒是滑头，谢慕华眯起眼睛看着一副忠勇模样的傅潛，这种人真不应该做武将啊，为官之道在他手里实在是太纯熟了。一句话就把责任轻轻松松的卸给谢慕华和赵德昭，打输了，那是监军安排的。打赢了，功劳簿上也少不了他傅潛的名字！

只可惜，这家伙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赵光义的弃子

赵德昭摊开地图，指着幽州以北：我军位于青沙河，据斥候回报，辽将耶律学古领三千部族军，在我军右侧十里外扎营。而耶律斜轸亲自引五千兵马赵德昭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在我军左侧驻扎。两支辽军遥相呼应，隐隐对我军形成夹击之势！青沙河一线一马平川，最利于骑兵冲击，我军

赵德昭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在这样的地形，以不到两万、疲劳至极的步兵和八千精锐辽国骑兵作战，跟自杀没有多大区别！

偏偏赵光义严令先锋大军，不但要击退耶律斜轸，还要在两天之内拿下得胜口

谢慕华忽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个电影《不可能之任务》。

两位杨将军，不知你们有何见解？谢慕华侧向杨家兄弟。

末将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杨延昭急忙起身施礼道。

谢慕华脸色一板，呯的一声，一拳砸在摆着地图的小案子上，油灯也摇晃起来，火苗不住吞吐，衬得谢慕华的脸色更是严厉无比！

杨延昭，没想到啊，你杨家自负忠勇报国。如今你不过二十岁年纪就已经学会明哲保身了谢慕华的话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说啊，是你不会打仗？还是你怕承担责任，有话不敢说？

杨家兄弟的脸涨的通红，谢慕华这一番话比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更要他们难受。离开代州之前，佘太君千叮咛万嘱咐，到了皇上面前，一定要谨小慎微。杨家是北汉降将，在大宋立足未稳，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上去，只怕将来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但是杨家从上两代开始，就一直与契丹辽国作战，悍勇无比，契丹人畏惧的称杨继业为杨无敌，这份荣耀早已深深种在杨家子弟的心中。

赵德昭却是心里通明，请将不如激将。他也知道北汉杨家是将门世家，杨继业更是当代名将，杨延昭和杨延彬这两人虽然年轻，却是智勇双全，声名远播。不是傅潛、孔守正这样的一勇之夫可比的。

眼下大敌当前，有此二人出谋划策，比孔守正之流强得太多了。

谢慕华看着杨家兄弟已经怒火中烧，却依旧不依不饶：要是没话说，就请出去。我这儿是要人来商议破敌大计，不是叫人来闲聊的！

杨延彬再也坐不住了，长身立起，双拳紧抱：谢监军，我杨家子弟个个自幼熟读兵书，十余岁就在战场上和契丹人厮杀。要说与契丹人作战，我杨家夸口第二，料想没人敢自称第一！

谢慕华见好就收，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杨延彬：好，你倒是说说，如今这仗该怎么打？

杨延彬踏前一步，指着案子上的地图：青沙河一带无险可依，若是和皮室军硬碰的话，必败无疑

傅潛、孔守正齐声喝道：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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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绝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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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谢慕华从腰上取下赵光义御赐的佩剑，重重拍在案子上：杨延彬，继续说！

傅潛、孔守正难得的对望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巴。现在谢慕华是监军，武功郡王都要忌他三分，又有尚方宝剑在手。要说惹怒了谢慕华，治他们个罪名，先斩后奏的话，那死的也未免太冤枉了！

杨延彬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赵德昭，深吸了口气：我军利在弓弩。神臂弓射程远、威力大，是对抗辽国骑兵的第一利器。但是神臂弓移动不便，两次射击之间耗时太长。往往只能对辽军形成一次打击，辽军骑兵就已经冲到阵前。

杨延昭补充道：我军弓箭手虽然众多，但是力量稍差，通常用的都是九斗弓，八斗弓，骑兵用的弓更是要比步卒轻上一斗。契丹人骑射功夫相当了得，马弓不逊于我军步弓，阵前对射，辽国人的重甲又占了些便宜

谢慕华点了点头，杨家兄弟说的都是实情，以步制骑是因为宋代没有北方和西北两大战马出产地，不得不提出的战略。若是以战斗力而言，精锐禁军并不亚于辽国骑兵。只不过骑兵机动性强，来去如风，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要打就打，要走就走。步兵追击骑兵？那是笑话。事实证明，在火器没有问世之前，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是压倒性的优势。所谓以步制骑，只不过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而已

杨延彬点着地图：若要取得胜口，眼前这两股辽军必须要先行击溃，否则的话，就算我军强突到得胜口，得胜口的守军居高临下，骑兵冲击，身后两支辽军内外夹击只怕会有全军覆没之虞！

两万先锋大军里，只有一千余骑兵。既然不能和辽国骑兵正面硬拼，不如以弓弩结阵，以骑兵诱敌。吸引辽军向我军大阵移动，以神臂弓杀敌，令敌军阵型溃乱，方有可乘之机

杨延昭却和弟弟有不同的看法，当即摇了摇头：可惜神臂弓过于迟缓笨重。而一千骑兵里能和皮室军相当的只怕唯有骁骑军的三百将士，诱敌，也要能诱才行，我只怕这千余骑兵，诱敌不成，反倒被辽军一口吞了

孔守正又忍不住了，他本就是一介武夫，一着急顿时站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按你们的说法，这仗是怎么打怎么输那，那还打什么，大家拼了命得了

这次谢慕华没有发怒，他就像没听见孔守正的话似的，呆呆的看着前方，口中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神臂弓前古

大人！杨延昭抱拳道：谢大人，这一仗我军胜算不大，舍弟提出弓弩结阵，骑兵诱敌之法只怕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即使这样，也要看我们的运气，若是骑兵诱敌不成，或者神臂弓无法对辽军造成致命打击

赵德昭脸色平静，朝杨延昭摆了摆手。杨延昭会意，退到一边。

这营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众人都不敢说话，看着谢慕华。

忽然，谢慕华就像想通了什么事似的，面露微笑，转过脸来说道：杨延昭，你说，若是骑兵诱敌成功，神臂弓也能发挥神效的话，这仗你敢保必胜吗？

杨家兄弟齐齐踏前，拜倒在帐中，杨延昭大声说道：打仗难言必胜，不过若是大人所说属实，这仗又是小将指挥的话，打输了，小将干脆自己抹了脖子好了。谢大人，杨延昭愿立军令状！

谢慕华却是收敛笑容，脸色一板，转首向赵德昭说道：王爷，您意下如何？

行军打仗，小王一窍不通。但凭谢监军安排！赵德昭这话并非推卸责任。他宅心仁厚，待人真诚。明知道在座众人都是因为他才陷入这死局之中，赵德昭也是心有不忍。那傅潛、孔守正有多大本事，赵德昭看得一清二楚，既然已经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用杨延彬的方法，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谢慕华看着傅潛、孔守正：两位将军，你们可听我号令？

傅潛、孔守正齐声答道：谨遵监军大人号令！

好！谢慕华双手捧起尚方宝剑，站得笔直，厉声道：孔守正，我命你带领神臂弓手和弓箭手，随我连夜操练！

孔守正面容一整：得令！

傅潛！

傅潛急忙踏前一步。

谢慕华面色森严：你带领五百本部军马，护卫武功郡王。

得令！

谢慕华冷冷的看着杨家兄弟：杨延彬，我命你挑选五百骑兵，若是步弓拉不开两石者，统统降为步卒。步军两石以上臂力、能骑马者任你挑选。随时听我号令！

杨延昭，我命你总领全军，自我以下，所有人听你号令。如何安排作战，由你一力承当。任何不听号令者，你可先斩后奏！

得令！

谢慕华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耶律斜轸虽然是大辽名将，但是我谢慕华就要凭身边两位杨家虎将，加上多了那一千多年的见识，与你拼个高下。赵光义想要我们为赵德昭陪葬？老子偏要打烂他的如意算盘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王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进来吧！耶律斜轸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的书卷。他手中正拿着一本《孙子兵法》。

耶律斜轸身材高大，容貌清秀，却有一股摄人的威严。部下对他都是敬爱有加，不过耶律斜轸治军有方，军纪严明。他统帅的南院诸军，骁勇善战，深的如今大辽国皇帝耶律贤的信任。

耶律斜轸仰慕汉学，精通韬略，无论行军打仗还是驻守南京之时，都喜欢研读兵法，那《孙子兵法》早已被他读得滚瓜烂熟，但还是时常翻阅，每次再读都会有新的体会。而那本书上不知道被他批注了多少字。

斜轸不止一次告诉部下，这汉人兵法博大精深，千万不可以为辽国兵精就目中无人。须知从古到今，以寡敌众、以弱胜强的战例比比皆是，大辽虽然对中原各国胜多败少，但是也不可大意轻敌。自古骄兵必败，打仗从来没有必胜的，哪怕是兵力悬殊达到十倍，也未尝就打不赢

帐门一掀，一个彪悍的武士走了进来：大王，耶律学古将军回报，明日与大王合击青沙河宋军，一切谨遵大王号令！

恩！耶律斜轸点了点头。

这青沙河的宋军，他早已打探清楚，两万宋军中只有少数骑兵。领军大将是傅潛、孔守正这样的一勇之夫。武功郡王赵德昭长于深宫妇人手，不足为惧。唯一的变数在那监军谢慕华，虽然是个无名之辈。但正是因为无名，才不为耶律斜轸所了解。斜轸从来不是个轻敌的人，也不会因为谢慕华籍籍无名就小瞧于他。

不过就凭这区区两万人马就想攻打斜轸亲自驻守的得胜口，未免也太不把这大辽名将、南院大王放在眼里了吧？就算是大宋引以为豪的名将曹彬潘美，也不敢如此放肆！

得胜口？你们想都别想，青沙河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耶律斜轸捏紧了拳头，他年纪刚刚三十，少年成名。十年前，辽主耶律贤刚刚即位之时，萧后萧燕燕的父亲、萧思温便一力向耶律贤推荐耶律斜轸，说他有经国之才。不想耶律贤并不看得起他，只是淡淡的说：听说过，只不过此人豪放不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从小官做起？

萧思温极力推荐，称赞斜轸胸中才学不可估量。耶律贤为了给皇后和国丈面子，这才勉为其难招来斜轸，当面询问时政得失。谁知耶律斜轸应答如流，耶律贤大喜过望，以萧燕燕的侄女赐婚，命耶律斜轸节制西南面诸军，不久就提拔为南院大王！恩宠有加，一时无二，就算是另一位辽国名将耶律休哥，此时的风头也远逊斜轸！

在沙河一战，拼死断后以身殉国的萧统倬，跟斜轸从儿时起就是好友。虽然萧统倬官职不高，但却和斜轸情同手足。两人妻子怀孕时，曾经指腹为婚，后来果然诞下一男一女。平日里斜轸和萧统倬还相互以亲家相称。

这次沙河大败，耶律奚底不听斜轸的劝告，一意孤行。害得两千辽国精锐战死沙场，萧统倬被乱箭射死。斜轸心中也是愤恨无比，若不是大敌当前，早就写个折子送到耶律贤那里，弹劾耶律奚底了！

耶律斜轸这次出征，将萧统倬的灵位随身携带，就是立誓要为他报仇，活捉宋朝皇帝。

萧统倬，你是我大辽勇士！你的仇，哥哥一定要给你报！

耶律斜轸将一碗酒倒在萧统倬的灵位前。转身向亲卫大声喝道：传令三军，三更做饭，五更出发，天亮之后，我要皮室军的铁蹄踏碎宋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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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夺命战法（上）

。

月亮还没下山，太阳就已经跃出地平线。日月同辉的燕赵大地，空气都仿佛窒息了一般，一点点凉风都感觉不到。虽然还是清早，天气闷热的就已经让人想要疯狂。

青沙河一片荒凉，名字尽管叫河，也只不过是一条又浅又窄的溪流而已。四周除了几株长得东倒西歪的老树以外，几乎再没有任何东西。

两万大宋先锋军静静在青沙河南岸排开阵势，军令难违，就算今天耶律斜轸不主动进攻，他们也不得不寻找机会和耶律斜轸手下的皮室军展开决战。赵光义已经打定主意送他们去死，两天，攻占得胜口

监军大人，刀剑无眼。披挂上吧！杨八姐拿着一副铠甲走了进来，这副铠甲是宋军中常见的长短齐头甲，内以丝绸做衬里。九妹的手中捧着一个青铜头盔，跟在八姐的身后走了过来。

谢慕华折腾了半天才在两位女将的帮助下把这铠甲穿上，带上头盔之后，谢慕华全身都被细密的甲片覆盖的严严实实。这铠甲足足有三四十斤重，寻常箭矢刀剑根本伤害不了甲片。此时若是有面镜子的话，谢慕华一定要去镜子前面转上两圈，看看自己的威风。

九妹忽然掩住了嘴，噗嗤一笑。谢慕华诧异的望去，却见八姐也是一副想笑又强忍住的模样。顿时心中一阵郁闷，大宋禁军现在挑选士兵极为严格，琵琶腿，车轴身，取多力。个个都是身形彪悍的大汉。

谢慕华只不过是白领小废柴一个，穿上这为彪形大汉量身订做的铠甲自然显得头重脚轻，不伦不类。

谢慕华也懒得和这两姐妹置气，昨夜整整忙碌了一夜，现在两眼里还满是血丝。谢慕华随手抓起桌上的尚方宝剑，大步走出营帐。营门外，两名士卒刚刚为他的那匹黑马套上马面帘，披上马身甲。一见谢慕华走了出来，士卒们纷纷行礼。

牵过战马，谢慕华脚踩马镫，这一下竟然没上去。那倒也难怪，身上加了几十斤重的铠甲，谢慕华又不是久经沙场，肯定是有些不惯的。八姐忍着笑走了过来，轻轻架住谢慕华，微一用力，把他推上马背。

赵德昭早已换了一身戎装，见谢慕华已经出来，急忙小跑过来：谢大人，辽军连夜出动，现在和我们隔青沙河对峙。耶律学古所部和斜轸部下的皮室军一左一右，对我军成钳形包围

谢慕华点了点头，杨延昭所料不错，虽然皮室军悍勇无匹，但是宋军胜在人多。耶律斜轸也不敢贸然趁夜劫营。这一场决战，终究是要等到天亮以后。

赵德昭和谢慕华并肩向前阵驰去，杨家姐妹急忙跟在身后，傅潛长刀一招，五百步卒快步跑了过去。现在军马吃紧，谢慕华把全部军马都交给了杨延昭，这一仗，能不能取胜，就看这一支骑兵了！

杨延昭傲然立在前阵，马鞭一指：武功郡王、谢大人。你们看，左侧辽军打着耶律斜轸的旗号，右翼则是耶律学古所部。这右侧是辽国部族军，战力较弱。谢大人这一番诱敌之计，我看，就从右侧打开吧！

谢慕华听得此言，朝杨延昭咧嘴一笑：昨晚我已经说过，万事由杨将军做主。不用问我！

远远望去，对面辽军已经列好队伍，黑压压的一大片，辽军向来一人三骑，就算现在战况吃紧，至少也是一人双骑。这放眼望去，战马嘶鸣，尘土飞扬，不过是数千人的军阵，竟然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辽人作战最重马力，眼下这些辽军除了贵族大将之外，都未上马。为的就是节省马力，冲锋时能一往无前！杨延昭指点着对面的辽军：辽军兵少，耶律斜轸知我大宋弓弩厉害，不愿贸然出击！

赵德昭连连点头，他自幼便长于深宫妇人手，父亲赵匡胤虽然是无敌名将，但是赵德昭却不通军务。这次若不是跟着赵光义先是讨伐北汉，又北伐幽燕，只怕他这辈子也不知道战场上有如此多学问。

杨延昭嘴角轻扬，他本是个极为俊秀的少年，这充满自信的一笑更是魅力十足：辽军既然想我们先动，那我们先给他们个下马威！杨延彬！

这杨家子弟在战场上不叫兄弟姓名，只论军职高低。

杨延彬一提缰绳，越众而出：末将在！

杨延昭大声喝道：杨延彬，你带五百骑兵，依谢大人所授之法，迫敌出战！

谢慕华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他提出这个方法也是冒险一试。昨夜，杨延彬光是挑选善骑马，能射箭的士兵就足足挑选到三更。他所说的方法，士卒们也不过练习到五更而已，远远还不纯熟，是否能起到迫敌出战的效果，谢慕华的心里，可一点谱都没有！

杨延彬带着五百骑兵飞驰而去，踏过青沙河，直奔辽军大阵。

这一支兵一出，辽军顿时鼓噪起来，号角连连，一张张强弓硬弩搭了起来，只待杨延彬进入射程便给他迎头一击！

不料杨延彬这一路骑兵快要进入射程之际，猛然分成两队。快马加鞭，平平从辽军阵前掠过。马上骑兵张弓搭箭，他们都是杨延彬一手挑选出来，能拉开两石弓的大宋精锐，这一下，数百箭矢落入辽军阵中，虽然没有瞄准，威力大减，马弓的力道也不足，并没有对辽军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辽军射出的箭支歪歪扭扭也大多落了空，只有少数箭支射入宋军骑兵队，却也被他们身上披着的铠甲挡下。

两队人马掠过辽军大阵之后，齐齐勒转马头，又是平平掠过，一阵箭雨落下，这回总算是伤到了几名辽军，却也只不过是轻伤而已

辽军顿时大怒，这驰射之法本就是游牧民族最擅长的战法。契丹人也长于此道，没想到这一队宋军关公门前耍大刀，居然在他们面前玩起了驰射之术。这也就罢了，要是射的像个样子还行。偏偏这些宋军的手法一点也不纯熟，这驰射讲究的是利用马速，快速掠过敌阵，以近距离射击打散敌人的队伍。这些宋军把好端端的驰射之法搞得驴头不对马嘴。让这些契丹的驰射高手们个个气炸了肺。

这宋军压根就没把大辽国的部族军放在眼里。虽然部族军是由契丹辖下各部落组成，人员复杂，却也是大辽排名第三的军队，跟随南院大王屡立战功。宋军这般侮辱，叫他们怎么受得了？

谢慕华攥紧了拳头，暗叫一声好。这驰射之法，源远流长，是游牧民族的独特战法。早在帕提亚对阵克拉苏的时候就用过。谢慕华算计的清楚，以耶律斜轸的个性，虽然是一定会和宋军野战，却一定是在辽军主动的情况下才会出击。谢慕华以这半吊子的驰射法来对付辽军，就是要他们气昏了头，主动对宋军的正面阵地发起进攻。

虽然这批宋军用的还不纯熟，虽然他们没有游牧民族那种与生俱来的驰射天赋，但若是假以时日，训练得法，这驰射之法必然能从宋军的手中名震天下。那可就不是游牧民族的专利了。

契丹人按捺不住，队形散乱，带队军官大声喝止，却已是无补于事。有些契丹骑兵便欲冲出厮杀，有的要把最善强弓的射手提到阵前，有的辽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时间三千军马乱作一团

七郎！好样的！再射两轮，就算那群契丹人都是绵羊性子也再忍不住了！谢慕华的心中暗暗祈祷。

看到杨延彬肆无忌惮的挑衅，宋军这边更是鼓声震天，八姐和九妹对视一眼，也不禁嫣然一笑。谢慕华回头望去，恰好和八姐的眼光撞在一起。谢慕华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半排雪白的牙齿，那冷艳的杨八姐却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倒是九妹兴奋不已，来到谢慕华的身边：这以敌之长诱敌出战的办法，果然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本事呢！

谢慕华也不知道剽窃了多少前人创意，现在早已磨练的脸皮胜过铜墙铁壁，白生生的脸上一点都不带红。嘴里还谦虚的说道：哪里！哪里！

杨延昭长枪一指，五十名士卒走到阵前，他们个个都被通译教了几句契丹话，嗓门又是极大，破口大骂起来，这污言秽语当真是顶风传三里。翻来覆去无非是大骂契丹人都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一战；要么问候一下契丹战士远在草原的双亲及家中女性；又或者将自己的辈分凌驾于契丹人三代以上，云云

谢慕华头一次见到这古代的骂战，心中的紧张微微松弛下来。

耶律学古阴沉着脸，宋军肆无忌惮的挑衅，想来必有后招。他这一军是部族军，战斗力不如皮室军和宫帐军，宋军自然而然的选择他这里为突破口。要不是耶律学古一力约束部下的话，那些气得七窍生烟的契丹勇士早就杀了出去。

杨延彬率部已经来回射了三轮。那些骂手见辽军不为所动，低头和通译商量了一下，再次放声大骂。这一回着实骂得精彩，一骂耶律贤是个病秧子，朝政都被女人把持；二骂萧后早年与韩德让订婚，又嫁耶律贤，私下还和韩德让私通，给耶律贤带了斗大的绿帽子这越骂越是不堪，最后干脆直接质疑耶律贤长子耶律隆绪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不是韩德让

此时，杨延彬已经带队射了五轮，二百多名契丹士兵或死或伤。加上宋军不断辱骂，真是佛都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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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夺命战法（下）

契丹军再也忍耐不住。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回荡在幽州城外，却是耶律学古亲自吹响了进攻的号声。三千军马立刻狂奔而出，这一刻他们实在已经等得太久，契丹武士个个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杨延彬调转马头，两队骑兵急忙左右分开向本阵绕去，契丹人快马加鞭，强弓硬弩嗖嗖连射，数十名骑术不精的宋兵落在后面，倾刻被万箭穿身

谢慕华紧紧咬住了嘴唇，这迫敌出战已然奏效，但看那契丹人的气势，若是自己第二招不能奏效的话，光是这三千军马就足够把这些宋军踏的粉碎！

马蹄纷飞，尘烟滚滚，密集的马蹄声就像连绵不绝的鼓点契丹人狂吼着，咆哮着，迎着初升的太阳，朝着对面的宋军猛扑过来！

孔守正手按刀柄，目测着距离，沉声念道：五百步四百步谢大人，三百步了！

谢慕华的心控制不住的砰砰狂跳，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下唇上已经被他咬出一道口子，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二百四十步！孔守正几乎是喊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辽军已经进入青沙河，无数马蹄踏得水花四溅

谢慕华双目一瞪，要的就是这个距离，二百四十步，就是三百七十二米，在后世的史书中记载，神臂弓的最佳打击范围就在这里。三百七十二米的距离，神臂弓仍透穿榆木，没半箭。这才是当世最强大的弓弩！

谢慕华拔出佩剑，暴喝一声：第一队，放！

数百支神臂弓齐齐踏动，箭矢闪着夺命的寒芒飞向辽军，在这密集的弩箭打击下，百多辽军翻身堕马，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就被身后纷沓而至的军马踏成肉泥

跟着孔守正一声暴喝：第二队，放！

一排排神臂弓的弩箭射了出去，就在这一百八十步到二百四十步的距离内，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箭网，不停的收割着契丹人的生命

呼喝声此起彼伏。

第一队，绞盘

第二队，放！

第三队，上箭

谢慕华、孔守正、赵德昭拼命的大喊，声音竟然完全嘶哑！

原本这大宋的神臂弓，是由一人发射。但是谢慕华一改战术，要求每张神臂弓由三人协同，一人踏弩，一人绞盘，一人上箭！所有神臂弓共分三队，每一队的箭矢射出去之后，绞盘手立即动作，下一队的箭矢立即跟上，压根就不给契丹骑兵留下喘息的功夫！

谢慕华的心依然在狂跳。昨夜杨延昭一言，说神臂弓射速慢，提醒了谢慕华。这神臂弓射速再慢也不会比早期的前装黑火药更慢，而神臂弓的射程和威力要远远超过早期的火药枪。

就算到了十六世纪初，西班牙军队里火枪手和劲弩手的数量还是大致相等的，侵略阿兹特克的西班牙殖民者军队就是一例。如果采用早期火药枪的上弹、准备、射击三队交替射击方式，神臂弓射速慢的弱点就可以迎刃而解。

谢慕华连夜挑选神臂弓手，拉着赵德昭、孔守正拼命操练士兵。这三队交替射击之法远远不够纯熟，不过对于这些从未见过三队射击法的契丹骑兵来说，已经足够了！

谢慕华心中早有计较，决定一场战斗的胜利是许多方面因素的累加。要有优秀的指挥官，要有士气高昂不怕牺牲的战士，要有强大的武器，要有天时地利人和等等。

从指挥官这个层面来说，对面的辽国将领，无论是耶律斜轸还是耶律学古、耶律重恒都远超这边的一勇之夫孔守正，也远胜经验不足的杨延昭杨延彬兄弟。至于刚刚走上战场的谢慕华，那就更是甭提了。

但是大宋士卒刚刚平定北汉，百战雄兵，正是士气最旺盛的时候。虽然契丹人以逸待劳，可同样精锐的大宋禁军并不吃亏。

天时地利人和，大家只不过是半斤八两。

谢慕华就要把武器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以对抗悍勇辽军，将对方的优势从武器层面上抹杀。后世的铁帽子王僧格林沁也算是善战之人了，但是他统帅的蒙古骑兵数千人围攻英军，伤亡殆尽，却只取得了杀敌两人的战绩。武器，有的时候能成为战场上最关键的因素。

虽然神臂弓比之辽军武器的优势没有热兵器和冷兵器之别那么大，但是只要使用妥当，一样可以成为契丹人的噩梦！

就在一百多步之外的河水里，那些勇悍的契丹武士不知倒下了多少；潺潺流出的鲜血，把青沙河都染得血红；受了重伤的马儿，不甘心的奋起前蹄，却又重重倒下；岸边一时未死的契丹战士哭喊着，带着贯穿胸膛的箭矢向本方爬去，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呜呜呜耶律学古的号角还在吹响，他不明白，这宋人是从哪里学来的射击之法，他手下部族军伤亡累累，之前那一鼓作气的势头早已被打散。就算是少数冲得近的，也被神臂弓手之后的弓箭手以密集的羽箭打退

耶律学古的手都在颤抖，那些是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勇士，死，他的部下不怕。但是他不想部下死得不明不白对面的宋军用的战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那些不断绞盘，上箭，发射的宋军已经不再像是战士，而是一个个沉默的死神，他们机械而又敏捷的重复每一个动作，连看都不看那些倒卧在血泊中的契丹战士，只管随着将领的每一道命令，继续他们的杀戮

呜呜呜

三千部族军，在转眼之间已经倒下一小半，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战士们，大多都躺在青沙河这片他们并不熟悉的土地上了。耶律学古已经快要崩溃了，他的号角依旧不停，剩下的士兵们挥舞着兵刃，头也不回的朝着宋军编织的箭网冲去

将军

一个契丹老将紧紧抓住了耶律学古的手，硬生生的把号角拉了下来。

将军不能再冲了那老将两鬓的头发都已雪白，一行浊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将军，收兵吧！

耶律学古一脚把他踢了个跟头，虎目圆瞪，当啷一声，雪亮的腰刀拔了出来架在老将的脖子上：怕死？我就先送你去死！

老将死死的抓着号角：杀我不要紧，收兵吧。咱们契丹的勇士不能这样死啊

耶律学古怒骂了一声，把手中的长刀重重的往地上一插：收收兵！

剩余的辽军潮水般退去

杨延昭的脸色却一点喜色都没有。左侧耶律斜轸的大军动都不动，坐看友军被打得溃不成军。这个耶律斜轸真不是一般能沉得住气。杨延昭本来已经布置妥当，先引耶律学古进攻，若是耶律斜轸趁势夹击的话，就让开左侧队伍，放他们进来，这里边的陷坑、绊马索可都准备妥当了，随时伺候斜轸。

但是耶律斜轸按兵不动，倒是大出杨延昭的意料之外！

谢大人孔守正激动的说话都有些词不达意：你我们打赢了！

谢慕华冷冷的看了孔守正一眼：没有！这仗才刚开始！

这当头一盆冷水，顿时让孔守正冷静下来，是啊，只不过是杀伤了耶律学古的部族军。那斜轸的五千皮室军可动都没动呢。那才是辽军真正的主力，而且为了对抗部族军的进攻，谢慕华苦心安排的驰射和三队射击法都已经曝光了。

就算斜轸一时之间想不出破解的方法，也不会像耶律学古这样闷着头往前冲，吃了大亏了。

斜轸的阵中竖起旗号，开始收容学古所部的残军！

杨延昭冷眼看着对面辽军的态势，那面青旗迎风摇摆。学古的残部渐渐朝左侧移动过去。

当着我的面就敢收容残军？杨延昭冷哼一声，等耶律学古的队伍进入左翼的时候。杨延昭就立刻发动全面攻击。什么辽国名将？什么南院大王？兵家大忌都不知道，战场上收容残军最容易为敌所乘，那耶律斜轸自负名将，只怕还是兵书读的少了吧！

谢慕华看着远处的那面青旗，心里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起来问题在哪。一时间心里憋闷的难受。忽然，谢慕华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对！当年看史书的时候见过，青旗是辽国北院的帅旗，这青旗在南院大王这里竖起，就绝对不是耶律斜轸在收容残军

谢慕华大叫起来：耶律斜轸不在左翼！

杨延昭脸色顿时大变！他到底是少了些经验

话音未落，身后号角连连，大队辽军从宋军身后杀了出来，漫山遍野的皮室军杀奔而来，喊杀震天，蹄声雷动

当先一面红旗高高飘起，那才是南院大王，耶律斜轸！

谢慕华侧目望去，赵德昭、傅潛早已是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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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金呼家，银杨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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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尽管多了一千年的见识，尽管早已熟知大宋第一次北伐的故事。但这些根本不足以抗衡一代大辽名将！就算他的身边还有杨家兄弟和以勇悍著称的孔守正，也是一样！

谢慕华比人优胜的只有他多了千年的见识和他熟知的一些历史而已，但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和这大辽名将相争，那谢慕华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古人只是见识弱于谢慕华，却不代表他们比谢慕华笨。

也许再给杨延昭五年时间，让他在雁门关、幽燕前线多经历些战阵，他就可以和耶律斜轸一较长短。但是现在不行，从始至终他们都被耶律斜轸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一队打着青旗在收容耶律学古的残兵的，的确是南院的皮室军。这一点绝对不会错，但是统军的不是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制造了种种假象，让宋军以为他带领五千皮室军要和耶律学古的三千部族军一起夹击。虽然孔守正、杨延昭已经不断派出斥候侦查得胜口辽军的动向，但是那五千皮室军是货真价实的从得胜口向青沙河方向行动，只不过耶律斜轸早已带了一小队人快马加鞭赶去清河北岸。

在耶律奚底执意要出战之时，耶律斜轸就竭力劝阻。但是耶律奚底一意孤行，斜轸无可奈何，毕竟耶律奚底是北院大王，与他平起平坐，根本不归他管辖。斜轸只得告诉耶律奚底：若是出战失利，就去清河北岸！

清河北岸位于幽州以南二百里，这儿远远的避开了宋朝大军。赵光义心高气傲，以为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压根就没把耶律奚底这万余辽军放在眼里，没有分兵追击，自顾自带领大军围攻幽州。

耶律斜轸赶到清河北岸，并没有责怪任何人。只告诉乙室王撒合：想给萧统倬报仇的话，乙室部的人马就交给我！

辽国骑兵甲于天下，最擅长的就是机动作战、长途奔袭。从清河北岸到青沙河，二百多里的路程，耶律斜轸带着乙室部的六千骑兵巧妙的兜了个圈子，绕到谢慕华的身后。就埋伏在崔彦进的一万大军和两万先锋军之间。

耶律学古用部族军吸引了宋军弓弩，那五千皮室军用收容残兵的办法诱使杨延昭做出进攻的部署，而耶律斜轸就算准时机杀出来

这乙室部的辽军虽然是先锋军的手下败将，但是萧统倬的死却是激发了他们的斗志。这六千骑兵个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直扑宋军。现在，无论杨延昭做出什么样的部署，都已经晚了

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乱不得！

赵德昭、傅潛早已没了主意，孔守正就是一个莽夫，只顾着目瞪口呆

谢慕华大喝一声：后队变前队，弓箭手自由射击

杨延昭如梦方醒，这一仗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从小到大，人人都夸他是七兄弟里最有天分的一个，无论是武功还是韬略都是上上之选。将来必然能继承父业，成为一代名将。杨延昭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偶尔也会觉得天下英雄舍我其谁，一腔热血只想报国杀敌。但是却从没有真正独当一面过。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独力指挥过万大军与辽国名将作战。这一夜里，杨延昭苦苦思索，自以为算无遗策，但是真正到了战场上，才发现像耶律斜轸这样的不世名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估测！

杨延昭被耶律斜轸神鬼莫测的战术打得沮丧无比，却被谢慕华这一声暴喝惊醒。他是这一场战斗的主将，这一仗还没有打完，宋军还没有输，身为主将又怎么能垂头丧气，一蹶不振呢？

结枪盾阵麻扎刀、陌刀手准备弓箭手射击杨延昭宏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盾牌大多集结在前阵，后阵本就不多。宋军匆匆忙忙将木盾重重的砸进地面，两名士卒一人在后顶住一面盾牌，另一人手持一杆长矛从盾后挺出，架在盾牌上。顷刻间，青沙河边就像竖起一片丛林，坚固的长矛闪烁着耀眼的寒光斜指向天

神臂弓已经来不及掉转方向了，弓箭手们纷纷抛射，企图用弓箭阻挡辽军的冲击。但是一片混乱当中，哪里组织得起有效的齐射。辽军队形拉得极开，大多箭矢都落了空，根本无法阻拦契丹铁骑

杀！

乙室部的骑兵已经冲到阵前，匆忙间布下的盾阵倾刻就被战马踏得粉碎，那斜挑朝天的长矛洞穿了马腹，刺穿了骑士的身体，却无法阻止更多的骑兵冲进大阵。契丹铁骑势头不减，直直撞进宋军大阵，马蹄翻飞，踏着满地碎木、断刀残枪；踏着宋军和辽军的尸体，挥舞着雪亮的马刀疯狂的砍杀起来

惨呼声此起彼伏，赵德昭面色苍白，不停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不是在祷告些什么？孔守正却按捺不住，领着一队骑兵迎头冲了上去。傅潛面如死灰，手中长刀不住颤抖，始终有意无意的看向杨延昭看去，生怕杨延昭命他冲上前阵

杨延昭一迭连声的发号施令：杨延彬，带你的骑兵去后阵顶住，绝不能让辽军把我大阵分割

傅将军！

傅潛闻言一个哆嗦，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满脸绝望之色。

杨延昭的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但是眼下无人可用，孔守正早就冲到后阵迎住辽军厮杀起来。这左侧防线始终要有人看着，如若不然，让左侧的五千皮室军也冲杀进来，这仗就没法打了

傅将军，你去左翼布防，若是皮室军冲杀过来，放开防线，让他们冲。那里陷坑、绊马索早已布置妥当，只要不让两股辽军合在一起，这仗，我们就还能打！

傅潛拾起地上的长刀，嘴唇颤抖

我也去！

谢慕华纵马而出，手中尚方宝剑犹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我是监军，谁临阵退缩，我就斩谁！谢慕华看着傅潛这副孬种样，气不打一处来。指望这种人守住左翼，倒不如自己来好了，至少，命是捏在自己手里。谢慕华虽然只是个后世白领小废柴，但是这点血性是有的！

谢慕华两腿一夹，马儿径直朝左翼跑去，八姐九妹急忙跟了上去。

左翼的皮室军也动了。

在乙室部的骑兵从后方发起冲击之后，左翼的皮室军就已经挥动马鞭，冲锋过来。他们比乙室部的骑兵装备更加精良，训练更加严格，是大辽国拱卫皇帝的亲军，也是耶律阿保机赖以建国的契丹强军。

五千骑兵就像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冲了过来。

左右让开傅潛的声音又干又涩，真不知几个人能听见他的命令。

谢慕华恨得牙痒痒，这场仗打完，要是不斩了傅潛，老子就不姓谢！他扯开嗓子高喊道：让开防线，放辽军进来

五千皮室军踏过青沙河，直扑宋军左翼，对面宋军零星射出一些箭支便四散逃开。领军的队长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招呼着大军压上。

前锋猛然一阵惨叫，冲在最前排的骑兵人仰马翻，不是堕入布满尖刺的陷坑被扎的肠穿肚烂，就是被绊马索拦住马腿摔得骨折筋断。皮室军顿时一片混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连绵不绝，跟在后面的大队骑兵横倒直跌，乱作一团

皮室军不愧是大辽国最精锐的军队，前边一片混乱，中间的辽军纷纷列开队伍，迎向四下里冲杀上来的宋军。

谢慕华把那柄尚方宝剑攥得死死的，这皮室军遇危不乱，不愧精锐之名，眼下数千皮室军和宋军混战在一起，那些生长在草原上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力大如牛。他们在马背上生活了一辈子，整个人与胯下的战马已经合为一体，灵动无比。虽然大宋禁军也是精挑细选的战士，但是武力上还是略逊一筹。

喊杀声震耳欲聋，谢慕华的心跳的也越来越厉害，下意识的又攥了攥手中长剑。

给，用这个，上阵厮杀，这尚方宝剑杨八姐俏脸一整，及时闭上嘴巴，再说下去可就是对皇上的不敬了。

她玉臂一展，将一柄厚背马刀递到谢慕华的面前。其实她说的不错，谢慕华手中的佩剑也只是看着好看，真要是两军交锋之时，这剑只怕一碰就断。眼下辽军和宋军混战在一起，谁也保不住会发生什么事。

多谢！谢慕华把尚方宝剑插回腰间，接过马刀，心里安定了许多，这左有杨八姐，右有杨九妹，这对姐妹花自幼生长于将门，家传杨家枪法神鬼莫测。想来乱军之中也能护得他周全吧。

现在战阵之中，形势尚不明朗，耶律斜轸亲自指挥的乙室部骑兵已经冲破后军防线，乙室部骑兵左冲右杀，为的就是把这两万宋军分割开来，一口口吃下去。而这左翼的皮室军把握时机，突破宋军左翼防线，配合耶律斜轸的计划，照准中军就是猛冲。要不是杨延昭早有准备，布下许多陷坑和绊马索，只怕辽军已经得逞了。

两万宋军，一万多辽军都已经陷入苦战，这白刃相加的肉搏战拼的就是谁能顶得住，放眼望去，到处刀光剑影，血肉模糊，左翼的宋军渐渐抵挡不住，皮室军步步紧逼，喊杀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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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金呼家，银杨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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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守不住了！傅潛几乎是在哀求了：现在退吧，左翼只有五千步卒，跟五千皮室军根本就没法打，咱们现在往中军靠，还有一条活路，要是还钉在这儿，这五千子弟就全打光了谢大人，撤吧

撤？谢慕华冷冷的看着傅潛，要是左翼一松，皮室军趁势掩杀，就再也无法阻止两股辽军汇合，现在杨延彬、孔守正在后阵杀得舍生忘死，就是为了挡住乙室部的骑兵。若是左翼先崩溃了，那辽军两路夹击，这大军就算是完了，接下来的命运就只能是被耶律斜轸大军分割，一口口吃下去

谢慕华脸色阴沉的就像暴雨前的乌云，盯着傅潛的眼睛：你要撤？

大人，不是末将贪生怕死，这先锋军跟着末将从太原到幽州，末将傅潛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闭嘴！

谢慕华刀指傅潛：傅潛，我奉皇命监军。今日事关我先锋军生死存亡，要么，你现在给我领军堵上去，要么，我现在就斩了你！

谢慕华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傅潛的懦弱早就让他忍不住了，要是这个懦夫再说个撤字，这马刀就要当头斩下。

傅潛脸上的神情渐渐冰冷起来，手中倒提着的长刀，刀尖微微翘起。

杨九妹大枪挺出，指着傅潛，枪尖竟然晃也不晃一下，冰冷的枪尖映照着夺命的厉芒映衬在傅潛的脸上。

杨八姐两腿微一发力，马儿向前踏出两步，大枪当胸，护着谢慕华，她那双绝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傅潛，杨家是将门世家，最见不得就是贪生怕死之徒。要是傅潛敢对谢慕华暴起发难，杨家姐妹毫不犹豫就给他捅个透心凉

好，傅潛竟然笑了起来：我去，我去！

他拎起长刀，刀柄在马臀上一敲，高呼一声：众儿郎，随我来！跟随在谢慕华身边的三百多士兵各挺兵刃，大步向前冲去。

面对数千皮室军，这三百多人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丝毫无法挽回宋军的颓势。谢慕华看着大宋士卒血肉横飞，一个个不屈的身影倒了下去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这不是在后世里看古战场的影片，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战斗，在厮杀，这些人也许昨天还对他施过礼，也许前天还为他送过饭菜

后阵的厮杀，谢慕华已经无心去看，他只知道为了守住眼前这片阵地，就连神臂弓手都已经抄起腰刀投入战斗了

辽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左翼的宋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再也无力抵挡契丹铁骑的冲击，残余的宋军渐渐向后退却，皮室军已经分出一队，绕过左翼宋军，开始照着后阵冲击，整个宋军大阵，岌岌可危！

嗖！

一支羽箭直奔谢慕华的面门，可谢慕华哪里能抵挡得住？

九妹大枪一摆，把那箭拨落在地：辽军合围了！

左翼的宋军已经退到谢慕华的身前，实在无法责怪这些年轻的战士，他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是刚刚讨伐了北汉，只休整了十来天就北上幽燕。大战耶律奚底之后，接连三天长途跋涉四百多里，跟着就要迎战辽国最强大的皮室军五千步卒对五千骑兵，能支持到现在，他们已经是虽败犹荣！

方才还是整整齐齐的队伍，眼下还能站在谢慕华身边的也就千余人。

灼热的太阳高高挂起在燕赵大地上，晴朗的天空连一片云彩都看不到，谢慕华抬起头看了看天，在后世，他习惯了每天背着包上下班，挤公车地铁，在钢筋水泥铸成的都市丛林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

外围的辽军羽箭连连，拿着大斧，大刀的骑兵砍瓜切菜般的赶杀着宋军。

谢慕华知道，这已经撑不住了

杀出去！杨家姐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九妹拉过谢慕华坐骑的马头，杨八姐马鞭一挥，在马臀上抽过一鞭，那马儿吃疼，放开四蹄向中军方向跑去。

八姐九妹两杆大枪齐出，这杨家枪法施展开来，当真枪似游龙，挡者披靡。契丹骑兵围拢上来，杨家大枪起处，纷纷翻身堕马

千余宋军跟着便往中军跑，左翼阵地算是彻底崩溃了，傅潛拖着长刀混在乱军之中，他也是浑身浴血，身上还插着两支羽箭，一在胸口，一在肩膀，看样子着实伤得不轻。

耶律斜轸立马高处，青沙河边的战局尽收眼底。

萧统倬，哥哥今天先拿赵德昭的人头来祭你。日后，必定用赵光义的脑袋为你祭拜！耶律斜轸默默的念道。

眼下，青沙河大局已定，皮室军突破宋军左翼，与乙室部的骑兵汇合，两股骑兵把宋军大阵分割开来，首尾不能相顾。契丹人是天生的马背民族，一队队骑兵往来纵横，宋军已经是一盘散沙，尽管主将还在竭力维持局面，但是大势已去，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再无回天之力

今日宋军主将杨延昭是什么来历？耶律斜轸问向身边的南院知事耶律重恒。

耶律重恒跟随斜轸多年，对西南面有名汉将如数家珍，当即答道：大王，这杨延昭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他的父亲却是赫赫有名，是当初驻守雁门关的刘继业。太原城破，刘继业投降了宋朝，改回原姓为杨。杨延昭是杨继业的第六子，天资聪颖，称得上是将门虎子，不过他一直没有独当一面，所以声名不显！

耶律斜轸微微一笑：此子年纪轻轻，用兵却极为老到，看他弓弩结阵，骑兵诱敌，布陷坑放我骑兵入阵，就知道杨延昭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绝对不是一勇之夫。假以时日，必是我契丹大敌！

耶律重恒点头道：大王目光如炬，杨延昭在杨家七子之中评价最高。未免以后留了后患，不如今日就

耶律重恒举起手掌放在脖子上，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若是他愿意归降我大辽国，就是最好不过了！耶律斜轸轻轻的叹了口气，辽国虽然是名将辈出，但是从他和耶律休哥之后，新一代的辽国将领或失于鲁莽，或失于谨慎，真正的帅才是越来越少了。

耶律重恒如何不知道斜轸的心意？当即布置下去，对杨延昭，尽量生擒，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杀害！

当心！

九妹惊呼一声，她一路厮杀护着谢慕华往中军走，但是辽兵众多，自顾不暇，一分神间，就见一柄大斧照着谢慕华当头劈下。谢慕华笨拙的在马上一躲，却险些摔下马来，急忙抓住缰绳，可手里的马刀却跌落在地上。

杨八姐大枪横出，挡住大斧，枪身被压得弯曲起来，。她丝毫不惧，手腕一抖，借着那大斧的力道和白腊杆子的弹力，枪头猛然刺出，迅如奔雷，直直捅进那辽兵队长的咽喉。

谢慕华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却见杨延彬死命杀了过来，他身上铠甲斑斑点点全是鲜血，也不知受了几处伤，手中长枪倒是力道不减，硬是冲开辽军，直杀到谢慕华的面前。

谢大人，走吧！六哥和孔将军护着武功郡王朝东边突围了。我们朝北走吧！杨延彬毕竟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年，说着话时眼圈都是红的，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激愤！

这就打输了？两万先锋军就这样被耶律斜轸打得溃不成军？

谢慕华的心里清楚的很，输了，就算突围出去又怎么样？赵光义根本就不会放过他们这几个败军之将，只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们就直接拉出去砍了。赵光义要的不是得胜口，要得是赵德昭的命啊！至于是多少人为赵德昭陪葬，赵光义根本就不在乎！

这绝境，根本就是赵光义一手造成的。

谢慕华的眼中就像要喷出火来，他恨，为什么人的生命从古代到他所在的后世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为什么帝王将相就可以手握他人的生死大权？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难道那万骨就天生贱命，天生该死，天生要做别人的踏脚石吗？

如果真的只能这样，那我谢慕华也要做那一将，绝不做万骨！

走！

谢慕华心意已决，不管怎么样，先逃出去！

辽军骑兵纵横驰骋，杀得宋军血流成河，这防线一崩溃更是兵败如山倒。

跑？没有马匹的步卒能跑得过契丹铁骑？打？已经是筋疲力尽的士兵如何打得赢如狼似虎的辽国精锐？

忽然，辽军后方喊杀连连，这不是那些让谢慕华听得头昏脑胀的契丹话，而是大宋将士的喊声。

谢慕华勒转马头，举目望去，一彪人马斜刺里杀出，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耸立在青沙河畔，上边写着两个大字！

呼延！

谢慕华几乎要叫出声来。大宋将门有云：金呼家，银杨家。这呼延一族，甚至要比杨家更加威风！

那绛红色的战衣，坚固的明光铠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枣槊，威风凛凛，身后看不清多少将士，却是侍卫马军司的铁骑军旗号，那是大宋骑兵，清一色的骑兵！

有救了！

谢慕华欣喜若狂。

不待他吩咐，杨家兄妹纷纷调转马头，又朝着辽军最多的地方冲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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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订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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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轸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支铁骑军的名头他也听说过，是大宋开国名将呼延赞手下的铁血军队。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讨，又跟随赵光义攻打太原，立下过赫赫战功，称得上是大宋数一数二的精锐。

赵宋朝廷内部的矛盾，耶律斜轸早已打探的清清楚楚。赵光义弄出个金匮之盟的时候，耶律斜轸特地面见萧后萧燕燕，禀明此事。

萧燕燕当时笑得花枝乱颤：这南人果然有趣，若是当真有这金匮之盟，赵光义即位的时候不说，偏偏要几年后才说？若他的皇位来得光明正大，又何必即位当年就改元太平兴国？我看，金匮之盟这主意，只怕也不是赵光义想出来的，而是赵普的鬼点子吧！

这萧燕燕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眼光独到，才华出众，是大辽国难得的人才。耶律贤放心的把朝政都交在萧燕燕的手中。她这两句话一针见血，耶律斜轸也暗自佩服！

眼下宋朝的皇储，在金匮之盟上写明的就有三人。齐王赵廷美、武功郡王赵德昭、同平章事赵德芳都是榜上有名。

赵光义派赵德昭担任前锋监军，又命这两万步军来迎战大辽皮室军。摆明了是让赵德昭送死。

耶律斜轸自然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一来，辽军在石岭关、沙河两次败在宋军的手里，急需一场胜利挽回士气。

二来，守城最忌死守，但是韩德让手下一万八千人不是汉军就是渤海军，若是开城野战，那是等于将幽州城双手送给赵光义。所以，这为守城大军打出士气的责任，耶律斜轸必须要一肩挑起。

铁骑军来势汹汹，这一支生力军一加入战团，原本已经绝望的宋军士气大振，一边倒的战局渐渐被扳回！

收兵吧！

耶律斜轸淡淡的说道。这一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万宋军先锋溃不成军，无法对幽州以北的辽军再形成威胁。眼下一万多辽军和宋军先锋血战在一起，虽然占了上风，但是这一支铁骑军乃是装备精良的生力军，若是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变成消耗战，那样的局面是耶律斜轸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传令下去，大军就在青沙河北岸五里集结！耶律斜轸吩咐道。

耶律重恒心中一震：大王！

耶律斜轸遥指青沙河：宋军以为我们兵少，不敢近距离和大军对峙。哼，我偏要在青沙河扎营！

耶律重恒不敢再说，这里距离宋军大营只有二十里，斜轸居然敢在这儿和大军对峙。跟随斜轸多年的人都知道，南院大王胆识过人。但是这一招实在是有些冒险！不过，耶律重恒等人向来视斜轸为战神，看他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耶律重恒顿时放下心来，急忙大声传令出去‐‐大军在青沙河北岸集结！

辽国骑兵来去如风，又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这时说走就走。乙室部的骑兵顺势向青沙河北岸冲去，皮室军缓缓后撤为乙室部压阵，防止铁骑军追击！万余骑兵进退得法，丝毫不显得凌乱，就这士兵素质就足可以看出耶律斜轸是不世出的帅才了！

铁骑军这一杀出，谢慕华等人可算看到了救星，杨延昭大声发号施令，把残余的宋军集结起来。这杨延昭年纪虽然不大，在领军上着实有过人之处，他并不着急向铁骑军靠拢，而是稳住阵脚，缓缓向南方移动。

宋辽两军渐渐分离开来，战场上一片萧瑟，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是残枪断箭

七哥！

谢慕华的耳边传来九妹撕心裂肺的喊声，他急忙抬头望去，却见杨延彬再也支持不住，堕下马来。

七郎为了营救谢慕华，在辽军阵中杀进杀出，又分心护着两个妹妹，身上的铠甲都已经支离破碎，血染征衣。这久战脱力之后，全凭一股意志还在坚持。忽然救军杀到。心里一宽，手里大枪顿时觉得有千钧重，再也拿捏不住，枪落地，人堕马！

谢慕华仔细一看，杨延彬要害处铠甲并未破损，身上也未见太大的伤口，急忙喊道：别怕，七郎没事。

九妹心乱如麻，这战场纷乱无比，一瞥眼看见呼延家飘扬的大旗，急忙侧身落鞍，一把抓住七郎的腰带，将他提上马来，纵马便朝铁骑军跑去。出征打仗，身上伤药总是要随身带点的，只求能有个安全的地方给七郎疗伤！

谢慕华松了口气，辽军已经开始撤退，暂时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还是安全的。现在最大的危机就是如何应对赵光义的雷霆之怒！

当心！

这一声却是杨八姐喊的。

一个倒卧在血泊中的契丹人，居然摇摇晃晃的撑了起来，或许是在之前战斗中昏厥了吧？他满脸是血，迷迷糊糊中却看见不远处有个骑着黑马的宋将，身上穿着长短齐头甲，腰里还挂着一把极为华丽的佩剑，料想应该是宋军高官。

那契丹人左腿被马蹄踏断，腹部中了一刀，伤的着实不轻，若是两军停战，南院的黑帽军来收拾战场，遇到这样的伤员也必然是一刀捅死。他深吸一口气，契丹勇士哪里会怕死？若是死前能杀死一名宋军大将，那可就赚足了本。他从腰间箭壶扯出一支长箭，瞄着那宋军高官便是一箭

谢慕华背朝那契丹武士，全然不知死到临头，杨八姐喊了一声，他觉得不对，但是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冰凉全身，第一次走上战场，在后世连一套广播体操都做不全的谢慕华怎么可能挡住这垂死一箭？

杨八姐眼疾手快，想挥枪击落来箭。一抬头，阳光刺目，根本看不清来路。

她银牙一咬，猛的扑了过去，一把推在谢慕华的肩上，把他从马上推了下来，两人摔落在地。杨八姐急忙跳起身来，伸脚一挑，把大枪挑在手中，奋力一掷，将那契丹士兵捅了个对穿，钉在地上！

你没事吧？谢慕华惊魂未定，一回头，却看见那箭就射在杨八姐的胸口，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杨八姐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淡淡一笑：我没事，杨家的人既然得了军令，就一定会话没说完，她脚下一软，竟然倒了下去。

谢慕华大惊失色，急忙抱住杨八姐，那箭就卡在两片甲片之间，照理说应该伤的很浅。可怀里的杨八姐脸色渐渐变白，几乎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谢慕华急忙从怀里摸出伤药，拔出长箭，那锐利的箭尖在阳光下赫然闪烁着幽蓝的颜色！

有毒！谢慕华低头看去，杨八姐铠甲下穿着绛红色的战袍，可这战袍上染的鲜血竟然是黑色，这毒箭实在是毒性太烈。

乱军之中，去哪找个军医出来？又去哪找这毒箭的解药？

来不及思索，谢慕华一把抄起杨八姐的长腿，左右一看，右侧有个小小的土坡，立刻快步奔了过去，一边大声吩咐身边的士兵：给老子守着坡下，谁敢上来就砍了谁，天王老子也不例外！

翻过土坡，谢慕华把杨八姐平放在地上，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微弱到了极点。

别怕，你救我一命，我不会让你死的！谢慕华口中说话，手上却是不停，把杨八姐身上的铠甲拽了下来，跟着伸手去解她的战袍

别不要杨八姐本来就几乎说不出话，这又急又羞，差点晕了过去。

谢慕华头也不抬：少废话！

他动作极快，几乎是连拉带拽，把八姐紧身的战衣解了开来，里面居然还有一层白色的绢衣，入手柔软，质地上乘。但是谢慕华急不可耐，破口大骂：穿这么多干吗？想死么？

两手一分，刺啦啦一声，硬是把这绢衣撕成两片

那伤口就在杨八姐右边胸口，她女扮男装混在军中，用长长的裹胸布把胸口扎的紧紧的，这时，雪白的裹胸布上渗透了黑色的血

谢慕华伸手去解她的胸布，八姐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力气，一把抓住谢慕华的手：不要求你她那双水月般的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

有宋一朝，最重忠孝节义，她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让她在一个男子面前赤身*，倒不如一刀杀了她！

谢慕华的脑子里可没那么多礼义廉耻，他只知道生命是最可贵的。谢慕华一把挣脱了杨八姐的手，硬是把她的裹胸布也扯了下来。杨八姐悲呼一声，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她那高耸的胸口急剧起伏，雪白的娇躯难以抑制的轻轻颤抖，黑亮的眸子无助的望着蓝天

失去了胸布的束缚，就算是平躺在地上，那娇挺的双峰也傲然挺立着，嫣红的蓓蕾更是炫目

谢慕华的心里一点绮念都没有，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掏出防风打火机，快速用火烧了烧剑尖，跟着小心翼翼的用剑尖在那峰底的伤口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十字！

这伤口满是黑血，谢慕华不假思索，左手按住那傲立的山峰，右手挤住那温软的小腹，凑过嘴去，大口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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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订终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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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口，把那血污吐在地上，谢慕华一看，还是黑色他的嘴都有些麻痹了，这是什么样的剧毒啊

顾不得了，谢慕华一口口的吸着伤口中的毒血，直到那伤口中流下殷红的鲜血，谢慕华这才长出了口气，朝杨八姐微微一笑：没事了！

谢慕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她粉嫩坚挺的胸口，不禁心中一荡，急忙松了手。胡乱把伤药抹在伤口上，扯过已经被撕得乱七八糟的绢衣、战袍，盖住了八姐那洁白诱人的躯体！

八姐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这剧毒一去，手脚也略微有了些力气，她伸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谢慕华扔在地上的长剑，奋力一举，竟然直直的向那粉颈抹去！

谢慕华没想到八姐居然如此烈性，急忙去夺她手中的剑。八姐毕竟是伤后无力，手腕一垂，长剑又被谢慕华夺了去。

你杀了我吧杨八姐心里一酸，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好死还不如赖活着，谢慕华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是看着八姐那憔悴的俏脸，忍不住心里又是一痛，这女孩儿毕竟是为了他才搞成这般模样，这贞操观念在宋代尤其之重，眼下什么都被他谢慕华看到了，也难怪她要自寻短见。

既然如此，就不能做个不负责任的人。

谢慕华把长剑丢到一边，轻声道：这仗打完，若是你我都不死我娶你

说完这话，谢慕华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酸，穿越之前的那个下午，他盘算了无数次，晚上要哄得女朋友一家开开心心，跟着就向那个他最爱的女孩求婚，台词都翻来覆去的背了几百次，可是

杨八姐扭过头去，低声抽泣。

谢慕华嘴里还是一阵麻痹，随手在山坡上拽了几根草咬在嘴里。一回头却看见远处杨延昭铁青着脸，横枪立马。谢慕华心中顿时一凉，肚子里把那守坡的士卒骂了个狗血淋头，其实这也怨不得他们，区区小兵如何敢拦阻杨延昭？况且就算他们真的拦了，又能拦得住杨家六郎？

谢慕华急忙捡起长剑，插回剑鞘，脸上拼命挤出一丝笑容：还好啊，令妹没什么大碍

后世里看电视看小说，杨延昭打仗是没得说，但是做人是相当迂腐，为了个忠字，几番含冤下狱。要是他这当儿脑子转不过来，以为八姐坏了他杨家的家风，只怕先杀了谢慕华这个淫贼，再杀了杨八姐这个不节之女都有可能。

杨延昭脸色阴郁，半晌才吐出一句：呼延丕显将军率铁骑军来援，辽军已经退了，武功郡王安然无恙，请监军大人过去一叙。

说这话，杨延昭催动战马朝杨八姐躺着的地方走去，他满脸血污，又是极为愤怒，此时看起来就像洪荒恶魔，手中长枪微微颤抖，说不得，真的一枪结果了杨八姐的性命。

谢慕华急忙挡在八姐的身前，这时也顾不了这许多，厉声喝道：杨延昭，令妹为了救我而受伤，事急从权。古语有云，嫂溺，叔援之以手。今日之事，我谢慕华必然对你杨家有所交代。若是此役谢慕华侥幸不死，必定三书六礼，上门提亲。

你若是如此迂腐，大可以杀了令妹以全名节。不过最好连我一起杀了，不然的话谢慕华冷哼一声。

谢慕华有恃无恐，他官职比杨延昭高，又是奉旨监军的钦差大臣。若是杨延昭真敢伤了他，除非杨家现在造反，不然满门抄斩株连三族的罪名必然是跑不掉的。

罢了！杨延昭恨恨的叹了一声，跳下马来，抱起妹妹：监军大人，呼延将军还在等你！

辽军退去，战场上一片凄凉，此役宋军大败，两万先锋被打得溃不成军，损失惨重。到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清澈的青沙河水被鲜红染得殷红一片，一面面残破的军旗散落在地上

呼延丕显不愧是将门虎子，年近三十，身材魁梧，站在一群人中，足足比孔守正还高了大半头，浓眉大眼、面方鼻阔，看起来英武不凡。手中倒提一支枣槊，腰间挂着两支铁鞭，一套明光铠包裹全身！

谢慕华暗赞一声好汉，这呼延家历代将门，呼延赞，呼延丕显，呼延守信、守用兄弟，乃至后来的呼延庆和梁山好汉呼延灼，个个声名显赫，称得上是大宋名将！

谢大人！呼延丕显现在铁骑军中担任马军都虞侯，论起品级来和谢慕华一样，都是从五品，不过谢慕华现在可是挂了个奉旨监军的头衔。

不敢当，若不是呼延将军及时赶到，只怕谢慕华一边应付着说话，一边心里不住盘算。赵光义摆明车马是要赵德昭去送死，大军之中凡是有点头脑的都能看得出来，但是看出来是一回事，敢不敢来援救是另一回事！

呼延丕显忽然杀到，救下众人，假如不是赵光义的意思，那就是太祖老将们想为赵匡胤留下一条血脉了

呼延丕显的答话滴水不漏：末将侥幸而已，末将奉曹将军命，前去崔彦进将军处巡营，不想见到大队辽军在先锋军后方移动，末将命人火速回报皇上和曹将军，但是军情紧急，唯恐先锋军有失，所以自作主张，领兵来援

我看你可以拿奥斯卡影帝了谢慕华心里暗暗好笑，这呼延丕显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就算是赵光义追究下来，呼延丕显也可以推说自己已经禀告主将。这分明就是曹彬等太祖老将安排下的计谋，不过也多亏了呼延丕显这样的好演员啊！

谢慕华胸有成竹，抱着胳膊笑呵呵的看着呼延丕显，这位后来官封双王的大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会儿自怨自艾来得不够早，让先锋军死伤惨重，一会儿又说自己擅自行动，皇上若是责怪下来，斩了他倒不要紧，要是连累了父亲实在是不孝至极，云云

呼延将军！赵德昭也走了过来，他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在孔守正和杨延昭陪同下走了过来。

呼延丕显急忙施礼。赵德昭虽然未经战阵，但是皇室出身，勾心斗角的事儿实在见得太多了，杨延昭虽然忠诚，却也不蠢笨。这呼延丕显关键时刻杀出来，用意如何，大家心照不宣就是。

几个人寒暄一番，正说话间，杨九妹忽然快步跑了过来，她一看这许多人聚在一起，顿时面有难色，嘴唇蠕动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撅着嘴朝谢慕华使了个眼色。

谢慕华一看，讨了个空，一旁拉过杨九妹：出什么事了？

杨九妹小声说道：傅潛将军伤的太重，只怕是回天无力。他想见见你。

见我？谢慕华的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他和傅潛在阵前针锋相对，也曾暗暗发誓，这仗打完，要是不斩了傅潛他就不姓谢。现在傅潛性命垂危，却不见那些同僚，偏偏指名道姓要见他谢慕华?

什么意思？

傅将军只怕撑不了多久了，谢大人，你去还是不去？九妹手按腰刀，倒提花枪。

谢慕华暗忖，这傅潛眼瞅就要翘辫子的人了，就算想对他不利只怕也力有不逮，当即对九妹说道：走，看看傅潛要说些什么？

青沙河边的小土坡后，傅潛就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原本很是魁伟的一条大汉，现在委顿不堪。

傅潛这伤得实在太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口，但是他是被辽军用大锤击中铠甲，外伤不重，内脏却受了震荡。在这时候，内出血，肯定是没得活了。军医站在一旁，脸色惆怅却束手无策！

看到谢慕华走了进来，傅潛低声说道：你们都走吧，我跟谢大人说几句话

一旁众人走得远远的，谢慕华低声吩咐九妹守在坡上，他慢慢的走到傅潛身前，距离傅潛大约两米左右，便停下了脚步。

傅潛虽然懦弱，却也不傻，看谢慕华这动作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意？苦笑一声道：谢大人，这军中诸人，孔守正没脑子，杨家兄弟是降将又是两个孩子，呼延丕显城府太深，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说吧！谢慕华静静的看着傅潛，这条汉子早上还是生龙活虎的，现在已经只剩了半条命。

傅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大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胆小，懦弱。我不是孔守正那样的勇将，他是真的不怕死，大军之中，他杀进杀出，置生死于度外，他乐在其中

咳咳傅潛咳嗽两声，接着说道：当年晋王府里个个都想巴结皇上，我不够聪明，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我的功夫也不算好，为了让皇上看得到我，我只能装傻呵呵，皇上让人把肉放在胳膊上喂鹰，没人敢，只有我敢

他缓缓的伸出左臂，上边伤痕累累：看，就是这样，日子长了，皇上觉得我胆子大，没心眼。打太原，让我做先锋其实是想给我功劳但是，我没想到现在我们都成了皇上的弃子

谢慕华闻言大吃一惊，这话从傅潛的嘴里说出来，那还了得？

谢慕华急忙四下张望，还好，四下里人都散开了，没人能听到傅潛的说话。

傅潛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细声说道：谢大人其实是我活该我也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谢慕华急忙俯身过去，却越听越是心惊

傅潛支撑着说了半天，已经是筋疲力尽，他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谢大人这信，是方才当着医官的面写的活下去那人

他脸上露出祥和的笑容，手上却做了个刎颈的动作，两腿一蹬，竟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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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幽州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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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朝霞满天，幽州城的城头上，韩德让披着一身轻甲，手按城垛，朝城下看去。

韩德让的曾祖父就已经在辽国做官，到了韩德让这一代，他的心里早已没把自己看做一个汉人。契丹辽国才是他的国家，曾祖父韩延徽被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看重；祖父韩知古帮助辽国平定渤海国，是大辽功臣；父亲韩匡嗣虽然没有多大能力，但是医术精湛，深得当今辽主耶律贤的信任。

韩德让今年才三十八岁，从小就在幽州长大的他，像契丹人一样有着强健的体魄。赵光义派人前来招降，韩德让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不降！

但是二十万大军四下围城，连营数十里，旌旗密布，刀枪如林。韩德让不怕，不代表他的部下不怕。赵光义围城以来，幽州城里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些幽州汉军夜里偷偷出城投降了，就连耶律斜轸属下的渤海部首领也带着族人归降了赵光义。

这幽州是越来越难守了。韩德让心急如焚，求救的书信早已送了出去，但是幽州到上京就算是加急军情也要六天，大军赶到也需要时间一来一回，起码要半个月。韩德让手下只有不到两万杂牌军，半个月好难啊！

还好耶律斜轸为了稳定军心，派耶律学古率领三千皮室亲军从城后挖地道潜入幽州。这三千人马一来是为了助韩德让一臂之力，另外也是为了弹压幽州内各族军队，让他们不敢再起异心！

韩德让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耶律学古，他是个年轻将领，很得耶律斜轸的器重。尤其耶律学古精通汉学，也做得一手好诗，打起仗来英勇无匹。他和三千皮室军在此，让韩德让的心里安稳了不少。

身旁的士卒搬着成捆的箭镞，火油，檑木滚石走上城头。

你看，宋军动了！耶律学古指着正南方的宋军大营，高高的黄伞盖挑了起来，看样子是赵光义御驾到了南营，要亲自督战了。

成队的宋军战士走了出来，离城大约两箭之地排开了阵势。

韩德让微微一笑：将军请看，宋军攻打幽州准备并不充分，石炮几乎没有，攻城器械也不充足。幽州城池坚固，要是宋军指望像拿下太原一样，轻易打下幽州，那可真是白日做梦了！

耶律学古仔细的看着宋军大阵，只见一队队军士推着巨大笨重的床子弩向阵前移动。耶律学古脸色一沉，这种床子弩叫做八牛弩，是三弓床弩，一次就需要百余人绞轴上弦，可以发射踏橛箭，成排成行的钉在城墙上，攻城士卒可以沿着踏橛箭攀援攻城。是宋军攻城的一大利器。

这种床子弩都推了出来，看来今日一场血战无可避免。耶律学古急忙发布命令，四处城头加强戒备，他的三千皮室军充作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

宋军阵中，鼓声响起。

城头上的士卒心里都是一紧，却诧异的听到鼓声之后竟然响起了乐声，忍不住一个个探头望去。

那顶黄伞盖向前移动，快到了阵前就停了下来，那里都是盔甲鲜明的亲军。忽然四下里队伍一分，五百名精壮将士快步跑出大阵。

这五百人都是赵光义亲手挑选出来的大汉，他们肩负着激励友军，震慑敌军的作用。这些士兵都是禁军中的武艺高超者，身高是最为标准的一米八。入选了剑舞班的战士们不用上阵杀敌，只需平日苦练高难度、高风险的剑舞即可，每到攻城之际，这些战士就会表演一番剑舞，威震敌军！

搞什么啊？有这么打仗吗？一个老兵蹲在城头上，小心翼翼把盾牌挡在脑袋上往下看去。

身旁一个渤海族的战士算是见多识广：这是宋军最喜欢的把戏，吓唬人还行，打起来没什么用，也就能吓到那些胆小鬼而已。

战鼓擂响，还有百余名宫廷乐师站在阵前开始吹吹打打起来。数百名战士齐声大喝，在阵前站好队列，袒露出上身强壮健美的肌肉，手持利剑，开始挥舞起来一会儿将长剑扔向半空，又飞身去接，左手接住抛给右手，右手再次抛出，换成左手在背后接了下来，剑光闪烁，动作矫健，着实精彩！

赵光义坐在黄伞盖下微微点头，这一刻他的心情才算舒缓了一些。让先锋军去迎战耶律斜轸本是想趁机除掉赵德昭，没想到反倒折了傅潛这个心腹

傅潛这个蠢材，战败就败了，居然自刎而死，还写了封认罪书，把责任揽上身。赵德昭、谢慕华又一个个肉袒面圣，前来请罪。曹彬、潘美、呼延赞、石守信这一班老将跪了满满一地，一个个又是说先锋军如何英勇，又是说辽军多么狡猾，死命把赵德昭和谢慕华等人都保了下来。

眼下攻打幽州，正是用人之际，也犯不着非得逼死赵德昭，凉了诸位臣工的心。但是赵光义一想起来那些太祖旧将为赵德昭求情的样子，心里就一阵烦闷。赵匡胤已经死了四年了，但是这些老将就好像还当他在活着似的赵德昭若是收买了这群老臣，却是心腹大患

赵光义冷眼看了看身旁的赵德芳和赵廷美，这两个都不是能成事的人，一对只知道享乐的叔侄正乐呵呵的看着剑舞班的表演呢！倒是赵光义的长子，楚王赵德崇手持弓箭、跃跃欲试！

赵光义非常疼爱这个儿子，去年辽国使臣来到东京汴梁，十三岁的赵德崇，在辽使面前表演了百步穿杨的箭法，令辽国人惊叹无比。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啊！

赵光义欣慰的看着赵德崇，不禁想起了太祖长子赵德昭。赵光义冷冷一笑，赵德昭就像他心头的刺，一日不拔掉这个眼中钉，赵光义就是安不下心来！

这剑舞班的军士们表演的越发热烈，但是城头上的辽军却一点也不怕，还大声呼喝了起来。赵光义举起千里目望去，那些汉军和渤海军在城头上笑得东倒西歪，朝着剑舞班，指指点点压根没把这剑舞放在眼里！

就在三个月前，这剑舞班在攻打太原之时还立下赫赫战功，当时的太原守军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随后大军攻城，太原守军全无斗志。没想到，在幽州城下居然没什么效果。

赵光义心里一阵烦躁，大喝道：弓箭，攻城！

剑舞班的战士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大军齐齐向前压去。十万将士在赵光义的爱车前摆好阵势，弯弓搭箭对准了幽州城。

放！

瞬间，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就像漫天飞蝗直扑幽州城

放！

大宋将士闻令急忙抽出箭支，弓开满月，瞄着幽州城继续射去

放！

放！

赵光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从千里目里望去，幽州守军连头都不敢冒，个个死死的举着盾牌躲在城墙上，这漫天箭雨，见缝插针，哪怕一个缝隙护不住，就可能随时被利箭命中，偌大的幽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箭雨稍停，幽州城头忽然站着一人，大声朝城外喊道：韩太守说多谢赵官家送箭！声音宏亮，远播四野。

韩德让，城破之后，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赵光义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谢慕华和赵德昭等人已经被他赶回到青沙河去继续和耶律斜轸对峙。至于得胜口，赵光义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幽州距离东京和上京都颇有距离，就算辽军得到消息，再整装出发，赶到幽州之后，至少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难道朕二十万精锐禁军半个月还吃不下一个小小幽州？

赵光义站起身来，拔剑喝道：攻城！

大将宋偓大踏步走了出去，南面幽州城正是他的战区，手下两万健儿蓄势待发。

这宋偓的身份非同小可，整个五代宋初若是有人想和宋偓比出身，只怕要惭愧死。宋偓今年已经五十四岁了，他有三重身份：一为后唐庄宗李存勗的外甥，二为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女婿，三为北宋太祖赵匡胤的岳父大人，女儿为开宝皇后。在整个五代末期，宋偓的皇亲身份都是无可动摇的。

宋偓箭法高超，武艺超群，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若非他的女儿是开宝皇后，赵光义也大可放心让他独当一面。

八牛弩！宋偓大喝一声。

数百名士兵齐齐绞动床弩，这弩箭威力巨大，踏橛箭如蝗飞出，钉在幽州城的墙上。大队士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推着云梯、冲车、攻城塔向幽州城冲去。

城上顿时箭如雨下，这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赵光义送上去的箭支，攻城的宋军冒着箭雨填平壕沟，把冲车推到城下，还来不及对城门进行轰击，就被城上扔下的石块，火把击毁。辛辛苦苦搭起了云梯，大队士卒攀上云梯和钉在墙上的踏橛箭，拼命的向上爬去。数十名战士登上攻城塔，企图通过攻城塔前的吊梯杀进城里

城上城下的弓箭手拼命对射，为攀城的战士赢得上城的机会。身披重铠的将领大声发号施令第一个上城的赏千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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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幽州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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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鼓舞的战士们攀得更快，性子急的把刀往嘴上一咬，双手并用，拼命往城上爬了起来。城上的守军不甘示弱，那些箭手几乎是探出身子，用弓箭直直的向下射击。战士们举起石块朝着踏橛箭上的宋军猛力扔了过去。

成桶的火油顺着云梯倒了下去，一支火箭射出便可以让数十名将士陷入火海，顿时城下一片鬼哭狼嚎，宋军将士奋力把云梯架上城头，又被守军用力推开，梯上的战士惨叫着摔落下去，双方就在这幽州南城墙展开了疯狂的争夺！

韩德让大声喊叫，指挥守军顽强抵抗。这是宋军第一次攻城，这一仗若是打赢了，赢得漂亮的话，以后再守城就容易的多了。宋军远道而来，大型攻城器械携带不多，只能就地取材，战场现造，区区两天功夫也来不及。这一出动只怕就是宋军的全部家当了，顶住这一次，至少可以保得好几天平安。

不过虽然攻城器械不多，倒也不能算是很少，幽州南门前，十多辆楼车高达十余丈，弓弩手在楼车上居高临下，箭矢如雨，又有宋军在楼车里以石块攻击城头，打得城内守军叫苦不迭。

若不是幽州城墙坚固，那宋军棚车、钩车、巢车齐齐上阵，换了别的小城只怕此刻都要失守了。

宋偓皱着眉头看着战况，这大军赶得太急，投石车几乎没有，那可是攻城的第一利器。云梯、踏橛箭效果不大，幽州高达十多米，就算攀援而上也颇费周折，而对方一块大石砸下，便是十多士卒纷纷落地

至于用棚车挖城墙角之类的，想想也就算了，难道指望用挖的就能挖倒了幽州？再说了，宋偓赶到幽州之后就马上命令士卒挖通地道，企图潜入幽州，没想到韩德让早有准备，让人沿着城墙一线埋下空坛子，日夜监听，宋军辛辛苦苦挖的地道，轻易就被守军破坏掉了，士卒劳累且不说，而且丧了士气

城上城下杀声震天，但是宋军始终无法登上幽州城头。耶律学古指挥下的皮室军在城头充作预备队，哪里快要顶不住了就马上冲到哪里，帮助那里的守军把宋军击溃。这三千皮室军装备精良，战斗力又强，宋偓的大军拼命攻城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皇上！宋偓急匆匆的来到赵光义的面前。

赵光义的脸色很是不快，这第一次攻城打得就不顺利，虽然赵光义心底里也没指望第一仗就把幽州拿下来，但是打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反倒是守军越战越勇，宋军攻城攻的有气无力。

恩？赵光义嘴都没张，只是鼻子里恩了一声。

宋偓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了赵光义一眼，他历代皇帝都曾经侍奉过，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眼看赵光义面色不善，宋偓说话越发小心：皇上，像幽州这样的雄城，攻城须得用石炮。偏偏大军刚刚抵达幽州，石炮稀少，仅仅以云梯、冲车攻城，伤亡太大，效果甚微，请皇上明鉴！

赵光义到底不是个糊涂虫，这攻城之法倒也曾经了解过，当即吩咐身边随从：去，把赵延进给朕叫来！

宋偓一听赵延进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了谱。赵延进也就比宋偓小一岁，是北伐大军中主管军械的大将。此人做事雷厉风行，又有大将之风，若是赵延进能给他一批石炮，宋偓攻下幽州的把握可就大得多了。

赵延进匆匆忙忙赶到御驾之前。他虽然已经五十有三，但是看起来精神矍铄，身形挺拔，若不是鬓角上花白的头发已然不少，看起来倒像是个中年人。

赵光义淡淡的说道：赵延进，宋将军说攻城须用石炮。大军之中，现在石炮稀少，你看，就地赶制八百架石炮，半个月内，能否完工？

赵延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今儿个是六月二十四，半个月后是七月初八，十五天赶出八百架石炮来，不是太急，而是太慢。若是大军围城半个月还攻不下城的话，人困马乏，将士厌战，那北伐大军可就

赵延进急忙跪在地上：臣赵延进领命。这八百门石炮，必定克日完工！

赵光义微微点头，他这次从出征太原开始就带着赵延进，就是看中了赵延进的谋略和担当。赵延进做事一丝不苟，从太原到现在，赵延进把大军的武器、器械抓得紧紧的，这八百门石炮，相信赵延进应该也不会让他失望！

幽州南城外，宋军伤亡极大，但是主将没有下达收兵的命令，将士们还得硬着头皮往上攻，空中箭矢纷飞，城上的鲜血把城垛染得殷红，原本虾蟆车填平的壕沟上堆满了阵亡将士的尸体，但是那面飘摇的大旗却始终耸立在幽州城头

收兵吧！赵光义也知道这样打下去不会有很大效果，战士们伤亡太大，不如先撤下来休整。

宋偓如闻皇恩大赦，急忙传令收军

大军今日开始攻城了！呼延丕显遥望南方，悠悠的说了一句。

赵德昭低声说道：呼延将军，这次连累你了，唉！

呼延丕显急忙施礼道：武功郡王何必如此

一旁谢慕华却呆呆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沉默不语。呼延丕显和赵德昭不禁交换个眼色，自从昨天被皇上斥责一番，准他们戴罪立功之后，谢慕华就一直是这副样子，整个人不声不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监军赵德昭走到谢慕华的身边，轻声呼唤道。

谢慕华如梦方醒，急忙站起身来：王爷

谢监军为何事发愁？不妨说出来，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赵德昭说得极为真诚。

谢慕华苦笑一声，他心里的念头又怎么能对赵德昭说呢？

今天幽州这一仗打响，军情一直不断传来，跟历史上如出一辙，赵光义的剑舞班、大军齐射、赵延进奉命督造石炮幽州的军情必然已经送到上京去了。

谢慕华记得清清楚楚，六月二十九日，辽主耶律贤就会接到战报。这军情送去上京用了六天但是耶律沙和耶律休哥的大军杀回幽州也只用了六天，兵贵神速这句话被休哥这位大辽名将演绎得淋漓尽致。

现在谢慕华最关心的不是北伐大军的安危，而是他自己的安全，到时候休哥的大军一突破得胜口，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儿的左右先锋军。

赵光义命谢慕华、赵德昭在此挡住耶律斜轸的军队，现在走也走不得，难道真的要等到休哥的大军过了得胜口，坐以待毙吗？

正思索如何应付赵德昭时，杨家兄弟和孔守正也快步走了过来，今天大军攻城，呼延丕显担心耶律斜轸有什么动作去援助幽州，或者从背后夹击崔彦进，于是把这三位将军都派去了第一线，防备耶律斜轸突然袭击。

孔守正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这耶律斜轸真邪了门，今天探子说在幽州城头看到了皮室军的旗号，还说耶律学古已经进了幽州城。耶律斜轸这家伙行啊，大军把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他居然能把一队皮室军塞进幽州城

一听孔守正的话，谢慕华眼前忽然一亮，耶律斜轸手下若是少了一队皮室军的话，也就是说只有六千乙室军，不到两千部族军，还有一小半皮室军，兵力不到一万。青沙河一线地域辽阔，他的兵越少，越是要集中起来防御，现在大家半斤八两。呼延丕显担心斜轸偷袭过来，斜轸何尝不担心宋军袭击于他？

这只怕是在休哥赶到之前，唯一能活下来的方法了，谢慕华眼前浮现过傅潛的脸，这个一生都在装勇敢的将军临死前说的话犹在耳边。现在，只不过利用傅潛的死逃过一劫而已，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如果耶律学古进了幽州城，那我们就立即攻打耶律斜轸！

谢慕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迷惑的看了过来，孔守正这憨厚汉子还想摸摸谢慕华的额头‐‐谢慕华该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谢慕华一把推开孔守正的手，走到赵德昭的面前：耶律斜轸是大辽名将，他的一万多大军钉在青沙河，我们想要正面击溃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分兵一部让耶律学古带进了幽州城，那他剩下的兵力就不足以防御整条青沙河

捡起一块石子，谢慕华在地上画了起来：学古本部的三千军马被我们打溃，剩下那一半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恢复战力，可以忽略不计。耶律斜轸现在手下最多的是乙室部的骑兵，但是这些骑兵在沙河被我们打得大败，先是退到清河，又兜圈子来到青沙河，这一路早已疲惫至极，谢慕华苦笑一声：比我们还累！

呼延丕显接口道：现在耶律斜轸手下最有战斗力还是皮室军，所以，他才让学古带着皮室军进幽州守城！

谢慕华沉声道：对，若是皮室军不分兵，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赵德昭恍然大悟：皮室军分了出去，那耶律斜轸手中的实力大减，谢监军的意思莫非是要我们趁机向对岸进攻？

谢慕华朝赵德昭颇为神秘的一笑：这是天把功劳送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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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再战青沙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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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搜肠刮肚的回想当年看过关于耶律斜轸的资料。这个人打仗用兵如神，虚虚实实，实在是神鬼莫测。想要打败耶律斜轸，谢慕华自问还没这么大的本事，指望呼延丕显和杨延昭暂时也指望不上。

谢慕华暗笑一声，后世许多穿越小说，主角一旦到了古代就开始大肆搜刮人才，殊不知人才也是需要环境、机遇、磨练。就像现在杨延昭，就绝对不是耶律斜轸的对手，在雁门关苦战多年之后，才可以和辽国名将一较高下。还好，谢慕华没那么傻，没以为这些人的能力就像PC的数据一样刻在额头上。

好，就打耶律斜轸，不趁他分兵的时候攻打，难道等他来了援军再打吗？孔守正嗓门极大，他是极为勇敢了，可对谋略却一知半解，一直没有发表太多意见。

孔将军所言极是！谢慕华不动声色的说道。他的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如果后世的历史没有骗人，那他这把赌得可就信心百倍了。

站在一旁许久未曾说话的杨延彬此刻才开口道：小将日前观谢监军使那神臂弓的妙法，回去之后苦思冥想，也有些新鲜想法。小将想请郡王和谢监军指点！

谢慕华一听此言顿时来了兴致，他说提出的三队射击法，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比较先进的战法了，要知道，就算是几百年后的火枪，依旧采用的是这种三队交替射击之法，对付冷兵器军队，那是所向披靡。杨延彬只不过是看他用了一次三队射击法而已，居然就有些新鲜想法，莫非他更有什么奇思妙想？

谢慕华从来不是个气量狭小，妒忌他人的人。当下向赵德昭笑道：郡王，既然杨将军说有新的构想，不如我们一看究竟，可好？

赵德昭微笑颔首，众人随着杨延彬走出营帐。

杨延彬唤过两名军士，低声吩咐几句。两队士卒快步跑了过去，在二百步外左右两侧，各摆了十个箭靶。

左侧十八名战士走了过来，为首六人手持神臂弓，一十八人依照谢慕华所授三队交替射击之法整整齐齐站成三列，每排放两张神臂弓，每张神臂弓由三人协同，一人踏弩，一人绞盘，一人上箭！所有神臂弓共分三队，每一队的箭矢射出去之后，绞盘手立即动作，下一队的箭矢立即跟上。

杨延彬一拱手，对谢慕华说道：监军大人，有劳您和孔将军、六哥共同指挥这一队神臂弓手！

谢慕华点了点头，孔守正见监军也已经同意，只得同意，杨延昭走到谢慕华身侧，三人订了口令，向那十八名战士分说明白，便站定左侧，看着杨延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杨延彬却朝赵德昭施礼道：有请郡王指挥这一队弓手！杨延彬大手一招，也是十八名战士跑了过来，却是有十二人拿着神臂弓，另有六人空手站定在杨延彬身侧。

赵德昭哪里指挥过弓箭手，急忙推托道：小王不熟军务，还是七郎你自行指挥吧！

杨延彬笑道：郡王，您只需说一声放箭即可！

赵德昭见杨延彬语气诚恳，微一思索，也答应了杨延彬。

那十八名战士站在右首，却没有列成三队，而是三人组成一个三角形，一个持神臂弓的战士当前，左右身后各站一人。

谢慕华不知道杨延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道：可是要比试么，如何比法？

杨延彬取出半支香来，点着举在手中：监军大人，以这支香为限，射中各自对面箭靶更多者为胜。可好！

谢慕华看杨延彬志在必得的样子，料想他必有妙计，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又对自己的三队交替射击法相当自信，当即说道：好，若是杨将军输了，将来回到东京，可要做东道，宴请大家！

杨延彬笑道：自当遵监军大人之命！

杨延彬走上几步，将那半柱香插在地上，高声叫道：郡王发令，便可开始了！

赵德昭虽然老成持重，但是此时军中压抑许久，又见杨延彬胸有成竹，于是和谢慕华相视一笑，说道：放箭！

谢慕华、孔守正和杨延昭三人指挥三列神臂弓手，分别依照号令，箭去如流星，朝箭靶射去。

此时营帐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军士，天气炎热，夏日炎炎，许多人索性光了膀子团团围着两队弓箭手，看杨延彬的妙法。

杨延彬右手边的那一队战士，一听赵德昭叫声放箭，随即踏动脚蹬，放出弩箭，只是杨延彬的战法不同，他为首的只有六名弓手，神臂弓手的身后站着两人，弓手拿着神臂弓朝冲锋而来的辽军放箭，随手将放完的神臂弓交给身后左侧的战士，跟着右手从身后右侧的战士手中接过一架已经上好箭的神臂弓

这小小三角阵圆转如意，放箭军士几乎手不停歇，放箭的只顾放箭，装箭的只顾装箭效率竟然比谢慕华亲自指挥的箭阵更高。

那支香快要燃到尽头，两侧箭靶上的箭不用去数，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必然是杨延彬胜了。

这连环射击之法，是杨延彬在看到谢慕华用三队交替射击和三人同组一架神臂弓之后，所琢磨改良出来的妙法，大宋的神臂弓虽然是一种弩，但是为了方便使用。一直是按照一人使用的方式设计的！

若是要三人协同一张神臂弓的话，虽然快是快了，但是却浪费了人力。杨延彬天赋聪明，举一反三，看到谢慕华的妙法，顿时想到，若是能把每一名神臂弓手的能力都发挥出来，那射速、威力岂不是更大？

这改良过的战法，今日一试果然威力十足，整个神臂弓阵更为流畅的在运作，放箭的只管放箭，收过空弓的就让身后的战士装箭，而装好的箭就递给右侧的战士，保证他能把有箭的神臂弓源源不断的送到箭手的手中

杨延彬不愧是后世称之为杨门第一将才，虽然年纪还轻，但是他对战争的领悟却是他人遥不可及的。这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改进神臂弓，就连谢慕华看到了也是赞不绝口，比起他自己提出的三队交替射击更是方便了许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依照杨延彬设计的战法，大宋的神臂弓不用再单独布置在某一面，而是随心所欲的任意转到阵地的任何一面。

谢慕华心中却更有一番想法，当年看书上说，杨家兄弟当中最有才华的当属七郎杨延彬。之前杨延彬就展露才华，这一次更是让人心悦诚服。谢慕华知道自己的本事，若不是有后世的千年见识，他在这个时代最多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科举无望，或许能做点小生意。但是杨延彬是人才，真正的人才。

尤其让谢慕华更动心的是，杨家归附宋朝前后才是两三个月的事情，哪怕是一对情侣分手，也得段缓冲时间才能去寻找新的感情吧！更何况，以忠义闻名的杨家将，归降大宋杨继业不敢揣测，但是这年纪轻轻的杨家七郎，若说之前对北汉是忠心耿耿，那眼下对大宋可还真不好说呢

这样的将才要是不收为自己的臂助，那谢慕华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既然想要在大宋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无论文臣武将，情报商业无一不需要人手。谢慕华是只恨人才少，不嫌能人多。

谢慕华想得出身，盯着杨延彬呆呆的看着，一会儿嘴角含笑，一会儿又是眉头深锁，倒叫一旁的孔守正犯了迷糊。这监军大人来自大秦，二十多岁了还未娶妻再看杨延彬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端的是一表人才莫非这谢监军有什么断袖分桃之癖？

谢慕华哪里知道孔守正心中的这些龌龊念头，半晌才回过神来，当即轻咳一声，赞道：杨将军果然是将门虎子，这神臂弓如此使用，神乎其技。谢慕华佩服佩服！

杨延彬急忙施礼道：七郎哪里当得起监军大人如此称赞。只盼来日我这神臂弓之法，可在战场上如监军大人之妙法一般给契丹人一个迎头痛击，教那些契丹胡虏知道我大宋的厉害！

赵德昭也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说道：以此战法迎战耶律斜轸，定可叫他吃个大亏！

谢慕华低声说道：下官还有个主意。耶律斜轸此人用人虚虚实实，他既然分兵入城，就必然料到我军会趁他分兵之际进攻，以他的用兵之道，定然会将得胜口的驻军调来一部，伏击我军。

谢慕华贴近了赵德昭：郡王，下官请带一支兵，偷袭得胜口。

赵德昭被谢慕华这大胆猜测吓了一跳，他只道谢慕华要偷袭耶律斜轸，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居然连得胜口也要拿下来。但是先锋军中马匹不多，一支轻骑果然就能拿下得胜口么？

谢慕华自然知道赵德昭的疑虑，又进言道：猛虎扑食必尽全力，耶律斜轸若不打垮这一支前锋军，也不敢隔青沙河与我军对峙。下官若是带同杨延彬一道出发，只需一千五百轻骑，自带三日干粮，敢保拿下得胜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谢慕华又悠悠的说了一句。

赵德昭咬咬牙，下了狠心，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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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再战青沙河（中）

。

在青沙河和宋军对峙，耶律斜轸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这里距离宋军大营实在太近。大宋的军队虽然骑兵不多，但是二十万大军里也是有将近五分之一的骑兵。这些骑兵都是南征北讨的善战之师，就算战斗力还无法和皮室军相提并论，也不遑多让。何况驻守幽州的军队比较驳杂，部族军，汉军还占了一多半，真要是大规模骑兵对战，大宋也不吃亏。

青沙河这儿地形并不险要，耶律斜轸唯一倚仗的就是他麾下骑兵的超强机动能力，打得过就打，战局不利就立即撤退，料想对面靠两条腿打仗的宋军也追不上他，大不了往得胜口一跑，那儿地形险要，一夫当关，则万夫莫开，坚持到大军来援就是了。

大王，今日宋军的动向有些古怪！耶律重恒走进大帐，他本是个做事很沉稳的人，但是现在脸上也带着诧异的神情。

哦？有什么古怪？

耶律斜轸在这儿待了三天，对面的宋军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没给斜轸可乘之机。一听耶律重恒说有古怪，斜轸顿时来了兴致。这些宋军若是结营而守，还真不好对付，但是只要他们敢动，斜轸就有把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耶律重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前几步，低声道：大王，宋军今天调动频繁。我大胆猜测，他们或许会趁耶律学古将军进了幽州城，皮室军实力削减之际，对我军发动攻击。

他抬起头看了斜轸一眼，又低下头去。

耶律斜轸是南院大王，在大辽官场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心眼早就磨砺的七窍玲珑，看耶律重恒这样子就知道他还有话要说。斜轸微微一笑：接着说！

耶律重恒又走近一步，依旧是低着脑袋：大王，汉人兵法常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大王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只不过，若是宋军耶律重恒闭上嘴巴，不敢再说，抬起头来看着斜轸。

斜轸的脸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耶律重恒跟了他快十年，心里想的是什么，斜轸自然明白，当即说道：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是宋军兵多，我们兵少。派学古入幽州，就是为了弹压幽州城内的汉军和渤海军，我们在青沙河与宋军对峙，也是要给韩德让希望，让他坚持下去。前几日接连有人投敌，若是镇不住局势，整个幽州被人双手奉上，那我们在城外的坚守就没了意义。何况，像幽州这样的雄城，一旦被宋人得到，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看到耶律重恒微微点头，斜轸继续说道：学古率军进城，我们的力量也确实削减了，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才能迷惑宋军，若是再给他们当头一击，那幽州局势未明之前，宋军是再不敢进犯了！

耶律重恒心中稍定，忽然帐外一阵鼓噪，卫兵在帐外禀告：启禀大王，宋军跨过青沙河，向我军搦战。

来得好！耶律斜轸大喝一声：披挂出战！

这青沙河边，宋军还是有自己的优势，步卒的机动性和战斗力虽然不能和骑兵相比，但是他们拥有辽国所不具备的强大弓弩‐‐神臂弓。在谢慕华的三队交替射击法之下，神臂弓的威力被发挥到最大，这种利器是辽军最为恐惧的。一万多战士密密麻麻的排成阵势，神臂弓、弓箭手各自站好方位，若是辽军冲击，便给予迎头痛击。

后方是呼延丕显的铁骑军在压阵，这些铁骑军装备要远超轻骑兵，手中多用重武器，战斗力不亚于辽军铁骑。

呼延丕显、孔守正、杨延昭在阵前耀武扬威，数十名骂手破口大骂，这几日来，这些骂手翻来覆去的咒骂契丹人，这契丹话说得是越发流利了。骂的时候压根不用去问通译，张嘴就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辽军在青沙河对峙，一直不敢放松警惕，宋军敢踏过青沙河，辽军就立即大举出动，只不过这不到一万辽军看起来单薄了些，毕竟，这里真正的皮室军只有不到两千人，其他的部族军、乙室部的骑兵怎么说都要比皮室军逊色不少。

耶律斜轸遥望着对面的宋军，嘴角轻轻泛起一丝冷笑，这些宋军还真敢趁他分兵入城的时候前来进攻

出战！

几名辽兵吹响号角，大队骑兵山呼海啸般的冲了出去，耶律斜轸可不比学古，况且他也见识了宋军的战法，那三队交替射击之法，还有那学得不伦不类，半吊子似的驰射之法。斜轸可没打算自己上去碰个头破血流

大队辽军兵分两路，成新月形向宋军大阵裹去，快到三百步距离的时候忽然左右分开，绕到宋军阵角，企图从侧翼攻击。

这契丹人的骑射功夫可不是宋军所能比拟的，大队辽军左右一兜从宋军阵前掠过，马不停蹄，就像一阵旋风，三百步的距离又是在神臂弓的打击范围边缘，一时间宋军倒是无可奈何，成队的弓箭手握紧的弓弦都忍不住松了下来，他们是人不是机器，手中拿的是弓箭，不是弩，体力也无法支持一直拉着弓。

耶律斜轸冷眼看着对面的宋军，他要是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三百步，以骑兵的机动性与宋军大阵保持三百步的距离，攻，又不攻。迫得宋军不得不做出防御的姿态，这辽国骑兵的机动性在耶律斜轸的手下实在是用得出神入化。

冲！

契丹人一声呐喊，大队人马猛然向宋军左右两翼同时发起进攻，三百步的距离只不过是四百多米，这样近距离的冲击，要不了多久时间，宋军的弓箭再度举起

杨延昭和呼延丕显交换了个眼色，耶律斜轸果然没上学古一样的当，但是这次他还是被两位大宋将门之后算计了一道。

侧翼的队形忽然裂开，这次神臂弓手没有像对战耶律学古一样以三人为一组列在阵前。在前阵的只不过是幌子，而是布置在左右两翼。

这次神臂弓手的布阵又有所不同，每名神臂弓手的身后站着两人，弓手拿着神臂弓朝冲锋而来的辽军放箭，随手将放完的神臂弓交给身后左侧的战士，跟着右手从身后右侧的战士手中接过一架已经上好箭的神臂弓

杨延彬就想以此战法对抗耶律斜轸，今日一试果然威力十足，耶律斜轸本来已经对谢慕华的三队交替射击之法有所防备，没想到却迎头遇到了更快更密集的箭阵，一时间措手不及，伤亡累累。

射！

一队队神臂弓手在将官的指挥下不停的发射，一排排夺命的弓箭飞向猛扑而来的辽军，杨延昭恨辽军毒箭伤人，把这一批箭镞上都淬上剧毒。赵德昭还想劝说几句，说这样毒箭伤人有违天和但是谢慕华在一旁就说了一句：辽人凶残成性，就算用毒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德昭虽然不通军务，但是不傻。这毒箭伤人是阴损了些，可谢慕华说得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句话，呼延丕显和杨延昭都是极为认同的，他们都是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的，学会走路就开始习武，十多岁上阵打仗，用刀枪杀人是杀，用毒箭杀人就不行？难道只有辽国人能用毒箭，汉人用了毒箭就要遭天谴么？

六郎。佩服佩服！这神臂弓如此用法，我呼延丕显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呼延丕显忍不住说道。

杨延昭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呼延将军过奖了，将军是没见过谢监军的妙法，他提出三队交替射击之法，一举解除了神臂弓射速慢的大问题。谢监军才是天纵之才，此法乃是舍弟受到谢监军的启发而已！

赵德昭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是啊，谢慕华胸中才华过人，常有别出心裁之想。在圣驾前，顷刻之间赋诗一首，小王也暗自佩服。

呼延丕显连连点头，这谢慕华片刻成诗，他也曾经听人说过，不过呼延丕显是武将世家，并不觉得能作诗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就是文采好点。那大宋开国名将党进和杨延昭的父亲杨继业都是目不识丁的人，照样也是一代名将。

如今看到眼前这连绵不绝的神臂弓妙法，呼延丕显这才对谢慕华敬佩不已，更是庆幸当日来得及时，若不然大宋就要少了好几位能人异士了！

这一番打击比上一回耶律学古收到的打击更重！

耶律斜轸却一反常态，在骑兵受到神臂弓强烈打击的情况下，居然坚持不退兵，反而迎着宋军的箭雨，展开队形，拼命向宋军冲击！

孔守正纳闷的拍了拍脑门：耶律斜轸干什么呢？是不是嫌契丹人太多了？派他们来送死？

契丹骑兵在左右两翼都遭到杨延彬改良之后的神臂弓阵打击，一个个战士惨呼着倒下，马儿中了箭在地上翻滚，撞倒了后面扑上来的骑兵，一排排契丹骑兵翻到在地，若不是他们早已拉开队形的话，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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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再战青沙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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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轸阴沉着脸，他的骑兵伤亡累累，却还没能冲进宋军。

继续吹号，我要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的箭阵给我踏平耶律斜轸狠狠的喊道。

耶律重恒看了看南院大王，始终没有说话。

呜呜呜

连绵不绝的号角声在青沙河回荡，疯狂的契丹骑兵踏着战友的尸体向宋军大阵猛烈冲击，但是就算他们冲破了神臂弓组成的箭网，迎面而来的还有密集的弓箭，一百步，就在宋军阵前一百步，那就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踏不过去的雷池

大王，要不耶律重恒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行！耶律斜轸脸色一板，两道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的盯在耶律重恒的脸上：还没到时候，不行！

大王，前边战士的伤亡太大了！耶律重恒满头大汗，天气本就十分炎热，他心里又是焦躁无比，身上早已被汗水湿透。

耶律斜轸一把夺过身边掌旗官手中的红色帅旗，迎风一抖，两腿一夹胯下战马：冲！

就连最后拱卫在耶律斜轸身边的一千多皮室军也都呐喊着冲了上去，辽军一看主帅亲自冲锋，顿时士气大振，双方箭如飞蝗，你来我往，辽军的铁蹄距离宋军越来越近，一百步、五十步

赵德昭连声问道：呼延将军，铁骑军该出动了吧？

呼延丕显摇了摇头：王爷，不必担忧，大军再坚持一会，便可见分晓！

孔守正翻着眼睛，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什么都是那谢慕华说的，耶律斜轸要是不按他说的来呢？我们是不是就把这一万多将士的性命都留在这儿？

杨延昭不卑不亢的看着孔守正，冷冷的说道：谢监军只是说可能，但是我、呼延将军，就连武功郡王都觉得这是唯一可行，也是值得冒险的办法。孔将军当时没有异议，现在又何必抱怨呢？

孔守正一时语塞，愤愤的扭过头去。

赵德昭暗暗祈祷，谢慕华，将士安危就系于你一人之身啊

可是，现在谢慕华去了哪里？

辽军终于冲破了宋军的阵线，挡在阵前的宋军将士举起陌刀狠狠的向马腿砍去，如林的枪阵严阵以待，挡住了辽军骑兵的步伐，但是已经杀红了眼的契丹骑士，根本不管自身的死活，哪怕尸体被几杆长枪捅出个窟窿，那座下的战马也要将枪阵冲出一道缝隙

耶律斜轸亲临阵前，更是激励士气，南院大王手握帅旗，迎风招展，身后亲兵号角连连，契丹勇士前赴后继向宋军冲去

是时候了！

耶律斜轸扭头吩咐道。

耶律重恒心头一震，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呜呜辽军号角忽然一变，苍凉无比，又是极为悠长。

青沙河东面，突然出现一支骑兵，打的是大辽旗号，身上皮甲铁盔，手中钢刀雪亮那是大辽最精锐的皮室军。在幽燕之地，除了耶律学古带进幽州的三千皮室军和耶律斜轸现在身边的不到两千皮室军，就只有得胜口的皮室军了！

杀

契丹人的血顿时狂热了起来，皮室军是大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赖以建国的精锐，是大辽不败的神话，耶律斜轸这一招用的实在太险，把得胜口的最后五千守军也调来青沙河，难道他是想毕其功于一役？

皮室军是皮室军赵德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也微微带着些兴奋。

孔守正刚才还满是愤怒的脸上顿时轻松了下来。

呼延丕显心中转过一个念头：谢监军真是神机妙算

杨延昭却毫不理会，一道道命令发布出去，宋军死死的抵抗着辽军的进攻。呼延丕显一挺枣槊，大喝一声：铁骑军，随我来！

这铁骑军一直被压在阵后，不得命令不许投入战斗。这皮室军一杀出来，呼延丕显立刻就动了，但是铁骑军却没有迎面痛击踏河而来的皮室军，而是做好战斗准备，牢牢的守在青沙河边！

孔守正大声呼喊，指挥宋军且战且退。

杨延昭的脸上难得的泛起一丝笑容，却是残酷的冷笑，斜轸啊斜轸，你一代大辽名将，这儿的几位将领无论是谁都不是斜轸的对手。但是一个谢慕华料敌机先，杨延昭改进神臂弓，呼延丕显和赵德昭坐镇中军稳定军心，倒是狠狠的算计了耶律斜轸一回！

耶律斜轸觉得有些不大对，他向来用兵一虚一实。学古带着三千皮室军进了幽州，宋军一定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向他进攻，但是耶律斜轸早已暗地里把得胜口的驻军调了过来，埋伏在青沙河以东。

这一仗不出他所料，宋军果然趁他兵力分散之际前来搦战，斜轸不惜代价压制住宋军弓弩，就是为了给埋伏好的皮室军创造冲锋的条件，但是宋军居然如此沉得住气，铁骑军一直按兵不动，皮室军一出现，就立即撤退，后军压阵，前军且战且走，绕阵而行，不给辽军分割包围的机会，也绝不恋战

宋军倒好像是算准了斜轸有这么一支伏兵似的

耶律斜轸眉头一皱，手中的红旗轻轻摇晃了两下，忽然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糟了，得胜口

山风轻抚，许多宋军正打扫着战场，将一具具辽军尸体直接丢下山谷，得胜口果然不出谢慕华所料，驻军大部已经调走。这一千五百轻骑并未花费太多力气就拿下了得胜口。只不过虽然守军兵少，却是死战不降。哪怕全部战死，也没有抓到一个活口。而且更是一把火将山上的粮草辎重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给谢慕华。

谢慕华率军轻骑赶来，所带的武器粮食并不富足，现在被守军焚烧一空，更是难以坚持。只能指望有援军到来，所幸耶律斜轸兵少，若是赵光义还算了解得胜口的重要性，就应该派遣大军来援，到那时，耶律斜轸进退不得，落败自然是不在话下，要是运气差点，说不定堂堂南院大王也会被生擒活捉

谢慕华看着胸口那个窟窿，现在还是一阵后怕，方才攻打得胜口之时，被辽军一箭射中，若不是内里还有一层软甲，这次只怕命都没了

杨八姐受了伤，这次再也执拗不得，杨延昭、杨延彬兄弟做主，定要九妹先送八姐回代州。临走之时，八姐偷偷找到谢慕华，打开个包袱，里边是一套极为精致的软甲。谢慕华拿在手中，只觉有四五斤重，以细细钢环连着一层极其坚固的兽皮作成。

这软甲是我杨家家传之宝，这次出来，因为九妹最小，便给了她穿。眼下我和九妹要回代州你贴身穿着，战场上箭矢无眼，好做防备。

谢慕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一个劲的点头。

八姐平日里冷若冰霜，这临别之际，关切之情却是掩饰不住，眼波流动，看到谢慕华的目光，俏脸便是一红：此去代州，八姐自当闭门不出，静候那后面的字，谢慕华伸长了耳朵也没听见。

谢慕华捧着软甲，一时有些痴了，八姐看他这副模样，不敢多说，急忙跑了出去，远远还能听见九妹的嬉笑声。

时代变了啊！谢慕华抚着胸口，方才便是这软甲救了他。

唉，若是后世，像这样漂亮的女孩，身材相貌都是上上之选，知书达礼，文武双全，又是高干子弟，家里有权有势。追她的男生不得从天津卫一直排到北京城啊，拿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轮到谁也轮不到他谢慕华啊！至少，在后世的时候，谢慕华可没敢想自己能娶山西省军区司令员的女儿

哪像如今，唉，谢慕华忍不住又是长叹一声。若说对着八姐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始终少了点感觉，就是那种女孩子常说的来电的感觉。

谁叫自己非要帮人吸毒呢？这一吸，吸个老婆回来。谢慕华心里一动，眼前仿佛又看到八姐那玲珑突兀的娇躯

谢监军，得胜口上下已经布置妥当。留守的辽军不多，都料理了。若是耶律斜轸知道你将计就计，拿下得胜口，只怕要气得七窍生烟了！杨延彬一句话把谢慕华从幻境里拉回现实。

谢慕华摇了摇头：别高兴的这么早，我们只有不到两千人，这得胜口能不能守得住还是问题呢！快请皇上加派援军！

是！末将领命。杨延彬重重一抱拳。

谢慕华暗忖，后世读书，知道耶律斜轸重兵在青沙河和宋军对峙，其实得胜口并没有留下多少守军，今日趁着耶律斜轸分兵进幽州之时，冒险一试，居然成功，也实在是侥幸的很。但是拿下得胜口是一回事，能不能守得住是另一回事了

那得胜口上飘摇的旗帜，早已换成了大宋旗号，只是此时残阳如血，映照山林，来日，还会有多少将士的热血洒在这得胜口上？

得胜口！到底是谁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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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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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下得胜口的消息传回中军的时候，赵光义正在写诏书。听到这个消息，赵光义忍不住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黄纸上，好大一片污渍。

侍立一旁的呼延赞和曹彬马上趁热打铁：恭喜皇上，得胜口地势险要，是辽军来援的必经之路。大军据险而守，再行围城打援之法，攻克幽州指日可待。

赵光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本意是要赵德昭去送死，得胜口，赵光义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若是半个月之内宋军无法攻下幽州，那得胜口围城打援才有意义。但是二十万大宋精锐围攻只有不到两万人的幽州，若是半个月还打不下来的话，赵光义非得把领兵的大将都给斩了不可。

虽然缺乏重型攻城器械，士卒们也有些疲顿，但是大宋禁军的精锐毕竟不是幽州城里那不到两万人的京州军能抵抗的，宋军不分日夜拼命攻打幽州，幽州城尽管是北方雄城，也不可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直支持下去，那道三十六里长的城墙处处都要守，但是辽军兵少，防御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差，反而是宋军在赵光义的安排下，轮番攻城，好几次都差点破了城

半个月？赵光义忍不住冷笑一声，难道那些辽国人都是神兵天将不成？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诸葛再生，孙武重生，只怕也无法把幽州城守住半个月。

但是赵德昭他们这一出戏唱的漂亮，居然拿下了得胜口。

之前先锋军第一次跟耶律斜轸接战，不但被打得大败，还折了左班先锋傅潛，若不是呼延丕显赶到，那赵德昭早就死在乱军中了。赵光义暗地里也恨那班辽国人实在太草包，占尽了优势也没能将赵德昭杀死。不过如此一来，赵光义就更加目中无人，什么大辽名将，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不过尔尔。

想到这儿，赵光义不禁又瞥了站在一旁的曹彬和呼延赞一眼，这些太祖老将明里暗里的保着赵德昭。赵光义心底里冷笑一声，他即位不过四年，科举也才开了两届，大宋现在的官位比人才多得多，一方面赵光义还来不及把自己的亲信都提拔上去，另一方面也实在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治理国家，只有待平定幽燕之后，来年再开科举选拔人才了。

北汉未平定之前，赵光义也需要借助这些老将的力量。等平定了幽州，天下一统，这班老臣难逃被赵光义一个个架空的命运。

只是赵光义没有想到，赵德昭、谢慕华他们铤而走险，再次搦战耶律斜轸，算准了耶律斜轸会把剩下的皮室军拉倒青沙河一线伏击宋军，谢慕华、杨延彬带着一千五百轻骑奇袭得胜口，那儿的守军一来人数较少，二来防备不足，竟然被他们一击得手。

虽然赵德昭等人在青沙河又被耶律斜轸打得大败亏输，先锋军伤亡过半，但是他们拿下得胜口的功绩足以抵消两次败给耶律斜轸的罪责。

赵光义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倒是急了一旁的呼延赞，这位老将作战勇悍，但是没有统帅之才，攻打太原时他可以亲自带军攀上太原，奋勇杀敌，可让他领一州军务就搞得乱七八糟。

呼延赞看赵光义默不作声，急忙跪在地上，俯首道：皇上，这得胜口事关重大，谢慕华率军夺下得胜口，但是他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若是耶律斜轸回军攻打，只怕是坚守不住，皇上，老将请命，愿领一军去得胜口驰援谢慕华！

赵光义的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个主意，这赵德昭、谢慕华等人立了功，就不好再对付他们，现在攻打幽州是第一要务，等着北伐战事结束之后，再慢慢收拾赵德昭也不晚，这大宋都在赵光义的掌握中，难道还怕他小小赵德昭能长了翅膀飞出去不成？援军，多少是要派一些做做样子。反正赵光义也没把这得胜口放在眼里！

呼延赞的话，他倒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曹彬也跪了下来：皇上，呼延将军所言极是，我军据得胜口，就可以北拒辽国援军，只需有一万守军，以我大宋禁军的精锐，弓弩的威力，必然能坚守。皇上，臣也愿领军支援得胜口！

赵光义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这得胜口事关重大，朕自有安排，就让曹翰领三千军马与武功郡王等人汇合，一同前去得胜口吧！

呼延赞和曹彬面面相觑，赵德昭手下的先锋军基本已经被打残，两万先锋大军接连在耶律斜轸手下吃了败仗，士卒伤亡大半，士气低落，铁骑军倒还算完整，只是人数也不多，而且骑兵利攻不利守，铁骑军去了得胜口的效果未必就好。

那曹翰就不必说了，他是大宋的猛将，太原城最难攻打的就是北面，原本赵光义安排刘遇负责攻打太原北面，但是刘遇硬是把这重担推给了曹翰。

只是，曹翰是个猛将却不是智将，对付耶律斜轸这样的当代名将，大宋不能指望赵德昭、谢慕华这样的书生和曹翰、呼延丕显这样的猛将去应付啊！

皇上！曹彬还想再说。

赵光义却话锋一转：大军攻打幽州，数日未曾建功。赵延进奉命督造石炮，也不知进展如何？快传赵延进觐见，朕要问问他。

曹彬心里一凉，赵光义不怎么看重得胜口。只怕前方将士有失，曹彬还得自己想办法

赵延进搬了个马鞍坐在地上，这几日他奉命督造石炮，随军工匠都被他征集过来，军士和民夫中做过工匠的也都被调了出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八百门石炮最多只要七天就可以赶造完毕。

但是赵延进忧心忡忡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一个穿着号衣的士卒快步跑了过来，一看赵延进坐在地上，急忙施礼禀告：赵将军，我们搜寻方圆五十里，都很难找到石块

他的脸色有些畏缩，毕竟是主将安排下的任务，完成不了，也是问斩的罪名。

赵延进本来就心急如焚，听到这消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五十里找不到，就给我再走远些，一百里，一百五十里发动所有人手去找。

是！那小兵答应一声，急忙远远跑开。

赵延进索性敞开胸襟，露出盘根错节的肌肉，他年纪已经五十有三，常年的军旅生涯，身体倒很健硕，这炎炎夏日也顶得住。只是这石炮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幽州方圆一马平川，地势平坦没有丘陵。想要采集石块，就要走很远的路程，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大军行军之时总不能随军带着几万块大石头吧，那样的话，岂不是拖慢了大军的行程？只是，现在有石炮而无石弹，这八百门石炮就算造了出来，也只是摆设。

赵延进叹了口气，他能调配的人手已经全部派了出去，工匠们为了建造石炮日夜赶工，士卒们为了寻找石块，每日要往返近一百多里，困顿不堪，所有的驴车牛车都被派了出去，士兵为了交差，甚至把废弃的房子给拆了下来，把那里的砖石拉了回来，可就算如此，也还差了不少。好在这些战士都是大宋精锐，虽然累是累了点，却咬着牙不曾叫苦。

眼下只能找到多少是多少了赵延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次大军北伐的准备，实在是不够充分啊！

赵延进本是个极有才华的人，有武勇，有谋略，又是周世宗柴荣的连襟，一直都是柴荣的心腹。

赵延进仪表堂堂，涉猎经史，好作诗歌文章，士人也愿意与之交往。北宋开国之后，赵延进这样的前朝重臣自然不会得到太多重用，但是他的才华终究是大宋两代帝王都需要的。于是征太原，讨幽燕，赵延进都是主管军械后勤的大将。

眼前的形势，赵延进也看的清清楚楚，要说以目前军中的攻城器械就想打下幽州，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大了些。没有重型器械的配合，士卒们只能靠血肉之躯去攻城，牺牲很大，但是效果却很小。虽然从长远的眼光来看，这幽州城也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在赵延进的眼里，这些禁军精锐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能牺牲少些就少些吧。

前天夜里，刘遇的部下夜袭幽州城，用飞钩攀城，守军箭如雨下，却依然有三百大宋勇士顶着箭雨，奋力攀上了幽州城头。

这本是攻破幽州的绝佳机会，可惜，刘遇已经六十岁了，这样的老将在夜袭战中出现了不可弥补的失误‐‐他居然没有派出后援部队，坐看这三百辛辛苦苦攀上幽州的宋军与耶律学古的皮室军血战，最终被耶律学古一网成擒而辽军加强戒备之后，宋军再难找到如此好的机会了。

赵延进收拾起纷乱的思绪，遥望着远处伐木，制模的工匠们，站起身来。这前方的战事，他有心无力，也许这八百门石炮才是大宋的胜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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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得胜口

天空中散游的碎云慢慢地汇拢在一起，拼凑成一幅巨大的幕布，把苍穹遮掩的密不透缝。乌黑的云层越积越厚，天色越来越暗，一场暴雨似乎就要降临。虽然只是黄昏时分，却已是犹如黑夜，若不是那几道划破天际的闪电还能带来几分明亮的话，这样的天气足可以让人透不过气来。

山风掠过树林，带起沙沙的响声，被风吹动的树木微微摇晃，在已经非常昏暗的世界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灵。

呱！

一只乌鸦展开双翼，绕着树梢边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停落在一个断裂的树桩上，这断口还很新，倒下的大树就在树桩的旁边。参差不齐的豁口像是在哀诉这棵百年古树的命运，乌鸦收起了翅膀，呱呱叫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珠左右闪动，似乎确定了周围再没有人来打扰它的早餐。

喀嚓一道凄厉的闪电劈过。

乌鸦迅捷无比的伸出尖锐的喙，从树桩旁叼起一个白色的圆球，狼吞虎咽的吃下了肚，它的身侧赫然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而它吃下的，正是那尸首的眼球。那张惨白而沧桑的脸上，只剩下一颗瞪得浑圆的眼珠惊惧的望向天空。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七郎，你看！谢慕华指着地上的尸体：这几个应该是你派出去的斥候，他们死在这儿，很有可能是和契丹人的探子遭遇。这么说来，耶律斜轸的动作够快的，七十里地，黄昏就已经赶到了！

杨延彬仔细检查着地上的尸体，站起来点了点头：监军大人，得胜口一直在辽军的手中，我们对这里地形并不熟悉。虽然说得胜口地势险要，却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小路可以上山这雨

谢慕华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阴郁的天空，厚重的乌云缓缓的翻腾着，这夏日的暴雨是说来就来，低沉的雷声和不时间划过的闪电更是让人心里压抑无比。

谢慕华吩咐道：七郎，这场雨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就算耶律斜轸已经赶到得胜口，但是马上就要入夜，又是暴雨降至，这时候开战无论是对敌还是对己都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耶律斜轸不打没把握的仗，至少今夜我们是安全的！

杨延彬叹了口气，吩咐左右的士卒将地上的尸体就地掩埋，提起花枪跟在谢慕华的身后，继续向前走去。这天时地利人和，宋军所占的并不多，耶律斜轸在得胜口驻扎已久，地形要比他们熟的多，这场暴雨之后，想必耶律斜轸就要疯狂进攻了吧！

其实谢慕华的心里也是叫苦连天，这场暴雨的确给他们带来了暂时的安全，但是也同样阻延了援军前进的步伐，斜轸部下都是骑兵，七十里地对于他们当然不在话下，但是宋军就很难把成建制的骑兵派来得胜口，两条腿赶路，暴雨之后又是满地泥泞，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要是谢慕华知道赵光义只派了两次被耶律斜轸打败的先锋军和曹翰的三千人马的话，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耶律斜轸铁青着脸，他本意是要一到了得胜口就立刻挥军进攻，但是这个打算被耶律重恒死死劝阻：大王，天色已晚，夜战风险极大。看这天色，今夜还有暴雨，冒雨进攻，实在太过于凶险。料想宋军在得胜口也没多少人，过了这场雨，再做打算吧！

耶律斜轸并没有败，他两次用伏兵袭击宋军，斩敌无数，但是没想到这次被宋军将计就计，拼着牺牲先锋军，也要趁机偷袭得胜口。这计策着实狠毒。

丢了得胜口，就算把两万宋军杀得干干净净也得不偿失。耶律斜轸暗地里也有些后悔，要是自己一开始就死守得胜口，拒不出战，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想到这儿，耶律斜轸又苦笑一声，说起来轻松，做起来难啊，要是他不领军在幽州城外顶着，又怎么能镇得住幽州城里的军民？又如何给据城苦战的韩德让、耶律学古信心？

谢慕华耶律斜轸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一路上他广派探马，搜集情报，宋军奇袭得胜口的经过了然于胸。

到底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算计了他。这个据说是来自大秦的书生，用计真够毒辣，用数千将士的性命换来了得胜口。算计的也太准，就好像猜准了耶律斜轸必然要把得胜口守军调出来似的。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谢慕华到底是什么人？耶律斜轸对自己还是极有信心，这一路来，他把部队分开，自己领三千皮室军直扑得胜口，务必要把得胜口夺回。其他一万多骑兵全部交给南院枢密副使耶律抹只，在青沙河至得胜口一线，层层阻击宋朝援军。

平原对战，耶律斜轸自信大辽勇士不会输给任何人。

吩咐将士们把弓箭都给收好，快下雨了谢慕华有气无力的下着命令。这一下午，他都带着杨延彬等人一起在山上各处视察地形。老实说，这地形看来看去，谢慕华也没看出什么头绪，但是身为监军，如果自己躲在营帐里睡觉，叫部下们满山跑，这也说不过去。这走了一下午山路，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

杨延彬将门出身，这些事情早就已经布置下去了。他一看谢慕华这疲累的样子，急忙劝说：监军大人，劳累了一天，你还是先歇着吧！

歇？谢慕华听见这个字就生气，从穿越以来，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代州，就吃了两顿好饭就马不停蹄的飞奔定州，跟着就是沙河战役，好容易打完了，又被赵光义这一道命令折腾得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下，在青沙河打了一仗，又奇袭七十里拿下得胜口，屁股还没坐热，就满山走了一圈。

别人穿越了就是抱美女吃大餐掌重权，要不然就找个偏僻山区开垦钻研科技招兵买马，为什么我谢慕华的命就这么苦？来了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辽国人拼命？

谢慕华摆了摆手，拉着杨延彬坐了下来：七郎，这行军打仗，我实在是不行。这场雨之后，契丹人必然要舍命夺回得胜口，我们只有这一千五百多将士，能不能守得住，还得看你啊！

杨延彬少年心性，本就心高气傲，但是在杨家，他是最小的儿子，领军打仗就从来没份。这次奇袭得胜口才算是他第一次亲自领军打下的功绩，自己打下的关隘，当然格外紧张，这功劳，别人不说，他也要给守住。

监军大人请放心，七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契丹人夺去得胜口！杨延彬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整个人挺得就像一杆标枪。

喀嚓一声，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天地之间瞬间亮的就像白昼一般，衬映着杨延彬俊秀的面庞。

谢慕华嘿嘿一笑，又把他拉坐了下来。从衬里的口袋里摸出那包所剩无几的香烟，递给杨延彬一根，自己叼了一根，随手给两人都点上，然后把空空如也的烟盒揉成一团扔得远远的，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若是千年后，有人来到天寿山得胜口，发现了一个有千年历史的烟盒那，谢慕华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或许埃及金字塔里的电视机就是这么来的吧？

咳咳

杨延彬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嗓子也嘶哑了：大人，这什么玩意啊，呛死人了

说着，杨延彬就要把烟头往地上扔。

哎别扔，真不知道享受！谢慕华嘟囔着把那半截烟也夺了过来，这世上只有最后两支香烟了，真是有钱都买不到，任凭你是大宋皇帝还是大辽国主，想抽烟？没门！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山上，谢慕华悠悠的吞云吐雾，好像当年看过一部电视剧也是这样，两个战士一人一支烟，守在猫耳洞里，而离他们不远就是越军的阵地

已经是午夜了，雨终于下了起来。

谢慕华贪婪的把两支烟都抽到烟屁股，恨不得把过滤嘴都抽下去，这才丢了烟头，望着那倾盆雨幕‐‐雨停，天亮，血战

大人，辽军开始进攻了！

杨延彬披挂整齐，提着花枪把谢慕华叫了起来。谢慕华用力揉了揉眼睛，雨后的早晨格外清爽，林间小鸟鸣叫，一片升平的景象。谢慕华喃喃道：杀来了？哪呢？

大人，你看！

顺着杨延彬花枪所指的方向，谢慕华抬眼望去，果然，山下的辽军已经排好了队伍，沿着湿滑的山路开始前进。

宋军早已集结了起来，这些都是年轻的汉子，就算是杨延彬，这些天来没日没夜的奔走，战斗，整个脸也瘦了一圈下来，脸上的轮廓就像是刀砍斧劈的一般，眼圈黑黑的，眼睛里却是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每一名战士都努力站得笔直，他们太需要休息了。谢慕华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已经破了皮，那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因为上火。这支军队和他一样，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从太原到幽州，连番血战，赵光义还没有给他们犒赏，如果这不是在五代末年的战火中锻炼出来的精锐的话，很难想象，单凭意志，他们就能坚持到现在

弟兄们！谢慕华的嗓音又干又涩：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得胜口事关我大宋北伐成败，守在这里，辽国援军就无法越雷池一步，守在这里，后方的将士就能全力以赴攻打幽州。只要我们坚守住，大宋的援军很快就到。幽燕之地已经被契丹人占了五十年，三千里锦绣河山的安危今日就在你我的手中，我谢慕华，虽然是大秦归来，但也是华夏子孙，今日我等并肩作战，誓与得胜口共存亡！

谢慕华深吸了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千余将士沉声应和：誓与得胜口共存亡！

杨延彬大声发令，一队队士卒守住得胜口险要之处，这些没有犒赏，疲劳无比的战士们脸上充满了决绝。

耶律斜轸按住马头，一队队皮室军徒步沿着还有些湿滑的山路向得胜口进发，他探得明白，山上的宋军不多，这连日激战想必也已经到了极限，耶律斜轸手下的大辽精锐，曾经踏平整个西南，广袤的土地在他们的铁蹄下颤抖，他们的马刀曾经砍下无数勇将的脑袋，他们的利箭刺穿无数敌人的胸膛

三千，足矣！

领头的辽军队长弯弓搭箭，瞄着山上露出身影的宋军，嗖的就是一箭。箭稍稍歪了一些，并未命中。山上的宋军顿时还射起来，嗖嗖连声，羽箭在得胜口上下飞来飞去，宋军占了地利，居高临下射的较远，辽军弓箭手臂力要强，虽然以下攻上，倒也吃亏不算很大，他们掩护着大队辽军高举盾牌，挡在头上，抓紧了钢刀，猛扑上来

蜂拥而上的辽军越来越多，箭矢，石块都无法再抵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杨延彬从岩石后一跃而起，花枪一抖，头也不回的杀入敌群，顿时喊杀震天，刀光血影，谢慕华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钢刀，他的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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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北院大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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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还未西沉，漫天霞光让天地之间一片红亮，上京的街道上稀稀落落的看不到几个人。上京虽然是大辽的都城，却无法和中原名城相比。就连辽国皇帝的宫殿也无法和东京汴梁相提并论。这里看不到玲珑的假石，也看不到喷薄的泉水，但是这儿是控制着辽国北方草原的基础，是大辽的立国之本。

这儿是一城两制，南城多是房屋给汉人和其他民族居住，而北城就是帐篷，辽国人不习惯住房屋，就算是进了城，也要搭起帐篷才睡的香。如今大辽国的皇上耶律贤就居住在上京中心。

香炉里烟雾袅袅升起，在屋里略微盘旋便直直飞出窗外。

一个极为美丽的妇人侧卧在软榻上。

她把乌黑的长发很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顾盼之间，一种淡淡的香艳和温柔之意，足以让任何男子色授魂与。

她披着一层淡紫色的轻纱，却掩盖不住那玲珑的曲线，绝代的风华。内里的雪白衬裙，娇弱无力的搭在她的玉臂上，分不出是衣更白，还是她更白。

虽然她娇态盈盈，看似弱不禁风，眉宇之间却有一种不加修饰的沉稳，隐隐带着杀伐决断之气，这样一个女子，别有一番风情！

尤其她侧卧在软榻上，本就玲珑突兀的曲线加倍惊艳。

燕燕！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微弱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中气不足。走进房里的男子又高又瘦，脸上泛着苍白的颜色，双眼深深的陷了下去，胡须也有些稀落。在这炎炎夏日，他还穿着厚厚的袍服，看样子，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那女子从卧榻上坐了起来：皇上！侍奉在房间里的宫女急忙跪了下来：恭迎皇上！那男子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这两人正是大辽国当今皇帝耶律贤和他的妻子，后世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御驾亲征逼得宋真宗签下澶渊之盟的萧后，萧燕燕。

耶律贤咳嗽两声：燕燕，这几天你也不舒服，不用起身了。昨夜接到南院大王耶律斜轸送来的加急军情。赵光义带领二十万大军，挥军北上，扬言要收复幽燕。沿途汉人守将纷纷投降，就连斜轸手下的渤海国部落也出降了宋国。斜轸已经率军离开得胜口，寻觅机会与宋军作战，坚守幽州。

他在信中言陈利害，请求支援，只是宋军兵势浩大，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也拿不出个办法来。燕燕，你看怎么办才好？

萧后这些年来一直在帮耶律贤处理朝政，她本就是英明决断的奇女子，一听耶律贤的话，嫣然一笑：皇上，您无需担忧。宋军号称二十万，不过攻打太原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整，虽然人数众多，早已是疲惫之师。劳师远征是兵家大忌，赵光义没打过什么仗，拿下太原，他还得感谢刘继元自毁长城。我大辽可没有刘继元这样的蠢材！

耶律贤面色稍稍一缓：可是幽燕是我大辽南面屏障啊，若是有失

萧后扶着耶律贤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皇上，满朝文武聪明才智之士不乏其人。他们忧的不是宋军能不能打下幽州。而是一旦幽州战局吃紧，派谁去支援的问题。

哦？耶律贤侧过头看着萧后：燕燕，你说的仔细点。

萧后站起身来，亲自给耶律贤倒了杯热茶，递到他的手中：幽州太守韩德让无论是文才武功都是上上之选，麾下有两万京州军；我们大辽的名将、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又驻扎在幽州以北；他手下虽然只有一万多人，但那些是我们大辽最精锐的皮室军，骁勇善战。

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和萧讨古手中还有两万大军，驻守在幽州城南。这些是我们大辽的部族军，是大辽军的主力。单以兵力而言，是敌众我寡。不过我辽国五万大军以逸待劳，若是军情紧急，大辽随时可以调动东京和中京诸路大军，兵力不下二十万。宋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有二十万之众，也不足为虑。赵光义只不过是靠他哥哥赵匡胤留下的底子，才打下了太原，这样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耶律贤喝了口热茶，脸色红润了点，但是神色依然忧愁：宋军来势汹汹，二十万精锐禁军，只怕耶律斜轸等人不好抵挡。皇后，要是万一万一，幽州有难。派谁去救援的好呢？

萧后轻轻的帮耶律贤捏着肩膀，笑道：要是幽州真的有难，援军大将要么就是耶律沙，要么就是耶律休哥。满朝文武和皇上您头疼的也就是这件事儿吧？

萧后转了个身，捏着耶律贤的脖颈，他们夫妻多年，这几下捏得耶律贤极为舒服，闭上眼睛，把脑袋轻轻靠在萧后的怀里。

耶律沙是辽国南府宰相，刚刚加守太保。于情于理，都应该派他援救幽州，可是赵光义灭汉的时候，耶律沙领兵援救，刚刚被宋将郭进击败，损兵折将，不但耶律敌烈和他的五个儿子阵亡，就连他自己的儿子都战死沙场。要是派耶律沙领军支援，只怕反倒是涨了宋军的士气。

耶律休哥就不同，他现在只是个惕隐，官职算不得高，在宗室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耶律沙，可是休哥此人用兵如神，百战百胜。与斜轸一样，都是大辽不世出的名将。在大辽将士的心目中，休哥就意味着胜利。要是派他前去救援，守军必定士气大振。

耶律贤缓缓的说道：那皇后的意思是，派休哥去？

萧后轻笑一声：不，派耶律沙去。

耶律贤睁开眼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如果不派耶律沙，宗室元老，朝中大臣必然不服。说不定宗室们还要在后边扯扯休哥的后腿。前线大将也未必个个都听休哥的号令。其实耶律沙也不是不会打仗。就让他先去。跟着皇上您再下一道旨意，就说前线吃紧，怕耶律沙应付不来，让休哥去增援。

萧后微微一笑：皇上可以授一道密旨给耶律休哥，若是耶律沙打了胜仗倒也罢了；若是他吃了败仗，折了大军锐气。就让休哥宣读密旨，重责耶律沙，并授命休哥总领辽军。我大辽骑兵，来去如风，就算是先输一阵，料想也没有太大损失，让休哥总领之后，必然能扳回局面！

萧后轻轻的按着耶律贤的额头：这样的话，宗室无话可说，休哥也不会被人绑住手脚。要是休哥立下大功，回朝之后，皇上您就重赏休哥。那以后就没人能说二话了！

耶律贤不再说话，握住萧后柔若无骨的玉手，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却是温馨无比，耶律贤一直体弱多病，即位以来极少打理朝政，若不是有萧燕燕这个贤内助的话，只怕那些野心勃勃的宗室早就蠢蠢欲动了，四年前耶律贤还特意降旨：在书写皇后言论时也应称&lsqo;朕&rsqo;或&lsqo;予&rsqo;。这就是以帝王之尊宣布萧燕燕参与朝政的权力。

纵观古今，能做到这一步的帝王夫妻，实属罕见！

萧燕燕接过耶律贤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门外传来值日官的报声：启奏皇上，齐王耶律庵撒哥有紧急军情要面呈皇上！

耶律贤顿时头大如斗，他今天已经和群臣商议了整整一天，现在齐王耶律庵撒哥又来了，说是紧急军情，难道幽州形势有变？这耶律庵撒哥可不是一般人，他跟耶律贤是亲兄弟，娶的又是萧燕燕的二姐，不能不见。

宣！

耶律庵撒哥快步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面色通红，眉目之间满是焦虑之色，叩拜了皇上皇后之后，便起身站在一旁。

耶律贤咳嗽两声：咳齐王，有什么紧急军情？

耶律庵撒哥偷偷瞥了萧燕燕一眼，看萧燕燕微微点头，这才说道：皇上，幽州太守韩德让送来紧急军情，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在沙河阻击宋军，被宋军击败，所幸损失不大。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在青沙河两败宋军，宋军左班先锋大将傅潛自刎

耶律贤一听，心顿时放了下来，虽然耶律奚底吃了败仗，不过辽国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至于耶律斜轸，那是不用说了，大辽名将，两败宋军实在是大涨士气，这幽州之战，耶律贤又多了几分底气！

萧燕燕察言观色，见耶律庵撒哥支支吾吾，似乎还有话说，随即坐到耶律贤的身边，轻启朱唇道：齐王，还有什么军情，但说无妨！

耶律庵撒哥咬了咬牙，就算是天大的坏消息，也值得据实禀告了：皇上，赵光义二十万大军围困幽州，日夜攻打，守城将士伤亡累累，还请皇上早派援军。另外

耶律庵撒哥欲言又止，又抬头看了一眼耶律贤，接着说道：南院大王虽然两败宋军，但是得胜口，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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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北院大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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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耶律贤勃然大怒，几乎就要拍案而起，却是一股怒气直冲心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萧燕燕急忙抚着他的背，一手换过一杯热茶，缓缓的喂着耶律贤喝了下去，半晌，耶律贤才算平复过来，但是脸色已经是极为难看。

得胜口是辽国驰援幽州的必经之路，无论是东京还是中京，援军都得经过得胜口。但是若不从东京、中京调兵的话，其他地方的军队赶去幽州，只怕幽州已经成了赵光义的囊中之物。

耶律贤只是身体虚弱，并非昏庸之人，这得胜口事关重大他如何不知？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耶律贤心里一惊，差点病发。

倒是萧燕燕见耶律贤平复下来，轻声安慰了耶律贤几句，转过头来看着耶律庵撒哥：齐王，马上请众臣见驾。这幽州之事，再耽误不得！

大辽国的群臣大多是还没吃过晚饭就被紧急召唤来皇宫，诸位臣子在殿下议论纷纷，韩德让的父亲韩匡嗣也赫然在列。

皇上驾到！

耶律贤在萧燕燕的搀扶下走到大殿，端坐下来，他虽是久病缠身，但是居皇位者自然而然有不可取代的威严，双目冷冷在群臣中一扫，殿上顿时安静下来。诸位臣子齐齐叩拜皇上，高呼万岁。

平身！

耶律贤皱了皱眉头，他只觉得一阵心烦气躁，暗暗捏了捏萧燕燕的手。

萧燕燕会意，当即说道：幽州战况吃紧，得胜口落入敌手。须得一员大将领军援救。不知哪位卿家愿意前往？

臣耶律沙愿领兵出战！

臣耶律休哥愿赴援幽州！

耶律休哥和耶律沙几乎异口同声喊了出来，两人齐齐踏出诸臣队列，跪倒在地。

这耶律沙是辽国南府宰相，刚刚加守太保，年近五旬却是老当益壮，一辈子戎马生涯，称得上是身经百战，战功显赫，只不过近来屡屡受挫，在援救北汉之时，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战死沙场。这老将一出列，宗室顿时低声议论起来，显然是对耶律沙大为支持。

耶律沙中等身材，却是相当魁梧，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说话声如洪钟：皇上，这南朝敢犯我大辽国威，臣不才，愿领军解幽州之围。

皇上，微臣耶律休哥

还没等耶律休哥说完，耶律沙已经冷冷的看着休哥：惕隐大人，你可是欺我老迈，解不了幽州之围？

耶律沙毕竟是位高权重，在宗室里也是一言九鼎，他此话一出，耶律休哥怎么说都不是，要再坚持自己领军便是看不起这大辽重臣，要是就此退缩也不是休哥的作风，两个人一时间就僵在那里。

萧燕燕开口道：想来惕隐只是心怀大辽，一心只想为国出力。哪里是欺南府宰相老迈？

这句话解了耶律休哥的围，休哥感激的望向萧燕燕，他现在官拜惕隐，负责的只是辽国政教事务，并没有多少军权。但是休哥雄心勃勃，又是天纵之才，哪里甘心只当个惕隐，驰骋疆场，一展宏图才是他的志向。

这耶律休哥还不到三十岁，仪表堂堂，身材高大，若是脱了一身戎装换上南朝的长袍，绝对是个玉树临风的书生，称得上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就算他穿上这一身戎装也是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皇上耶律沙拜倒在地：臣若是解不了幽州之围，绝不偷生！

耶律贤轻声说道：太保言重了！

韩匡嗣快步走出班列，躬身道：皇上，既然太保愿领兵出战，不如就令他领东京中京军马，火速驰援幽州。

韩匡嗣是韩德让的父亲，虽然政治才能并不突出，却也生的是玲珑心窍，这宗室里的纷争他又怎么不明白？今日若是让耶律休哥领军出战，只怕那些宗室马上就要闹翻天，况且耶律休哥只不过是个惕隐，难道辽国就没有名将了？要个惕隐出战？

萧燕燕微露贝齿，轻声说道：不知太保有何妙策可解幽州之围？

耶律沙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朗声说道：皇上、皇后，老臣不才，调集东京中京十万军马驰援幽州，七日之内必能赶到，那得胜口虽然落入敌手，老臣也不惜一切代价，半日之内将得胜口拿下，据韩德让的禀报，宋军除了袭击得胜口之外，重兵是在高粱河布防，那里无险可守，只要破了得胜口，臣敢担保，高粱河的宋军可一战而下！

朝堂众臣纷纷点头，这耶律沙说的是正途，以辽国骑兵的精锐，在无险可守的高粱河与宋军野战，大胜可期。

萧燕燕微微一笑：若是得胜口拿不下呢？

耶律沙顿时语塞，他涨红了脸，半晌才说道：得胜口一隅之地，我大辽精锐尽出，宋军能有多少人在得胜口，我与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前后夹击，岂有不胜之理？

耶律贤低声道：就依太保所言，传朕旨意，东京中京军马任由太保调动，十万大军火速驰援幽州。

耶律沙神色激动，跪地谢恩。

韩匡嗣抬头看了看萧燕燕，却发现萧燕燕也正看着他，这两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只这一眼就明白对方的心意，都是闭口不语。

耶律休哥低着头走回班列，他一腔热忱想为国出力，只是大辽国宗室里，他还只是个人微言轻的惕隐，在诸王大臣的眼中，耶律休哥还无法承担起独当一面的重任。

耶律休哥心中暗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同样是少年成名，耶律斜轸现在已经是总领西南面诸军，官拜南院大王。他比休哥大不了几岁，休哥并不嫉妒斜轸，却是恨自己无用武之地

既然已经决定要耶律沙出征幽州，耶律贤和萧燕燕交代几句，便起身回宫。耶律休哥望着皇上皇后的背影，感怀万千，默默的朝殿外走去。

忽然，耶律休哥感觉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却是一脸微笑的上京留守、燕王韩匡嗣和齐王耶律庵撒哥。休哥急忙施礼道：齐王，燕王！

韩匡嗣淡淡的说道：惕隐大人，随我来！

这一行三人随着内值太监朝耶律贤的寝宫走去，耶律休哥心如明镜，这必然是皇上事前安排下的旨意，这一去，莫非可以得偿心愿？耶律休哥纵然是天纵奇才，一想到可以一展抱负，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臣韩匡嗣、耶律庵撒哥、耶律休哥求见皇上！

守在门口的太监高高挑起门上的珠帘，三人急忙快步走了进去。

叩见皇上！三人拜倒在地。

耶律贤低声说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休哥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

萧燕燕轻移莲步，走到耶律休哥的身前：我问你，今日你在大殿中说，要领军去救幽州，不知你是如何打算的？

耶律休哥朗声答道：幽州被宋人二十万大军围困，又攻占了得胜口，若是休哥领军便不走得胜口，选一队轻骑自幽州东南偏僻小路出击，绕敌身后。这宋军人虽多，却是不懂兵法，在无险可守的高粱河布防，与我大辽骑兵野战，不啻自寻死路。

走偏僻小路？你不怕误了大军行程？萧燕燕缓缓的问道。

耶律休哥胸有成竹：微臣知道这宋国早晚要与大辽开战，幽燕一带的山川地形早已熟记于胸。若是臣领一队轻骑，五日之内可抵幽州！

耶律贤冷笑道：惕隐，你虽然以前打过仗，但是幽燕之地是我大辽南面屏障，不容有失。这援军重担，若是交给了你，万一被宋军得逞，则我大辽屏障尽失，南朝据险而守，大辽再想南下，就是难上加难！你有何破敌妙计，说来听听？

耶律休哥拜倒在地：皇上明鉴，为将者要随机应变，汉人常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臣以为不可取，这战场之上，千变万化，哪能有人还没到幽州，就有必胜之法的道理？

耶律休哥这么一说，耶律贤的心里反而没了底，不禁把眼光投向萧燕燕。

萧燕燕嫣然一笑：皇上，惕隐所言极是，为将要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要是一味拘泥成法，倒是不可取了！

耶律休哥暗暗感激。百多年后，宋朝一代名将岳飞也曾经说过：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两位不世名将，确是英雄所见略同！

耶律贤对萧燕燕是极为信任的，皇后既然说了没问题，那耶律贤也不再多想，当即说道：耶律休哥听封！

朕命你代耶律奚底为北院大王，总领五院兵马，火速驰援幽州。

耶律休哥闻言，不由得一震，这北院大王之封，又是总领五院精锐果真是皇恩浩荡啊！

谢皇上，臣耶律休哥愿肝脑涂地以报皇恩！耶律休哥顿首道。

萧燕燕柔声说道：今日耶律沙就要出发，上京东京的兵马都归他掌管。虽然让你总领五院精锐，但是眼下能给你的只有三万军马！

耶律贤接口道：休哥，朕既然命你总领五院，这幽州军马全部听你调配。朕颁下诏书，到了幽州，就算是太保、南院大王也要听你号令。

这幽州前线到时近二十万辽国军马全听耶律休哥一人号令，这不得不说耶律贤和萧燕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耶律贤走了过来，亲手扶起耶律休哥：这幽州战事，北院大王要一力承当，朕就将幽燕托付给你

耶律休哥心头激动，大声说道：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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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呼家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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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呻吟一声，支撑起身体，那柄钢刀就压在身下，已经断了刀头。谢慕华咬着牙坐了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要散了架似的，两天两夜了，耶律斜轸的部下疯狂的冲击得胜口，若不是得胜口地势险要，居高临下；杨延彬又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只怕这险关早就被辽国人夺回去了。

天色依旧阴郁，闷热无比，穿着铠甲的战士，身上一会就全湿透了，许多士卒索性脱光了衣服，只披了层铠甲。

一队士卒默默的在山头刨出一个深坑，把阵亡者的尸体抬了下去，这两天来，谢慕华带上山的士卒已经伤亡过半，身上的干粮也只够支撑一天了，还好，得胜口这儿水源充足，又是源头，倒不担心辽军放毒。

谢慕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拄着刀柄站了起来。杨延彬就坐在不远处，神色委顿，辽军天一亮就攻打，天黑才罢休，就算是铁打的人，支撑到现在也快不行了。

正在掩埋尸体的士兵忽然惊叫起来。杨延彬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从地上弹起，一把抓起戳在地里的花枪，朝后方跑去。谢慕华哪有杨延彬那副好身体，扶着山壁一步一捱的朝后走去。

要是耶律斜轸打上来，老子马上就投降！谢慕华恨恨的想，这赵光义实在是太狠了，先是把赵德昭和先锋军往火坑里推，好容易谢慕华带着人拼了性命把得胜口攻打下来，赵光义却一点都不重视，按理说应该派一路大军火速增援，固守得胜口，将石岭关大捷重演一次。但是

算了！谢慕华也懒得去想了，就算在历史上，赵光义的军事才能也不怎么样。来到幽州之前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北伐打了大半个月还是不熟悉地形，不选得胜口阻敌，偏偏在高粱河布防，最终还不是大败而归。

这历史，虽然被谢慕华改动了一些，但是大势所趋，赵光义才是三军主帅，他若是不想要这得胜口，别说区区一个谢慕华战死在这儿，就算是曹彬、潘美都在得胜口也休想他发一兵一卒。

谢监军，你看！杨延彬花枪一挺，遥指侧面山崖上的一个黑点。

夜色快要降临，这昏暗的天空没有月亮，谢慕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人。在陡峭的悬崖上手脚并用，向上攀援。

谢慕华吓了一跳：那是什么人？

杨延彬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不知道，这人武艺高强，如此陡峭的山崖上如履平地，这份功夫只怕要我五哥才能和他相比。是敌是友还分不清楚，不过，他孤身一人，我们这里还有数百将士，要是敌人的话，定叫他讨不了好！

谢慕华定下神来，看着不断攀援的那人。

那人身手着实敏捷，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爬到这悬崖边上，距离山头不过五六丈而已。

谢慕华手一招，一小队士兵拉开弓箭瞄准那人。另有几名士兵手里抓着饭碗大小的石块作势欲砸。这悬崖之上，要是谢慕华一声令下，弓箭与石块齐飞，想来那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兀那汉子，你是何人？一个宋军头目扯开嗓子喊道，手中石块蓄势待发。

谢慕华和杨延彬倒不是不想亲自询问，实在是连番激战，体力透支，能省口气就省了，这扯开嗓门喊话的事，就交代给下属去办了。

没想到山下传来的竟是个女孩的声音：山上可是谢监军和杨将军么？

谢慕华急忙往崖边走了两步：在下正是谢慕华，不知娘子何人？

呼的一声，一个小小的亮亮的物件丢了上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谢慕华的头上，这一掷力道不小，砸得谢慕华一阵生疼，忍不住哎呀一声。

一旁战士一见监军被打，顿时火冒三丈，弓箭石块立时就要出手。

住手！却是杨延彬的叫声。

杨延彬快步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物件，那东西却是个银鱼袋。杨延彬顿时心中了然，这大宋朝五品以上官员服朱色，三品以上服紫色，腰间配挂金银装饰的鱼袋。山下那女子既然丢了这个鱼袋上来，八成是自己人。

监军大人杨延彬把银鱼袋送到谢慕华的面前。

谢慕华正揉着脑袋，一看这银鱼袋，也醒悟过来，当即下令：垂根绳子下去，拉她上来！

不必了！那女孩分明是听见了谢慕华的声音，她武艺高强，五六丈的距离只不过是一分钟的功夫便爬了上来。

一旁士卒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弓箭手平端长弓，瞄着那女子，拿着石块的战士纷纷抽出兵刃，若是这女子敢对大人不利，就立刻上去将她乱刀斩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谢慕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随口就冒出这一句来，还好没用上京剧的腔调。

那女子身披一层薄甲，却不方便道福，干脆像男人似的一抱拳：小女子呼延赤金！

谢慕华仔细看着她，这女孩身材极高，几乎和谢慕华一般高，放在后世，绝对是模特的身材。虽然身上裹着一层薄甲，也掩盖不了那美妙的曲线，或许是因为自幼习武的缘故，她看起来充满活力，一口气从山底爬上悬崖，也是气不喘脸不红。

一旁的士卒亮起火把，谢慕华一看她的脸，更是心里咯噔一下，这自称是呼延赤金的女子长得竟然有些像妮可基德曼虽然她看起来还是中国人的样子，但是仔细看看，非常有妮可基德曼的神韵。

呼延赤金？谢慕华顿时想了起来，当年上小学的时候躲在被窝里拿手电筒看《杨家将》《呼家将》，这呼延赤金就是呼延丕显的妹妹，呼延赞的女儿，是呼家女将之一，难怪攀援山崖如履平地，武艺如此高强！

但是杨延彬可不知道她是谁，正问着：不知娘子与呼延丕显虞侯如何称呼？

正是家兄！方才丢上来的银鱼袋，便是我哥哥呼延丕显的鱼袋！

呼延赤金站在崖边，山风凛凛，吹动她鬓边的长发，着实是风姿绰约。

把弓箭都放下吧！谢慕华随即屏退左右：可是有什么军情？

呼延赤金往前走了几步，说道：皇上派曹翰将军领一军汇合先锋军、铁骑军来援，不料当天暴雨倾盆，阻延了行程。昨日大军出发之后，又被辽国南院枢密副使‐‐耶律抹只率军阻拦

呼延赤金顿了顿：那辽军骑兵沿途袭扰，大军一日只前进了二十里

什么？谢慕华差点没蹦起来，二十里？就是说按这个速度，再过三天之后援军才能来得胜口，要这现在不到八百疲累至极的士卒在这里坚守三天，还不如赶紧求神拜佛求老天爷派一队天兵天将下来的好。

杨延彬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呼延赤金低声说道：因为我军步骑混杂，拖了进程。曹翰将军的意思是骑兵先出，步军随后跟上

这次杨延彬和谢慕华一同高声叫了起来：不可！

辽国骑兵最强大之处就在于他们灵活快速的运动，有宋一朝，宋军对外作战的胜率并不低，但是通常都是击溃战，而不是歼灭战。但是宋军若是打败了，往往会遭到被对方歼灭的命运。原因无非就是宋军缺少骑兵，打胜了追不上对方的逃兵，打败了却跑不掉。

若是真的以曹翰的意思，将步兵和骑兵分开的话，那宋军这边只能拼凑出不到五千骑兵，随时会被耶律抹只的骑兵追上，平原作战，虽然精锐禁军并不输于辽军多少，但是数量悬殊，要是打败了，耶律抹只就可以腾出手来，将剩下的一半步军消灭，这样的话，先锋军、铁骑军可就全军覆没了！

呼延赤金眨了眨眼睛，她才不过十六七岁，但是说话做事都很沉稳，接着说道：谢监军和杨将军说得是，当时杨延昭将军和我哥哥也反对分兵。但是曹翰将军一意孤行，若不是武功郡王说话，只怕他就要领着骑兵先走一步了！

谢慕华这才松了口气，急忙问道：那现在大军情况如何？

我大哥料想辽军攻山，必然封锁了道路。须得有人能上山来通报军情才行。所以就命我先行，请谢监军务必坚守。大哥他们已经加快行程了

坚守坚守，也要能守才行啊！谢慕华无力的坐了下去，随他上山的士卒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也是筋疲力尽，弓箭所剩无几，好多士兵的箭壶里都已经空空如也，只能用石头攻击辽军，但是得胜口虽然在山上，士卒们也没有携带采石工具，这石头总有打完的时候，到时候除了用血肉之躯抵抗辽军，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你走吧！谢慕华低声说道。

呼延赤金摇了摇头：我不走。我在这儿，将士们会觉得援军一定不会放弃，我大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这里

谢慕华抬起头看着这个女孩，再不言语，自顾自找了一块山壁躺了下去，天亮之后辽军必然会再度攻山，还是多休息休息省点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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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去了，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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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汉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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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凉风轻轻抚过山林，朝阳撕破连日的阴霾把耀眼的光芒洒向人间，叫了一夜的蛐蛐或许也累了，寂静的得胜口除了树叶沙沙作响，就只能听到远处鸟儿的鸣叫，偶尔掺杂着士兵们沉厚的鼾声。

雀儿哥，你说，这得胜口，咱们能守住吗？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年纪的小后生，他脸上稚气未脱，虽然长得虎背熊腰，看起来却还像个孩子，几天没休息好了，看起来非常困顿。

他叫雀儿哥的是个老兵，都快三十了，胳膊上刺着一只小雀儿，满脸的络腮胡子，一杆花枪斜斜的抱在怀里，倚着山壁，一会儿斜着眼睛朝山下瞥，一会儿又眯上眼睛打会儿瞌睡。

听见小兵问他，那汉子眼皮一翻：问这些作甚？那是大人们想的事，这几日来我也砍了好几个辽狗，就算命丢这儿，也够本了。

昨个来的那个女将，呼延家的吧？比我还高那小后生想来是不愿一个人放哨，有话没话跟那老兵说着。

雀儿哥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去去去，小娃子毛长全了没？就开始想女人了？少烦我，老子眯会，你给我看紧了

这两人守在山崖下的一条小径上，负责监视辽军是否从此上山。这一夜都没敢合眼，也着实困顿了。

那小兵瘪瘪嘴，不再说话，那汉子闷热难当，随手把头盔摘了下来，挑在花枪上，脑袋枕着冰凉的石头。

那小后生急忙打起精神，四下望去，忽然嗖的一声，心口一凉，低头看去竟然是一杆长箭透胸而过，他张口想喊，哪知道嘴一张开，喉头便是一甜，一股鲜血涌了出来，浑身上下的力气顿时走得无影无踪，重重跌在地上。

汉子正朦胧间，听这一响，急忙睁开眼睛，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拉住那小后生的手，一边往山上拖一边高声叫道：辽狗来袭辽狗来袭

连着几声弓弦响，三四支长箭如电飞出，将那汉子钉在山坡上。数百辽兵发一声喊，各持兵刃猛扑了上来。

这却是耶律斜轸的计策。

连日来，斜轸不愿夜战，都是天黑收兵，天亮攻山。这一夜，斜轸命手下五百精锐悄悄潜伏上山，就埋伏在半山腰处，整整一夜，就算是蚊叮蛇咬也不得发出声音，违令者斩。耶律斜轸算得精明，连日激战，宋军人手折损，在这山上的警戒范围只能越来越小，半山以上还能勉强防御，山腰以下就无能为力。

这五百精锐辽兵潜伏下来，慢慢前行，竟然一直逼到崖口附近，突然杀死宋军岗哨，顿时蜂拥而上，要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杨延彬身先士卒，手持花枪已经冲入敌群，他的枪法来自家传，一杆花枪使得出神入化，这枪算不得硬兵器，不像枣槊、狼牙棒这种大开大合的武器。但是枪如灵蛇，寒星点点，银光皪皪，面前辽兵全无三合之将，杨家枪法讲究的是借力打力，枪身灵动，往往招架之际，枪头一抖便可伤敌，端的是难以抵挡。

杨延彬正杀得兴起，忽然斜眼瞥见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正是呼延家的女中豪杰呼延赤金，她一个女流之辈用得竟是两支铁鞭，这铁鞭不长，战阵之中若不是武艺高强的将领，少有人敢使这般短兵器。这两支铁鞭舞起来水泄不通，就像两团黑光滚入敌群，鞭落下，骨断筋折

呼延赤金的武艺还不止于此，双鞭在手，一会儿使出双刀刀法，一会儿又做短棍来使杨延彬自负过人，如今也是暗暗佩服，这女子对武艺实在是有过人的天赋。杨家子弟中除了杨五郎之外，只怕再无一人是呼延赤金的对手了！

谢慕华却是叫苦连天，现在崖口兵少，就连他自己都要亲自上阵，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钢刀，想了想还是扔在一边，捡了一副弓箭起来，却是运气不好，拿到了一石弓，谢慕华的小废柴身板，累的满头大汗也拉不开。

辽兵蜂拥上来，呼延赤金和杨延彬也无法全部拦住，身边宋军且战且退，居然有数十辽军跃过崖口扑了过来。

刀光一闪，却是一名辽军冲了过来，兜头一刀朝谢慕华劈下，身旁一个宋兵见势不妙，急忙伸出长矛架住。

谢慕华急忙扔下弓箭，那宋兵却被辽军一刀荡开。辽军认得宋朝官员服饰，又见谢慕华的腰间挂着银鱼袋，认定了这是个高官，斩了谢慕华的首级胜过斩敌一百，那辽兵大喝一声，挥刀又猛扑上来。

谢慕华双手抱头，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逃过一劫。还没坐起身来，眼前寒光闪烁，却是那辽兵挥刀追杀过来。

我命休矣！

谢慕华双眼一闭，心一横，死吧！

良久，却没感觉到刀锋临身，睁眼一看，呼延赤金挥舞双鞭，冲杀过来，一鞭将那辽兵打得脑浆迸裂而死，随手一把拉起谢慕华，把他朝后边一推，护在身后。

耶律斜轸这次下了血本，连日攻山，他手下皮室军的损失也不小，但是这一次他志在必得，五百精锐当先开路，后续援军络绎不绝，猛扑山头，这宋军节节败退，崖口处喊杀震天，耶律斜轸亲自督战，皮室军奋不顾身，翻过崖口的已经不下六七百人。

杨延彬头也不回，舞动花枪堵在崖口，只可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是说说而已，这一人一枪是无论如何不能封住得胜口的去路，十余辽兵与杨延彬苦苦缠斗，但是杨延彬身边的士卒却是越来越少，那些坚持了几天的士兵再也抵挡不住，一个个血肉横飞。

若是论起战斗力，这些精锐禁军并不次于大辽军队，但是数月攻打北汉，无封无赏。紧紧休整了十三天就北上幽州，连番激战，偷袭得胜口。这些士卒早已被透支到了极限，眼下他们只是一群困顿不堪，筋疲力尽的人，箭早已射完，武器早已残缺。

在辽军的钢刀下，他们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去战斗

谢慕华的心里疯狂的转着一个念头，这得胜口要丢了，真的要丢了那数百宋兵越战越少，惨呼声此起彼伏，一抹抹鲜血飞溅出来，迎着初生的太阳，灿烂的就像一朵朵红艳艳的花，兵刃断折的声音，受伤呼痛的声音，契丹人叱喝的声音挡也挡不住的钻进谢慕华的耳朵里。

怎么办？投降？谢慕华的脑海里猛然转过这个念头，昨夜他还只是随口骂一骂而已，但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如此去想，谢慕华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对生命充满了憧憬，对生活充满了眷恋，他找不出一个要死在这里的理由来！

为什么去死？

是因为赵光义要杀赵德昭？自己就得心甘情愿的做一个陪葬品？

谢慕华是来自一千年后的时代，这个宋朝，这个时空，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朋友，没有他的事业，一个人怎么能为了一个毫无归属感的时代去死？

辽军步步紧逼，到处都是断箭、残肢、鲜血，那数百人的热血几乎汇流成溪，从谢慕华的脚边流过。

来吧，再走近些，我就投降！

谢慕华默默的想着，他下意识的把紧握着佩剑的手松开，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台词

活下去，是谢慕华唯一的想法！

几个辽兵高举着长刀猛扑了过来，那闪烁的刀光反射着阳光刺得谢慕华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们狂吼着冲了过来，身前的宋兵抵挡不住，被辽军一刀砍翻，随手把头颅砍了下来，往腰间一别，有的人腰上甚至挂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头颅。

我谢慕华脱口而出，却忽然惊觉，这些皮室军根本就听不懂汉语。

一个面目狰狞的辽兵，大刀雪亮迎头斩下，谢慕华连躲都躲不及

大人！

一个士卒一把抱住了谢慕华，那柄雪亮的大刀重重的砍在他的后背上，脆弱的薄甲根本抵抗不住那锐利的刀锋，那士卒一口血喷在谢慕华的脖子上，却咬紧了牙关，狠狠回手一刀劈在那辽兵的脖子上。

你谢慕华一把抱住那士卒已经瘫软的身体。

那只是个跟谢慕华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他满脸是血，声音微弱，却挤出一丝笑容：大人咳援军会来吧？

来，一定能来谢慕华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不听使唤的乱走，鼻子发酸，眼前一片朦胧。

大人，我家祖上就是幽州人咳咳那士卒猛咳了两声，喷了口血出来，他伸手遥指着幽州的方向：那是我们汉人的土地

谢慕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垂落了下来

草你妈，老子跟你们拼了！谢慕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过那士卒手中的长刀，高举过顶，猛地朝密密麻麻的辽军扑了过去。

迎面而来的，无论是如林的长枪，还是冰寒的刀锋，谢慕华不在乎；就算会被人乱刀分尸，谢慕华也不再在乎，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有一种人，他们不为利益，只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同胞，就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着他

那个小兵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谢慕华的耳边，那是我们汉人的地方对，这锦绣河山，万里长城是我们汉人祖祖辈辈用生命和鲜血守护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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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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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状若疯虎，一柄大刀左劈右砍，舞得虎虎生风。辽兵也不敢靠的太近，远远的几名辽兵拉开弓箭瞄准了谢慕华

那个小兵的死深深的刺激了谢慕华，这些天来其实他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任何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社会，离开了亲人朋友，失去了一切他所珍惜的感情，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怎么可能平静如水？

但是，这个死去的小卒，用生命告诉了谢慕华，在这里的人也一样是中国人，也一样有不屈的心

谢慕华压抑已久的感情这时全部释放了出来，他身上已经被契丹人砍了好几处伤口，却看也不看一眼，继续奋力厮杀！

杨延彬奋起花枪，挑开数人，冲到谢慕华的身边，他一把抱着谢慕华，死死的把谢慕华往崖边拖，呼延赤金舞动铁鞭跟了过来。

呼延姑娘，你身手了得，我杨延彬自问无法背着监军下山崖，拜托姑娘你把监军大人护送下山！杨延彬正色道，他一振花枪就要再度杀出，眼看是要一力断后，为呼延赤金和谢慕华争取下山的时间。

谢慕华手中的长刀已经开了多处缺口，干脆丢到一旁，他咬着牙，摸了摸腰后斜插着的那把左轮手枪，要是到了最后关头，或许这枪还能打死几个契丹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有赚！

崖口的宋军只剩二百人许，个个都是满身浴血，还在奋力接战，但是辽军越上越多，耶律斜轸看样子是把他手下全部力量都投入了这次战斗，宋军抵敌不住，渐渐往谢慕华这一侧靠拢来。

将军，你们走吧！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跑了过来，谢慕华认得他，那人是从代州就一路跟过来的杨家子弟兵。

那士兵见杨延彬不答话，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呼延赤金再不犹豫，一把抓住谢慕华的腰带，翻身便下了山崖，她身手得了，这一跳落下来，以身后薄甲抵住山壁，一手拉着谢慕华向山下滑去，脚在凸起的石头上一蹬，手在长出岩缝的树木上一搭，顷刻间已经滑下十丈。

谢慕华只觉得耳边风声大作，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崖下滑去，不由得失声惊叫起来，双手乱抓，返身抱住了呼延赤金，这一抱顿时让呼延赤金面红耳赤，心里一惊，差点松了手跌下山崖。

这谢慕华在后世就有惧高症，山崖陡峭，地势高耸，叫他如何不害怕？他一返身，双手抱着呼延赤金的脖子，脸就埋在呼延赤金的肩头，胸口紧紧挤着呼延赤金高耸的双峰，双腿紧*着呼延赤金的纤腰，口中还惊叫连连

大人，别乱动！呼延赤金一阵心烦意乱，她虽然是将门出身，但是从小到大，也没有和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眼下谢慕华死命的抱着她，脖颈之处感受着他粗重的呼吸，鼻子里闻见的是浓烈的男子气息，呼延赤金的心里顿时烦乱无比，想生气又发作不出来，只得命他不得乱动。

呼延赤金慢下脚步，缓缓向下攀去，这一慢，谢慕华顿时安心许多，偷偷睁开眼睛向山下望去，这一望不打紧，却是更加害怕，身不由已的把呼延赤金抱得更紧。

七少爷，你也走吧！那小兵挥刀格开一支羽箭：弟兄们跟我殿后！

杨延彬默不作声，花枪挺出又结果了一个辽兵的性命。杨家数代为将，从不抛下将士独自逃生，要是今日杨延彬如此脱难，将来第一个杀他的，只怕就是他最尊敬的无敌大将杨继业！

那小兵看杨延彬还是不言不语，心中着急，忽然拦腰抱住杨延彬，朝崖边滚去，杨延彬猝不及防，竟然被他拖倒，两人一阵翻滚，那小兵抓着杨延彬的手，却把他整个人都推下崖边，哭叫道：七少爷，走吧！这得胜口，守不住了！

杨延彬虎目含泪，伸手抓住崖边的石头，把自己那杆从不离身的花枪丢了上去。此时此刻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他深深的看了那小兵一眼，手脚并用朝山下攀去，这仇，将来战场上定要为这些杨家子弟兵讨回

那小兵抓着杨延彬留下的花枪，撑着身体，此时山风凛冽，几片乌云隐隐遮住了阳光，似乎知道得胜口这些宋军难逃一死，也不忍心再看下去

知事大人有命，投降不杀！

辽军通译用蹩脚的汉语高声呼叫起来。眼下大局已定，宋军只剩下不到一百来人，个个满身鲜血，衣甲破损，聚在一起围了个半圈。

崖口冲过来的辽兵不下千人之多，大队辽兵举起弓箭，扣紧弓弦瞄准了宋军。

那小兵爆一声喊：杀！

挺起花枪大步向辽军冲去，身后宋军齐齐扑上，个个奋不顾身，视死如归

这些才是大宋开国的精锐，正是他们，赵匡胤才得以一统中原，无数次以少胜多，无数次腥风血雨才锻造出这样一支不屈之师

那通译摇了摇头，辽军万箭齐发

呼延赤金抬头望去，得胜口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上方还有一个人影在缓缓往下攀援，急忙叫道：可是杨家七郎？

杨延彬低声应了一声，快速向呼延赤金所在攀了过去。

谢慕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见自己还是悬在半空之中，心里一惊，忍不住哆嗦几下，他本就把呼延赤金抱得紧紧的，这一抖，却是在呼延赤金的身上蹭来蹭去。她只是个妙龄少女，哪里经过这般阵仗，心头一阵羞涩，若不是堂堂监军大人的话，只怕呼延赤金早就把他摔下山谷了！

杨延彬攀了过来，呼延赤金仔细在前边带着路，三人颇费了一番周折，这才下了山崖。

呼延赤金俏脸微寒，推开谢慕华。这时，谢慕华惊魂方定，他刚才连死也不怕，但是天生的惧高症却是没有办法，到现在还是两腿发抖，几欲坐地。

杨延彬扶着谢慕华，抬头朝崖口望去，那里只见云雾不见山，只怕崖口的兄弟们都已经殉国了。

大人，咱们如今要怎么办？

杨延彬这一问，倒是让谢慕华的脑子极速转了起来，要是按照路程，援军现在已经跨过青沙河向北走了三十多里，但是三人现在都没有马匹，若是一路上躲开辽军，去找援军汇合，倒是不容易。谢慕华仔细一想，从得胜口不如直接去高粱河，那儿是宋军重兵布防，料想现在兵力甚少的辽军也不会在高粱河一线集结。

走，去高粱河，另外，我需要一人前去通报援军，这得胜口丢了，再去也没用。不如同去高粱河汇合吧！谢慕华沉声说道。

杨延彬现在是赤手空拳，倒是呼延赤金腰上还挂着两支铁鞭，杨延彬当即说道：那就请呼延姑娘赶回先锋军！

不，她去不得！谢慕华冷冷的看了呼延赤金一眼。

呼延赤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谢慕华一副不信任她的样子，叫她如何不生气？差点就要发作。

谢慕华解下腰间佩剑，塞在杨延彬的手中，将他拉过一旁，低声说道：七郎，此去先锋军，务必要你去，面见武功郡王。要他做主，先锋军要和耶律抹只的骑兵边战边退，就算耶律抹只遁逃，也不要着急赶赴高粱河，记住，今天是六月三十，日行十里即可。要武功郡王务必缓缓向大军靠拢

杨延彬略一思索：监军意思可是要武功郡王提防辽军趁机偷袭我军高粱河兵营么？

杨延彬想的其实也不错，若是着急走的话，被耶律抹只衔尾追击，先锋军本就有些零乱了，趁势冲了高粱河守军，那就但是杨延彬怎么知道谢慕华心中的计较，谢慕华这一仗之后已是彻底对赵光义失去了最后一丝幻想，就连他们舍生忘死打下的得胜口，赵光义都丝毫不以为重，还能对这位大宋皇帝指望什么？谢慕华现在要的是保住赵德昭的命，只有赵德昭活着，他的计划才有施展的空间。

谢慕华也不答话，拍了拍尚方宝剑：我和呼延赤金先去高粱河，躲开辽军大队，之后再去和武功郡王汇合。七郎，事关重大，你要多加小心啊！

杨延彬自从谢慕华提出三队交替射击法，又用计奇袭得胜口之后，对谢慕华钦佩之极，当下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看杨延昭走远，谢慕华这才走到呼延赤金身边，低声道：呼延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

他不说也不打紧，这一说却叫呼延赤金想起刚才被谢慕华抱了个满怀的羞事，顿时俏脸飞红，转身走开。

谢慕华跟在呼延赤金的身后，两人不敢走大路，怕遇到耶律斜轸的骑兵，只敢绕着小道朝高粱河进发。

这幽州以北，草木萧疏，谢慕华知道这一去，幽燕一时间再无法回到汉人之手。但是既然老天把谢慕华送来了这个时代，那汉人的命运就要从此改写。幽燕，这片生养了无数华夏子民的土地，终有一天，还是要属于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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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通敌

．

这一路着实不好走，说是七十多里，绕来绕去，只怕得走不下一百多里。谢慕华感怀良久，若是在后世，这得胜口就在昌平区，高粱河便是西直门，坐四十分钟公交再转半个小时地铁就已经到了，哪像现在，走得天昏地暗也走不到头

谢大人！明日再走一天，就能到高粱河了！呼延赤金遥指前方，这一路走来，她倒是精力充沛。

谢慕华呻吟一声，还要再走一天，现在他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几乎挪都挪不动了。好在这一路上运气倒好，没有遇到辽军骑兵，若是倒霉的话，只怕连活着到高粱河的机会都没了。

嘘！

呼延赤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谢慕华躲在一个小土坡后，谢慕华侧脸贴着地，顿时听见隐隐有马蹄落地的声音，不由得对这呼延赤金更是钦佩，一个女儿家舞刀弄剑比男人都强，又是精通战事，远远就知道有人来了。

听这蹄声并不密集，最多也就是三四骑的模样。那几匹马奔到这儿，竟然停了下来。谢慕华心里一惊，莫不是被人发现？

他不敢动，呼延赤金却偷偷探出头去，她武艺过人，不过是三四骑而已，就算都是御前亲卫，呼延赤金料理起来也不在话下，谢慕华见呼延赤金望去，也悄悄抬起头看去，这一看倒是莫名诧异。

远远的四人散开，为首一人跳下马来，牵着缰绳，却不走动，另外三人分别向四周探去。一骑马蹄声清脆，离谢慕华两人不过两三丈的距离走了过去，好在天色已晚，月光也不甚明亮，那人或许是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人，放松了警惕，竟然没有发现离他不远躲着两个大活人

呼延赤金低声道：你躲在这儿，我去夺马

谢慕华心里转的却是另一个念头，这四人肯定不是宋人，但是四个契丹人跑到这儿来，还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谢慕华刚想拉住呼延赤金，她却已经冲了出去，那四人刚好聚在一起，一见有人冲了出来，倒也吃了一惊，再一看只不过是个高挑女子，顿时不放在眼里，当先一名契丹人唧唧哇哇叫唤了几句，呼延赤金听不懂，也不答话，腰间钢鞭出手，迎头便是一鞭。

那契丹人措手不及，呼延赤金这一鞭出手方位又是妙到毫厘，料想他即便要挡只怕也抵挡不住，这重重一鞭砸在脑门上，那契丹人惨叫一声，双眼突出，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三人纷纷抽出兵刃，收起了对呼延赤金的小觑之心，围住呼延赤金乒乒乓乓打了起来，这三人武功倒也不弱，一时间呼延赤金也没能占了上风，来回斗了几个回合，一个契丹人大喝一声，腰刀拦腰劈去，呼延赤金急忙退了一步，另一人却是直直一刀从侧面砍了下来

谢慕华心里一提，却见呼延赤金一个铁板桥，把两刀都躲了过去，随手两鞭飞出，直取辽人面门。

那两人急忙挥刀格挡，却忘记鞭重刀轻，呼延赤金这两鞭力道十足，重兵器又是靠这兵刃的重量和挥舞起来的惯性克敌，当即将两柄长刀打的弯弯曲曲犹如两把曲尺，一鞭顺势落下，将一人脑袋打得稀烂，另一鞭斜了一点，却是敲在那契丹人的面门上，那人哼也不哼一声，倒在地上。

最后一名契丹人顿时慌了手脚，他们四人来此本是有机密要事来办，没想遇到个女煞星，三招两式便杀了他三个同伴，这契丹人在辽国还是个文官，骑射功夫本就稀松平常，兵刃更非所长，一看呼延赤金如此了得，心里一寒，露出老大破绽，被呼延赤金一鞭敲在心窝，到场倒毙在地。

谢慕华叫一声好，差点鼓起掌来，在后世看那些武术表演，虽然是花样繁多，却少了中华武艺克敌制胜的味道。这呼延赤金的鞭法神出鬼没，又是灵动至极，比起杨家枪法来，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要说看的话，还是她这套鞭法要比八姐九妹冲阵斩将的枪法更是炫目。

听见谢慕华叫一声好，呼延赤金也扭头朝这边望来。

当心！

谢慕华忽然瞥见呼延赤金身后的契丹人跳了起来，那人被呼延赤金一鞭打中面门，几欲昏倒，他情知不敌，干脆咬牙躺下装死，希望能趁呼延赤金不备，偷袭得手。

那人见被谢慕华叫破，猛地抱住呼延赤金，钢刀一转，架在她的粉颈上。他不知谢慕华的深浅，见两人是一路的，女的已经如此厉害，男的只怕更是了得，不敢出手伤了呼延赤金的性命，只是盯死了谢慕华，缓缓向拴着马儿的树那儿退去。

到了树边，那人一手*了呼延赤金的脖子，叫她动弹不得，钢刀连连挥出，将三匹马砍死。

谢慕华倒抽一口凉气，这人心思好生毒辣，怕谢慕华追来，索性只留一匹马逃命。

刀光一闪，又架在呼延赤金脖颈上。

谢慕华偷偷将插在腰间的左轮手枪拿了出来，眼下形势危急，呼延赤金命在旦夕。但是谢慕华心里也没底，从小到大，他也就玩过气枪而已，连麻雀都没打过。在游乐场里用气枪打气球，十发不中五。大学军训打靶，三发子弹全部跑靶，那枪法够烂的，现在虽然双方距离不远，但是那契丹男子将呼延赤金挡在身前，谢慕华这一枪要是出手，十有八九倒是要打中呼延赤金。

那男子唧唧哇哇叫了几声，料想是不会说汉话，谢慕华看他神色，也猜不出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得扯开嗓子喊道：你放了我同伴谢慕华心里一着急，把那什么若是伤了她一根汗毛，我便将你碎尸万段云云之语都喊了出来。

那契丹人虽然不会说汉语，但是好像能听懂，他目光闪烁，却不再言语，一手解开马缰绳。

谢慕华心中大急，若是那人上了马，只怕一刀就割了呼延赤金的咽喉，这时火烧眉毛只顾眼下，急忙大喝一声：侧头！

呼延赤金看见谢慕华手中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却不知是何物，听得谢慕华大声叫喊，当即拼着脖子在刀锋上划一道痕迹，也奋力把脑袋一侧。

那人面目就在眼前，谢慕华离他不过十米而已，这时不暇多想，双手握住手枪，照准那人脑袋，砰的便是一枪。

契丹人不想呼延赤金如此胆大，又见谢慕华猛然举起一物，虽然不知威力如何，却是声震四野，一声巨响倒是吓了他一大跳，呼延赤金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个干脆利索的反手擒拿，便将他手中钢刀卸了下来。

谢慕华这才醒悟过来，急忙大声喊道：休得伤他性命！

但是为时已晚，呼延赤金夺刀之后，顺势刀锋上扬，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唉！你着什么急？谢慕华一直在想这四个契丹人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什么，没想到呼延赤金一个活口没给留下，这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唉，谢慕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的好奇心本来就很重，眼看这四个契丹人所为之事必然重要，眼下却连个答案都找不到了，叫他如何不失望？

谢大人、这是何等兵刃？呼延赤金走了过来，仔细的打量着那支左轮手枪。

谢慕华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说是大秦官员防身之物，又说是废物一支，声音大而已没什么用。这枪在谢慕华的手中跟废物也差不多，方才他瞄着那契丹人的脑袋开枪，不到十米的距离，但是这一枪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谢慕华一边说，一边在那几个契丹人身上搜索了起来，在那契丹官员的怀里居然摸出一封书信，只可惜打开一看，又全是蝌蚪似的契丹文字，一个都不认识。

你可认识契丹文字？谢慕华头也不抬的问道。

这时已经入夜，四周静悄悄的，谢慕华却听到一阵抽泣的声音，回头一看，呼延赤金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脖子，泪流满面。

这女人天性都是爱美，虽然呼延赤金是女将，武艺高强，可也不愿自己脖颈上留了道疤痕，谢慕华大呼头疼，只得把那封契丹书信揣在怀里，劝慰了呼延赤金半天，又吹嘘自己有大秦妙法，别说脖子上有道疤痕，就算是伤在脸上，也能回复她的花容月貌。

好容易才骗得呼延赤金收了哭声，远处蹄声又起。

谢慕华心中一动，这几个契丹人来到此地必有图谋，虽然那契丹文字并不认识，但是这蹄声一响，必定是有人前来相会，此处离高粱河已经不远，十有八九他们是要与大宋臣子暗通款项，想到这里，谢慕华浑身一阵冰凉。历史上，大宋在高粱河兵败如山倒，难道是有内奸？

不管来者何人，先抓住再说，这次千万不要伤了他们性命！谢慕华低声对呼延赤金说道，自己随手拿起那死去契丹官员的钢刀。

呼延赤金点了点头，快步跑了过去，翻身上马，那远处两名骑士已经快到近前，远远看见几个人倒卧在地上，料想必然出了事，顿时调转马头，回头便跑。

呼延赤金急忙打马追赶，不想那马儿竟然认主，发起野来，奋力颠簸想把呼延赤金从马背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制服了马儿，那两人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呼延赤金心中惭愧，牵着马儿走到谢慕华的身边。

却见他呆呆的望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道：这背影，好生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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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石炮攻城

你记不记得宋人围城几天了？

一个斜抱着长刀的老兵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身边的人。

谁还记得啊？上来就打呗说话的是个长得很彪悍的汉子，他也不知几天没洗脸了，满脸都是血污，黑得就像锅底，一开口说话，便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守在幽州城上的士兵早就疲惫不堪了，宋军围城八日，攻城六天，四面进攻，若不是他们缺乏重型攻城武器，这幽州城是不是还能守得住就很难说了。不过宋军人多，四面围攻幽州，守军也折损了不少人手，耶律学古带着皮室军就像赶场一样，到处支援，三十六里长的城墙，被他们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遍

这城墙上东倒西歪躺着的都是士兵，城垛上猩红的血迹早已干涸，隐隐变成黑色，空空如也的箭壶随手就扔在地上，守军将士不敢脱去铠甲，都是和衣而睡，枕着刀鞘箭壶，躺在满地血迹上。城墙也坑洼不平被打出许多缺口，那檑木，火油留下的痕迹还历历在目，就连城头上飘扬的旗帜也有些破败了

六天来，宋军没有停止攻城，尤其是这幽州南面宝光寺，那是大宋皇帝赵光义亲自坐镇的地方，更是大队宋军前赴后继的拼死冲锋。好几次宋军都已经攻上了城头，要不是耶律学古带着的皮室军悍勇无比，拼命争夺，只怕这南城就已经陷落了。

韩德让缓步走上城头，七月初一，弯的像一条线似的月牙儿刚刚落山，那艳红的朝阳就跃出地平线，一队士卒拎着饭桶大步跑上城墙，大声吆喝着熟睡的士兵们起来吃饭，那些睡眼惺忪的守军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在这血与火交织的城头上，每顿饭都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餐，很快，整个城头上就全是一片狼吞虎咽之声。

韩德让微微点头，这些日子来，守城的压力的确很大，还好幽州城池坚固，耶律斜轸又一直在幽州以北不断和宋军作战，声援守军。城内的箭矢，滚木，火油，准备的也很充足，尤其是粮草，韩德让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就算宋军再围一个月，全城军民也无需为粮食发愁，这幽州在辽国治下数十年的积累非同小可！

但是只有粮食武器也没有用，士卒越打越少，士气越来越低。幽州城现在已经在破城边缘，天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崩溃了一个缺口，宋军就打进来了。两万京州军伤亡累累，人心浮动，若不是耶律学古带军在这儿压阵，说不定早就哗变投敌了。说起来，那些汉军渤海军对大辽国还真没多少忠诚度可言。

宋军攻城这几日来，韩德让吃不下睡不着，他虽然有勇气，但毕竟是个文官。兴兵打仗并不是他的长处。这些日子，韩德让苦思冥想，和耶律学古绞尽脑汁，一次次打退了宋军的进攻，可是援军一直遥遥无期，耶律斜轸兵少，只能声援，不能退敌。若是再僵持几天，只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这些年来，大辽国在幽燕之地尝了不少甜头，当年能援助北汉粮草，多亏了幽燕之地的丰富粮产。这儿也是中原对北方的屏障，若是丢了，只怕再昏庸的宋主也知道此地的重要性，以重兵把守，以名将坐镇，辽国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像石敬瑭那样的蠢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宋人出动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城头上的士卒顿时鼓噪起来，很多人下意识的抓过身边的武器，把没吃完的馒头往嘴上一咬，纷纷朝下看去。

韩德让快步朝城边走去，远远看见耶律学古带着一队皮室军走了过来，这一夜只怕耶律学古也未曾入眠，走进了看得更是清楚，耶律学古的眼眶里满是血丝，身上的铠甲穿的整整齐齐，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走到韩德让的面前站定。

都指挥使大人！

这耶律学古官拜权知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虽说论起品级来还要低于南京留守韩德让，但是他精通军务，很多时候韩德让还要倚仗于他。

耶律学古见过韩德让，两人并肩走到士兵鼓噪之处，向下一望，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两人忍不住相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深深的惧意。

宋军一早就排开阵势，大队人马整装待发，士卒们在阵前拉起拒马枪，防止城内骑兵突然出城袭击。跟着大队宋军缓缓裂开通道，一队队光着膀子的士卒推着石炮走了出来。这石炮便是投石车，端的是当时第一攻城利器，却因为体积过大，移动不便往往要兵临城下才能现造。

韩德让和耶律学古虽然早已料到宋军必然会制造石炮来攻打幽州，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宋军一造便是数百架，从幽州城上望下去，幽州以南处处是石炮，且不论那威力如何，光是这八百门石炮就足以让城上守军胆战心寒！

做得好！

赵光义忍不住夸了赵延进一句，他本是叫赵延进半个月赶造八百门石炮出来，没想到这赵延进日夜赶工，不过区区六天就将八百门石炮交付。叫赵光义如何不喜出望外？有了这批攻城利器，这幽州还不是一鼓而下？

谢皇上！赵延进恭恭敬敬的回禀。心里却打起了小鼓，石炮虽然做得及时，但是石弹却是相当匮乏，他手下兵士已经将方圆百里的石头都给搬了来，现在放眼幽州外围，就算想找个饭碗大小的石头都不容易，若是在石弹告罄之前还不能攻下幽州，那这些石炮就都成了摆设。

赵光义踌躇满志，看着幽州城下，刀枪如林，士卒精锐，顿时豪气万丈，什么契丹辽国，什么幽燕险要之地，大宋禁军所至，都得俯首称臣！

攻城！

赵光义一声令下，大队士卒马上动起手来，一块块巨大的石弹被装上石炮，绞动轮盘，重重的将石块扔上半空

快躲！

幽州城上乱作一团，宋军攻城以来，还是第一次使用石炮，斗大的石块呼啸而至，躲闪不及的士卒惨呼一声，被砸做一团肉泥，要是运气更差的，直接被石弹砸断双腿，顿时哭爹喊娘，幽州城头守军纷纷抱头鼠窜，这八百门石炮齐发，绝非人力可敌，来不及下城的死死的蜷缩在城墙角落，生怕被石弹砸中，韩德让和耶律学古见势不妙，早已下了城，觅了一处安全之所，躲了起来

呼呼呼

一块块巨石被抛上半空，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城墙上，有的石块飞进城里，砸在民房上，更是让那些平民百姓惊恐万分，一个个呼儿唤女，拖家带口，拼命往城中跑去，这石炮威力巨大，饶是幽州城城墙坚固，此时也犹如地动山摇

韩德让面如土色，这宋军石炮若是再发射一会，只怕幽州南城墙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耶律学古，这辽国重将也是一脸焦虑，偏偏又无可奈何，搓着双手在城下走来走去。

这石弹击城，犹如惊雷一般，韩德让、耶律学古已经渐渐绝望，这幽州城只怕随时都会被宋军攻破了

若是城破，我自领一军死战，韩大人即刻从东门突围耶律学古低声说道。

韩德让正想说话，忽然听见这巨石攻城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来，急忙闭上嘴巴，侧耳倾听，这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一刻钟过去了大宋的石炮没有再响过

韩德让心中一动，拉住耶律学古：你听，宋军没有石弹了！

耶律学古顿时喜形于色，两人快步朝城上跑去，大声呼喝士卒布防

混账！

赵光义破口大骂。

赵延进急忙跪了下来，一旁文武百官跪了满满一地，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赵延进，朕命你督管军械。这石弹呢？赵光义怒不可遏，看他的样子，只怕随时要命人把赵延进推出去斩了。

赵延进跪行两步，伏地道：皇上明鉴，这幽州四周一马平川，甚少丘陵山川。石弹采集着实不宜，臣已经命令下属继续采集石弹，只是路途遥远，往返不便

赵光义打断了他的话头：到底要几日才可采集到足够石弹？

赵延进心中盘算半天，又望了望赵光义，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说！赵光义大喝一声。

赵延进连连磕头：臣无能，这石弹至少要六日之后方能采集妥当！

六日！赵光义脸色森寒：好，朕准你戴罪立功，六日之后，若是还没有足够石弹哼！

赵延进听这一声冷哼，心里一震。他知道赵光义是动了真怒，若是无法克日交清石弹，别说是斩了他，甚至可能杀了他全家老小。

赵光义举起千里目看着依然巍立的幽州，心中又是一阵愤怒，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身冷汗的赵延进和面面相觑的诸位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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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诛心

。

今儿个初一？

谢慕华躺在草地上，懒洋洋的问道。

他和呼延赤金走了半夜，好容易找到个安静的地方，谢慕华死活不肯再走，非要睡觉不可。他在得胜口可是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了，这一睡，鼾声大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也没醒来，倒是苦了呼延赤金，这六七个时辰，走也不敢走，睡也不敢睡，还得四处警惕着是否有辽军出现。

呼延赤金算了算日子：是初一了，谢大人，咱们若是快马加鞭，晚上就应该能到高粱河了！

谢慕华双手垫在脑袋下，遥望蓝天，漫不经心的答道：这么着急去高粱河干什么？

你？呼延赤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谢慕华心中自有一番计较，眼下的形势和历史上差不多，赵光义攻打幽州不下，得胜口又被耶律斜轸夺了回去，再过四日，耶律沙的援军和耶律休哥的轻骑前后赶到，大战之地就在高粱河。

明知道宋军是惨败的命运，谢慕华要是还风疾火燎的往高粱河赶，那岂不是要去找死？但是这番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呼延赤金说。怎么说？难道告诉她，我来自一千年后，早已知道这仗是必败无疑了？

让我再睡会！

谢慕华悠悠的说道。

呼延赤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身上带着干粮，可是已经没水了。谢大人，我这就去找水，你倒是先醒醒，万一遇到辽军怎么办？

谢慕华费力的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那本是他用来装望远镜的塑料袋，现在背包在八姐九妹那儿，身上除了打火机，手枪就再没有从现代带来的物件。何况这塑料袋还有其他妙用，谢慕华也舍不得丢。

听呼延赤金这么一叫，谢慕华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把塑料袋撑开，迎风一抖，随手套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随即又躺了下去：别去找水了，一会儿把这袋子解下来，水就来了！

呼延赤金见谢慕华又转身沉沉睡去，又气又急，偏偏又不敢离开。等了半晌，抬头向那透明的白色塑料袋看去，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那袋子里果然一滴滴的凝出了水。

呼延赤金不禁扭头看向熟睡中的谢慕华，这大秦来的才子，本事可真不少啊！

谢慕华却是暗自好笑，这是他看《野外求生》栏目学来的本领，塑料袋取水而已嘛，倒叫这小丫头惊叹半天，懒懒的翻了个身，鼾声再次响起

先锋军且战且退，日行不过十里，一来节省了士卒的体力，二来不至于被耶律抹只袭击。杨延彬自从回到先锋军转达了谢慕华的建议之后，虽然呼延丕显、杨延昭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是赵德昭自从谢慕华接二连三表现出超人一等的谋略之后，对谢慕华的才能深信不疑，当即命令，大军日行十里，缓缓向高粱河一线靠拢！

几个宋兵嘻嘻哈哈的从泥土中翻出些东西来。

曹翰远远望见，便大声问道：那是何物？

那几个小兵一见是曹翰，急忙收起言笑，朗声禀告道：将军，泥土中有两只螃蟹！

呼延丕显正陪着曹翰说话，一听发现了螃蟹，也觉得好笑。却见曹翰板起脸孔，快步走了过去，呼延丕显不明就里，也随即跟了过去。

曹翰用脚轻轻踢了踢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螃蟹，向身旁的呼延丕显叹道：贤侄，这螃蟹本是水中之物，如今却来到陆地，这就是说我们本不应该来到这儿。螃蟹长了好几条腿，只怕是预示契丹援军随时降至，蟹字与解甲归田的解同音，看来，不久，皇上就要叫我们退兵了！

曹翰此人甚是迷信，不久前攻打太原之时，因为占了一卦，说他不利于西，于是说什么也不肯去攻打太原西面，最后还是赵光义不得不把他和刘遇对调，让刘一刀去啃这块太原最硬的骨头。

军中早有传言，这曹翰并不是迷信，而是胆怯，不敢去攻打太原西面，却找了个不利于西的借口。

如今，曹翰一看两只螃蟹便说出这等话来。呼延丕显也不禁皱了皱眉头，这话若是士卒们说起也就罢了，但是曹翰乃是统兵大将，此话一出，不怕乱了军心？这言语中，怯懦厌战之情甚重，将领都已经如此，那如何让战士们舍命厮杀？

呼延丕显笑道：曹将军，只不过是看到两只螃蟹而已。我大宋军威，威震天下。攻克幽州指日可待，就算辽军来援，只怕他们还没看到幽州城，城头就已经换上我大宋旗帜了！

曹翰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径直向前走去。

随后，赵德昭、杨延昭和孔守正也走了过来，个个面色阴沉，只怕曹翰这番话，他们个个都听在耳中。

要说起来，这大宋在幽州的战况算是不错了。自从进攻幽州以来，耶律斜轸部将渤海帅达兰罕率部降宋，赵光义以其为渤海都指挥使。后来其铁林都指挥使李扎卢存等率所部出降，一时间幽州城内人心惶惶，要不是耶律学古率领皮室军进城的话，这幽州只怕早就乱了，或许早已被人献城也说不定！

但是大军劳师远征，连续七日猛攻幽州不下，士卒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这幽州又是远胜太原的坚城，大辽国赋税、粮草重地，只要辽主还有点头脑，就知道此地不得不救。疲兵顿城，也是兵家大忌啊！

若是谢慕华在这里就好了！赵德昭忽然悠悠的说了一句。

杨延昭也和他一般心思，他们和谢慕华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此人屡有奇思妙想，数次在绝境中为众人取得一线生机，称得上是足智多谋。听杨延彬说，呼延赤金带着谢慕华朝高粱河方向走去，那一线辽军防御不严，想来以呼延赤金的身手足以保得谢慕华平安。

大军缓缓向西南方向走了两日，此处距离高粱河的宋军大营已经不过二十多里路程。曹翰自从见到那两只螃蟹之后，终日念叨辽军即将来援，大宋快要退兵。赵德昭等人也懒得搭理他，这一日刚刚扎营，忽然前军来报：谢监军回来了！

赵德昭闻言大喜，眼下军中被曹翰这一番说道弄得士气低落，将士毫无斗志。就连呼延丕显、杨延昭等人也是束手无策。而且丢了得胜口，大军无险可守，赵德昭每日里提心吊胆，生怕有钦差传来圣旨，要责怪于他。谢慕华在赵德昭的眼中就是十足的智囊，他一回来，赵德昭的心顿时安了下来。

武功郡王赵德昭亲自出迎，远远看见满身污泥的谢慕华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急忙上前扶住谢慕华。

谢慕华抓着赵德昭的衣袖，在他干净的袍袖上留下两个乌黑的手印，颤声道：郡王，谢慕华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说这话时，谢慕华满脸悲戚，眼眶含泪。

赵德昭上下一看，谢慕华衣衫破损、满面尘土，想来这一路上吃尽了苦头，心中也是不忍，急忙说道：谢监军不必多礼，快进去休息吧！

站在后边的呼延赤金却是冷哼一声，她这一路陪着谢慕华绕高粱河迎向先锋军，苦是苦了点，但是绝对没有谢慕华表现的这般夸张，今日一早，谢慕华借口出恭，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之时，衣服撕破了几块，脸上也沾了些污泥。呼延赤金冰雪聪明，一看便知，这是谢慕华自己撕破衣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管怎么说，谢慕华也是先锋军的监军大人，呼延赤金也不说破！

赵德昭亲自扶着谢慕华进了营帐，杨延昭、呼延丕显等人也跟了进来。谢慕华席地而坐，杨延彬递了杯水来，谢慕华接过一口喝了，道声：多谢！

赵德昭此刻心中万般疑问要向谢慕华求证，但是看他灰头土脸，神色委顿，又不忍心问出口来。

赵德昭转身吩咐道：让谢监军休息一会，咱们都出去吧！

郡王

谢慕华低声叫道。赵德昭回头一看，心中顿时明了，这谢慕华必然是有话要说。赵德昭咳嗽一声：你们都先出去吧！

呼延丕显、杨延昭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谢慕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武功郡王发话了，两位监军要议事，闲杂人等也不好意思旁听。众人施礼退出营帐。杨延彬更是不知从哪找出一支趁手的花枪来，远远守在营帐外，防止别人偷听！

谢监军，什么事？赵德昭走近两步问道。

谢慕华站了起来，挑开帐门左右看了一圈，这才回到帐中，低声道：郡王！谢慕华说句当诛的话，这幽州之战，以郡王之见，胜算几何？

赵德昭心头一震，谢慕华无端端的冒出这句话，却叫他如何回答？当下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这一路上盘算已定，除非赵德昭是个蠢材，不然的话，这番攻心必然奏效。七年之后那场大劫，无论如何也不能重演。

郡王，我斗胆说一句，幽州之战，大宋有三败！

谢慕华躬身说道，却偷偷瞥了赵德昭一眼，见他脸色沉静，随即说道：郡王，大宋第一败，就败在仓促出兵，准备不足！

大宋伐汉之时，并未计划攻辽。而太原之战着实顺利，皇上便立刻决定收复幽燕，要知道幽州是更胜太原的坚城。又是大辽不得不救之地。事起仓促，如何能胜？

谢慕华停了一会，见赵德昭没有说话，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这第二败，劳师远征，士卒疲惫。从六月十三，宋军开拔，二十三日便到幽州，算起路程来，日行百里。这样的速度，皇上是想施行奇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战而克幽州！但是围攻幽州已经九日，士卒早已疲劳至极。若是辽军来援，这等疲惫之师，如何与辽国精兵相斗？

赵德昭越听越是心惊，隐隐猜到谢慕华要说些什么了。

谢慕华趁热打铁，随即说道：郡王，第三败便是不据要塞，不熟地势！

得胜口之于幽州，就如虎牢关之于洛阳、石岭关之于太原。但是这得胜口是如何打下，又是如何丢失的。郡王你跟我一样清楚。只是得胜口现在在耶律斜轸的手中，若是不以重兵攻克，他日辽国援军轻易通过燕北要塞，驰援幽州。则悔之莫及！

谢慕华又偷眼看了看赵德昭，只见他左手不停的抓着腰间玉佩，忽紧忽松，心中更是通明，继续说道：郡王，皇上出征把金匮之盟中人全部带在身边，之前命你监军先锋军，攻耶律斜轸，取得胜口，这其中重重缘故，想必无须谢慕华多说吧！

谢慕华口中不停，声音却是越发低沉：若不是傅潛有书留证，你我负荆请罪，诸位老臣求情。只怕今日郡王和谢慕华也无法站在这里说话。

幽州之战，拖得越久，越是危险。就算此战侥幸过关，也只能保住性命而已，难道那金匮之盟，郡王你还真的相信？

郡王

住口！赵德昭猛喝一声，瞪着谢慕华，胸口急剧起伏，脸色渐渐森寒，厉声道：谢慕华，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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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高粱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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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却是一点也不吃惊，站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右手就按在腰间佩剑上，若是此时出手，一剑便能斩了谢慕华。

但是这剑，他怎么也拔不出来。赵德昭不是傻瓜，皇族子弟有几个不想做皇帝的？但是偏偏他是最不得宠的那个。赵匡胤离奇驾崩的那天夜里，皇后派人去找的是赵德芳，却不是他这个嫡长子，而最后登上皇位的居然是他的叔叔赵光义。

他才是赵匡胤的长子，从古到今，嫡长子才是最有继承权的人。这大宋的皇位，万里江*来应该是他赵德昭的。但是现在他只不过是个武功郡王，处处仰人鼻息，手中无兵无权。这次讨伐北汉，赵光义把他和赵廷美、赵德芳都带在身边，用意为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派先锋军去迎战耶律斜轸，那就是等于告诉赵德昭去死！他只不过才二十九岁，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死！离他还很遥远！

谢慕华一言不发，看着赵德昭。只见赵德昭冰冷的眼神渐渐变得灼热起来，谢慕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的计划最难的一部分就是在于赵德昭。若是这位皇侄再逆来顺受，忍辱偷生一些，那谢慕华可就是把自己的脑袋送到别人的刀板上了。

营帐内一时间气氛极其尴尬。

半晌，谢慕华轻咳一声，低声说道：郡王，按照皇上的部署，大军防线是设在高粱河一带。若是辽国援军赶到，必然要和我军在高粱河展开会战。以如今将士们的疲惫，这恐怕是

赵德昭被谢慕华一语点醒，微微点了点头。难怪谢慕华叫杨延彬前来拖住先锋军行程，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去高粱河会师。若是辽国援军一到，胜负难料，这万人先锋军放在高粱河也没有多大意义，倒不如留以自保。这几日已经脱离了耶律抹只，再休息几天，给将士们一个休息的机会！

赵德昭面色渐渐平缓，低声道：你先休息吧！

谢慕华谢过赵德昭，送他出了营帐。悠然的躺了下来，心里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赵家这些兄弟之中，赵德昭的位置最尴尬，自从赵匡胤娶了宋偓的女儿为皇后之后，皇后比赵德昭还要小一岁，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和赵德昭来往，但是她自己又无所出，一腔母爱都放在当时还很年幼的赵德芳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烛影斧声之夜，皇后派人去找赵德芳而不是赵德昭的原因。宋家历经三朝都是皇亲国戚，这宫廷斗争对他们来说是最熟悉不过了。假若赵德芳登基，皇后的地位不用说，连带宋家的地位也可以大大提升。

赵廷美此人实在是个无能之辈，在权力斗争中一次次失败，历史上，赵廷美不久后被揭发与宰相卢多逊合谋造反。那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但是就这样明显的*，赵光义也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弟弟流放，三十八岁而已，赵廷美就忧愤致死。

谢慕华这次全部赌注都压在赵德昭的身上，一来，太祖旧臣们对赵德昭还是颇为偏爱的。赵德昭宅心仁厚，对人真诚，虽然政治上军事上并没有过人之处，但是也分得清利害轻重，若是当初由他即位，这宋朝也未必就差了。

二来，赵德昭没有心腹。赵廷美已经有了吕端，别看吕端现在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但是他和赵廷美的关系非常密切，假若赵廷美得势，吕端必然飞黄腾达。况且历史写得明明白白，吕端最终也做了大宋宰相，这样的人，谢慕华可不想和他争。赵德芳和宋偓一家关系密切，又是皇后看重的人，宋家现在虽然失势，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家深厚的人脉关系，也不是谢慕华能比拟的。

初三了！谢慕华低声念叨了几遍，再过三天，辽国援军就要到了

连着几天，赵光义心里始终觉得有些不对，他绕城督战，三军也算用命，拼命攻城，但是幽州城却是固若金汤，怎么也打不下来。以前好歹还有三百宋军能登上城头，虽然被耶律学古一网成擒，可现在就连上城都已经成了奢望。原本宋军准备挖掘地道进攻幽州，韩德让又发现并堵塞了宋军挖的隧道，修守备以待援兵。

攻城的大军还在鼓着勇气，振奋余力拼命的攻。守城的一方也榨干了最后的力量还在坚守。赵光义心里有数，这幽州，无论如何也撑不了几天了，城破指日可待。可是辽国人会不会让他指日可待下去呢？

围城半个月了还没破城，这早已超出了赵光义的预期。辽国的援军也许很快就要到来，想到这儿，赵光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派一支军将得胜口牢牢守住，也不至于现在前怕狼后怕虎的。

如今唯有期望禁军精锐不要让他失望，能在辽国援军赶到之前把幽州城拿下来吧。赵光义原本满满的自信，在一天天的攻城战中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一干老将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军已经透支到极限了。这些士卒还能坚持下去，全凭这禁军十多年来百战百胜的信念还在撑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对赵光义说，就算是以前拍马屁拍的最响的崔翰，现在也没了动静。

已经围城快半个月了，除了和耶律斜轸的战斗中，斩敌千余名之外，毫无进展。现在谁再说幽州可以一鼓而下，那就是等于指着鼻子骂赵光义。

赵光义忧心忡忡的还有别的事，赵德昭的先锋军一直在和耶律抹只纠缠，赵光义已经下了两次命令，要赵德昭率先锋军赶往崔彦进所部，参与北面攻城，但是每次使者都是带回来一封战报：今日与敌酋耶律抹只激战，斩敌三百，辽军尾随甚紧，若是急速行军，恐为敌所乘云云。

皇上！

曹彬见赵光义坐在御车上怔怔的出神，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恩？

赵光义如梦方醒。

曹彬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之前您说亲自去城北督战。车驾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起驾！先去城西孟元喆处看看。

赵光义一声令下，大队骁骑军护着皇帝缓缓向城西走去。

一听孟元喆这名字，随行的诸位大将都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孟元喆并不是大宋宿将，他是蜀主孟昶之子，素不习武，还很庸懦，缺乏见识。当年大宋还没有灭蜀之时，孟元喆离开成都去外地赴任，随行居然带着数十个侍妾，百多名乐师舞女，夜夜笙歌，花天酒地，称得上是荒淫无度。

后来宋军攻蜀，刚刚攻破剑门，还远在东川的孟元喆就把府库一卷，放火把庐舍，仓库烧了个一干二净，撒腿逃回成都了。

这样的人，投降之后，就是靠溜须拍马哄得大宋皇帝开开心心。这次北伐，孟元喆就居然被赵光义委以攻打幽州西城的重担。诸位老将虽然心中不满，但是却不敢在赵光义面前表露出来。

臣孟元喆恭迎圣驾！孟元喆跪倒在御车旁。

孟元喆听说赵光义临时到来，吓了一跳。他负责进攻幽州城西，这些天来一直是出工不出力，除非是赵光义来巡查的时候，不然孟元喆乐得清闲。这幽州城，多少大将都在这儿栽了跟头，孟元喆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攻占幽州第一功，他从来也没想过。反正他从来就不是靠一刀一枪立功升官的。

孟卿家，城西战况如何？

赵光义明知道这儿也不会有奇迹发生，但是心中多少抱了些幻想，说不定孟元喆能给他个好消息呢？

孟元喆一阵鼓吹，说是听闻御驾前来，三军将士志气高昂，奋勇攻城云云。

赵光义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军事才华素有自信，攻打太原之时，也是一帆风顺，数十年无法攻克的雄城太原都被他一战而下。那些被中原人畏如虎狼的契丹人，在石岭关被郭进打的落花流水。可这幽州，只不过是两万驳杂的京州军，为何就是打不下来呢？

皇上

一员将领远远骑着马奔了过来，快到圣驾之时，急忙翻身落马，快步跑了过来。赵光义定睛一看，那人他认得，是随同崔彦进一同在城北进攻的副将。

那人冲了过来，跪倒在御车前，神色极为惊慌，结结巴巴的说道：皇上，辽军过了得胜口，直逼高粱河！

赵光义眉毛一扬：哪一支辽军？耶律斜轸的部下？

不是！那人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道：打的是辽国南府宰相耶律沙的旗号，探马回报，耶律沙从得胜口南下，估摸起码也有五六万人！

其实他说的还是少了，南府宰相耶律沙，可是带了整整十万大军赴援幽州。这一路上，耶律沙快马加鞭，还好燕北要塞都在辽军的掌控中，得胜口，古龙口等险关被耶律斜轸牢牢占据，这一路，耶律沙走得极为顺畅。六日，就赶到幽州。

兵贵神速。幽州的加急军情是六天送到上京，耶律沙带领十万大军也是六天赶到幽州，可想而知，他们走的有多快了！

赵光义听得辽军来援，也是吃了一惊。再听说是耶律沙率军前来，顿时放下心。耶律沙在石岭关就被打得丢盔卸甲，要不是耶律斜轸救了他，只怕耶律沙的脑袋早就被郭进砍了下来。

调集三军，前赴高粱河！

曹彬，继续督战！，命宋偓、刘遇、孟元喆猛攻幽州！

赵光义一迭连声发号施令，诸位大将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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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高粱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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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今日不可与宋军开战！耶律斜轸苦苦进言：大军接连六日赶路，不如略作休整，明日再和宋军决战！

救兵如救火，幽州城危在旦夕，你不必多说，若是南院大王不敢前去，我自领一军去救！耶律沙按住马头，他年事已高，这番赶路的确辛苦，但是诚然如他所说，救兵如救火，既然已经过了得胜口，不如趁势进攻宋军。

耶律斜轸也不恼怒，朗声说道：既然大人决意如此，斜轸领本部军马随后策应！

耶律沙冷哼一声，提缰而去。

耶律抹只和耶律重恒都心有不忿，两人正要说话。耶律斜轸摇了摇头，低声吩咐道：皇上已加封耶律休哥为北院大王，统领五院兵马。既然宰相已到，想来休哥也快来了，在休哥的大军未到之前，我们绝不参战！

耶律抹只和耶律重恒顿时面有喜色，这耶律休哥用兵如神，百战百胜，他们早就佩服至极，如今听说是休哥来援，顿时信心百倍。

大王，宰相今日出兵有何不妥？耶律重恒不解的问道。

耶律斜轸微微一笑：宋军疲兵顿城，十余日也无法攻克幽州，早已疲惫不堪。我军应当养精蓄锐，与其一战。可是如今十万大军日夜赶路，疲惫不亚于宋军，这优势便荡然无存。加上，不久前宰相大人新败于宋军之手，他这一去必然涨了宋军士气，胜负难分啊！

那我们随后压阵，若是老大人败了，便救他回来！耶律抹只是个直性子，急忙说道。

耶律斜轸摇了摇头：不用，宋军靠腿，我军有马，即使打输了也跑得掉。总之，休哥不到，我军不动！

两将齐声领命。

耶律斜轸侧首向东南方望去，休哥啊休哥，我们这好兄弟可以联手大战了！

杀啊！

宋军一见是耶律沙来援，顿时士气大振，崔彦进绰号崔屠夫，本就勇悍。一见耶律沙旗号，又得知皇上要亲自率领大军增援，心中大宽，铁矛遥指耶律沙的大旗，笑道：上次让这老贼跑了，今日又自己送上门来！

身旁部将齐声大笑，崔彦进长矛一挺，大喝道：皇上随后就到，众儿郎，随我杀敌！

大宋将士齐声呐喊，万余士卒奋勇杀向耶律沙的大军。

赵光义御驾亲临，城北已经战作一团，大宋皇帝亲自发号施令，神卫军、捧日军、骁捷军一队队精锐禁军投入战斗，整个高粱河杀声震天。

人的名，树的影！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耶律沙匆忙出战，在高粱河这开阔地与宋军对战，原本辽国骑兵是占了便宜的。但是大军疲惫不堪，就算人还坚持得住，马儿也筋疲力尽了。宋军反倒是越战越勇，赵光义御驾一到，更是奋勇无匹

骁武军！把耶律沙给我生擒回来！

赵光义大喝一声。

石保庆乃是大宋开国名将石守信之子，此时正任骁武军都指挥使，一听皇上下令，右手立刻高高举起长刀，用力向前一挺：杀！

杀！三千骁武军齐声呐喊。

骁武军就像一道殷红色的旋风，三千勇士挺起长枪，催动战马，马蹄声就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高粱河的大地上，一只只冰冷的矛尖在阳光下闪动着摄人的光芒，马上的骑士们全身披挂，带上铜盔，只露出一双双冒着杀气的眼睛，就连胯下战马也被坚固的马面帘、马身甲包裹的严严实实。

马蹄翻飞，杀声震天，石保庆一马当前，率领着队伍就像一柄钢刀硬生生的把耶律沙的骑兵阵冲破。

杀啊

轻骑兵所用的马弓对于骁武军的战士犹如隔靴搔痒，辽军根本无法抵挡骁武军的冲击。匆忙迎上来的辽军骑兵和骁武军对冲的时候，石保庆的部下挺起长矛，凭借重装骑兵的冲击力，往往把对手连人带马撞翻在地。而那些轻骑兵的马刀砍在他们身上，只不过是在那厚重的铁甲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骁武军这支重装骑兵的威力就在于此，耶律沙为了赶路，士卒全部都是轻装出发。

一见骁武军冲破阵线，耶律沙大声喊道：萧远石，带你的部下从右翼包抄，耶律延禅，你从左翼包抄

耶律沙对这骁武军的应对还算及时，先前还有点慌乱的辽军骑兵马上分出来三队。一队骑兵正面朝石保庆冲过去。萧远石和耶律延禅带着左右两队远远的兜开，绕了半圈，要从石保庆的侧翼杀入。

石保庆破阵而出，调转马头，不屑的看着迎面冲过来的契丹骑兵，大声高呼道：骁武军，再跟我杀一阵！

重甲骁武军再度冲进辽军大阵。

赵光义冷冷的看着纷乱的高粱河战场，潘美落后一点，跟在皇帝的身后。赵光义举起千里目，仔细看了一会，把千里目递给潘美：潘卿家，以你所见，接下来该当如何？

潘美毕恭毕敬的接过千里目，左右看了一圈战场，伸手指向耶律沙大军的左翼：皇上，刚才骁武军一阵冲击，左翼辽军已经散乱，一时半会估计无法组建起坚固防线。微臣以为，皇上不如再派两支禁军冲击耶律沙左翼，打开缺口之后，直逼中军。此战可胜！

赵光义轻轻一笑：甚合朕意！

潘美当即传令下去，侍卫马军司的天武，龙卫两军奔腾而出，直取耶律沙。

这辽军本就陷入苦战，没想到强弩之末的宋军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高粱河虽然地势开阔，但是宋军骑兵这次全部投入战斗，耶律沙想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冲击宋军也不行，十万辽军就像陷入泥潭，苦苦支持。

一边是透支许久的宋军，一边是筋疲力尽的辽军。两边鼓声震天，号角连声，斗得旗鼓相当，随着赵光义一支支亲卫禁军投入战斗，辽军再也支撑不住，胜利的天平渐渐朝大宋一方倾斜过来。

大人，快撤吧！

耶律延禅浑身浴血，头盔也在战阵中被打落，满脸灰尘的跑了回来。

耶律沙咬了咬牙，这败局已定，但是他还不想走。他的亲生儿子就死在石岭关，他做梦都想找宋军报仇，可是机会就在眼前，他却报不了仇，十万辽军陷入苦战，占得上风的却又是宋军

走吧！大人！现在走，还来得及，大军可以保住元气，待到得胜口休整之后，再与宋军决战。萧远石也跑了回来。

耶律沙抬头看了看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当空，此刻已是正午时分，鏖战一早上，辽军一点便宜也没占到。耶律斜轸和韩德让、耶律学古他们就像是商议好了似的，城里的不出城接战，得胜口的不投入战斗，只是耶律沙这一支孤军还在作战

撤！

耶律沙狠狠心，终于下了命令。

大队辽军潮水般的退去，赵光义一见辽军败退，喜形于色，大声指挥诸军奋力杀敌，穷追不舍！

谢慕华和赵德昭两人披挂整齐，却守在高粱河西北侧，按兵不动。

报！

一个探马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前方战况如何？赵德昭急忙问道。

启禀郡王，大军在高粱河与辽国南府宰相耶律沙的援军激战，各路人马奋勇杀敌，耶律沙不敌败退，看样子是朝得胜口方向逃亡。皇上有令，各路人马全力追击！那探马口齿倒也伶俐，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也没喘口气。

谢慕华沉声道：再探！

赵德昭神色紧张，望着谢慕华低声道：大军胜了

谢慕华当然知道赵德昭担心什么，若是大军败了，倒还没什么。但是取胜之后，赵光义只怕就要追究赵德昭拖延军令的罪责了。谢慕华是一点也不怕，他心里很清楚，耶律沙来了不要紧，真正要了宋军性命的是耶律休哥这位战神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等等新的消息再说吧！

赵德昭不再言语，但是心里忐忑不安，情不自禁的抓着腰间的玉佩，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报！又是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谢慕华和赵德昭都是脸色一变：快说！

那探马大声道：大军追击耶律沙十多里，现在耶律沙已经远遁，只怕是追不上了！

谢慕华抬头望了望天空，鲜红的太阳转到了西方，看来不久就要落山了。从午时追击耶律沙到黄昏，居然只追出去十余里。由此可见，宋军的疲惫已经到了何等程度！能在数月鏖战，长途跋涉，攻城十余天后拼着最后的力量击退耶律沙的十万辽军，已经不愧为大宋精锐了！

赵德昭看着沉默不语的谢慕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谢慕华笑了笑：郡王，等了一天的消息，咱们还是先吃了晚饭再说吧！

远远侍立一旁的呼延丕显、杨家兄弟、孔守正、曹翰等人不知道两位监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都各自安排下属做饭去了。

天色刚刚转暗，先锋军也吃完了饭。谢慕华扔下饭碗，伸了个懒腰，忽然听见营外一声大呼：

报！

赵德昭急忙跳了起来：什么军情？

那探马说得极快：一队辽军打着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旗号，从幽州东南杀出，驻防的米信都指挥使，不知敌军虚实，不敢迎敌，率部后撤。耶律休哥率领辽军直奔高粱河

赵德昭心里一惊，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谢慕华却是喃喃自语道：耶律休哥，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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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大败亏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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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缓缓的降临在幽州的大地上，月儿半弯，星光点点，远处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群山，在黑暗中就像是天上的恶神一般

夜风轻轻抚过高粱河，这里的宋军已经疲累了一天，他们再也走不动了。耶律沙的大军骑着马早已跑得远远的，很多筋疲力尽的宋军将士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将领们大声呼喝，但是士卒们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皇上，收兵吧。只怕是追不上耶律沙了！

说话的是曹彬，他督战攻城，整整一天也是毫无收获。眼看士卒如此疲累，要是再支撑下去，辽军来个反攻，那就大事不妙了！

恩，就在高粱河布防吧！赵光义缓缓的点了点头，虽然击退了耶律沙，但是战果并不大，赵光义意犹未尽，要不是看着将士们实在累的不行了。照他的本意，那是要一直追到得胜口，连耶律斜轸一起拿下。

石守信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阴郁，沉声道：皇上，东南方出现一支辽军，打着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旗帜，直奔高粱河而来！

赵光义也是脸色一紧：米信呢？朕不是派他驻守东南吗？

石守信愤愤的说道：米信那厮不敢迎敌，率着本部军马跑了！

好大的胆子！赵光义怒发冲冠，这米信为奚人，从小勇悍，擅长骑射，一直以来颇得赵光义的宠信，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带头逃跑。

皇上，耶律休哥大军来势汹汹，请皇上早做定断！曹彬一听便知道大事不好，十多万宋军挤在高粱河这小小的地方，又是疲劳不堪。若是被耶律休哥的大军一冲，只怕是凶多吉少。

赵光义心中也知道不好，急忙说道：传令三军，在高粱河一线严阵以待！

竖起旗帜，收容残军！

耶律休哥大声下令，他已经赶到高粱河。耶律休哥带领三万精锐辽军，这可是辽主耶律贤的亲军，是大辽国的最*兵。这一路上，三万将士日夜赶路，马不停蹄，为了防止宋军阻击，耶律休哥带领大队人马从偏僻小路前赴幽州，虽然一路辛苦无比，但是三万将士却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耶律休哥身披一副明光鱼鳞甲，手提一柄长刀，他本就是仪表堂堂威武过人，这一身戎装更是显得他英武不凡。

随行掌旗官急忙将北院大王的青旗高高立起。耶律沙的残兵败将纷纷朝耶律休哥旗下靠拢过来

休哥，你来的正好，你我合兵一处耶律沙一看休哥率军赶到，喜出望外，急忙赶了过来。

耶律休哥高举耶律贤的诏书：皇上有旨，命我总领五院之兵，幽州战事由我一人做主！

耶律沙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论起来幽州四下就数他的官阶最高，但是皇帝这一道旨意就是要耶律休哥名正言顺的凌驾于他之上，而且就连这十万辽军，也划入耶律休哥的指挥。这让老太保怎么受得了，一吹胡子，当场就要发作！

耶律沙一看休哥的旗号，便知道，萧干所部也已经并入休哥的队伍。原来的北院大王耶律奚底本是被耶律沙收容，部下一部分被斜轸借了去，另一部分与耶律沙合兵一处，还想再战。可是就连北院大王的爵位都被剥夺了，耶律沙一贯以宗室重臣自居，耶律奚底等人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自己人。怎么能受得了被个毛头小伙子指挥？

萧远石跟随耶律沙多年，看老上司马上要发火，急忙拉住耶律沙，转首向耶律休哥说道：谨遵北院大王吩咐！

耶律休哥其实是个颇为谦逊的人，但是如今幽州四周乱作一团，他若不马上立威，到时候各路将领各自为战，只怕会重蹈耶律沙战败的命运。

一听萧远石如此说话，休哥当即命道：萧远石、耶律延禅，你二人收拢残军，立即反攻宋军！

耶律延禅、萧远石脸色一变，几个时辰前，这十万辽军还被宋军像赶鸭子一般追出来十多里地，耶律休哥刚刚赶到，马上就下令反攻，且不说胜算几何，这士卒能不能组织起来都是问题！

看到萧远石、耶律延禅面有难色，耶律休哥大喝一声：你二人可是要抗我军令？

耶律沙按捺不住，大吼起来：论起职位，你只不过是北院大王，我还没死，轮到你在这儿放肆了？

耶律休哥也不说话，把诏书双手一捧递到耶律沙的面前：太保请看！

耶律沙打开诏书，那确实是耶律贤御笔亲书，尤其是最后那句：有不遵号令者，先斩后奏！老太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看来皇帝是下了决心，把幽州战事交托在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后起之秀身上了。

耶律延禅和萧远石不敢再说，齐齐躬身施礼，转身收拢残军，准备反攻。

耶律休哥低声对耶律沙说道：太保大人，您是大辽国的重臣，休哥才疏学浅，还请太保留守中军，一同坐镇！

哼，你现在总领五院之兵，又何需我这个老头子？耶律沙没好气的说道。

太保德高望重，您坐镇中军，便是安了大辽将士之心。耶律休哥知道这样的宗室重臣得罪不得，要是打完了这一仗，将来回来朝堂之上，耶律休哥也不想站在耶律沙的对立面，这才好生安抚。

耶律沙心里舒服了点，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耶律休哥继续命令道：传令三军，每人手持双炬，迷惑宋军，待耶律延禅、萧远石正面突击之后，我军从右翼突入宋军防线！

下首一个将领接令，又迷惑的问道：大王，何不兵分两路，左右夹击？

耶律休哥嘴角一扬，这一下轻笑充满自信：我既然从右路突袭，难道南院大王还能坐看吗？左路，当然是留给我的好兄弟，斜轸！

幽州城西南面的天空忽然明亮了起来，漫山遍野都是火把，一支辽军出现在宋军右翼，只见火光把天空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数不胜数的火光，根本看不清楚有多少人。

难道辽军要夜战？潘美不禁嘟囔了一声。

夜战一般很少出现，因为对于凭旗号和鼓乐指挥作战的冷兵器时代，贸然发动夜战无论对于发起者还是承受者都有相当大的风险。但是耶律休哥用兵之道一反耶律斜轸的谨慎，率先发动夜战。

潘美话音刚落，大队辽军就铺天盖地的冲了过来，那是白天被宋军击退的耶律沙部下，这些辽军逃了半天，这时返身作战，更是憋足了力气，宋军措手不及，十多万人挤在高粱河也部署不开，顿时被辽军冲破防线。

耶律休哥整装上马，回身对耶律沙说道：有劳太保大人坐镇！

他长刀高举，大声叫道：直取中军，活捉赵光义

三万将士热血沸腾，这是辽国的战神，是北院大王，亲自带领他们冲锋陷阵，顿时齐声高呼起来：活捉赵光义

休哥一夹战马，长刀挥舞，认准了宋军黄伞盖所在，径直冲了出去，辽军更是勇气倍增，随着休哥，大声呐喊，直取赵光义中军

北院大王从宋军右翼出击了！耶律抹只大声喊道，喜形于色。

耶律斜轸早已披挂妥当，等的就是这一刻：好，我们从宋军左翼突击，配合北院大王，生擒宋酋！

高粱河喊杀连天，宋军将士拼命抵挡，却是抵敌不住。各处都被辽军冲散，将领们只能带着本部军马各自为战，宋军最强大的利器‐‐弩箭，在这黑夜里失去了威力，辽军的铁蹄踏过一座座营帐，把十余万大军分割来开

到处是火头，到处是惊慌失措，四处逃生的士卒，四野里，喊杀声，哭叫声，马鸣声，乱作一团

耶律休哥心知宋军已经是疲兵，盯准了赵光义的所在猛冲。二十万宋军无论如何不可能一口吃掉，钉死了赵光义的中军猛打，就能迫使宋军各部混乱，二十万大军乱了起来，就算是孙武重生，诸葛再世，只怕也是回天无力了！

皇上，快走！

看到辽军径直奔中军而来，潘美大吃一惊，若是皇上有什么闪失，那这北伐大军就算是彻底完了。

赵光义急忙后撤，忽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手扶黄伞盖的士卒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快走，快走

赵光义心胆俱裂，没想到这股辽军如此勇悍，前方宋军怎么也抵挡不住，任由他们冲杀进来，看着架势，不把他这个大宋皇帝生擒活捉是誓不罢休了。

嗖嗖嗖羽箭连响，随行侍卫急忙把赵光义按在御车上，那拉车的马儿中了箭，悲鸣几声，猛叫猛跳，把赵光义从车上颠了下来。按到赵光义的侍卫却是身中数箭，口吐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赵光义一脚把那侍卫的尸身踢开，大声喊道：快给朕牵一匹马来！

一旁众人乱作一团，侍卫、骁骑军、太监、妃嫔抱头鼠窜处处哭声震天，这黄伞盖一倒，辽军顿时大叫起来：赵光义死了，杀了赵光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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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大败亏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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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不明就里，回头望去，只见黄伞盖不见踪影，军中一片大乱，被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等人一阵冲杀，折损不少，潘美再顾不得，急忙命骁骑军护住赵光义，自己翻身上马冲出去组织禁军抵抗。

辽军瞅准了这儿，奋力冲杀，耶律休哥一马当先，长刀飞舞，战甲上斑斑点点溅得都是鲜血。赵光义只见辽军火把越来越近，心里更是着急，眼下也顾不得皇帝体面，撒腿往后方跑去。

赵元佐掏出弓箭瞄准休哥一箭射去，却被休哥挥刀击飞。休哥认准了赵光义所在的方向，率领亲兵径直杀奔过来。赵元佐心中大急，他不过十四岁的少年，一时间乱了方寸，竟然挺起长矛迎向休哥。

那休哥乃是大辽名将，手中长刀罕有敌手，赵元佐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只交马一合，便被休哥斩落于马下，眼见是不活了

契丹人的羽箭一直不停，赵光义正跑着，忽然屁股一疼，竟然中了一箭，赵光义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没等站起身来，又是一箭射在他的大腿上，连中两箭，赵光义再也吃不消，大声呼痛起来，他这一辈子除了早年跟随赵匡胤的时候冲过几次阵，还是在大军护卫下之外，就没上过战场，更没受过伤，这两箭一中，赵光义痛入骨髓，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地，却还拼命往前爬

别走了赵光义耶律休哥的部下齐声喊道。

赵光义回头一看，那辽国人几乎就快要冲了过来，更是手脚并用，拼命前行。

耶律休哥拍马舞刀，冲杀过来，赵光义心头狂跳，恨不得把身上的黄袍给撕下来，躲在一旁装死

皇上，石保庆前来救驾！

随着一声暴喝，石宝庆带着一队骁武军斜刺里杀了出来，拦住耶律休哥去路，这一队都是重甲骑兵，又是御前亲军，战斗力惊人，和休哥的部下大战起来，一时间辽军无法继续前行

一旁侍从见皇上中了箭，急忙扶住赵光义，不知从哪奔过来一辆驴车，几个侍从奋力将驴车拉住，扶着赵光义上了车，立即快驴加鞭，奔着南方便走。

石保庆弓马娴熟，武艺过人，当下与耶律休哥大战，两个都是虎将，长刀舞得虎虎生风，一旁将士就算是想插手帮忙都觅不到缝隙。战得十多回合，石保庆渐渐落了下风，左支右挡，招架不住。

正酣战间，宋将辅超和呼延赞双双赶到，三人齐心合力，力战耶律休哥。耶律休哥真不愧是大辽名将，这还是三人齐上才能敌得住他，若是换了这三人中的任何两人，都不是休哥的对手。

两人战过十余合，那呼延赞大喝一声，卖了个破绽，耶律休哥见有机可乘，一刀劈下，却被呼延赞伸出手臂，夹住长刀，跟着枣槊抹出，重创耶律休哥胸口，若不是休哥身披明光铠，胸口护心镜端的厚实，这一下只怕就取了他的性命，饶是如此，休哥也面色苍白，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大王！

一旁辽兵急了眼，蜂拥而上，护住耶律休哥，呼延赞、石保庆且战且退，率领骁武军缓缓退却。百忙中呼延赞回头看了一眼，赵光义已经走得远了，心中一定，率兵往侧翼撤去。

耶律休哥坐在马鞍上摇摇欲坠，这呼延赞的武艺非同小可，这一击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却也叫他手足酸软，几乎提不起刀来

曹彬领着一队骁骑军返身寻找赵光义，兜兜转转到了此处，刚好遇到耶律休哥这一支辽军，双方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边士卒舞动兵刃，战在一起。耶律休哥受了伤，躲闪不及，接连被宋军伤了两处，好在不是要害，随后又是一箭飞来，正中休哥的肩窝，耶律休哥再也支持不住，翻身堕马！

左右顿时红了眼，急忙扶住耶律休哥，将他拉上一辆马车。曹彬见这机会，更是穷追猛打，辽军一时间失了主将，被曹彬这一阵冲杀，顿时乱做一团。正彷徨无计之时，南院大王耶律斜轸领一路兵杀到，两下合力将曹彬那一支骁骑军战退。

耶律斜轸急忙下马，抢上马车，扶住耶律休哥：休哥，休哥，醒醒啊

耶律休哥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正是自己的好兄弟耶律斜轸，咧嘴一笑，却牵动伤口，忍不住眉头一皱。

你怎么样？耶律斜轸关切的问道，他和休哥在大辽国后起之秀中算得上是顶尖人物，两人惺惺相惜，识英雄重英雄，相交莫逆。

我没事，继续追赵光义！耶律休哥低声说道。

耶律斜轸大声吩咐道：快将北院大王送回去

不！耶律休哥一把抓住斜轸的胳膊：我要亲手抓住赵光义，放心，我没事，就算坐这个马车，我也要抓住他！

耶律斜轸拍了拍休哥的肩膀：好，追到汴梁城也要把赵光义拿下！

这时宋军已经大乱，兵不知将，将不识兵，高粱河一线哭声震天，士卒丢了武器旗帜，只顾逃命，自相践踏都不知死了多少人！

赵光义坐在驴车上，一路奔南逃去，身旁只有崔翰和随行二十多个侍卫而已，想起二十万大军攻打幽州的风光，赵光义心里一酸，几欲落泪。

忽然斜刺里冲出一支人马，人数不多，也就是一百多人而已。赵光义大吃一惊，若是辽军追到此处，仅凭这几十个侍卫，无论如何也不是辽军的对手。忽然听到对面高声喊道：皇上皇上

这声音赵光义很是熟悉，正是那口音怪异的谢慕华。当即定了心神，颤声叫道：谢卿家，朕在此！

谢慕华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谢慕华抢先奔出，跪倒在地，现在赵光义看到大宋的军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与他，当即安抚了几句，命谢慕华带人护着他向金台屯退去，到了那里在收拾残军，再作打算！

先锋军为何只剩下卿家这点人马？赵光义心神稍定，看谢慕华只带了一百来人，心中犯疑，随即问道。

谢慕华暗骂一声老狐狸，口中答道：回皇上，先锋军得知辽军来犯，武功郡王立刻带同众将前去护驾，激战半晌，只怕是走散了吧！

这一行人一路不敢停留，一百多人护着一辆驴车，奔着南方走去，战场纷乱，喊杀四起，辽军马快，有些辽军甚至已经冲破宋军大阵，调转回头，又是一阵冲锋。

赵光义只盼早点离开了这战场，哪里顾得了许多，拼命催促崔翰赶路。

围城各部宋军也已经乱作一团，胆小如鼠的孟元喆第一个带头跑了，刘遇和宋偓带领本部军马杀奔高粱河，营救圣驾，曹彬、潘美、史珪、石守信等人带同各自队伍，且战且退。但是辽军已经将宋军分割开来，无论曹彬、潘美有多大本事，也无法再将宋军组织起来，无奈，诸将只得沿途收拢残军朝涿州方向退却。

谢慕华斜眼瞥了一眼赵光义，见他躺在驴车上，不住喝骂侍从。斜刺里一队辽军冲了出来，约有数十人，赵光义大惊失色，差点摔下驴车。

先锋军的将士不待谢慕华吩咐，已经纷纷迎了上去，阻挡辽军。谢慕华心中一动，急忙对赵光义说道：皇上，如今这般混乱，还是及早离开幽州为是。皇上，不如微臣护驾先走

赵光义早已吓破了胆，把身上的黄袍扯得稀烂，套上侍从的便装，忙不迭的说道：快走、快走

赵光义屁股、大腿都有箭创，但是眼下逃命要紧，也顾不得那许多，双手紧紧抓住驴车的车辕，崔翰一挥马鞭，驴儿吃疼，撒腿向南方跑去。谢慕华手握钢刀，大声喝斥随从：尔等舍命也要挡住辽人，保护圣驾！

不等士卒答话，谢慕华也已快马加鞭，追着赵光义而去。

这时耶律休哥早已昏厥，耶律斜轸代他发号施令，追击宋军。

幽州城缓缓放下吊桥，韩德让、耶律学古带领城中军马杀出，韩德让知道自己兵少，命士卒四面击鼓，声震四野。耶律学古又命人在城中四处宣扬宋军已经败退，丢下粮草辎重无数，号召城中百姓出城助威。

这一时间，幽州城里喊声震天，耶律沙的大军奋力掩杀，南院大王、北院大王的部下左右冲击，城内守军开城出战，二十万宋军乱成一锅粥，只顾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带着辽军穷追不舍，仅仅这一夜，宋军战死就近两万人，被俘、投敌、失踪不计其数，赵光义带来的大批珍宝、妃嫔、符印、仪仗都成了辽人的战利品，称得上是丧师辱国，各路统帅纷纷撤退，不敢再与辽军交战，辽军趁势追杀，一路从幽州追杀到涿州，沿途宋军被杀被俘无数

赵光义身中两箭，趴在驴车上拼命的逃，耶律休哥昏迷不醒，却坐在马车上拼命的追。两军主帅这般场景纵观古今也是仅此一例。

天色渐渐蒙蒙亮了，赵光义惊魂稍定，逃了半夜，毛驴身上都汗出如浆，好在涿州城已经不远。

不去涿州！赵光义心有余悸，看辽军这架势，追到涿州也不是什么难事：绕过去，去金台屯！

崔翰坐在车辕上，颠簸了半夜，早已支撑不住，听赵光义这般吩咐，只得答应一声，继续赶着驴车前进。

这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赵光义也奔波了一夜，心力交瘁，身上箭伤又是疼痛无比，只是还没有到达安全之地，赵光义还是提心吊胆，不敢停下。

谢慕华冷眼看着这驴车上的两人，右手慢慢掏向腰间的左轮手枪。

崔翰心里叫苦不迭，他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这一路上要做驴车夫，辛苦可想而知。不过崔翰如意算盘打的也响，这次得逃大难不死。又是他拼死救了赵光义出来，回到东京汴梁之后，飞黄腾达、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正想的出神，忽然耳边听见一声巨响，跟着心口一疼。崔翰只觉一阵锥心的疼痛，想要回头看去，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流逝了一般，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

赵光义看着崔翰倒了下去，心里一震，扭头望去，却见谢慕华拿着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东西，正朝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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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宋帝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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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光照在赵光义惊恐的脸上，冰凉的夜风静静抚过大地，四野里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一阵蛐蛐的叫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敢弑君？赵光义眼见谢慕华用那小巧的东西打死了崔翰，知道今天的事凶多吉少，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毕竟是一代帝王，这一平静下来，心思动得极快，先用言语拖住谢慕华再说。

谢慕华心中好笑，弑君？若是这个时代从小就接受忠君思想教育长大的人，可能弑君的时候还有些顾虑。但是在谢慕华的眼里，杀一个赵光义跟杀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分别，什么天子，什么紫微星转世，骗骗这时代的老百姓还行！

赵光义看谢慕华不答话，心里更是着急，说道：朕一向待你不薄，你

谢慕华冷笑道：你果真是待我不薄啊，命我监军，在青沙河迎战耶律斜轸的皇恩真是浩荡；我在得胜口苦苦等待援军的时候，数千将士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朕赵光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起。

我替你说了吧，你想坐稳这皇位，赵廷美、赵德芳、赵德昭都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能让这三人死，你根本不在乎赔上万余将士的性命，也绝对不在乎赔上小小一个谢慕华！

谢慕华冷眼看着赵光义：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明白！不过我选做将，不做骨！

赵光义只觉得口干舌燥，无边的恐惧漫布全身，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干涩无比。赵光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嘶哑着喊道：是德昭，他叫你杀朕？

O,O,O！谢慕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想不想杀你，我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过。不过留着你，只会是我的绊脚石，反正你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别杀朕，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你要什么你说赵光义冷汗湿透了后背，借着月光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赵光义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惨白的月色把他的脸衬映得分外凄惨

谢慕华抬起手枪，指着赵光义的脑门：告诉你两件事，免得你做了冤死鬼！

我不是什么大秦来的，更不是谢安之后，说了只怕你也不信，我来自一千年以后！

谢慕华看着呆若木鸡的赵光义，接着说道：你不是命人把太原城拆了，一把火夷为平地，烧死无数百姓士卒吗？谢慕华声音转厉：我便是太原人！

你自己选的！谢慕华枪口微微下垂，扣动扳机。

呯！

赵光义闷哼一声，栽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他双眼几乎要凸出眼眶，伸出手指，指着谢慕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一股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脑袋重重垂落在地上。

这大宋的历史，自从赵光义被谢慕华一枪击毙开始，就彻底变了个走向，以后将如何发展，再没有人能预知了！

谢慕华急忙把手枪收了起来，却从腰间箭壶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箭支，照着赵光义胸口的弹孔，猛力插了进去。跟着便依样画葫芦，把另一支箭插进了崔翰的后背。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谢慕华狠了狠心，举起长箭扎在左肩上。

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谢慕华急忙趴倒在崔翰身边，佯装昏厥过去。

一将飞身落马，快步跑了过来，却是惊呼一声：皇上，皇上！

谢慕华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呼延丕显的声音。心中暗喜，这一局，谢慕华已经布置许久，他寻觅机会杀死赵光义之时，赵德昭被蒙在鼓里，在宝光寺附近跟随诸位太祖旧将一起后撤，谢慕华再命呼延丕显和孔守正两人先走一步，带领一队兵马随后接应赵光义，这一下，来的刚刚好。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皇帝驾崩可是天大的事，一时间甚至没人过来看看崔翰和谢慕华还是不是活着。周遭的人声越来越是鼎沸，呼延丕显、孔守正扶着赵光义的尸体哭的惊天动地

皇上怎么了？这一声沉稳无比，正是有大宋第一儒将之称的曹彬。

呼延丕显声音带着哭腔：曹大人，皇上皇上驾崩了！

一旁众将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前去，围着赵光义的尸体大哭起来，像陈从信这样的赵光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更是哭的昏天暗地，如丧考妣，一时间涿州城边哭声雷动，愁云惨雾

到底是曹彬心思细密，收住哭声急忙说道：快看看崔指挥使、谢学士伤势如何！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身旁还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一时间众将被赵光义的死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却忘了看看这两人的伤势如何。

谢大人还有气呼延丕显又惊又喜，高声叫道。

这一群人顿时忙碌起来，灌水，掐人中，拔箭，包扎伤口谢慕华死死咬着牙忍了半天不敢动弹，半晌再也忍耐不住了，缓缓一声叫了出来。

谢大人皇上到底是怎么怎么遇难的？呼延丕显一把扶住谢慕华，曹彬等人也围拢过来，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疑问。

谢慕华哑着嗓子，低声说道：我和崔大人过了宝光寺就护着皇上先往涿州方向走，没想半半路遇到一小队辽军，皇上中了箭，我和崔大人也受了伤，护着皇上拼命南行走到此地，车子翻了，我也支持不住，昏迷过去皇上皇上真的遇难了？

说到此处，谢慕华想起自己穿越以来一个月吃尽了无数苦头，好几次命悬一线，忍不住悲从中来，果真掉下泪来

是辽军的羽箭！孔守正看着那支从谢慕华的肩膀上拔下来的箭，当即向曹彬说道。

此时天色已亮，大队宋军陆续撤到涿州附近，赵德昭、杨延昭、潘美等人终于也来到此地。

郡王，你要为皇上报仇啊那辽狗谢慕华哭喊着扑了过来，拜倒在赵德昭的脚下，声泪俱下。

赵德昭顿时愣住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赵光义居然死在这里。这一仗，他为了明哲保身，一直随着大将们缓缓后撤，也知道赵光义已经离开了战场，只不过，居然被辽军射伤，死在涿州，那赵德昭面露悲戚之色，跪倒在赵光义的尸体旁，放声大哭，哽咽着哭喊道：皇上，侄儿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定要辽人血债血偿

谢慕华拼命的抱住赵光义的尸体，哭得声音嘶哑：皇上，是臣没用，是臣该死臣没能护得皇上周全，皇上臣罪该万死啊

谢慕华喊得撕心裂肺，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随手抓起地上的断箭就要往心窝里扎去。吓得一旁杨延昭等人急忙抱住谢慕华，死活不敢松手。谢慕华哭喊道：放开我，是我没用，是我保护不了皇上，你们放开我

赵德昭含着眼泪，抓着谢慕华的手：非你之罪，谢学士万万不可轻生

谢慕华抽搐良久，终于被杨延昭抢下手中断箭

曹彬等人收住眼泪，面面相觑。曹彬筹措半天，终于走上前去，跪倒在赵德昭的面前：郡王，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皇上驾崩，万民无首。请郡王即位

赵德昭大惊失色，急忙扶起曹彬：这万万使不得！

潘美、石守信也快步走了过来，拜倒在地：郡王，国无君不行。郡王是太祖皇帝长子，理应继承皇位！

赵德昭还要推托，四野里无数将士跪倒在地，高呼：万岁！万岁！

谢慕华抹着泪眼，偷偷朝赵德昭望去，只见赵德昭面有难色，委婉推托。不禁感慨万千，都说赵德昭待人宽厚，仁爱为先，今日一见，这演技足可以拿奥斯卡影帝！

赵德昭心下也是志得意满，赵光义一死，他便理直气壮登上帝位。这个抢了他皇位三年之多的皇叔，死的好死的妙他斜眼一瞥，却见远远平躺在马车上的赵光义的尸体，心中又是一阵恨意

三年前，太祖皇帝死的不明不白，赵光义连夜入宫，抢了皇位，开封府上下又都是他的亲信。即位以来，赵光义明里暗里排挤赵德昭等人，出征之际带着他们，又想借辽军之手除掉赵德昭赵光义啊赵光义，你万万想不到谢慕华叫我明哲保身，不去高粱河，叫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害死了自己

众卿家快些平身！

赵德昭这一改口，诸位臣工都知道赵德昭是答应了坐这个帝位。

辽军穷追不舍，随时可抵涿州，请皇上早下决断！曹彬跨前一步，这一声皇上一叫，更是板上钉钉。

曹卿家有何对策？赵德昭急忙问道。

曹彬说道：眼下之计，不如入城坚守，涿州城虽然不是什么雄城，但是还有十余万禁军将士在此，辽人连夜追赶，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轻装追击，也没有攻城器械，只要守住涿州，待辽人退兵，再作打算！

赵德昭点了点头，环顾群臣，朗声吩咐道：入城！

耶律斜轸代休哥发号施令，一路追杀到涿州城下，却见宋军已入城坚守，城头床子弩架了起来，辽军稍微靠的近点，宋军弓弩立刻万箭齐发。

大王！

萧远石纵马跑到前阵，骑在马上朝耶律斜轸施礼道：大王，将士们追杀一夜，困顿不堪，不如收兵吧！

耶律斜轸冷眼望着涿州城头，愤愤的说道：倒叫赵光义跑了！

萧远石微微一笑：大王，末将正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知大王！

哦？耶律斜轸知道萧远石这人向来严谨，他若说是好消息，那就必定是天大的好事：快说！

昨夜末将率部追击宋军，擒住一批侍从。仔细盘查之后发现，原来宋国的皇储，齐王赵廷美也混在其中。萧远石喜滋滋的说道。

耶律斜轸微微一笑，抓住赵廷美对于萧远石来说，也算是大功了吧。

萧远石继续说道：方才末将在城外搜索宋军，抓了几个活口，一问才知今天早上就在涿州城外，宋军对武功郡王赵德昭高呼万岁。据说是赵光义驾崩，赵德昭即位了！

赵光义死了？

耶律斜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休哥的亲兵说起，昨天夜里高粱河混战时射中了赵光义，随后被他趁乱逃走，难道真的是两箭射死大宋皇帝？那这一仗的战果就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赵光义不死，抓住赵廷美也只不过是抓了个宗亲而已。但是赵光义一死耶律斜轸此人不但是个军事天才，而且擅长政务。顷刻间便已想到，若果按照赵光义之前所说的金匮之盟，赵廷美才是宋国第一皇储，赵德昭只不过是第二而已那这个赵廷美真是奇货可居啊！

马上加派人手探明消息，一有确凿消息，即刻回报！耶律斜轸果断下达了命令。

萧远石应了一声，扬起马鞭，转身离去。

我们打死了宋国皇帝？耶律抹只看到耶律斜轸有些出神，凑了过来问道。

耶律斜轸哈哈大笑，高声叫道：契丹的勇士们，你们听着。昨夜一战，就连宋国的皇帝赵光义也没于阵中

契丹战士不待耶律斜轸，早已大声欢呼起来。两军交战之中，击毙对方皇帝，这可是契丹前所未有之大胜。就算是古往今来的战役中，击毙对方皇帝的也极为罕见。契丹战士耀武扬威，战旗漫天飞舞，号角吹得震天响，涿州城下战马飞驰，契丹士卒往来驰骋，大声喊骂。城头宋军却是沮丧万分，这是大宋最耻辱的败仗看着城下得意洋洋的辽人，宋军只能把一股邪火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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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首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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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辽军退了！孔守正快步走到赵德昭的面前禀告道。

谢慕华包扎好肩膀上的伤口，侍立在一旁，但是身边各位大臣都是脸色难看。赵德昭端坐在涿州府衙，眼下形势对赵德昭是大大的不利，就算是辽国退兵，他的危机也远远没有解除，赵德昭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一手支着脑袋看着侍立在两旁的群臣，半晌才说道：各位卿家，朕初登大宝，还望诸位卿家能竭尽全力为朕出谋划策！

孔守正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皇上没有答话，急忙退到一旁，站在谢慕华的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谢慕华白了他一眼：皇上入城的时候，陈从信带了一小队人马偷偷从南门走了！

孔守正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从信是赵光义的亲信，或许他怕涿州守不住，所以再往后撤？又或许陈从信临阵想开小差？这些都是小问题，怎么能让诸位大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呢？

赵德昭悠悠的叹了口气，陈从信这一走，只怕大宋朝就要腥风血雨了！

赵光义的儿子赵元僖、赵恒还留在东京汴梁，开封府里有十万留守的禁军，留守的文臣武将多为赵光义的心腹。陈从信十有八九就要去开封报信，如此一来，若有权臣拥立赵元僖上位，十万精锐禁军足够与赵德昭一争天下。

这样的结果还算是好的，赵匡胤黄袍加身不过是十多年前的事，要是有人有样学样，趁机自立为帝，统帅东京守军与赵德昭开战。这前有叛军后有契丹大军，赵德昭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单是陈从信偷跑就已经让赵德昭心烦意乱了，偏偏又传来消息，说是乱军之中，赵廷美被辽军活捉了去。

赵德昭一听这消息，心里更是烦闷。按照金匮之盟，赵廷美才是宋朝的第一位皇储，而他赵德昭只能排在第二位。赵廷美虽然不是什么人才，但是就凭他大宋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就可以让辽国人大做文章了。

若是辽国人立赵廷美为宋帝，至少从名义上来说，赵廷美是比赵德昭更有资格成为皇帝。辽国人也可以控制着这个傀儡皇帝，名正言顺的讨伐宋国，蛊惑人心！

谢慕华比赵德昭想得更多，历史上，金国灭辽之后就曾经扶植起一个伪齐政权，这赵廷美要是被辽国人搞出个伪政权来，无论从名义上还是从对宋朝军民的心理上，这个伪政权都要更加厉害百倍。

现在侍立在涿州府衙的都是一辈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手了，这其中的危害几乎人人皆知，只有那一根心肠的孔守正想不到这么多。

皇上！当今之计，应当火速班师回东京，稳定大局。沉默了半晌，到底是老资格的曹彬第一个说话了。

他说的也对，眼下再和辽国人继续作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以现在的士气和军队的疲劳程度，根本不可能攻打幽州。倒不如先回东京，稳定局面再说。

赵德昭皱了皱眉头，他第一天做皇帝就遇到这么多难题，着实有些气恼，不过曹彬说的在理，赵德昭问道：退兵可以从长计议。以曹卿家之见，应当如何营救齐王？

齐王便是赵廷美，赵德昭不说皇叔，却说齐王。虽然只是个称呼，但是诸位大臣都听得出来，齐王而已，要是真的碍了大宋朝的国运，一个王爷嘛，不如就殉国吧！

曹彬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不如遣一能言善道之士，为我大宋使节，与辽人议和。看能否以金银财帛赎齐王归来。辽人风俗，一贯都可以财物赎买战俘。

曹大人，若是辽人不同意呢？

曹彬急忙抬头，看看是谁跟他唱对台戏。

这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站出来说话的居然是一直在赵廷美身边行走的、区区从六品开封府推官吕端。

吕端原本就没有来这里说话的资格，是谢慕华得知赵廷美被辽军掳走，吕端混在乱军中逃生之后，特意向赵德昭禀告，把吕端也带了过来。

那依吕卿家之见，该当如何？赵德昭这一说话，曹彬就不好说什么了。

吕端大步走出班列，朗声道：微臣以为，如今之计，皇上当诏告天下，幽州一战，先帝驾崩，齐王被俘。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为万民计，依太祖皇帝金匮之盟，登基为帝。如此一来，名正言顺，就算辽人想利用齐王做什么文章，也无处下手！

那齐王就不救了？孔守正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吕端正色道：一定要救。曹大人所言极是，遣使前往辽国，两家议和。力争将齐王赎回。如若辽人坚持不放人，那我大宋只有厉兵秣马，再与辽国开战！

此言一出，府衙里的大臣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谢慕华急忙走出班列，站在吕端的身边：诸位大人，我军现在是疲劳之师，但是反观辽军，十余万大军不分昼夜赶路，又是走的偏僻小路，方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赶赴幽州，辽军也已是强弩之末。

谢慕华见众人的眼光都盯在他的身上，继续说道：再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辽军为了解幽州之围，轻装出战，随军没有多少粮草，总计将近二十万辽军不可能都驻扎在幽州，必然要陆续撤走。至少两个月内，辽军都无力再展开大战。反倒是我大宋，为了北伐幽燕，在河北路、京东路征集民夫，积蓄粮草，虽然现在士卒困顿，但是只要有段时间休整，随时可以再上幽州。以短期来说，这仗，我们打得，辽人打不得！

这一番话说得就连赵德昭在内一众大臣纷纷点头。

谢学士果然见解非凡！就连潘美都忍不住夸了谢慕华一句。

赵德昭想了想：那以诸位卿家之见，派哪位出使辽国呢？

诸位大臣又是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谢慕华也低着头，缓缓移动脚步往班列里走去。去辽国出使？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活。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历史上真正做到的并不是很多，反倒是很多君主喜欢把那些使臣给烹了，剐了谢慕华可没那么傻，去辽国？谁爱去谁去！

臣保举一人出使辽国，必能化干戈为玉帛！呼延赞大步走了出来。

谢慕华微微一笑，呼延赞跟他可一句话都没说过，估计是不可能想到他谢慕华，看看是哪位大臣倒霉，被靠山王呼延赞点名吧？

呼延卿家保举何人？赵德昭知道呼延赞轻易不发表意见，他一开口，言必有中。当初赵光义提出北伐，崔翰说以禁军之精锐，攻取幽州易如反掌。大臣虽然知道不妥，但是也不敢吭声。只有呼延赞说了句：易如反掌？只怕这掌不好翻啊！

呼延赞大声道：臣保举开封府推官吕端出使辽国。

谢慕华不禁望向呼延赞，这老将打仗没得说，这次选人没想到也是极有眼光。吕端的才华不必说了，后来的宰相之才。最重要的是吕端此人对辽国局势了如指掌，又是一直跟随赵廷美的人，选他去，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石守信也走到府衙中央：臣也以为吕端是不二人选。他在开封府任职多年，见多识广；吕大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见解过人。方才大家也都听见了，吕大人一番剖析，将齐王被俘之危害轻描淡写便已化解。这前去辽国，与辽主剖析利害，让两国休战之责，实在是非吕大人莫属！

吕端急忙跑了出来：皇上，微臣官职低微，才疏学浅，若是微臣出使，岂不是让辽国人笑我大宋无人？请皇上另选贤能！

吕卿家不必过谦以卿家之才，必能不负所托。朕封你为从三品正议大夫，出使辽国一事，由你全权负责。赵德昭轻声说道。

吕端知道无可推脱，当即叩头谢恩。

赵德昭叹了口气：辽国那边听了诸位卿家的言语，朕还不算担心，但是东京那陈从信若是逃回东京，如何是好？

潘美半天没有说话，脸色阴郁的就像一块铁板，这时冷冷的说道：皇上，依老臣之见。派出八百里加急，严查各处关口，一旦找到陈从信，立即以逗挠失律罪论处。皇上御驾即刻启程，赶回东京！

潘美这办法倒也不失为可行之计，曹彬也暗暗点头。

赵德昭悠悠的说道：陈从信这一逃必然是快马加鞭，从涿州到东京算不得太远，只怕赵德昭摇了摇头，收了口。

以微臣之见，不如派一大将火速追赶陈从信，再命一人前去东京，联络东京重臣，稳定开封局势。曹彬出列，大声说道。

赵德昭点了点头：就依你和潘卿家所言，即刻发出八百里加急，沿途关卡搜索陈从信。另派骁武军都指挥使石保庆率一千轻骑，捉拿逃将陈从信。若是他不肯回来，石将军可先斩后奏

石保庆急忙应了，他知道事态紧急，也不多言语，立即出了府衙，点兵前去追赶陈从信去了。

赵德昭缓缓扫视群臣，目光落在谢慕华的身上：这前往开封，联络重臣的责任，就要托付给谢卿家了！

谢慕华急忙走出班列跪倒在地：臣为皇上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德昭微微点头，轻声道：此去东京，只怕沿途风险甚多，谢卿家可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谢慕华跪下谢旨，大声说道：皇上，臣前往开封，随行人员可否由臣自行选择？

一任你挑选！赵德昭见谢慕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去开封，满心欢喜，哪里有不答允的道理。

谢慕华盘算了一下，这才说道：臣此去开封府，路途遥远，大战之后，恐有流匪。中途若是有什么意外，只怕无法完成皇上重托。臣知道靠山王有一女，名曰赤金，端的是武艺高强，弓马娴熟，擅长骑射；杨家七郎杨延彬枪法出神入化，精通韬略。臣恳请皇上，准许此二人随微臣一同出使！

赵德昭想也不想：准！

谢慕华谢过皇上，便起身回到班列。

诸位大臣分头行事，谢慕华却被赵德昭留了下来。

这东京之事，甚是让朕烦恼，谢卿家屡有奇谋妙计，不知这次有何见解？赵德昭问得很是诚恳：但说无妨！

谢慕华早已盘算过东京局势，现在赵德昭单独留下他来询问，当即说道：皇上，有一人可解皇上烦恼！

谁？

谢慕华微微一笑：太子少保、赵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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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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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

赵德昭一听这名字顿时眉头一皱。他对赵普的印象极为不佳，那个金匮之盟就是赵普和赵光义一手炮制出来的。

赵普这个人性情沉着、严肃刚正，但是对人多忌妒刻薄。在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文官带兵这种种大事中，赵普都是最关键的人物。他的才能是没得说，先后侍奉两代宋帝，在太祖时为相，虽然后来被罢相。但是金匮之盟这妙计一出，赵光义又加封他为太子太保，现在已经迁任太子少保了！

说到底在赵德昭的心里，赵普是属于赵光义一系的人，取东京这么重大的事，与赵普合谋，岂不是与虎谋皮？

谢慕华见赵德昭面有难色，转念一想就明白他心中为难之处，急忙说道：皇上，东京留守中人，论起才能，胆识，谁也无法与赵普相比。赵普此人虽然刻薄，但是对皇室是一心一意的忠诚

忠诚？赵德昭冷哼一声，一手炮制了金匮之盟的人，有什么忠诚？

谢慕华不慌不忙，沉声说道：皇上，当初太祖皇帝开国，赵普一再以石守信等执掌禁军为忧，并说细察石等皆非能统驭部下之将才，进言太祖皇帝对藩镇大将&lsqo;稍夺其权、制其钱粮、收其精兵&rsqo;，这才华非同凡响！

立国之后，赵普进谏太祖在中央设副相、枢密使副与三司计相以分宰相之权，收相互牵掣之效。枢密使直属皇帝掌指挥权，而禁军之侍卫马、步军都指挥和殿前都指挥负责训练与护卫。

正是因为用了赵普之计，大宋的军、政、财、文权力分立，防止藩镇跋扈与地方各自为政。改变了五代十国时期武臣专权，政变频繁的局面。赵普这样的本事，实属难得！

赵德昭也渐渐有些心动：赵普此人的确是有才华的！

谢慕华趁热打铁：如今东京留守大臣是卢多逊，当初赵普罢相正是因为卢多逊首告赵普受贿，包庇抗拒皇命外任之官员。这两人早就是仇人了！

谢慕华可清楚的很，赵普跟卢多逊的仇恨之深，非同一般。原本在历史上，不久后，赵普就告发卢多逊和齐王赵廷美勾结，企图造反。卢多逊被太宗皇帝流放，最后连女儿都被军中恶霸强占了去。这仇可是深的很呢！

若是东京出了什么乱子，卢多逊现在权势大过赵普，又是留守大臣。他想要赵普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眼下这样的情况，赵普除了向皇上效忠，别无他法！

谢慕华这一番剖析说得头头是道，赵德昭终于打消了心中最后一分顾虑。

好，朕就依你之言！

赵德昭心头大石被谢慕华这一席话轻轻松松的搬了开去，不免对谢慕华有些愧疚：现在局势纷乱，人手短缺，只得让你前去东京。朕也知道这个是苦差事，还望谢卿家能尽心尽力，为朕分忧啊！

谢慕华自然是大吹法螺，无限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云！

先帝封你为枢密直学士，那是从五品的官。若是朕只派个从五品学士回东京，只怕镇不住那些东京留守大臣恩，朕就加封你为正三品翰林学士，你去了东京之后，一应事务由你做主！

谢慕华一振前襟，跪下谢恩！

这一路谢慕华不敢休息，带着一小队军马日夜赶路，呼延赤金和杨延彬更是督促士卒。离开封越近，这事变的可能性就越小，还好，这几日得到的消息都是风平浪静，虽然石保庆没有捉到陈从信，可是沿途关卡也没有陈从信通过的消息。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好容易已经过了黄河，谢慕华等人人困马乏，若是再不休息只怕就要倒下一半了。没奈何，谢慕华带着小队人马来到最近的驿站，休息一晚再做分晓。

谢慕华和杨延彬研究许久，也不得要领。东京局势现在看起来是波澜不惊，但是只要一颗小石子，就能让这里掀起滔天巨浪。杨延彬对政务也不是很熟悉，谢慕华越说越觉得无趣，干脆叫他回去休息得了。

谢慕华要了一壶酒，独自在房里喝起酒来，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虽然这宋代的酒不算太烈，谢慕华也不过喝了一茶杯而已，就已经有些醺醺之意，随口哼着周杰伦的《霍元甲》，拿着筷子敲打起来。

忽然，谢慕华听见院子里传来呼呼风声，倒像是有人在练武一般。谢慕华来了精神，拎着酒壶，推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朝外望去。只见月光下，呼延赤金手持一柄短剑，正在练武，她本就是个十六七的妙龄少女，身段窈窕，手中短剑看起来也绝非凡品，这一舞起来，宛如一泓秋水，月光下剑影迷离，身形婀娜

谢慕华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念起中学时就被逼背得滚瓜烂熟的《剑器行》，自己还改了一句：昔有佳人呼延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谢大人！呼延赤金急忙收了剑。

继续啊，舞得这么好，继续继续，别管我！谢慕华喝多了点，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呼延赤金嫣然一笑，她家传的武艺，向来都是勤加练习。她性格又极为大方，当下也不介意，短剑一指，左手捏个剑诀，又舞了起来。

谢慕华看了一会，忍不住胡言乱语起来：你一个女儿家，偏偏要舞刀弄剑。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杨家姐妹喜欢习武，你也是一样。难道大宋朝的女子个个将来都准备打老公不成？

呼延赤金可没听过老公一词，收了式子，问道：谢大人，老公是什么？

额是大秦叫法，就是丈夫！谢慕华支支吾吾的说道。

男子也未必要习武才能报国啊，像谢大人文采飞扬，为皇上分忧。功劳不亚于阵上杀敌啊！呼延赤金笑呵呵的解释道。

谢慕华酒意上涌：谁说我不会武？

随手放下酒壶，走到院中。谢慕华扎个马步，将大学军训时学过的一套军训拳打了出来，只不过事隔多年，整套是肯定打不出来了，歪歪扭扭的打了三招两式，便不记得了。

呼延赤金轻声偷笑：这是大秦的武艺吗？只不过是些花架子而已，当真动起手来，一点用也没有！

没用？

谢慕华斜眼瞥着呼延赤金：试试！

他也不打话，沉腰坐马，一拳打出，直击呼延赤金小腹。那丫头格格轻笑，随手抓住谢慕华的手腕，往前一带，跟着伸脚一绊，谢慕华惊叫一声，身不由己朝地上倒去。

呼延赤金也怕摔着了谢慕华，急忙侧身将谢慕华抱住，左手还拉着谢慕华的右手腕，这姿势倒像是两个人在跳探戈时，男女舞伴摆的定式。只不过应该是男的站着，搂住女的纤腰，这两人刚好相反而已

这一下，呼延赤金反倒呆住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相闻，她只是个妙龄少女，顿时心如鹿撞，想放手又怕摔了谢慕华。但是不放手，谢慕华就在自己的怀里傻呆呆的望着自己，叫人好不害羞

谢慕华心里却是一荡，他在下得胜口悬崖时就抱过呼延赤金，但是那是为了逃命，加上从高空下落，不得已才抱着这丫头，当时心中并无邪念。但是现在一个温软软香喷喷的娇躯就在自己身前，回想起那一日死命抱着呼延赤金之时，她那清幽的体香，玲珑突兀又充满弹力的身躯，心头顿时狂跳起来

呼延赤金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她原本也听说这谢慕华是个才子，只是没有亲眼见到他在御前赋诗。后来一见却见他手无缚鸡之力，不免有些轻视。得知奇袭得胜口是谢慕华妙计之时，才暗暗改观。再后见谢慕华以胶袋取水，神乎其技，更是对这大秦来的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曾偷想过男女之间的感情，却从没真的对人有过私情，这一下抱着谢慕华，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如此与一个男子亲密接触，魂儿都已经飘离了躯体，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扶起谢慕华

谢慕华本就喝了点酒，这时看着呼延赤金的如花容颜就在眼前，俏脸羞得通红，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微闭合，眼神迷蒙，说不出的诱人。谢慕华又不是柳下惠，如何把持得住？伸出双手揽住呼延赤金的粉颈，深深的吻了过去

这谢慕华穿越以来，一个多月未近女色，他是个年轻男子，如何不要女子的滋润？况且怀中佳人无论是身材相貌家世都是上上之选，放在后世，那也是顶级名模，万中无一的美女。那呼延赤金又是初次与男子接触，意乱情迷，更是让谢慕华魂不守舍

四唇相交，丁香暗吐，眼前又是她芳心中暗暗钦佩的才子，就算有那么一丝抗拒的念头，被谢慕华双臂一紧，也早已无影无踪了。她的身子都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双手轻轻抵着谢慕华的胸口，却是婉转相就，任凭谢慕华对她肆意热吻

谢慕华这一吻更是魂为之销，只顾在那丰润的红唇上*，心中似乎又一团烈火越烧越烈，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手抄起她的玉腿，大步朝房中走去

呼延赤金羞得死死的蜷缩在谢慕华的怀里，双手无力的贴在他的胸膛上。

谢慕华反身一脚踢上了门，轻轻一口吹灭了房中蜡烛，却将呼延赤金放在床上，双臂一紧，把这温香软玉的佳人抱得紧紧的，谢慕华也不是十二三岁不通人事的少年，轻轻吻着呼延赤金的发鬓、耳垂、粉颈逗得她浑身颤抖，*吁吁，谢慕华再度寻找到她那娇艳的双唇，痛吻下去，一双大手却不禁向她腰间伸去

呼延赤金处子之身，哪里经得起这般挑逗，一时间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想要离开谢慕华的热唇，那丁香小舌却被他啜住，不经意间，谢慕华的手已经真的解开了她的腰带，一双大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探索起来

这手一接触到了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宛如触电一般，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述说，呼延赤金意乱神迷，原本推拒的双手渐渐无力谢慕华更是如箭在弦，触手之处，滑腻无比，那高耸起伏之处，更是娇嫩欲滴

别大人呼延赤金挣开了谢慕华的口舌纠缠，低声叫道。

谢慕华只道是呼延赤金怕羞，并未停手。

不可啊，大人，你听我说呼延赤金抓住谢慕华按在她胸口的双手，她习武之人，这一下果真用了力道，谢慕华却是挣脱不开。

谢慕华也不是个急色之人，这种事情当然要两情相悦，男欢女爱方有乐趣，若是呼延赤金执意不肯，勉强起来也索然无味。更何况，这两人同在一起，说是呼延赤金勉强他还差不多，要是谢慕华想勉强于她，却是门都没有

谢慕华这满腔欲念，火热无比，但是此时却不得不冷静下来，松开双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娇嫩的身体

不过谢慕华也不甘就此罢手，双臂一环，将这美佳人搂在怀中，呼延赤金这次却不反抗，偎在谢慕华胸中，低声道：我虽是将门女子，但也知道礼数，这般终究不可，若是官人果真垂爱赤金，婚姻大事，总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赤金虽是蒲柳之姿，却也不敢妄为

谢慕华叹了口气，这古代中国还是很注重礼教贞操的，婚前*这种玩意，还没流行起来，不过这倒也好，这时代娶老婆，十个里起码有九个是完璧，不像后世，想找块完璧，难度不亚于登月

官人呼延赤金见谢慕华沉默不语，以为他心中着恼，低声唤道。

谢慕华回过来神，轻轻抚着她的背，在她吹弹可破的小脸上一吻：呼延姑娘这般人品，任何男子见了也要倾心不已，谢慕华若是能和娘子结百年之好，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代之时，还是男尊女卑，又有几个男子愿意对女子说这些缠绵的言语。呼延赤金更是极为受用，低下头死活不敢去看谢慕华的脸。

她只低声说道：若是官人不负今日所言，他日洞房花烛，必能遂了官人心愿说到后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谢慕华喜上眉梢，揽着呼延赤金：我就这么抱着你，好不好？

嗯

谢慕华得寸进尺，把她往怀里一抱，又吻了上去，呼延赤金嘤咛一声，这次不再抗拒，虽然还是意乱情迷，但是一颗芳心早已许给了眼前男子，只消他不要了女儿清白之躯，其他的，任他肆意妄为好了

良久，才能听见低不可闻的声音：赤金，这名字叫起来不好听，我叫你荆儿，好么？

嗯

你爹是靠山王，我只是从三品小官，他该不会嫌弃我吧？

嗯？

你怎么老是嗯嗯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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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半部论语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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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开封府，雨幕遮天蔽日，几乎对面也看不到人。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开封府显得无比冷清，几个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士兵抱着刀枪在北门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这见鬼的天气，哪里还有人出门？士兵们乐得清闲，躲在城门洞里，享受着暴雨带来的清凉。

偶尔有人拿着雨具走过，士兵们也懒得去盘查。虽说大宋在和辽国开战，可那是在千里之外的幽燕，开封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仗了。习惯了太平日子的卫兵们早已收起了戒备的心。

军爷，路引！

几个士兵正聊的开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不由得大为扫兴，但是职责所在，又不得不看。为首的士兵懒洋洋的转身走了过来：什么人？从哪里来？

门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个年轻人，站在前边拿着路引的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他虽然看起来眉清目秀，但是人往那一站，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风，就像是统帅千军的大将，那么气度非凡，那么威风凛凛。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貌不惊人，硕大的斗笠遮住了小半边脸，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女子身材很高，暴雨之后多少有些狼狈，可是也掩饰不了她的天姿国色，这三人走在一起，要是在晴天白日，走在御街上，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为首那个小伙子笑呵呵的跟卫兵说着，他虽然态度谦和，语气也很轻缓，却自然让人有种要听命于他的感觉。卫兵们胡乱盘问了几句，见没什么可疑，路引也是货真价实的，便挥挥手，放行了！

这三人自然是谢慕华、杨延彬和呼延赤金，哦，不对，现在已经叫她荆儿！

谢慕华裹紧了蓑衣，走进了千年前的开封府。这儿是大宋都城，是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谢慕华尽力望去，虽然雨幕遮天，但是开封府的繁华景象却是掩盖不住，进了北门，就是全开封最繁华的地方，著名的相国寺也在此处。

谢大人，这开封府果然气魄非凡！杨延彬也是第一次来开封，忍不住赞叹着。

谢慕华眼中看着开封府的景色，脚步走在内城，心中所想的却是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称的赵普。这个人心胸是狭窄了些，手段也未免毒辣了些，但却是有真本事的。和赵普这一会，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大人却是荆儿叫着谢慕华。

谢慕华收起思绪，低声说道：荆儿，你是靠山王之女，待会咱们去赵府，你来引见。

荆儿点头答应。谢慕华叹了口气，高粱河之战结束了，宋辽第一次战争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宋军在高粱河先胜后败，而且败得如此之惨，除了他谢慕华早已知道之外，别的人谁也料不到。

若是赵光义能对宋辽的军事力量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也不至于在攻打北汉之后，不待三军休整就迫不及待的出征幽燕；若是赵光义能认真的判断攻打太原和攻打幽州的差异，也不会陈兵与坚城之下，放弃得胜口这样的战略要地，等待着被辽军里应外合的击溃。宋辽战端一启，双方都无法收手！

在谢慕华的推动下，赵光义成了战死沙场的皇帝，这样的国耻不可不报。而宋朝先开启了战端，辽国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今后还不知有多少热血男儿要战死沙场。

这漫天雨幕正好遮掩了谢慕华的行踪，他带来的那一小队人马早已循别的途径入了城。这一队是靠山王呼延赞的四个儿子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卒，人数虽然只有三四十人，但是论起战斗力足可当得二百人用，谢慕华分头进城，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要是有什么变故，这数十精锐或许还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沿着御街一路向西，离赵普的府邸越来越近，谢慕华的心情也渐渐紧张了起来

老爷！水来了。

一个白净端庄的侍女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身后两个家仆，伺候着赵普把公服靴子脱了下来。今天的暴雨实在太大，虽然路上有轻轿接送，出了轿门就有家丁撑起雨伞，可赵普还是湿了半身。赵普公服一脱，里边的雪白绢衣早已被雨水打湿，黏黏的沾在身上。一旁另一名婢女，捧着一套轻薄的便袍，给赵普披上

赵普洗了把脸，长出了口气。今天该当东京留守诸臣议事，赵普压根就没打算说话，可是卢多逊还是处处针对他。赵普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广的人，但是如今卢多逊得势，是当朝宰执，又是奉旨留守东京，协同三司，管理十万禁军。赵普虽然贵为太子少保，但是也要忌他三分。

不过直到回到家中，赵普还是不动声色，这份隐忍的功夫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了。如果不到一举能置卢多逊于死地的时候，赵普宁可眼睁睁的看着卢多逊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经历了三朝的赵普，要是没这点本事，又如何三落三起呢？

这几日，赵普始终觉得有些不对，赵光义讨伐太原之后，出人意料的说要北伐幽燕。赵普虽然知道北伐不妥，苦于自己刚刚重新得到赵光义的信任，况且赵光义也不是赵匡胤，可以让赵普扯着袖子不放，也不砍他的头，于是赵普就没有反对。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赵光义还不是很信任他，朝中是他的死对头卢多逊得势。

这北伐大军一去幽燕已经快一个月了，每日军情源源不断送回东京，但是这几日很是反常，自从七月初六之后，东京留守就再也没收到幽州的军情。

难道是北伐大军出了事？赵普不由得担忧起来。今日东京留守大臣议事，也有人猜测是否是北伐大军遇到艰险？但是卢多逊口口声声说皇上御驾亲征，必然克敌制胜，无需多疑，就再没有人敢开口

赵普正想得出神。老管家快步走到门前：老爷，靠山王家大小姐前来拜见老爷！

赵普一听，这大小姐可不就是呼延赤金？这位大小姐不爱针线爱刀剑，偏偏呼延赞这个大老粗也不会教女儿，等于把她当儿子来养。虽然生的貌美如花，可满开封府的官员子弟就是没有一个敢去求婚的，呼延赤金这当儿跑来干吗？

虽然女子从军尚为礼法所不容，可呼延赞从来不管这些，呼延赤金穿件男装就敢往军营里跑。赵普熟知这些故事，料想呼延赤金应该是偷偷随着呼延赞去了幽燕。她此时前来莫非是前线有何变故？

请他到书房相见！赵普急忙整整便服，前往书房。

过不多时，管家引着三人来到书房门外，待得三人进了房间之后，管家知趣的关上房门，远远走开。

三人都摘下了头上斗笠，解下蓑衣，当先一人施礼道：下官翰林学士谢慕华奉皇命，带同秉义郎杨延彬，呼延赤金参见少保大人！

谢慕华？这名字好生，翰林学士已经是正三品的官员，可是赵普想遍东京三品官员也不知道谢慕华这个名字。难道是皇上在出征北汉幽燕之时遇到的人才，刚刚提拔起来的？赵普心里疑惑，但是既然是呼延赤金领来的人，料想假不了。当下微微一笑，说道：谢学士不必多礼，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谢慕华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七月初六，辽军大举来援。我军与辽军在高粱河激战，战至黄昏，辽国新任北院大王耶律休哥忽然领军从侧翼偷袭，我军战败皇上殉国楚王赵德崇殉国齐王赵廷美被俘，诸位大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涿州拥立武功郡王正位为帝！

谢慕华偷偷看着赵普的脸色，只见赵普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着眼睛看着呼延赤金。只见呼延赤金点了点头，赵普顿时面色呆滞，双目无神，似乎强忍悲痛，终于放声痛哭起来，跪倒在地，朝向北方，以首顿地，哭喊道：皇上啊皇上，是微臣无用

赵普这一哭，如丧考妣，捶胸顿足，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转眼之间，额头已经是又青又紫，油皮都破了两处。谢慕华暗忖道，哭得挺像那么回事的，要是你知道杀了赵光义的人便是区区不才，不知道会作何想？谢慕华狠了狠心，猛然咬一口舌尖，顿时疼得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快步上前扶住赵普，劝慰道：大人，皇上驾崩，武功君王正位。还需大人这样的社稷栋梁扶持，请大人务须保重身体

赵普何等人物，一听谢慕华这话，便清清楚楚。如今新皇登基，东京还未知晓，这个谢慕华顶着钦差大臣的名头，来了东京却利用呼延赤金的名义偷偷来见他赵普，不消说，必然是前线出了变故，赵德昭现在很需要赵普在东京帮他稳定局势。如此一来，赵普虽然错过了拥立之功，可助新皇弹压东京，也是大功一件！

赵普在谢慕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说道：太祖皇帝有金匮之盟，如今先帝驾崩，齐王被俘，理应由武功郡王继承大位！

谢慕华暗骂一声，什么金匮之盟，还不是你赵普和赵光义搞出来的，现在倒成了赵德昭登基的依据了。不过赵普不亏是叱诧三朝的政治人物，一句话表明立场，站在赵德昭这一边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谢慕华接着说道：陈从信心怀不轨，皇上即位为帝，他便悄然引一军离开涿州。他比我早走一步，不过他不敢走大路，只怕现在还没到开封府我带一队人马赶回开封，用的是北伐大军的催饷路引，我等三人乔装进了开封府，应该没人见到我。开封府外，各条必经之路，都埋伏了人手，若是陈从信回来呵呵！

赵普一听这话，心中了然。陈从信是赵光义的亲信，他从幽州逃走必然是要来开封府报信，说不得还要和卢多逊等人拥立赵元僖为帝呢！难怪谢慕华带人风疾火燎的从幽州前线赶了回来。

赵普心细如发，这一推算便知道谢慕华找他的目的所在，眼下是新君刚立的关头，容不得半点迟疑。当即说道：皇上宅心仁厚，如今又不在东京。若是有陈从信勾结乱臣贼子趁机作乱，祸害我大宋子民，那确是为祸不小！

谢慕华看着赵普，沉声道：我等为臣子的，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如今正是我等为国出力的时候。皇上吩咐，御驾返京之前，东京一应事务由少保大人一力承当！

赵普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欢喜，赵德昭并不糊涂，这东京城里有能力为他分忧的之有他赵普一人而已。东京有十万精锐，若是和赵德昭分庭抗礼，以北伐大军新败之师，鹿死谁手很难预料。

这一次，若是赵普立下功劳，未来的宰执之位，就是囊中之物了！

谢慕华正色道：如今大宋内忧外患，东京安危全仗少保大人一人了！

赵普连声说道：哪里当得起，还需谢学士鼎力相助！

赵普这话虽然说得谦和，可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眼中，一道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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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许王遇难

结束了忙碌的一天，李崇矩难得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府邸。开封府里暴雨刚停，天色未晚，天边还遥挂着一道美丽的彩虹。可李崇矩怎么也没心情去看那道彩虹，今日留守诸臣议事，卢多逊说得是信心满满，但是北伐大军几天没了消息，李崇矩的心里也是没有把握，李崇矩毕竟是枢密使，对于行军打仗也算是略懂一二。可是以大宋现在的军力，接连和顽强的北汉、悍勇的契丹较量，连续攻打太原、幽州这两座相隔千里的雄城，李崇矩也觉得有些勉为其难了。

回到家中，用过晚膳，李崇矩随手抓起本书翻看着，心中依旧烦乱无比。今日他和赵普都被卢多逊排挤，说起来卢多逊虽然是个宰相，可心胸一点也不宽广，不但阻塞百官进言之路，还一力排挤与赵普有关的人，赵普的舅舅杜审肇被罢官还乡。赵普的妹夫侯仁宝，被贬到邕州做个小小知州，年过花甲的人了，想回家养老都不成。

七年前李崇矩本来和赵普是儿女亲家，赵普的长子赵承宗成了李崇矩的女婿。但是被卢多逊告发大臣勾结，犯了太祖皇帝的忌讳。赵匡胤亲自下令，强迫这对新人分离。赵承宗大受打击，立誓不再娶妻。赵普的两个女儿也因此不愿嫁人，宁可遁入空门。赵普只有两儿两女，每每念及此处，再看看自己那个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的女儿，李崇矩心里就说不出的窝火。

卢多逊在台上风光了七年，李崇矩和赵普就过了无比黑暗的七年。即使现在的赵普已经太子少保，也不过是有官无权而已。卢多逊风头正劲，赵普和李崇矩翻身的日子遥遥无期，大家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可是要李崇矩带着这口怨气死去，他怎么也不甘心。

老爷，靠山王府夫人派人送了礼物来。

一个仆人走到书房，低声禀告。

李崇矩一愣神，这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物？何况现在天色已晚，哪有堂堂王府半夜里给人送礼物来的？

李崇矩问道：可有拜帖？

那仆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李崇矩，又迅速低下头去，低声道：说是知道大小姐生日将近，送些礼物来贺寿！

李崇矩心中一凛，这女子在闺中，别说生辰八字，就算是名字也不会随便告诉他人。况且他这个女儿，自从被迫与赵承宗分离之后，一直深居简出。要说知道他女儿生日的人，除了赵普一家，还有何人？李崇矩隐约觉得必然有事发生，急忙吩咐道：请来人至书房相见！

不一会儿，四人在家仆的引领下走进了李崇矩的书房。李崇矩仔细一看为首一人，面貌削瘦，长须飘然，虽然穿着一身家仆服饰，也掩饰不了他叱咤风云的气度。此人不是赵普又是何人？

李崇矩吃了一惊，却不动声音，吩咐下人出去外边守着，无论何人一律挡驾。

赵普拉着李崇矩的手说道：亲家

李崇矩心中一酸，这七年来，为了避嫌，赵普和他再不敢以亲家相称，如今儿女都已经心灰意冷。赵普偏偏又提亲家二字，莫非

赵普指着身后一人道：这位是翰林学士谢慕华，奉皇命从幽州返回东京。

谢慕华朗声道：下官见过枢密使大人！

李崇矩惊疑不定，不知道这几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哪知道谢慕华接下来的言语更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今日幽燕前线终于有了消息，可不是飞鸽传书回来，而是几名军士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东京。这份军情摆放在卢多逊的面前，这位以诗词著称的宰相看的眉头深锁，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军情说幽州战事不利，宋军暂时撤退到涿州。寥寥几句，不清不楚。上边还有曹彬潘美等重臣的印鉴。可卢多逊沉淫官场多年，政治嗅觉极其敏锐。幽州一败，宋军必然无力反击，最多也就是固守涿州至金台屯一线和辽军对峙，不日大军必将返回东京。这一回来，以赵光义的脾气，不知道多少人要倒霉了。自古伴君如伴虎，卢多逊苦笑一声，这几日赶紧打点一切，迎回大军好了。千万莫要出了什么纰漏。

今日议事，枢密使李崇矩、少保赵普等都未出席，在座众人只有薛居正、沈伦等少数几位大臣。卢多逊心中冷笑，既然赵普不来，那正好，这份军情就暂且压下来，到时候大军班师回朝，赵光义找人开刀的时候，顺便弹劾赵普一个失职的罪名。这些年来卢多逊一直想找机会彻底打垮赵普，可赵普此人韧性十足，几起几落，又借着金匮之盟的势头爬了上来，竟是让卢多逊一直无法置其与死地。

卢多逊正想得出神，忽然殿前司的一个军官急冲冲的朝议事厅跑了过来，边跑还一边大声喊道：卢相公，大事不好了！

卫兵急忙拦住那个军官。那军官拼命呼喊：卢相公，大事不好了，许王今日前去视察金明池工程，不慎失足落水。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卢多逊手一动，手中抓着的军情密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许王就是赵元僖，是赵光义的次子。这人很少说话，年纪小小做事情就极有分寸，深得赵光义的喜爱。这次赵光义出征，把赵德崇待在身边，把赵元僖留在东京。一来是因为赵元僖年纪还小，又不像赵德崇骑射过人，怕乱军中伤了这个孩子。二来，金明池是大宋在开封西郊建的大型皇家园林，赵光义刚刚即位，便借口要训练水军，在此地修建金明池。实则是为了建一座奢华园林。这金明池赵光义极为看重，特意留下赵元僖在此监督工程。

要是赵元僖出了什么事，卢多逊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卢多逊心里一哆嗦，急忙招呼厅里诸臣：快随我去金明池

金明池规模宏大，周围约九里三十步；风景优美，临水近墙皆垂杨，各种设施也很完备，极具皇家园林的气派。虽然还未完工，但是建设已经将近四年，颇具规模。大宋富庶，更是将这儿修建的富丽堂皇。

在这儿修建金明池的并不是民工，而是三万五千名士兵。官员田锡因此质疑赵光义打造园林、追求享受是真，练习水军为假，他还批评金明池耗费人力、财力过大，甚至超过周天子灵池、汉长安昆明池的规模。

田锡是赵光义去年才录取的进士，算得上是赵光义的自己人。可自己人都说出这样的话来，赵光义百般辩解，坚称自己是为了训练水军。用兵不用民，也算不上是扰民。为了掩人耳目，也果真在金明池修了些军事设施。

此时水心五殿只修成一殿而已，卢多逊接到报告，赵元僖就是在泛舟去水心殿的时候不慎落水。被人抢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不醒，现在生死未卜。

卢多逊心急如焚，带着李穆、薛居正、沈伦等人火速上了一条小舟，飞快向水心殿划去。

谢慕华躲在暗处看着远远而来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薛居正，沈伦都是宰相之才，那是不必说了。李穆就是卢多逊亲自推荐给赵匡胤，派去给南唐李后主下战书的人，虽然劝降南唐不成，但是此人胆色才华都算出众。

最后就是卢多逊。谢慕华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卢多逊的下场，三年后，廷美谋逆一案。卢多逊被牵连下狱，赵普抓住机会穷追猛打，这位老人被迫承认莫须有的罪名，还被发配到海南。就连女儿都被当地恶霸强占了去。堂堂一代宰相，沦落到如斯境地，还不如今日就死在金明池好了。

谢慕华猛然惊觉，自己来到这宋代不过短短数十日，可心肠不经意间已经硬了许多倍。眼前众人的生杀大权就在他的手中，可他却一点怜悯之意也没有。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难怪许多名臣最终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就连后来大名鼎鼎的寇准为了自己的权势，也造出天书一案，成为一生的污点。

但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这种感觉比吸毒还让人上瘾。虽然谢慕华才是个三品翰林学士，虽然谢慕华才开始尝到权力的滋味，可眼前众人就是他最好的榜样，赵普隐忍了七年，渡过了七年苦苦挣扎的岁月，终于熬到了今天。而今日还是当朝宰相，叱咤风云的卢多逊，一会儿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权力，从古到今都是只能上不能下，一旦从权力的高峰跌落下来，只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谢慕华平静了一下思绪，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凭着千多年的见识，走到底吧！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手上还染着一位大宋皇帝的血呢！

水心殿里，十余位太监，侍女围在一起。

卢多逊等人急忙冲了过去，高喊道：许王，许王可无恙？

卢多逊心急，推开众人，却见赵元僖浑身湿淋淋的躺着地上，脸色苍白，身体浮肿，双眼突出，眼看是死不瞑目。卢多逊心中一凛，那一旁的太监等人都是战战兢兢，面无人色，显然是早已知道赵元僖死了，却不敢多言。

卢多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谋害许王，意图谋反。

一声暴喝从殿后传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出来，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将殿中众人全都围在中心。从殿后走出两人，为首一人横眉冷目，神色凛然，满脸悲愤之情，却是当朝太子少保赵普，身后另一人相貌平平，脑袋上一头罕见的短发，隐约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却说不上来！

这群士兵冲了过来，两三个服侍一个，将卢多逊等人推翻在地，冰冷的钢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一时间水心殿里杀气腾腾，那些太监宫女个个噤若寒蝉，跟着卢多逊来的多是文官，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服。他们都是子曰诗云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胆子稍微小点的，一口气上不来，竟然晕了过去。

赵普，你卢多逊知道不好，赵普连赵元僖都敢杀，又哪里在乎多杀他们这一干大臣，偏偏卢多逊心急，带着东京留守大臣自投罗网，为了快点到水心殿，随行士卒都留在对岸，就他们一群人上了小舟。若是留在东京，十万大军在此，给赵普天做个胆，他也不敢乱来。

赵普双目含泪，颤声叫道：许王，老臣来迟了，让这些乱臣贼子害了你啊！

谢慕华快步上前，举起腰间宝剑：我有先皇御赐宝剑在此，卢多逊

卢多逊猛然抬起头，谢慕华后来说了什么，他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双眼死死的盯着谢慕华手中的长剑，那正是赵光义随身佩戴的宝剑。先皇？难道赵光义竟然没于幽燕之战？那现在的皇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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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东京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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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天气闷热，黑压压的乌云压得整个开封府透不过气来，偏偏一丝雨滴也落不下来。往日里叫的最为欢快的知了，有气无力的哼哼几声，也没了平日的清亮。这一天，是自古以来民间的鬼节！

相传每年的七月初一，阎罗王就大开地府之门，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所以人们称七月为鬼月，这个月份是一年中最不吉利的月份。

太平兴国四年的七月十五更让开封府的老百姓终身难忘，就算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提起那一天，依然是心有余悸！

谢学士，东京的旗号对了！

赵普慢悠悠的说着。

谢慕华极目望去，在开封西门的外墙上，四面红色大旗飘扬在城头。那正是李崇矩和他们早已约好的暗号，四面大旗一竖，开封禁军就被李崇矩及其亲信牢牢掌握。想那李崇矩堂堂枢密使，东京留守诸臣又都落入谢慕华等人的掌握之中，大权独揽并非难事。

少保，请！

谢慕华轻轻勒住马缰，让赵普先行。赵普也不谦让，虽然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可他精神矍铄，老当益壮，扬手一鞭，径直奔西门而去。谢慕华微笑着看着赵普的背影，又遥望了一眼巍峨的开封府，这座千年古城，今天一场腥风血雨是无可避免了！

开封府各处街道脚步迭踏，马蹄飞扬！成队成队的禁军走上街头，雪亮的钢刀、尖锐的长枪把整座开封府覆盖的就像一片钢铁的丛林

卢多逊谋害许王，意图谋反，已然成擒！

禁军搜捕叛党，不相干的滚开

开封百姓窝藏叛党者，与叛党同罪，诛三族

百姓有拒不开门接受搜查者，与叛党同罪，诛三族

已经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第一个人，闻到血腥味的禁军再也忍耐不住，李崇矩带着三千人马将皇宫团团围住，赵恒、皇后名曰保护，实则监禁。有那百余名忠心耿耿的侍卫想要反抗，李崇矩一声令下，百多人脑袋搬家！

第一个遭殃的还不是这批侍卫。李崇矩的儿子李元恒率领一队禁军一早就冲进卢多逊的家里，卢家上下二百多口全被拖了出来，李元恒恨卢多逊当年奏请赵匡胤拆散他姐姐的婚事，看也不看那些哭的昏天暗地的卢家妇孺，长刀落处，二百多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栽倒在御街上，鲜血顺着御街几乎流到州桥

东京留守的头头脑脑都在赵普和谢慕华的控制下，那些往日里和卢多逊等人走得近的个个都遭了秧，赵普一系被卢多逊整整打压了七年，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丢了官，丢了命这些人早已对卢多逊恨入骨髓。今日手握钢刀快意恩仇，那还不趁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那些往日里就是墙头草的官员，一看风声不对，赵普、李崇矩等人毕竟是跟随太祖开国的重臣，又有个手持赵光义御赐宝剑，号称奉皇命回东京城肃清叛党的谢慕华，就连靠山王一家都和赵普等人走在一处。这时还不赶紧见风使舵

东京城哭声连天，不知道多少家人被禁军抓了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被虎狼一般的军士趁火打劫，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禁军得了命令，叛党若是敢于反抗，可以先斩后奏，有了这道尚方宝剑，那些在开封府过了几年安逸日子，过得骨头都懒散了的士卒个个爆发了当年跟着赵匡胤转战天下的血性

杨延彬、荆儿两人领着当初混入开封府的那队精锐，护着谢慕华赵普等人朝皇宫走去。

救命、救命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跌跌撞撞朝谢慕华的马队跑了过来，她的身后不远处几个衣衫不整的禁军士兵嘻嘻哈哈的追了过来。

荆儿俏脸一寒，就要纵马而出。谢慕华急忙伸手拦住了她，翻身下马，给杨延彬使了个眼色，杨延彬会意，提起花枪，跳下马来，跟在谢慕华的身后。

赵普端坐马上，东京之乱正在他意料之中，掌握十万禁军的兵权不是件容易事，这些年轻力壮的禁军在东京城待了这许多年也没事干，总得让他们发泄够了，才好控制。虽然是打着清理叛党的旗号，可民间多少会有些损失的，只要无关大局，事后好好抚恤一下就得了。历朝历代，改旗易帜，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若是一味妇人之仁，又能做得什么事情？那个谢慕华年纪轻轻，心计就颇深沉，让赵普始终有种看不透的感觉。眼下赵普故意不作声，倒要看看谢慕华如何处置！

那女子一看谢慕华穿着官服，腰间挂着鱼袋，身后又跟着一群纪律森严的士卒，当即没命的朝谢慕华这边跑了过来。

大人，救命啊

谢慕华一挥手，杨延彬带了几名士卒将那几名追兵拦了下来。那几人中竟然有一名御武校尉，大小也算得上是个正八品的低级军官，虽然不认得谢慕华，可一看谢慕华和杨延彬的服色便知道遇到了上官。远处的赵普，那军官更是认得，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趁火打劫被太子少保遇到

下官殿前司御武校尉杨夔，叩见大人！

他这一跪，那几个小兵也急忙跪了下来。

谢慕华冷眼看了看他们，随口向那女子问道：你是官家小姐还是民间女子？

那女子悲戚戚的说道：小女子并非官宦人家

谢慕华双目一瞪，一股凌厉之色刺得杨夔不敢正视。谢慕华随手握住杨延彬腰间长刀的刀柄，哐啷一声抽了出来，猛然挥起，阴郁的天空下，一道雪亮的光芒落下，跪在谢慕华正面的杨夔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就被谢慕华一刀斩下，咕噜噜滚落在地上，腔子里一股热血喷得老高。

谢慕华看也不看吓得屁滚尿流的几个追兵，抓过杨延彬手中花枪，扎在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上，高高挑起，丢给身后士卒：押着他们，通传各处，缉拿叛党之际不得扰民，违命者斩！

说罢，谢慕华快步走了回来，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继续向皇宫赶去。

赵普心中暗暗对这年轻书生高看一线，在这当儿，毫不含糊，出手一刀严明军纪。这样的人，所幸是友非敌！但是如果有一天谢慕华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的时候，赵普也绝对不会留手！

沿着御街一路向东走向皇宫。现在的皇宫上下都被李崇矩及其部下精兵控制，数千名铠甲鲜明的将士把守着皇宫各处通道。这大宋的皇宫采用的是工字型的建筑，以御街千步廊为制，称得上是气势恢宏，与后世去北京看故宫相比，别有一番感受。

皇宫之中池、阁、亭、台处处，别有风味，虽然天气闷热夏日炎炎，可皇宫之中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不由得让人感叹这宫廷的匠心独具！

赵普、谢慕华走在最前，身后百余士卒押着卢多逊等人快步朝福宁宫走去。

李皇后、赵恒等人就被李崇矩保护在福宁宫中。

李皇后的哥哥李继隆也是一代名将，可是他的妹妹就没有那份豪情了。一见赵普等人走了进来，李皇后泪如雨下，哭叫道：赵相公，我母子性命全在赵相公了！

赵普闻言大惊失色，急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今日卢多逊等人意图谋反，谋害许王，还想加害娘娘。臣等为保社稷，不得已举兵入宫，清理叛党。他日皇上归来之日，老臣自当负荆请罪！

李皇后虽然是妇道人家，可是生长名门，见多了宫廷的尔虞我诈，如何不知道赵普满口胡言。要说卢多逊等人想要谋反，为何不在东京城里谋反，要知道十万禁军就在卢多逊和三衙的控制之中，偏偏要跑到西郊杀个许王？但是形势比人强，现在东京城已经落入赵普等人的手中，禁军兵权被李崇矩掌握。李皇后若是不忍气吞声，只怕今日就要和赵恒一起丢了性命。当下点头道：有劳赵相公！

谢慕华站在殿下，看看李皇后的脸色变幻不定，便将她的心思猜了七八分，不由得暗自冷笑。这理由还算荒谬？要是按照历史，三年后赵光义污蔑卢多逊和赵廷美造反，那才叫荒谬呢，卢多逊怎么也是个诗人，算是个才子，被赵光义和赵普屈打成招，写下供词，大意是我派下属赵白向秦王廷美传话，&lsqo;希望赵光义早点死掉，我好一心一意辅佐大王。&rsqo;

这样没水平的话都能作为卢多逊谋反的罪证。今日赵普等人好歹还给了一个谋杀许王的罪名呢！相比之下，已经高明了很多了！

谢慕华取出赵光义钦赐的宝剑，跪了下来，将宝剑高举过顶：皇后娘娘，幽燕一战，先皇驾崩，齐王被俘。武功郡王顺应众意，引金匮之盟，已经继承大位！不日即将返京！

李皇后花容失色，本来紧紧抓着赵恒的手也松了开。赵光义一死，赵德昭即位，他们母子的性命可就全在赵德昭的一念之间了。这皇位更迭，权力倾轧，历来都是血流成河的惨剧，就算他们贵为皇后皇子，也不过是区区两条人命而已

卢多逊等人被押进了福宁宫，这一路上不知道卢多逊骂了些什么，嘴巴被打得高高肿起，一张嘴，牙齿都掉了大半，犹在不清不楚的骂着：你们这干贼子

赵普低声说道：谢学士奉皇命而来，这班人如何发落，就由谢学士做主吧！

谢慕华暗骂一声老狐狸，要知道虽然卢多逊等人失势，可他们在官场多年，门生下属无数，也不知道多少人从卢多逊的手中得到过好处。如今要谢慕华处置卢多逊等人，那将来的仕途上不知道会多了多少障碍。谢慕华不是赵普，还没有深厚的根基，将来着实难以应付，这赵普铲除政敌还想假借谢慕华之手，当真是阴险的很了。

谢慕华轻声说道：卢多逊毕竟是先皇宰辅，虽然谋逆，也要待皇上归来再行发落，下官是万万不敢处置的！

赵普眯起那双小眼睛和谢慕华对视一眼，心中互骂老狐狸小狐狸几句，随即干笑两声。

喀嚓，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划破猩红的天空。阴郁了一天的开封府终于落下了倾盆暴雨，这场雨拼命的冲刷着满城的血腥。只是血，这一夜，流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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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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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整整戒严了十二天。城里的百姓每天看到的都是衣甲鲜明的禁军将士，所幸的是自从那位钦差大臣谢慕华命人挑着御武校尉杨夔的首级巡城之后，东京城里的禁军就再不敢那么乱了。

但是七月十五那一天，整个开封处处尸首，血流成河，没有人算得出来杀了多少人。有人说总也杀了三五千，可有人马上就接口道：呸，三五千，那是个零头！那天百多位大小官员被人抄家，有些名头的还算好点，至少能被投在牢里等候审判，若是官衔小点，那些杀红了眼抢红了眼的军士哪里还会这么麻烦，索性一刀砍了全家大小了事，顺便把他们的家产充公！

直到枢密使李崇矩亲自出面，这才算压住场面。但是那场大雨过后，御街上依旧是腥红点点，血迹斑斑，怎么也冲刷不掉了！

七月二十七是个烈日骄阳的日子，守门的士卒躲在门洞里打着哈欠，中午时分本就困顿，轮值的士卒背靠着冰凉的石墙，眼皮情不自禁的就耷拉下来了。开封府前几日大杀一场之后，这些天来，老百姓连门都不敢出，更不敢出城了。城外的人也不敢进开封来，都知道出了叛党，禁军正在弹压。守城门的士兵们自然乐得清闲。

当值的军官把腰刀都解了下来，搬了个凳子坐在门洞里。一旁献殷勤的士兵用白生生的茶杯端了杯凉茶递了过来。那军官也算是上过几天私塾，胸中有些墨水，倒不急着牛饮。看着那茶叶在杯中旋转，轻轻的伸出手指沾了点茶水，凉凉的。那军官不由得展颜一笑，烈日当空，有凉茶在手不亦乐乎？

还没端起杯子，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夏日午时的寂静。一小队穿着骁武军服饰的骑兵打马飞奔，直冲进门洞里，那军官走避不及，差点被马蹄踢翻，茶水洒了一身，正要发怒。却见领头的骁武军将虞侯丢下个文牒，看也不看他一眼，一队骑兵继续向南二门飞奔而去。

哼，兀那汉子什么玩意？骁武军又待怎地？被惊醒的士卒们骂骂咧咧的围拢了过来，围成一圈拍着那军官的马屁。那军官捡起文牒仔细一看，顿时冷汗直冒，颤声道：御驾返京了！

东京城的百姓和后世的北京城里的老百姓有一点共同之处，就是对政治非常非常的敏感，无论是饭店、茶楼乃至妓院里，大家吃饭聊天喝花酒的时候，总能找到一个共同的话题，那就是对时政的分析。

偏偏这大宋朝还不因言获罪，又鼓励大家读书认字。如此一来，开封府里大多人肚子里都有点墨水，可俗话说满坛子不摇半坛子乱撞。越是那些没本事的，越喜欢高谈阔论，搞得自己好像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似的，大宋朝没有他们做宰相就是大宋的损失。

这次北伐搞了个虎头蛇尾，攻打太原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退辽军，陷太原，短短几个月拿下负隅顽抗的北汉。大宋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欢欣鼓舞。可是跟着攻打幽燕就没那么顺畅了，除了刚开头还听说了一些捷报，后来就越来越沉寂。如今可好，御驾亲征的是赵光义，而带领大军回东京的却是赵德昭。

虽然说是举国发丧，可赵光义驾崩跟老百姓有多大关系？大家该干嘛还得干嘛，一天不做，第二天的伙食可不一定有着落呢。那些闲来无事的，私下里议论纷纷，卢多逊下了台，现在还关在牢里。赵普估计是要再度风生水起了，坊间甚至连未来三衙的头头都给排好了座次，更别说六部尚书侍郎等重要职位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做谢慕华的海外游子，到底在这大宋政局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不久后坊间的传闻就渐渐成了真。

二十七日赵德昭返回东京，第二天便行登基大典，群臣商议之后，尊大行皇帝庙号为太宗、谥号为神功圣德文武皇帝。服丧三年，举国哀悼。

赵德昭初登大宝，做事雷厉风行。山西防务依旧由潘美接手，之前潘美已经算得上是位极人臣，赵德昭加封潘美为三师之一太师。幽燕新败之后，急需大将坐镇，曹彬本是鲁国公，赵德昭加封曹彬为郑国公、太尉，驻守金台屯至涿州一线，防御辽军。

靠山王呼延赞取代战死的崔翰为殿前司都指挥使，领东京禁军。

侍卫马军司都指挥使，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分别由石守信、史珪接任。

最引人注目的赵普终于再度拜相，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总领全国政事。

李崇矩肃清东京叛党有功，继续担任枢密使之外，加封卫国公。

六部三衙三司整个大宋的权力机构几乎被换了个遍。不少太祖旧臣扬眉吐气，总算是熬出了头，也有不少太宗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落入谷底。在这一系列的人事更迭之中，一颗大宋政坛上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那就是一个月之前还籍籍无名，或者说一个月多之前他还压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谢慕华。

谢慕华这次功劳颇大，赵德昭对谢慕华的才干极其欣赏，竟然破格将谢慕华直接提拔为枢密院知院事，担任李崇矩的副手。一个顶着从大秦归来的才子之名的年轻人，居然破天荒的成为大宋开国以来，以二十三岁年纪担任正二品要员的大官。实在是让许多人跌破眼镜

谢慕华倒不以为奇，要知道北宋建国以来，太祖太宗时代一直是官位多，人才少。要不然的话赵光义也不会在即位三年之内就开了两次科举，选拔了大批人才。套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叫做跑步上岗。前两届的进士们，就直接给绿袍，放到外地至少也是通判一州的官员。当然，官位多人才少的局面不会一直维持下去，要不了多久，到了后世的欧阳修时代，就已经是官位少人才多，从跑步上岗堕落为等候就业。那时代，进士及第能做个九品官都要抢破头了。

这一次东京之乱，一天之内，东京要员就少了一百多位，接着被赵普一系拼命痛打落水狗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平白无故又空出不少官位。现在赵德昭愁的不是没官封给大家，而是愁自己人太少，没法把官位填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慕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了枢密院知院事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既然封了官就要做事情。王溥，曾经做过后周的宰相，这倒也没什么，可他现在的身份可了不得，他的女儿是赵德昭的正妻，现任的皇后。王溥一下子成了国丈，国家已经是自家女婿的了，这国丈爷做事也分外上心。

赵德昭登基的第二天，王溥就会同七十三名官员联名上书，指责卢多逊等人大逆不道，意图谋反，杀害许王。请求赵德昭下旨将卢多逊等人处以极刑！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个个显得义愤填膺，一个个的跳了出来，痛斥卢多逊。有说卢多逊把持朝政，阻塞百官进言之路的其实这事赵普也干。有说卢多逊收受贿赂，买官卖爵的有说卢多逊结党营私，用心叵测的一个个恨不得马上跟卢多逊划清界限，就连平日里为官清正的薛居正、沈伦等人也被人泼了不少污水。

谢慕华明白赵德昭的心意，杀，赵德昭是不愿意杀他们的；总要找个借口，将他们远远流放得了。赵普虽然痛恨卢多逊，可他毕竟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揣摩上意是中国人做官的不二法门，赵德昭不愿意处斩卢多逊，赵普看得出来。

赵普索性跟百官唱起了反调，上书赵德昭，名言卢多逊虽然罪该万死，可他久居宰辅，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而且大宋对读书人宽厚仁爱，恳请赵德昭法外开恩，免其一死。

前任宰相一夜之间成了反贼，无论如何要向天下人有个交代，赵德昭想了几天也想不出来这诏书要怎么写，干脆把这难题丢给了素有才子之称的谢慕华！

谢慕华恨得牙痒痒，以后谁敢说他是才子，保准谢慕华立马就跟他急！

可皇帝交代下来的事儿，不管是不是难办，总得给办了。谢慕华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了赵光义写过的《告两京军民书》里的只言片语。又假装右手受伤，请人代写，总算给赵德昭找了个好理由‐‐卢多逊是太宗皇帝任命的宰相，要是杀了他，太宗面子上不好看，加上赵普的那些借口。赵德昭终于可以诏告天下，将卢多逊等人流放出去。

大宋的这一场政治风暴渐渐平息了下来，新任的大臣们各司其职，也算是将中枢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是北方传来了坏消息。

这一日，谢慕华正躲在房中练字。

红木桌子上放着一锭松烟香墨，架着一支银镶斑竹极品羊毫笔，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谢慕华右手探出如虎爪，一把抓过毛笔，当即笔下如行云流水，既然端端正正的楷书、隶书写不好，那就装模作样练练草书吧。

谢慕华既然已经来了宋朝，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人代笔吧，大宋鼓励读书，许多人都写得一手好字，谢慕华还背了个才子的名头，难道要用他那见不得人的毛笔字给人题词？后世的领导们都喜欢给大学啊，楼宇啊题词，将来要是谢慕华去了某地，人家盛情款款请他题字，却写出一手惨不忍睹的字来，岂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谢慕华一气呵成，写了*《沁园春.雪》的标题，可惜，虽然只有四个字，那字迹潦草的连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忽然，吱扭一声，房门被人推了开。要说以谢慕华现在的身份，虽然皇帝还没有赐给他专门的府邸，还临时住在以前中书舍人李穆的府中，可用不了多久，皇帝是必然要给他一座大宅子的。有人敢直接推门而入，而不通报，那十有八九，就是呼延家的大小姐，荆儿了！

果然，荆儿带着一阵香风飘然进了谢慕华的书房，谢慕华大窘之下，还没来得及收起那副乱七八糟的字。

荆儿扯住那幅字，仔细一看，赞了声：好！

好？谢慕华几乎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荆儿指着斑斑点点的宣纸说道：虽然我自幼读的书少，可是看我哥哥读书，倒也学了些。官人这寥寥数笔，一气呵成，既似北宗李思训的斧劈皴，又似南宗王摩洁的披麻皴，实集南北二宗之所长。这幅画，意境幽远，官人的确不负才子之名啊！

画？谢慕华吓了一跳，急忙掩饰自己尴尬的神色，咳嗽一声，说道：你来有何事？

荆儿笑道：你躲在书房，吩咐不准外人进来，我就替人来报讯了。皇上宣你入宫！

谢慕华瞪了她一眼：如此大事，你不早说？

待到谢慕华进得福宁宫中，朝中大臣差不多都云集在福宁宫中，赵德昭这个皇帝看来做的不怎么开心，这一个月来总是愁眉苦脸的日子多过眉开眼笑的时候。

更让谢慕华意外的是，吕端也回了开封，就站在群臣之中。

赵德昭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叹了口气，随手把玩着案上的镇纸，说道：辽人说可以放回齐王，他们要银十万，绢二十万！

谢慕华不禁有些疑惑，这点钱财对于大宋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赵德昭居然会为了这点钱烦恼？

看着群臣迷惑的神情，赵德昭接着说道：是年年都要给！

什么？谢慕华心里咯噔一下，这就要澶渊之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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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辽国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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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议论纷纷，辽国人摆明了以为齐王赵廷美奇货可居，开出这等价码来。一年三十万以大宋的财力原也算不得多，可是如此一来，就好像大宋屈居于辽国之下似的。况且辽国是北方苦寒之地，缺的就是钱财，年年送三十万银绢给辽国，那不是生怕辽国不强大么？只是大家想归想，谁也不敢开口说不要齐王回来。

赵德昭看着殿下群臣，这里都是大宋的中流砥柱，大多人都是从后周开始就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人。足智多谋的有，骁勇善战的有，但是面对辽国人这样的难题，一个个都是交头接耳，摇头叹气，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赵德昭也明白，如果现在不同意给辽国人钱帛。虽然一时之间还不至于有大战，可是将来战争的花费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这一点谢慕华是最有资格回答的，历史统计，宋辽战争，宋朝开战差不多要耗费三千万贯这足可以给辽国人一百年了。

另外，赵德昭还有担忧之处，如果按照金匮之盟，赵廷美无疑比他更有资格当皇帝。如今赵德昭刚刚登基，就不接回赵廷美，如何能掩住天下人之口？到那时民间必然流言纷飞，说他为了皇位不念亲情

赵普刚刚重掌相权，于请于理都要站出来说话，当即问道：吕大人，不知道你出使辽国，具体如何？

吕端也是愁眉不展，他此去辽国，萧燕燕和耶律贤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先拖了几天再见他，跟着直接提出这等条件，就差没说一口价买卖，概不讲价了！吕端空有满腹才学，面对这如此不讲理的辽国人，却是无计可施。

吕端把在辽国的情形分说一番，又道：辽国使臣随臣一起来了东京，现在由枢密院礼房接待。

赵德昭早已听过吕端的汇报，接口道：不知道那契丹人是不是小觑大宋，居然派了个女子出使。

女子？谢慕华暗忖道，辽国现在军国大事都是萧后这个女人做主，出使的使臣是个女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吕端见群臣议论纷纷，走到殿中说道：那个女子来头不小，乃是辽国皇后萧燕燕的侄女，名叫萧月影。年方十七，但是见识非凡，不亚于男子。契丹人派她出使向来也是因为她熟悉中原礼节，又熟读中华典籍，不至于给辽国人失了颜面。又加上萧月影毛遂自荐，萧皇后又宠爱于她，就答应让她来使，想来并非是小觑大宋！

赵德昭轻咳一声，把手中的镇纸丢在案上。一声轻响，朝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赵德昭初登大宝，大权在握，见群臣慑服，心中不免自得。当下说道：各位爱卿，朕决定明日接见辽国使臣，不知道哪位爱卿能为朕分忧啊？

谢慕华盘算许久，想起当年读书看过一个故事，料想有用，出列道：微臣自大秦归来，不知礼仪。敢问若是大宋给了辽国钱财，辽人可要答礼？

赵普呵呵一笑，说道：答礼自然是要的，不过辽国人漫天开价，齐王又在他们手中，我们若是要的答礼太厚。等于拒绝辽人一般。这倒是颇伤脑筋！

谢慕华胸有成竹，朗声道：微臣有一计策，可教辽国人不得不放齐王归来。

赵德昭喜形于色：谢爱卿有何良策？

谢慕华微微一笑，快步走到赵德昭的书案前，低声细语一番，倒叫赵德昭眉头渐渐舒展，面上笑容浮现

八月十三，大宋皇帝赵德昭亲自接见辽国使臣萧月影。

深宫之中，千名骁骑军战士驻守各处，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显得孔武有力威风凛凛。大宋的宫殿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绝非辽国苦寒之地可比，衣着华丽的宫女往来服侍，衬映着宫中景色更显繁华。

辽国出使众臣也依足了礼仪，萧月影是正使，随行副使两人，携带辽国国主耶律贤亲笔国书前来觐见大宋皇帝。

宣辽国使者萧月影觐见！司礼官一声高呼，萧月影神色一整，当先走了进去，身后副使等人鱼贯而入。

谢慕华偷眼望向萧月影，却是强忍着眼睛不敢再看下去，这辽国女子艳丽无双，谢慕华也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杨家姐妹、就连身后的呼延赤金也算得上是美女，但是跟这辽国女使一比，却都黯然失色，这样的女人简直是天生的尤物，上天真不知道集结了多少灵气才造出这般完美的女子！

赵德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辽国那等苦寒之地居然有如此不亚于江南美女的人物。

萧月影款款下跪，口中称道：奉大辽国皇帝旨意，萧月影带同副使二人前来觐见大宋国皇帝陛下！她声音清澈好听，极为悦耳！

赵德昭连忙说道：平身！

萧月影谢过恩典，起身站在一边，她的副使展开国书大声宣读。他们用的是契丹语言，殿上通译一句句翻译出来。这里边的内容大家都已经熟知了，但是在耶律贤的笔下显得言语之间更是咄咄逼人。

待得国书念完，赵普走出班列，笑道：你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便能担任两国使节？

萧月影听出赵普言语中有轻视之意，她熟知中原人物，知道赵普的故事，也不恼怒，嫣然一笑道：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可见年幼并非无才；又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女子未必不如男。不知道少保大人为何轻视月影？

赵普一时语塞，他虽然是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可是读书不多，说是半部论语治天下，其实因为读书太少，被萧月影引经据典这么一驳，一时间竟然说不上话来。

谢慕华急忙解围道：甘罗花木兰都是百年一遇的人才，姑娘以甘罗花木兰自比，未免有些自视过高吧？

萧月影仔细打量着谢慕华，轻声道：敢问阁下就是从大秦归来的才子，谢慕华谢大人么？

谢慕华心中一凛，这女子年纪轻轻，对中原人物了如指掌，自己回到大宋才不多久，居然就被这女孩知道，看来萧月影应该是很做了一番准备，来大宋出使，她女子之身若是压倒了大宋一群男子，岂不是让大宋颜面无光？

谢慕华当即说道：正是！

萧月影走了两步，说道：听闻谢大人才思敏捷，在太宗皇帝驾前片刻成诗，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道谢大人可否在此赋诗一首啊？

谢慕华暗暗叫苦，又是才子，又是才子

这朝中大臣多是没有见过谢慕华在太宗皇帝面前赋诗的，听闻片刻便可赋诗一首，心中多少有些不信。赵德昭对谢慕华自然是信心满满，没等谢慕华推辞，便开了金口：谢卿家，既然辽国使臣要向你讨教，你也不必过谦！

完了，皇帝都开口了。谢慕华一咬牙：请出题！

萧月影想了想：陛下，我大辽国战马如云，不如请谢大人赋诗一首，诗中须得有马字，如何？

赵德昭笑道：准！

一众大臣纷纷看向谢慕华，看他要如何应对。

马？谢慕华顿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个故事，那诗作着实非凡。谢慕华还特意把这诗背得滚瓜烂熟。但是念出来就不够惊人了，须得写出来才好。谢慕华心知自己连繁体字都认不全，毛笔字更是见不得人躬身道：皇上，谢慕华有诗一首，但是需要在地上写，请皇上赐纸！

这有何难？赵德昭哈哈大笑，当下命人取来一张巨大的白纸，铺在大殿中间。另有一支硕大的毛笔，蘸好了墨放在一旁。

小臣前些日伤了右手，写字不便，听闻吕端大人写得一手好字，不知可否请吕大人代写？谢慕华又说道。

准！

谢慕华在吕端耳边低声耳语一番，只听得他一头雾水，但是还是依言拿起大笔，在白纸上写了下来。

赏花归去马如飞酒力微醒时已暮。这十四个字在白纸上围成圆圆一圈。

萧月影不禁有些疑惑，这也算得是诗么？

哈哈哈，这十四个字也算是诗么？那副使忍不住大笑起来，许多大宋官员都低下头来，没想到谢慕华写出这十四个字来，诗不像是诗，对不像是对，真是丢了大宋的颜面啊。

一旁赵德昭和呼延赞等人却对谢慕华深信不疑，知道他必有后招。只有吕端看出端倪，暗暗点头。

谢慕华走到中央，手指白纸，朗声念道：赏花归去马如飞，去马如飞酒力微。酒力微醒时已暮，醒时已暮赏花归。

这诗一出，萧月影顿时变了脸色。

好。吟得一首好诗！赵德昭鼓掌大笑。

萧月影仔细看着谢慕华，只见他相貌并不英伟，也少了些宋朝士子那种浓浓的书卷气息，就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不但片刻之间赋诗一首，更是难度极大的回文诗。这份才学着实惊人。

尤其在上京之时听耶律斜轸大王说，当日率兵偷袭了得胜口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谢慕华。萧月影更觉惊奇，辽国现在人才鼎盛，文有韩德让等人，武有耶律斜轸、耶律休哥等不世名将。但是像谢慕华这样文武双全的人物着实罕见。

萧月影也赞了几句。赵德昭见谢慕华为大宋挣足了面子，龙颜大悦，说道：谢卿家，你做的好诗，朕要好好赏赐于你。你说，想要什么？

谢慕华跪倒在地：多谢皇上恩典。微臣别无他求，只不过听说当年因为卢多逊这小人挑拨，使得少保大人长子赵承宗和李崇矩大人之女分离，两人本是恩爱夫妻，微臣求皇上开恩，准他二人复合！

谢慕华这番请求是很下了一番功夫，赵普现在风头一时无二，李崇矩是枢密使，是谢慕华的顶头上司。可他们的子女是太祖皇帝拆散的，赵德昭不过是太祖的儿子，所以赵普和李崇矩也不敢请求赵德昭准他们子女复婚。可是谢慕华一来怜悯这对璧人，二来是有心要和赵普、李崇矩拉拢关系，趁着赵德昭心花怒放之时，把责任往那个倒霉的卢多逊身上一推，求皇帝下旨复婚。

如此一来，无论此事成或者不成，李崇矩和赵普对谢慕华都要感激涕零了。

赵德昭思索一会道：那卢多逊着实可恨，朕就依谢卿家所说，赐赵承宗复婚。

赵普和李崇矩急忙跑出班列，跪倒在地，谢主隆恩。李崇矩甚至激动的流下泪来。对谢慕华更是感激。

赵德昭命他们平身，对萧月影说道：你辽国提出的要求虽然苛刻，但是齐王是朕的叔父，无论如何，朕是要他回到大宋的。既然如此，那些条件，朕就答应了你！

萧月影没想到赵德昭答应的如此痛快，料想他必有后话，于是先行谢恩。说道：多谢大宋国皇帝陛下，臣等回到辽国必然准备一份厚礼答谢大宋！

果然，谢慕华走了过来，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上对着萧月影说道：这答礼，我们大宋不要别的，就要米！

米？萧月影暗暗提了个心眼。

谢慕华朝赵德昭施礼之后，吩咐太监取来一个象棋棋盘，一碗米来。

一干大臣都不知道谢慕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谢慕华将棋盘放在地上，捏出两粒大米，放在第一个格子上，第二个格子上放了四粒米，第三个格子里放了八粒米，这才说道：萧姑娘请看，我大宋物产丰富，国家富庶，原本也不缺什么。辽国答礼只需如我这般，每个格子里放的米粒都是前一个格里的一倍便好，这棋盘共有六十四个格子，料想以大辽之富庶，应该不吝惜这区区之数吧？

萧月影哪里知道这是谢慕华的圈套，他这米粒一放，到了第六十四个格子就是二的六十四次方那是何等的天文数字，别说大辽，就算是大宋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凑足这些米出来。只可惜如今的数学并不十分发达，谢慕华这看似半卖半送的招数，居然无人识得破。还有一群大臣暗自摇头，心中痛骂谢慕华不但败家简直败国，原本可以跟辽国要些牛羊马匹作为答礼的，现在可好，最多一袋大米就给打发了

萧月影左思右想，这宋人简直是糊涂到了极点，谢慕华空有才子之名，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看来这才子实在是迂腐迂腐不堪啊！

当下萧月影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双方经过友好协商，签订了国书，谢慕华死死扣着国书字眼，宁死不让辽国人有反悔的机会。

待得萧月影率众回国之时，一贯喜爱谢慕华的呼延赞等人也忍不住跺脚大骂。谢慕华却是胸有成竹，自负的说道：若是辽国人不把齐王送回来，若是辽人还敢问我大宋要那些财帛，我谢慕华就自刎以谢天下！

此话一出，天下皆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谢慕华是投缳还是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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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有苦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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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燕尤其宠爱她这个侄女，平素里简直当成心头肉一般，闲来无事总是要招萧月影陪伴，这一下萧月影自告奋勇出使大宋，前前后后将近两个月未曾见面，实在是牵肠挂肚，难以言状。

这一日听得快马通报萧月影已经返回上京，萧燕燕大喜过望，和辽主耶律贤一起在大帐相候。

启奏皇后娘娘，月影幸不辱命，已与大宋签订了国书！萧月影款款欠身，盈盈拜倒。

萧燕燕虽说是极为喜爱这个侄女，但是她毕竟是一代杰出的政治家，原本开出的条件就极为苛刻，料想宋国无论如何也要讨价还价一番，甚至不答应刀兵相见也是可能的。可萧月影回来一说，大宋君臣答应的极为爽快，倒是颇出了萧燕燕的意料之外。

你且说说，那宋国君臣如何说法？耶律贤心思没有萧燕燕那么多，但是见到皇后紧锁眉头，满腹疑惑，料想这中间必有岔子，当即问道。

萧月影奉上国书，待太监转递给耶律贤之后，这才把去东京城的种种全都禀告出来，乍听之下耶律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萧燕燕却越听越是心中不安。这大宋君臣有恃无恐，看着情形倒像是大辽国被暗算了似的。

正好上京留守、燕王韩匡嗣侍立一旁，萧燕燕想了想，问道：燕王，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韩匡嗣仔细思索一番，笑道：皇上、皇后，这宋朝无人，想来赵德昭登基之后任用亲信，多是一些无用之徒。这般条件也亏他们开得出来，我大辽国以一袋米粮换他朝贡，那必是赵德昭畏惧我大辽军威，不敢开战。是以急忙答应了国书上的条件！

虽然韩匡嗣如此说话，萧燕燕始终觉得不妥，当下命人取来算盘，当堂计算该给宋国多少米粮。

那打算盘的王桂原本也是汉人，当初在韩匡嗣家中管账，后来韩匡嗣欣赏他的本事，一力举荐王桂去斡鲁朵著帐局，替皇帝出力。

王桂起先看到这题目，也是有些好笑，但是在皇帝面前不敢失礼，站在一旁拿着算盘便打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萧燕燕看着王桂的神色，心中更是惊疑不定，王桂刚开始面有笑意，打的极为飞快。可是越打越是缓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滚落下来，过了半晌，王桂竟然丢下算盘跪倒在地，拼命的磕起头来，连声喊道：皇上恕罪啊

耶律贤和萧燕燕彼此互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之色。耶律贤低声咳嗽一声，问道：王桂，朕恕你无罪，有什么便直说吧！

王桂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葱：臣只算到第三十二格，已得数四十二万万九千四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九十六臣不敢再算，就以此数来看，已是大辽国十年也负担不起的米粮了再翻三十二倍

什么？耶律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宋人欺朕太甚。

耶律贤这一发怒，连韩匡嗣在内，满堂人等全都跪了下来。萧燕燕起身道：陛下息怒，这宋人奸诈，原本防不胜防。这一次没想到宋人以术数欺我，然而国书已签下，大辽国给不出这般答礼，宋人又已经将十万银，二十万绢送到上京，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倘若大辽反悔的话，只会被天下人耻笑。为今之计，只有将赵廷美送回宋国，再将宋人的银、绢退还于他，就说大辽国也不在乎这区区之数，免了宋人的赎金，还落得大方！

耶律贤本就是久病缠身，王桂禀告这一组数据更是气得他火冒三丈，萧燕燕的办法只怕是没有办法中最后的办法，只得点头应允。

萧月影跪下廷下，她自幼父母早亡，是萧燕燕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长大的，耶律贤也对她宠爱有加，这次萧月影自告奋勇前去大宋出使。耶律贤和萧燕燕还力排众议，答应了她的请求，没想到，萧月影居然被宋人算计，差点丢了大辽国的颜面。

她的眼前不禁浮起那个带着坏笑的大宋枢密院知院事的脸来，就是这个从大秦回来的谢慕华，把大辽国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这个自负过人的天之骄女颜面无光。

萧月影自幼便是聪颖过人，此刻知道自己铸成大错，缓缓拜倒在地：月影不查宋人阴谋，丢了大辽国颜面，请皇上皇后责罚！

耶律贤本是满腔怒火，见萧月影跪倒在地，楚楚可怜，隐约就是当年初进宫的萧燕燕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软，叹了口气：那些宋人奸诈无比，别说是你，就算换个别人去，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这宋人的阴谋来。这事，原也怪不得你！

耶律贤说的不错，这把戏要拆穿并不难，只消叫人一算便知。但是谢慕华就是算准了人的心理惰性，一眼望去觉得一袋大米足矣，却上了谢慕华的大当！

萧燕燕沉默不语，心底里暗自对这个刚刚升任枢密院知院事的谢慕华多留了几分心思。此人年纪轻轻便计谋百出，将来必然是大辽国的劲敌，如今谢慕华在枢密院任职，将来沙场相见，绝对不能轻敌。

谢慕华这些日子来，忙得焦头烂额。当初看电视剧里，那些达官贵人都是清闲的很，没事的时候踏踏青，吟诗作对，逛逛妓院。再不然也可以花前月下，消遣一二，没想到真的做了官，却是这么累。枢密院的文书堆积成山：西北驻军、雁门关防御、幽燕一线看得谢慕华叫苦连天，不过倒也有一个好处，这些日子来，谢慕华的繁体字水平和文言文水准那是一日千里啊

谢卿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谢慕华的房外响起。

谢慕华抬头一看，大宋皇帝赵德昭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赵普、李崇矩走了进来。谢慕华大吃一惊，皇帝亲自来到这儿视察工作，那还了得？急忙离座拜倒。

赵德昭笑呵呵的扶起谢慕华：果不出谢卿家所料，那些辽国人放了齐王归来！

谢慕华和赵普、李崇矩齐声说道：恭喜皇上！谢慕华口中虽是如此说话，心里却转起了圈。齐王回来了，赵廷美可是赵德昭的皇叔，又是金匮之盟上名列在赵德昭之前的人。他之前还担任开封府尹，如今回来，让赵廷美继续担任开封府尹肯定不妥，那等于是给赵廷美机会结党营私，伺机谋反。赵德昭又不能把到了手的皇位再让出来，如何安置赵廷美现在倒成了个问题。

果然，赵德昭开口说道：这开封府尹一职事关重大，皇叔被俘数月，朕已经命德芳暂代。如今皇叔归来，他本是开封府尹，那是否该让德芳让出开封府尹一职呢？

赵普和李崇矩都是老油条了，这点风向如何听不出来，赵普急忙说道：皇上，如今皇上登基，同平章事治理开封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老臣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赵德昭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么考虑的。可是皇叔毕竟是大宋的齐王，是朕的亲叔叔，如果不让他官复原职，只怕不好吧！

李崇矩不慌不忙，走前两步，说道：皇上雄才大略所见甚是，我等做臣子的只要依足了皇上吩咐做事就行了。皇叔官居何处，老臣不敢妄言！

谢慕华肚中暗骂马屁精，但是不可否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德昭也颇为受用，龙颜大悦，转首问向谢慕华：谢卿家，你一贯才智过人。此事，你有何见解？

这事要是问起别人可能还有些为难，但是谢慕华对这段事熟得很。

原本谢慕华还想推辞不说，但是转念一想，赵普已经表了态，自己要是不显一下本事，只怕在赵德昭的心中要降低分数了，当即说道：皇上，西京洛阳乃是古都，又是战略要地，如今是大宋后院，地位非比一般，如果不是皇亲国戚中有才华之士难以委之重任。皇叔齐王出身高贵，才能出众，知书达礼，为人随和，治理东京开封府政绩辉煌。洛阳的黎民百姓想必甚为期盼，不如派皇叔齐王前去抚慰治理。

好好好，谢卿家果然是朕的好帮手，不但一心为国，还能体察民情。想来西京父老也甚是期盼王驾，朕现在事务缠身，请皇叔去洛阳宣抚是再好不过了！赵德昭心头一道难题迎刃而解，喜上眉梢。

赵德昭还要夸奖谢慕华几句，忽然枢密院里快步走来一人，那人头颅甚大，胡须粗短、皮肤黝黑，穿一身紫袍，看起来约有四十岁年纪，正是刚刚升为宣徽南院使的王显。

王显一见皇上在此，急忙跪倒在地三叩九拜。赵德昭见他神色慌张，已经是初秋时节，却还是汗如雨下，不禁问道：王卿家，何事如此慌张？

王显举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说道：启奏皇上，微臣刚刚接到广南西路的军报，大瞿越国丁部领及丁琏先后被弑，丁部领的幼子丁璿嗣立，但大权操控在十道将军黎桓的手中。依臣看，这大瞿越国只怕不再是大宋藩国了！

谢慕华吃了一惊，大瞿越国就是越南，看来原本在一年后才要发动的中越战争，十有八九是要提前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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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府许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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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山头，朝大地投下最后一抹阳光，一股寒意侵袭着中原大地，虽然只是九月份，可凛冽的寒风已经吹得人脸上生疼。开封府的街道上却熙熙攘攘的依旧热闹非凡，这儿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有着最繁华的生活，夜，只不过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今天是谢慕华的新宅乔迁之喜，如今的谢慕华已经不是刚到大宋时的落魄模样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当今圣上对谢慕华是宠信有加，虽然现在只是个正二品的枢密院知院事，可假以时日，便是登阁拜相也不在话下。许多人是挖空了心思要和谢慕华结交，圣旨赐了宅子只不过是中午的事，到了晚上谢慕华的新家便已被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踢断了门槛。

谢慕华今日第一次在大宋有了自己的家，走进去一看，脸上还得装着我家在大秦也曾经有这么大的房子，可是心里早就是澎湃不已了。这宅子坐北朝南，门匾是赵德昭亲书的谢府二字，走进去一看更是了不得，里边庭院深深，景色雅致，数不清有多少间房子多少个院子，谢慕华蒙了脑袋，在管家的带领下只顾闷着头朝前走，这儿布置得静雅别致，一草一木都别具匠心。仆人、丫鬟、账房、管家赵德昭替他想的周道，一早就给他预备齐了。

后世里的首都北京城，那叫一个寸土寸金，哪怕是鸽子窝大小的房子都敢喊出万元以上的天价，更别说长安街的房价了。谢慕华在后世的奋斗目标就是能买个七八十平的房子，够自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就行了。没想到啊，穿越之后，同样是首都，同样是御街，居然得了这么大一套房子，七八十平？那是零头的零头

到底是皇帝出手，不同凡响啊！

但是谢慕华却高兴不起来，这些日子里忙枢密院的公事，大瞿越国那边又出了事。朝廷的心思谢慕华是明白的，巴不得大瞿越国越乱越好，千多年来，越南都是中国的郡县之一。到了五代十国之时，居然在二十一年前自立为大瞿越国，还不停的遣使来朝贡，上表请封。那时候赵匡胤正忙着收拾南方诸国，没功夫搭理越南人，宋太祖赵匡胤便接受了大瞿越国丁氏的朝贡，封丁琏为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

但是赵匡胤何许人也，这些割据的，自立的势力早晚是要被他一个个收拾掉的。更何况，越南只是个区区郡县就敢立国。在大宋皇帝的心目中，越南早晚还是要变成中国的一个郡县的。现在连北汉也灭了，赵德昭登上皇位也要立威，不过赵光义在辽国人那吃了亏，赵德昭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时半会也不敢对辽国人动手。所以，这小小的大瞿越国落在赵德昭的眼里就是最好的用武对象了。

这些天来，从扈州知州，也就是赵普的妹夫侯仁宝那儿，是一封封的军情往东京城里送。赵德昭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活络开了。以大宋的军力攻打越南，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但要是派曹彬、潘美、石守信、杨继业这样的大将去打越南，倒显得杀鸡用牛刀，太把越南人放在眼里了，而且辽国人虎视眈眈，也需要这些大将在北方坐镇。

赵德昭一向很欣赏谢慕华的军事能力，私底下也暗自透露了一些希望谢慕华毛遂自荐去攻打越南的想法。但是谢慕华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本事，打仗？还是免谈吧，要他带着几万大军去攻打大瞿越国，那可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行军打仗，粮草储备，练兵备战，谢慕华是一窍不通啊！想到这儿，谢慕华不禁感叹起来，后世读那些YY小说，主角去了古代，忽然摇身一变就是军事天才加政治天才加商业天才，真不知道是怎么变出来的。谢慕华的优势只在那千多年的历史见识，古人的经验之谈，还有对大势的把握上。除去这些，任何一项具体的工作，谢慕华都是菜鸟的水平。

是以，谢慕华拐弯抹角的跟赵德昭提议，既然如此不如提拔青年将领，谢慕华又一力保举杨延彬。赵德昭也动了心思，眼瞅着那些开国大将都是知天命过花甲的人了，年轻一代的将领从幽州战役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欠缺的还是经验。但是将军的经验只能在战场上获得，只靠读兵书是永远成不了独挡一方的大将！

越南之弱，天下皆知。赵德昭压根就没想过会在大瞿越国失利，正好去给年轻将领们积累经验。谢慕华这一建议，赵德昭顺势下了道旨意，要大将们推荐些年轻将领来东京。这一下可好，单是曹彬就有六个儿子在军中，朝中大臣们一看皇帝要选拔年轻将领攻打大瞿越国了，这可是白送功劳的机会啊！潘美保举石保庆、石守信保举曹彬的儿子们加上在军中立过功的青年军官，一时间各路青年才俊来到开封府的竟然不下百人之多。

杨继业因为初入大宋官场，无人推举他的儿子。要不是谢慕华力荐杨家子弟，五郎六郎七郎也没有这番出头的机会。只是这一次除了杨家三子、呼延丕显、石保庆之外，谢慕华居然在青年将领之中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谢大人，这次靠山王亲自做东，为你设宴庆贺乔迁之喜。看来，谢大人不日就要小登科了吧！说话是正是担任参知政事的宋琪。他算是赵普的亲信，这些日子里，谢慕华和靠山王府走得挺近。东京的官场里早就流传消息，说是谢慕华和呼延赞的女儿呼延赤金情投意合，迟早是要结为夫妻的。

谢慕华有些尴尬，金榜题名是大登科，洞房花烛是小登科。宋琪分明是在调侃他。不过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赵普和李崇矩因为文武大员的结合，子女被拆散了七年之久。谢慕华对荆儿确实非常喜爱，但是如今人在官场，做事分外要低调，不能让人抓了把柄，当下干笑两声，含糊其辞：哪里哪里啊！

这顿饭就设在靠山王府，王府门房那边一叠连声的喊了起来：西川转运使许大人到！

谢慕华还没想起来这人是谁，直到看到拜帖才吃了一惊。这许大人就是许仲宣，如果说十八岁就进士及第的许仲宣，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要提起许仲宣的女婿（当然，现在还不是他的女婿）、十九岁进士及第、后世赫赫有名的天官寇准，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谢慕华硬生生的把差点叫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许仲宣被言事官弹劾私吞军费，含冤被赵光义下在大牢里多年。直到赵德昭即位，许多人还没想起来这位含冤入狱的西川转运使，也就是前不久，御史台翻查陈年旧案，才看到许仲宣大人居然还关在牢里，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了。急忙向赵德昭禀告，赵德昭御笔一挥，许仲宣官复原职！只不过暂时还留在开封府里。

谢慕华急忙迎了过去，许仲宣关在牢里多年，原本中年人而已，现在看起来两鬓已经雪白了，脸上憔悴之色难以掩盖。

谢慕华正容施礼道：许大人，晚辈谢慕华有礼了！

许仲宣微感诧异，他本来不喜这样的场合，也知道谢慕华是当时得令的人物。自己刚刚从牢里出来，吃了这么多年苦头，已经收敛了很多。生怕再被人奏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要不是一干旧同僚死拉硬拽要他来结交一下谢慕华，许仲宣真是不愿意来的。

没想到，刚一见面，谢慕华就如此尊重与他，倒叫许仲宣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还礼道：谢大人与希粲同殿为官，谢大人又是希粲的上官，叫我如何担当得起？

谢慕华呵呵一笑，挽了许仲宣的手，邀他在首席坐下。谢慕华这份面子是给许仲宣未来女婿的，说起来寇准也是谢慕华颇为仰慕的人物。

谢慕华少年得志，不少官员都带着儿子来，希望与谢慕华结交，以后仕途上也好多些庇护。谢慕华一时间也记不住这么多人的名字，只得陪着笑，一个个收下礼物。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个冷冷的声音：谢大人，家父军务缠身，潘惟吉替父亲前来道贺！

潘惟吉！

谢慕华急忙抬头看去，这个在雁门关前跟他对骂的前朝皇子，只怕如今还不知道他自己真实的身份呢！

这些日子来，潘惟吉倒是没什么变化，身躯依旧挺拔，他和谢慕华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只是当初潘惟清那一脚既然已经踢了，潘惟吉也跟谢慕华破口大骂过，料想现在官居二品的谢慕华要与他为难，不过他父亲是潘美，也不惧怕谢慕华，只是冷冷的看着谢慕华，随手把礼帖递了过来。

可是大出潘惟吉意料的是，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故人，潘贤弟远道而来，这边坐、这边坐！

谢慕华知道潘惟吉这次来开封府，也是要参加青年将领选拔的，他这个前朝皇子的身份对于谢慕华来说更是奇货可居，是以谢慕华礼数周到，绝不怠慢！

靠山王府里灯火通明，宴会厅里坐满了大小官员。酒过三巡，正到酣处。呼延赞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端着杯酒大步走到谢慕华的身边，他脸色通红，看起来喝了不少，一扯袖子，露出粗壮的臂膀：谢老弟，你看，我呼延赞尽忠报国，全身都刺了字‐‐赤心杀契丹。我的儿女也刺字，女子刺在手臂上，儿子刺在耳朵上！

呼延丕显站了起来，低头给谢慕华一看，果然耳后刺着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十二个字。

呼延赞大笑道：我的行伍出身，不喜那么多规矩。我只有一女，从小教她舞枪弄棒，不识女红。原本应该请媒人跟谢大人提亲，我看不如我自己说了吧，若是谢大人不嫌弃，我愿将此女许配给谢大人，你意下如何！

谢慕华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呼延赞居然在宴会之中提出婚事。正待答话，忽然厅外传来一声娇喝，却带着满腔怒气：谢慕华，你可是要另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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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二女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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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谢慕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厅里达官贵人齐齐扭头向门口看去，却看到几个青年男子站在门口，为首那个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虽然身上穿着男子服饰，却掩不住她秀丽的风采，那女子正是杨八姐

这次朝廷选拔青年将领，杨家三子入选，杨家上下对谢慕华自然是感激万分。五郎从雁门关启程前往开封府之时，八姐九妹死活要跟来。没奈何，这两个丫头片子从小就被佘太君给惯坏了，使*子来，真是玉皇大帝也拦不住。杨继业没办法，只得吩咐五郎一路多多照顾，再嘱咐她两人女扮男装，免得失了礼仪！

五郎到了开封府，见到杨延昭和杨延彬，原本是准备马上去拜见谢慕华的，可是八姐小女孩心性，得知皇上赐宅，靠山王替谢慕华设宴，一时兴起，缠着三个哥哥定要女扮男装来靠山王府看看，顺便吓谢慕华一跳，给他个惊喜。杨延昭等人被缠得头昏脑胀，只得答应下来，还约法三章，去了靠山王府，不得乱说话乱走动云云。

这一来，可果真吓了谢慕华一跳。这头靠山王呼延赞亲口许婚，刚刚捧着礼物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杨八姐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一团火热，当日被谢慕华救下之后，一颗芳心飘飘荡荡竟然就挂在他的身上，没想到刚来这儿就听到呼延赞要把女儿许配给谢慕华，那哪还能忍得住？

你是什么人？不男不女的，来我靠山王府撒野么？

谢慕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原来呼延赞早就和荆儿说过，要许配她给谢慕华。荆儿心中忐忑又是娇羞，偷偷躲在宴会厅后边偷听，待得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许婚之时，简直是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但又是芳心窃喜，想到终于可以和谢慕华双宿双飞，一时间竟然痴了。

谁知道忽然蹦出来个不男不女的，听那口气很是反对谢慕华跟自己成婚。荆儿自幼就是独女，四个哥哥加上父亲呼延赞都是火爆脾气，她耳濡目染，从小就是个急性子，一时间忘了自己是个女儿家，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跳出来就指责杨八姐！

谢慕华心中悲呼：火星撞了地球啊！

呼延赞毕竟年纪较大，也不着急，问道：你是何人？

杨延昭一看妹妹闯祸，他也不敢在靠山王面前失了礼数，当即施礼道：末将杨延昭，家父讳上继下业，她是末将八妹，自幼失了管教。请靠山王恕罪！

厅里众人一听是杨继业的儿女，顿时松了口气。也有些好事者喜笑颜开，今日看情形是二女争夫，杨继业知代州，镇守边陲，手握雄兵；靠山王是太祖老臣，开国名将，已经拜了王爷，这两家看起来自然是杨家要弱一些，如今就要看谢慕华怎么来选了得罪哪个都不好办哦！

谢慕华正待说话，荆儿已经抢着说道：哦，原来是杨姐姐。你跟谢大人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没有，为何出言不逊？

八姐一时语塞，虽说那话是谢慕华亲口说的，可终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说她和谢慕华之间没有婚约，如何能阻拦靠山王提亲？八姐越想越是委屈，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鼻子一酸，要不是强忍着眼泪，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谢慕华急忙走了出来：其实这事

荆儿今日算是露了本性，又是在自己家里，索性叫阵：我父王没请媒人提亲，料想你也不服，你我都是将门之后，不如今日分个高下，免得你再呱噪！

八姐何许人也，从小也是军旅长大的，若说她怕繁文缛节还差不多，要是刀头上见真章，还真没怕过谁，于是不顾三个哥哥一个妹妹投来劝阻的目光，冷笑道：好，那妹妹你要小心了！说罢，转身率先出了大厅，荆儿转去后堂，想是要换一身短打出来较量！

众宾客顿时哗然，二女争夫也就罢了，两个都是将门之女，眼瞅就要打起来，可是靠山王居然抱起膀子不说话，看样子是对自己女儿的功夫非常自信。赵普、宋琪等人都是好笑，他们识得呼延赞久矣，知道他是个大老粗，把女儿当成儿子来养，又好面子，既然女儿开口叫阵了，索性让她们打上一场。

既然靠山王不介意，那百官自然没有人反对，这可苦了谢慕华，从呼延赞提亲开始，他就没机会说一句完整的话，两个女孩已经要打了起来。一看呼延赞带着百官走了出去，急忙跟上，两个女孩都对谢慕华有救命之恩，伤了哪个也不好啊！

呼延赞一家尚武，家中就有演武场，当下命人点起火把，数十把火炬熊熊燃起，把演武场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一旁早有家丁捧出兵器架，谢慕华看见这些家丁心里就有气，本来打起来就够乱了，还拿兵器出来，这不是逼着两个女孩死磕么！

呼延丕显关心妹妹，急忙说道：父王，刀剑无眼，不如让她们比比拳脚罢了！

呼延赞笑道：无妨，久闻杨家枪法天下无双，我呼延家自负枣槊铁鞭也是双绝。就让她们一人选个枪棒，去了枪头，包上石灰，较量一番吧！

谢慕华心中稍定，转念一想，原来呼延赞攻打太原之时，攻城负伤，没有机会和杨继业较量。自古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呼延赞自负武艺，听说杨家枪法的绝妙，自然想较量一下，可是如今杨继业远在雁门关，正好第二代两个女儿要切磋，那就试试，到底是呼延家的武艺厉害，还是杨家枪法出众。谢慕华想到这点，心里顿时踏实了起来，呼延赞是绝对不会让这两个女孩受伤的！

八姐走到兵器架前，选了根白蜡杆子，卸了枪头包上石灰，静待荆儿出来！

过不多时，荆儿身穿一身黑色紧身短打走了出来，她本来身材就高，这一出来更是显得身材玲珑，风姿绰约。荆儿走到兵器架前，随手挑了根平日里练武用的硬木棒，包好石灰，随即沉腰坐马，木棒轻挑，叱道：来吧！

八姐也不谦让，白蜡杆子一挑，当胸刺了过去。

两女这一斗起来，端得是难解难分，荆儿手中的硬木棒取的就是矛、槊之法，这等硬兵器讲究的是直来直去，以力制人，荆儿舞动木棒时，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不能入，用以临敌，矢石所不能摧。

在座的多有军中将官，看到荆儿把一根木棒当做枣槊使得密不透风，出神入化，不由得大声喝彩，叫起好来。

可是荆儿虽然气势凌人，也没能制住八姐。杨家枪法讲究的就是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那白蜡杆子弹力十足，借力打击，枪如游龙，犹如巨蟒缠树，拳经上讲棍怕点头枪怕圆，说的就是大枪一但抖起来，枪头乱摆，神仙都难防。如今八姐就是这般，白蜡杆子缠住荆儿的木棒，杆头招招不离面目，内家枪法就拦、拿、扎三招，但是就这三招用得神了，也是绝代高手

谢慕华看得心旷神怡，荆儿的武艺他是知道的，如今坐镇主场，观众支持率一边倒的情况下，更是越战越勇。八姐虽然武艺过人，但始终是客场作战，可有道是不是猛龙不过江，一时间两人斗了个半斤八两不分胜负。

荆儿斗了数十回合，心中暗暗着急，在父兄面前，可不能堕了呼延家传武艺的威名，当下棍法一变，倒似软绵绵的不着力，一个个画着小圈，用自己的棍梢轻轻粘住八姐的杆头，一个个小圈画了下来，叫那杆头再有弹力，也出不得圈子，荆儿手上劲力缠绵不断，沾连粘随，一得机势即劈滑八姐的手腕。

这棍法一出，谢慕华还没看出什么端倪，杨五郎、呼延丕显、石保庆等人却都站起身来，忍不住叫了声好。杨五郎叫好之后，发觉自己居然不支持妹妹，反而给荆儿叫好，顿时涨红了脸，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这武学的妙处，谢慕华只会看热闹的，自然看不出来，但是落在这些名家高手的眼中就是不同，荆儿以一根硬木棒使出圆转如意的内家功夫来，别的不说，就是在武学修为上，是要胜过八姐的。

八姐支持了几个回合，渐感吃力，连忙遮挡几下，拖了杆子回头便走。

荆儿冷笑道：没分出胜负，就想逃走？举棍追上。

她哪知道，杨家枪法的不传之秘回马枪的厉害。八姐跑了几步，忽然停步，弓步屈身，挺枪回刺，包着石灰的杆头直奔荆儿胸口，去势凌厉，不可抵挡。

荆儿一看中计，大惊失色，可是也抵挡不及，索性拼个同归于尽得了，她木棒直直刺出，正对八姐的后心。

点到即止呼延赞急忙喊了起来。

两个女孩停住了手，荆儿的木棒只差一点点就能挨着八姐的后心，却始终没能把石灰点上，可八姐的白蜡杆子已经在荆儿的胸口留下一个显眼的白色印记。

谢慕华叹了口气，他和荆儿几乎就有了肌肤之亲，也曾经为八姐吸毒疗伤，两个女孩的羞人处，他都见过，如何不知？这一败，并不是荆儿实力不济，若是战场之上，也就两败俱伤了，实在是荆儿那差不多是D罩杯的胸脯太过于丰满，这才被白蜡杆子碰到

荆儿珠泪盈眶，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时，厅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喊声：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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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圣旨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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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厅里的众人急忙跪倒在地，迎接赵德昭。

当先两名太监走了进来，各提着一个泉州高手匠人做的大红灯笼。随后两排宫女、侍卫鱼贯而入，在厅里排得整整齐齐。王皇后缓步走在赵德昭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靠山王府演武厅。

今日是谢卿家乔迁之喜，靠山王设宴为何不请朕啊？赵德昭开玩笑的说道。他还是武功郡王的时候就没什么架子，如今当了皇帝一时半会也改不了本性，随口调侃了呼延赞一句。

呼延赞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应对，还是谢慕华替他解了围：皇上日理万机，靠山王也是怕皇上操劳，是以不敢宴请皇上！

赵德昭笑道：无妨，朕不请自来，不知道靠山王府的酒菜还够不够？

呼延赞一根直肠子，当即答道：够，不够再做！诸位大臣觉得好笑，却没有一个敢笑出来。

赵德昭哈哈大笑，赐了众人平身，拉了王皇后的手，便大步朝大厅走去，两人并肩坐在首席。其他大臣鱼贯而入，这一下皇帝在场，大伙儿都收敛了许多，尤其是坐在首席的赵普、王溥、李崇矩、谢慕华等人更是毕恭毕敬，这宴会的气氛便不够热闹了。赵德昭心中也是暗叹，当初自己还是个郡王的时候，大家吟诗作对，纵酒长歌，何等融洽，如今登基之后，却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了。

一转眼，赵德昭看到坐在一旁规规矩矩的谢慕华，展颜一笑道：谢卿家，朕送你的宅子，还满意么？

谢慕华急忙离席跪下：皇上钦赐大宅，谢慕华感激涕零！

赵德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就连当初在幽燕敢跟他呼上喝下的谢慕华现在都毕恭毕敬的，皇位还真是高处不胜寒啊！一想到这儿，赵德昭不由得意兴阑珊。

还好王皇后见赵德昭兴致不高，她与赵德昭多年夫妻，明白皇帝的心思，偷偷扯了扯赵德昭的袖子。德昭顿时醒悟过来，今日来此还有事情要办呢，当即朝着谢慕华缓缓说道：俗话说，好事成双，朕赐你宅子，还想挑选名门之后撮合你的婚事。谢卿家，太祖有法制，大宋男儿十五岁即可成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能还不成家呢？

谢慕华暗暗叫苦，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刚刚二女争夫，打的热火朝天，现在皇帝又来添乱。只得顿首道：皇上教训的是！

呼延赞大声说道：皇上，方才我正和谢大人说起，要将女儿许配于他！

赵德昭暗暗好笑，这些日子来，荆儿没事就跑去谢慕华处，开封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人郎才女貌，倒是一对佳偶。况且赵德昭知道呼延家忠心耿耿，谢慕华又是自己的亲信，断无结党营私之虞，当即笑道：这是好事啊，谢卿家，你可应允？

谢慕华正要答应，忽然觉得一道目光如芒在背，转头望去，八姐气呼呼的盯着他，那目光凌厉之极，仿佛在说：你要是敢跟那个女人成亲，我就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谢慕华打了个冷战，不知道如何回答。还好呼延赞这位老王爷又替他解了围，把方才二女争夫，在演武厅较量一事说了出来。

赵德昭抚掌大笑，当即命荆儿和八姐走上前来，之前在幽州之战，两女也都曾经和赵德昭见过面，只不过如今赵德昭贵为帝王，礼数的万万不敢缺少的，两女款款欠身，盈盈拜下。

赵德昭仔细看了看荆儿和八姐的容貌，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禁朝谢慕华望去，心中暗忖，你小子选老婆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谢慕华正好抬头，和赵德昭的目光一撞，两人心照不宣，谢慕华尴尬的笑了笑。

赵德昭和王皇后低声商量了几句，大声宣布：古有娥皇女英之佳话，今日朕成人之美，赐靠山王之女、杨继业之长女与谢慕华成亲，是为平妻

平妻？不分大小？谢慕华顿时松了口气，这古代时候，做妾室的女子地位跟奴婢没多少区别。想来杨八姐和荆儿都是堂堂将门之后，哪个愿意做妾？原本谢慕华也有这平妻的想法，只是靠山王和杨继业还未必同意呢，更别说那两个虎视眈眈，武艺高强的女子，随便哪个都不是谢慕华应付得了的。

现在赵德昭金口一开，平妻已成定局，谢慕华拜倒在地，这次是心甘情愿的喊了声：谢主隆恩！

荆儿原本输给了八姐，按照她之前说的赌约，只怕是要放弃这门婚事了，正在伤心欲绝，忽然之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不由得喜出望外。顿时满脸绯红，转身就往后堂跑去。八姐也是娇羞不已，可惜这不是杨府，想躲也没地方躲，只得缩在五郎的身后，牵着他的衣角不敢露面。

赵德昭自觉又做了件好事，龙颜大悦，这一席酒自然是宾主同乐，其乐融融了

待得酒席散去，多事的宋琪又留了下来，好心给谢慕华说起这大宋成婚的风俗来。这可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谢慕华本来喝了点酒就有些头晕，只见宋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更是头昏脑胀

宋琪背起双手，来回在靠山王府的书房里踱着步，说道：咱大宋成婚，男女两家都是要请媒人的。请了媒人，双方下了草贴，事务便交给媒人跑腿。之后要下个定贴，写明男女双方三代的名讳、家世。定亲两人的生辰八字也是要写得明明白白，加上父母是否健在？如今官居何职？

谢慕华瞠目结舌：这得多久？半个月？

宋琪摇了摇头，一副教训学生的模样：少说也得来回跑一个月。跟着就要下定礼，看媳妇了。不过两个媳妇你自己都看过了，满意不满意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想谢大人享齐人之福，又得皇上赐婚，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吧？

谢慕华陪着笑道：那是、那是！

宋琪见谢慕华听得仔细，更是来劲，纳聘、问期、迎亲、婚礼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听见书房里鼾声大起，原来是呼延赞再也顶不住酒意，一手支着脑门，坐在书案边就睡着了。

宋琪见天色已晚，低声说道：谢大人，大致就是这样了，改日我再详细与你分说啊！

谢慕华十成里记不住三成，一听这还是个大致，后边还有详细的要说，顿时汗如雨下。后世里看人结婚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没想到来大宋结个婚更是要命。

宋琪见谢慕华这般模样，微微一笑，贴近了谢慕华的耳朵：谢大人，这还是一般的做法，你可是皇上金口赐婚，非同一般，更要办得体面，才不失了皇上颜面啊！

谢慕华今非昔比了，官居二品，月俸就是三百贯。宅子是皇上御赐的大宅，呼延家和杨家又都是高官厚禄，更是要办得体体面面，可怜谢慕华如今才拿了不过两个月的薪俸，区区六百贯就想娶两位天之骄女过门？那可是把玩笑给开大了。

谢府每日开支要钱、应酬往来要钱，纳聘置礼要钱，媒婆跑腿还得要钱。谢慕华每日里在枢密院忙得死去活来，回到家里，那个笑得比老狐狸还狡猾的账房便会递上一张开支单来。谢慕华入不敷出，早就在破产边缘了。

谢慕华也曾经想过，要么去找人借钱？可是想来想去，跟自己比较熟的、又好意思张口借钱的只有杨家呼延家的人，这开什么玩笑呢？跟人家借钱娶人家女儿若是在后世的话，谢慕华还能找老板赵德昭预付半年薪水，可这是古代，臣子找皇帝要半年俸禄，实在是有点

明月当空，醇酒清香，谢慕华举杯望月，叹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一文钱急死英雄汉啊，谢慕华正长吁短叹之时，管家又快步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条长长的账单：请老爷过目，这些是前些日子采办的单据，明日该付账了！

谢慕华一瞥那比腰带还长的账单就心烦，随手接了过来，吩咐道：明日我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

看着管家渐渐消失在夜幕下的背影，谢慕华长叹一声，走进了书房，点着烛台，开始算账了，只见他口中喃喃自语：祥瑞绸布庄七贯；飘香酒铺十九贯三十文我谢府还剩啊，六贯二十三文

破产了，这次是真的破产了，屋子里一堆古玩，倒也值钱，可那是皇帝御赐的，典当了可是欺君的罪名。谢慕华无可奈何，拿着账单翻看，想找找有没有能暂时拖着的店铺，这翻来覆去一看，账单上，一家名为翠薇银楼的店铺映入谢慕华的眼帘。

谢慕华忽然想起一件大事，忍不住脱口而出：天，回东京都两个多月了，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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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月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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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河两旁商业兴盛，虽然已经是晚上，可形形色色的商铺依旧打开大门做生意，斗大的招牌顶得老高，一盏盏各式各样的灯笼把偌大的东京城点缀的宛如繁星点点，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偶有风流才子位于高楼之上，吟诗作词，赢得一片掌声

谢慕华换了身衣服悄悄的走出了谢府，这一次他连一个随从都没带，一身青色长袍打扮的就像是个书生，还特意戴了顶帽子掩盖一下自己现在就像是短碎一样的发型。这些日子来，谢慕华忙于公事，虽然已经来了开封府两个多月，可东京城的富丽堂皇见识的倒也不多，这繁华夜市顿时叫谢慕华大开眼界。

走得一会，谢慕华停下脚步，举头望去，眼前这一栋三层小楼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醉红楼。

谢慕华在后世也没去过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没想到到了大宋之后竟然要去妓院，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这时候妓院是合法的，就算是皇帝下旨要严打，妓院也是安然无恙。况且宋代的妓女又是不同，作词弹唱那是一时无二，后来韩世忠的老婆梁红玉也是窑子里出来的，面对金兵击鼓助战，大涨了这些烟花女子的志气。

何况大宋的名妓像李师师这般的，若是她不高兴，就算是腰缠万贯的主儿也见不着她一面。若说来妓院的男子只是腰里有钱，胸中没些墨水的话，就算是妓女都瞧你不起，这东京城里的妓女更是眼高于顶，君不见后来妓院为何奉柳永为祖师爷，就是因为那厮词儿做得好，又借了皇帝的名头，扬言奉旨填词

谢慕华心里转着念头，脚下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醉红楼。

哎呦呦，今儿刮的是什么风啊，把公子这样的贵客给送来了？谢慕华的鼻子里只闻到一阵香风，一个浓妆艳抹三十余岁年纪的*儿便扑了出来，头发擦得油光滑亮，虽然是徐娘半老，也是风韵犹存。那*见得男人多了，一看谢慕华这表情就知道是新手，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公子，既然来了醉红楼，就放下心思，我这儿姑娘出了名的温顺大方，不但个个好相貌，还唱得好曲，公子若是有雅兴，还可命人谱个新曲来唱

如今天色已晚，正是妓院里生意最兴隆的时候，楼上楼下吹拉弹唱，不知道多少男子在其中销魂，谢慕华心中好笑，这场面在电视机里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如今自己来到大宋，亲身经历一番，果然别有滋味。只是人多耳杂，谢慕华来此并不是为了风花雪月的事儿，事关机密，多少得装装样子，于是胡乱和*敷衍了几句！

谢慕华有意无意露出挂在腰间的钱袋，那钱袋鼓鼓囊囊，撞在大腿上哗哗作响，想来是带了不少钱。*一看，今儿是来了贵客了，喜出望外，其实她这醉红楼在东京城也算不上是一等的妓院，姑娘家的本事只不过是寻常而已，平日里少有豪客到来，今儿来了一个，不好生巴结一下，那还了得？*急忙扯开嗓门喊道：楼里的女儿们，有贵客到来，快来接客啊！

刹那间，楼上楼下莺莺燕燕，红蓝粉绿，十多位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了过来，这个拉着谢慕华的手臂，那个扶住谢慕华的腰身，个个花枝招展，香气迷人。谢慕华暗自好笑，一时间又有些意乱情迷，从小到大也没被这么多花季少女包裹着，顿时飘飘然起来，左拥右抱，上下其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二楼。

*命人开了个房间，吩咐厨房做些酒菜来，笑眯眯的看着谢慕华，一双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在谢慕华身上转来转去，小手帕在他身上一扬，说道：公子，这些都是我们醉红楼的活招牌，公子可有中意的姑娘么？

谢慕华努力从那群少女的痴缠中挣脱出来，摇了摇头：都退下吧！

那*不禁脸色微微一变，实话实说，这些女孩已经是她这里最美艳的姑娘了，要是谢慕华还不满意，她真是没有什么镇店之宝可以拿出来了。那群女孩也是扫兴，不过一个个礼仪十足，还是给谢慕华道了福这才出去。

谢慕华等到众人出去之后，这才凑了过去，低声对*说道：你可是叫做春兰？

*脸色又是一变，她堕落风尘多年，春兰是她幼时的名字，这谢慕华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一口叫出她二十年前的名字来，如何不吃惊？手一松，手帕都掉在地上，*弯腰捡起手帕，再次抬起头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冷冷的看着谢慕华，说道：奴家已经许多年不曾接客了，公子既然看不上楼子里的姑娘，恕不招待了！

谢慕华也不生气，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几眼，掩上大门，转身对*说道：不知春兰可还记得当年晋王府的傅潛将军？

那*一听谢慕华提到傅潛的名字，顿时脸色惨白，双眼死死的盯着谢慕华，就像要杀人一般，一字一句的从口中崩了出来：你知道什么？

谢慕华暗忖道，老子知道的多了。不过谢慕华彬彬有礼的说道：莫要惊慌，想必你已知晓傅潛将军在幽燕阵亡。他临终之前将一件大秘密告诉了我，托我照顾。若是我想害你们，今日就不是我一人来此，而是大队官兵包围你们醉红楼了！

谢慕华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的眼睛：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枢密院知院事，从大秦归来的谢慕华！

*这回更是吃惊，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谢慕华的名字现在可响亮的很啊，在幽燕之地立下功劳，又是从龙重臣；之前东京城血流成河，就是拜这位马不停蹄从幽燕前线赶回来的谢大人所赐；如今谢慕华得皇帝金口赐婚，可同时娶得呼延家和杨家女儿过门，风头之盛，一时无二。面前这貌不惊人的书生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谢慕华？

*也是见多了世面的人，冷静下来，当即说道：你表露身份，就不怕我去官府出首告你？

谢慕华笑道：春兰啊春兰，你虽然户籍清白，可你做过什么，你比我更加心知肚明。出首告我，那要看我是不是当时得令。以我谢慕华今时今日在朝中的地位，就算你告上御驾之前，你说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

*最后一道防线也被谢慕华攻破，彻底断了念头。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这位谢大人没有说谎，否则的话，醉红楼上上下下百多口人，只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想了想：若果真是傅潛告诉大人。那大人来此，想必是有所求吧？

谢慕华摇了摇头，说道：大隐隐于市。换了我，也是万万想不到藏身在人来人往的妓院中，一躲便是两年。老实说，今日我来，实在是久仰大名，但求能见上一面。至于另外有事相求，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仔细盯着谢慕华看了半天，叹了口气：醉红楼百余性命就在大人一言之中。奴家还能怎样？只是大人的请求，奴家却做不了主。请大人在此稍候片刻，奴家命人送些酒菜来，大人等着奴家消息可好？

谢慕华知道也不想相逼的太急，只是后世读书，实在是仰慕的很了。只得点了点头，坐定下来。一会儿功夫便有丫头送来酒菜，四样精致的凉菜，四样可口的热菜，暖了一壶上等女儿红，那丫鬟给谢慕华浅浅倒了一杯，便告辞出去了。

谢慕华吃喝一会，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赖，这般做法跟威胁实则无二，只是想不起来还好，一旦想起傅潛当日说的这个大秘密，只怕是再有耐心的人也忍不住了。

过得半晌，房门外脚步声起，*快步走了过来，一见谢慕华便轻声说道：大人，请随我来！

谢慕华放下筷子，跟在*身后，这妓院之后便是个清静的所在，平日里除非是招呼达官贵人，又或者是来了些花得起钱，要觅个清静之所听曲作词的文士，其他人是万万进不得这后院的。

虽是在月光之下，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醉红楼之*院深深，一个小小的花园将楼子与后院隔开，花园中几块假山嶙峋凸凹，小池塘上倒影着皎洁的月色，看起来分外醉人。谢慕华暗叹一声，真是好享受啊！他既已来此，也不害怕，那*是绝对不敢骗他，更不知道他是否留了什么后手，此刻谢慕华掌控全局，由不得她们不听话。

*带着谢慕华左拐右拐，转过一个厅子之后，灯火便亮了，一个画着翠竹青草的屏风上还提着词，笔迹端庄大方，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绕过屏风再走得一会，*推开一间雅阁的房门，里边已经点起了两支红烛，轻声道：大人请进去稍候！

谢慕华微微点头，大步走了进去。*随手带上了门！

谢慕华在屋子里左顾右盼，这房间虽然小巧，但是布置的极为别致，家具甚少，摆放的却很有格调，墙上还挂着一幅词，谢慕华走近一看，却是小学时就已经背得唱得滚瓜烂熟的一首《虞美人》。

谢慕华不由得脱口而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

谢慕华急忙转身，却见一个女子俏生生的立在门口，说不出的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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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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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转身望去，门口一个女子，身穿青碧色长裙，群裾飘扬，逸韵风生，飘飘然有出尘之姿，那女子不施粉黛，反而显得格外秀丽，说话之间，两个深深的梨涡显现在粉腮上，那一弯秀眉下美目流转，简直叫谢慕华看得失魂落魄。

那女子轻移莲步，走进房门，轻声说道：谢大人深夜来访，定要相见，可是要来封屋拿人？她声音虽轻，但是说不出的细腻悦耳，不似一般女子的嗲声嗲气，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柔意味。

谢慕华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去，掩上房门，这才说道：夫人国色天香，我见犹怜。封屋拿人之说，实在是太荒谬了！这话一出口，谢慕华就觉得不对，虽然夸她容貌是真心实意的，可说得自己就像是个轻薄之徒似的。

不过虽说杨八姐和荆儿也是难得的美女，可要是跟眼前这位一比，就顿时失去了颜色。

那女子淡淡一笑，也不言语，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她虽然只得二十八岁，可是这些年来在她面前魂不守舍的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贵为帝王至尊的赵光义，就算是号称悍勇无畏的傅潛，哪个不是见了她的容貌就失魂落魄，是以对谢慕华这般反应也不见怪，说道：那谢大人夜半来此，所为何事？

谢慕华笑了笑，尴尬的说道：傅潛临死之前，将夫人所在相告。可是谢慕华回到东京之后，一直事务繁忙，无暇拜见夫人。今日忙中偷闲，想起故人之托，便急忙前来相见。

那女子幽怨的看了谢慕华一眼道：臣妾只不过是个亡国之妇，不祥之人，何劳大人亲自来访？

谢慕华心中暗叹，这些年来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竟然把当年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周后变成了这般模样！

没错，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爱妻，小周后周薇、周嘉敏，又名女英。当年赵光义宣召小周后入宫，贪图她的美貌，竟然强迫于她，小周后坚拒不从。没想到赵光义色心已起，按捺不住，居然堂堂大宋帝王，命几名宫女将小周后按倒，扒去衣衫，当着众宫女的面强暴了这位南唐皇后。

任凭小周后哭的梨花带雨，赵光义也没起半分怜悯之心，这一来，将小周后留在宫中长达半月之久，日日*。小周后本来已经存了死志，可想到要是自己死在宋宫，只怕赵光义要为难李煜，只得含泪忍受赵光义的百般折磨。那半个月真是小周后最为悲惨的日子。赵光义日夜粘着她，行则并肩，寝则*，日日夜夜不肯放过小周后。

元宵佳节入宫，直到龙抬头才被放出宫来。小周后虽是满腔悲愤，却也不敢对李煜诉说，只能日日以泪洗面。没想到赵光义那个好色之徒尝到甜头竟然不肯放过小周后，隔三差五便命小周后与南唐命妇一起入宫陪伴。赵光义更是不甘心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侮辱小周后，一次将小周后召进宫来，居然命画师临摹下他临幸小周后的场景。小周后拼死反抗，赵光义又命太监宫女按住小周后，强行临幸，并画图为记。这便是中国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情色图画《熙陵幸小周后图》了。

不久后，南唐后主李煜因为《虞美人》案发，被赵光义借机毒死，就是死在小周后的怀中。赵光义假仁假义，追封李煜为吴王。小周后葬了李煜之后，按照规矩不得不入宫谢恩，又被赵光义强行留下数日。赵光义认定了，李煜死后，小周后必是自己的玩物，三天两头便派人请小周后入宫，逼得紧了，小周后便以死相抗

可是小周后终于没有能死，傅潛奉了皇命前去接小周后入宫。见到小周后，傅潛惊为天人，忍不住小周后苦苦哀求，苦心布局，数月之后，小周后假死还生，便被傅潛隐藏在这醉红楼中。而那*春兰和这醉红楼的许多妓女龟奴，却是当年南唐的宫女下人，他们忠于故国，虽然被变卖为妓，也护着当年的皇后

这便是谢慕华从傅潛口中得知的全部了。

没想到小周后听谢慕华说完，竟然格格笑了起来，她虽然在笑，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笑声散去，小周后冷冷说道：如此说来，那傅潛倒是个正人君子，古道热肠了？

谢慕华一看小周后这神色便猜到几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傅潛临死之前还是谎话连篇，美化自己。十有八九，他是贪图小周后的美色，又可能想占了小周后的身子，于是甘冒奇险，欲把小周后收进自己帐中。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当日，我忍辱偷生，便是为了要看着赵光义这个狗贼的下场！果然，老天有眼，这次让他死在契丹人的手中，这还是便宜了他。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小周后虽然是一介女流，这番话却说的斩钉截铁，令谢慕华毛骨悚然。只是这些话大逆不道，要是被人知道谢慕华和小周后幽会之间，还有这些话传出来，株连九族是少不了的！

小周后神色激动，半晌才平静下来，转过俏脸看着谢慕华：听闻说谢大人一直跟随在赵光义的身边，他死时究竟是何等模样？愿闻其详！

谢慕华叹了口气，要是小周后知道是他一枪击毙了赵光义，只怕当场就能激动的以身相许。

只是这件事谢慕华早就准备烂在肚子里，又如何能告诉小周后？只得将当日的谎言原原本本再和小周后说了一次。谢慕华一边说一边感叹这女人的仇恨，若是真的恨的起来，简直是太恐怖了，谢慕华说到高粱河大战兵败，赵光义乱军逃命，小周后顿时面露解恨之色；说到宝光寺遇敌，赵光义驴车中箭，小周后差点就要叫出好来；说到涿州城下，赵光义伤重不支，倒毙当场，小周后更是拍手称快

不过谢慕华转念一想，这是一个被伤害的女人对强奸犯的仇恨，顿时释然。就算是性的观念极其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一个女子被人强暴之后，那种仇恨也足可以杀人了，更何况是一千年以前呢？

谢慕华添油加醋，总算说完。小周后展颜一笑：当日传来赵光义死讯，我便已不想活了，仇人已死，我也该当去陪伴皇上了！

她口中的皇上自然是南唐后主李煜了！

谢慕华急忙劝说道：夫人莫要轻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夫人风华正茂，若是就此轻生，岂不是让人扼腕痛惜？

小周后美目流转，看着谢慕华，心道，你们男人还不都是一般货色？除了待她一片痴心的李煜之外，哪个不是为了贪图她的美色？哪个不是为了占有她的肉体？

小周后缓缓说道：大人今日前来，臣妾知道行藏败露，臣妾不敢对大人无礼，但求大人能高抬贵手，放了醉红楼上下百余条性命！

小周后已经认定，谢慕华既然能得知傅潛私藏她的秘密，就必然也是贪恋她的美色，前来胁迫于她。罢了罢了，反正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躯，多被一个人糟蹋，只要留得住醉红楼上下百多人的命，倒也值了。反正赵光义一死，小周后一直苦苦支撑自己的复仇之念烟消云散，此念一去，死志便起。何况一年多之前，她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被谢慕华糟蹋之后，便是一死，一年多了，不知道李郎在黄泉之下可还思念着她吗？

谢慕华微一错愕，还没说话，却见小周后站起身来，轻轻除去长裙，只留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雪白纱衣，那对坚挺丰满的傲人双峰上，鲜艳欲滴的两颗蓓蕾若隐若现；她那醉人而又曼妙的曲线在纱衣下随着渐渐紧张的呼吸起伏有致；小周后除下发簪，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直垂到腰股之间；那双笔直匀称的长腿更是叫谢慕华看得血脉喷张，一股迷人的体香淡淡飘来

谢慕华微微弯下腰，这简直太诱惑了，要是再不弯腰，他那长袍可就掩饰不住身体的变化了！

大人！小周后微微俯身唤道。她这一低头，一片雪白粉嫩的酥胸便露在谢慕华的眼前。

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么？老子眼瞅也是要结婚的人了但是，谢慕华只觉得口干舌燥，丹田之中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心中念头转来转去汇成两个字：推倒！

臣妾愿荐枕席，只求大人将来对醉红楼网开一面小周后轻轻的说道。

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谢慕华猛掐了一下大腿，一股强烈的剧痛让他清醒过来，谢慕华站直了身体，不顾下半身顶成三角形的帐篷，朗声说道：夫人误会了！在下来此本来只是为了见夫人一面，转傅将军临终遗言。要说有事相求，在下还真想起一事，却绝对不是贪恋夫人的美色！

小周后本来看到谢慕华那个小帐篷，心中早就起了鄙夷之情，已经闭上眼睛，准备逆来顺受了。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一句话，不由得睁开双眼，看着谢慕华。这，可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还能忍得住方寸的男子啊！

谢慕华尴尬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想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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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镇州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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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哐

天色蒙蒙亮，月亮还挂在天边，秋天的寒意一阵阵的直逼过来。北二门的卫兵抱着膀子哆哆嗦嗦的跑了出来，新皇登基之后，东京城的军务严了不少，平日里晚一会儿开城门倒没什么，现在可不行。一股寒风吹了过来，那卫兵鼻子一酸，忍不住阿嚏一声就打了个喷嚏。嘟囔着骂了两句，便叫着同伴一起把城门拉开。

门外已经有不少等着进城的百姓，为了养家糊口，有的挑着柴，有的推着车，一个个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外，城门一开，漫长的队伍有条不紊的向城门走去。卫兵打着哈欠，一个个检查一番

天还没有大亮，分不清有多少人等着进城，卫兵叹了口气，这些人起得比他还早，讨生活可不容易啊！

让开，让开！

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身轻甲，穿的是大宋号衣。那些善良怕事的老百姓急急忙忙让出一条道来，为首一名骑士马不停蹄，手中高举着一份公文。上边四个大字，卫兵还是认得的‐‐马上飞递。卫兵不敢怠慢，急忙左右让开道路，大声呼喝着前边的百姓散开。

那几名骑士却不敢稍微停留，入了城门便一路朝东而去，那儿正是兵部所在！

四更天还不到凌晨五点就要起床上朝了，这官儿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赵德昭新皇登基，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天天早朝从不间断。谢慕华在后世就是个懒人，那时候起码还有周六周日给他蒙头大睡，现在？难道要他跟皇帝说说什么叫法定节假日？什么叫八小时工作制？

谢慕华想起昨夜就好笑，小周后一听他说出借钱两字，先是一愣，跟着笑得花枝乱颤。倒是谢慕华大咧咧，不当回事，借了五百贯钱，说明日后相还。但是刚出了醉红楼的大门，谢慕华就忍不住想抽自己的嘴巴子，小周后是何等美人？方才那样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老爷，老爷管家一溜烟跑了过来，到了门口急忙收了脚步，大声喊道。

谢慕华眉头拧了拧道：什么事？

宫里来人，催老爷进宫，直接去福宁宫相见！管家隔着门说道。

福宁宫？谢慕华急忙套上朝服，宫中有人催促，必然是出了变故。东京无事，越南那边一时半会也不用着急，要么西线，要么北线，必有一块出了大事。谢慕华脑中一闪而过，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还以为辽国送回齐王，两国战事就告一段落，但是辽国人从齐王这事上可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还被谢慕华耍了一番。加上之前赵光义攻打幽燕，想必是辽国人来报复了，是了，算起时间也差不多了！

谢慕华不敢怠慢，急忙穿戴整齐吩咐管家备轿，急冲冲的朝门外走去。

太平兴国四年九月。辽主耶律贤派燕王韩匡肆为都统、南府宰相耶律沙为监军，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权奚王耶律抹只各领本部军马南下，在满城一带集结，准备攻打大宋北方重镇‐‐镇州。同时，以西京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补，领山西军分道南向攻宋，一时间风声鹤唳，辽军总计约有八万余人，诈称十万。来势汹汹，此时在镇州一带驻防的将领乃是李继隆和赵延进，两人不敢怠慢，联络附近友军孟元喆、李汉琼、崔彦进、刘廷翰等部，严阵以待，同时，以八百里加急火速通报东京，请求支援！

契丹人欺朕太甚！赵德昭狠狠的把军报往桌子上一摔，一支毛笔飞了出来，掉在地上，墨汁溅得满地都是，桌子上的烛台摇摇晃晃，几乎摔落！

赵普急忙劝说道：皇上息怒，李继隆节度使乃是大宋有名的将领，治军有方，能征善战，想来辽人也讨不到便宜！

此时能在福宁宫的都是赵德昭的重臣，赵普、李崇矩、谢慕华、呼延赞、许仲宣十多位文臣武将静悄悄的站在一旁，如今皇帝正在火头上，还是等他消了这口气再说吧。

赵德昭穿的不多，夜寒深厚，忍不住咳嗽一声，王溥关切的说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

谢慕华正在苦思冥想，可是这满城之战并不出名，他后世读书不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耶律贤不知道犯什么糊涂，放着两员无敌猛将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不知道用，偏偏用韩匡肆这个纸上谈兵的医生和耶律沙这个连吃败仗的老头。这两人一个是都统，一个是监军，绊手绊脚的，外行指挥内行，这倒是大宋的胜机所在。

自从幽州战役之后，赵光义被谢慕华亲手击毙，这历史就换了个走向，将来何去何从，谁也没了把握，谢慕华苦心经营，就要把历史的航向拉上自己亲手设计的轨道。满城之战只能胜不能败。

谢卿家，朕看你一直苦苦思索，可有什么妙计？赵德昭看谢慕华脸色肃穆，眉头深锁，料想他心中有事，于是开口询问。

谢慕华走前两步，朗声说道：皇上，耶律贤不会用人，用了两位不会打仗的领军，攻打镇州。镇州一线守军总计有八万之众，并不输给辽人，况且辽国人只是擅长野战。我大宋将士据城死守，料想契丹人也难耐我何。要是求稳的话，不如命令大军严守，今天已经是十月初三，北地天气寒冷，拖上一个月，契丹人粮草无以为继，加上天寒地冻，再下一场雪的话，自然就退兵了！

谢慕华顿了顿，说道：大秦有句话，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也无法战胜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

有道理！许仲宣常年负责军队后勤，多少也知道些用兵之道，谢慕华这番话说起来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赵德昭点点头，这个办法他也想过，觉得甚是稳妥。只是赵德昭登基不久，赵光义又战死幽州辽国人的气焰果然嚣张的很，要是严守不出，只怕是让人笑话大宋懦弱。而且镇州并不是幽州那般雄城，万一要是有个闪失，丢了城池

皇上，臣以为幽州新败之后，大宋将士急需一场胜利鼓舞士气，如今辽人犯我边境，若是避而不战，臣只怕冷了三军将士的心！

说话的是李崇矩。谢慕华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倒不是说一定不能打，但是皇上金口一开就无从更改，要诸军严守和要诸军取胜那是完全两码事，若是因为赵德昭一句话，迫使大宋将士放弃擅长的守城战，转而和辽军野战的话，胜负之数实在难说。而且谢慕华也明白，说耶律沙是庸才，那是跟耶律斜轸、耶律休哥、曹彬、潘美、杨继业、李继隆他们比，和大部分将领相比的话，耶律沙也算是优秀的。要不然，真以为他的南府宰相的职位是靠辈分得来的么？

这些日子来，谢慕华已经感觉到了李崇矩对他的戒心。

权力，就是这么个东西，没有的时候感觉不到。一旦享受了权力的乐趣就很难放弃，一句话出去，就能操纵千万人的命运。这样的感觉，比吸毒都让人上瘾，也正是因为如此，包括后来的天官寇准、王钦若这般人物，都晚节不保，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惜制造出一场场荒诞不堪的闹剧。

谢慕华也爱权，如今他也是权力中心的人物，走到哪里人人都想巴结他，知道他在赵德昭面前得势。枢密院知院事只不过是他的起点，李崇矩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哪天皇上觉得差不离的时候，这枢密院就该谢慕华做主了！

李崇矩在枢密院待了这么久，明知道这份权力他已经保不了太久，也不想那么快的放出去。谢慕华说守，他就说攻，两人都是言之有理，一时间叫赵德昭难以取舍，心里犯了难。

皇上，既然枢密使觉得与契丹人一决胜负更好，臣请监军赴援！谢慕华看着赵德昭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意，料想赵德昭还是放不下大宋的面子，这一仗既然要打，不如自己去监军，起码比去个草包监军要好得多，至少谢慕华知道李继隆是大宋四位配享太庙的将领之一，其余三位分别是曹彬、潘美、曹玮，料想以李继隆之才，加上自己再带去两万生力军，只要没有草包监军在那指手画脚，守城应该是不成问题。

赵普也说道：皇上，既然谢大人毛遂自荐，不如就以谢大人监军，领东京禁军前去赴援！赵普可比李崇矩有城府的多，他一听谢慕华把李崇矩话里的避而不战不动声色的改成一决胜负，就猜到了谢慕华的心思，既然如此，赵德昭八成是会答应谢慕华的请求，自己就来个顺水推舟，将来这仗打赢了，赵普保举有功，若是打输了，那可对不住了，有言在先‐‐谢大人可是毛遂自荐的啊！

赵德昭哪能听得出来下边这群人的花花肠子，当即点了点头：恩，朕这就颁布圣旨，镇州、云州、定州诸军都归谢慕华节制，到了前方可便宜行事。以李继隆为主将，东京禁军石保庆领骁武军、杨延昭引骁捷军，步军司再给你一万人马，统军两万，北上赴援。

谢慕华急忙谢恩。

却听赵德昭又说道：恩这次选拔的年轻将领不少，谢卿家你都给带上吧，让石保庆等人给他们安插在禁军里，到了前方，也好选拔人才

谢慕华差点就要出言抗旨，这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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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校场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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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可惜赵德昭并不知道这一点。况且若是换个主将也就罢了，偏偏换的都是基层将领。这打仗讲究的是号令一致，如指臂使。现在在东京城里的年轻将领有百多号人，虽然官职并不甚高，可大小也是个秉义郎之类的官职。放在后世，也是部队连级干部，这一级别的干部是最为重要的，因为他们才是真正带着兵身先士卒去打仗的人。

一下子更换一百多名低级军官，这一下可好，谢慕华带着的两万禁军，几乎被换了一遍，到那时，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上下号令不能统一，这仗还怎么打？

谢慕华正要出言劝说，可是赵德昭已经定了主意，忙碌了一早上也有些疲倦，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谢慕华只得咬咬牙，退了出去，心里大是不忿，这赵光义是拿阵图限制将领。赵德昭现在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一百多名将领啊！

谢慕华前脚走出皇宫，远远就见杨延彬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到谢慕华，杨延彬顿时喜形于色，高声叫道：谢大人！

什么事？谢慕华正一肚子烦恼，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杨延彬抱拳道：大人，找到您就好了。潘家、曹家几位衙内和我五哥等人在校场讲武，后来说是较量枪棒，谁知道现如今真个打了起来

谢慕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边皇帝刚下命令，要把这百多名年轻将领带上前线，那边他们就打了起来，这还了得？谢慕华急忙吩咐随从备马，和杨延彬一道朝校场飞奔而去。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些年轻气盛的将领们被召到开封府，平日里聚在一起，说说武艺，谈论兵法，倒也寻常。可是不久前在靠山王府的那一场比试里，荆儿占了上风却不留神输给杨门绝技回马枪，坊间传闻自然愈演愈烈，只说是杨家枪法出神入化，难以抵挡。

这百多名将领之中，杨家有三人，曹彬的小儿子曹琮、潘美的义子潘惟吉都在其中，说道起来，自然不服，曹家潘家也都有家传武艺，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若是不真的较量一番，谁也不服气谁！

这一较量倒好，曹琮输给了杨五郎，潘惟吉输给了杨六郎。两人愤愤不平，加上两人的父亲都是位高权重的三朝重臣，那些青年将领隐隐约约也是以此二人马首是瞻。见曹琮和潘惟吉吃亏，众多小将摆开车轮战，硬是要跟五郎六郎分个高下。

兵部和枢密院的大臣都被赵德昭招入皇宫，那些职位较低的认得是潘美和曹彬的衙内，哪个敢说话？这些人只把整个校场打得尘土飞扬，昏天暗地，杨延彬见势不妙急忙跑去皇宫守候谢慕华。

走！五郎一声暴喝，木棒挑处，一员小将长棍脱手，直飞了出去，脚下被五郎伸脚一绊，摔了个跟头，顿时涨红了脸，捡起长棍羞愧的退到一边去了。

谢慕华骑马到了校场，看见五郎站在场中，手握一支木棒，威风凛凛。隐约有后来创立五郎八卦棍的气势，心里由不得叫了声好。一边杨延昭却抱着胳膊站着，看样子可能受了点轻伤。

单以武艺来说，杨五郎是杨家兄弟里功夫最强的一个，虽然是车*战，可是他已经接连战败二十多位军官，面色只是稍稍红了些，额头隐约有些汗水而已。要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能被选到东京来的军官，哪个手底下没几分真本事？

潘惟吉咬了咬牙，抄起一支木棒又冲了上去。

杨五郎摆了摆手：潘衙内，你方才就输了招，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换别人来吧！

杨五郎若是不说还好，他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潘惟吉只道是杨五郎羞辱与他，心里更是愤怒，一支木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五郎要害之处。

五郎看的亲切，木棒轻巧一沾，粘着潘惟吉的木棍，照着他的手顺势劈了下去。潘惟吉措手不及，急忙松了手，五郎舞得兴起，将那支木棒转得几圈，远远的丢了开。呼的一声，那支木棒竟然笔直的朝谢慕华这边飞了过来。

这时，那群年轻军官才看到谢慕华已经进了校场，身穿二品大员官服，骑着高头大马的谢慕华分外醒目，谢慕华没想到那支木棒竟然朝自己砸了过来，想要躲避，却骑在马上，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躲闪。正要惊呼出声，忽然身边人影一闪，杨延彬抢上前来，腾空跃起，伸手轻巧的摘下了木棒，钦佩的看着谢慕华。心道，这个未来妹夫，年纪轻轻不但才华出众，更加是胆色过人，那木棒劈空之势如此凌厉，可谢慕华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称得上是临危不惧。

谢慕华暗暗叫险，他可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是来不及改！当即定了定神，朗声叫道：杨延环、潘惟吉，你们俩给本官过来！

校场上的军官都走了过来，五郎杨延环、潘惟吉、曹琮等人站在队首，齐齐拜见谢慕华。

潘惟吉见过谢慕华之后，便昂起头站在一旁，曹琮虽然并不熟悉谢慕华，可他和潘惟吉自幼就在一起玩耍，见潘惟吉不把谢慕华放在眼里，想想自己父亲是重将曹彬，也走到潘惟吉的身边站定。两人交头接耳，硬是没把谢慕华当回事。

谢慕华冷笑一声，果然是将门子弟，眼高于顶，看样子除了谢慕华和曹琮之外，这百余军官里还有不少人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谢慕华大喝一声：杨延彬，对上官不敬，军法如何论处？

杨延彬转身走到马前，大声禀告道：大人，军中对上官不敬，应重打二十杖！

谢慕华冷哼一声：潘惟吉、曹琮二人对本官不敬，两人又是将门之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杨延彬、杨延环，将这二人拿下，重打三十杖！

潘惟吉顿时两眼一翻，高声叫道：你敢

谢慕华左右看了杨延环和杨延彬一眼：拿下，潘惟吉打四十杖！

潘惟吉这才知道谢慕华是动了真怒，说时迟那时快，杨延彬已经到了面前，伸手抓住潘惟吉的手臂，潘惟吉方才和五郎斗了两场，气力不济，被杨延彬一把按倒在地，口中兀自叫着：谢慕华，你敢打我，他日我爹回到东京，定要你好看！

五十杖！谢慕华看也不看潘惟吉，他的声音像是不带一丝感情：要重重的打，用实心板子，我看五郎你手中的木棍就不错，打！

曹琮此时也被五郎按住，他倒是乖巧，看潘惟吉硬出头捅了马蜂窝，想那潘惟吉身娇肉贵，从小娇生惯养大的，又没有真个上过战场，五十杖如何吃得消。急忙叫道：谢大人，五十杖太多，我愿替潘衙内领十五杖！

谢慕华哈哈大笑：你倒是讲义气，好，将曹琮打三十五杖。潘惟吉照打五十杖！

曹琮顿时愣住了，再不敢说话。虽说他和潘惟吉的父亲都是军中重将，可谢慕华到底是枢密院知院事，在开封府里就是他们的上官。如今打了他们，就算是闹到圣驾之前，只怕也讨不了好，只好老老实实闭了口！

潘惟吉兀自骂不绝口，一口一个大秦蕃贼好贼子，谢慕华揉了揉鼻子，吩咐杨延昭道：你数着，骂一句打一杖。

曹琮急忙叫道：潘兄，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潘惟吉愤愤的望着谢慕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谢慕华也不搭理他们，背着手站在前面看着两人挨打，只听噼啪连声，潘惟吉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烂，这时倒也看出来潘惟吉是个硬汉子，只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曹琮如他一般，也是倔强不语。

待得板子打完，潘惟吉痛的几乎要昏厥过去，却听见谢慕华说道：皇上有旨，命我监军北上镇州，你们这些年轻将领，都是要编入禁军担任军官的。只是今日一事，我看，这潘惟吉、曹琮、杨延环这三人就不必去了。

此话一出，杨五郎急忙丢了棍子跪倒在地，连声道：谢大人，五郎知错了，求谢大人收回成命！

杨延昭和杨延彬兄弟也吃了一惊，他们只道谢慕华不日就要娶八姐过门，应该照顾杨家，没想到谢慕华竟然因为私斗一事，连五郎一起怪上了。兄弟两人急忙跪倒叫道：谢大人，五哥性情耿直，念在他知错能改，就让五哥戴罪立功吧！

曹琮和潘惟吉疼的死去活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的看着谢慕华。他们心中也是怨恨无比，被皇上选来东京本是好事，他们官宦世家更是明白皇帝要从这些人中选拔人才，将来是要镇守一方，领兵出征的。将门子弟，谁不盼着能带兵打仗，一刀一枪搏个功名？要是谢慕华这次北上镇州不带他们前去，只怕回到家里，曹彬和潘美就先把他们打得半死，还要骂他们丢了自己的面子

那百多名军官向来没和谢慕华打过交道，今日大多是第一次相见，却见谢慕华果敢决断，就连曹彬和潘美的儿子都被他打了，如今一视同仁，又不要三人前去镇州。不由得个个凛然，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站得齐齐整整。

谢慕华假意沉吟了两声，他知道这些军官大多都是将门子弟或是立过功劳的，今日若不立威在先，将来到了前线，只怕一个个骄兵悍将都不听自己的号令，看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谢慕华心知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说道：既然你们求情，那你们三人随我前去镇州，却不能领军，只能做我的亲兵统领。

谢慕华轻咳一声，冷冷的说道：去或不去，你们自己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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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雁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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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一出，不容违抗。两万禁军的低级军官被换了一小半，这还是谢慕华暗中使了不少功夫，这才避免了将两万禁军的编制全部打乱的局面。饶是如此，一下子替换了一百多名低级军官的弊端还是很快暴露了出来，大军出发已经一日了，谢慕华私下里询问那些军官，有的人压根答不上来自己手下有多少人，还有的人连自己现在是属于殿前司还是马军司都没搞清楚。

谢大人，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杨延昭两根浓黑的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他现在和石保庆各自领着五千军马，算是谢慕华的左膀右臂。杨延昭天纵之才，这军中的纷乱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谢慕华按住马头，回头望去，漫长的行军路上，尘土飞扬、旌旗密布。年轻健壮的士兵们一队队从谢慕华的身边走了过去。如今天色已晚，大军今日已经走了将近一百里地，是该安营扎寨了。谢慕华摇了摇头：先传令扎营吧。

刚刚用过晚饭，这一百多名新晋军官和以前的禁军将领便被谢慕华聚在帐前。谢慕华却还在大帐里，半晌也没有出去。这将二百多人的将官整整齐齐的列在原地，鸦雀无声，不知道监军大人叫他们来是何用意！

谢大人，已经站了半个时辰，无人说话，无人走动，老实的很呢！帐门一掀，石保庆大步走了进来，笑呵呵的禀告道。他已经三十出头了，自幼便在军伍里长大，在宋军之中也算得上老资格的将领了。

谢慕华微微一笑：走，我们出去看看！

帐外的军官已经站了半天，见到谢慕华终于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哪知道谢慕华脱口而出：取弓来！

一旁士卒将准备好的弓箭送了过来，远远的在一百五十步外立了个靶子，数百名军士点起火把，熊熊火光把军营照耀的就像白天一样。

谢慕华朗声说道：之前军中曾有武卒拉开三石弓，今天本官想考校一下你们的本事。这些弓只要有二百斤力气就能拉得开，本官也不为难你们，四发二中就算合格。

那些将领顿时笑出声来，一百五十步，两石弓，只要命中一半就算过关，这不是太容易了吗？

谢慕华脸色一板：石保庆，你先来！

那些将领们顿时笑不出来了，石保庆是骁武军都指挥使，父亲又是开国大将石守信。但是石保庆却规规矩矩的领了军令，取了弓箭，拉弓如满月，四箭射了出去，全部命中靶心。石保庆脸上并无自得之色，老老实实交了军令，垂手站在一旁。

谢慕华满意的笑了笑，接着叫道：杨延昭，你！

如今北上宋军之中，武将就数石保庆和杨延昭职位最高，杨延昭是赵德昭亲自任命的骁捷军都虞候，统帅五千骑兵。这些年轻将领可没想到谢慕华居然叫他们两人*，石保庆和杨延昭还都老实的很，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军令来办。

这些将官再不敢言笑，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取弓射箭，还好谢慕华出的题目算是简单，要知道大宋禁军选拔弓箭手，起码也要在二百三十步外命中一半，如今天色虽然暗淡了，但是对于这些弓马娴熟的将领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二百多人一顿饭的功夫便都射完了箭，退到一边。

谢慕华扭头看着潘惟吉：该你了！

潘惟吉心中一直不服谢慕华，上次被谢慕华暴打一顿之后，更是不满，忖道，你不过是讨了皇帝欢心而已，手无缚鸡之力，却能领得数万大军。待小爷使出好手段，让你吃上一惊。

潘惟吉取了四只箭扣在手中，拉开长弓，瞄得亲切，手一松便是一箭射了出去，跟着五指连挥，一支支长箭落入弦上，嗖嗖连响，四支长箭端端正正的围了个正方形全部命中靶心。

哪知道谢慕华不动声色，命潘惟吉归队。跟着便看着那些将领说道：你们之中许多人都是刚刚调入三衙，将不知兵，兵不识将，要是这般上了战场，岂不是给辽国人送功劳去的？从今日起，传我号令，尔等要与士卒同甘共苦，吃睡都要在一起。到了镇州之时，若是还有不识得部下姓名军职的，统统给老子脱了这身铠甲，去了军籍，滚回老家去！

石保庆暗自好笑，谢慕华说话一直是文绉绉的，忽然爆了这几句粗口，听起来格外有趣。但是那些将领却一个个肃然听令，今天谢慕华这出戏是和石保庆商议过的，先让他们在大帐外站着，磨砺一下他们的意志，若是有人连站都站不了的，就再不能留在军中。跟着考校众人，虽说题目不难，可是石保庆和杨延昭两员大将令行禁止，以自己的行动配合了谢慕华的命令，让那些骄横的将领明白，在北上援军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们都只是整个军队的一部分，必须要服从谢慕华的命令。

谢慕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虽说后世有《练兵实纪》这样的兵法可以参考，可是时间紧迫，现在用戚继光那一套或者是用*穆那些方法来练兵都不实际。只能先引用戚继光说的练兵之要在先练将，一记记重拳先把那些将领的骄横之气打掉再说。

谢慕华、杨延昭、石保庆三人正在大帐里商议行军事宜，忽然有紧急军情来报，帐门一开，谢慕华迎面看见的居然是殿前司的呼延丕显，这一下可大出谢慕华的意料之外。

辽国南京统军使调任西京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补率领本部军马两万余人，攻打雁门关，与满城辽军遥相呼应。据探子回报，那雁门关处有一支旗号，打的是汉国王爷刘继轩的旗号，招募旧部扬言复国，眼下河东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潘大人唯恐有失，请求援军。皇上商议之后，命谢大人火速带领五千步军和骁武军军马入晋，监管雁门关战事。

呼延丕显一口气说完，见谢慕华沉默不语，又说道：谢大人，镇州、满城一线，就算没有援军，我大宋军马也不少于契丹人。缓上一缓倒是无妨，皇上还可以在东京整顿禁军，再派援军北上。可是河东路是新定之地，不容有失。

谢慕华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大帐，河东路刚刚被赵光义平定不久，民心的确还未归附。就算是投降了宋军的三万汉军，也被赵光义拆散，有的补充进了禁军，有的充作厢军河东路连年战乱，民不聊生。按理说，被大宋统一之后，应该好生抚恤河东路，让那里的百姓心向大宋，可是偏偏幽州战败，大宋损失惨重。又因为赵光义驾崩，赵德昭即位，各种事务忙的人抬不起头，于是直到现在，当初攻克太原的犒赏还没分发下去。

那刘继元不是什么好皇帝，可刘继轩谢慕华刚刚穿越到大宋就和刘继轩照过面，这个人有勇有谋，拿得起放得下，如若不然早就一刀杀了谢慕华，又哪里会去听他劝说退走？这样的一个王爷，想必当初在河东路也有些威望。潘美现在请求朝廷援助，其实怕的不是耶律善补，而是杨继业

杨继业以前是北汉忠臣，虽说谢慕华信得过杨家，可潘美却信不过，要是杨继业被刘继轩蛊惑，起兵造反，把雁门关拱手送给契丹人。那两万多契丹铁骑杀入河东路，再加上刘继轩招募旧部，辽国再趁机多派军马前来，说不定北汉还真的复国成功了呢！

谢慕华越想越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脑门，问道：我领军入晋，这儿谁来领兵？

呼延丕显从怀中取出赵德昭的亲笔诏书，递给了谢慕华。

谢慕华展开一看，却是赵德昭命呼延丕显带领剩余的一万援军，连同杨延昭一起北上，监军一职交付给李继隆，而主帅一职却转交给都钤辖刘廷翰。同时命谢慕华领河东路监军，入河东路，会同潘美，击退耶律善补和刘继轩所部。

谢慕华收好诏书，拉着呼延丕显笑道：如此倒要拜托呼延将军了！

呼延丕显急忙拱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是理所应当的！

谢慕华也不说破，赵德昭的用意明显，杨家的两个女儿还在东京，要是杨家有什么异动，那必定是斩无赦。杨延昭是杨家最出名的儿子，绝对不让他回了河东路，让呼延丕显领着这一路军带着杨延昭一起北上，到了前线，名将如云，料想杨延昭也闹不出什么乱子。至于谢慕华，要带着石守信等人一起入晋，汇合潘美之后，一方面要弹压河东路，不能让刘继轩蛊惑人心的计谋得逞，另一方面也要镇住杨继业，叫他不敢造反！

为什么一作了皇帝就很难在相信别人呢？难道真的是高处不胜寒？谢慕华想起在幽州，杨家兄弟舍生忘死护着赵德昭的情景，不由得摇头苦笑。说到底，谢慕华和杨家的关系也极为亲密，过些日子就是杨家的女婿了。赵德昭现在对谢慕华是不是多了分防范，谁也不敢说！

我即刻修书两封，呼延将军，一封请你即刻命人送回东京，转呈皇上。另一封，你要到镇州交付给李继隆节度使！

谢慕华收起纷乱的思绪，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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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再入河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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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上允许犯错误，但是政治立场上绝对不能站错了队伍！

这句话，谢慕华忘记是从哪看来的了，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如今的谢慕华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与他交情深厚的杨家有可能会造反，哪怕这可能性只是万分之一，在帝王的眼里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谢慕华小心翼翼的措着词，好在这几个月来苦练毛笔字，书法是有了长足的进步，相比那些写了一辈子毛笔字的自然还有差距，不过若是放在后世，就算没有工作，过年的时候也能去大街上卖对联了。

好容易把给赵德昭的亲笔信写完，谢慕华的额头上在这深秋的夜里居然渗出了汗水。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这些话，从小看电视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谢慕华这封信说到底全部内容就是两句话，一，表忠心；二，拐着弯劝赵德昭不要亲自干涉镇州战役，只要放开手脚让李继隆打，就算不胜，也绝不会败！

谢慕华匆匆把给李继隆的信也写完，烧了火漆，长出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些年轻将领，他就一股脑的全给带到河东路去好了，至少那儿压力相对较小，有精锐军队在边境，还有潘美和杨继业这样的大将坐镇，就算这些毛头小伙子出了乱子，也比面对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两位绝代名将出乱子好！

这一夜，谢慕华等人都是无眠，许多将士还在呼呼大睡，却不知道这一夜之内，他们的人生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大清早，石保庆就点将出发。经过昨天晚上谢慕华那一番做作，这些骄兵悍将老实了不少，一个个令行禁止，虽说突然要他们去河东路，有点匆忙。可是万余将士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好队伍，脱离了大军，调头朝河东路行进。

潘惟吉心里却是暗暗得意，他爹潘美如今镇守河东路，到了那里他就是地头蛇，有潘美在身后撑腰，谅他谢慕华也不敢怎样，这一路暂且忍着一口鸟气，到了河东路之后再要谢慕华的好看。

五郎和七郎随着谢慕华一路进发，这兄弟两人，一个只知道练武，是个天生的武术家。另一个对战争有极高的天赋，可弟兄俩对政治都是一窍不通，竟然想不到河东路发生的这些事情和他们杨家会有什么样的关系。

一路行来，谢慕华心事重重，他始终觉得刘继轩在雁门关出现，并且与辽国南京统军使耶律善补一起对雁门关施压，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要说起来，辽国人兵分两路一路从幽州南下，一路牵制雁门，这个战略是对的那问题到底在哪呢？

直到谢慕华一直想到太原，这个问题也没能解答出来。

太原是天下霸府，潘美就亲自坐镇在此，而杨继业却领五千兵马驻守在雁门关，潘美的手下有三万大军，这些也是大宋的精锐部队，若是死守太原城，就算是给耶律善补十万大军，想要攻破太原也绝非易事。谢慕华穿越以来第二次踏入河东路，看着太原城巍峨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上次来到河东路，他还只不过是个穿越后的落魄小废柴，这一次再来河东路已经是二品大员，而且身为监军，总督河东路战事了。

潘美早已出城等候谢慕华的到来，远远的一小队兵马就奔着谢慕华的前军迎了过来。谢慕华急忙翻身下马，和石保庆等人一道走到前边。

谢大人，久违了！潘美没有穿戎装，只穿了一身公服，那张清瘦的脸上略显疲惫，想来这些日子河东路的军务很是让他操劳。

谢慕华急忙还礼道：潘太师，谢慕华有礼了！

石保庆等人一一见过潘美之后，那潘美居然看也不看站在亲卫队中的潘惟吉，却挽了谢慕华的手，两人并肩朝太原城内走去。

谢大人，这些日子来，太原城可不太平啊！潘美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股难掩的疲倦之意。

谢慕华正要多了解些河东路军务，当即说道：潘太师，有话不妨直说！

潘美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太原归于大宋版图不过半年时间，原来汉贼不少残兵败将躲入山林，或落草为寇，或隐姓埋名。本来老夫坐镇太原，就要一个个将他们铲除，可是老夫随先帝北伐之后，回到太原不足两月，许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着手去办。如今刘继轩在外招募旧部，许多余孽死灰复燃，在各地劫掠官府，蛊惑人心要是再不及时弹压，只怕就要乱了！

谢慕华听潘美这么一说，河东路的形势的确已经混乱不堪。原本河东路历经战火，人口锐减，土地倒是很多，理应获得一个复苏的机会。可是战火连连，北伐刚过，雁门关战事又起，河东路百姓苦不堪言，既然对如今的朝廷不满，不免想起以前北汉的好处来。何况刘继轩素有贤名，虽说算不上是一呼百应，可也蛊惑了不少人心，许多过不下去日子的老百姓索性拿起锄头棍棒跟着北汉的残兵败将落草为寇，自封官职，隐隐与雁门关外的刘继轩遥相呼应。

潘美见谢慕华低头不语，只道他也难以决断，又叹了口气：杨继业已经接连派人送信，说耶律善补和刘继轩屯兵雁门关外，兵势浩大，只恐他手下的五千兵马难以抵挡，要我加派援军，可是

潘美摇了摇头：河东路处处纷乱，哪怕只是三五十盗匪出没，也要过百官军前去围剿，如此一来，老夫也是处处掣肘。想要分兵支援也是有心无力啊！

谢慕华暗赞一声，这潘美果然是做了一辈子官的人，明明三万雄兵握在手中，却一句处处掣肘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潘美现在位居太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难怪宁可躲在固若金汤的太原城里，也不愿分兵去雁门关。

谢慕华低声说道：太师，我此行前来，身边有一万军马，虽然我有监军之责，可是潘太师才是主将。这万余军马想来多少可解得河东路困境，不如令石保庆领本部五千兵马先去雁门关，以壮声势，太师看如此可好？

潘美不愿分兵，还存了个万一的念头，要是一旦杨继业禁不住刘继轩招降，私通辽军献了雁门关的话，他的三万大军还能守住太原，若是分兵之后，兵力单薄，只怕不过谢慕华是奉了皇命的监军，他既然开了口说要支援，却也不能置若罔闻。

潘美点了点头：既然谢大人觉得如此甚好，那便这么办吧！

谢慕华知道这老成精的潘美绝不会承担责任，不过大敌当前，不敢扛下责任的人，将来又如何能成大事？况且谢慕华对杨家充满信心，要知道千年以来杨家将都是忠心耿耿，赤心为国的代名词，要是杨继业叛变了，那才是怪事呢！

嚓

守在太原南门的士卒见谢慕华和潘美并肩走了过来，急忙竖起武器。

老夫在太原城内为谢大人备了宅院，已经命人收拾干净了！潘美遥指城北，笑呵呵的朝谢慕华说道。

多谢太师！谢慕华微微一笑。这厢潘美急忙命人引谢慕华等人前去休息，再整顿军马，吩咐石保庆率军前去支援

潘美忙碌了一个早上，阴沉着脸快步走进书房，潘惟吉默不作声，低着脑袋跟在潘美的身后，远远的看到潘惟清，潘惟吉急忙使了个眼色，却见潘惟清吐了吐舌头，快步闪开。潘惟吉心中大骇，知道大事不妙，只怕潘美要责罚与他。

正思索间，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进了书房。

逆子！潘美忽然转过身来，扯下腰间的佩剑，连着剑鞘一起打在潘惟吉的身上。

潘惟吉不敢躲闪，硬生生的挨了几下，跪倒在地，叫道：爹爹莫要生气，孩儿知错了！

知错？潘美冷笑道：你也知错？那好，你倒给我说说，你错在哪里？

潘惟吉一时语塞，他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句知错只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潘美这么一问，倒叫他答不上来。

潘美愤愤的把佩剑扔在地上：大宋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几位兄长都是凭借功劳谋得一官半职，可是现在四海平定，除了辽国这个大敌，再无战事。这次朝廷选拔后起之秀，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只要好好表现，为父和其他叔父再为你美言几句，他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可是，你这个畜生，只顾意气用事，现在不但没机会博得功劳，还有把柄落在谢慕华的手里

潘惟吉只听得一身冷汗，知道父亲一心都是为自己着想，心中又是感动，连连磕头：孩儿真的知错了！

潘美叹了口气：那谢慕华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城府颇深。为父也不知道他留你在身边到底用意为何？你要小心从事，切莫得罪了他，如今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要是抓住你的错处，反掌之间就能叫你前途尽毁！

潘惟吉唯唯诺诺的答应道：孩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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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回到来大宋的地方啦，欲知后事如何，能否先给红票收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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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内忧外患

。

雁门关外，辽军军营肃穆森严，一面面大旗迎风飘扬。杨继业披挂整齐，领着刚刚增援到雁门关的石保庆走上关头。杨继业的四个儿子都守在关头，他们吃住都在城头上，片刻不敢大意。

今日契丹人可有什么动静？杨继业这些日子来忧心忡忡，辽国数倍于己，虽然雁门关险要，可是五千人实在是少了点，若是自己主动出击，胜算颇小，自己败仗倒没什么，要是丢了大宋的门户，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大郎杨延贵指着城下辽军说道：这几日契丹人看起来并没什么异常。今天还没来城下招降呢！

石保庆插嘴问道：如何招降？

杨继业身正不怕影子斜，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从辽军军营里跑出一小队骑兵来，抚须笑道：这不就来了！

只见那一小队契丹骑兵跑到关外一箭之地便齐齐勒住缰绳，十余匹健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随即落下马蹄，静悄悄的动也不动。这一手骑术着实精湛，如若不是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想要做到如此境界，可谓是难上加难。

契丹骑兵身后，一匹马缓缓踏前几步，马背上一人穿着一身银色软甲，挂着一袭猩红色的披风，手中提着一支长矛，威风凛凛。只听那人放声喊道：刘继业，我父兄待你不薄，我刘继轩也一直视你如兄弟，这几日你考虑的如何。只要你归顺于我，过去种种既往不咎，你家受我大汉数代恩典，该当知恩图报

杨大郎笑道：每天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刘继轩难道就没新词了么？他们杨家人恨刘继轩杀了忠伯，言语之间也不客气。

石保庆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杨继业。他前来之时，潘美曾经暗中嘱咐过他，若是杨继业有什么异动，叫石保庆即刻返回太原通报。那刘继轩不叫他杨继业，偏偏叫他在北汉时的名字‐‐刘继业，也要是勾起杨继业的旧情。倒要看看杨继业如何应对！

杨继业手扶城垛，大声叫道：刘继轩，我杨继业顶天立地的汉子，绝不投降契丹胡虏。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无论你再来说多少次，我还是如此答你！

说吧，杨继业一伸手，二郎急忙递过来一张强弓。

石保庆早就听说杨继业在少年之时倜傥任侠，善骑射，好打猎，射术精湛，挽得强弓拉得硬弩，百发百中，一身武艺着实惊人。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杨继业的本领，今日有机会，自然不肯错过，睁大了眼睛看着杨继业。

杨继业拉开长弓，搭上一支利箭，远远瞄得亲切，弓弦响处，那箭如流星飞逝，顷刻间便已飞出一箭之地，一名契丹骑士躲闪不及，竟然被杨继业一箭射穿脖颈，哼也没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

刘继轩等人大骇，急忙打马后退。只听得雁门关上杨继业大声喊道：再来呱噪，这便是榜样。若是男儿，便提兵来战！

城头上宋军士气大振，战鼓擂得震天响，那些士卒大声笑道：若是男儿，便提兵来战！

要知道驻守在雁门关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无一不是百战之士，浴血沙场自当是家常便饭，纵然辽军势大，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尤其在杨继业这样的名将带领下，更是悍勇难敌。石保庆看了暗暗佩服，就算是他的父亲‐‐如今在开封府掌管侍卫马军司的石守信，在勇武之上只怕也要略逊杨继业一筹。

刘继轩冷眼扫了一眼险峻无比的雁门关，即刻打马回营。城上宋军更是高声叫骂，辽军两万大军屯兵在雁门关下已经有些日子了，却始终没来攻城，每日就是派刘继轩前来劝降，宋军大笑契丹人都是些无胆匪类，贪生怕死不敢攻城！奇怪的是，往日勇悍无比的辽军竟然都乖乖的守在营中，忍气吞声，绝不攻城！

月色迷离，代州城外的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偶尔能听见几声野兽飞禽的叫声，在空旷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响亮。

几条黑影在树林里走动，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虽然是在黑夜中也不显得诡异，一看便知道是上过沙场见过血的战士。

那一行人在树林里走了一会，忽然放慢了脚步，落在后边的一人双手捂在嘴上，轻声学了几声鸟叫。看样子像是要和什么人联络。

过不一会，远处忽然亮起几个灯笼，黑漆漆的夜里分外醒目，那几个灯笼来回招展，引着这几人朝树林深处走去。

那几人小心翼翼的互相看了看，从腰间取下兵刃握在手中，围成一个半圆缓缓走向灯笼所在的地方。

可是张廷济刺史？从灯笼处传出一声询问。

走来的黑衣人沉声反问道：宋支使？

从树林里忽然走出十来个人，方才静悄悄的一片，这些人聚在一处，却纪律森严，非同寻常盗匪。那些人将几个灯笼挂在树梢上，走过来的为首一人，身材矮胖，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张刺史，久违了！

张廷济收起手中兵刃，回礼问道：其他人都来了么？

那位被叫做宋支使的便是北汉当年的支使宋九茗，他大手一伸说道：来了，都在里边相候！

张廷济点了点头，也不客气，阔步走了过去。这林中有一片空旷的开阔地，外围数十人暗自戒备，中间却有七八个人站在原地相候，一见张廷济走了进来，纷纷施礼道：张大人！

各位，当日太原城陷，张某随齐王爷杀出一条血路，到处被宋贼追杀。所幸皇天庇佑，齐王爷逃得大难，辗转前往辽国。辽国皇帝耶律贤和皇后萧娘娘深明大义，借王爷一支兵马光复我大汉河山。如今，王爷的兵马就在雁门关外，可叫众家兄弟等得苦了！张廷济抱了拳团团一揖。

聚在这里都是流落在河东路各地的北汉旧部，听张廷济这一说，这些汉子们急忙还礼，口中连声说话，都是赤胆忠心之词。

宋九茗站在张廷济的身边，朗声说道：宋人占我河山，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只闹得河东路上下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大汉子民无不翘首期盼齐王归来。今日王爷请得义师，正是我等为国出力的时候。宋某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廷济扭过脸，赞许的看了看宋九茗。这次张廷济甘冒大险，悄悄潜回河东路，为的就是里应外合，在河东路举事，配合刘继轩攻打雁门关。关外的辽军虽然只有两万余人，不过那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到时候河东路内外交困，别说是雁门关，收复太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张廷济越想越是得意

张大人，我等誓死追随！那些热血汉子被张廷济这一煽动，顿时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从龙之功谁人不想？他们都是北汉的臣子，自从刘继元投降之后，一个个或聚啸山林或隐姓埋名，却都不愿投降大宋。

你们手下还有多少人？张廷济问道。

宋九茗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展开了递给张廷济，说道：下官早已命众家兄弟报上人手，多则两三百人，少也有四五十人，总数也有两千多人马！

张廷济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初他和宋九茗并不熟悉，这次返回河东路联络到宋九茗之后越来越觉得此人是个人才，值得重用，没等他吩咐，宋九茗一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了。张廷济大略看了一眼，吩咐道：我们兵少，不宜和宋军硬拼，如今雁门关吃紧，我们只需要处处点火，叫那些宋兵顾头顾不了尾，手忙脚乱就好。到那时，河东路人心惶惶，主公攻破雁门关之后，复国指日可待。各位匡扶汉室之功，必当名留青史！

宋九茗抱拳道：敢不为主公效死命？众人齐声呼应。

张廷济问道：宋兄，你手下约有四百来人，又是当初兄台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这一支兵当得大用，杨继业的家眷就在代州城，杨继业和他的四个儿子都在雁门关防御，代州城内只有一群老幼妇孺，不如派人悄悄混进城去劫掠一番。引开守军之后，攻打杨府。杨继业不知好歹，背叛大汉。倒要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宋九茗知道张廷济的心意，杨继业的家眷若是现在落入他们手中，用来要挟于他。一旦杨继业开关献城，那功劳可就大了。就算杨继业死不投降，到时候将他家眷全部斩杀，也可乱他心神，迫他出关接战。契丹骑兵数倍于雁门关守军，还能怕了区区五千军马不成？宋九茗当即说道：张大人高见！

张廷济脸上神色严肃无比，沉声说道：宋兄，此事关系重大，凶险万分，宋兄多加小心。在下静候佳音。

宋九茗点头答应，众人围坐下来，分头计议如何行事。远处沉睡在夜色下的代州城，茫然不觉在它的身边，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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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自告奋勇

．

太原城里的秋天，风沙格外大，一阵阵秋风卷着落叶飞沙眯得人睁不开眼睛。新穿上的衣服用不了一会就蒙上一层细细的黄土，谢慕华的书案早上才刚刚擦拭过，中午时分便落了一层灰，阳光透过窗缝射在桌上，看得清清楚楚。

谢慕华头疼欲裂，到了太原之后，就有些伤风。二品大员生病也是大事，潘美急忙招来医术最精湛的大夫给谢慕华号脉问诊，开了一服苦的叫人想呕的药，还好，喝下去之后谢慕华昏昏沉沉的脑袋便清醒了不少，如今是紧要关头，要是脑子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那可了不得！

来了太原只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谢慕华面前的公文就堆积如山，河东路现在还没有大乱，可处处被人点起火头。这个州治下发现了盗匪，那个县的衙门被人纵火，一封封请官军剿匪的公文送到太原。潘美深知为官之道，要是有责任一定要大家一起扛，每一份公文都拿来和谢慕华仔细商议。

谢大人，河东路如今只有不到四万户，地广人稀，当初太原之战之后，盗匪出没，如今刘继轩派人来煽风点火，更是纷乱。你看这份潘美打开一份公文：这县城平时只有二十多个衙役而已，又没有军队，三五十盗匪就能劫掠县城，要不是县令见机得快，躲在水井里，只怕也丢了性命！

要是往日也就罢了，可以多派兵将剿灭盗匪，现在契丹人在雁门关虎视眈眈，老夫一兵一卒也不敢调动。只是河东路平定不久，就连像样的厢军都没多少，实在是为难！

谢慕华拿了块雪白的手帕捂着鼻子，他可不想传染给潘美，太原还指望这位老将坐镇呢。潘美说的的确都是事实，不过契丹人虽然凶悍，毕竟有雁门雄关挡着，要是里边乱了起来，那才是大祸事。石保庆去了雁门关，详细把那里的情况写了下来，跟两位大人汇报辽军情况。看来雁门关外的辽军，多半是皮室军啊！

太师，雁门关是大宋咽喉，丢不得。虽然石都指挥使前去增援，但仍是敌众我寡。如今内乱又起，这些盗匪单独看起来都不成气候，但是在这紧要关头，却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谢某带来的还有五千士卒，都是侍卫步军司的精锐，这安内之责便由谢某一肩承担。不教太师分心！谢慕华咳嗽两声，嘶哑着嗓子，说完这番话，急忙捧起面前的茶杯，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潘美顿时放下心来，现在河东路这般形势，着实让人烦恼。既然谢慕华愿意把剿匪之责扛下来，潘美自然去了心头一块大石，连声夸奖谢慕华为国为民，忠肝义胆

谢慕华强忍着嗓子里的难受，跟潘美客套了几句。剿匪在这当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河东路已经都是大宋的子民，可刘继轩蛊惑之下，不少老百姓也加入了盗匪的行列。事态紧急，难以分辨，要是造了什么*，到时候被御史们参上一本，也是件麻烦事。潘美现在位极人臣，自然懒得多事。可谢慕华现在正是要表忠心的时候，就算这个担子有千斤重，也要一肩扛下来。

送走了潘美，谢慕华命五郎去召集将领。只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五十多位年轻将领便都火速赶了过来，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渴望。他们的同僚已经去了雁门关跟辽国人厮杀了，可他们还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听得谢大人召集，料想有事可做，一个个兴高采烈，摩拳擦掌。

谢慕华脸色有些苍白，秋风刮在他略显瘦弱的身子上，仿佛摇摇欲坠：咳咳你们如今对自己麾下军士可都熟悉么？杨延彬，你说！

回大人话，小将手下共一百人，谁人是弓箭手，谁人是朴刀手，姓甚名谁，小将都一清二楚！杨延彬踏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答道。

谢慕华微微点了点头：好！

一旁杨五郎和曹琮将一张地图展开在众将面前的地上，用两支长矛压住。谢慕华走过来指着地图道：如今刘继轩派人潜入河东路，四处煽风点火。关外契丹两万大军虎视眈眈，里边的这些流匪，我们一定要给拔掉。五千军马，不可能弹压河东全路。从太原开始，到雁门关二百余里地，我已经给你们划分各自搜查的区域，每队人马负责一块。严密盘查，确保太原到雁门关盗匪无法生事！

一口气说了这一番话，谢慕华忍不住连连咳嗽，接着说道：这些跳梁小丑，只要太原和雁门关没事，打退辽军之后，有大把时间去收拾他们咳你们看仔细了。这次，我放手给你们，在各自的防区内，尽你们一切手段，确保官道畅通，剿灭盗匪。每份功劳我都会详细记下，将来呈报朝廷

杨延彬看了看问道：谢大人，为何没有我的防区？

谢慕华微微一笑：七郎，我要亲自去代州。你们要跟着我一起去驻守代州。

潘惟吉脸色稍稍变了变，如此说来，他想领一支兵，立些功劳只怕是痴心妄想了。曹琮也心有不甘，这对难兄难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头叹息一声。

谢慕华自然知道这两位衙内的沮丧，也不搭理他们，只管吩咐下属：以前的汉军也是要在脸上刺字的你们搜查的时候遇到脸上有刺字的人就要多加留意遇到形迹可疑的人，准你们先斩后奏，现在局势非比寻常了

谢慕华交代完毕，众将便各自散去，谢慕华催得紧，这些将领又是憋足了劲要立功劳，自然分外卖力。只是有些人心中隐约觉得谢慕华有些太狠，脸上刺了字未必就是北汉逃兵，就算是逃兵也未必就是流匪谢慕华这一道命令，不知道要冤枉多少人！

他们却不知道，这等时刻妇人之仁才是最要不得的，若是心不够狠手不够辣，又怎能爬上高位？谢慕华连赵光义也一枪打死了，又哪里会在乎区区北汉逃兵

满城之外，契丹军连营十里，刀枪如林战马如云，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辽军，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各部人马井然有序，韩匡嗣、耶律沙、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一面面飞扬的大旗竖立在满城。辽军来到满城已经有些日子，却不着急攻打镇州，韩匡嗣命令大军在满城集结，八万辽军，二十万匹战马，声势极为浩大

赵延进登高远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辽军东西不见边际，战士不计其数。相比较之下，大宋刚刚在幽州战败，士气低落，虽然两军人数相差不大，但要是贸然出击，必然不是辽国人的对手。

宋军的兵马都集结在满城东北的徐河，呼延丕显和杨延昭也带着一万援军到来，此刻，宋军将领云集在此，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主帅李继隆的身上。李继隆年方三十一，他的亲妹子是太宗皇帝的德妃，李继隆此人一是为人深沉有城府，约束部下纪律严明。二是有才艺，晓音律，善骑射，好读《春秋左氏传》，尊敬儒士；三是年纪虽轻又出身世家，却是满腔热血，一心报国。契丹人来犯，李继隆正要大显身手。

看到众将大多面有惧色，李继隆笑道：诸君不必担忧，契丹人虽然兵强马壮，可是韩匡嗣一介书生，耶律沙屡败之将，此二人领军，不足为患。我大军背靠镇州，稍后开封援军陆续开来，此战我军必胜！

要是别人说，只怕还给不了大伙儿信心，可李继隆在军中素有威名，言必有中。许多有些心寒的将领也略略鼓起勇气。

李继隆转身下山，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飘扬在辽军大营中的青旗‐‐那是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的旗帜。李继隆暗暗发誓，这一仗必要耶律休哥血债血偿。幽州一战，耶律休哥关键时刻杀到高粱河，使得宋军大败，就连赵光义也没于阵中，大宋将士一个个抬不起头来。李继隆深得赵光义欢心，一手提拔上来。自然是感恩戴德，如今卯足了劲要为赵光义报仇，定要杀得辽人片甲不留。

回到军营之中，李继隆又摊开地图仔细查看，正想得出神，忽然卫兵在帐外禀告：呼延指挥使大人求见！

李继隆头也不抬，依旧看着他面前的地图，口中说道：请他进来！

片刻，呼延丕显大步流星走进李继隆的军帐，见礼之后，呼延丕显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李将军，这是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大人亲笔所书的信件，吩咐在下一定要面呈将军。

哦？李继隆眼中精光一闪，他自忖和谢慕华没有什么交情，先前只听说谢慕华是要被派到满城前线来监军的。此人有书信给自己，所为何事？

李继隆接过信，信封上李继隆节度使亲启八个字写的笔锋无力，构架不稳。李继隆暗暗好笑，那谢慕华素有才子之名，没想到写得一手烂字。李继隆随手将信拆开，粗略扫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跟着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将信放在桌上，长叹道：谢大人真乃天纵之才，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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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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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赶到代州的时候已是黄昏，一路马不停蹄的亲自带着五百骑兵赶赴代州坐镇，谢慕华的伤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些加重的迹象。代州城外一片荒凉，这里是守御大宋国门的地方，常年战乱，哪里会有多少人选择在这里安家？一路上，落光了树叶的老树一棵棵孤零零的立在官道旁，伴随着夕阳的余光，在大地上投下最后一抹长长的影子。

得得得，马蹄连声，一行人马已经赶到代州南门。代州城的精锐都被拉上雁门关了，这儿守城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地方上的厢军而已。一看大队人马到来，守城士兵不敢怠慢，急忙挺起长枪，手按腰刀，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谢慕华纵马踏进代州城，勒住缰绳，高高在上的看着守城士卒，问道：这几日代州可有什么异样？

那士兵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和二品大员对话，顿时张口结舌，支支吾吾，词不达意。倒是他身边有个年幼的小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长得有些瘦弱，眼珠子黑溜溜的，看起来颇为乖巧，那小兵答道：回大人的话，这几天代州风平浪静，相比往常没什么异样，恩自从契丹鞑子打来以后，代州都是出城的比入城的多，这几天出城入城的人差不多吧

他还要说下去，谢慕华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不妥，大战将至，老百姓自然不愿留在战火纷飞之地，这是人之常情。可是这几日出城入城的人差不多那就很可疑了。谢慕华马鞭一抽，在空中啪的一声响，那小兵顿时住了口，规规矩矩的站好。谢慕华低声问道：你们对往来路人盘查可仔细？

仔细大人，小的个个都是尽忠职守，出城入城都严加盘查

谢慕华也不多说，打马一鞭，带着队伍就直奔代州府衙去了。杨延彬纵马追了上来，说道：大人，你身体不适，还是去府衙歇着。代州事务就交给末将等人安排吧。

谢慕华点了点头，这一行人马进了代州，个个衣甲鲜明，拎刀提枪。寻常百姓纷纷走避，生怕冲撞了队伍。杨五郎熟悉代州，领了数十官兵在前边开路。路边百姓也有识得朝廷官服的，远远看到谢慕华的服色，好多人都是伸长了脖子在看。二品大员呐，这些升斗小民一辈子也未必有机会亲眼看到。

谢慕华咳嗽两声，心里也有些自得，当年在后世的时候，那些领导出门，封街封路，警车开道，军车护送，何等威风。今时今日的谢慕华也已经是大宋政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虽然没有摩托车开道，防弹车接送，可那种在老百姓眼里的官威却一点也不少。

谢慕华正得意间，忽然看到路边一个男子，已经是黄昏了，天色昏暗，那人头上的斗笠却拉的很低，还微微有点倾斜，挡住了半边脸。谢慕华心里一紧，马鞭一指那人，转首向潘惟吉吩咐道：去，把那人给我叫来！

潘惟吉随口答应着，跳下马来，几步走到那人面前，伸手一拍那男子的肩膀，叫道：你走运了，谢大人要见你！

那人一抬头，脸上却贴着一块膏药，目光闪烁不定。潘惟吉只道这小民害怕，笑道：快走，莫叫大人等得着急！

谁知道那人忽然反手亮出一支小匕首，寒光一闪直取潘惟吉的咽喉。潘惟吉措手不及，惊出一身冷汗，转眼间刀锋已逼近咽喉，寒气逼人。潘惟吉心胆俱裂，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莫名其妙死在一个不知名的人手中。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恰好飞来，一箭射穿了那男子的手腕，剧痛之下，那人再也拿捏不住匕首，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那利箭势头不减，带着那男子的手腕，牢牢的钉在墙上，箭尾还在不停的轻轻颤抖。

潘惟吉死里逃生，浑身上下都被汗透，急忙回头望去，却见杨延彬手握强弓，朝他点头示意。潘惟吉心中暗暗感激，看到那男子，又是一股业火直窜上来，扑上前去一拳重重打在那人面门，喀嚓一声，想必是打断了那人鼻梁骨。那男子血流满面，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摊鲜血，中间还夹着两颗门牙。

潘惟吉心中又惊又怒，接连又是两拳过去，口中连声叫骂：好贼子，居然想动你家衙内的脑筋

住手！谢慕华嗓子本就难受，喊了这一声，急忙捂住嘴巴，连声咳嗽。

曹琮急忙跑了过去，拉住潘惟吉，两人一起将那男子按到在谢慕华马前。

谢慕华仔细一看，那人头上的斗笠掉在地上，撕掉了脸上的膏药，脸上果然有刺字。谢慕华冷笑道：你是何人，混到代州城来做什么？

那男子虽然被打落两颗门牙，可是嘴巴倒挺硬，高声叫道：老子是逃兵，那又怎样只是说话间含糊不清，嘴角血流如注。

谢慕华冷冷的看着那人，心道太小看你家小爷了，带着兵刃来到代州城，又是北汉的残兵败将忽然间，谢慕华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急忙叫道：七郎！

杨延彬一抱拳：末将在！

谢慕华强忍着嗓子里的不适，说道：你速带一百兵马赶回杨府，无论代州城发生天大的事情，只要守住杨家上下就可。

杨延彬被谢慕华这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急忙带了兵马火速往杨家跑去。

谢慕华接着吩咐道：潘惟吉、曹琮，你两人统领其他军马，通知城里的厢军、衙役，定要把混进城里的细作统统给我揪出来。

潘惟吉和曹琮喜形于色，本以为跟着谢慕华来到代州就无事可做，没想到刚进了代州城就遇到盗匪，这儿有五百精锐禁军，还有厢军衙役谅那些盗匪插翅难飞。两人领了军令，分头招呼部属。

忽然，代州城中一处火头窜起，跟着东南西北各处都起了火头，无数百姓惊叫起来，哭泣声，惊呼声，求救声连绵不绝。谢慕华冷眼看着城中，这群人动手动的好快啊！

潘惟吉和曹琮到底是将门虎子，如今的场面不用谢慕华吩咐，就各自带了人马四处搜寻放火之人。天色已经黑透，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如今是深秋，秋风凛冽，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气候又格外干燥，这火头一起还不知道那些细作有没有倒些火油之类的东西，让火势加倍难以控制。杨五郎抓了一只长枪，带着百余人守在谢慕华身边。

谢大人，此人如何发落？杨五郎指着那个被抓的细作。

杀了！谢慕华心头一阵烦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或许是经历了那场幽州大战，见得死人实在太多，谢慕华渐渐已经不把这些事情放在眼里了。杀字一出口，谢慕华竟是浑然不觉。

杨五郎随手一枪刺入那人咽喉，将谢慕华扶下马来，他考虑的周全，如今火头四起，要是谢慕华还坐在高头大马上，那便是活靶子

谢慕华摸了摸额头，隐约有些发烫，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想什么都不灵光，不由得破口大骂：来了这么久没病没灾，偏偏这时候给老子来这一出！

谢大人，咱们现在去哪？杨五郎总觉得站在街上不妥，现在城里乱作一团粥，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喊声，许多百姓跑上街头。城里的厢军和衙役们也动员了起来，一面救火一面搜捕纵火之人。

去杨家！

百多名士兵不敢怠慢，急忙拥着谢慕华朝杨府方向跑去。果然不出谢慕华所料，火光一起，城里一乱，大队盗匪就直扑杨家。城里应该有他们的内应，不然的话，数百把兵刃想要大摇大摆的运进城简直是痴人说梦。还好杨延彬带队赶到及时，饶是如此杨家也死了十来个仆役，佘太君带着几个儿媳，领着一众家丁，退守到内院。

宋九茗亲自带队猛攻，还好宋九茗一心要抓活的，如若不然的话，只需四下放火，杨家众人就要尽数死在这里。

只不过张廷济和宋九茗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谢慕华就这么巧刚好在这一晚赶到代州。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就这么被谢慕华打破。杨延彬率兵赶到之后，一见杨家被人围攻，顿时红了眼，抄起长枪就杀入战团，他身后的百多战士都是大宋精锐，个个如猛虎下山一般，片刻之间就将盗匪冲散。

佘太君虽然是一介女流，可也精通兵法，一看儿子杀到，急忙带领众人从内院杀出。那些北汉的残兵败将，虽然人数众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这半年多来又不曾操练，只是打家劫舍为生，如何当得起大宋精锐的冲击？顿时乱作一团。

谢慕华和杨五郎又带了一队官兵杀到，那些匪徒更加抵抗不住。禁军将士砍瓜切菜般将他们砍倒在地，五郎七郎恨他们杀伤杨家人，下手更不留情，兄弟俩连伤七八条性命。只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盗匪便丢下数十具尸体，其余众人围成一圈还在负隅顽抗！

佘太君见是谢慕华亲自赶来，如今局势已定，急忙上前道谢。谢慕华正和佘太君客套之时，忽然听见一人高声叫道：那官儿，放我兄弟一条生路，我一人受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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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辽营相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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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却不理他，只低声和佘太君说着话。那些禁军见谢慕华不做声，手下不停，顷刻间又伤了好几条人命。宋九茗无奈，大声叫道：弟兄们，都别打了

谢慕华不动声色，眼下的局势尽在掌控之中，无论对方说什么，百十条人命都在自己手中。他们压根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谢慕华穿越之前，在公司里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价交换，想得到就要有付出，想要这几十人活命，就要拿出些东西来。

只听当啷一声，宋九茗将手中钢刀丢在地上，他身边的人见宋九茗已经放下武器，一个个就像受到感染似的，当啷连响，一一丢了兵刃。谢慕华一抬手：都给我拿下！

如狼似虎的禁军官兵扑了过去，两个服侍一个，将剩下的盗匪全都按到在地。杨五郎亲自押着宋九茗到了谢慕华的面前，伸脚在他腿上一踢，五郎何等功夫，宋九茗腿上一软，身不由己的跪倒在地，却是哼也不哼的一声，抬起头和谢慕华对视。

硬汉子！谢慕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不过我一贯不喜欢死硬的人，你方才说以你一人性命换你这帮兄弟的命。你的命真有这么值钱么？

宋九茗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宋九茗只不过是贱命一条，当日太原城破，宋某就应该殉国，苟且偷生这许多日子，为的就是看到复国的一天。这些兄弟跟着宋某多时，享福就没他们的份，苦头倒是吃了不少，宋某若是再拖着兄弟们一起陪葬，那还是人吗？

谢慕华笑道：你这番话若是换给人说或许有些用处。偏偏我从来是不信这一套的。想要他们活命可以。你总要拿些诚意出来给我。这诚意若是够了，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他们一条生路！

宋九茗满脸血污，低下了头，城里的骚乱已经渐渐平息，火头也越来越小。他们自以为算无遗策，没想到被不期而至的谢慕华撞破，这五百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来到代州，一下子把双方的力量平衡打的粉碎。难道真的是大汉气数已尽吗？

谢慕华悠悠的说道：我这个人的耐心一贯不好，你要说就快说，若是再拖得一会，只怕你想说，我也未必想听。

宋九茗回过头看着那班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跪倒在地上，神色委顿，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都被鲜血染红。大宋官兵雪亮的钢刀就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待谢慕华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就地正法。宋九茗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燕王，宋军在徐河大举集结，和我军对峙。以我之见，不如三路齐进，攻打宋营，我就不信那些汉人挡得住我大辽铁骑！耶律沙来到满城已经多日，契丹军八万大军和宋军在满城遥相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发动战斗，而是老老实实的采用最稳妥的战法，沿营寨布防。宋辽两军都没有大的举动。

尽管双方加起来有超过十位名震天下的将领，却不约而同的以稳为主。双方广派斥候侦查对方动向，之后小股部队进行零星接触，试探对方的反应。最大的规模不过是辽军的一支百人队和宋人的一支斥候队遭遇，双方激战一场，各自丢下几十具尸体便分别撤走。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双方的将领和士卒都变得很没有耐心，斥候每次出动都至少以十人为单位，在两军犬牙交错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有士卒不听号令，擅作主张进攻敌军军营的事情。只不过都是无疾而终，那些按捺不住的士兵大多都列入了阵亡名单。

宋军分成两阵，李继隆和赵延进各领一军，相距不过五里，相互支持，数万宋军为了防止辽军超强的骑兵机动能力从侧翼偷袭，有意将侧翼战线放宽。而辽军三大部，耶律沙、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各领一支军，耶律沙的大军摆在最前，斜轸和休哥分别为他防御侧后两翼。

如果从天空中鸟瞰下去，宋军的两阵就像是两支拳头，互相遮掩，若是辽军被其中一支拳头吸引，另一记拳头就会毫不留情痛击对方的要害。而辽军就像是个稳妥的三角形，配合着骑兵的机动作战能力，固若金汤，丝毫不给宋军空隙。

双方谁也觅不到取胜的战机，只能一天天对峙下去。可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吃亏的便是辽人，已经是十月了，冬天到来之后，骑兵的作战能力就要大打折扣，到那时候，只怕占上风的就是宋人了。

韩匡嗣捧着一杯热茶，浅浅的饮了一口，缓缓的说道：宋军守御严密，贸然出战，胜算不高。

耶律沙是个急性子的老头，可这儿八万辽军的最高统帅却是韩匡嗣。耶律沙见韩匡嗣还不同意出战，气呼呼的说道：等那个李继隆只不过才三十岁而已，说到打仗，他打过的仗只怕还不及我的零头。燕王未免太谨慎了吧？

座下的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耶律沙这番话等于是把他们两位后起之秀都给骂了进去。虽然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也觉得韩匡嗣不会统兵打仗，不过韩匡嗣的稳妥战术并没有错。兵法大家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只不过李继隆做的事情和韩匡嗣一模一样，双方都是先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寻觅对方的可胜之机。如此一来，这仗打的的确有些拖沓，斜轸和休哥空有满腹才华，可现在两人连副帅都不是，说起话来，韩匡嗣和耶律沙都爱听不听。

韩匡嗣摇了摇头：谨慎点没什么不好。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赵光义就是贪功冒进，结果把命都给丢了。宋人虽然现在看起来无机可乘，可是在徐河一线，光是节度使就有四人之多，偏偏职位最低的刘廷翰被任命为主帅。其他将领未必服气，拖得一段日子，宋人必然会有内乱。

耶律沙见无法说服韩匡嗣，话锋一转：那倒是，毛头小子就要做主帅，别说其他大将不服，就算是士卒也未必心服

耶律休哥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自从幽州之战他总领战事之后，虽说耶律沙表面上没有说什么，暗地里却对休哥很是不满意。偏偏这次皇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派韩匡嗣和耶律沙领兵。耶律沙得到机会，处处针对休哥和斜轸两兄弟，在满城和宋军对峙，也有意将他们安排在后阵。

休哥目光转动，刚好和对面的斜轸目光相撞。两人这一错神，都是心领神会，低下头不说话。

几位主将都议论不出什么，便各自回了营帐。

逊宁，宋军这次一反常态，从我得来的消息，宋朝皇帝一贯忌惮武将，所以在武将出征之时，派文官监军。这一次宋国皇帝颇出人意料，居然让李继隆监军，让刘廷翰担任主将，并且要刘廷翰便宜行事，绝不多加干涉，看来赵德昭还不是太笨！耶律斜轸一脸严肃，看着对面的休哥。

休哥笑道：韩隐兄，赵德昭在打仗这一块是门外汉，在政治上想精明，可是本领有限。韩隐兄，赵德昭为何选定刘廷翰为主帅统一指挥众将？说白了就是因为刘廷翰的官职最低，赵德昭在军事上虽说糊涂，但还不傻，知道数万大军，各路大将要统一指挥权的重要，但他又不敢让威望高、资历深的大将来做。

休哥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低声说道：韩隐兄，赵德昭他留下的各路屯军将领中，李继隆、孟玄喆、崔彦进、李汉琼都是节度使。而刘廷翰是观察使，比节度使要低一级。这就是赵德昭的用心良苦之处，故意在诸将中找个威望最低的来做总指挥，以平衡其它将领的影响力。听说原本是要派谢慕华这个文官来监军的，只不过赵德昭又担忧雁门关战事，把谢慕华派去了雁门关。说来，刘廷翰的运气可真不错，要是谢慕华在这里的话，只怕诸将议事之时，他的话都没人听！

耶律斜轸也笑了起来，他明白休哥是借刘廷翰此事讽刺耶律沙。其实耶律斜轸是大将之才，在才能平庸的耶律沙手下如何能一展才华，心中也有些不满。不过他和休哥两人都以大局为重，尽量配合主帅的指挥。况且韩匡嗣的策略虽然稳妥了些，却没有任何失误的地方。两兄弟也就忍了！

谢慕华，只怕也不止是个文官吧。他一手设计的射击法和偷袭得胜口的战例，可是让我吃了大亏啊！耶律斜轸自嘲的说道。他领兵出战以来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在谢慕华手里却不大不小的吃了点亏。斜轸不是输不起，而是对手难寻，心里始终惦记着要和谢慕华再战一次。

休哥点了点头：谢慕华这人确实是汉人中罕见的文士，上次设计迫得我们不得不放赵廷美回去，可见一斑。可惜幽州之战让他跑了，没能取他性命。下次若是沙场再见，我定要亲手斩他！

斜轸淡然一笑：要是谢慕华在雁门关输在善补的手里，只怕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和你交手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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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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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星光暗淡，咆哮了一天的秋风终于在深夜里安静了下来，偶然一阵微风扫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已经失去了白天的气势。饶是如此，深秋的夜寒依旧让人难以忍受。巍峨的雁门关在深夜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而又不可战胜的恶魔，牢牢的挡在辽军前进的道路上。

耶律善补骑在马上动也不动，死死的看着远处的雁门关。他部下的精锐皮室军个个枕戈待旦摩拳擦掌，这些日子来一直悄无声息的契丹军，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就要对雁门关发动袭击。这座关卡承载了汉人和无数外族的战争，今夜，这座关卡是属于大宋，还是属于契丹？

耶律善补暂时还不能给自己答案，这里曾经有李牧大战匈奴的战果；也曾经见证了蒙恬带领三十万秦军从雁门关出塞，将匈奴人赶到阴山以北，并且修筑了万里长城；卫青、霍去病、李广都在这儿成就了自己一代名将的美名。不过，雁门关也无数次看到那些游牧民族南下，将中原洗掠的血腥故事。

如今，驻守在这儿的是有无敌名将之称的杨继业。耶律善补自负勇武，却也不敢大意。

统军使大人，我那些部属忠心耿耿，今夜必然不会让大人失望。刘继轩打马来到耶律善补身旁，笑着说道。

耶律善补点了点头，他奉命攻打雁门关，若是得手倒不着急南下，只要据关而守，等候满城方面的消息到来再作打算。但是雁门关始终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听不到，耶律善补心急如焚。

忽然雁门关处火光大起，远远传来厮杀之声，耶律善补心中一个激灵，急忙举目望去，这远远的看不清楚，但是雁门关的确起火了。

刘继轩大喜，叫道：统军使大人，想必是我那些儿郎们得手了。杨继业十有八九要开城投降，石保庆不听从号令，两军正在雁门关厮杀呢！

耶律善补扭过头来看着一脸兴奋的刘继轩，想了想，大声发令：出发！

整装待发的契丹军一听号令，顿时出动。两万大军铺天盖地朝雁门关奔来，夜战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在夜战里占得上风。不过眼下若是雁门关乱了，那大队辽军杀将进去，就算雁门关上有两万宋军也抵敌不住。

耶律善补打马飞驰，心中也是莫名激动，雁门关何等雄关，多少契丹名将都没能在雁门关占了便宜，要是自己取了雁门关，在皇帝和萧后面前就是大功一件。虽然耶律善补现在已经官居统军使，但是人望高处，谁会嫌自己的官职太高呢？

雁门关果然乱了，辽军迫到雁门关前，放眼望去，火头四处燃起；侧耳倾听，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被砍死的宋军从城上摔落下来。城上宋军见辽军到来，忽然有人放声大喊：落桥落桥

这声音宏亮无比，刘继轩一听便知道是杨继业的喊声，当即向耶律善补说道：统军使大人，杨继业命人落桥，定是要迎我军进关。

耶律善补想了想：杨继业诡计多端，为防有诈，萧朵北，你带三千军马。只要一落桥立刻给我抢进关口，守住关头。

萧朵北是耶律善补手下大将，当即领命。辽军弓箭手严阵以待，万余长弓高高举起，只要落桥时有变，便万箭齐发。如今耶律善补心里也有些信了，关头上打的热火朝天。要是平时，辽军迫到近前，雁门关上少不得弓弩伺候。可是现在，辽军大摇大摆的就在关口外三百步，可城头上连一支箭都没有射下，只顾斗得舍生忘死！看起来，杨继业是真的要献城了，功劳很快就要到手了！

雄伟的吊桥缓缓落下，那城门还在紧闭着，看过去黑黝黝的一片，就像是深邃的无底深渊要把所有敢进入雁门关的人吞噬下去。

耶律善补和刘继轩等了片刻，萧朵北领着三千精锐早已按捺不住，他们都是嗜血的战士，这些天来早就憋坏了，只盼着进了城之后大杀一番，看到吊桥落了下来，这些战士顿时像闻到血腥的饿狼，齐声高叫起来。

终于，城门也缓缓打开，一队人马抢在桥上，个个在臂上缠了一条白绢，手中高举着火把。隐约可以看到在他们身后，还有宋军士卒在不断攻击，企图将城门占据。中间一人高声叫道：主公张廷济大人已经将杨家老小拿下，杨继业献城了那人用长矛挑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石保庆已经被杨继业斩杀

呜呜呜

萧朵北亲自吹动号角，三千精锐皮室军风一般的朝吊桥卷去，那儿的士卒纷纷让开道路，放萧朵北进城。刘继轩心头激荡，两腿一夹战马就要带人入城。耶律善补一把抓住刘继轩的缰绳：齐王，等等！

萧朵北一马当先杀进雁门关，那些还在和叛军接战的宋军一见契丹人杀了进来，发一声喊，急忙撤走，有的士卒唯恐跑的不够快，刀枪剑戟丢了一地，一个个抱头鼠窜，拼命朝城中跑去。

萧朵北挥刀将一个宋军斩翻在地，大声呼喝士兵抢占城头。却见两边女墙上一支支弓箭伸了出来，吊桥缓缓收起，守在门口的百多宋军死死据着城门，挡住契丹军的归路。城中一声号炮，城头顿时火把通明，把关口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城头上一员大将，长须飘飘，威风凛凛，手中提着一支长枪，一领黑色长披风裹着铠甲，那不是打的契丹人闻风丧胆的杨无敌杨继业又是何人？

杨继业身边站着一个笑得坏坏的年轻人，那人身材消瘦，手中还拿着一块白手帕捂着嘴，火光映照下，那张笑脸却叫萧朵北看了就讨厌。只听那人说道：计不怕老，管用就好。只可惜，我本来是要钓耶律善补和刘继轩这两条大鱼的，没想到却只钓了条小鱼，真是可惜可惜！咳咳

萧朵北知道中了圈套，他身后精兵不待他吩咐早已返身和城门口的宋军交战，想要杀开一条血路。只是吊桥已经收起，城门也已经落闸，就算杀光这些宋军，萧朵北一样冲不出去。

拼了，抢城！萧朵北下命令的同时，也听到城头上杨继业高声叫道：放箭！

前行之路早已被宋军挖了陷坑，抢在前边的辽军马匹踏入陷坑，顿时被里边的木桩刺穿身体，两侧女墙箭如雨下，疯狂的收割着契丹人的生命，更有许多宋军拿石块檑木砸下萧朵北红了眼，他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了下去，宋军早已做了准备，三千军马就挤在雁门关口这狭小的地方施展不开，想要冲上关口，却被宋军的陷坑、壕沟挡住，城门关闭，吊桥拉起，这三千辽军已经是瓮中之鳖

城外刘继轩面如死灰，既然杨继业布局引他前来，那张廷济他们必然是凶多吉少了。这倒也罢了，可是耶律善补如今损失大批人手，肯定是要找替罪羊的

刘继轩正想着，一抬头却见耶律善补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齐王你的好计策！白白送了我契丹勇士的性命！

刘继轩只觉得背脊发凉，嘴角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攻城！耶律善补发了狠，既然就在城下，那就舍命攻城，说不定还能挽回战局。

辽军夜袭，本就没有携带什么攻城器，大队辽军只能在弓箭手的掩护下，用飞钩攀城。城头上佯装内斗的宋军早已停了下来，那些丢下去的尸体都是谢慕华抓来的盗匪，一个个套上宋军的号衣，一刀砍了再丢下城来。

谢大人真是算无遗策，知道尔等不会携带攻城器械，一早给你们准备了狼牙拍和雷义夜。辽狗，纳命来！

城头上火光闪处，一员大将横刀站在城头，正是骁武军都指挥使石保庆。宋军布置在城墙上的弓弩现在才发动起来，一支支强弓硬弩架了起来，辽军若是不攻城，只守在三百步外倒也安全，现在一出动，宋军顿时箭如飞蝗，将辽军打的叫苦连天。

一队辽军终于冒着箭雨冲到城下，想以飞钩攀城，此时狼牙拍和檑义夜该大显身手了，狼牙拍以铁钩，铁钉置于木版或绳网上，夜间悬于城上，飞钩被钩住，辽军便被扎伤而不得攀缘。檑义夜将钩钉置于圆木之上，除了可防夜袭，还可当檑石滚木投下。谢慕华和杨继业商议，知道辽军夜袭不会携带攻城器，早已将狼牙拍和檑义夜布置妥当，如今辽军只凭着一股血气冲锋，不但攻不下城，更加折损人手。

萧朵北身中五箭，以刀支地，城外的喧闹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带进城的三千兵马如今已经成为一具具尸体躺在他的身边。那些刚才还勇猛无比的契丹勇士，现在静悄悄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用他们的热血浸湿了大宋的土地。

杨继业和谢慕华并肩走下城头，一队宋军手持钢刀冲了过来，见到还没死的契丹人，二话不说便割了脑袋。

萧朵北用力的昂起头看着谢慕华，这个貌不惊人的文士就是屠杀这三千勇士的侩子手。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斩了吧，枭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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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李继隆投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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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兴搓了搓手，虽然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衣，可这萧瑟的秋风依然让他有种冰凉刺骨的感觉，达兴来到满城已经快二十天了，离开了生长大的草原，不知道那里的家人是否安好，过冬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没有。今年草原严寒，草场一早就枯了，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大辽国军力虽强，可国家并不富裕，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来了满城二十天，就和宋军对峙了二十天，兄弟们早就憋坏了，除了操练就是操练。达兴偷偷的抱怨过，打也不打，退也不退，天寒地冻的在满城这儿待着不知干吗？可是这话达兴是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万一被人知道了，订个扰乱军心的罪名，那还了得？不过达兴也知道，许多战士和他一样，也是满腹怨言，只不过大家都不说而已。

这一夜，轮到达兴这个十人队巡逻，深秋的寒夜冻得达兴腿都有些麻痹了。

队长，你看！达兴部下的一个士兵低声喊道，伸手指着东南方。

达兴举目望去，只见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趴在地上正朝这边爬过来。达兴冷哼一声，从腰间取下弓箭握在手中，高声叫道：什么人？

达兴是勇敢的契丹勇士，一想到可能是敌人夜袭，浑身上下的血都热了起来，手指紧紧的扣着弓弦，随时准备射出。

谁知道那人却用走了调的契丹话喊道：别放箭，我是来投降的

投降？达兴顿时愣住了，还好他的部下反应比较快，叫道：趴在那别动，动就射死你！

那人趴在地上，却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示意手中没有武器。达兴放下心，吩咐部下小心，一有不对就马上吹号。自己带着两个士卒跳下马走了过去。却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得胖胖的，眼睛小的就像一条缝，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用契丹话说道：我是来投降的，别伤了我！

韩匡嗣正在军营里发愁，这是他第一次领大军出战。多年以来，韩家在契丹位居高官，世代都是重臣，可韩匡嗣从来没有领军出征过，这一次是辽主耶律贤信任他，才给了他这个机会。韩匡嗣一心想打一场漂亮仗出来，让那些背地里说他是只会拍马屁的汉人的宗室看看，自己这个燕王早已是真正的契丹人了。

可是对面的宋军分成两阵，前后错开，一左一右，依靠地形布阵，实在无懈可击。要是强行进攻，没有必胜的把握，韩匡嗣既然下定决心要赢，就一定要赢得干净利落。正在思索间，忽然帐外日值官来报：燕王，抓到一个宋军细作！

细作？

韩匡嗣立刻精神了起来：马上给我带进来！

几名膀大腰圆的契丹士兵押着一个胖胖的汉人走了进来。那汉人一进韩匡嗣的大帐，就用契丹话喊道：大人，冤枉啊，我不是什么细作。我是来投降的！

韩匡嗣听他那蹩脚契丹话有些头疼，正要叫他用汉语说的时候，忽然心里一紧，这大帐之中可都是辽国人，要是自己和他用汉语说话的话，只怕到时候有人打小报告上去。辽主就算是再宠信自己，也未免要落人话柄。

韩匡嗣说道：快去请南府宰相，南院大王，北院大王，权奚王一起前来。这汉人说他是来投降的。我们要从长计议！

过不一会，耶律斜轸，耶律休哥，耶律抹只，就连早已入睡的耶律沙都披着皮袍跑了过来，投降可是大事。耶律沙心里还有些得意，虽说这一次韩匡嗣才是统帅，可他毕竟是汉人出身，遇到大事了，还是要和契丹宗室一起商议，不敢自己托大。

那汉人跪倒在大帐中间，四名契丹武士钢刀出鞘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韩匡嗣缓缓的说道：给他松绑吧！

那汉人一脱了捆缚，马上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的递给身旁的契丹武士：大人，小人名叫曲林逸，是李继隆节度使的亲随。这封信便是李大人亲笔所写。小人甘冒大险，从宋营偷跑出来，将信面呈各位大人！

韩匡嗣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面色大变。命人将信转呈给其他几位观看。这契丹与中原交战多年，可是契丹人仰慕中华文化，像耶律沙、耶律斜轸这样的重臣，都是认得汉字，说得汉语的人，这一封信，在众人手中传递，个个脸色都是巨变。一时间大帐里鸦雀无声，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封信的确是李继隆亲笔写的。先是说自己出身世家，妹子嫁给了太宗皇帝赵光义为德妃，本来自己前程似锦。但是赵德昭即位之后，刻意打压先帝一脉的官员。就说这次满城之战，本来说是有两万援军，结果调了一半去河东路。自己虽然被任命为监军，可是却被低自己一级的小小云州观察使刘廷翰骑在头上。那刘廷翰才是真正的主帅，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纳，行军布阵又被刘廷翰处处掣肘，实在是苦不堪言。

但观辽国就不同，辽主耶律贤是圣明君主，萧后巾帼不让须眉，朝政开明。就算是汉人大臣也可以封侯封王，只要是有才华的人，到了辽国都可以一展抱负。李继隆左思右想，觉得以区区徐河兵力就想抵挡大辽雄师，无疑是以卵击石，痴人说梦。所以，写书请降，到时候里应外合大破宋军，为自己谋得晋身之功

这营帐里的五位大辽重臣，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这一封降书送到，人人心里都转开了。

李大人说，如今宋军营垒坚固，并无可乘之机。可约定时日，李大人率兵出降，攻打赵延进那一支军，辽国诸位大人里应外合，必然大胜可期！

曲林逸看众人都默不作声，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韩匡嗣皱起了眉头，问道：李继隆还说了些什么？

曲林逸喜形于色，随即又露出忧色，低声说道：李大人还说，如今他在大宋已经是节度使若是为辽国立下大功之后，希望辽主和萧后能论功行赏

曲林逸收了口，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李继隆在大宋就当了节度使，去了大辽，至少也要是二品大员以上的官职吧。若是立下功劳，说不得更要封侯封王。在座各位都是何许人也，怎么会听不出曲林逸的意思？

你先退下吧！韩匡嗣挥了挥手！

曲林逸却大声说道：若是各位大人不相信李大人，大可以杀了小人，再和李大人作战。小人甘冒奇险来到这儿，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若是几位大人有了计较，小人还要转告李大人早作准备！

韩匡嗣看了看曲林逸，两人目光相接，曲林逸毫不避让，站直了肥胖的身体，正视着韩匡嗣的眼睛。

退下吧！韩匡嗣又挥了挥手。那几名契丹武士将曲林逸带了下去。

各位，你们是如何看的？韩匡嗣晃了晃手中的书信。

耶律沙默不作声，斜眼看着耶律休哥。休哥也不避让，大声说道：以我之见，李继隆的投降应该是诈降。他在宋国已经是手握雄兵的重臣，又何必投降大辽？

韩匡嗣说道：这节度使一职，尊贵倒是尊贵了，可是自从赵匡胤之后，宋国的节度使就只是个虚名而已，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休哥接着说道：李继隆的妹妹是德妃，还有许多家人在东京。他若是投降大辽，岂不是置家人与死地？

耶律沙也读过不少汉人书籍，当即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建功立业，哪能管得了那么多。中原当年有个汉朝，开国皇帝是汉高祖刘邦，五十万大军在彭城被项羽几万人打得落花流水。逃命之时，为了怕儿女拖累，居然从马车上一脚一个把儿子女儿都给踢下车。大臣给抱上车来，那刘邦又把儿女踢了下去，要不是身边大臣苦苦相劝，他那对儿女早就死在乱军中了。那时候刘邦可有什么亲情？那些汉人还不是把他当英雄？

休哥见耶律沙蛮不讲理，气得说不出话来。耶律斜轸急忙说道：那李继隆诡计多端，说是要投降不可不防！

韩匡嗣笑道：李继隆再诡计多端，又能怎样？他不是要我们里应外合攻打赵延进么？我偏偏不听他的。只在大营受降，到时候李继隆一部人马而已，来了这里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况且宋国皇帝个个嫉贤妒能，赵匡胤解除大将兵权，赵光义纸上谈兵不听从大将建议。现在的赵德昭又能好到哪里去？我难道不知道他任命刘廷翰当主帅的意思么？平衡各位大将，哼赵德昭自作聪明。李继隆看清形势，知道宋国必亡于大辽国之手，他现在要来投降，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权奚王耶律抹只不过是南院枢密使，看着四位大人分成两派，两位老臣立主李继隆是真投降，而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一口咬定李继隆必有阴谋，顿时着急起来。耶律抹只说道：各位大人，以我之见，燕王之计最为稳妥，大营受降。谅李继隆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是使不出来！

韩匡嗣笑呵呵的看着耶律沙，这是这次南征以来，两人意见第一次统一。而休哥和斜轸却一股寒意直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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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收降

谢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你我再见之时，谢大人已经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杨继业拱了拱手，朝谢慕华说道。

谢慕华难得脸上一红，叹了口气：杨老将军说笑了，若不是当初得杨夫人相救，又多亏杨老将军送我去定州。谢某哪里能有今日，说起来还要多谢杨老将军才是！

杨继业大笑道：真金不怕火炼，谢大人才学过人，必然是会出人头地的。再说这一次要不是谢大人及时赶到代州，救了老夫家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应该是我要多多感谢谢大人才是！

谢慕华再要谦让一番，杨继业已经拉了谢慕华的手往城下去了。谢慕华轻轻咳嗽一声，现在两人还可以并肩而行，称一声大人。过些日子娶了杨八姐过门，就要改口叫岳父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善变。

这一夜，辽军死亡无数，耶律善补大怒之下命令攻城，却苦于没有器械，被宋军迎头痛击。损兵折将，算上在城内全军覆没的萧朵北等人，辽军足足损失四千有余。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城下石保庆等众将都等候着两人。谢慕华见众人都在此处，笑呵呵的说道：这一仗辛苦诸位了。待会谢某会写明大家的功劳，将来凯旋之后，论功行赏。

谢慕华见潘惟吉的脸色有些难看，走到潘惟吉的面前，笑道：这一次潘小将军立功不小，若不是你在代州城活捉了张廷济，我们也不知道今夜辽军就要来攻城。这招关门捉贼也用不上。这次倒是你立了首功。我这人别的不好，记性倒是不错。雁门关第一功是你的。回头便给你记上！

潘惟吉心中大喜，本以为谢慕华之前处处针对他，这一次他又没有登上雁门关与辽国人作战，就算给他记了功劳，只怕也是小小的功劳。没想到谢慕华居然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告诉他，雁门第一功就是他潘惟吉的。着实是扬眉吐气啊！

杨延彬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潘惟吉：我早说了谢大人此人面冷心热，公私分明。他不会刻意针对你，只要你有功劳，就一定会给你记下。跟着谢大人做事，最是轻松！

潘惟吉回想起当日被谢慕华命人痛打军棍的情形，心里一阵不舒服。杨延彬又说道：昨日也正是谢大人觉得那人有问题，叫我仔细盯着，不然的话，我哪能那么快就放箭救你！

真的？潘惟吉急忙扭过头来。

真的！

这时，谢慕华已经走得远了。潘惟吉看着谢慕华的背影，忽然觉得此人越来越深不可测，当日在代州城，自己和潘惟清如此羞辱于他，没想到谢慕华对他倒还是公私分明想不透

谢慕华正和杨继业说道：这一次战果辉煌，报上朝廷少不了是要嘉奖的。只是这一份公文，却叫潘太师来写。你我只要把有功将士都报上去便可！

杨继业本就大字不认得一个，大手一挥说道：由你，由你！

谢慕华笑了笑不再言语。这里毕竟是河东路，潘美才是真正一把手，虽然这一次潘美躲在太原，什么事都没做，但是为官之道就在这里，总要上下都欢心。谢慕华来到大宋升官已经足够快了，就算赵德昭想要升迁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借口。潘美已经位极人臣，是三公之一的太师，就算再给他二百件功劳，他也不可能再升官了。但是这份功劳叫潘美自己来写，就是要潘美给他自己安个功劳，在皇上眼里，河东路上下同仇敌忾，于是取得大胜。这也是为什么谢慕华要把雁门第一功送给潘惟吉的其中一部分原因了。

谢慕华知道杨继业为人任侠，不会在乎这许多事，于是为他煞费苦心的安排。这份功劳簿一旦报上去，潘美再也不好意思不给雁门关发救兵，更重要的是，从潘美的笔下在赵德昭的面前表明了杨家的立场，在现在这个敏感的阶段，要比谢慕华自己去说，好上百倍。这些曲折的缘由又怎么会是杨继业能想到的？

谢慕华想了想，转身吩咐曹琮：把宋九茗带过来！

宋九茗被俘之后，谢慕华倒是发扬了绝不虐待俘虏的精神，并未为难与他，他那帮兄弟被谢慕华充作徭役，虽然苦是苦了点，可终究是保住一条性命。宋九茗耷拉着脑袋走到谢慕华的面前，曹琮大骂道：在谢大人面前还不跪下？

说着，曹琮就要伸脚去踢宋九茗的腿，谢慕华急忙伸手制止曹琮，转过脸来看着宋九茗：我也不拐弯抹角，我觉得你这个人，重义气，有头脑。不如以后跟着我吧！

宋九茗抬起头来看着谢慕华，叹了口气：宋某早就是该死之人，忠臣不事二主。你不必多言了！

谢慕华笑道：果真是个迂腐的汉子，刘继轩去契丹借兵复国。你真以为契丹人进了中原就会帮你们复国？那些契丹人所过之处无不是烧杀掠抢，就连小孩他们都不放过。这不是去借兵复国，这是引狼入室！河东路百姓已经极苦，早日结束战乱，他们就可以早一天休养生息，当今皇上是圣明君主，宽厚仁爱。大宋治下国富民强，若是你觉得去找契丹借兵，是为了复国。那你就错了，你们是河东路百姓的罪人，乃至全天下汉人的罪人。

石敬瑭割让幽燕十六州给契丹人的后果，你已经看到了。要是刘继轩引狼入室，你觉得他会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你们跟着这样一个人，这也算是忠臣？真要说忠臣的话，你应该去东京，刘继元就在那享福呢？

谢慕华一番话把宋九茗说得哑口无言，但那个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慕华见宋九茗脸色变幻，知道自己这一番攻心已经奏效，接着说道：你看看杨老将军，大宋的子民也爱戴他，这是为何？他守卫雁门关，就是保护了河东路的百姓不受伤害，就是捍卫着我们汉人的土地。这才是真正的忠臣！而你呢？谢慕华冷冷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是人才，才要招降于你。若是你执迷不悟，这等迂腐的人，我要来何用？

宋九茗汗出如浆，他自幼苦读诗书，研习兵法就是为了要一展所长报效国家。可是北汉已经腐朽到了极点，刘继元就连国家栋梁都能杀死，又怎么会明白宋九茗一颗报效国家的心？宋九茗年近四十才不过是个支使而已，想要一展所长，谈何容易。直到太原城破，宋九茗侥幸逃生，从此立志复国。

可是就算复国又能怎样？河东路的百姓是不是还经得起战火？契丹人来到这里就会走吗？复国之后的大汉是不是成了契丹人的傀儡政权，成了大宋和契丹之间的缓冲地带？这些问题，宋九茗从来没有仔细的想过，一个忠字，自古以来不知道蒙蔽了多少名臣大将，多少人含冤而死！又有多少人壮志未酬！

直到谢慕华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晴天霹雳一般轰在宋九茗的脑门上。隐约觉得谢慕华话中另有深意？忠，到底是忠于君，还是忠于国？还是忠于全天下的汉人？但是宋九茗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谢慕华的思想和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已经激烈的冲突在一起宋九茗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我降！

谢慕华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不过回东京之后，再安排你的差事吧！

曹琮把宋九茗带了下去。谢慕华长出了一口气，北汉虽然腐朽不堪，但是并非没有人才，之前抓到宋九茗的时候，仔细盘查，发觉此人着实不简单，整个河东路的骚乱几乎是他一手制造的，北汉的残兵败将，几乎都被宋九茗联络在一起，这次刘继轩攻打雁门关，要不是宋九茗早已整合了河东路的盗匪，又怎么能这么快的掀起暴风雨呢？

再说代州那一次，宋九茗安排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要不是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赶到代州，一举颠覆了双方的实力对比。现在杨家不知道是什么样了，杨继业是不是还能守住雁门关，就不好说了！

不过眼下虽然胜了一场，叫辽国人吃了大亏。可耶律善补还有一万五六千战斗力完整的辽军在外，这一次没能把耶律善补和刘继轩杀死，这两人可学聪明了，再也不会上当了。接下来的仗就要真刀真枪的打了！

谢慕华叹了口气，要不是辽国人这么一闹，自己现在应该左拥右抱，带着两位娇妻乐呵呵在开封府玩双飞才对。可现在还要拖着病体，在雁门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辽国人打生打死。

正想得出神，忽然杨继业快步走了过来，神色肃穆，走到谢慕华面前，杨继业低声说道：探马回报，辽国在雁门关增加援军，约有万人。

谢慕华神色一凛，问道：可向潘太师求援了么？

杨继业摇了摇头：我就是来向你借人来的，派潘惟吉前去搬兵可好？

谢慕华笑呵呵的看着杨继业，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可杨继业还真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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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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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请三思啊！

耶律休哥苦苦劝说，明天就是受降的日子，休哥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稳妥，万一被李继隆所乘一大早休哥就来到韩匡嗣的营帐，说什么也要韩匡嗣改变主意。

等你当了都统再说吧！韩匡嗣一肚子火气，他一早起来的好心情就这样被耶律休哥给弄没了。本来李继隆投降，韩匡嗣左思右想，应该是三个指头拿田螺‐‐十拿九稳。可是这个休哥偏偏危言耸听，一会儿说李继隆是诈降，一会儿又说宋军可能有其他阴谋诡计？能有什么阴谋诡计？韩匡嗣自觉一切尽在掌握中，要不是看在休哥是北院大王的份上，韩匡嗣都想叫人把休哥打出去。

燕王

韩匡嗣脸色一板：北院大王，若是每个来投降的我们都不接纳，岂不是凉了人心？将来宋人知道无法投降大辽，只能与我们拼命死战。到那时，北院大王又将何为？

耶律休哥知道无法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北院大王，燕王如何看法？休哥走了出来就被耶律抹只拉住。

耶律休哥叹了口气：燕王不肯听我劝告，一意孤行。若是如此，我军危矣！

耶律抹只也叹了口气，他官职更低，就连休哥说的话韩匡嗣都听不进去，那他就更别提了。何况韩匡嗣在耶律贤面前极为得宠，这次韩匡嗣见幽州之战，就连他儿子都立下大功。他自己却从来没有领军打仗过，所以一个劲的向耶律贤请命，要领军出征。耶律贤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料想上次就连赵光义都在幽州阵亡，也不免小觑了宋军。明知道韩匡嗣没有打过仗，却不顾萧燕燕的反对，坚决命他都统各路兵马讨伐镇州。

休哥想了想：你随我来，去找南院大王！

耶律沙今天心情很不错，韩匡嗣昨天晚上在他面前说得言之凿凿，两人越分析越觉得李继隆投降是真。既然是真的，那就不需要担心了。耶律沙一早起来就吃了一支羊腿，胃口大好。本来今日应该去巡查右翼的，耶律沙也懒得去了，还有什么好查的？那边对着李继隆，明天李继隆就来投降了，还需要防备吗？

主将都如此懈怠，何况下边的人呢？

西线守军这些日子也都烦了，宋军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没事就和辽军接触一下，但是始终没有爆发成规模的战役。辽军早已放松了警惕，这几天，宋军更是连接触也不接触了。辽军也乐得清闲，谁都只有一条命，难道非要刀头见血才行么？

况且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一丝寒风都没有，那些辽军刷了马，也懒得将马鞍装上去，前些天，天气潮湿，马鞍摸起来都有些湿漉漉的，正好太阳这么好，赶紧晒一晒，天知道下一次遇到这样的好天气是什么时候。

暖洋洋的太阳晒得契丹士兵都有些懒洋洋的，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然有人感觉到了不妥，这大地好像隐约有些震动，跟着，不止他一个人感觉到了，更多契丹士卒也发觉有些不对劲。

耶律沙连铠甲都没披挂，就从营帐里跑了出来，举目向远处望去。

忽然远处有契丹兵吹响号角，一个接一个声音嘶喊着：敌袭！敌袭！

这里地势平坦，上万宋军骑兵，穿着明亮的铠甲，在阳光下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万余宋军就像一股钢铁的洪流，流动在幽燕大地上。

就在契丹人还在高呼敌袭，还在拼命的找自己的武器，还在疯狂的把马鞍往马匹身上套的时候宋军的先锋已经冲入了契丹人的右翼，他们一个个就像下山的猛虎，要把在幽州失利的耻辱全部都爆发出来。这一支军队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尖刀，狠狠的杀入辽军的大营。犹如乘风破浪的快船，犹如势不可挡的洪水，把混乱的契丹人分割开来。

杀！

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宋军要为大宋禁军的威名佐证，要为死难在幽州的同袍复仇，要为宾天的赵光义雪耻。万余人爆发了不可抵挡的力量，就像火山喷发时愤怒的熔岩，将死亡带到辽营的每一个角落。

许多契丹士兵只能骑着没有上鞍的马匆忙来迎战，却被全副武装的宋军一刀劈落在马下。弓箭手找不到自己的箭壶，骑兵找不到自己的马刀，耶律沙的前营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打击下，迅速崩溃了！

几乎所有的契丹士卒都在拼命的奔逃，他们不知道要跑向哪里，他们只想躲开这一股夺命的洪流，哭声，喊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处处响起。大宋的禁军仿佛一个个都成了死神，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毫不留情的收割着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契丹人的生命！

李大人果然神机妙算！赵延进看着李继隆的眼神里满是钦佩之情。

李继隆摇了摇头：这计策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谢慕华大人的计谋。他传书给我，说韩匡嗣为人自高自大，又刚愎自用。偏偏韩家是汉人出身，在辽国宗室里始终被当做外人。虽然官封燕王，却隐约有点遗憾。他劝我用诈降之计，就算别人不信，韩匡嗣也必然是信的。他的心里早已把中原看做蛮夷，而把自己当做彻底的契丹人。这样的人，自然以为我的投降是真的。只要他们放松警惕，就是授首之时！

赵延进笑着点了点头：我在幽州也曾和谢慕华大人有一面之缘，谢大人才华出众，常有惊人之举，是难得的人才。有这样的才子从大秦回来大宋，是我大宋的福气。如今皇上重用与他，谢大人自然为国为民尽心尽力！

李继隆长长的吸了口气：我部骑兵已将敌营突破，接下来就要看赵将军的了！

赵延进令旗一展：进军！

在徐河的宋军步军列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开始向辽军逼近。赵延进也是难得的将才，他把部属分为左中右三部，前边是清一色的步军，阵容严谨，手持长枪、麻扎刀之类的长武器，用于对付辽人的冲锋，右侧是赵延进所部的骑兵，而左翼是在步兵掩护下的弓箭手。数万步军踏着整齐的步伐，伴随着身后激荡的战鼓，义无反顾的朝辽军冲去。

这可如何是好？

韩匡嗣慌了手脚，带着兵马赶到耶律沙的前营，已经溃不成军。耶律沙的部下四处逃生，将韩匡嗣的兵马队伍冲乱。宋军骑兵化整为零，一路路追杀四散而逃的辽军。

耶律沙直退到韩匡嗣的面前，他身上中了一箭，见这败势已经不可挽回，急忙大叫道：燕王，咱们退吧！

韩匡嗣就像呆住了似的，用马鞭指着正前方：你看！

正南方，沙尘蔽日，齐刷刷的步伐声，震荡在天空中的鼓声，交替如雷。一看望不到头的宋军步军朝前营逼近。韩匡嗣在辽国长大，一辈子没有上过战场，以为骑兵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兵马，没想到宋军的步军声势如此浩大，顿时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竟然愣住了！

走啊！耶律沙咬着牙把插在肩头的箭支拔了出来，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提了把马刀在手，指挥队伍后撤。

宋军已经冲进了辽营，一面面飘扬的旌旗就像是一朵朵鲜花怒放在燕赵大地上，在这片走出过无数慷慨豪侠之士的土地上再度书写壮丽。

李汉琼！

李继隆冷眼看着战场，如今的仗已经完全落入了宋军的掌握中，以庞大的步军方阵摧毁辽国人的斗志，以养精蓄锐的骑兵不停追击。穷寇莫追这四个字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如果是谢慕华在此的话，说不定还要说上一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呢

李汉琼也是大宋有名的勇将，见各部都投入战斗，早就心痒难耐。一听监军叫他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提起大刀答道：末将在！

你带领本部军马从东南方杀入，记住一定要逼得契丹鞑子从西线撤退。始终咬着韩匡嗣不放就行，也莫要逼得太紧。这些辽军并非泛泛之辈，若是逼得太紧，他们拼死一战，就算我军得胜，伤亡也必定惨重！李继隆仔细吩咐道。

李汉琼哈哈一笑，大步走了出去。他向来是以勇武著称，攻打太原的时候，李汉琼头部，手臂两处中箭，也死战不退，依然率先攻上太原城。这样的勇将，在辽军溃败的时候出动，虽然有些大材小用，可用的恰到好处，必定可以把辽人追的喘不过气来。

刘廷翰一直不言不语，静静的看着李继隆发号施令。

李继隆回头一看刘廷翰，便笑道：李某越俎代庖了。

刘廷翰展颜一笑：李将军千万别这么说，刘廷翰不过是观察使而已，说起用兵哪里及得上李将军如此高明。皇上虽然命我总领三军，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李大人带领大军打出这么漂亮的一战。在下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继隆将手中令旗递给刘廷翰：还请大人痛打落水狗！

两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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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固定马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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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终于姗姗来迟了，不过最好的消息就是，潘美终于来了！

谢幕成长出了一口气，呈报战功的事终于让潘美看清楚一个事实。他在这一仗里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换言之，杨继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大宋的忠诚，谢慕华亲临敌前，设计大败辽军；只要谢慕华愿意，他大可以自己写一份公文转呈到东京去。只是到那时，赵德昭会怎么看潘美这位驻守河东路的第一大员，那就很难说了！

花花轿子人抬人，潘美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谢慕华等人白白把功劳送上，要是潘美再不知道怎么做事，只怕天下人都要奇怪潘美是如何当上大宋的太师，河东路的兵马都部署了！

潘美亲自领着两万大军赶到雁门关，如此一来雁门关上下宋军达到三万余人，无数军旗飘扬如海，无数刀枪茂密如林。雁门关得了大批援军，杨继业更是胜券在握！

太师！之前我军避而不战，是因为我军兵少，辽军又善于野战，倘若出战不利。唯恐雁门关有失。如今太师亲率大军来此，杨继业愿领一支军出城野战。取耶律善补首级！杨继业大声说道。

潘美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坐在雁门关的太师椅上了，雁门守将、谢慕华等人云集在此。潘美听杨继业这么一说，转脸朝谢慕华看去。

谢慕华笑道：在下虽然奉旨监军，但是行军打仗的确不是在下的长处。之前太师镇守太原，在下才与杨将军商议，蒙皇上庇佑，总算是胜了一场。不过是侥幸至极。如今太师亲临雁门关，在下自当谨守职责。退敌之事，还请太师和杨将军决断！

潘美心中暗骂小狐狸，狡猾狡猾地！赢了一场得了功劳之后，就开始老老实实当监军了？看自己来到雁门关，便把大小事往老太师身上一推，这小子倒是油滑的很那！

潘美想了想，说道：耶律善补虽然攻城受挫，不过他手下辽军还有两万余人。辽军骑兵又多，来去如风。我军驻守雁门，多是步军。出战就算打胜也无法全歼敌军。与其这样不如坚守雁门关，待镇州一线退敌之后，耶律善补自然知难而退了！

杨继业待要再说什么，却见谢慕华使了个眼色，便不再说话了。

谢慕华自家知道自家事，如今身居高位，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成百上千人的性命。潘美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已经是太师了，潘美又没有篡位的野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已。要是杨继业再坚持出关迎战，赢了倒好说，要是输了，这个黑锅总是要有人来背的。虽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可是墙倒也是众人推。真要是杨继业一力坚持，十有八九潘美会逼杨继业立个军令状下来，让他先把责任揽上身。

谢慕华倒不是觉得杨继业一定会打败仗，只是战场险恶，没有人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取胜。现在的历史已经不是谢慕华在中学历史课本上学过的历史了。况且杨继业很快就是自己的泰山老丈人，要是他背了黑锅，就等于谢慕华自己背了黑锅

潘美只是说些雁门关上的军情布置，谢慕华越听越是无趣，这些事情多半他都是不懂的。正无聊的快要打哈欠的时候，忽然潘惟吉快步走到门前，大声叫道：有军情禀告！

谢慕华顿时来了精神，却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强忍着没问出来，只听潘美问道：何事？

潘惟吉说道：雁门关外的辽军，看样子是要撤了！

潘美立刻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大步朝关口走去。谢慕华等人急忙跟在潘美身后，一行人快步走上雁门关城头，举目望去，远处辽军营寨尘土飞扬，一队队士卒往来穿梭。谢慕华并不懂行军之事，却听杨继业和潘美两人指指点点，想必是辽军之前来的那一支军并不是要来强攻雁门关，而是来接应耶律善补的。如此一看，只怕是真的要撤军了。

既然契丹人撤军，不如我们随后追杀？潘惟吉忍不住插口说道。

潘美一听这话，本来有点生气，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养子所说，耐着性子说道：惟吉，你仔细看看，辽军此退，进退有据，井然有序。必定是做足了功夫。若是贸然追击，只怕落入敌人圈套。

杨继业也有些惋惜，低声说道：若是不追，只怕是纵虎归山了！

潘美忍不住说道：杨将军行伍出身，想必不知道孙子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商鞅的商君书中所说‐‐大战胜逐北无过十里。何况现在辽军并不是被我们击退，而是自行退却，他们能没有埋伏？

此时城下辽军已经开始撤退了。谢慕华仔细看着辽军动态，这次辽军采用的是交替撤退法，即在离雁门关最近的军队撤退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军队保持作战状态。待撤退军队撤过作战军队后方，变换为作战队形之后，作战军队向后撤退。如此反复！直到进入安全区域，这才开始整军撤退！

谢慕华隐约想起在后世好像看过这样的撤退法，要是辽军采用这样的策略。就算是追击出去也不会有什么战果。其实在雁门关双方只不过是交战一次而已，辽军根本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打击，战斗力保持了完整。

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那里绕过雁门关，若是有一支军能吊住辽军的话。我可以带两千军马绕到敌后，从北向南向辽军发动突袭。如此一来，辽军必然大乱，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可获全胜！杨继业还是有点不甘心，又提出一个建议。

潘美皱了皱眉头：果真有这条小路？

杨继业斩钉截铁的答道：有！

潘美思索良久，终于下了决心：我给你两千精锐，你带人潜入敌后。石保庆！

石保庆急忙出列，抱拳道：末将在！

你领骁武军，跟着辽军却不接战，主要镇住辽军，延缓他们撤退的速度便罢！石保庆得了将令，和杨继业一起下关点兵去了。

谢慕华笑道：太师，若是杨继业此番成功，那也多亏了太师指挥有方。

潘美心中得意，他并不了解雁门关的地形，听说有这条小路在，那便是胜券在握了。杨继业在雁门关打了一辈子仗，只怕再没有人比他对雁门关熟悉了吧！

潘美笑道：可惜雁门关的辽军始终没有满城那边多，耶律善补也不过是个区区统军使而已，就算抓到刘继轩这个汉贼，也算不上什么大胜。而且这些辽军马匹精良，他们骑术又极精湛，就算是前后夹击，想来战果也不会太大

潘美喃喃道：契丹人的铁骑着实厉害，若是我大宋能有一支皮室军那样的精锐精兵就好了。可惜，无论是骁武军还是骁骑军侍卫马军司的精锐始终是稍逊皮室军一筹。

谢慕华低声说道：太师不必忧虑，契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孩童学会走路就开始骑马射箭，骑术精湛那是自然。我大宋骑兵都是入伍之后才开始训练，要想赶上皮室军，倒要在器械上多下功夫

潘美想了想道：兵刃？马匹上无非就是缰绳、马鞍、马刺、马镫

谢慕华一听马镫这两个字，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拍了拍脑门，口中还喃喃自语道：马镫马镫

潘美看谢慕华这副模样，不知就里，急忙说道：谢大人，不如先坐下来歇息一会吧！

我想到了！谢慕华忽然高声叫了起来：太师，你想，若是马镫能固定在马鞍上，那又如何？

不等潘美答话，谢慕华就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步弓之所以比马弓更远更劲，是因为步卒脚踏实地，能使用全身力气放箭，不在马背上颠簸，准头自然精准。可是如果马镫能固定在马鞍上，就可以大大减少骑兵控制马匹的力量，马弓威力至少增加一倍，两军交战之时，骑兵双腿能够发力，威力更加强大

谢慕华听到潘美提起马镫顿时想了起来，正是宋辽期间，才出现了固定马镫的战术，在那之后，骑兵的马弓射程增加了一半，而在马上冲锋的时候，冲击力也更加强大。

当初在论坛跟网友辩论的时候，谢慕华就曾经说过，如果在对马的训练上无法战胜游牧民族，那就要在器械上想办法，只是来到大宋这么久。谢慕华一直事务缠身，居然把固定马镫这一茬给忘记了。

潘美也被谢慕华一语惊醒，抚掌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只需要固定马镫便可

潘美口中虽然是如此说话，但是他和谢慕华心里都明白，固定马镫是确实可行的，但是骑兵的训练也要跟上。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见到成效的事情。但是谢慕华这句话却是给大宋的骑兵点出一条明路，这位在沙场打拼了一辈子的老将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大人，你这献策的功劳，不下于歼敌三万啊！潘美笑呵呵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微微一笑，两人的心思都飞到马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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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西山坑谷

退！耶律沙到底是战将出身，虽然辽军已经被宋军打乱，但是耶律沙勉强组织起一支队伍，保护着韩匡嗣朝北退去。

丢了都丢了韩匡嗣发疯般的大喊起来，把举着主帅大旗的士兵从马匹上拽了下来，飘扬的帅旗在乱军中格外醒目，宋军几乎全都追着这面大旗穷追猛打。韩匡嗣心惊胆战，只求逃生，什么主帅旗鼓再也顾不上了！

但是北归之路没了，韩匡嗣和耶律沙目瞪口呆看着漫天蔽野的大宋士卒从身后杀了出来，那些三个月前被他们像赶羊一样赶到镇州的宋军，如今一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疯狂的砍杀着只顾逃命无心恋战的大辽战士。

根本看不清有多少宋军，只能看到是节度使崔彦进的旗号，密密麻麻的宋军从北面杀出，像汹涌的惊涛骇浪无情的冲刷着散乱的辽军。

耶律沙狂吼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就要扑过去。却看见一支骑兵拼命朝崔彦进的军队冲了过去，苦苦抵抗着宋军疯狂的攻势。耶律休哥的兵马终于在这最危险的时候发挥了最强的战斗力，他和耶律斜轸、耶律抹只一起一面收拢残军一面把组织起来的辽军投入战斗。

燕王，去西山坑谷，从那里退去易州！耶律休哥大声喊道。

韩匡嗣失魂落魄，没有答话。耶律斜轸急了，抓着韩匡嗣的马缰：燕王，我和北院大王一起收拢残军且战且退，你们快往西山坑谷走，那里宋军兵少，若是不走的话，稍候宋军大阵合围，想走都走不了！

耶律沙见韩匡嗣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心头一阵厌恶，指挥着亲兵把韩匡嗣扶上战马，自己领了一路军马朝西退去。

嗖！一支利箭朝耶律休哥射了过来，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跟着一群宋军猛扑过来，为首一人穿着一身长短齐头甲，看起来像是个将领模样，一群人将休哥围在中间缠斗起来。长刀夹着凌厉的风声照着休哥的面门劈了下来，休哥两腿一夹战马，急忙朝后退却。那长刀势头不减，一刀将休哥的马头砍了下来，那匹跟随了休哥多年的心爱战马轰然倒地。休哥在战马摔倒之前，两腿一蹬，借力跳了出去。手中长刀舞动，将面前的几名宋军一一劈死。那宋军将领居高临下催动战马朝休哥追杀过来，休哥没了战马只能边战边走

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的部下拼命死战，但是大势已去，辽军已经溃不成军，宋军却越战越勇，弩兵，重装步兵，骑兵全部投入战场，在杀红了眼的宋军穷追猛打之下，斜轸和休哥组织的防线越来越凌乱。

斜轸见休哥被人追得太紧，急忙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那员宋将，休哥趁机夺了那匹战马，朝斜轸这边靠拢过来。如今宋军三面一起进攻，所幸他们的骑兵不是很多，不然的话辽军的损失只怕更大。休哥扫了一眼战场，叫道：我们也退吧！

斜轸猜测韩匡嗣应该走得远了，高声喊道：随我来！

残余的辽军急忙靠拢过来，护着斜轸和休哥等人也朝西退去。

孟元喆已经看到远处奔逃而来的辽军了，他缓缓的趴下身体，单膝跪地，取出弓箭，用力拉开弓弦，搭上长箭，辽军越来越近，孟元喆几乎可以看到他们张皇失措的脸，身上的血污。孟元喆只觉得身上热热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本不是个勇敢的人，但是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却是最乐意去做的。现在的辽军犹如丧家之犬，早已斗志全无。不趁机大捞功劳更待何时？孟元喆微微觉得胳膊有点酸，好些日子没有好好操练过了，弓马都有些生疏了，可惜现在也来不及换一张轻点的弓了

那些辽军已经快要逃到西山口了，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孟元喆大声叫道：放箭，放箭，把这些契丹杂碎统统给老子射死他手中弓弦一松，一支利箭如电飞出，洞穿了一名辽军的咽喉

西山坑谷忽然冒出无数宋军，一个个手持强弓利箭，顷刻间箭如雨下，朝那些四散奔逃的辽军飞射过去。这些弓箭手压根就不用去看准头，在坑谷口这么狭小的地方，如此高密度的箭雨带给辽国人的只有死亡的讯息一片片血花飞溅而出，一个个士兵倒了下去，他们哭喊着嚎叫着希望身边的战友能拉他们一把，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拖回去，但是那些战友根本顾不上去看他们，人脚、马蹄把他们踩成肉泥！

契丹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勇气，他们只想快点离开战场，只管低着头往坑谷里冲只要冲过坑谷就算是脱离了战场，他们的生命就能保住，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收拢士兵抢占山头，也没有人组织弓箭手和宋军对射，只有三三两两的契丹人摸出自己的弓箭，绵软无力的和宋军对射之后，再被万箭穿心

噗

第一个冲进坑谷的骑兵忽然连人带马消失在地平线，只见尘土飞扬，那名倒霉的契丹骑兵已经被陷坑里的木桩刺穿身体，血肉模糊的倒毙在坑中。他身后的契丹人急忙想收住马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为了逃命已经疯狂的契丹人把好不容易勒住战马的同伴撞下陷坑

孟元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这一会儿功夫，契丹人就在这西山坑谷前丢下数百条性命，只是不知道韩匡嗣、耶律沙等人是不是也在其中，杀伤辽军的功劳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生擒辽国燕王，南府宰相的功劳大啊

孟元喆拔出腰刀：杀，给我杀！

山后埋伏的宋军纷纷跳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刀枪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他们的脸上充满杀气，辽军已经败了那支在幽州把二十万宋军打得落花流水，杀得血流成河的辽军已经溃不成军了为同袍复仇，为大宋正名为自己能在功劳簿上记上重重的一笔，这些宋军居高临下猛扑下去，顿时在西山坑谷口混战做一团。

韩匡嗣就在败军之中，指着谷口，颤声喊道：我们逃不掉了

耶律沙急忙指挥队伍朝后退去，身后却是尘土飞扬，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等人带着残余的辽军退了过来。耶律沙一看是自己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疯狂的嘶喊起来，带着他手下的战士拼命的朝谷口冲击。

人在最危急的时候总是能爆发最强大的力量，更何况契丹人是个以勇悍著称的民族，当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的队伍也加入冲击的行列之后，宋军渐渐抵挡不住，孟元喆本就不是个勇敢的将领，让他捡便宜痛打落水狗还行，要他刀头见血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那可真是抬举他了

契丹人用血肉之躯填平了陷坑，休哥自带一军断后，溃散的辽军终于用无数条生命作为逃亡的代价冲出了西山坑谷。

呼延丕显微微摇了摇头，李继隆见呼延丕显如此神情，淡然一笑：呼延将军，可是有些惋惜？

呼延丕显一肚子不服气，朗声说道：要是监军大人肯让我自领一军埋伏在西山坑谷，末将敢拿性命担保，这些契丹鞑子一个也跑不掉。

李继隆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困兽犹斗，更何况耶律沙的大军乱了，可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的队伍依然整齐，正是因为有这两支军，契丹鞑子才有机会逃向西山坑谷，否则的话，在满城就被我们全歼了！我军兵力和辽军差不多，无论是谁埋伏在西山，都不可能有太多军马，否则我军正面战力就不足以摧毁辽军大营。崔将军领军从身后攻敌，赵延进将军又统帅步军西山那边只能伏击一下，要是能截杀辽国大员自然是好的，让他们突围也没什么好惋惜的要可惜，就可惜谢慕华大人那一万军马不在满城

呼延丕显毕竟在东京城的官场里见识多年，自然明白，刘廷翰是主帅，手下四位节度使都要平衡，崔彦进埋伏身后、李继隆侧翼进攻，赵延进正面打击要是西山的伏击战不让孟元喆去打，而是派了他呼延丕显的话，那让孟元喆如何自处？李继隆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呼延丕显，其实也是告诉他，这一仗只能交给孟元喆，反正是打落水狗了，那就看运气吧！

不知道西线谢大人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李继隆有意岔开话题。

呼延丕显笑道：潘太师是大宋良将，杨继业老将军勇武难敌，加上谢大人足智多谋，末将以为辽军必然讨不了好，说不定雁门关的辽军比满城的辽军败的还快还早呢！

战场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满地尸体，血流成河，残枪断刀散落在地上，宋军将士兴高采烈的打扫着战场，缴获的辽军主帅旗鼓一早就送了过来。李继隆看着惨烈的战场，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一次打退了辽军，边陲至少可保一年平安幽燕、幽燕、什么时候真的夺回幽燕，大宋才算是真的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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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岭南备战

。

谢慕华独自站在雁门关口，在他没到大宋的那个后世里，这里也是中华儿女的土地，如今这里是两个国家。一个在军事力量上堪称当时世界最强大的辽国，而另一个是经济实力雄踞世界第一的大宋，这两个国家从幽燕之战开始，二十多年战火不绝，历史究竟会不会按照谢慕华的构想来改变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的谢慕华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很风光的二品大员，但是谢慕华很清楚，他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自己的军队。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凭借皇帝对他的信任得来的，如果有一天赵德昭失去了对谢慕华的信任，那他就只是一个空壳。

只有握在手中的才是真实的

谢慕华的思想已经远远的延伸了出去，大宋有着无比强大的国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军力，在冷兵器的时代，军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所以辽国被金人消灭，金国被蒙古消灭，大宋最终也亡在蒙古人的手中。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历史并不会因为汉人的文明就怜悯他们，而一次次取得血腥胜利的却是那些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形成的野蛮文明。

民主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的，民主需要有足够的民智大宋已经打下了雄厚的基础，读书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空前崇高。只有开发了民智才能有条件实行民主，但是这个阶段要多久？二十年？三十年？谢慕华不知道。所以，现在只有独裁才能造就一个强大的帝国，一个强大的君主和一支铁血的军队。

大宋矫枉过正了，汉人并不缺少像游牧民族那样的血性，看看春秋战国的历史，看看蒙恬、卫青、霍去病、李广、李靖和外族战斗的历史，就会明白，汉人从来都是尚武的民族，从来不屈服于任何人。但是赵匡胤为了保住他一家的统治地位，有宋一朝，把汉人的尚武精神阉割的所剩无几！

这个时代的人，看不到未来的历史。但是谢慕华知道

谢大人，你身子刚刚好些，当心着凉！不知什么时候，杨延彬走到了谢慕华的身边，抱着一件披风，递给谢慕华！

谢慕华笑了笑，接过披风裹在身上，像杨延彬这样的后起之秀，一定要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他们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完成梦想的基石。一个强大的团队，有文臣、有武将、有财政高手、有后勤专家谢慕华自己明白自己的事，说起任何一方面的才能，他都是平平无奇。唯一比他人优胜的就是多了千年的见识，知道历史的走向而已！

远处隐隐看到大队宋军归来，谢慕华紧绷了一天的脸上终于彻底舒展开了：走，杨老将军他们凯旋归来了！

大宋在幽州损兵折将之后，这一次终于扬眉吐气了。

雁门关战线，太师潘美，杨继业，谢慕华等人齐心合力，设计诱敌，全歼辽军三千精锐，随后屡次挫败辽国南院统军使耶律善补的攻击，在耶律善补撤退之时，杨继业带军从小路包抄到敌后，和石保庆一起前后夹击，大败辽军，斩敌两千余，缴获铠甲、战马、旗杖无数，契丹人仓皇而逃，杨继业足足追杀三十里，尸横遍野

如果说雁门关已经算得上是一场大胜的话，那满城战役就更加了不得。在刘廷翰观察使和李继隆等四位节度使的指挥下，宋军在满城阵斩辽军一万三千余人，俘虏辽军三万五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就连韩匡嗣的主帅旗鼓都被宋军缴获成了战利品。

大宋在幽州惨败给契丹人之后，士气一直低落。这一场胜利不但重振了大宋官兵的士气，更重要的是恢复了他们的信心，让赵匡胤一手打造的不败雄师不至于消沉下去。赵德昭龙颜大悦，亲自出城十里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士。

立功人等各有封赏，潘惟吉、杨延彬、曹琮等人个个兴高采烈。赵德昭又催促户部和兵部将攻陷太原之后拖欠的封赏尽快发下去。这一次，是在白马岭之后对辽国的又一次大胜，虽然不能完全弥补大宋在幽州的惨败，但是却在北线和辽军的对抗中，重新把两军拉回到同一起跑线！

谢爱卿，李继隆都向朕禀告过了你真是朕的福将啊！赵德昭私下在福宁宫接见谢慕华。

谢慕华心知肚明，他已经是二品大员，暂时是无法升官了，这次立下的功劳就先记着，将来一起再算。

这都是皇上洪福齐天，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得来的，微臣不敢居功！谢慕华急忙说道。

赵德昭也知道暂时是不能升谢慕华的官了，正要找些借口安慰安慰他，没想到谢慕华这么识大体，只字不提自己的功劳，反而都推到赵德昭这位皇帝和三军将士的身上。叫赵德昭怎么能不龙颜大悦？

朕要好好赏赐你！待朕想想，恩，你大婚在即，想必是处处需要用钱，朕就赐你三千贯钱，还有赵德昭总觉得三千贯钱有些小家子气，可是如今赵普的月俸不过是三百贯而已，一下子就几乎给了谢慕华一位宰相的年薪

谢慕华见赵德昭的脸色，知道他一时间想不到还能给自己些什么好处，于是趁热打铁：皇上，微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

赵德昭有些愕然，谢慕华一贯不向自己要求什么的，这次居然主动开口，当即说道：说吧，朕无有不允！

谢慕华朗声说道：皇上，微臣从大秦归来之后，本想多看看中原的锦绣河山，可是一直事务缠身，无暇远游。微臣斗胆，要是将来能外放出去几年，一来磨砺一下自己，二来可以游览大宋的锦绣山河，不知皇上

赵德昭点了点头，像谢慕华这般一下子就作了京官的倒也不多，就算是科举考上的状元，也要外放出去先做几年地方官，积累经验之后才能回京任职。谢慕华这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赵德昭用人之际又舍不得放谢慕华走，沉吟许久，这才说道：谢爱卿，朕答允你，将来外放你经略一路之地。只是现在朝廷用人之时，你却走不得，须得把大瞿越国的事给朕办好了，才能外放你！

谢慕华心中大喜，又知道赵德昭心中始终对越南那边黎氏当权非常不满。千多年来，越南都是中华领土，岂容他们说独立就独立？难道真的不把天朝上国放在眼里？这越南是一定要打的。谢慕华急忙说道：谢皇上恩典！

只听赵德昭又说道：这次你们两线出击，打得好。让那些契丹人再不敢小觑我大宋。在你归来之前，朕已经命许仲宣担任岭南运转使，不久他就要远赴岭南了！

谢慕华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知道赵德昭除了念着跟契丹人作战，对这越南也是始终放不下，既然派了许仲宣出去，就必有后文。

许仲宣跟朕说，南越之地多有瘴毒，唯恐军士水土不服，不知谢爱卿有何见解？

谢慕华想了想，说道：皇上，我大宋精锐禁军大多是京东河北两路中人，都是北方人，若然攻打大瞿越国，北人南下，时日一久必然是水土不服的。南越之地天气酷热，又多山路，骑兵施展不开，就算是派骁骑军骁武军去，也未必就有十足把握。以微臣愚见，不如以水师出广州，同时兵分两路，一路从广南西路南下，另一路借道大理，攻打大瞿越国。大理国和我大宋一贯是兄弟之邦，借道之事，料想他们不至于不肯吧！

至于兵源方面，微臣觉得为防将士水土不服，不如就动用广南两路的厢军，北方禁军无需太多，只要有万人足矣。其余士卒就在广南选拔，想那大瞿越国只不过是弹丸之地，兵少将寡，如何能当王师雷霆一击？就算是厢军，严格训练，精心选拔之后，也未必就差了多少！

赵德昭微微点了点头，谢慕华提出的战略是极好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谢慕华说借道大理却是因为后世一九七九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就是这么打的，十六万解放军一出云南，一出广西，齐头并进，直打到谅山，当时驻河内的外国使节几乎都跑光了。那一战是*和王必成两位将军指挥的，谢慕华只不过是剽窃了两位解放军名将的战术而已，至于水路出广州也是一条好计策，大宋水师还是极为精锐的，到时候配合两路大军，登陆作战，就算大瞿越国的士兵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谢慕华接着说道：对大瞿越国作战就要速战速决，那里瘴毒的确厉害，微臣在大秦之时，倒也学过一些防止疫病传播的方法，待微臣和许仲宣大人商议之后，详细呈报给皇上。只是攻打大瞿越国，最好是攻其不意，切莫教他们有了准备，到时候便可一战而下

赵德昭笑道：谢慕华，朕本来还在头疼，赵普等人分别举荐侯仁宝等人领军出征大瞿越国，朕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派谁去好。如今听你这么一说，那岭南军需自然是许仲宣，监军一职非你莫属，统军之将你替朕好好想想说来侯仁宝已经年近古稀了，由他出征不好。邕州一带的将领只怕又互相不服号令，既然你把岭南战事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事，你就替朕好好想想吧！

谢慕华急忙说道：谢皇上心中却是暗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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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赏罚分明

混账！

耶律贤一声怒喝，苍白的脸色立刻通红一片，就像一下子把全部的生命力都燃烧出来一样，忍不住连连咳嗽几声，但是凌厉的目光却死死的盯着跪倒在帐中的几位契丹重臣，那愤怒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

皇上息怒萧燕燕急忙扶着耶律贤坐了下来。

韩匡嗣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臣罪该万死！

你以为你不该死么？大辽国数万将士的性命，全都葬送在你的手中，朕若是不斩你，怎么对得起死难将士？耶律贤实在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韩匡嗣，当日你一力请战，朕信得过你才将大军交付与你。你却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韩匡嗣磕头如捣葱却不敢说话，耶律沙等人跪在一旁，大帐之中呼吸可闻。耶律贤指着韩匡嗣：你不听众将劝告，率军深入敌前，是一罪；整军不严，行伍不整，是二罪；抛弃大军，抱头鼠窜，是三罪；不查敌情，疏于戒备，是四罪；丢失主帅旗鼓，是五罪。韩匡嗣，你身犯五罪，按律当诛！

韩匡嗣大惊失色，把白发苍苍的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连声喊道：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耶律贤怒不可遏，大声叫道：来人，把韩匡嗣给朕拖出去斩了，传首示众！

韩匡嗣脸色苍白，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口中高呼：皇上

皇上，臣妾愿为燕王请命！不想，坐在一旁的萧燕燕却站了起来，盈盈拜倒在耶律贤的面前。

燕燕，你耶律贤没想到这当儿萧燕燕竟然会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处决韩匡嗣。

皇上，不如先将燕王押下去，等候发落！萧燕燕说话不温不火，缓缓道来，却叫耶律贤心头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耶律贤随即叫人进来将韩匡嗣押了下去，又叫耶律沙等人在外听宣。

萧燕燕往日和耶律贤一起，都是笑语盈盈，这次却严肃无比，将耶律贤扶到大帐当中坐好，又跪倒在耶律贤的面前：皇上，大军损兵折将，燕王的确有过，但是却罪不至死！

耶律贤平素一贯敬重萧燕燕，听见这话却冷哼一声：韩匡嗣葬送我大辽国数万将士的性命，他不该死，谁该死？

萧燕燕说道：皇上，燕王从未领兵出征，这次是他第一次带兵攻打宋国。自从幽州一战之后，大辽国上下都觉得宋军懦弱不堪一击，非但是燕王轻敌，大部分宗室高官都看不起宋人，就连皇帝都死在幽州，败的不可谓不惨。但是，宋军实力其实不弱，回顾幽州之战，先是耶律奚底所部被宋军击败，跟着南院大王跟宋军对峙，虽然未败，却也没占到便宜。幽州城危在旦夕，随时可能被宋军攻破，要知道宋军是在攻下太原城之后，略作休整就千里跋涉来攻打幽州，已经是强弩之末！饶是如此，南府宰相耶律沙的十万大军赶到高粱河依然被宋军击败，要不是北院大王休哥及时赶到，故布疑阵迷惑宋军，又死死咬住赵光义不放穷追猛打幽州只怕已经不是大辽所有了！

宋军是赵匡胤一手锻造的强兵，宋国能一统中原也多亏了这一支兵，其中曹彬、潘美、呼延赞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有这样的强兵，有这样的将领！大辽轻敌在先，又怎能把失利之责全怪在燕王身上呢？

这次出兵镇州本就有些匆忙，想那定州、镇州、关南是宋人边防重镇，就算赵德昭再糊涂也知道重兵把守。决不能轻易让我们大辽国占了去。但是反观我军，准备不够充分，作战之前就是想夺些物资，能攻下镇州当然更好。宋军则同仇敌忾，上下一心，两军气势就差了许多，败仗也在所难免了！

耶律贤默不作声，他本来已经怒极，但是听萧燕燕这么一说，又觉得有些道理。其实就算是耶律贤也打心眼里没把宋军当一回事，所以韩匡嗣这个从未打过仗的人请战之时，耶律贤想都不想就答应了韩匡嗣。还以为宋军软弱可欺，耶律贤又一贯宠信韩匡嗣，可以送一份功劳给他呢！当时朝中文武几乎一边倒的支持攻打宋国，萧燕燕那时候就说过这些话，可耶律贤当时又怎么听得进去呢？

可是这次满城之战，大辽国败的这么惨，难道叫朕这么放过韩匡嗣？耶律贤反问道。

萧燕燕接着说道：那李继隆诈降之时，北院大王和南院大王曾经劝阻，可是燕王和南府宰相都不听从他们的建议。若说失职，燕王和南府宰相都有失职之处，皇上若是只追究燕王，却不追究南府宰相，叫人如何心服？

当年皇上即位之时，几位汉臣先后凋零，如今也只有燕王还在皇上身边。皇上对燕王恩重如山，这才换来各族百姓对皇上感恩戴德，觉得皇上一视同仁，并不偏私。若不是皇上待燕王恩重，那韩德让又怎会死命为大辽守着幽州呢？我大辽治下，各族都有。如今朝中，宗室诸王日益强大，也需要人来制衡，皇上处置燕王之后，燕王和上京留守的职位，十有八九要被宗室中人得去。到那时

萧燕燕悠悠收了口，她帮助耶律贤主持朝政，宗室诸王就已经不满。朝中若是没有足够的势力与之平衡，大权就会被诸王把持，将来大辽说不定就会出现诸王争权的情形。萧燕燕博闻强识，知道汉人在汉朝时诸王叛乱，把好好的大汉朝葬送了，晋朝的八王之乱大辽国不能重蹈覆辙啊！

皇帝掌权，重在平衡二字，朝中决不能让一方势力独大，否则就会架空皇权，造就权臣。如此一来，皇权就危险了。

宗室中人一贯对汉人不怎么看得起，所以韩匡嗣等人对耶律贤是忠心耿耿的。

耶律贤心中的怒气渐渐消去，低声问道：以皇后之见，该如何处置？

萧燕燕早有打算，见耶律贤如此发问，便答道：燕王战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降旨，降封燕王为秦王，遥领晋昌军节度使。以蜀王道隐代之为南京留守。这样一来，等于剥夺了燕王的权位，宗室那边便可以安抚了。耶律沙同样失职，一样降职闲置。皇上，北院大王休哥和南院大王斜轸忠心耿耿，领军有方。假若这次满城之战，是他二人为主将的话，料想不会有此大败。休哥在败军之际整军而战，掩护大军撤退，非但无过还有功劳，皇上赏罚分明，借此机会加封有功众臣，让休哥总领南京和对宋国作战事宜。休哥和斜轸都是难得的人才，皇上加意培养，两人感恩戴德，加上此二人用兵如神，手握南院北院十余万雄兵，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岂不甚妙？

耶律贤扶起萧燕燕，说道：皇后，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朕方才性急了！

萧燕燕展颜一笑：皇上为大辽国日夜操劳，臣妾能为皇上分忧已是万幸了！

耶律贤果然依照萧燕燕所建议，赏罚分明，将有罪之臣有功之将分别奖惩，同时一力提拔耶律休哥，令其总领南京，今后对宋作战之事，全部由休哥统领！如此皇恩，却叫休哥能不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数千里外的辽国人事变迁，可是东京城里却是风平浪静，杨继业已经奉旨调回开封府，赵德昭在御街以东赐了宅子给杨继业，在谢慕华的建议下，还真的给御笔亲书了天波杨府四个大字。距离谢慕华的婚期越来越近了，谢慕华成天忙的手忙脚乱，好在有当初向小周后借的五百贯和皇上御赐的三千贯在手，换成人民币已经是百万富翁级的人物了。谢慕华从来没有这么多钱，一下子手中多了这许多钱，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使用，闲来无事之时暗叹两句：没想到来到大宋之后，居然一夜暴富，成了百万富翁！

老爷，门房有书信给您！一个仆人快步跑了过来，将一封信呈给谢慕华。

谢慕华只道又是什么礼单，拿起来一看，信封上谢慕华大人亲启几个小字写的娟秀端庄，一看就是出自女子手笔，拆开来一看，谢慕华渐渐变了脸色。

这信居然是小周后写来的，倒不是来跟谢慕华催债，而是先恭喜谢慕华大婚之期将近，又恭贺谢慕华在雁门关立功，最后才委婉的提到，说是有些忠心耿耿的随从，跟随自己多年，可是自己心愿已了，想回江南居住，有些人想拜托谢慕华照料，那五百贯自然是只字不提，言外之意还要送些茶资于谢慕华做贺礼，礼单居然堂堂正正的列在信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在的谢慕华早已不单纯了，只不过小周后要远赴江南，谢慕华想起那日见到小周后曼妙的*，居然心头有些火热

谢慕华摇了摇头，将信揣在怀里，明天，明天就是他的大婚之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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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新婚前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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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对着宾客名单看了好几遍，该请的确认一个也不能少。但是赵普和李崇矩如何请法，倒叫谢慕华颇为伤脑筋。

虽然谢慕华并不是什么政治超人，可这几千年来中国的历史，历代帝王玩的就是个权衡之术。朝中的势力要平衡，就决不能让一家独大，赵普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李崇矩掌管枢密院，这两个人又是亲家，赵德昭嘴上没说过，可是心中未必不忌惮。之所以一手提拔谢慕华上来，也是因为要栽培自己人，平衡一下赵普和李崇矩的势力。

况且，谢慕华大婚之后，和呼延家是亲家，是杨家也是亲家，这两位名将，呼延赞在开封府，杨继业在雁门关，一内一外，如同谢慕华的左膀右臂一般。要是挑一个不够分量的人站在赵普的对面，那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现在的谢慕华就已经有了这个分量，在开国元勋的心目中，谢慕华是个有能力的人；在第二代子弟之中，谢慕华已经和曹彬的儿子曹琮、潘美的儿子潘惟吉、石守信的儿子石保庆、杨继业的几个儿子和呼延赞最得意的小儿子呼延丕显建立了不错的关系。这些是武的文臣，不但谢慕华需要，赵德昭也需要。

赵德昭已经隐隐约约给谢慕华透露过，来年改元之后，春季就要重开科举，广招天下贤能，赵德昭甚至还想要谢慕华做主考官虽然谢慕华本人并无功名，但是赵德昭觉得谢慕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谢慕华就只得背着这个才子的名头，一想到来年要去看那些简约而不简单的文言文，谢慕华就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要成婚，赵普是朝中第一号大员，不请是绝对不行的。请来又不能和他走的太近，否则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赵德昭的一片苦心？谢慕华苦笑一声，这官儿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高处不胜寒。手握大权的感觉确实很好，但是背地里要付出多少才能拥有这份权力？

老爷，这名单都没有问题吧？管家见谢慕华看得有些出神，小心翼翼的问道。

谢慕华点了点头，把名单递还给管家：反正请柬是早就发出去了，一时半会想不到的也未必是什么重要人物。

管家接过名单，揣在怀里，转身离开。

谢慕华隐约觉得有些滑稽，要是在后世，只怕他还没结婚呢，可是来到大宋之后，居然皇帝给赐婚，一次还能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一想到这两个妻子，谢慕华心里又活络开了，后世结婚前也能呼朋唤友出去告别单身，疯狂一下。可惜的是开封府的风月之所虽然是多，谢慕华却不能叫朋友一起去，现在勉强算得上是朋友的也就是杨家呼延家等人了，那些都是他的大舅子小舅子，开什么玩笑呢？结婚前夜拉上大舅子小舅子去妓院，那不是找打的么？

谢慕华转念一想，小周后已经来信说要回江南了。一想到那天夜里的重重情形，谢慕华又忍不住有些冲动，反正明天之后就再不是单身汉了，那就今天晚上再去一次好了理由，就是去给她践行吧！

眼瞅就要出嫁了，杨八姐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再过一天，她就不再是杨家人，而是谢家的媳妇了。以后就会是另一种生活，哪怕还想女扮男装出去，或者混在军营里打仗也是不可能的了。想到在幽州那一场恶战中，谢慕华给自己吸毒疗伤的那一幕，八姐的脸上又忍不住红扑扑的！

延琪！

八姐急忙回头看去，却是佘太君和九妹两人亲自捧着凤冠霞帔，大红嫁衣走了进来。

姐姐，明儿个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了。我还真舍不得你！九妹眼圈一红，差点就要掉眼泪。八姐急忙抱着妹妹，细声安慰，却一时间情不自禁，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

佘太君把手中的物件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将门关好，低声斥道：出嫁是喜事，哭得这么伤心，哪像是我们杨家的女儿？

是，母亲教训的是！八姐急忙收了眼泪，取出一块香帕，擦了擦眼睛。

佘太君叹了口气，说道：九妹，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你姐姐说！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我偏要留在这里！九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胳膊环在八姐的手臂上，摆出一副说什么也不走的样子。

佘太君一直就拿这个小女儿没办法，只得摇了摇头，轻轻的伸手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发：延琪，嫁给谢慕华是件好事。实话说，我们杨家归降大宋不久，朝中无人，就算是想把你许配给好人家，也不好寻找！之前在代州，那潘惟清，你们也都见过了，他和他弟弟潘惟吉都是眼高于顶志大才疏的人，偏偏潘太师是他们的父亲在代州之时，也曾有人私下说过想提你和潘惟清的婚事，我和你爹婉言回绝了！

为什么我不知道？八姐大吃一惊，有关她的终身大事，居然她都没听人说起过。

佘太君慈祥的抓着八姐的手：只是有人多事罢了，我们杨家在这次雁门关之战以前，朝中诸臣多半还是防着我们杨家一手的。别说我和你爹要婉言回绝，要是真有人好事的话，潘太师当时也一定是要回绝的！

我们杨家历代将门，大宋却重文轻武！佘太君忽然闭上嘴，仔细侧耳听了听，随后说道：这些话在外边可说不得。你爹爹只会行军打仗，忠字当头。朝中事务他是一点也不懂的，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偏偏我这七个儿子没有一个好文的，个个都喜欢舞枪弄棒，习读兵书。倒是那谢慕华，娘觉得他文采飞扬，心思敏捷。看他这一次在雁门关处理事务种种，就看的出来，此子年纪虽轻，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杨家能有这样的女婿，也算是不枉了！

他这么有本事么？杨九妹一直并不觉得谢慕华像母亲说的这般，顶多就是会作诗，脑子灵活点，这样也能称得上前途无量？

佘太君幽幽的看了九妹一眼：你可见过有人从半年之中以一介布衣做到二品大员的么？这倒也罢了，你们看看谢慕华从幽州到东京，几天时间就把当时得令的卢多逊从宰执上拉下来，轻描淡写的就把东京的禁军兵权拿到手。跟着只不过是一次雁门关之战，就把飞扬跋扈的潘惟吉、曹琮收拾的服服帖帖。当今皇上亲自为他赐婚，大辽国的君臣被他一纸合约玩弄在股掌之间。这样的人物，要是说他没有本事，为娘的倒真不知道谁还算有本事了！

八姐心里砰砰乱跳，她一直没怎么留心这些事情，如今佘太君全都说了出来，她忽然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原来自己的这个未来夫君这么有本事！

佘太君看她那副模样，又叹了口气：靠山王在官场一辈子，立下军功无数，可他要是个一勇之夫，也不可能官封靠山王了。曹彬、潘美还没封王呢。要是仅仅因为呼延家的女儿和谢慕华走的近点，就要把女儿许配给谢慕华，那才是笑话呢！

这些话杨八姐听起来都是似懂非懂，但是她明白，自从归顺了大宋之后，佘太君一直担心的就是杨家在大宋生存的问题。一个武将世家来到一个重文轻武的朝廷，一个北汉忠臣如何能让大宋的君臣认可

杨八姐也知道在这个年代，许多女子的婚姻都是身不由己的，出于政治的目的也好，出于金钱的目的也好，有几个女子能嫁给自己心满意足的郎君？其实她的运气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的夫君是杨家也极为欣赏的人物。

女儿明白，出嫁之后自然要遵从妇德，侍奉夫君杨八姐说道。

佘太君点点头，又嘱咐道：那呼延家的女儿，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听人说起，长得也是花容月貌，一手枪棒功夫并不在你之下，那一日要不是她轻敌在先，你那招回马枪也难以得手吧？

杨八姐俏脸一红，但是她也是个豪气干云的女子，输了便输了，也不掩饰：论起武艺，我确不如她，不过未胜先骄，也是兵家大忌。她身为将门之后，不明白这个道理，输了也不奇怪！

佘太君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皇上赐你们为平妻，可就算真个是娥皇女英，也要分个大小不是？那李煜的大小周后不也如此，争宠之时，就连大周后也能被妹妹气死。你嫁到谢家之后，莫要刻意去和呼延家的女儿争，男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妒妇。若是他真的偏爱呼延家的多些，你就大量些吧！

那要是呼延家的女儿欺负姐姐呢？九妹不满的问道。

佘太君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懂什么？她若是欺负你姐姐，岂不成了妒妇，那不是把谢慕华往你姐姐那边赶么！说完，佘太君脸色一板：你出去吧！

为什么又要我出去？九妹顿时不高兴了。

佘太君笑道：等你出阁的时候，这些话我自然会告诉你！眼下你还听不得！

九妹顿时红了脸，快步跑了出去。只留下同样红着脸的八姐还在和佘太君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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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新婚前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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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拿着羊脂白玉的酒壶，轻轻一侧，将面前两只玉盏倒满。

好像娘子早已知道在下会前来似的，这壶酒该不是准备独酌的吧？谢慕华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举起一杯，一饮而尽。

小周后笑盈盈的看着谢慕华：小女子不日将返江南，欲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姓埋名。这座楼子也不再开了，我和春兰的手中都还略有积蓄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看着谢慕华：只是还有两个人却还留恋开封府，不肯离去。让我们好生放心不下！

谢慕华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莫非就是娘子托付给在下照顾的两个人？

小周后笑道：真是瞒不了大人。这两人跟随我们多年，吃了不少苦。既然不愿去江南，总想替他们谋个门路。

谢慕华摇了摇头，苦笑道：娘子别看在下现在看起来很风光似的，其实不然。现在大宋制度森严，文官须得科举，武官那就更不用说了。在下虽然有心帮忙，可要是他们考不上科举，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小周后浅浅的饮了半口，说道：要是谢大人主持科举呢？

谢慕华心中陡然一紧，暗忖道，这个女子又如何知道？口中却敷衍道：科举去年才刚刚举行，哪能这么快又有科举？再说了，朝中有才华之士数不胜数，就算是真的开了科举，哪轮到在下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去主持？

小周后也不说话，那双眼睛始终不离谢慕华的双眼。谢慕华做贼心虚，微微侧过脸去不和小周后对视。

谢慕华仔细的把自己记得的关于小周后的历史全部回顾了一遍，越想越是心虚。真是小看了这个女子。小周后是在大周后生病之时进宫，既然是去陪姐姐的，又如何能和李煜在一起？况且人多说小周后当时被李煜强迫不过这种事情，要不是小周后半推半就，李煜可不是赵光义那样的急色鬼，喜欢霸王硬上弓，又怎么能一晚就得手呢？

谢慕华顿时醒悟过来，那时候小周后进宫根本就是去争宠的。

这皇宫乃是天下最污秽最复杂的所在，就算是纯真孩童在宫廷里长大，也早已近墨者黑了，小周后在深宫中这许多年，又怎么会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入宫、为后、国破家亡、被赵光义侮辱，百般滋味她都已经尝过了，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把她当成一个受了些苦难的弱女子来看呢？

政治这回事，不懂的人怎么都看不懂。可是会玩弄政治的人，却能一眼看出分晓。赵德昭是最没有个人势力的一个，如今上台做了皇帝，不能指望那些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太祖老臣，自然需要自己的班底。眼下，算得上是赵德昭最贴心的心腹，全大宋都知道是谢慕华。如此一来，替皇帝选拔人才的重担，不落在谢慕华的身上，还能着落在谁身上呢？

小周后这样的女人本就不是善于之辈。谢慕华来到大宋之后见到的都是杨八姐、荆儿这样的女孩子，浑然忘记了小周后的出身可是宫闱。

小周后轻轻一笑：谢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去年冬天，各省士子就已经集中在礼部，只因为要讨伐汉国，才暂停了考试。明年若是不重开科举才怪了，况且省试是由皇上亲自指派官员负责。以谢大人现在的才名，要是不用谢大人的话，岂不是叫天下士子心寒？这烟花之地多风流才子，听说许多士子都想一睹谢大人的风采

谢慕华暗忖道，老子的风采还是少给这些吟诗作对的士子们看的好。于是扭过头来，看着小周后，随口岔开话题：既然想托在下关照，那两人可否先行引见？

小周后大喜过望，急忙起身去叫两人进来。

过不多时，两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说是年轻那是按谢慕华的标准来说的，这两人年约二十八九，一个面皮白净，胡须甚短，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另一个稍微黑了些，身材也较瘦，却像是常年在外面奔走的人！

在下高启德！

在下于子廉！

拜见谢大人！

这两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给谢慕华作了个揖，退到一旁站定。

小周后这才回来坐下，说道：这两位都是跟随我多年的人，胸中才华出众。不是小女子夸口，若是他二人前去考科举，进士及第是十拿九稳的。只是

谢慕华随口问道：只是什么？

面皮白净的高启德低声说道：谢大人，大宋若是中了进士，是要外判出去做官的。只是我等二人却不想离开东京城！

这东京城有什么好？倒叫你们两位留恋不舍？谢慕华嘿嘿一笑调侃道。

于子廉踏前一步，说道：谢大人有所不知，在下两人在开封府已经四年，自从吴王来到东京，我们就已经来了。如今吴王归天，主母又要返回江南。我等二人见诸事已定，也想为自己打算一下。谢大人才名动于天下，我等慕名已久，只盼能跟随谢大人鞍前马后，至于外放做官，却是不想！

谢慕华心中好笑，这才名可真是荒唐。这两个人说话不尽不实，难以全信。谢慕华问道：若是你们两人真考得上进士，又有才华，自然可以跟着我做事。但是舞文弄墨之士，本官也不缺人。你两人有何本事，能留在我身边？

高启德低声说道：大人，在下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谢慕华暗暗提了个神，这两人要跟着自己，自然是要卖弄些本领的，但是高启德如此慎重，却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当下说道：这房间只有四人。有话只管说好了！

高启德走过来几步，说道：谢大人，在下祖籍是在广南西路，自幼在南越之地长大。那大瞿越国千年以来都是汉人的郡县，如今竟敢自立为国。大瞿越国黎氏当权，弑杀丁氏。正是出兵平乱的好机会。在下大胆揣测，朝廷不久就要对大瞿越国用兵，将其收归于大宋版图。朝廷之前选拔年轻将领，只怕也是为了攻打大瞿越国选拔人才吧？如此一来，一旦动起干戈，谢大人身为枢密院知院事，想必也要筹划此役。高启德不才，对大瞿越国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算得上是知之甚多。高某毛遂自荐，愿为谢大人出力！

谢慕华心里暗呼，人才啊真是人才。仅仅从越南政变和朝廷选拔年轻将领就能推测出大宋要对大瞿越国用兵。这样的人才居然一直待在妓院里。要是高启德知道谢慕华已经被赵德昭任命为攻打大瞿越国的监军，却不知又要如何去想了！

但是谢慕华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点头，说道：好，好！转过脸来看着于子廉：高兄说得头头是道，不知道于兄有何惊人见解？

于子廉淡淡一笑，不卑不亢的看着谢慕华：谢大人，在下虽然是个读书人。可是在下祖先却不是汉人！

哦？谢慕华来了兴趣，原来是少数民族的士子：你先祖何人？

在下乃是大理人氏，祖先乃是白族！于子廉答道。

谢慕华点点头：白族我是知道的，譬如那个刀白还好收住了口，没把刀白凤三个字说出来，不然的话，可要费力跟他们解释什么叫天龙八部了！

于子廉微一诧异，接着说道：刀白倒像是白族名字。没想到谢大人还认识大理国人。谢大人真是交游广阔啊！只是谢大人是刚刚从大秦归来，只怕对大理有所不知。那大理国是段思平立国，之后分封诸侯。所有诸侯之中，数高、杨两家势力最为强大。隐隐有架空君主之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家和高家都是狼子野心，对大理国主之位虎视眈眈。现在大理国的皇帝乃是段肃顺，年号明正。可惜他也不是个雄才大略之人，现在大理国内，杨家高家气势凌人，杨家控制了大理西部洱海地区，高家在东部称霸一方。皇权旁落！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大理国的事与我等何干？

于子廉笑道：大人，攻打大瞿越国，自从广南西路的话，不如跟大理借道。从高家辖区借路根本就不需要问过大理国主。高家野心勃勃，只要大人许之一二利益，自然会答允借道。两路并进大瞿越国，谅那黎氏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

谢慕华不由得多看了于子廉两眼，这人看起来貌不惊人，却是如此厉害。一路云南，一路广西。那是谢慕华参照*和王必成两员大将指挥对越自卫反击战说的。没想到这区区于子廉的计策竟然和后世两位解放军将军不谋而合？此人绝对是大才！

谢慕华正要开口，却听于子廉又说道：大人，倘若大瞿越国一鼓而下，而大理又杨、高相斗，企图争夺大理王权。那大理国一向以大宋的藩属自居大宋又欲何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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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新婚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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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这两位都绝对是真正的人才。

小周后把这两个人送到自己的身边，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谢慕华已经暗暗留了神。高启德和于子廉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尤其这两人对越南和大理知道的实在太多，这次南征就是谢慕华打下自己根基的最好机会。

谢慕华微微一笑，说道：高兄和于兄都是见多识广，才学渊博。在下先预祝两位来年科举金榜题名！

聪明人都是一点就透，谢慕华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高启德和于子廉再不明白，那可真辜负了谢慕华的一番心意了。小周后闻言也是大喜，手扶酒壶，又给谢慕华倒了杯酒，自己也举起杯子说道：如此便多谢谢相公了！

谢慕华笑道：相公两字可不敢当！

这宋朝之初，若不是真个做了宰执的人，是不得被称为相公的。眼下有资格被称为相公的朝中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其中自然是以赵普居首。谢慕华说自己当不得相公两字倒不是过谦。

小周后嘴角轻翘，微露贝齿：谢大人才学过人，又得当今圣上的赏识。将来登阁拜相不在话下。小女子不过也是预祝罢了！

高启德转身出去拿了两个礼盒进来，这两个礼盒看起来并不起眼，灰蒙蒙的颜色，两个瘦长的盒子而已。高启德说道：在下得知谢大人不日即将大婚，略备薄礼，请谢大人笑纳！

谢慕华心知肚明这两人出手必然不会是寻常之物，当年南唐后宫不知道收藏了多少宝贝，虽说大多都被大宋夺来，不过这些人岂能没有些好东西？谢慕华好奇心顿时犯了起来，从高启德手中接过礼盒，口中却说道：多谢高兄于兄了！

高启德说道：在下送的礼物乃是王右军的真迹，听闻谢大人酷爱书法，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在家中练字。想必对书法是大有心得。这一幅字算不上是王右军的极品，倒也是不错的。若是送些金银珠宝，那可真的俗了！

谢慕华吃了一惊，王羲之的真迹？这要是带到后世，就算是王羲之的草稿只怕也能拍卖个过百万吧。人的名树的影，出自王羲之手笔的，又怎么会有不好的？

于子廉献上礼盒，说道：谢大人，高兄送的王右军的真迹，自然是极好的。在下家中并无如此墨宝。倒有一幅吴道子大师的水墨画，谢大人才华惊人，书画自然是绝妙的。寻常画师的画儿只怕入不得谢大人的法眼。想来吴道子大师的佛画倒还送得出去！

谢慕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王羲之的书法和吴道子的佛画，这些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自己虽然并不是什么文人骚客，但是真正的艺术品，就算是普通人也会欣赏的。何况是两位书画大师的手笔？谢慕华心中虽然开心，可脸上却做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连声说道：这哪里当得起啊？

小周后急忙劝说道：谢大人，若是您当不起，还有谁能当得起？何况不过是字画而已，谢大人千万莫要客气！

谢慕华假意沉吟了一会，点头说道：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小周后站起身来，走到案边，取出一个小小锦盒，送到谢慕华面前：这里有一对明珠，听闻大人蒙皇上赐婚，同时迎娶杨家和呼延家的两位千金。恭喜大人，这对明珠倒也圆润，要是大人转赠两位夫人，想必是花容月貌之上更添颜色。还望大人笑纳！

谢慕华连续收了王羲之的墨宝和吴道子的真迹，现在就是送一吨黄金在他面前，他也丝毫不会惊讶了。不过，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高启德和于子廉的样子也不像是拥有这等宝物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小周后给他们的。这小周后接连送出大手笔，所谋必大。不过谢慕华是何许人也，早已不是刚刚来到大宋的穿越小废柴了。就算小周后使出美人计，谢慕华也是美人照收，计却不中。

高启德和于子廉的确是人才，而且两人在即将到来的南征中可能会发挥巨大的作用。谢慕华是一定要招揽的，要是这两人有什么阴谋的话，以现在谢慕华的势力，捏死两人并不比捏死两只蚂蚁更费力，自然是不惧的！

这一夜，自然是宾主尽欢！

女儿啊，出嫁之后便不再是呼延家的人了。就算是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得依仗自己是靠山王的女人，就和夫君顶撞！呼延夫人拉着荆儿的小手，两人眼圈都是红红的，看样子只怕母女俩想到明天荆儿就是谢家的人了，一时忍不住落了眼泪。

荆儿低声说道：女儿明白！

你还是不明白！呼延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荆儿顿时愣住了。呼延赞挥了挥手，夫人便起身告退了，随手将房门带上。

呼延赞摇了摇头，说道：女儿，这里都是自家人。我来问你，你可知为什么爹爹能官封靠山王吗？

荆儿迷惑的问道：难道不是因为爹爹勇武过人，忠心报国吗？

呼延赞笑道：论谋略，我不如曹彬潘美，他两位才是大将之才，都是能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大将。可是你爹爹我，就连管理一州军务都不行；再说勇武好了，已经辞世的党进将军和阵斩辽将的郭进将军勇武都不亚于我；说到忠心，大宋的忠臣可不是只有爹爹一人，可他们都没有封王！你可知道为何？

荆儿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练武，哪里懂得这许多事？

呼延赞难得的露出慈祥的笑容：也难怪你不懂。自古以来并不是最有本事的人便能做最大的官。要看皇上是不是赏识！党进本来走的路和爹爹是一样的，但是他坏就坏在，在先帝还做晋王的时候，党进做不到一视同仁，反而大拍先帝的马屁。这就坏了事。你可知道你的未来夫君谢慕华是个怎样的人？

荆儿低声说道：他这人足智多谋，又肯为皇上效力，自然得到皇上的信任，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呼延赞笑道：谢慕华这个人不简单，他该狠的时候一点也不妇人之仁，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边！雁门关的时候，你可知为何谢慕华要亲自带人去代州？

呼延赞自己答道：一来是为了保护杨家老小，二来是为了将代州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他一去代州，就是表明立场，杨家老小都在代州，要是杨继业真的叛变，他的五百人马足够将代州城的杨府家眷一网打尽。自古君疑臣，臣就险了。但是谢慕华敢于以身犯险，关键时刻舍得出去，这就难得了！

呼延家的几个儿子并不出众，就算是你四哥丕显，也不过是资质平平，要想呼延家长盛不衰，谢慕华就是我们的得力臂助。正巧你又与他合得来，这门婚事，你还满意么？

荆儿的心里有些乱了起来，她虽然仰慕谢慕华的才华和见识，可也没想到这么多。听父亲这么一说，果然如此，呼延家辅佐三朝帝王，地位始终崇高。从太祖皇帝到太宗皇帝又到现在的赵德昭，呼延家都是朝中重臣，风头不亚于有大宋第一良将之称的曹彬，几个哥哥又都是年纪轻轻就担任要职，这份宠信绝不是平白而来的。

呼延赞又说道：谢慕华这人聪明机智，尤其是立场分明。皇上对他言听计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日登阁拜相也不是什么难事。为父将你许配给他，虽然多少存了些对呼延家的私心在里边。可也未尝没有想过为你选一个心满意足的夫婿，将来谢慕华在朝为相，你便是相国夫人，那是何等荣耀的事。大宋以文为重，有了谢慕华相互扶持，那呼延家的地位便可稳如泰山。你成日里总是说巾帼不让须眉，又喜爱舞枪弄棒，可惜你一介女儿身不能为国建功立业，如今可以服饰这般英雄夫婿，多少也可遂了你的心愿！

荆儿自然明白父亲的苦心，急忙答道：女儿知道了！

呼延赞点点头：朝中年轻臣子，风头更无一人有谢慕华这般强劲。只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树大招风啊你要时常提点谢慕华，要他谨慎从事，莫要被别人拿住把柄。官场险恶，有时候一步错满盘皆输。凡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那杨家女儿虽然和你一般是妻子，但是杨家人未必有这份眼光，谢慕华这样的男子，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为他操持家务的妻子，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飞黄腾达的妻子。你若是做得到，自然更能得到他的宠爱，到那时，什么平妻只不过是个名头而已！

荆儿点头答应了，这时房门轻响。却是呼延夫人在门外说道：老爷，时辰不早了，女儿还没弹面呢！

呼延赞一拍脑门：啊，我竟忘了，好，你们快些准备吧！

荆儿大惊失色，那弹面便是要用一条细线将脸上的小绒毛全部弹去，施了粉黛之后看起来皮肤更是细腻嫩滑，只是听说很是生疼了，荆儿连刀枪剑伤都不怕，却对这件事心惊胆战。叫了声：不要！推开窗户一纵身便跳了出去。

呼延夫人却已端了石膏、滑石、蚌粉、蜡脂、壳麝及益母草等材料调和而成的玉女桃花粉走了进来，听见窗户外边荆儿轻叫一声，跟着便是荆儿的求饶之声。

呼延夫人笑道：娘还不知道你么？早已命你几位兄长伏在窗下了。女儿，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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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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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空并不是厚重的黑色，在皎洁的月光衬映下看起来就像是一抹伸展无垠的深蓝。淡淡的月光透过假山假石留下一道道黑暗的影子。不远处还能听见喧闹的声音，这院落里却是静悄悄的一片。

喜气洋洋的洞房里，两支修长的龙凤红烛安在玲珑烛台上，偶尔有烛花爆响一声，大红桌布上绣着各式图案，整个房间都是红蒙蒙的一片，就连赵德昭御赐的八角宫灯上垂下的金色流苏都似乎成了红色。

两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静悄悄的坐在床上，她们两人自从被喜娘引入洞房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坐姿一动也没动过。

远处渐渐传来了一阵阵男子的笑闹声，两位新娘子的心中都是一紧，这便来了么？

陪嫁的婆子守在门口，声音却不大，听不到她们说些什么。只听外屋门吱扭一声被人推开，那群男子的笑闹声更加清晰。这两位新娘子也都见识过自己兄长的婚礼，今日却少了一些叫嚣要闹洞房要看新娘子的言语。

那也不奇怪，谢慕华现在何等身份，与他官职相当的都是老成持重的老头子了，那些年轻后生官职太低，想叫也轮不到他们叫。半晌可算有人开口要大闹洞房，大声叫唤起来，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闹什么闹，今日谢兄享齐人之福，你们这一闹，岂不是让谢兄少了温柔时光，走，咱们前厅喝酒去！

两位新娘子都听得出来，这是石保庆的大嗓门。此话一出，外屋里顿时喧哗起来，有人要转身离去，有人却大声不依，少不得有些喝多了酒的借着酒劲，也不管石保庆是骁武军都指挥使大人，一个劲的嚷嚷，说要是不闹洞房岂不是冷清吵吵闹闹半晌，谢慕华才开口道：各位，小弟今日第一次成婚，心情忐忑，还请各位手下留情，去前厅饮酒去吧，改日我再摆上十桌，让各位闹个够！

这新郎官已经急不可耐了，那些要闹洞房的再不识趣就不像话了，又喧闹了一会，声音渐渐消散，想是都去前边喝酒去了。谢慕华却推开内屋的门，脚下一个趔趄，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身上酒气逼人，想来是被他们灌了不少。

谢慕华嘿嘿一笑，转身关上房门，落了门闩。

两位娘子，夫君我回来了！谢慕华笑得心花怒放，两位新娘子却是心中着紧，两颗芳心不由自主的狂跳了起来。

荆儿心中暗喜，她进了洞房之后就抢先坐在床边靠门的位置，如今夫君一回来，自然是先揭她的盖头。

八姐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苦于慢了一步，被荆儿占据了有利地形。听到谢慕华的声音，心中一动，顶着盖头便迎了过去，口中说道：见过夫君！

荆儿蒙着盖头，却看见一双男子的锦鞋和女子的红花鞋离的极近。知道是八姐抢着要谢慕华给她揭盖头，急忙也迎了过去，两个女子出阁之前家中都曾经千叮铃万嘱咐，不要争风吃醋。但是女人要是没有妒忌心那就绝不是女人了。两个女孩儿站在谢慕华的面前，脚挤着脚，各自用力，暗中较劲。

谢慕华顿时头大如斗，以前看YY小说，那些男主角回到古代，都是左拥右抱，老婆们个个都不嫉妒，一副恨不得男主角能娶三百六十五个老婆洞房夜夜换新娘的架势。可是真到了谢慕华身上，才知道那是白日做梦，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心甘情愿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的？

明明应该是官人先给我揭盖头，你来争什么争？

我认识官人在先，要揭也是先揭我的！

谢慕华再也受不了了，大吼一声：够了！要么一起揭，要么两个都不揭得了！

两女被他这一吼，顿时安静了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回到床边去了。

一条黑影窜进了谢府的花园，贴着墙根慢步朝花园深处走去。前方的假石离洞房很近，那黑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伸手往前一按，笑道：原来是潘公子和曹公子

那假石下边正躲着潘惟吉和曹琮。按着两人的却是杨延彬！

潘惟吉尴尬的笑了笑，指指洞房，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洞房里争执，一起听！

杨延彬双眉倒竖，开什么玩笑，洞房里边可是他的八妹，要是别人也就罢了，杨延彬还能和他们一起听听。如今是自己妹妹洞房，岂容他人偷听？

整个谢府花园里闹成一团，四面墙角人声大作，数十黑影从各个角落里被谢慕华的亲卫们唤了出来，一个个面色尴尬，其中居然有官位甚高的几位三四品的大人。杨延彬朗声叫道：启禀谢大人，花园已经清理干净了！

只听洞房里谢慕华叫道：听房的不分官职大小，一律请到前厅，不喝完一坛酒，万万不可放行！

杨延彬面色肃穆，双手抱拳叫道：得令！

那花园中的众人一听谢慕华要他们灌下一坛酒，顿时抱头鼠窜，花园里脚步声纷杂混乱，过不一会儿便安安静静鸦雀无声了！

两位新娘子长出了一口气，这洞房花烛夜的私房体己事儿要是被人听了去，将来可如何见人啊！谢慕华摸着下巴，洋洋得意，他也有了几分醉意，脑子里却记着这回事。当年在后世，谢慕华也是闹洞房的一把好手，把录音笔塞在别人床下的事他都干过，又怎能叫别人听了自己的房去。

谢慕华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过去要揭开两位新娘子的盖头。

两位新娘只觉得眼前一花，跟着光线大明，抬头一看，却是谢慕华托着下巴正低头看着她们，两人心中害羞，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只看着谢慕华的那双锦鞋。

谢慕华心里大喜，这烛光之下，两个身穿大红嫁衣，带着凤冠霞帔的绝美女子羞答答的坐在床边，两人都是肌肤赛雪，吹弹可破的小脸上红扑扑的一片，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想来是害羞不敢看自己。谢慕华越想越是欢喜，扭过屁股，坐在两女中间，一手一个左拥右抱，那荆儿时常和谢慕华一起，见过他的风流手段，倒也罢了。杨八姐却是心中一跳，想要挪开身子，却被谢慕华一把抓住柔若无骨的玉手，挣脱不得。耳边只听得谢慕华低声唤道：娘子顿时半边身子都是酥了，小脸一直红到耳根，更加不敢言语。

官人，荆儿见过官人。到底是荆儿反应的快，虽然大家已经是熟人了，可是洞房的礼仪可少不得。

杨八姐被荆儿一语惊醒梦中人，急忙也站了起来：啊延琪见过官人。啊，延琪服侍官人歇息

谢慕华心中大乐，这婚结的有意思，两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如今在自己身边如此听话，真是大振夫纲，想那后世，十个男子倒有五个是怕老婆的，剩下五个里边，最多能有一两个能摆摆大男子主义就已经是佳话了！

谢慕华挽了两女的手，牵着她们走到桌前，倒了三杯酒：先饮了酒吧！

谢慕华倒完了酒，两女都端了起来，此时谢慕华却傻了，只恨自己喝多了酒脑子糊涂，这合卺酒自然是夫妻同饮的，换盏交杯。自己虽然有两条胳膊，却只有一张嘴，现在两个女孩子都端着酒杯等着跟自己喝合卺酒，先跟谁喝，那个都不高兴。

谢慕华假意晃了晃身体，叹道：哎呀，为夫是不胜酒力了。这样好了，我做个样子，你们二人喝点可好？

这个时代的女人可真听话，杨延琪和荆儿两人缠着谢慕华的胳膊，乖乖的把两杯酒喝了下去，谢慕华手端两个酒杯，轻轻的湿了湿嘴唇，便放下杯子坐了下来。两只大手揽住两女的纤腰，将两人抱在怀里，分别坐在腿上，笑道：两位娘子真是花容月貌，看得为夫心旷神怡，来来来，咱们先说些体己话！

两女相互看了一眼，都低下头，红着脸，却一句话也不说。

谢慕华顿感无趣，既然是新婚夫妻了，就不要这么保守了嘛，不过想到一会就可以*比翼双飞，谢慕华心里又痒了起来，嘿嘿笑道：既然不想说话，那我们就安歇了吧！

什么？跟她一起？

两个女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这女子出阁之前，做母亲的都要密授一些洞房羞耻之事。她们光是听就已经听得面红耳赤了，一想起来更是心里砰砰乱跳。一想到待会自己就要一一体会之时，心里又有些羞涩，脸都热了起来。可是要她们和别的女子一起服侍夫君，那却不行。

谢慕华扶着额头，一手撑在桌子上，笑呵呵的看着两位新娘子：可不是一起呗！这屋里就一张床，两位都是如花似玉的美*，我哪里忍心叫你们其中一个睡在地上呢？

延琪和荆儿两人都扭过头去，这洞房之事是在所难免，可是要她们和别的女子一起服侍相公那却不行。这是古代，到底是遵从礼法的年代，男欢女爱之事怎么能和尊卑节礼相提并论呢？

谢慕华猜到两人心思，不由得长叹一声：自古以来，极少人一次就娶了两个妻子的吧！大宋开朝以来只怕我也是头一个。皇上是赐了我一次娶两个妻子，可没人跟我说这洞房之事。罢了罢了，为夫也是读书人，这礼法我也晓得，算了，安歇吧！

谢慕华也不叫她们服侍，自己规规矩矩的去了衣衫，脱了鞋袜，吹熄了蜡烛，躺上大床。

洞房中顿时黑乎乎的一片，两位大小姐只道是谢慕华着恼，急忙卸了凤冠霞帔和大红嫁衣，偷偷摸摸的将自己的衣服压在谢慕华的衣服上，又藏起一块白绢，直挺挺的躺在谢慕华的身旁。

两女都是忐忑不安，这洞房花烛是人生第一遭，早已闭了眼睛，等着谢慕华。

半晌却见谢慕华毫无动静，荆儿胆子大些，轻轻捅了捅谢慕华，问道：官人可是恼了么？

谢慕华喃喃道：为夫不恼，不过两位娘子都不愿意，我又怎能强人所难呢？

八姐壮着胆子说道：官人说哪里话来，服侍官人乃是做妻子的本分！

谢慕华有气无力的问道：那就是都听我的了？

洞房里静悄悄的一片，只听见两位美*的呼吸声。谢慕华心中大喜，一手一个抱着两女，叫道：来，为夫也来尽尽当夫君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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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造兵工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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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谢慕华成婚之时，赵德昭特意许了他几日无须去上朝。谢慕华也乐得逍遥自在，来了大宋就没安生过，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自然是和两位娇妻在家缠绵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官人，该起来梳洗了！荆儿推了推谢慕华。

谢慕华揉了揉眼睛，耀眼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到屋里来，想必时间已经不早了，看着荆儿的月白小衣下姣好的身段随着说话一起一伏，身后又被杨八姐八爪鱼般缠着，谢慕华的心里又热了起来，手脚忍不住开始不老实了。

别荆儿奋力抵挡谢慕华的魔掌。

当当当，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什么事？谢慕华正在兴头上却被人打断，心中一阵不乐意，没好气的问道。

只听房门外管家说道：老爷，皇上召老爷前去造兵工署议事！

造兵工署？谢慕华顿时想了起来，十有八九是自己说的那个固定马鞍已经投入生产了。今日赵德昭亲自前去便是要考校一番。谢慕华是发明者，自然也是要去的。皇上有旨，那就不可怠慢，谢慕华依依不舍的离开两女，匆忙漱洗过之后便换了一身公服赶去造兵工署去了。

这造兵工署乃是宋太祖赵匡胤一手创建的，在开封府内占地极广，分为弓弩院、造箭院等作坊，共有工匠万人，各作坊都有严格的操作规程，工匠们都必须熟记这些规程，并严禁将制作技术向外扩散和流传。

谢慕华在兵部官员的引导下，快步朝造兵工署内部走去。

谢卿家，新婚燕尔想必是留恋温柔吧，不然为何迟迟不到？赵德昭见谢慕华来了，笑呵呵的调侃一句。

谢慕华急忙见过皇帝，说道：陛下恕罪，臣闻皇上召唤，不敢怠慢，即可赶来了！

赵德昭笑着叫谢慕华免礼。一旁赵普等人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赵德昭是当今皇帝，对谢慕华如此宠信，居然和他调侃，可见谢慕华在赵德昭心目中的地位。赵普历尽千辛万苦才再度为相，这份权力他还想牢牢的把握在手中。一旁侍立的文武大臣不下三十人之多，个个见了赵德昭如此厚待谢慕华，心中各有心事。呼延赞、杨继业自然是感叹自己选婿有眼光、李崇矩等人却隐约感受到来自谢慕华的压力

赵德昭唤道：石卿家！

石保庆急忙出列，向赵德昭禀告之后，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驰骋一圈，取出弓箭，照着远处靶心，遥遥一箭射去，只见箭去如流星，正命中靶心。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夸赞石保庆弓马娴熟。

赵德昭问道：石卿家，你这弓有多少力气？

石保庆急忙下马，拱手道：回皇上的话，末将这弓是一石七八斗的弓。已是末将的极限了！

赵德昭点了点头，一旁的李崇矩急忙命人将石保庆的马鞍卸下，又换上一个新的马鞍。李崇矩亲手挑选了一张弓，试了试弓力，将弓递给石保庆。

石保庆依样画葫芦，纵马驰骋，却在离上次发箭较远的地方张弓搭箭，一箭命中靶心。

谢慕华自然知道固定了马鞍了好处，于是问道：石将军，请问这两个马鞍有何不同？

石保庆仔细的想了想，这才答道：这马上射箭，因为两腿要兼顾马匹，腰力和脚力都无法利用，臂力也受到限制。马弓威力自然不强，但是换了这个马鞍之后，马镫固定在马鞍上，射箭之时，腰腹，腿脚都能一起发力，射程自然远了！

李崇矩也说道：皇上，微臣挑选的这张弓，是两石的力气才能拉开！

什么？赵德昭脸上微微变色，要知道步弓最强才是三石而已，马弓一般要比步弓轻上一两斗，就算石保庆自由练武，弓马娴熟，一般士卒达不到他的箭术好了。那就是说这固定了马鞍之后，那些普通士卒也可以做到发挥接近于步弓的威力。

这还了得？骑兵的机动作战能力加上步弓的射程，虽然大宋的骑兵在骑术上还无法和契丹人相提并论，但是至少在装备上就已经胜出契丹人一环了。莫要小看了这一两斗的差距，骑兵驰射之时，一方能命中敌人，而另一方却箭箭落空，那还如何对战？

赵德昭沉下脸来：此事，事关重大，今日一事要是谁泄露了出去，叫契丹人有了防范，定斩不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旁众人都是凛然，齐声领旨。

赵德昭转过脸来看着谢慕华，赞道：谢卿家，你真是朕的福将，不光是文采过人，精通谋略，就连造兵工署，你都有非凡见解。你这固定马鞍的提议，不亚于杀敌一万。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可叫朕怎么赏赐你啊？

谢慕华急忙说道：皇上，在下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报效皇上报效大宋，哪里敢要什么回报？只是这造兵工署微臣还有一点愚见！

哦？赵德昭来了兴致：说说！

谢慕华从石保庆的箭壶里抽出几支箭来，说道：皇上，各位大人请看。这大宋的造兵工署平均一人一日可造弓一张，或造箭三十枝。可是督造出来的弓箭却无人监察，负责检查兵器的官员要是一旦马虎了事，便会有许多不合格的箭支送入军中，要是士卒用了这些弓箭，那岂不是糟糕？

一旁现领兵部尚书的王溥急忙说道：皇上，兵部绝不敢如此怠慢！

谢慕华笑道：王大人莫要着急，下官并不是说兵部会怠慢。而是防患于未然，下官当初在大秦之时，复杂检查军工的监造官是要在他负责的军器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如此一来，就能责任到人，一旦士卒拿到不合格的武器，也能追查上去。

谢慕华说的其实并不是大秦，而是在后世看书的时候知道，在北宋中期腐败的官僚管理下，弓弩质量较差。神宗曾随意抽取三张弓检查，没有一张弓令人满意。这是因为宋朝的兵器工厂没有建立完善的责任制度，而金朝的兵器工厂制造的兵器上都刻有监造官的姓名，如有质量问题，即可捉拿查办，所以监造官不敢掉以轻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从现在就建立起制度，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只不过现在的女真人只怕还在白山黑水里边打野兽呢，谢慕华就巧借名义，说是大秦的制度了。

赵德昭听了两人所言，又拿过石保庆的弓箭看了看，说道：走，去弓弩院！

王溥顿时有些恼怒，侧过脸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假装没看见王溥的眼神，一行人便跟在赵德昭的身后朝弓弩院走去。

弓弩院的监造官知道皇帝在造兵工署试验新式武器，但是既然不关弓弩院的事，也就没太在意。忽然皇帝来到弓弩院，倒是吓了弓弩院上下官员一大跳，满院子的士卒工匠官员跪了一地。

赵德昭低声吩咐道：给朕取十张弓来！

那监造官急忙问道：不知道皇上是要什么弓？神臂弓还是

赵德昭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你去拿，石保庆，你去拿，不管是什么弓，拿十张弓出来！

石保庆得令便朝库房走去，谢慕华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赵德昭只是听说了这个可能，便如此上心，居然马上就来到弓弩院，亲自抽查起弓弩来了。

过不一会儿，石保庆带着几个工匠抱着一堆弓箭走了出来。赵德昭命道：石保庆，给朕试弓！

石保庆这人勇武过人，连拉十张弓也不在话下，听到皇上吩咐，当即从中抽出一张弓来，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好，一手握住弓身，用力一拉弓弦。

只听砰的一声，那弓弦竟然断为两段

王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督造兵器本是兵部的职责，没想到赵德昭抽查的第一张便是不合格的！

赵德昭面如寒霜，斥道：再试！

石保庆也知道皇上动了怒，当即小心翼翼的挑了张神臂弓，将枪蹬支在地上，拉开这神臂弓需要两石多的力气，石保庆大喝一声，用脚踏住弩上的枪蹬，同时两手抓住弩弦，腰、腹、臂、腿一起用力将这张神臂弓张开。

王溥顿时长出了一口气，要是这张神臂弓再断了，他这兵部尚书只怕就要被赵德昭问罪了。

还没等他擦去脑门上的汗水，只听啪的一声，那枪蹬竟然被石保庆一脚踩掉。

石保庆急忙跪倒在地，还没等他说话，谢慕华已经抢着说道：皇上，只怕是石将军用力过猛，他又是个勇武过人的将军，这张神臂弓的枪蹬禁不起石将军的神力吧！

赵德昭皱起眉头，这不来弓弩院还好，一来检查了两张弓，两张居然都是不合格的弓。看来无法责任到人的话，那些监造官还是没把监察武器的事情放在心上。

赵德昭忍住火气，想了想，厉声斥道：王溥，你可知罪？

王溥急忙跪在地上：臣知罪！

赵德昭摇了摇头：这次要不是谢卿家提醒，这造兵工署几乎就成了笑话。这次念在你年纪已老，又是领兵部事不久，朕便饶了你。

王溥急忙磕头谢恩。

谢慕华！赵德昭又叫道，看到谢慕华恭恭敬敬站在面前，赵德昭忽然有种感觉，眼前这许多臣子，哪怕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谢慕华。赵德昭摇了摇头，用力撇开这种怪异的想法，吩咐道：谢卿家，你熟悉大秦的兵工监造，这些日子你便负责将造兵工署给朕整顿好了！

谢慕华瞥了王溥一眼，说道：皇上，这造兵工署一向是兵部负责

连你也要违抗朕么？赵德昭厉声喝道。

谢慕华心中暗喜，口中却说道：臣不敢，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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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火药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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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艳阳高照，谢慕华坐在暖轿里边丝毫感觉不到外边的寒冷，眼下谢慕华可不是去枢密院，而是去造兵工署。

之前在皇上面前丢了面子的兵部，急忙派了好几位负责兵工的官员前来辅佐谢慕华。谢慕华也老实不客气的拿过造兵工署的名册翻看起来。这造兵工署内分弓弩院、枪棒院等数个作坊，最大的作坊有工匠两千余人，最小的也有一二百人。

只不过一个名为火药作坊的名字跃入谢慕华的眼帘时，谢慕华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那的确是火药作坊。谢慕华急忙命人将火药作坊的文书全部搬来，但是当士卒们将那些文书搬来的时候，倒是着实吓了谢慕华一跳。没想到一个偌大的火药作坊，居然二十年来的文书只有薄薄的几卷。

谢大人，这火药作坊言过其实，两军对阵之时并无多大作用。只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真正要对付辽国人还是要靠弓箭。却不知谢大人为何对这火药作坊如此感兴趣？兵部令史肖如海看谢慕华对那一小叠文书啼笑皆非，急忙说道。

谢慕华白了他一眼，这肖如海懂得什么。火药是何等厉害的武器，以火药为基础的热兵器在几百年后就会彻底战胜冷兵器，让那些以骑射打天下的军队吃尽苦头。真没想到，大宋现在就已经有了火药作坊？

这一查谢慕华才知道，原来在开宝三年五月，在兵部主管兵器制造的兵部令史冯继升，向朝廷进献火箭法，因试验成功，得到了宋太祖赵匡胤衣物束帛的赏赐。在汴梁首创火器的影响下，开封府外一些地方驻军的将领，也竞相试制火器。这些火器的试制成功，受到了朝廷的高度重视，一面下令按照试制的样品加以制造，颁发禁军使用；一面组织官员把火器研制的成果，编辑成书，发行全国，广为传播，作为各地学习制造和使用火器的指引。

可是这股风气盛行了不是很久就遇到了重重困难，一来，这时代的火药威力甚小，杀伤力并不大。二来，制造工艺极其繁复，一不小心还可能会爆炸伤人。时日久了，朝廷对这火器的心就淡了。赵光义执政的时候，视察造兵工署，几乎所有作坊都去了一遍，却对这火药作坊不屑一顾。

如今的赵德昭对火器也不了解，所以现在的火药作坊人才凋零，外地官员更是对火器不太热衷。偌大的火药作坊只有一二百个工匠，这其中许多人还是当初留下来的老工匠了。只不过是在造兵工署里混吃混饷而已。

谢慕华越看越皱眉头，也不去视察其他作坊了，站起身来就往火药作坊走。一旁肖如海等人急忙快步跟了过去。杨五郎现在是谢慕华的亲卫统领，也带着卫士紧随其后，保护谢慕华的周全。

进了火药作坊，谢慕华不由得连打几个喷嚏，这里的硝石、硫横和雄黄的气味混在一起，谢慕华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了，好容易适应了下来，却看不到人。

谢慕华心中着恼，大声喝道：这火药作坊的监造官是哪个？出来！

哪知道谢慕华叫了好几声也没人答应，谢慕华可真上了火，回头吩咐杨五郎：带人进去，只要是这火药作坊的人，统统给我赶出来！

杨五郎得令，拎了一支长棍带着十多个如狼似虎的禁军便冲了进去。只听里边人声沸腾，鸡飞狗跳，不一会儿功夫，就有百十人被杨五郎赶了出来，这些人大多年纪已经不轻了，在开封府待得久了，也算是认得官员的服色，一看谢慕华的打扮，腰间的鱼袋，就知道是当朝高官，一个个都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杨五郎拉着一人快步走了出来。

如今不过是早晨而已，没想到那人居然喝得酩酊大醉，脚步漂浮不稳，半个人几乎就靠在杨五郎的肩膀上，醉醺醺的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着谢慕华，嘴角还留下一丝口水，笑道：官！官儿来了！

谢慕华皱了皱鼻子，这人看起来约有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手指极为粗糙，露出的皮肤上有不少被灼伤的痕迹。看样子这人经常做火药实验，这才被火给伤了。

谢慕华也不跟他计较，问道：监造官是哪个？

谁知道那一百多人齐齐的指着那个醉汉：就是他了！

谢慕华勃然大怒，吩咐道：五郎，把他给我丢到水缸里，醒了酒再来问话！

杨五郎知道谢慕华是言出必行的，虽然是寒冬腊月，也不敢违令。只得抓着那醉汉的腰带将他扶到院落里的一个水缸旁边，双手用力一抓领子一抓腰带，大喝一声便举了起来，跟着将那人重重的丢在水缸里。

那人本来醉意十足，一被冷水刺激，顿时清醒了过来，急忙手忙脚乱的往水缸外爬，但是那水缸不知道多久没用了，里边除了半缸臭水还有许多苔藓。那人摸了一手苔藓，却始终没爬出来。

谢慕华看了看名册，这火药作坊的监造官乃是叫做唐启霍。当即叫道：唐启霍，一大清早你却喝的烂醉如泥，见到上官前来也不出迎。你可知罪？

唐启霍爬了几下还是爬不出来，杨五郎见谢慕华问话了，便将唐启霍从水缸里拎了出来，丢在谢慕华的面前。此时虽然艳阳高照，可是冬天的温度还是极低，唐启霍抱着膀子在谢慕华面前瑟瑟发抖，牙关打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慕华吩咐道：去给他拿条被子来！

一旁有士卒快步跑进屋舍，取了条被子出来给唐启霍披上，唐启霍才算温暖一点，颤声答道：下官拜见大人！

谢慕华冷笑道：你口中说大人大人的，只怕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唐启霍抬头看了谢慕华一眼，低声说道：大人明察秋毫，下官果真不知！

谢慕华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却敢当面说不认识二品大员，堂堂枢密院的知院事。谢慕华板起面孔问道：你为何白日酗酒？

唐启霍惨然一笑：大人明鉴，这火药作坊里都是一群混吃混日子的人罢了。就算是换了上官也没有人来通知我们。造兵工署早已把我们这群人给忘记了，既然无事可做，那就喝酒度日吧！

谢慕华依稀记得宋代对火器还算是颇为重视，也有些研究的。不知道为何这开封府里的造兵工署火药作坊却如此萧条，于是扭过脸来问向肖如海：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如海急忙答道：这火药作坊这些年来并无建树，所做之物也不过是些火球和火药箭而已，而且耗资甚大，效果并不突出。之前大宋连年用兵，兵部经费甚是紧张，哪里有闲钱让这些人糟蹋去？

他虽是如此说，那唐启霍却不以为然，微微侧过脸去，显然是对肖如海这话不屑一顾。

谢慕华见状便留了个心眼，问道：唐启霍，你在火药作坊多年，有何成就？

唐启霍满脸自豪之色：大人，不是下官夸口，这火药作坊并非肖大人说得一无是处。就单说火球好了，便有火球、引火球、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烟球、毒药烟球、铁嘴火鹞、竹火鹞八种之多，用于守城的话，可在敌人来临之时，点着药引，用投石车等投入敌军粮草囤积之处，或者丢入敌军的士兵密集之处，必有奇效！

肖如海见小小唐启霍就敢顶撞自己，冷哼一声，却朝谢慕华说道：谢大人，那火球也好，火药箭也好，它们都要借助抛石机、弓、弩等的威力。可就说抛石机好了，准头便不怎么样，十发之中未必能有一两发准确命中。偏偏这些火球耗资不少，制造起来也不简单。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就用弓弩对敌，又何必多此一举，用什么火球呢？

肖如海接着说道：之前军中也配置了不少火球和火药箭，但是对敌作战之时，效果并不显著。而且这类火药武器，搬运要极为小心，存储更要小心。曾经有人不小心点着了火药，差点烧了大军的粮草。这等武器倒不如不用了！

谢慕华抓了抓头发，他倒是对火器很感兴趣，可是黑火药的配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身在大宋，又没法去查百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启霍却站了起来：肖大人既然对火药作坊的事情如此了解，那可知道我们火药作坊去年造了什么武器出来？

肖如海放声大笑起来，指着唐启霍对谢慕华说道：谢大人，这唐启霍简直是个失心疯，去年居然抱着根长竹竿跑来找我，说是对火器有了改进。大人，这火药燃烧起火，竹竿一点就着，这人不是失心疯是什么？所以下官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谢慕华一听倒来了兴趣，说道：拿出来看看！

唐启霍有心卖弄，也不怕冷了，将被子一丢，跑进库房，一会儿功夫就抱着一根大竹筒跑了出来。唐启霍又叫了两人帮忙，一人点火一人辅助。唐启霍笑道：大人，看好了！

那火头一点，从竹筒另一头一股猛烈的火焰狂喷而出，照着后墙熊熊燃烧，这竹筒甚粗，里边装填了不少火药，能对准目标，喷射的时间也算是不短。谢慕华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鼓起掌来。

那唐启霍灭了火头，转身看着肖如海：肖大人，这东西可无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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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破旧图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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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却抢着说道：这东西，还真没用！

唐启霍脸色一变，但是谢慕华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只得一口气往肚子里咽，可是他的双眼却掩饰不住自己的愤怒。任何人辛辛苦苦作出来的东西，被人说是废品，只怕都心有不甘！何况唐启霍的发明在火器上已经是大大的前进了一步，居然被谢慕华说做没用。唐启霍满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只道谢慕华和之前的上官一样，也都不把火器放在眼里。

肖如海见谢慕华说这竹筒无用，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的拍起了马屁：谢大人见多识广，又上过战场，这些东西有用无用，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的！

谢慕华扭过脸来冷冷的看着肖如海：我说它无用自有我的道理，你却说不得！

肖如海一个马屁却拍在马腿上，只得陪着笑唯唯诺诺的应道：是，谢大人教训的是！

谢慕华却不理他，径直走到唐启霍的面前，伸手拿过那支长竹竿，那竹竿甚是粗重，入手便是一沉。谢慕华试了试分量，对唐启霍说道：你这发明原本是好的，可惜并不实用。你想，这火焰只能喷出去丈许，两军交战之时，马弓都能射到数十步以外，这火焰便无太大用处了。若是近身肉搏之时，你这火焰竹筒还要三人才能使用，况且又笨重无比，自然用处不大了！

唐启霍见谢慕华说的在理，也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谢慕华笑道：你也无需沮丧，这火焰竹筒一出，已经是火器的一大进步。你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我倒给你两个意见，你试试看改造一下！

唐启霍急忙答道：请大人指点！

谢慕华指着长竹筒说道：这其一，火焰竹筒太过于笨重，你可以尝试不同的材料，让一名士卒便可以使用。若是用竹筒的话，尽量设计成轻便，易于携带的竹筒。此外，竹筒顶部可以削尖，就算是喷完了火，士卒拿在手中也可以当长矛使用，近战并不吃亏！

唐启霍闻言一惊，这貌不惊人的年轻大员，居然对火器有这么深的见识，他半生致力于火器研究，醉心于此，这几年来因为上面不太重视，火药作坊又遭到冷遇，连经费都不给。唐启霍心灰意冷，成天喝酒度日，没想到谢慕华这几句话，却点醒了他，唐启霍的眼前顿时出现了另一片天地。

谢慕华接着说道：这其二便是，虽然喷火伤敌甚好，可是依然只是利用了火药的燃烧性，尚未具备直接击杀敌军的作用。须知火药最威猛的乃是爆炸性。唐启霍，你试想一下，要是你捏拳握住一支鞭炮，我命人将鞭炮点着，那你的手将会如何？

唐启霍口干舌燥，他的研究本以为已经到了瓶颈，没想到被谢慕华这么轻描淡写的点拨几句，顿时醒悟，这次唐启霍是心甘情愿的拜伏在地：多谢大人，小人得谢大人指点，茅塞顿开，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谢慕华笑呵呵的把唐启霍扶了起来，说道：这火器的研究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其中有许多艰难，很多事我也不过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具体能否研制成功，还要看诸位的努力。只是火药研制须要小心，如今我接管造兵工署，你可不要一时兴起，将造兵工署都炸毁了啊！

唐启霍心中激动，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谢慕华拍了拍唐启霍的肩膀，朗声吩咐道：既然如今我接管了造兵工署，这火药作坊就再不是无人问津之地。唐启霍，问问你的属下，谁不想在火药作坊干的，只想混工钱混日子的，现在就可以走。要是人手不足，你可以直接来找我，大宋上下的火药能手，我都给你找来。你就放心大胆的做下去，要钱还是要人，只管找我！

这可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唐启霍做梦也没想到，造兵工署的一次人事变动，竟然成了他的火药作坊翻身之机。一生的理想实现有望，这憨厚的中年汉子竟然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谢慕华知道他心情激荡，低声吩咐道：火器的制作不能心急，一步步来。这火焰竹筒已经是跨出了一大步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这官服可要给我穿整齐了，莫要像现在这般邋里邋遢！

后世里看电视，领导们去工厂慰问之时，说些鼓励的言语，就能让那些工人激动万分，更何况是在大宋这个阶级观念还很重的年代。谢慕华如此厚待唐启霍，叫他怎能不死心塌地的做事？

唐启霍急忙拜谢过谢慕华。

谢慕华见这边诸事已了，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火药作坊。那肖如海不知道谢慕华为何如此看重火器，可谢慕华现在分管造兵工署，要是肖如海不顺着他的意思，谢慕华责怪下来，就算是兵部尚书王溥也保他不住。当下小心翼翼的跟在谢慕华身后，暗叹这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谢慕华忽然停下脚步说道：肖大人，你在造兵工署多年，可知道大宋以何利器对抗契丹人？

肖如海走到谢慕华的身边，躬身道：大人，大宋对敌契丹，第一利器乃是弓弩，这神臂弓又是其中翘楚！

谢慕华点点头：你说得对。可是神臂弓拉开需要两石三四斗的力气，非得极为精壮的士卒，否则便不能用。这些年来难道就没人改进过神臂弓么？

谢慕华也不是随意问起，要知道宋代的武器发展并不算很快，一百多年后，韩世忠改制神臂弓，只需要一石四斗的力气便可以拉开，经过改良后的神臂弓，威力更大，射速更快，最重要的是，可以普及啊！

军中士卒，要说能拉开一石四斗弩的比比皆是，可是要专门找能拉开两石三斗的，那可就难了。

肖如海额头已经渗出汗来，不知道今日是哪根筋不对，这谢慕华问来问去都是肖如海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神臂弓是利器，大家都知道，既然是利器，又何必去改呢？照着生产就行了。肖如海做官的原则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上官满意就行。没想到谢慕华的人事作风却一点也不一样。

谢慕华看肖如海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便知道此人脾性，也不生气，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官员来领导科研，自然是不行的。这些官员玩弄的是权术，以官场制度套用在科技研究上，只求上官开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此一来，科技却如何进步？

一行人继续前行，走不多时已经来到了弓弩院的门口，这弓弩院占地十余亩，是造兵工署里的第一大院，里边的能工巧匠不下两千人之多。大宋的弓弩利器便是从这里制造出来，除了神臂弓之外，更有床子弩等威力强劲的利器。弓弩院的门口是一个青石雕刻出来的大门，两侧便是反背弓的形状，暗合弓弩院的职责！

谢慕华一走进去便听见里边各种声音甚是嘈杂，于是咳嗽一声，提高了嗓门：这儿的监造官是哪个？

肖如海急忙说道：大人请稍候，这监造官叫做傅云飞，我便叫他出来。

谢慕华今日初次掌管造兵工署，就挨个作坊突击检查，大多官员都没有料到，这傅云飞也不是喝酒偷闲，而是在里边监造弓弩呢，一听说谢慕华到此，急忙迎了出来，口称恕罪恕罪！

谢慕华也不责怪他，命这傅云飞带路，巡视弓弩院。弓弩院里的工匠一个个忙的热火朝天，这里的工匠都是熟练工人，每人每天可造一支弓出来，效率不可谓不高。看到谢慕华走了过来，工匠们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向谢慕华施礼。

傅云飞说道：大人，这弓弩院自从太祖皇帝建立以来，一直是造兵工署的第一大作坊。工匠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高手匠人，他们有的人已经在这里做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谢慕华愣了一下，远远望去，还真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半百老人坐在远处，正费力的装着神臂弓的机括。

像那样的老者，再做这样的工作已经很累了吧？谢慕华问道。

傅云飞低声说道：大人，一来造兵工署给的工钱甚多，他们也要养家糊口，舍不得走。二来，培养一个熟练工匠不易，要是走了些人，新人一时间也顶不上。这其三太祖皇帝有令，神臂弓等的制造程序和工艺是绝对不许外传出去，要是放出去的人多了，万一泄露了大宋的神臂弓妙法，被那些契丹人学了去，岂非不妙？

谢慕华点了点头，这傅云飞说的也有道理，谢慕华问道：弓弩院的经费一贯可是充足的么？

肖如海可算抓住机会了，急忙说到：大人，弓弩院是造兵工署的重中之重，从来是不短缺的。

谢慕华笑道：花了这许多钱，造出来的弓箭和十几年前并无区别，你们倒是花得心安理得啊！

傅云飞和肖如海都变了脸色，听出了谢慕华言语中的责怪之意，两人都是默不作声低头不语。

谢慕华唤过五郎，低声嘱咐了几句。五郎便带着亲卫敲响铜锣，叫那些工匠都放下手中的活，聚集了过来，一时间二千多工匠鸦雀无声的站在谢慕华的面前，不知道这位二品大员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

谢慕华微微一笑，朗声说道：各位，你们都有能工巧匠之名，可我看不是。在造兵工署这许多年了，你们可有什么贡献？没有，只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做那些约定成俗的工作而已。想想鲁班先师，你们可当得起能工巧匠之名么？

那些工匠顿时议论起来，许多人面有不忿之色。五郎又敲了敲铜锣，叫他们安静。

谢慕华双手举起示意大家安静，这才说道：从即日起，凡是对弓弩有改进的，只管去做。做出好弓好弩，赏一百贯！这赏格是我谢慕华定下的，只要能作出来，本官当场发放赏金

肖如海和傅云飞面面相觑，这谢慕华真是拿钱不当钱花啊，一个县令月俸不过是十一二贯而已，居然要赏工匠一个县令大半年的俸禄？但是那些工匠的脸色渐渐变了，议论之声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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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巧遇寇准

谢慕华心满意足的回到家里，小轿刚刚抬进院门，就听见看门的家仆一声高叫：老爷回府啦！

顿时整个谢府忙碌了起来，谢慕华刚刚回到卧室，两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一个端着盆试好了冷暖的热水，另一个捧着一条洁白的面巾，快步走了进来。几个家仆急忙过来服侍谢慕华，帮他脱去身上的公服，换下靴子，顺便在谢慕华略微有些酸麻的大腿上敲打、小腿上揉捏。那两名丫鬟温柔的给谢慕华擦拭着面庞，另一个丫鬟便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倒了半杯，恭敬的递到谢慕华的手中。

这样的生活真是享受，虽然冬日的开封府还很还冷，但是生了熊熊火炉的房间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火。丫鬟们待谢慕华净了面，便将棉袄和便服送上，服侍着谢慕华穿好衣服。

一定要警惕官僚封建思想的糖衣炮弹，谢慕华暗暗提醒自己，奢华糜烂的生活很容易就腐蚀了自己的斗志。饮了半口茶之后，谢慕华问向身边的仆人：两位夫人何在，为何没有来迎接我？

一旁丫鬟急忙答道：老爷，两位夫人午睡之后说要练习枪棒，又不许我们旁观，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是还在切磋吧？

谢慕华闻言一愣，这谢府并没有演武场啊？那两个丫头跑哪儿切磋去了？

她们两在哪儿呢？谢慕华拉下脸来。

丫鬟一见谢慕华生气，吓得脸色发白：两位夫人去了后院，便关上院门将奴家赶了出来

谢慕华挥挥手：没你们的事了。

这几天两个小丫头片子都黏在谢慕华身边，今天老爷刚去了造兵工署巡视，居然敢在家里舞枪弄棒起来了，这还了得？老爷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下了班了一个夫人都看不到，更别说拎着拖鞋迎到门口，一口一个老爷回来了？老爷辛苦了！

正准备派人叫她们回来，忽然家丁前来通传：老爷，许仲宣大人在前厅等您！

许仲宣？谢慕华对这个人的印象多半来自于他的未来女婿寇准，现在只觉得这人在朝中是个典型的好好先生，跟谁的关系都说得过去，身为岭南运转使，多半还是因为他含冤入狱，皇帝要补偿于他。却不知现在来访是何事。

谢慕华快步走到前厅，见许仲宣一身青衣便装正在前厅踱步，急忙拱手道：许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许仲宣哈哈一笑，说道：走，跟我走！上次在靠山王府跟谢大人喝的不痛快，今日老夫做东，再请谢大人喝一杯！

此话正中谢慕华下怀，他知道许仲宣十八岁就进士及第，是个极为有才的人，只不过官途坎坷而已。如今许仲宣不日就要前去岭南，将来南征之时大家也是要通力合作的。现在自然要把关系打好。

许仲宣早已命人备了轿子，谢慕华跟许仲宣两人坐了轿子一路沿着御街往东行走，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开封府内却是百业兴旺车水马龙，灯火明亮。这开封府乃是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夜景就可见一斑，就算是流传千年的清明上河图，也无法将开封府的富丽堂皇之处全部表现出来，除非身临其中，不然难以言表。

轿子停了下来，轿夫掀开轿帘，谢慕华抬头一看，却是一处风月烟花之地，一栋玲珑小楼的牌匾上写着飘香楼三个大字。

谢慕华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香风便从身边擦身而过，却没有拉住谢慕华，而是一把拉住了许仲宣，笑道：哎呦，许老爷啊，好久没来咱们飘香楼了

谢慕华不怀好意的看着许仲宣，没想到这位许大人还是花丛老手。再看许仲宣却是一脸正派的样子，轻轻推开*，对着谢慕华说道：请！

谢慕华上次来这风月之地是为了找小周后，也没有想过其他的。这次再来，心情就大不相同了。要知道谢慕华可是从小接受正统教育长大的，这些地方从他小时候就被定为不道德场所，后世里的风花雪月之地可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写个牌匾出来，怎么也要写个按摩城，洗脚院，天什么上人什么间的男人们去这些地方的时候，多半也是遮遮掩掩的，胆子小点的还要做贼心虚，生怕遇到警察突击检查！

到底还是古代好啊谢慕华心中想着，脚下已经踏入了飘香楼。

这儿是开封府里数一数二的大院子，傍晚时分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楼下大厅里满满当当坐的都是人，个个倚红偎翠，喝酒划拳。

许仲宣对那*吩咐道：给我们寻一处清净的所在，叫来个唱曲唱的好的，有好酒好菜只管送上来。

那*也知道许仲宣虽然近日来常来这些烟花之地，却也不是贪花好色之徒，往日里来了就叫些唱曲唱的好的女子，自己暖一壶酒，听人唱曲。要是兴致来了，偶尔也会写一首新曲叫人来唱。今日跟着许仲宣一起来的那个年轻男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可看那气度，还有许仲宣对他的态度，八成也是个官员，可得好生巴结了！

*引着两人穿过大厅，来到三楼之上一间静雅的阁子里，想来这三楼平素都接待贵客的，今日并无什么人在。房间里收拾的典雅大方，小巧的圆桌上蒙着一块细锦桌布，四个软凳放在一旁，窗户上挂着一层轻纱，天花之上挂着一盏八角玲珑宫灯，这房间里每一处摆设都极有心思，叫谢慕华看得暗暗点头。

许仲宣请谢慕华坐了，笑道：谢大人公务缠身，想必还没来过东京城的繁华之所吧，这儿的姑娘个个唱得好曲，谢大人又是才子，待会若是有兴致，可谱得一首新曲命人唱来，这儿的酒菜也极为美味，老夫就在此宴请谢大人了！

谢慕华亲自拿起茶壶，给许仲宣倒了杯茶，说道：许大人真是客气了！

许仲宣捋了捋胡须说道：这样大人来大人去的，倒是见外了，老夫年长，唤我一声希粲兄即可！

谢慕华点头答应：可惜家父吩咐我不到中原不建功名便不得取字。希粲兄，便叫我慕华好了！

这头儿两人正在说笑，那厢酒水便不停的送了过来，房门轻响，只听一个娇嫩的声音道了声福，谢慕华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怀抱着半人高的琵琶，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那少女欠身说道：二位爷好！

许仲宣眯起眼睛，侧耳听了听这才说道：听你声音清澈，又极圆润，想必唱功了得。你且先唱一曲来听听！

谢慕华的两个老婆都是舞枪弄棒的，哪里会唱什么小曲。眼下就要在大宋朝的风月之地听这女孩唱曲，顿觉有趣。

那少女应了一声，抱着琵琶走了进来，纤纤玉指动的几动，那琵琶便叮咚作响，只听那少女脆生生的嗓子唱了一首《念奴娇》，这词牌本是大唐天宝年间所做，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填过词，谢慕华虽然不懂她唱的是什么，不过那曲音婉转动人，回音悠长，清音缭绕，犹如黄莺初啼，足可以当得绕梁三日之赞。要是后世里那些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大舌头女星来比上一比，只怕个个都要羞愧的冲出开封府跳黄河去了！

待得她一曲唱完，谢慕华已经忍不住鼓起掌来：好曲子，好唱功！

那女子嫣然一笑，谢过两位大人。

这两句刚刚赞出口，许仲宣便说道：谢老弟大才，不如填词一首，令她唱来？

谢慕华顿时语塞，要他填词，那不是要他的命么？这中学课本里学的那些诗词早就忘的差不多了，肚子里那点墨水卖弄两次也就够了，要是逼他再卖弄下去，十有八九是要露馅的，正要婉言推辞，忽然听那女子说道：呀！大爷就是东京城里的第一才子，谢大人么？

就连烟花之地的名字都知道谢慕华的才子名头了，谢慕华心中暗暗叫苦。那女子却欢喜万分：没想到今日奴家竟然能见到谢大人，谢大人回文诗羞煞辽国使臣，才名动于天下。若是谢大人能填词一首，让奴家来唱，那奴家可真是

那女子一副崇拜的表情，就像是杨粉丝看到刘德华那般痴迷。谢慕华叹了口气，心中一软，这才子的名头还得背下去啊！

谢慕华想了一会，命人取来纸笔，掏空自己的记忆，写就一首词，递给那女子。

那女子得了谢慕华的墨宝，欣喜万分，看了那词之后，又抱起琵琶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一曲唱完，许仲宣忍不住拍手赞道：好词，好唱腔！

哪知道门外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好词，好词啊！

谢慕华和许仲宣忍不住对望一眼，*已经明知道有两位大员在三楼，却又将什么人引上三楼？

只听门外一人说道：在下华州寇平仲，听到这首绝妙好词，心痒难耐，不知可否求见高贤？

许仲宣顿时皱起眉头，听这人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谢慕华随口问道：寇平仲？阁下讳上平下仲？

那人隔着门笑道：真个对不住，是在下没说清楚。在下姓寇名准，字平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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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东京恶少

．

谢慕华一听门外竟然是寇准，一股怪异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从时间算起来，寇准今年不过才十八岁而已。谢慕华当即笑道：请进、请进！

房门再次被推开，却是四位年轻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仪表堂堂唇红齿白，当先施礼道：在下寇准！他身后三人一一通报了姓名，许仲宣听着还没什么，可是谢慕华听起来就个个如雷贯耳了。

站在寇准左手边的年轻士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名叫苏易简，此人乃是大宋名臣，更是与寇准同科的状元。只不过赵光义已经死了，来年再开科举，赵德昭是不是还会选此人做状元，那就很难说了。

寇准右手边的男子长得极丑，歪鼻子歪嘴，脑袋又大，还好眼睛并没有长歪，不然的话，谢慕华就要以为此人看不起自己，是在用眼角的余光藐视自己了。这人一报名字，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王旦，与寇准同期的北宋名相。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而站在寇准身侧后方的，并不年轻，此人络腮胡子，长得极为魁梧，腰中还挎着一支长剑，这人名字倒不出名，唤作张咏。谢慕华并不知道此人，不过想来能和苏易简、寇准、王旦等几人相交，想必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那王旦一抬头看见是许仲宣坐在那里，急忙上前施礼道：许大人，晚生王旦有礼了！

许仲宣一愣：你认识老夫？

王旦笑道：许大人，家父乃是前任开封府尹王祐，与许大人同殿为臣。当初许大人未去西川之前，小侄也曾和家父一道见过许大人！

谢慕华并不了解王旦的家世，这一听还是高干子弟，地位相当于后世北京市委书记的儿子，不过王旦此人才华的确是有的，倒不是靠裙带关系后来才当了宰相。

王旦这一说，身后几人都知道面前乃是十八岁就高中进士的许仲宣，此时北宋文风盛行，像许仲宣这样少年高中的人物简直是读书人心目中不可复制的偶像，那几人顿时过来拜见许仲宣。

几人正在寒暄，忽然*跑了上来，在王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旦脸色一变，对寇准等人说道：咱们去二楼吧！

寇准摇了摇头：二楼甚是吵闹，没有三楼清净，况且我们定下的阁子就在许大人隔壁，为何要换？

那*有些着急，陪着笑凑到寇准身边：这位公子，是奴家糊涂，三楼的阁子早就订了给人家，奴家一时大意忘记了，如今正主儿到了，奴家这不是左右为难么？二楼也有清净的阁子，待奴家引诸位公子去，今晚诸位公子的开销就全都算在奴家身上可好？她也知道王旦是个官宦子弟，其父在世的时候也是开封府尹，是朝中大员，绝对不是她一个小小妓院能得罪的起的，所以一直低声下气，希望寇准等人能够答允。

那阁子给我空出来没有？楼梯处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声音。

*脸上一紧：各位爷

谢慕华来了兴致，侧头朝外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锦衣玉带，飞扬跋扈，阔步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大富之家的子弟。

那男子一声怪叫，*急忙迎了出去：李公子，阁子已经收拾好了。

那李公子点点头，随手指着谢慕华所在的阁子对*说道：本少爷见这阁子里人多，扰人清静。这样吧，三楼本少爷就包下了，你叫他们也换到二楼去吧！

那*心中叫苦不迭，她可是知道许仲宣的身份，如何敢叫许仲宣换阁子？可是眼前这个李少爷也得罪不起，只得陪着笑脸在那少爷身边低声说些话。

谢慕华心中一动，却将那歌姬唤了过来：你可知道那李少爷是何人？

歌姬轻声说道：那位李少爷便是枢密使李大人的小公子李继昌，平素里来的次数不少。他身后那个面皮白净的公子是兵部王尚书的小公子王贤。

谢慕华一听是李崇矩的儿子，顿时有了计较，悄悄的对许仲宣使了个眼色。许仲宣哪知道谢慕华的一肚子坏水，不过他人老成精，也不愿得罪人，笑呵呵的举起杯子又和谢慕华碰了一杯。

寇准的脾气从来就不是很好，四个人尴尬的站在门口，寇准就憋了一肚子气，当即说道：这阁子是我们先定的，哪轮到你说占就占了去？

李继昌哈哈大笑，身后一群狐朋狗友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见寇准年纪轻轻，急忙过来细声细语的劝说道：公子，这几位爷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那李公子是枢密使大人的小公子，那王公子的父亲可是当今的兵部尚书，这也就罢了，他姐姐可是当今皇后娘娘，得罪不得得罪不起啊！

她怎知道寇准是个硬骨头，当即冷笑道：开封府乃是天子脚下，他们还敢目无王法不成？

李继昌斜眼瞥着寇准：爷爷的话就是王法！一句话刚出口，就一拳朝寇准的脸上挥了过去。

不过李继昌也确是小觑了寇准，这寇准自从父亲去世之后，便是个失足少年，成天飞鹰走狗，拿弹弓打鸟，不知道打破了多少人家的窗户，要不是他母亲苦口婆心的教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拿个两斤多重的秤砣打寇准的话，这家伙别说中进士了，八成能当个街头出名的小混混。

说到动手，寇准可比这李继昌强多了，闪身让过李继昌的拳头，跟着用力一推，李继昌便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重重的撞在墙壁上。李继昌横行开封府，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气得大叫道：给我打死他！

谢慕华越看越是得意，看门口闹得不可开交，跟那歌姬要了一块洁白的手帕，用筷子蘸了菜汤写了几个字，拿起一个酒杯裹在里边，起身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冲着守在楼下的谢府家丁招呼一声，便丢了下去。

那家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老爷丢了个白乎乎的东西下来，急忙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那家丁顿时乐开了花。

*一见这群斯斯文文的书生要和开封府里的公子哥儿动手，吓了一跳，正要出言劝阻，却被李继昌一把推开，差点就要滚下楼梯，只得躲在二楼，浑身瑟瑟发抖，但求几位爷不要一时兴起把她的楼子砸烂了才好。

这几位公子带的随从不少，一听李继昌吩咐，急忙卷起袖子上前开打。想那寇准只不过是弹弓了得而已‐‐寇准自己有诗为证：少年挟弹何狂逸，不用金丸用蜡丸。拳脚功夫却是稀松平常，勉强挡了几下便被那如狼似虎的随从打翻在地，王旦和苏易简更是无力招架，那苏易简放声高呼：君子动口不动手可惜那些随从并不理会他，打的更是起劲。

只有张咏的情形看起来好点，他少学击剑，颇得妙术，号称在河东路河北路无敌手。此外精射击，饮酒至数斗却不乱性。功夫算是不错，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被三五个随从逼住了手脚，施展不得。

许仲宣咳嗽一声，就要起身劝架，他是堂堂岭南运转使，要是当真发话了，这几位少爷也要给几分面子。谢慕华急忙按住许仲宣的手，这老头儿年纪刚好五十，心思倒挺活络，知道谢慕华必有后文，也就安心坐了下来。

两边人没打几个回合，忽然又一群人冲上三楼，如饿虎扑食一般，按住李继昌和王贤就打，口中兀自叫道：好恶少，敢打我家公子！

李继昌的随从一看，打他们的主人，这还了得，急忙弃了寇准王旦等人，跟冲上楼来的那群人混战起来，那伙人中却抢出几人来，拉着王旦寇准等人照楼下便跑，其余人打得一会，纷纷夺路而逃，偌大个飘香楼打得鸡飞狗跳。

那李继昌吃了这个亏，心中大怒，冲到二楼抓起*大骂道：那几个是什么人？

*战战兢兢颤声答道：奴家只知道有位公子是前任开封府尹王大人的少爷！

李继昌大骂道：来人，去开封府叫些捕快，封屋拿人！

众随从得令，扶着鼻青脸肿的李继昌和王贤，快步下了楼，直奔开封府去了。

许仲宣笑呵呵的看着谢慕华，一挥手叫那歌姬先退了出去，待她掩上房门才说道：谢老弟，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谢慕华举起酒壶，给许仲宣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将小小的酒杯拿在手中把弄，却不回答许仲宣的话，只低声说道：希粲兄今日宴请在下，想必是要谈谈希粲兄赴任广南之后的事。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好好聊聊，他日希粲兄远去广南，通讯不便，在下再想和希粲兄详谈便要等到来年春夏之交的时候了

许仲宣也举起酒杯，这摇曳的灯光下，看着谢慕华，许仲宣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又忽然觉得自己含冤入狱其实一点都不冤，这官场本来就应该是谢慕华这等人的天下，这官儿，本来就应该是如此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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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官场险恶

．

一个烧的红红的小火炉放在房间的一角，侍女小心翼翼的夹起炭，轻手轻脚的添进火炉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一旁还暖着壶酒，淡淡的水汽冒了出来，这酒温到刚刚好，几缕清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啪！

赵普一子落定，笑道：将军！

王溥对着棋盘看了半晌，终于站起身来，长叹道：又输了，这许多年来，老夫的棋力是一点也没长进啊！

那俏丽的侍女急忙捧着酒壶送到两人面前，取了两只洁净的酒杯，给两位大人分别斟了一杯，赵普挥挥手，那侍女就告退了！

赵普浅浅饮了一口热酒说道：齐物兄今日心不在焉，不知为何事烦恼？

王溥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则平兄，你我相交数十年，有些话我就不妨直说了吧！这三衙、兵部、枢密院共掌兵权乃是太祖皇帝订下的规矩，枢密院有发兵之权，但是无统兵之力。三衙有统兵之重，却不能调动兵马。枢密院，掌管军事政令，武臣铨选则归三班院和审官西院负责，兵部只管皇帝仪仗、卤簿、武举、义勇弓箭手等事。这枢密院和三衙两家好歹算是有实权吧，可兵部就一直不尴不尬。

王溥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满脸都是郁郁之色，接着说道：就说这造兵工署好了，一直归兵部来管。可是军器监也要插手管造兵工署，现在谢慕华在皇上面前指责造兵工署督察不力。这倒好，就连枢密院也参合进来了！

赵普手捧酒杯，笑而不语。他是老成精的大臣了，当初赵匡胤设立枢密院和三衙这其中也有赵普的功劳在内，说到底就是为了分权，不让那些大臣有造反的机会。

就说兵权好了，发兵权、统兵权全部割离，士兵不住调防，精锐禁军驻守开封直接听命于天子，就算是有什么人想拥兵自重，也做不到。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就说这造兵工署吧，军器监在管，兵部也在管，现在枢密院的谢慕华也来管。往日里造兵工署有什么事，要是麻烦的，大家就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互相踢皮球，谁也不愿意扛责任上身，可要是造兵工署有了什么功劳，那便是一窝蜂的抢上来，个个都要领功。

王溥现在来抱怨，倒不是舍不得那造兵工署，而是谢慕华在皇上面前指责兵部办事不力，没有督察好造兵工署。那天要不是在御前，王溥恨不得跟谢慕华扯开嗓门争论一番，或者把责任推给军器监也好。可偏偏遇到赵德昭又是个较真的主，说抽查就抽查，那造兵工署也实在是不争气，连续两件都是次品，也难怪赵德昭龙颜大怒，将造兵工署划归到谢慕华的管辖之下。

不过，看着多年老友现在郁闷不已，赵普也要安慰几句：齐物兄，谢慕华是什么人？这个人崛起的如此迅速，如今二十岁出头就做了枢密院的副使。虽说是个副职，有些事情就算是我的亲家李崇矩也要看谢慕华的脸色做人。只因为皇上宠信于他，谢慕华便为所欲为，只要皇上看清谢慕华的真面目，自然会亲贤臣远小人！

王溥苦笑一声，现在赵德昭对谢慕华是言听计从，指望赵德昭来看清楚谢慕华的真面目，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溥心中一动，说道：则平兄，那谢慕华不断打压兵部，又和三衙交好，此人心怀不轨啊！

赵普长眉一挑：此话怎讲？

王溥缓缓说道：这兵权分离是太祖皇帝订下的规矩，三衙、枢密院、兵部相互牵制，以防有人坐大。可是谢慕华现在在枢密院里已经是一手遮天，他还不遗余力的打击兵部，要把兵部的权力一点点的接收过去。而三衙里边，靠山王是他的老丈人，石守信这些人看起来对谢慕华也颇为信任。要是兵部一倒，李枢密使再归仕，那谢慕华岂不是手握兵权，无人能治？

赵相公！您是国家栋梁，不能看着奸佞当道而不顾啊！

王溥这一改口，不叫赵普的字，赵普心中一凛，他倒没有怀疑过谢慕华是不是有二心，自古以来，得到皇帝宠信的，哪个不是飞黄腾达，升官容易的就像喝水？谢慕华年纪虽轻，但是做事老道，也没有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想他赵普自己，太祖皇帝信任他时，就是宰相。信卢多逊了，他就被降旨。就算爬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要是赵德昭想罢了他的相国，还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谢慕华窜起的太快，触犯到了李崇矩的利益。李家和赵家是儿女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崇矩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枢密院的权力放给谢慕华，没想到谢慕华调转枪口，不从李崇矩手中夺权，反而瞄上了兵部。

这一次是造兵工署，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赵普也深谙权衡之道，赵德昭新皇登基，如果不让赵德昭培养出自己的势力，那这群老臣就危险了。可是赵德昭培养的新势力要是太大，就威胁到赵普等人的地位了。最佳的解决办法莫过于把这些新生的势力牢牢钳制在一个范围里，让他看起来很强大就行了！

赵普皱着眉头想了想：齐物兄，你是当今国丈，又是前朝宰执，御史台的中丞毛阔海乃是齐物兄的门生，这些事若是你我向皇上禀告，都不妥当，说不定还被人反参一本，说我等嫉妒贤能。不如就让御史台办吧，听说谢慕华在造兵工署里，出什么赏格，又把那火药作坊搬了出来，这么看早晚是要出事的！

王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两人都听见寂静的晚上，更夫的叫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王溥会心的一笑，斟了两杯满满的酒，和赵普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谢慕华和许仲宣谈论广南事宜，两人一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酒菜都已冷了。许仲宣不胜酒力，笑道：谢老弟，老哥哥酒力上涌，先行告辞了！

谢慕华急忙搀扶着许仲宣，两人从三楼缓缓下来，几名家丁快步迎上前来，谢慕华却挥挥手示意他们只管备轿就行，一路搀扶着许仲宣走进轿子里。

看着许仲宣的轿子远远离去，谢慕华转首看向家丁中的一人，低声问道：都做好了么？

那人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却是谢慕华从代州收服的宋九茗。

宋九茗点了点头：一切如大人所料！

谢慕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一头钻进轿子里。宋九茗一声高呼：起轿！

那一行人消失在繁华的街头，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轿夫已经不是送谢慕华来飘香楼的那些轿夫家丁了！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谢慕华在轿子里竟然沉沉睡了一会儿，出了暖轿，顿觉手脚冰冷，急忙快步朝内堂走去。荆儿和八姐都在内堂等着，她们得知谢慕华被许仲宣拉去妓院喝酒，两个小小的心灵顿时不满意起来，那里是风花雪月之地，里边的女子又有多少是正经人，听说有的妓女还有暗病，要是传染给了官人，那可如何是好？

女人的通病就在于，一件事能有多坏，她们就能想到最坏。尤其是当两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唱一和，渐渐就把谢慕华去妓院喝酒的问题上升到了谢慕华去妓院会不会得了暗病回来的理论高度。

八姐更是心中忐忑，她婚前可没和谢慕华亲热过，况且从小杨家虽然教女儿武艺，却管教的甚严。谢慕华和她鱼水之欢的时候，提出种种千奇百怪的要求，八姐总是觉得那些都是些不知廉耻的女子才会作出来的事情，总是不肯遂了谢慕华的意。想到这儿，八姐不禁偷偷瞥了荆儿一眼，这两天大家已经分房而睡，好像谢慕华在她那儿过夜的次数要比在自己这儿多了一次难道她就肯依照谢慕华的吩咐做那些事么？

荆儿也是暗暗不安，虽然她比八姐放得开，谢慕华某些弄玉吹箫的要求，她也咬着牙接受了，可是终究是没有经验，况且心底里始终过不了那一关，总是把谢慕华弄得不上不下的，难道是谢慕华嫌她服侍的不好，这才跟许仲宣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跑去妓院喝花酒么？一想到那些羞人的事儿，荆儿浑身都燥热了起来，真是想的没羞耻，怎么把自己堂堂靠山王郡主的身份跟那些烟花之地的女子相比了起来？

两个女子心怀鬼胎，正想得出神，忽然外边家仆高声叫道：老爷回府了！

两女急忙起身，仔细看了看自身有没有失礼的地方，这才迎了上去。却见谢慕华满面春风的走了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八姐自尊心最是强，一见谢慕华这等心花怒放的模样，只道他是和那些烟花女子温存完了这才回到家中，脸色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谢慕华阴差阳错遇到李继昌等人，这等形势只要利用的得当，朝中自然就是另一番天地了。也没仔细看两位夫人的脸色，便一手搂住一个，左右各香了一口，哈哈大笑道：让两位娘子等我回来，真是辛苦了！

八姐酸溜溜的说道：总算你还舍得回来！

谢慕华一愣，看两人脸色，顿时明了，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以为他在妓院里做了什么呢！他也不说破，嘿嘿一笑，拉住两女的手便朝内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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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流水线作业

。

谢慕华揉了揉酸痛的腰骨，昨夜一番车*战，到现在还有些头晕晕的，这两个老婆都是习武出身，那体质岂是谢慕华这样的穿越小废柴能比拟的？

两位夫人早已起床，见谢慕华醒来，知道他今日是要去造兵工署的，急忙迎上前来。一个拿着裤子一个拿着袍子要服侍谢慕华穿上。谢慕华心中畅快无比，要是在后世娶到这样美艳的老婆，有几个男子敢叫老婆服侍着穿衣服？不当老婆奴就不错了。

两位夫人手脚麻利，一会儿工夫就把谢慕华的衣服都给穿好了。谢慕华看着那玉葱般的手指帮他扣着扣子，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大声叫道：我想到了！

官人，想到什么了？八姐见谢慕华如此失态，急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别是昨夜激战过度，蹬掉了被子着了风寒。

谢慕华笑道：今日便叫你们开开眼界。待会儿换了衣服跟我一起去造兵工署！

我们也能去造兵工署么？荆儿又惊又喜，原以为嫁人之后就不方便再到处乱跑了，没想到谢慕华居然要带她们去造兵工署去。那儿稀奇古怪的玩意必然是很多的，更何况是大宋锻造武器的地方，要是遇到称心如意的兵刃，选上几把来也是好的！

谢慕华两腿一发力便从床上跳了下来，只觉得腰上一阵酸麻，暗想道，没事还是要多练练俯卧撑之类的玩意，要不然的话，对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要不了多久就支撑不住了。脸上却还带着笑容：你们跟老爷我成婚之前，不是女扮男装到处乱跑么？怎么成婚之后胆子就小了？

八姐没好气的瞥了谢慕华一眼：官人，延琪可不是胆子小，是为官人着想，要是两个妇道人家跑到造兵工署去，成何体统？倘若被御史台的大人们知道了，参官人一本，那岂不是让官人为难么？

谢慕华伸手在八姐的*上狠狠的拍了一记，只听啪的一声，清脆作响，八姐顿时羞红了脸，谢慕华悠悠的说道：娘子此言差矣，当初混入军中都不怕不成体统，今日老爷我已经发话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好了好了，你们快去一人找一套男装出来穿上，我也知道你们这些日子足不出户，憋的很是辛苦，一起去造兵工署吧！只要你们不说，我不说，别人看见了也不敢说！

多谢官人！两女喜出望外，立刻撇下还没穿好靴子的谢慕华欢天喜地的跑去内屋找那许久没有穿过的男装去了。谢慕华叹了口气，自己用力的将靴子拔了上来！

今日跟着谢慕华大人来造兵工署的人中多了两个俏丽的亲兵，杨延彬被谢慕华特意奏请赵德昭从殿前司调了出来，虽然还隶属于禁军，但是现在的杨延彬带着一千禁军驻守造兵工署，着实威风，就连官职也被赵德昭金口一开，授了个带刀虞侯。杨延彬正在巡查造兵工署的防务，远远的看到谢慕华走了过来，立刻站得笔直。

谢慕华不但是杨延彬的妹夫，更是杨延彬心中的偶像，自从认识了谢慕华之后，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影响着杨延彬。

杨延彬躬身行礼，毕恭毕敬。

谢慕华微微一笑，抱起冻得通红的双拳：这么冷天，虞侯还要亲自巡视防务，真是辛苦了！

杨延彬正要答话，忽然看到谢慕华身后的一个亲兵颇为面熟，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八妹杨延琪，差点叫出口来：八，把大人的轿子也抬进造兵工署吧！

八姐嫣然一笑，她知道这个弟弟向来机智勇武却不怎么会说谎话，差点一个八妹叫了出来，好不狼狈！八姐给杨延彬使了个眼色，跟在谢慕华的身后便走了进去。

谢慕华今日到了造兵工署直奔弓弩院而去。那儿的工匠们早已起床，自从谢慕华出了一百贯的赏格，这些人就多了份心思，以前是依足了图纸做弓箭。现在私底下都各自找些材料来试验自己的构思。这些人都是从大宋各地选拔上来的能工巧匠，若是当真用起心思来，又怎么可能一百多年的时间都改造不了一支神臂弓呢！谢慕华的赏格正对他们的胃口，要知道能工巧匠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创造天分被扼杀，其实那些做神臂弓的活，若是只对着图纸的话，普通匠人就能做了，又何必要他们来做呢？

甚至有人已经找了同伴，几人约好，各展才华共同创作出一支完美的弓箭来，得那一百贯的赏格。像枪棒院、刀斧院的工匠听说弓弩院得了谢慕华的赏格，许多工匠心中都是暗暗不忿

谢慕华笑呵呵的听完了各位监造官的汇报，便又下了一道命令：既然其他各院的工匠也觉得自己有本事，那这赏格就在整个造兵工署通用好了。还是一样的赏格，凡是能做出实用，且比现在更好的兵刃者，一百贯赏格，只管来取！

肖如海陪在谢慕华身边，他可学乖了，不再多言，可是听谢慕华这么一说，心中又是肉疼，这造兵工署虽然现在划给谢慕华管，可经费还是兵部来给。谢慕华不花枢密院的钱，自然不心疼，但是兵部要是这么一百贯一百贯的给出去，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想来兵部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啊！

肖如海急忙说道：大人，这赏格自然是好的。可是可是，赏钱从哪里出？

谢慕华瞥了他一眼，知道兵部是舍不得这些钱的，暗忖道，兵部这样小家子气，难怪一百多年兵刃也没什么进步，如此看来那军器监也是吃干饭的，改日索性连军器监一块撤了得了。大宋的弊端就是冗员过多，好几个单位做一件事，又没效率又是互相扯皮，有功就抢，有黑锅就闪。

不过，谢慕华自有要兵部掏钱的方法，却不方便告诉肖如海了。

谢慕华拍了拍肖如海的肩膀：赏格一事，既然本官已经出口，就绝对没有反悔的道理，要是兵部舍不得给钱，本官就算掏自己的腰包，也要把赏格发下去！

附近的工匠听到谢慕华如此真诚的话，一个个无不感动的热泪盈眶，在造兵工署这许多年，总算是遇到一位不但不克扣下属工钱，还宁可自掏腰包出来发赏格的青天大老爷了。

谢慕华唤过几名工匠，低声耳语一番，那几人脸色惊疑不定，先是迷茫，跟着似乎有所觉悟，几人便分头散去了。

谢慕华转身朝肖如海等人说道：各位，今日本官就要试验一种新的制作工艺，若是当真可以，今后造兵工署的效率便能提高许多，也可以招募大批工匠来造兵工署制造兵刃了。泄露机密这一块更是容易控制！

说着，谢慕华便举步朝弓弩院里走去。其他众人不知道谢慕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个个满腹狐疑的跟了过去，杨八姐和荆儿互望一眼，都知道这个官人一肚子精灵古怪，这次又不知搞出什么花样来，两女虽然入门之后一直和和气气，但是女人的天性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这一眼望过之后，又不约而同的侧过脸去

那些工匠已经准备好工具，一个个站成一排。

谢慕华朝傅云飞问道：你是弓弩院的监造官，现在你把弓弩院造神臂弓最好的人给我选出五人来！

傅云飞只道是谢慕华要考校自己，当下极为用心的将弓弩院造箭最好的五人挑了出来。

谢慕华问道：你们一日可造神臂弓几只？

傅云飞急忙替他们答道：哪怕是最熟练的工匠，一日也只能造出一支神臂弓来！

恩！谢慕华点点头：这五人一日也不过是造五支神臂弓而已吧？

谢慕华叫过刚才选中的几位工匠，笑道：来，本官刚刚传授了他们造弓之法，就让两边人比试一番，看看是那边造的更快！

傅云飞选中的那五人都是工匠中的佼佼者，一个个哪里会把这样的比试放在眼里。谢慕华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端起傅云飞命人奉上的香茗，淡淡的说道：若说比赛，只怕你们不肯尽力，这样好了，今日输的一方，这个月的工钱就扣下一半了！要是赢了，本官赏每人五贯！谢慕华扭头看了看肖如海，又说了句：本官自己赏！

这十名工匠的眼神立刻变得热烈起来，他们在这造兵工署里一个月的工钱不过是两三贯而已，谢慕华出手不能说小气了。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养家糊口的人，要是工钱少了一半，家里的开支就要拮据一个月，那可如何使得？

随着傅云飞一声令下，两队工匠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傅云飞选拔的那几人果然是熟练工匠，看那架势便是不同。可是谢慕华选的那几人却不像是在做工，各人做的并不相同，有人造枪蹬，有人造弩梢，有人造箭槽

这些人顿时楞了，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工作方式。

谢慕华悠哉游哉的喝着茶，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两组工匠。早上两位夫人为他穿衣的时候，谢慕华陡然想到的是，电影大师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讽刺的那个流水线作业。这流水线作业直到九百年后才诞生，但是这套流水线作业刚好能将造兵工署的保密、效率等等问题全部改善。

肖如海是暗暗为那五名工匠打气，希望能压住谢慕华一次

可是他失算了。谢慕华的流水线作业是极为先进的工作模式，虽然对工匠来说，工作的强度增加了不少，但是不可否认，这是极能提高效率的模式！

果不其然，当谢慕华选中的那一组工匠将第一支神臂弓造出来的时候，只不过才用了大半个时辰而已要是他们越做越是熟练，速度还能提高不少谢慕华脸上始终挂着懒洋洋的微笑，唤过肖如海问道：你看哪边能赢？

肖如海陪着笑脸答道：自然是谢大人这边胜券在握！

这道理明摆着，就算那五人再努力，最多不过是五支神臂弓造出来而已。而谢慕华那一组要是这么做下去，一天的时间只怕能做出十把来！

那五人想到这个月的工钱就这么没了一半，心中更是急躁，一急，手下就错了

谢慕华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今日只是为了试验而已，工钱本官是不会扣的，每人都给五贯赏钱

谢慕华一句话刚刚说完，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摇晃，惊魂稍定，就见杨延彬快步跑了过来，口中喊道：大人，火药作坊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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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登闻鼓声

谢慕华一听那声巨响就知道是火药作坊出了事，没等杨延彬说完，就夺门而出，朝火药作坊那边狂奔而去。一众亲兵大惊失色，尤其是杨八姐和荆儿，她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火药有多可怕，现在只是爆炸了一次，但是火药作坊里不知道囤积了多少火药，要是哪里不小心再点起火头爆炸一次，只怕谢慕华有危险！她们脚步甚快，一会儿工夫就追上谢慕华。却见谢慕华咬着嘴唇，满头大汗，却始终不停下脚步，拼命朝火药作坊跑去。

火药作坊里浓烟滚滚，火光四起，唐启霍正指挥着一众工匠灭火，看到谢慕华沉着脸跑了过来，唐启霍急忙迎了过去，丢了手中的水桶，叫道：谢大人！

谢慕华又气又急，原本这个火药作坊对他意义非凡，虽然以现在的技术不可能做出后世那样的火器，但要是方法得当，苦心钻研的话，至少可以造出来南宋末期的突火枪这类的武器。何况，火器作坊的成败关系着谢慕华是不是能从军器监和兵部手中将造兵工署的大权彻底接收过来。

看到唐启霍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谢慕华破口大骂：你这个监造官是干什么吃的？在火药作坊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小心烟火么？你

谢慕华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巨响，又是一处库房火光四射，烂砖飞瓦四溅开来，亲兵和工匠一阵惊呼，杨延彬眼疾手快，将谢慕华按到在地。

谢慕华一把推开杨延彬，跳了起来，看着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库房，反倒冷静了下来，大声问道：唐启霍，火药作坊的工匠可有伤亡？

唐启霍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大伙儿都忙着救火，来不及清点人数！

唐启霍看着谢慕华强抑怒气的样子，又说道：大人，火药作坊这些年来一直无事，下官虽然愚钝也知道火药威力甚大，从来都是小心看管，这次两个库房无故起火，烧毁大批火器，还请大人明察，若是下官监管不严，下官甘受处罚！

谢慕华冷哼一声，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谢慕华有些沉不住气，此刻一旦冷静下来，脑子立刻活络开了。造兵工署原本是兵部和军器监管辖的，自己接手过来以后，兵部和军器监的人肯定心有不服，之所以把杨延彬调过来就是因为对造兵工署的安全不放心，可越是怕什么，越是要出事。

召集所有人来救火，七郎，以后小心戒备了！谢慕华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两位夫人急忙跟了上去。这场爆炸来得蹊跷，如果要是有人蓄意而为，那到底是何方神圣要对付自己呢？

直到回到谢府，谢慕华也没整理出个头绪来，荆儿和八姐两人吩咐家仆不要来打扰老爷。八姐帮谢慕华将身上的公服脱去，看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轻轻帮谢慕华捏着肩膀，问道：官人可还是在想火药作坊爆炸的事？奴家也问过了，那火药作坊早不炸晚不炸，刚好今日禁军换防就炸了，却是古怪！

谢慕华点点头，这事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过总需将对头人找出来才是。到底是兵部还是军器监的人？又或者是谁想让谢慕华在上任之初就栽个跟头呢？

荆儿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叹了口气道：官人无需烦恼，这事就着落给唐启霍和七郎他们追查，总会水落石出的！

还没等谢慕华答话，杨八姐就抢先说道：官人，你不觉得你升官升的太快了么？

谢慕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八姐笑道：官人休要恼怒，古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官人如今位高权重，正如一棵参天大树，可官人的身旁却没有能与官人比肩的树林啊！

谢慕华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八姐说的甚是在理，自己已经是位高权重，却没有自己的班底，文臣武将之中，称得上是铁了心站在谢慕华这一边的人几乎就没有几个。就算和谢慕华靠的近的，大多也是失势的官员或者是外放的官员。其他人还是倚靠着赵普一系。要知道赵普这一系的官员被卢多逊整整压制了七年，如今一朝翻身，他们拿回的权力可不愿跟任何人分享。

谢慕华就好像单枪匹马在和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战斗，牵一发则动全身，就说军器监和兵部好了，虽然是互相推诿，抢功劳推黑锅，可是这两家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也默许了造兵工署这一块蛋糕由两个人吃。现在谢慕华不但要分一杯羹走，看他的气势简直是要把整个蛋糕连盘端走。这样的时刻，要是兵部和军器监再不联手对付谢慕华，难道等着谢慕华来挖他们的墙角么？

我的树林谢慕华的脑海里顿时闪过寇准、王旦、张咏、苏易简等人的样子。可惜他们还不够资历，就算来年一个个都考上进士，外判出去至少也要两年才能调回来。自己说是要保于子廉和高启德留在身边，可不能把这些进士中的佼佼者都留在身边啊！再说武将好了，年轻一代的武将，谢慕华确实拉拢了不少，像石保庆这样对自己敬佩有加的，杨延彬这样的视自己为偶像，像潘惟吉、曹琮这样的被自己大棒加胡萝卜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无论是文还是武，自己的根基都太浅薄了，谢慕华忽然很想快点到明年春天，就可以出征越南，主持春试，趁机建立自己的班底。

官人也无需着急，不管是什么人想对付官人，炸了火药作坊为的就是让御史台弹劾官人在造兵工署恣意妄为杨八姐轻轻一笑：这火药作坊荒废了许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官人一看重火药作坊，就出了事。御史要弹劾官人，也只能说官人不熟造兵工署，结果搞出事！此事对于官人来说并无大害，他们只是想夺回造兵工署而已。

谢慕华可真没想到杨八姐居然有这样的头脑，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杨家个个都是虎子，遗传了杨继业的勇武和智谋，总得有人遗传一些佘太君的政治眼光吧。当即笑道：娘子，夺回造兵工署是为了警告为夫，不要去涉足他们的利益！

杨八姐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这造兵工署要是不想还给他们，却也不难。这爆炸的事有利有弊，就要看官人的口才了，让皇上看到的到底是利还是弊！

荆儿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甚是投机，偏偏自己对官场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连句话也插不上，心头郁郁，拉长了脸坐在一旁。

谢慕华斜眼看见荆儿的脸色，就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于是牵住她的手，笑道：为夫还有一事要请你办呢！

荆儿顿时来了精神：官人有事只管吩咐，奴家无有不从！

谢慕华缓缓说道：为夫在代州之时，劝降一人名叫宋九茗，此人文武全才，甚是难得。可是他毕竟是降将，为夫不能将他安排在枢密院里。于是就一直跟在身边做个幕僚而已。听说你四哥和开封府尹甚是投缘，不知可否在开封府里为这宋九茗谋个一官半职？

这开封府尹就是赵德芳。赵德芳平素也不怎么管理公务，还好手下一群人都是开封府的老臣子，颇为得力，治理开封也没出什么乱子。赵德芳和呼延丕显的交情匪浅，要是呼延丕显去给宋九茗要一个官位，那不是手到擒来？

荆儿笑道：这有何难，一会儿奴家便修书一封给家兄！

谢慕华转过头来看着杨八姐：这火药作坊炸了又有什么好处？

八姐眼珠儿一转：敢问官人今晚留宿哪厢？

翌日。

毛阔海越众而出：启奏皇上，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执掌造兵工署之后，便多生事端。大宋的造兵工署一贯是以弓弩院和枪棒院为主，谢慕华却偏偏要火药作坊，本末倒置，火药作坊更是在昨日炸毁两间库房，谢慕华胆大妄为、玩忽职守

谢慕华在一旁听得暗暗好笑，毛阔海说的话跟他们昨日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赵德昭一听御史中丞弹劾谢慕华，急忙问道：谢爱卿，可有此事？

谢慕华快步走出班列，躬身道：启奏陛下，确有此事！一旁王溥和赵普面色如常，可已经有一些大臣忍不住议论起来。

谢慕华偷偷看了赵德昭一眼，接着说道：皇上，微臣在造兵工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那神臂弓的确是神兵利器，可是在神臂弓问世之前，若是所有工匠都墨守成规，不敢推陈出新，又怎么会有令契丹人闻风丧胆的神臂弓问世呢？造兵工署十多年来，对神臂弓一点改进都没有，是否神臂弓就无可挑剔了呢？谢慕华信口胡诌起来：微臣在大秦之时就见过和神臂弓类似的利器，拉弦的力气只需要神臂弓的一半而已。换言之，神臂弓还有极大的改造空间。

谢慕华见赵德昭微微点头，大声说道：微臣要火药作坊加紧制作，不幸出了事故，微臣责无旁贷。不过火药作坊是太祖皇帝命人建立的。太祖皇帝雄才大略，久经沙场，对火药的威力了如指掌。皇上，昨日虽然两间库房爆炸了，但是微臣仔细观察，里边放置的火器并不多，饶是如此，整个造兵工署都能感受到震动，那声巨响半个开封府都能听见。两间库房被炸得连一块整砖都找不到。火药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这正是我大宋克制契丹骑兵的无上法宝啊！

谢慕华这一番话句句扣着太祖皇帝，叫毛阔海反驳不得。

赵德昭听谢慕华说得有些道理，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通通通的鼓声直传到前殿

所有大臣，连同赵德昭脸色都是一变，那登闻鼓自从设在皇宫之前，一直无人击鼓鸣冤，难道今日是有人告御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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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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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宋的登闻鼓跟历朝历代的并无不同，都是老百姓上达天听告御状的途径。之前赵光义在位的时候，曾经有人击登闻鼓告御状，却只不过是状告自己的家仆弄丢了家中的母猪。饶是如此，赵光义也认认真真的审理了此案。不为其他，只为震慑其他官员，也为天下百姓留下一个希望，只要是有冤屈的，皇帝便会为你做主，在这个皇帝便是主宰的年代里，老百姓能有这登闻鼓的告御状途径，已经很不容易了。

赵德昭脸色一沉：将击鼓鸣冤的人给朕带上殿来！

百官议论纷纷，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来告御状，难道不知道若是诬告他人，不但要罪名反坐，还要罪加一等么？

过不一会，两名手持金瓜的武士带着一位年纪轻轻的士子走上殿来，那人眉清目秀，举止大方，见到皇帝之后便三叩九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德昭见这人相貌不凡，行为端方，心中颇有好感，问道：平身吧，你是何人？有何冤情要诉？

那人却不起来，抬起头来大声说道：草民乃是华州举子，姓寇名准字平仲。今日击登闻鼓乃是状告枢相李崇矩、兵部尚书王溥纵子行凶。

赵德昭瞥了李崇矩和王溥两人一眼，这两位大臣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这位华州举子结下了梁子。赵德昭轻声说道：朕叫你起来，便起来吧！你有冤情为何不去开封府告状？

寇准谢过皇恩，站了起来，朗声说道：草民的几位至交好友正是被开封府的衙役抓走，根本就是沉瀣一气，朋比为奸。草民又何必去开封府费唇舌？

赵德昭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这寇准年纪轻轻，没想到一状里就带上了李崇矩这位枢密使、国丈王溥，现在隐约把自己的亲弟弟赵德芳也牵涉在内了。赵德昭涵养再好，也有些压不住火气，大声喝道：你可有证据？要知道诬告朝中大臣，不但要反坐，还要罪加一等。朕看你年纪轻轻就是举子，想必也读过不少圣贤书。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寇准面不改色，将那晚去喝酒和李继昌，王贤发生冲突的经过详细诉说了一遍。寇准说到后来，神色已很激动：草民等人乱中逃出飘香楼，李继昌的家奴依然在后穷追不舍，草民东躲西藏，走错了方向。待到回到王家之时，却见王旦、苏易简等人已被开封府捉拿，下在大牢里！

皇上，草民等人都是读书之人，原本不该和人冲突。若是触犯了大宋律例，草民甘愿受罚。不过那李继昌仗势欺人，嚣张跋扈。命人追打草民等人也就罢了，却还利用官府权势，封屋拿人。想那王旦高堂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此事断然与她无关，她又如何经得起牢狱之灾？难道天子脚下，开封府内就没有王法了么？

这话一说出来，满朝文武都挂不住面子了，一个个脱口而出：

大胆！

住口！

寇准跪倒在地：皇上，草民击鼓鸣冤为的只是一个公道，若是得罪了官宦子弟，官府便要草菅人命。那试问大宋律法如何叫人心服口服？圣人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草民苦读圣贤书，为的又是什么？

赵德昭也是满腔怒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慕华忽然快步走到寇准面前，大声喝道：你区区一个华州举子，在大殿之上竟然敢如此放肆？当今皇上宽厚仁爱，朝政开明。王尚书乃是前朝宰相，一身正气。枢相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哪里会是什么纵子行凶之人？开封府尹便是皇帝的御弟，治理开封府井井有条，路不拾遗。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击登闻鼓诬告大臣，陷害忠良！

王溥听见谢慕华如此大骂寇准，不由得有些诧异，谢慕华现在把手伸到兵部的地盘，跟他并不是一路人，居然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说话，倒是有些奇怪。李崇矩却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就像寇准指责的不是他一样。

寇准昂首道：若是草民有一句不实，愿受凌迟之刑！

谢慕华冷笑道：好个刁民，知道本朝刑不上大夫，太祖皇帝又有遗训，不得杀害读书人。便仗着自己的举人身份，在这大殿上呱噪。你考得功名，难道这功名就革不得么？

谢慕华明为骂寇准，其实是保寇准，口口声声说太祖皇帝的遗训，便是变着法子告诉寇准，来吧，放心大胆的骂吧。太祖皇帝说了，不能杀读书人，你有多痛快就骂多痛快吧！至于革你的功名？不用怕，我谢大人已经说出口了，这满朝文武只怕要有一半人来保你的功名！

果不其然，王溥躬身道：皇上，那寇准虽然状告老臣纵子行凶，可是他十年寒窗苦读不易。若是一句话就革了他的功名，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心寒，况且此事不尽不实，老臣也未听犬子提过，不能单凭寇准一面之词，就定了犬子的罪！皇上，不如将此案发给刑部审理吧！

谢慕华心中暗暗好笑，敌之敌即我之友，王溥看谢慕华声色俱厉大骂寇准，忍不住就站出来跟谢慕华唱起了对台戏。

哪知道寇准并不领情，冲着王溥说道：尚书公子既然使得动开封府，那尚书大人权势更大，这刑部和兵部并列六部之一，让刑部来查案，草民实在不服。

赵德昭也有些犯难，他见寇准口口声声说王溥和李崇矩纵子行凶，有心要发到刑部审理，可是寇准死活不肯，就差没把官官相护说出口了。赵德昭本来就不是个果断决绝的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斜眼瞥着谢慕华。

谢慕华心知肚明，赵德昭是叫他解围来了，于是说道：皇上，要彻查此事其实也不难。不如从六部之外挑选大臣，查明此事。

谢慕华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王溥，又接着说道：为示公正。皇上可从御史台、文臣、武将之中各选一人，以此三人调查本案，当可让这刁民心悦诚服！

赵德昭一听这话颇有道理，立刻来了精神，在左右两班臣子中看了半晌，大声说道：这武将之中，靠山王跟随太祖太宗皇帝，又是王爷，最是耿直。便是靠山王好了！

呼延赞大步走出班列：末将领旨！

王溥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呼延赞可是谢慕华的岳父，虽说这老将一贯耿直，可是现在自己和他的女婿正在争夺造兵工署，谁知道呼延赞是不是会徇私？可是赵德昭亲口一开，却又不敢反驳，只得低头暗暗祈祷接下来的人选不要都是谢慕华一系的才好。

赵德昭看了看那群御史，正好毛阔海站得颇为靠前，便随口道：毛卿家，这御史台中便是你去好了！

王溥和李崇矩都松了口气，毛阔海是王溥的门生，和李崇矩的交情也不浅。有他在，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赵普知道第三个人选最为关键，偏偏自己和李崇矩是儿女亲家，要是毛遂自荐，只怕是不妥，忽然听见赵德昭说道：这文臣之选，朕还真是难以抉择，谢爱卿

赵普急了，这第三个人选要是谢慕华的话，不用说，就算王溥和李崇矩的儿子没有犯事，这黑锅也背定了。赵普急忙说道：皇上，不如让参知政事宋琪大人去吧！

宋琪算是赵普一系的人，况且身为副相，无论是身份地位都足够和呼延赞、御史中丞等人并列。

赵普扭头看了看谢慕华，却发现谢慕华脸色隐隐有些笑意。

寇准忽然又说道：皇上，草民虽然是一介布衣，可也知道枢相和赵相公乃是儿女亲家，如今要参知政事去查询此案，岂不是等若让赵相公亲自去查？如此一来，公理何在？

谢慕华怒喝道：大胆，你这刁民，哪里轮到你说话了？

寇准却挺起脖子，直视着谢慕华。

赵德昭面有难色，迟疑了一会，说道：谢卿家，虽然你是靠山王的女婿，可你也是枢密院的重臣，朕料想你不会徇私！卿家便走这一趟吧！

寇准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哼，枢密院知院事调查枢密使大人的儿子寇准咬住了嘴唇，不再说下去。

许仲宣此时也走了出来：那举子，这个你也不满，那个你也不服。这满朝文武难道要听你区区一个举子的安排么？休得多言

赵德昭自忖安排的已是面面俱到，于是吩咐道：将那寇准先带到刑部，等候此案审理。靠山王，这一案便交付于你，查案之时，上至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你自己做主，朕的天下是朗朗乾坤，绝不容许有那举子说的这等事！

呼延赞凛然从命。

谢慕华微微侧首，刚好和赵普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目光一碰，分别扭过脸去。这心中滋味，却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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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新科状元寇老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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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击登闻鼓告御状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开封府的大街小巷。成了开封府内的老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一个个提起寇准来，都要伸个大拇指：好汉！区区一介书生居然同时状告兵部尚书和枢密使大人，如果不是真的有冤屈，哪个人嫌命长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跟两位大员过不去？

再说李继昌和王贤的名声在开封府里不亚于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中的高俅之子高衙内，如今有人豁出去了状告他们，老百姓暗地里也是拍手称快。

小二哥，打一壶酒，一只鸡，要清炖，再红烧两斤牛肉，小菜来两碟

好嘞小二麻利的从肩膀上扯下干净抹布，将靠门的桌凳擦了擦：两位客官稍候，酒菜马上就到！

这来酒店的却是两个寻常百姓，看样子是做生意忙碌了一天，喝酒解乏来了。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粗声粗气的说道：齐三哥，那登闻鼓的案子，今天可有什么消息么？

齐三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先润润嗓子，这才说道：马老弟，你这几日不在东京城。这案子可了不得，枢密院的副使谢大人，接到皇命的当天就带人去开封府衙，果然从大牢里找到王旦一家老小，还有几名外地举子。听说在大牢里被打的那叫一个惨啊！鼻子嘴巴全被人打歪了。王旦被谢大人救出来的时候，感激涕零，泪流满面，高呼皇上圣明、说谢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姓马大汉一愣：此事当真？那王尚书和李枢相可如何是好？

小二正好端了酒菜上来，笑呵呵的说道：客官怕是刚来东京城吧，这事儿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皇上龙颜大怒，查问清楚之后，便赦免那几名举子，可李枢相就栽了，他家公子李继昌捅出来的篓子，黑锅还要枢相来背，皇上一怒之下就要革职查办，听说许多大臣苦苦相求，才将枢相改为罚俸一年，贬为西京留守。

姓马大汉笑道：小二哥知道的倒清楚啊！

齐三哥咕噜噜灌了口酒，咂了咂舌头：好酒好酒！小二那张圆乎乎的笑脸凑了过来：小店的醉八仙那是东京有名的，两位客官慢用，要什么酒菜再吩咐小二！

齐三哥又喝了一口，接着说道：王尚书倒好，他是国丈爷，犯事的又是小国舅。听说皇后娘娘在宫中又哭又求，皇上总算消了一口怒气，判王尚书罚俸半年，外放去做了江南运转使

那如今的兵部尚书和枢相职位岂不是空缺下来了？这次一下扳倒两位大臣，想必枢相的官位该是谢慕华了吧，那是三个手指捏田螺‐‐十拿九稳啊！

齐三哥哈哈大笑：老弟，你有所不知啊！听说皇上有意让谢大人出任枢相，可是谢大人推辞说自己资历不足，和靠山王一起保举曹彬大人为枢相！那兵部尚书一职，现在是以前的开封府推官吕端大人暂代

角落里一个青衣男子正独酌小饮，听这些人说起朝中之事，不由得会心一笑。坊间传言多半是夸大的，那王旦本就是长得歪鼻子歪嘴，又怎么会是被开封府的人打成这般的呢？谢慕华推辞出任枢相倒是真的，他也明白，在谢慕华的根基没有牢固之前，爬的越高只会摔得越重，推荐曹彬，那是因为曹彬是个老好人，无论跟谁的关系都不错

这男子正是谢慕华从代州带回来的降将宋九茗，他去开封府任职的事情应该办得差不多了，赵德芳被皇帝叫入宫中一顿训斥，回来自然要拿手下人撒气，把一群跟李继昌等人关系密切的统统踢出了开封府，开封府里空下许多职位，呼延丕显又为宋九茗说了不少好话，谋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

想到这儿，宋九茗不禁有些佩服谢慕华，年纪轻轻就手段老道，那晚大闹酒楼事出突然，但是谢慕华及时布局，后边的事便是出自宋九茗的手笔，故意引开寇准，料定了那些恶少会动用官府势力去寻王旦的晦气，跟着暗中鼓噪寇准击登闻鼓告御状。那寇准也是极为聪明的人，在大殿上见到谢慕华，两人一出戏合演的天衣无缝

一出戏唱下来，谢慕华一系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就连之前的造兵工署的爆炸案都无人再提了，兵部在吕端的手中无论如何也要好过在王溥的手中。吕端也算得上是新晋的官员，在涿州之时，谢慕华也曾经帮吕端说话。枢密院在曹彬这个老好人的手里，和控制在谢慕华的手中并没有什么不同，谢慕华还省了麻烦，免得枪打出头鸟！

看来，跟着谢慕华，算是走对了！

宋九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过了年，就不再是太宗太平兴国的年号，如今的大宋已经改元天顺元年。这一年正巧是闰三月，开封府的寒冷刚刚过去，春暖花开之时，赵德昭即位之后的第一次科举考试便如期举行了。果不出开封府的老百姓所料，这次的主考大臣并非是礼部官员，而是当今皇上极为信任的政坛新星谢慕华。

这次科举大宋上下共有万名举子前来赴考，整个东京城热闹非凡，放榜之时，到处都有报喜的鞭炮声与锣鼓声，各地举子心情忐忑。这一考对于他们来说事关重大，若是不能高中进士，那就只能回到家乡再从乡试考起，十年寒窗苦，一朝登龙门。这苦他们已经捱的够多的了。

赵德昭兴致勃勃的主持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殿试，谢慕华的猜想是对的，当他击毙了赵光义之后，苏易简果然没能当上本科头名状元。而状元郎居然是大闹东京城，击鼓告御状的寇准！赵德昭欣赏寇准文采飞扬，询问时政对答如流，更重要的是，在殿试之前，寇准就已经给皇帝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不畏权贵，状告两位朝中大员的举措，深得赵德昭的赏识，加上谢慕华一力保举，寇准金榜题名占魁首也就不足为奇了。

寇准那故去的父亲寇湘也是少年得意，高中状元。如今寇准年仅十九就高中状元，父子两代状元，一时间在大宋传为佳话。

王旦、张咏、苏易简、于子廉、高启德这些都是新一科的进士，大宋如今官位多，人才少，这些进士们春榜之后便领到了崭新的绿色官袍，很快就要外放出去做官了。官场新人需下地方历练是自古以来的老规矩。

这古时的地方官一为知州、通判、知县这样的亲民官，既要完成钱、粮等税赋指标，还要综合治理地方事务，责任重大。二为判官、司户、参军等协助知州处理刑事、民事诉讼等事务的官员。

这些官职都非同小可，并非那些毫无经验的进士们可以胜任的。可是现在的大宋情况特殊，一来，大*定荆湖、后蜀、南汉、江南、吴越之后，原先的当地官员因为是旧朝出身，大宋不敢给他们实缺，一个个都是只拿俸禄不掌权的闲官。二来，赵德昭意气风发，为什么新科进士就不能独当一面？一句话，非进士及第者不得授美官。这些新科进士就名正言顺的当上了大宋的官员！

谢慕华从旁进谏，总算是把寇准、于子廉、高启德给留了下来，这三人既没有进翰林院，也没有外判做官，全都被谢慕华留在枢密院！

虽然有些老臣跳出来指责谢慕华，说是哪里能让新科进士入枢密院？谢慕华这样简直是乱来，可是赵德昭听了于子廉、高启德对大理和越南的分析，也颇觉得应该将这两人留在谢慕华的身边以备南征之用。而寇准此人天赋实在是太高，入了枢密院没几天就处理事务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皇帝既然不吭声，那些臣子叫了几声也就没了下文。

皇上，南征之日将近，臣有个不情之请！谢慕华在福宁宫中恭恭敬敬的对赵德昭说道。

但说无妨！赵德昭春榜之后，自觉选拔了一批贤能，心情大好。

谢慕华笑道：皇上，大宋男子二十岁可取字，可是我家有祖训，若是不返回中原不取得功名便不得取字。如今微臣斗胆，请皇上赐字！

赵德昭哈哈大笑：谢卿家你是早该取字了，待朕想想赵德昭左手托腮，右手两指在额头上敲了敲：不如就叫安国，平服四夷，安邦定国，谢卿家，可莫要叫朕失望啊！

赵德昭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谢卿家，南征大瞿越国，只许胜不许败。大理国之事，爱卿你一力处置，无需上报朝廷。朕既然派你出去，你就给朕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太祖皇帝武功盖世，朕不敢和太祖皇帝相比，但也不能看着区区弹丸之地，竟敢称王称帝！

谢慕华躬身道：微臣遵旨。不过

不过什么？

谢慕华笑道：大军出征不得携带家眷、微臣家中两位夫人如今不敢再男扮女装混入军中。可是杨家九妹定要随军出征，不但在天波杨府吵闹，还每日来寻微臣诉苦。微臣不敢隐瞒，请皇上定夺！

赵德昭微微一笑：好你个谢慕华，这等事也来烦朕不过，杨家九妹弓马娴熟，在幽州之时也为朕立下过汗马功劳。哼，那时候女扮男装就以为瞒得了朕她要去，你便带去吧，交付给七郎好生看管。古有花木兰从军的佳话，如今朕岂能不让将门虎女为国出力？

谢主隆恩！谢慕华实在是被这些女人吵闹的头疼，听赵德昭金口一允，顿时喜出望外！

天顺元年五月，皇帝降旨：杨延彬为殿前司御龙直、指挥使，统一万五千精锐步军。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为监军，克日南征大瞿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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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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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地处广南西路，如今正是春光灿烂的时节，草长莺飞，阳光明媚。百越之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气象。

侯仁宝已经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仆人们将木椅搬到院子里，垫上软绵绵的棉垫，扶着侯仁宝坐了下来，不过是四五月份而已，广南的阳光温暖宜人并不炎热。侯仁宝沐浴在阳光下，脸上的神色渐渐轻松起来。

恭喜侯大人，皇上加封您为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这南征大瞿越国之时，侯大人可得首功啊！邕州通判余明义笑呵呵的拍着侯仁宝的马屁。

都是为皇上效力，又有什么功劳侯仁宝懒懒的动了动大腿，略微直起上身。这儿的人根本就不明白他的心意。当初卢多逊得势，侯仁宝是赵普的妹夫，被卢多逊一口气从西京洛阳赶到四千六百里外的邕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侯仁宝一心只想回到洛阳，可是熬来熬去，熬了整整七年。可算盼到赵普重夺相位，本想借着这股东风回到洛阳。可是没想到的是，交州刚好出了乱子，赵德昭一句话，叫侯仁宝留在邕州严加戒备，随便将交州的情况上报朝廷。

好容易谢慕华监军，杨延彬领军，快要来到邕州了。可是赵德昭又是一道旨意，要侯仁宝担任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协助监军谢慕华一同出征。

侯仁宝嘴角微微抽了抽，已经是快到七十岁年纪了，还要出征大瞿越国，这刀兵一起，车马劳顿。自己是不是还能回到洛阳，可就难说的很了。其实侯仁宝也并不是没有想过，索性告老还乡，辞官不做好了。可已经做了一辈子的官，手中的权力拿起来容易，放下去可就舍不得了。或许，愿意放弃官员的身份，甘于成为一介平民，既需要勇气，更需要境界，绝大多数的官员都难以做到，侯仁宝也不例外。

余明义微微一笑：侯大人，过不几天，那谢慕华就要到邕州了

大胆，谢监军乃是二品大员，南征监军。你怎敢直呼其名？侯仁宝警惕的左右看了一眼，他虽然老迈，眼力倒还不错，只见家仆都远远的忙碌着，想必没人听到余明义的话语，这才松了口气。

余明义轻轻的往自家腮帮子上打了一巴掌：是，是，该掌嘴！

侯仁宝在官场一辈子了，余明义也算是赵普一系的人。如今谢慕华如彗星一般崛起在大宋官场，在许多地方都在和赵普等人争夺利益，尤其登闻鼓一案，李崇矩被贬到西京。两人在朝中表面上看起来有说有笑，背过脸去就难说了。现在谢慕华就要到邕州来了，余明义自然要表表忠心了

侯仁宝低声说道：这次南征，水陆并进。料想取胜并无难事，皇上有言在先，南征只许胜不许败，许仲宣坐镇邕州，负责大军后勤。老夫也要随军出征，到时候便安排你和岭南运转副使周渭一共辅助许仲宣！

余明义大喜过望：多谢大人栽培！

侯仁宝淡淡的说道：你跟着老夫来到邕州都已经七年了，也谈不上什么栽培不栽培的。这一次打胜之后，只盼能回到洛阳老家便好。到时候老夫自然会向赵相公保举你给你调回京师吧！

余明义心中激动无比，可算是熬出头了到时候回到东京。侯仁宝再和赵普美言几句，若是赵普肯提携一二，那仕途便是一片光明。也不枉了自己在邕州陪着侯仁宝待了整整七年。

那全州团练使孙全兴和宁州刺史刘澄余明义脸上泛过一丝笑意。

侯仁宝笑道：孙全兴是个莽夫，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听别人号令。他手下有将近两万人马，论起官职，也不亚于杨延彬。那杨延彬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就仗着杨继业的威名，加上谢监军是他妹夫，这才当了南征指挥使。孙全兴岂能服他？

侯仁宝接着说道：宁州刺史刘澄从广州出发，他从水路进攻。杨延彬对水军之事并不熟悉，况且水陆两路号令不通。刘澄登陆之前，他们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余明义忙不迭的说道：那是，若是没有侯大人从中周旋，水陆两路大军如何协同？

侯仁宝微微一笑，却不言语。他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豪意，那个把东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谢慕华就要来了。侯仁宝倒要掂量掂量，谢慕华到底有多少分量，居然敢在朝中和赵普分庭抗礼！

监军大人，前方就是邕州城，侯大人身体不适无法出城远迎，还请监军大人恕罪则个！余明义带着十多个随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迎接谢慕华来了。

谢慕华也不生气，脸上还挂着那副懒洋洋的微笑：既然侯大人身体不适，理应在下前去探望才是。不知全州团练使孙全兴大人到了邕州没有？

余明义腹中暗骂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从开封府来的部队都到了邕州，全州的要说还不到，难道孙全兴带的是一群乌龟么？余明义心中暗骂，脸上还陪着笑：孙大人已经来了好几日了，想必是在邕州城里候着大人呢！

谢慕华笑嘻嘻的扭头看着杨延彬：指挥使大人，全州团练使孙全兴大人是大宋名将，跟随先帝出生入死、用兵如神。你们相见之后要多亲近亲近！

杨延彬应了一声，这次出征是杨延彬首次带着过万大军出战。整个攻打大瞿越国的战局全部由他一人操控，谢慕华也说了，只在战略上给予指示，其他的全部由杨延彬自行安排。杨延彬不过二十岁年纪，早已跃跃欲试了。

谢慕华和杨延彬进了邕州城里，也不休息，马不停蹄的就朝侯仁宝家前去探望。一到侯家，跟着余明义和管家直到侯仁宝的内堂。这一见，果然是重病在身，侯仁宝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谢大人，下官身体抱恙，实在是无法下床见礼，还请大人恕罪！

谢慕华见侯仁宝支撑着要坐起来，急忙抢上前去，将侯仁宝扶住，取过一床被子垫在侯仁宝的身后，拉着他的手说道：侯大人德高望重，在邕州为官造福一方，谢某实在佩服的紧，如今侯大人身体不适，在下又怎能要侯大人抱病出征呢？

不咳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说什么也要跟随大人鞍前马后侯仁宝只说了几句话就咳得面红耳赤，口水喷了谢慕华一手。

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无妨，南征之前皇上已有吩咐，此间事宜在下就可定夺。侯大人为国为民，皇上知道了也定是极为赞赏的。况且在下和赵相公份属同僚，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侯大人如此辛劳呢？

侯仁宝侧过脸去，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只恨下官年纪老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此时才病倒。南征是何许大事，唉大人

侯大人就安心养病吧谢慕华脸上笑容一丝也未减少，心中怒气却渐渐上涌。侯仁宝仗着自己是邕州地头蛇，又是水陆运转使，自忖没有他的配合，南征大军必然困难重重，如今自己刚到邕州，侯仁宝就称病不起，给自己个难堪这些人啊，争权夺利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国家在做什么？

是啊，侯大人，养病要紧，既然谢大人已经说了。侯大人就先好好休养！余明义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谢慕华是真拿他们没办法，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是少了在邕州知根知底的人，谢慕华想要同时指挥三路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侯仁宝刚刚点头，就听见谢慕华说道：侯大人，只是南征之事刻不容缓，既然如此，侯大人只管休息。这水陆运转使一职，就请余监丞暂代好了！

什么？

侯仁宝差点没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余明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区区一个邕州通判、将作监丞。只不过是六品小官而已，在这些大人眼里跟一个芝麻绿豆没有区别，却不想谢慕华突然一口叫了出来，要他暂代水陆运转使。余明义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攻打大瞿越国，没有人想过会失利。这份功劳简直是拿定了。

谢慕华悠悠的说道：侯大人在邕州多久，余监丞就在邕州多久！想必对邕州、交州事宜都是极为熟悉的。这水陆运转使一职，由余监丞暂代是最合适不过了！

再牢固的堡垒，只要内部一动摇，就不再是堡垒了。

余明义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只要他一点头，便可以扶摇直上，交州一路的水陆运转使虽然是暂代，但是立下功劳之后，皇上要是论功行赏，说不定真个给他转了正职，那可是官职上的三级跳啊！

咳

余明义顿时清醒了过来，低着头偷偷看了看侯仁宝，只见侯仁宝双目怒视自己，余明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是，一点头便是飞黄腾达，可是这一点头就是得罪了侯仁宝和赵普如今赵普身居相位，要是想对付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看看现在还流放的卢多逊就知道了

多谢监军大人，只是下官才疏学浅，实在担当不起啊！余明义狠狠心，终于将快要到手的官位给推了出去。

谢慕华点点头：既然如此

谢慕华忽然扭头唤道：周大人！

侯仁宝一愣，微微起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五十余岁的魁梧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抱拳道：侯大人，下官一听说你抱病在床，就急忙赶来探望，可还是比谢大人慢了一步啊！

那人正是许仲宣的副手‐‐岭南运转副使、周渭。

侯仁宝喃喃道：不敢当

却听谢慕华大声说道：侯大人染病不起，可是南征之事刻不容缓，不知这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一职，周大人可愿暂代？在下知道周大人乃是恭城人，对广南西路是再熟不过了！

周渭抱拳笑道：南征乃是国家大事，敢不从命？

谢慕华笑呵呵的看着侯仁宝：侯大人，这下你可以安心养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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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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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谢慕华，气死老夫了！

谢慕华前脚刚离开侯府，侯仁宝就忍不住摔了杯子。他一辈子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官场上的种种套路早就玩的熟了。哪有人如此办事的？就说大臣请辞，有几个是真的请辞？还不是以辞官为由，期望皇帝能接受他们的建议。侯仁宝也是如此，装病不起就是做个样子给谢慕华看看，这邕州的一亩三分地里，少了侯仁宝还真是不行。没想到谢慕华连请都不请他，一开口就叫人暂代了他的职务。

这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的名头可是不小，谢慕华虽然是二品大员，又是监军，也无权处置水陆运转使的任命，不过谢慕华手中握着皇命，到了邕州之后所有事宜全部由谢慕华便宜从事，找人暂代水陆运转使的职务却是谢慕华能办到的！

余明义也伤了脑筋，谢慕华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将来还会做些什么，急忙问道：侯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

侯仁宝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他做初一，老夫就做十五。南征之事刻不容缓，老夫倒要看看谢慕华有多大本事，能把邕州上下料理的服服帖帖！

谢大人刚走出侯府，周渭就快步跟了上来。

谢慕华停下脚步，笑呵呵的等着周渭走了过来，抢着说道：得臣兄可是要问在下为何不给侯仁宝留情面么？

周渭尴尬的笑了笑：谢大人，侯仁宝不管怎么说也是赵相公的妹婿，朝中大员多与侯仁宝有交情。他在邕州七年，邕州上下以侯大人马首是瞻，谢大人一来就开罪了侯大人。将来行事怕是有诸多不便啊！

谢慕华缓缓向前走去，身后杨五郎等人远远散开，一来是为了给谢慕华戒备，二来也是让两人有个可以谈心的空间。这些日子来，杨五郎一直担任谢慕华的亲卫统领，渐渐的已经熟悉了官场的这些套套。

得臣兄，朝廷上下对南征之事都看得极为轻松，以为大军一到必然克敌制胜。得臣兄在广南多年，对此役有何见解？

周渭知道谢慕华和许仲宣的关系匪浅，也不避讳，当即说道：大瞿越国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兵少将寡，不是大宋敌手。不过其地多为山地丛林，易守难攻。那里湿热无比，又有瘴毒。说到必胜，那是谁也不敢说的！

谢慕华沉重的点了点头：大宋在幽州一战，损兵折将，太宗皇帝也在涿州宾天。虽然此后在满城和雁门关重创辽军，可是大军士气未复，也无法弥补幽州战败的损失。这次南征，皇上有严令，只许胜不许败。大瞿越国本就地形复杂，气候炎热，这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连一半都占不到。要是统军将领不能上下一心，同心协力的话，要想取胜谈何容易。侯仁宝想给在下一个下马威，我就只好顺水推舟了！哼我倒要看看邕州是不是离了侯仁宝就真的不行了！谢慕华脸色一板，声色转厉！

邕州上下多是侯大人的亲信！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倒也颇难对付！周渭摇了摇头，显然是心中甚是为难。

谢慕华笑道：得臣兄，十年寒窗得来功名不易，有好处的时候自然就能抱成一团。要是今日本官一怒之下，哪个不听从号令的就革去功名，得臣兄以为有几人能舍得？

周渭苦笑两声，读书人苦读诗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登龙门，虽然眼下大宋官位多人才少，但是并不意味着愿意做官的人就少。况且从赵光义起，几年时间连续举办科举，为的就是选拔人才。要是谢慕华真有这么狠的话，革了邕州官吏的官职，找人填缺并不难。

谢大人，邕州是南征根本之地，还是小心为妙啊！

谢慕华叹了口气：我又何尝想和他们撕破脸，只不过南征事关重大，要是出征之时，身后还有一群人在扯后腿，我倒宁可换一批人来。两害相较取其轻，得臣兄，你看呢？

嗖！嗖！嗖！

三箭连发，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一旁侍立的士卒高声欢呼：大人神箭！

孙全兴光着膀子，随手将手中长弓丢给一旁的亲兵。早有人端了一盆清水过来，孙全兴擦了擦膀子，取过外套披上。

团练大人！南征谢监军遣使求见！营外匆匆跑来一个卫兵，高声叫道。

孙全兴没好气的应了声：待洒家前去迎他！

孙团练！

孙全兴心头一股怒气顿时涌了上来，这军营之中无论是谁叫他都要叫一声团练大人。敢不这么叫的，也只有那什么谢慕华的手下了。擅闯军营，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可以斩了他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孙全兴正要发怒，只见两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将军带着几名随从笑呵呵的站在演武场边看着自己。

孙团练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潘惟吉乃是当朝潘太师第四子！这一位是曹枢相的小公子曹琮！潘惟吉不知道是不是跟在谢慕华身边的时间长了，渐渐学会了谢慕华的一脸坏笑，无论对着什么人，都先笑得阳光灿烂再说！

孙全兴顿时一愣，要是大宋名将里，他就服两个人，一是潘美，一是曹彬。这两位大宋名将用兵如神，孙全兴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就在潘美麾下任职，后来曹彬征后汉南唐之时，孙全兴已经是军中勇将，这两人对他有知遇之恩，又是老上级。如今两位老上级的儿子携手前来，孙全兴顿时将刚才的些许不快抛在脑后，快步迎了上去。

原来是潘衙内、曹衙内！

曹琮笑道：孙团练，衙内二字可不敢当，如今小将和潘虞侯蒙皇上恩典，在雁门关又立了些军功，已经是昭武校尉、殿前司带刀虞侯了！

孙全兴笑呵呵的拍着两人肩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两位虞侯少年英雄真是可喜可贺。说起来，末将当初跟随潘太师曹枢相南征北战的时候，也曾经见过两位公子。一转眼，两位公子已是这般英雄人物。潘太师、曹枢相真是好福气啊！

孙全兴当先引着，将两人让进府衙，又吩咐亲兵叫厨房做些好菜来，要和潘惟吉、曹琮叙叙旧。

潘惟吉也不说谢慕华叫他们来到底有何事，只是闲话说起当初孙全兴跟随两位名将南征北战的英雄事迹，说到得意处，孙全兴索性脱了衣服，露出膀子，指着身上一道道伤疤，每一处伤疤都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孙全兴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像孙团练这般一刀一枪博个真功名多好！可惜咱兄弟唉！潘惟吉故意长叹一声。

贤侄如今官拜虞侯，将来再立军功，必可继承太师衣钵，贤侄又何出此言？孙全兴不解的问道。

潘惟吉摇了摇头，一脸郁郁之色。曹琮却抢着说道：孙团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兄弟也不瞒你们。想我等父翁都是一刀一枪立过功劳，这才官拜太师、枢相！那杨七郎是什么人，他杨家不过是汉贼降将而已。却因为妹妹嫁给了谢监军，就此扶摇直上，这次谢监军还奏请皇上，一力保举杨七郎为南征主帅，我兄弟立过的功劳不比杨七郎少，论资排辈我家更在杨家之上。他如今得意洋洋，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孙全兴愣了愣正要说话。

潘惟吉立刻抢着说道：这也就罢了，可是孙团练是有真本事的，家严每每念起孙团练总要说起孙团练当年何等勇武，三百步卒大战一千敌军，身受十余创仍死战不退。如此威风如此勇武，如今也要听命于杨七郎那个娘娘腔！小侄甚感不值啊！

孙全兴大怒，拍案而起：哼，洒家就知道这些人只懂得溜须拍马，哪里会打什么仗？要是侯大人的话，洒家倒也算了，偏偏让那什么杨七郎做主帅，那厮懂得甚么？

潘惟吉劝说道：孙团练也休要着恼，这次谢监军派咱兄弟来与孙团练共商进军之事。咱兄弟也不愿回去受那杨七郎的腌臜气，想烦请孙团练修书一封，告知谢监军，将咱兄弟留在广南进军一路，跟着孙团练，咱兄弟也好一刀一枪博个功劳啊！

孙全兴大手在胸脯上拍的砰砰响：放心，这事就包在洒家身上！

曹琮却拉住潘惟吉：这却不好，若是得罪了谢监军，只怕不放咱兄弟跟随孙团练！

孙全兴想了想说道：无妨，洒家麾下两万军马，要从广南西路走陆路进军，正好人手不足。洒家就说想要两位公子相助，你二人各领三千军马随我在中军，一同进军也好。再说洒家是个大老粗，两位都是将门之后，想必是弓马娴熟，精通兵法。有你二人助我，咱广南一路必不输于大理一路！倒要看看是谁先到花步！

潘惟吉、曹琮大喜，齐齐拱手道：多谢孙团练！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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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大理国三足鼎立

。

谢慕华将手中的信轻轻的放在案子上，拍了拍笑道：潘惟吉和曹琮两人的迷魂汤看样子灌的不错啊！

坐在谢慕华对面的年轻人正是寇准，见谢慕华如此轻松，寇准也暗自好笑。把潘惟吉和曹琮放在孙全兴的身边，是他和谢慕华早就定下的一步棋。孙全兴这人打仗勇敢，但是为人刚愎自用，要想指挥他，除非是潘美、曹彬亲临又或是皇上颁下圣旨，否则的话，孙全兴压根就不会听任何人的。

但是孙全兴担任全州团练使多年，手下军队虽说是厢军，战斗力也颇为不弱。而且那些士卒跟随孙全兴许久，眼中只有孙全兴，旁人的号令他们也未必就听，况且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孙全兴此人一定要用。寇准献上良方，既然孙全兴是跟随潘美、曹彬出身的将领，不如就把那两位少爷派过去，一来孙全兴无论如何要给老上司面子，二来有潘惟吉和曹琮在孙全兴身边牵线搭桥，两路大军也好配合。

平仲，你的好计策！

寇准笑道：行伍之事，下官一概不知，不过这些小事还能为大人出出主意！

谢慕华微微一笑：你是当朝状元，应该外放出去通判一州。南征之后，皇上论功行赏，再放贤弟外判吧！

寇准急忙说道：大人说哪里话来，无论是外判做官还是留在朝中都是为皇上效力，为百姓谋福。如今大军南征用得着寇准，那是寇准的荣耀。

谢慕华见他应对得体，对答如流，心中一阵快慰。可是转念想起寇准晚年之时弄出来的天书一案，心中又是郁郁。到底是因为寇准此人天生对权力就有极强的欲望，还是他走上仕途之后，渐渐舍不得放开权力呢？谢慕华微微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人怕的就是无所求，寇准的权力欲这么大，倒是一件好事。一个完美到了极点的人才，谁也用不了。就是这样有缺陷的人才，才能用得得心应手。

大人，于编修和高编修回来了！杨五郎亲自在书房门外禀告。

谢慕华自从到了邕州就大咧咧的住在邕州府衙里，这儿条件是简陋了些，不过贵在清净，谢慕华倒也喜欢。

叫他们进来吧！

于子廉和高启德快步走了进来，见过谢慕华和寇准。

大理国那边如何说法？谢慕华现在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也不客套了。

于子廉和高启德互相看了一眼，于子廉脸色变幻不定，终于开口说道：大人，这借道之事，大理国主段肃顺自然是答允的。可是高杨两家却都反对

高启德也说道：善阐侯高诗夏和杨峰书都一力劝阻段肃顺借道大宋，还说古有借道伐虢，说大宋虎视眈眈

谢慕华听了半天才算整理出个头绪来，原来大理自从段思平立国之后，原来大理最强大的六家‐‐段家、杨家、高家、郑家、赵家、董家，只剩下了前三家。段家势力最强，又是国主。杨家和高家分别有自己的领地，情形类同于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国。这两家野心勃勃都不甘心居于段家之下，只不过段家实力在那放着，高杨两家也不愿意现在就和段家起冲突。

段肃顺并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一心只想得到大宋的承认。但是大宋立国之后压根就看不上这个弹丸小国（大理正式接受大宋册封是段和誉当政的时代了，也就是天龙八部上边那个娶了无数表妹的段誉）。这次大宋提出要从大理借路，段肃顺自然是一口答应。不过宋军要走的路线刚好通过高家的领地。于是善阐侯高诗夏就跳出来反对了。

奇怪的是，平素高诗夏和杨峰书都是互相攻击互相指摘，这一次在大宋借道攻打大瞿越国的问题上，两位侯爷难得的站在一起，坚定的反对借道给大宋。

高诗夏坚决认为大宋是没安好心，借道大理为的是吞并大理。就算吞并不了大理，那大宋军队要从高家的领地过境，过完之后那块地是不是还姓高，就很难说了。这原本不关在西边的杨家的事，可是杨家野心勃勃，杨峰书要的是整个南诏国，并不是少了一块高家领地的大理。要是国土被大宋吞并了去，再想从大宋的手中抢回来就难了。

这两位分量极重的大臣，一口咬定大宋行的是借道伐虢之计，并且说大理和大瞿越国是唇齿相依，要是大瞿越国亡了，大理也保不了多久。高诗夏和杨峰书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段肃顺也动摇了，原本一口答应借道给大宋的事，也变成了改日再议！

议？谢慕华双眉一挑：那就是要我亲自去一趟大理了？

于子廉和高启德没想到这件事会办砸，两人羞愧的退到一旁。谢慕华见他两人这副模样，又劝慰道：这也不关你们的事，借道一事本就难说。大理要借是人情，不借也是人家的道理。

寇准急忙说道：这大理国既然不愿借道，那不如立刻改变策略，集中兵力从广南西路南下大瞿越国，料想有广州水军的配合，也可旗开得胜。

谢慕华摇了摇头：这大理的道，我是借定了！

来人！谢慕华大声喊道：请杨指挥使来！

皇上，自从大宋的使臣离开之后，高杨两家就没什么动静。皇上！

常睿冬是段肃顺宠信的大臣，这些日子来他也有些提心吊胆，高诗夏和杨峰书两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大宋要攻打的并不是大瞿越国而是大理一样。那日段肃顺请走了两位宋使，常睿冬的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

段肃顺缓缓的说道：大宋还要来人，说不定就是南征的监军谢慕华呢！

听说那谢慕华原本不是中原人氏，这一年来在大宋升官极快，大宋皇帝甚是信任他。他若是来了大理只怕是常睿冬心中一紧，没敢说下去。他听说的谢慕华传闻远多于此，要是那人来了大理，只怕是不好对付！

段肃顺轻轻摇了摇头，从书案后边走了出来：你可知朕为何一直要上书大宋，要对大宋称臣么？

常睿冬急忙说道：微臣愚钝，不明皇上深意！

段肃顺冷笑道：高杨两家野心勃勃，觊觎朕的皇位久矣。所忌者不过是段家势大，而高家和杨家又各怀鬼胎无法联合在一起，不然的话，这两家早就起兵造反了。说起来，还是高家沉得住气。杨家已经造反过一次了，那次的结果有多惨哼，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不过是数十年光阴，杨家就已经重新崛起，这样的两个家族，朕能放心么？

常睿冬连连点头：皇上圣明。高杨两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段肃顺长叹道：单凭段家实力，自然不惧他们任何一家，不过高杨两家现在不和，若是将来和解了又当如何？若是高杨两家要携手瓜分大理又当如何？大理国四千里山河，朕要给打下一个万世不破的基业来！

若是大宋册封于朕，那将来若是高杨两家起了反心，大宋于情于理都要前来助我段氏，有大宋这般强大的后盾，朕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着手削藩，将高杨两家的势力慢慢消灭。这一次宋使前来借道，正是大好机会，若是为大宋南征大瞿越国立下功劳，朕再上表请封，便是十拿九稳了。

就算是大宋真的心怀鬼胎又能怎样？他们要攻打大瞿越国只能从高家的领地过去，那高家名归大理，其实已是国中之国，就算大宋将高家占了去，朕也不吝惜。若是大宋想吞并大理哼，谢慕华这次水陆并进才不过四五万人马，真当大理国是好欺负的么？

常睿冬少年就选入宫中担任太子侍读，段肃顺即位之后又一力栽培常睿冬，称得上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亲信。常睿冬听了段肃顺这番道理，茅塞顿开。其实段肃顺说得对，某种意义上来说，高家已经不算是大理臣子，要是大宋真的想吞并高家，那就吞好了，就当为段氏剪除了一位权臣。段氏正好可以腾出手来，把杨家给消灭了。

皇上，若是如此，不如遣使去请宋使回来？常睿冬小心翼翼的说道。

段肃顺摇了摇头：不妥，外人都只道是朕怕了大宋才答应借道，要是朕派人去请宋使，那善阐侯高诗夏和杨峰书并不是蠢材，朕要对付他们，这两人心知肚明。必然能猜到朕回请宋使的意思！

那咱们就等着宋国再派人来么？常睿冬并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他这样的臣子正是皇帝需要的，如果皇帝动了动嘴唇，臣子就知道皇帝想要说什么，那如何能显示出皇帝陛下的高瞻远瞩，雄才伟略呢？

段肃顺淡淡一笑：谢慕华素有才子之名。这次就要看看他是真的才子，还是有名无实了！

两人正说话，一名太监急冲冲的走了过来，看到段肃顺便尖声叫道：启奏陛下，宋国谢慕华派人送来书信！

段肃顺接过信笺，打开一看，随手递给常睿冬，笑道：谢慕华果然聪明，说得明明白白，他再过一日，应该就要到大理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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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谁利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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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这一行人来的并不多，随行只有寇准、高启德、于子廉等文官，杨五郎带着九妹统领两百兵马沿途护送。好在大理国现在国泰民安，一路行来又有善阐侯高诗夏的人马开道，倒也算得上是通行无阻。

到了大理城外，就见到段肃顺领着一众大臣迎了出来。这大理国的皇帝并无架子，并非像中原皇帝一般一出行就是不得了的大事。段肃顺身穿黄袍，左右数十位大臣依照文武班次各穿公服，迎出大理城。

大理国的禁军看起来也是龙精虎猛，一个个手持干戈整齐的排列在大理城东门之外。

谢慕华急忙翻身下马，侧立路旁，躬身道：大宋国枢密副使谢慕华参见大理国皇帝陛下！

段肃顺快步走了过来，扶起谢慕华：免礼！免礼！

谢慕华见到段肃顺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躲在被窝里拿着手电筒苦读《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的日子。可是眼前的段肃顺不知道是那段誉的第几代祖先，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而已，面色红润，长须飘飘，一点也不像是身怀一阳指、六脉神剑之类绝世武功的人。不过金庸先生笔下将段家武功说得威力无穷，谢慕华这也是自然而然的想法！

谢慕华微微让过一步，跟在段肃顺的身后，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御林军开道便朝大理城内走去。

这大理国的风土人情和大宋不同，大理居民多为白蛮和乌蛮族人，像这段肃顺和善阐侯高诗夏就属于白族，而杨峰书那一族便是乌族。两族支撑起了大理国的江山，谢慕华要不是来大理之前拼命找于子廉和高启德补课，还以为段氏是汉人呢！看来金庸老先生笔下刀白凤大姐的一句：你们汉人多看不起我们摆夷女子！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啊！

白族乌族男女并无太多礼防，如今快到春夏之交，大理也颇炎热，许多少男少女就携手上街，那些美丽的白族女子卷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有的甚至将娇小玲珑的玉足就光脚走在大理城的街道上，看的谢慕华眼前一愣愣的，大宋虽然理学还未盛行，可是自从穿越以来，穿得这么少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却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段肃顺笑道：谢相公

谢慕华急忙说道：陛下，相公二字可不敢当！

段肃顺却不介意，接着说道：谢相公年纪轻轻便是枢密副使，他日登阁拜相不在话下，叫一声相公也不算僭越了！

段肃顺见谢慕华没有再出言谢绝，微微一笑说道：大理国的百姓多为摆夷人，不懂中原礼法，倒叫谢相公见笑了！

谢慕华在后世就算是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从大街上走都见过，这只不过是卷起袖子裤脚而已，算得了什么。当即说道：大理民风淳朴，也是陛下治理有方！

两人一路说笑，走不多久就到了皇宫。这大理国虽然也叫做皇宫，可富丽堂皇之处与东京城里的大宋皇宫一比可就寒酸的多了。

谢慕华随着段肃顺走进大理皇宫的正厅。只见正中有一块横匾，写着「邦国柱石」四个大字，下首署着「丁卯御笔」四个小字，楹柱中堂悬满了字画。正厅的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御膳房。北边有一扇门，似乎是通往后宫的走廊。

谢慕华料想那厢是后宫，便不再看去。段肃顺却说道：谢相公自大宋来，想必还不知道大理皇宫并非仅仅是皇帝居住。只要是皇族宗亲，无分嫡出庶出，都可居住在大理国的皇宫之中，是以那后宫虽大，却无三千佳丽，而是三千家人

段肃顺这一番话说得倒挺幽默，谢慕华点了点头，这厢已有太监给谢慕华看了座。寇准等人就侍立在谢慕华的身后。

段肃顺和谢慕华等人刚刚坐定，就见北门之中冒出半个人影，偷偷朝正殿窥视。

杨五郎大喝一声：何人胆敢在皇宫偷窥？说时迟那时快，杨五郎早已快步冲了过去，身手比诸大理武士可要强的太多了，猿臂轻探就从北侧门后拽出一个人来。

拉出来一看，却是一个娇俏玲珑，约是二八年华的女孩子，谢慕华仔细一看，却是个螓首蛾眉，肤如凝脂的绝色女子，急忙喝道：五郎，皇宫之中休得无礼。

杨五郎一看拉出来的是个女孩子，立刻松了手，退到谢慕华的身后。谢慕华只道那女子是段肃顺的妃子，急忙赔礼道：陛下，五郎乃是行伍出身，不懂皇室规矩。若有惊扰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段肃顺哈哈大笑：这位将军可是姓杨，端的是好身手。朕这个女儿从小就刁蛮任性，只因久仰谢相公才名，缠着朕要来见你。朕被她缠得头疼，只得叫她在侧门外偷偷看一眼便是，没想到就是这一眼便被谢相公手下虎将发现。中原之地藏龙卧虎，名不虚传。

那女子穿着一身紫色宫装，轻移莲步到了谢慕华的面前，福了一福：大理国明阳公主段语灵参见谢相公！

谢慕华现在听见才名才子就头疼，急忙回礼道：公主陛下不必多礼。谢慕华才疏学浅，当不得才子二字！

哪知道大理风俗的确和中土不同。段语灵见过礼之后，径直回了后宫，却叫谢慕华虚惊一场，惊出一身冷汗，生怕又要他吟诗作对，那些从后世大诗人那儿偷来的诗句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撑下去可就为难了。

陛下，这次谢某前来大理，便是要向大理借一条路，南征大瞿越国！谢慕华也懒得拖延时间，索性开门见山。

段肃顺却好似一点也不着急，微微点了点头：谢相公一路远来，车马劳顿，朕在后宫备了洗尘宴，这国事嘛，还是用膳之后再谈吧！

现在谢慕华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南征须得两路协同，大理国这条路借不到，广南西路和广州水师就得原地待命，别的不说，四五万大军每天吃的粮食都得用吨来算

这一顿饭，谢慕华连白族歌舞都没看进去，暗忖小觑了段肃顺，原本以为这段肃顺是个糊涂君主，没想到见面胜过闻名，也是胸中颇有沟壑的人物。大理国的文武大臣一个个要来和谢慕华敬酒，谢慕华只得推说不胜酒力，便浅浅饮了几杯。

既然段肃顺沉得住气，那谢慕华就绝不能先行急躁起来，谈判之时，哪一方能沉得住气，便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待到宴会散去，段肃顺便邀请谢慕华到他的御书房去，寇准等人由大理国礼部官员送到礼宾馆，只是杨五郎却坚持不走，他要保护谢慕华周全，段肃顺便由得他，吩咐杨五郎在外殿等候。

谢相公！借道之事，原本朕就已经答允了大宋，君无戏言，虽然大理只是小国，却也不会出尔反尔！段肃顺也来了个开门见山。

现在只有段肃顺、谢慕华和常睿冬三人在御书房里，有什么话就只管放开了说。谢慕华知道段肃顺答允的这么爽快，必然有所求，只微微一笑，等候段肃顺的下文。

段肃顺朝常睿冬使了个眼色。

常睿冬便走近了几步，低声说道：谢相公，大理国的局势想必您也清楚，南下大瞿越国之路是善阐侯高诗夏控制着。陛下答应了相公，可若是善阐侯不答应。难道谢相公还能跟善阐侯刀兵相见么？

谢慕华心道，大理国三足鼎立本大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高诗夏不答应，段肃顺就没办法，这皇帝未免当得有些窝囊。这次只怕是想借助大宋的力量铲平善阐侯府吧！

想到这儿，谢慕华说道：陛下，南征之事已成定局。若是善阐侯不肯借路，那微臣只好回到邕州，带领大军从广南进发。只是将来班师之后，皇上问起微臣为何不从大理进军之时，微臣是该如何回禀呢？

谢慕华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要是你段肃顺摆不平高诗夏，没关系，大不了宋军就不从大理走，就从广南进军，在段肃顺的眼中，大宋和大瞿越国孰强孰弱，那是一目了然。将来宋军取胜之后，大理东部就完全被包裹在四川和越南之间。这次大理无法借道给大宋，将来想求大宋册封就再也无望了，要是惹怒了大宋，一南一北，从四川越南前后夹击大理。这内有善阐侯高诗夏和杨峰书这样的内贼，外又得罪了大宋，段氏要是还能在大理掌权才是怪事了呢！

可是段肃顺也发怒不得，他看着谢慕华的眼睛，仿佛洞悉了谢慕华的心思，沉声说道：谢相公，大理国有二十万能征善战之士，其中一半在善阐侯和杨峰书的手中。善阐侯敢于不借道给相公，也是因为他手中握有近五万雄兵。朕自然可以颁一道旨意，命善阐侯借道与大宋，可他若是不借，就是抗旨，朕就要出兵平乱。只是高家实力雄厚，一旦开战，只怕数月也未见分晓，那岂不是误了谢相公的大事？

吹！往死里吹！

谢慕华最恨的就是南方诸国吹嘘成性，想那越南在明代之时，曾经和明朝开战。双方加起来只不过才二十万大军，明军就诈称八十万，越南人更离谱，诈称七百万。只怕这七百万是把全国人口带牲口都算进去了吧！

如今段肃顺也在吹，大理国常备军不过三万，称得上是精锐之师，都在段氏手中。若是战时，可以发动十到二十万大军，可这样的大军，就算跟大宋的厢军比较也是一盘散沙。善阐侯高诗夏手中的五万雄兵在谢慕华的眼中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段肃顺说的也有道理，善阐侯高诗夏真的不借道，那就只能开打。一旦打起来，耽误的还是南征大事。

谢慕华正要答话，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便是太监的声音：皇上，善阐侯高诗夏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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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宫门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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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上玩弄的把戏不能叫做阴谋，因为大家的立场很鲜明。善阐侯高诗夏和杨峰书摆明了就是觊觎帝位。而段氏就要铲除高杨两家，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谁也不敢先动手而已。

这和大宋如今的政局里的道理是一样的，赵普那一系的臣子个个都是忍辱负重七年之久，一朝翻身之后，谁也不愿意把自己手中的权力让给别人。可是作为皇帝，赵德昭就一定要有自己的班底，于是以谢慕华为首的新君臣子和赵普一系的老臣只能在各个领域展开争夺。虽然谢慕华从一开始就不想和赵普为敌，甚至还处心积虑想要化解和赵普、李崇矩等人之间的矛盾，可是事实证明，这只是谢慕华还是个政治菜鸟的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在政治上没有妥协，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是以这天下的政局玩的都是阳谋，明知道对方要夺自己的权力，也要守住不放，伺机反击。阳谋的学问可比阴谋高得太多了！谢慕华涉足政坛不到一年，要学的地方还得有很多很多！

善阐侯高诗夏突然进宫面圣，谢慕华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必然是因为借道一事，高家现在的确能发动五万军队，不过这五万人大多是些老弱残兵，并不是段氏的对手。更别说谢慕华手下还有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大宋禁军，要是段氏借助谢慕华的力量，两厢夹击，高家的末日就要到头了。

谢慕华坐在马车里，想得头都要大了，谁说古人的智慧就低？自己除了那一千年的见识之外，一点也不比古人强。在玩弄权术上，现在的谢慕华还是个学生。

大理城里的夜景也是热闹非凡，虽然不及开封府的富丽堂皇，可是那些穿着白色衬里、套着丝绒领褂，系着短围腰的男男女女依旧是往来行走。这里民风淳朴，白族和乌族没有汉人那么多礼仪，成婚也讲究的是自由恋爱，谢慕华微微掀起车帘，看着那些牵着手在街上行走的青年男女，不由得会心一笑。

马车轻轻颠簸，大理城里的路倒是铺的极为平整，春夏之交的夜风透过车窗抚过脸庞，说不出的惬意。谢慕华渐渐放松了心情，眼皮也有些打架了。

嘣！

一支短箭如电光闪过，穿过车帘擦过谢慕华的鼻尖，牢牢的钉在马车*上，箭尾还在不住摇晃。谢慕华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惊叫道：有刺客！

街上已经乱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数十个人，连脸也不蒙，从菜篮里、衣服下取出兵刃舍命朝谢慕华的马车杀了过来，这些人一看就是好手，那些护送着谢慕华的大理官兵两三个人才能勉强挡住一个，杨五郎带来的随行亲兵只有二三十人在身边，急忙抽出腰刀，和九妹一起护住马车，高叫道：保护大人！

那些刺客手下果然狠毒，兵刃上只怕是沾了毒，好些人手中还握着短弩，只要靠近了马车，就朝车窗车门的方向射去。杨五郎站在车辕上，手持钢刀一一拨开。九妹挑起一杆花枪，带着一队亲兵杀了出去，跟那些刺客搏斗起来。

谢慕华不敢下车，这次刺杀的目标就是他，一旦下车之后，失去了马车的保护，说不定一支淬毒的短弩就要了他的性命。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许多，谢慕华伏下身子，趴在马车板上。

这一行人中，谢慕华从大宋带过来的亲兵有三十人左右，其余大约有一百多人的大理国侍卫，可是刺客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个个武功高的出奇，鏖战半天竟然没有一人死亡。这里距离大理皇宫不算很远，一有刺客出现，皇宫那边立刻就得了消息。侍卫司的指挥使吓得面无人色，要是大宋的枢密副使在大理国的皇宫外被人狙杀，那可是滔天大罪。要是引起大宋和大理国交战，就更是难辞其咎。

那指挥使急忙命人守卫皇宫，他便亲自带了三百侍卫前来营救谢慕华。

这厢街上的行人已经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侍卫亲兵和刺客们在厮杀。侍卫们武功虽不高强，但是胜在人多，又有杨五郎和九妹两位高手压阵。况且那些大理国的侍卫不是傻子，知道若是大宋枢密副使死在这里，今天这些护送的侍卫个个都要被拉去砍头。一个个舍命死战，不敢后退一步。

九妹进来枪法大有长进，战得一会渐渐收了惧意，一条枪舞动起来，如巨蟒缠树，前后左右，水泄不通，硬进硬退，枪头到处，沾着就死，碰着就亡。一会儿功夫手下就伤了四五个人、

远处脚步声纷沓而来，火把通明，还能听见大理侍卫的叫声：休叫走了刺客！

那些刺客见势不妙，急忙退走。大队侍卫立刻追了出去，只听喝令连声，又是要关闭城门大索刺客，又是问可伤了谢大人没有

谢慕华心中一动，推开车门跳了出来，高叫道：抓活口！

除了地上躺着七八个受了伤的刺客，还有两三人被侍卫和亲兵团团围住之外，其他刺客早就分头跑的无影无踪了，那大理国的侍卫指挥使快步跑到谢慕华面前：谢大人，下官失职，叫大人受惊了，所幸大人洪福齐天，安然无恙。可叫下官担心的紧了

谢慕华也懒得跟他多说，急忙朝那被围住的刺客走去，却见那领头的一人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小匕首，寒芒一闪，谢慕华暗叫一声不好，旁边众侍卫急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拦他，却终究是晚了一步，那匕首插入咽喉，自没到底，那人双目圆瞪，几乎就要凸出眼眶，一股黑血从嘴角流下，已然无救了！

谢慕华急命看住其他诸人，却又晚了一步，其余刺客一个个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却是在口中早就藏了毒丸，一旦失手便咬破毒丸自尽。这些刺客来历不明，却悍不畏死，连一个活口都没给谢慕华留下。

谢大人，这些不知道何方刺客，竟然敢公然在皇宫外行刺大人，真是胆大妄为。谢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命令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刺客。定可叫刺客无所遁形！那指挥使急忙过来拍谢慕华的马屁。

谢慕华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他对这大索全城并不抱什么希望。这些刺客既然敢公然行刺，必有后着。而且看起来一个个都是刚勇之人，要走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就像是知道失手的兄弟一定会自尽一样。丝毫不担心泄露秘密出去。

九妹倒提着花枪跑了过来，粉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汗水，一绺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看到谢慕华没事这才拍了拍胸口：姐夫，还好你没事。要不然的话，回到东京城，我都不知道如何跟姐姐交代！

谢慕华知道她还是小女孩心性，也不多说，只问道：你和五哥都没事吧！

九妹小嘴一撅：不过是区区刺客而已，哪能伤了我和五哥！

大人！杨五郎也凑了过来：此地不宜久留，方才我看那些大理国的侍卫也不中甚么用。还是先行回到礼宾馆，让我手下儿郎严加戒备好了！

五郎是心直口快，看那些大理国侍卫三五个也抵不住一个刺客，就随口说了出来。却气得一旁大理国的侍卫指挥使鼻子都要歪了，想要反驳杨五郎，可是一转脸看到数十名大理侍卫东倒西歪的躺在大街上，呻吟呼痛！又只能把一口气咽了下去，暗骂这些侍卫平日里只知道喝酒赌钱耀武扬威，却不好好操练，如今可丢了大理国的脸。

再看人家大宋的亲兵，就算是带着伤的也在五郎身后站得笔直。看得出来大宋禁军军纪森严，杨五郎练兵有方。那指挥使叹了口气，暗暗下了决心，来日便要好好操练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侍卫！

谢慕华嗯了一声，又对那指挥使说道：今日在皇宫之外遇袭，想必是别有用心之人所为。劳烦大人回去转告陛下，谢某无恙。明日再参见陛下！

那指挥使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做官却做得八面玲珑，一听谢慕华的意思就知道是不愿今晚和段肃顺说这刺客的事。当即应允，又加派人手要亲自带队护送谢慕华前去礼宾馆安歇！虽然刺客已经退了，但是谁知道刺客还有没有后手！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杨五郎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刺客尸体，愤愤的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敢来行刺大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看，不是

谢慕华急忙插嘴道：五郎，咱们的亲兵不少都带了伤，你看看谁随身带着伤药，先疗伤止血吧！

五郎还想要说些什么，九妹却已经听出了谢慕华的意思，急忙拉着杨五郎去看那些受了伤的亲兵去了。

谢慕华长吸了一口气，让还略微有些惊慌的心神平定下来，对大理国的指挥使说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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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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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等人知道谢慕华在皇宫之外遇刺，一个个大惊失色，早已迎出礼宾馆外。

谢慕华下了马车，朝众人示意自己无事，便谢辞了大理国侍卫指挥使，带着寇准等人进了礼宾馆。

到底是何人这么大胆？杨五郎耐不住性子，一拳重重的砸在书案上。

谢慕华摇了摇头：五郎，休要急躁。平仲，你有何见解？

寇准盘算半晌，一听谢慕华问到自己，便起身答道：大人，刺杀一事，必有利害。大人在大宋境内相安无事，到了大理即招人刺杀。想来刺客是要大人在大理国丧命才最有利可图！如此看来，疑凶倒是不少呢！

谢慕华动容问道：平仲，这里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寇准朝杨五郎使了个眼色，五郎会意，便出了房门布置亲兵侍卫，不叫任何人接近书房。待得房门外安静之后，寇准方才说道：谢大人，如今大宋南征在即，大人来大理国借道。倘若在大理国不幸身亡，得利者会是何人呢？

寇准年轻的脸上满是焦虑之色：首当其冲是应该是大瞿越国，南征之事大瞿越国早已有所耳闻，不可能无动于衷。倘若大人遇刺，大宋无论如何都要讨伐大理。如此一来，大理就被迫和大瞿越国站在一起，联手抵抗大宋。须知大理国东西三千九百里，南北四千里，并不是弹丸小国，带甲之士十余万，若是和大瞿越国联手的话，就算是以大宋军威，也未必可以一战而下。

谢慕华点了点头，转眼看到于子廉似乎有话要说，便说道：于编修，你有何不同见解？

于子廉说道：下官倒不觉得是大瞿越国，表面上看起来，大瞿越国的确可以从此事占到便宜，但是从长远来看，无论是大理国还是大瞿越国都不是大宋的对手。若是真的一意与大宋为敌，灭国只是迟早的问题。假若大人今日被刺客得手，下官以为说不定明正帝就会找一群替罪羊出来，然后把罪名推给大瞿越国，或许还会派遣一军协助大宋攻打大瞿越国，以示清白！

寇准反驳道：那于编修认定不是大瞿越国，却以为是何人呢？

于子廉不与寇准争辩，却朝谢慕华一拱手：大人，大理国幅员辽阔，虽然兵马不强，但也有一战之力。太祖太宗皇帝迟迟不肯接受大理以臣礼相见，就是为了收服大理。想当年强汉盛唐之时，华夏幅员何等辽阔，如今大理国、大瞿越国纷纷自立。下官大胆揣测，太祖皇帝勇武非凡，自然是想将其收归版图的。出兵须得有借口，若是谢大人遇刺，大宋就有了最好的出兵之由。况且之前登闻鼓一案，兵部和中书大损颜面。也难保不是朝中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对大人不利啊！

谢慕华心里一紧，这一层他倒是没有想过。要是自己死在大理国，赵德昭势必要发兵大理。朝中也有不少人得利，看赵普的手段和心胸，他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奇怪。这时代情报并不发达，自己的举动别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要是如此说来，只怕是自己人干的也很难说啊！

高启德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也忍不住了：其实下官觉得可能是高启德伸手朝北方指了指又朝西方指了指！

什么意思？谢慕华一皱眉头：说明白了！

谢大人，大宋立国之后，北有辽国，南有大瞿越国和大理国，西有吐蕃，灵州夏州的党项人也未曾归附。可以说是四敌环伺。与大理国相邻的有吐蕃和大瞿越国，方才寇大人已经说了，大瞿越国可能会行刺大人，逼迫大理与其联手对抗大宋。但是也有可能是吐蕃想要行刺大人，使得大宋和大瞿越国与大理同时开战，吐蕃就可渔翁得利。

高启德继续说道：吐蕃如今虽然内部不定，可是吐蕃国力雄厚，野心勃勃，一直想对外兼并。不过大理国实力不弱，若是单凭吐蕃一国的话，未必就能拿下大理。若是行刺大人，大宋就要和大理开战，此时若是吐蕃提出与大宋结盟，前后夹击大理，想必朝廷是会应允的，到时候攻克大理，两家瓜分大理。吐蕃岂不是白白多了两千里土地？

谢慕华倒抽一口凉气，看来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还真不少，于是接着问道：那北方可是指辽国？

正是，大人。如果从表面上看起来辽国似乎和大理并无冲突。其实不然，太祖皇帝当年提出先南而后北，前后平定诸国。于是才有太宗皇帝可以集中大宋军马与辽国人一战，虽然幽州战败，但是辽国人也知道大宋并不可欺。大宋禁军将士的勇武也远超辽国人的想象。之后在满城，李继隆节度使更是给予辽国人迎头痛击。是以下官以为，辽国人最想看到大宋身陷和南方诸国的战争中，无暇北顾。到时候辽国人就可以养精蓄锐，大举南下！高启德侃侃而谈，分析得入情入理。

谢慕华心如乱麻，这还了得？自己一脚踏入大理国，就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还不知道刺客到底是属于何方势力。但是看起来，大瞿越国、吐蕃、大辽甚至是赵普、李崇矩等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取自己的性命。原本以为来到大理只是走走形式，与段肃顺谈妥借道出兵一事就好，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么复杂的局面，实在远超谢慕华的想象！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谢慕华缓缓的说道，既然局势已经如此纷乱，不如将错就错，看看如何破局才是最为有利。谢慕华想了想接着说道：现在契丹、吐蕃、大理、大瞿越国都有可能行刺本官。那高杨两家在此事中究竟是唱得是哪一出呢？

寇准说道：大人，高家是万万不敢行刺大人的，高家的领地紧邻大宋，要是大人出事，大宋一旦对大理开战，首当其冲就是高家。就算善阐侯高诗夏再笨，也不会笨到来招惹大人。此外，杨峰书也不大可能，杨家现在正在休养生息积攒实力，大理现在越是稳定，杨家越得意，况且杨家背靠吐蕃，段氏要是想对杨家用兵，也要考虑吐蕃的立场。大人要是遇刺，吐蕃既可趁乱而起，杨家和高家一样，都是求神拜佛，祈求大人平安无事才好啊！

于子廉微微一笑：大人，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再演一出好戏，迫使大理国不得不借道给大宋！

谢慕华顿时来了精神：计将何出？

于子廉笑道：大人，既然这么多人都想要大人的性命。那大人何不自己派人来行刺自己？

高启德和寇准都愣住了：自己行刺自己？

于子廉解释道：现在除了真正的刺客之外，其他人都猜不到是哪方势力想要大人的性命。我们在猜，段肃顺也在猜。况且大理国是段氏的天下，他绝不能让大理国分崩离析或者招来大宋的刀兵。既然如此，大人接连遇刺，造成一种刺客不取了大人的性命就绝不罢手的假象。那段肃顺就一定要送大人离开。高杨两家怕惹火上身，就只能点头同意。如此一来，借道的目的，就达到了！

谢慕华想了想，于子廉的提议的确不错，于是说道：那就照于编修的意思去做。不过现在本大人还不愿走了！南征大军从大理借道，便有杨指挥使带军，前方战事由他一力做主。我倒要留在大理看看，是何方神圣想要我的性命！

寇准正要出言劝阻，却见谢慕华朝他使了个眼色，便闭口不言。

皇上，大事不好了啊！常睿冬快步跑到皇帝寝宫。

段肃顺心烦意乱，刚刚睡下不久，又被常睿冬吵醒，更是恼怒，于是披衣而起，隔门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常睿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侍卫司禀告说是礼宾馆夜里又遭刺客袭击，所幸谢相公身边亲兵奋勇接战，终于战退刺客。但是有人听见刺客扬言说不取谢相公性命誓不罢休这次跟晚上那次一样，都是一个活口都抓不到。皇上这伙刺客不知道是什么人，实力雄厚，要是谢相公在大理国有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段肃顺一听也紧张起来，昨晚谢慕华遇刺，便吓了他一跳，大理国一向本着守土安民的政策，不与他国征战。可要是大宋的枢密副使死在大理，那可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况且昨晚善阐侯高诗夏进了皇宫陈诉利害，说是谢慕华亲自来到大理城，要是借道的话，高家领地固然是保不住，大理国的基业也很难守全，劝说段肃顺和杨峰书以及高家联合起来，坚决不能让大宋的军队踏上大理国的土地。

段肃顺一时间还没下定决心，可是这厢谢慕华已经接连遇刺了。现在不是段肃顺要如何，而是形势逼着段肃顺不得不借道给谢慕华，赶紧打发谢慕华走人得了。到时候，就算谢慕华死在南征军中，也不关大理国的事了。

想到这儿，段肃顺急忙吩咐常睿冬道：快去叫杨峰书和高诗夏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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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以身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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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前去邕州，告诉许仲宣大人，就说我留在大理城暂时不回去了，南征事宜就按先前商议过的办。等杨延彬指挥使与孙全兴团练使商议之后便立刻分兵而行。记住，从广南进军也好，还是从大理进军也好，都无需等待水路军。若是水路刘大人能赶在陆路之前从花步登陆，便一同进军，否则的话就各打各的，全部给我打到谅山会师。

得令！

五郎，再派一人去见七郎，持我亲笔信件，禁军从高家领地过境之时，严禁扰民，不可与高家起任何冲突，总之一句话，快速通过高家的领地，在大瞿越国边境候着，与孙全兴同时进军。要打大瞿越国一个措手不及。我要让大宋将士的钢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才会醒来。

得令！

平仲，你和于编修留在我身边，应付段肃顺。段肃顺应该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大理，可是我偏偏不走，如今大理的局势这么纷乱，不为大宋拿到最大的利益，我说什么也不走。通知许仲宣大人，请他用八百里加急禀告朝廷，广派探子，我要掌握吐蕃、辽国的一举一动。情报就直接送到大理城给我！

是，大人！

高编修，你立即返程协助杨延彬指挥使，攻打大瞿越国之时，小心戒备。杨将军是帅才，不过年纪还轻，对于大瞿越国也不甚了解，你务必要在一旁多加提点。要知道大宋三路进军，大瞿越国无论如何是抵挡不住的，不要贪功冒进，不要孤军深入。那里多是山林之地，大军展开不便，万事小心为上！

是，大人！

谢慕华还待要说些什么，却见手下众人纷纷领了命令，一个个神情肃穆，便微微一笑：你们分头行事吧！

这几人正要散去，忽然门外侍卫前来禀告：大理国常睿冬求见谢大人！

谢慕华点了点头：叫他在外边候着，十有八九是来请我去皇宫的。平仲，你可陪我走一遭？

寇准笑着答应道：敢不从命？

谢慕华扭头吩咐五郎：从现在开始要严加戒备，每次出行都要乘坐不同的车辆，绝对不能让刺客钻了空子。嘿嘿，我还没想到我的命现在如此值钱，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个国家都在眼巴巴的看着我，个个都想要我的命。你可给我看好了，若是能抓住几个活口那就更妙了咱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了！

五郎朗声答道：大人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五郎也要护得大人周全！

谢慕华走到五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你要是少了一块肉，你那个八妹非要了我的命不可。记住只要咱们的人安然无恙就好，刺客这次抓不住还有下次能抓，命，每个人就一条，丢在这儿就不值得了！

五郎憨憨的笑道：说得是！

果然不出谢慕华所料，常睿冬跑来就是为了请谢慕华去皇宫议事，现在段肃顺就在皇宫里等着谢慕华。谢大人也不好意思让大理国的皇帝久等，待五郎备了车马之后，一行人便朝皇宫去了。这一路上戒备森严，段肃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谢慕华死在大理国的，沿途几乎看不到多少行人，段肃顺索性把皇宫到礼宾馆的路全给封了，沿途有一千人禁军在巡查，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啊！

谢慕华靠在马车软软的坐垫上，看着常睿冬：真是有劳大理国陛下了，为了区区谢慕华劳师动众，实在是惭愧的很啊！

常睿冬一脸老实的样子，低声说道：谢相公，您的安全关乎大理和大宋的邦交，陛下是一定要慎重从事的。待得大人离开大理之后，陛下也会派遣精锐士卒沿途护送大人返回邕州的！

谢慕华笑呵呵的看着常睿冬，那常睿冬不敢和谢慕华目光相接，微微侧过头去。谢慕华暗暗好笑：老子还不想走了！

段肃顺就坐在议事殿中，一身明黄色的长袍，头带一顶镶了明玉的黄色小帽，手中捧着一盏碧绿的清茶，深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和整个大殿融为一体了似的。

大宋国枢密副使觐见！宫外一声长呼，段肃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谢慕华快步走进大殿，躬身道：参见陛下！

段肃顺笑道：谢相公免礼！

段肃顺吩咐太监给谢慕华看了座，两人一南一北分别坐定，寇准就站在北首谢慕华的身后，常睿冬却侍立在段肃顺的左手边上。谢慕华带着那几乎已经成了他标志的坏坏微笑看着段肃顺，打定了你不说我就不说，你若说我再反驳你的主意。

宫女们送上新鲜水果点心和茶水，段肃顺拿起一个果子尝了尝：大理这时节的果子汁多味美，谢相公返回大宋之时，朕命人备上一些。

果然想开口赶人了啊！谢慕华抬起手来也拿过一个果子：陛下，在下也想尽快返回大宋，可是现在还走不得啊！

段肃顺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都已经答应了要借道给大宋，还要怎样？这谢慕华一天留在大理，段肃顺的心里就插着根刺，着实难受。脸上却堆起了笑容：谢相公，大宋南征一事非同小可，你怎好不回去亲自坐镇呢？

谢慕华朗声说道：大宋有的是名将，在下只不过是监军而已，又不领军，打仗的事自然由杨指挥使、孙团练使他们决策。监军只不过是监察主将，看其有无疏漏之处，有无赏罚不公既然没有，那在下也不急着回去，等他们有了纰漏再回去也不晚！

常睿冬小心翼翼的说道：话虽如此，可是谢大人就放心得下么？

谢慕华低下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手肘有意无意的在寇准身上碰了一下。寇准心知肚明，兵对兵将对将，现在是常睿冬发问，自己回答就够了，谢慕华才懒得和常睿冬呱噪。寇准轻咳一声：常大人，自从谢大人遇刺之后，听说大理城关闭城门，大索刺客。却不知道抓到刺客没有？

常睿冬脸上一红：刺客狡猾多端，不知道藏身何处，不过胆敢冒犯谢相公，有伤大理和大宋的世谊，就算是挖地三尺，大理国也要把这群刺客找出来，让他们知道刑法的严苛

寇准微微一笑：常大人，那就是还没有抓到人了？

常睿冬无法辩解，只得应了一声是。

寇准往前走了几步，朝段肃顺躬身道：陛下，这刺客行刺谢大人之后便音讯全无，可能是躲在大理城里，也可能早已遁出城外。如今我们在明，刺客在暗，实在是防不胜防啊，若是谢大人此时离开大理城返回邕州，万一路上遇到刺客，又将如何是好呢？这路上要是有个闪失，大宋陛下责怪下来，微臣也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寇准这话虽然说是自己担待不起，其实是暗指段肃顺也担当不起谢慕华出事的责任。段肃顺微微有些怒气，却强压着说道：这倒无妨，朕可以派遣三千禁军相送！

寇准接口说道：皇上，那日谢大人前脚出了皇宫，后脚就被人追杀。这贼人消息如此灵通，倒是蹊跷。况且三千精锐是足够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敌在暗，我们在明。刺杀手段可以强行袭击，可以下毒，可以在险要之处狙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段肃顺更是恼怒，寇准这话简直是在说他大理国里边有内奸了？段肃顺气得咳嗽两声，脸都涨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谢慕华看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斥道：平仲，怎可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还不退下？

寇准朝段肃顺一躬身道：陛下，微臣无礼，还请陛下恕罪！

谢慕华走到寇准的身前，手背在身后，暗暗挑起大拇指。寇准知道谢慕华是夸他说的好，他不过十九岁年纪，就已经老练无比，脸上不动声色，垂了双手退到一边。

陛下，其实平仲说的也有道理。在下左思右想，如今陛下在大理城严加盘查，刺客是万万不敢在大理城里露面的。此时留在大理城是最安全的。等到抓到刺客之后，在下方敢离去啊其实倒不是在下贪生怕死，只不过要是在下死在这里，大宋大理必然有所争执，到时候唉！谢慕华长叹了口气，一脸为大理国谋福祉的样子看着段肃顺。

段肃顺心中暗骂，不过他是帝王出身，骂的再厉害也不过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之类的而已。

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段肃顺，心道十有八九你是要骂老子的，不过我听不见，就当你在唱歌。当下笑得更加灿烂！

段肃顺强忍下一口鸟气：来人，送谢相公回礼宾馆休息。派大理国武艺最高强的侍卫保护谢相公。要是谢相公少了一根汗毛，朕就要他们满门抄斩！

谢慕华躬身施礼道：多谢陛下！

却听后殿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陛下，让我去保护谢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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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失踪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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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肃顺扭头一看，从后殿里走出来的竟然是他的女儿明阳公主段语灵。

胡闹，你能保护什么？段肃顺板起面孔，但是言语中却没有多少怒气，这个女儿一直非常得宠，段肃顺也从来没有真的发过她的脾气。

段语灵走到正殿，先是拜见了段肃顺，跟着朝谢慕华施礼道：女儿虽然不懂武艺，但是捉拿刺客保护大宋要人，用的并不是武力。女儿在宫中待得也闷了，父皇知道女儿的本事，就算捉不到刺客也不会被刺客所乘，谢相公在大理城的安全就交给女儿好了！

常睿冬堆起一脸笑容，低声说道：公主，这事只怕多有不便！

段语灵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我是在和父皇请命，要你来说话么？

常睿冬讨了个没趣，只得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段肃顺心烦意乱，又见女儿跑了出来，不过大理国一贯对男女之防并不在意，要是真有本事的女子，也确实可以做官带兵。段语灵从小就机警聪明，索性放她出去得了，当即命道：那你就去侍卫司领了兵权，告诉指挥使说是朕的旨意。但是谢相公你可要小心看好了，他若是有什么闪失，朕立刻将你五花大绑，送到开封府去请罪！

段语灵谢过皇恩，退了下去。

谢慕华见此间事情已了，便带着寇准回礼宾馆去了。

这厢段肃顺又将女儿叫了过来，跺脚骂道：你这个女儿家没事倒要添些乱子，你可知道如今大理国是什么局面么？还要抢着去保护那什么谢慕华

段语灵轻移莲步走到段肃顺的身旁，看着段肃顺两鬓微微花白的头发，欠身说道：父皇，女儿正是知道大理国现在正在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才不愿留在宫中。方才女儿偷听大殿说话，那大宋的寇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谢相公刚刚离开皇宫就被人伏击，说不得这皇宫里或者大理国的朝廷里真有外人的奸细。要是如此，现在朝野之中，段氏可以信得过的人就不多了，高杨两家虎视眈眈。常大人虽然忠心耿耿，但是才华有限。要派人去保护谢相公，就一定要是父皇最信任的人。如今太子年幼，其他王爷早已胸无大志沉迷酒色。女儿只是想助父皇一臂之力！

段肃顺爱怜的拍了拍段语灵的额头：你的心思，父皇明白！

段语灵低声说道：父皇，大宋借道南征大瞿越国，对大理国也必然有野心。女儿看那谢慕华胸中城府颇深，手下文武能人众多。虽然他只有数万人马，看起来似乎不足以威胁大理国。可是如今局势纷杂，保不定会出什么事情。高杨两家狼子野心本就是明摆着的事，假若那谢慕华和高杨两家联手对付段氏

段肃顺闻言一惊：高杨两家想必不会与虎谋皮吧？

段语灵摇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大宋不想吞并大理国，高杨两家都想做大理国的皇帝，自然好说。可大宋要是对大理国有意的话，要么高杨两家就和段氏联手抵抗大宋，或许能保住大理国的基业，不过就算是三家联手也不一定是大宋的对手。到时候高杨两家还能剩下些什么？要么他们提前和大宋勾结，联手推翻段氏，将大理并入大宋版图，到时候逍遥自在的接受大宋册封，当个大理王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来不是比在大理国当个诸侯更加威风更加富贵？

段肃顺叹了口气，神色顿时委顿下来，段语灵说得有道理，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所以一早就命人监视善阐侯高诗夏和杨峰书两人的动静，看他们是否和谢慕华接触。一旦有所异动，段氏就不得不提前发难了。

可惜你不是男儿啊段肃顺顷刻间就像是苍老了十岁。他本就不是个英明神武的君主，可惜儿子年幼还不能主事，也看不出会不会是一代明君。这个女儿倒是聪明伶俐，对政事更是有天生的领悟，可是大理国的皇位却不能交给一个女子。

父皇别这么说，弟弟虽然年幼，但是宅心仁厚，将来必然是个勤政爱民体恤百姓的好皇帝！段语灵见段肃顺愁眉不展，急忙劝说道。

段肃顺苦笑两声：若是大理国平安无事，他自然能做个好皇帝，可是现在四*国虎视眈眈，国内高杨两家狼子野心。朕现在要的不是宽厚仁爱的好太子，朕要是杀伐决断，果敢勇毅、比蛇还毒，比虎还凶的太子。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为大理国谋一条出路！朕就是个不够资格的皇帝啊！

段语灵默然不语，任凭一头乌黑的长发飘落下来挡住无双秀色。段肃顺说的都是实情，现在的大理国与其要一个宽厚仁爱的皇帝，不如要一个虎狼之资的霸主。

父皇

段肃顺摆了摆手：朕已经对这局势无能为力了，语灵，你好好保护着谢慕华。咱们只能见机行事了！

段语灵扶着段肃顺坐下，唤过宫女来，命人送上茶点，便快步朝侍卫司方向走去。

一群饭桶！

十余人敬畏的跪倒在密室里，这儿是建筑在大理城一家富商花园地下的密室，虽然是白天，密室里也要点起蜡烛火炬才能看得清楚。那十余人跪倒在地，不敢做声，也不辩解，显然是令出如山的队伍。

不要骂他们了！夜袭礼宾馆的事，与他们必然无关。那种鬼主意，只怕是谢慕华自己搞出来的吧！一位极美的少女一身轻薄白纱衣，腰间系着翡翠玉带，声音极为动听。她好似春葱般的玉指悠悠的朝跪倒的众人一指：你们都起来吧，带伤的快去疗伤。没露面的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那群人如蒙大赦，急忙谢过那女子的恩典，快步退了出去。

那绝美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个尖下巴八字胡的男子，年约三十多岁，显得精明强干。那男子一拱手道：还是公主英明，一眼就看穿了谢慕华那厮的奸计！

那女子嫣然一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带着一脸坏笑，用一碗米便戏耍了她的男子。她轻启朱唇，微露贝齿，轻声说道：陈大人才是高明。只怕大宋君臣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陈大人从幽州径直来了大理。根本就没有回开封府。那些宋人还在苦苦查访陈大人的下落呢！却不知道陈大人早已是我契丹的南院点检大人了！

这两人赫然是大辽国萧皇后的侄女萧月影和从涿州逃离战场便消失不见的陈从信！

公主，下官哪里当得起大人两字。当日大瞿越国丁氏的求救信便是从开封府专程送到幽州下官手中。下官一想这南方有事对大辽国那是大大的有利，便偷偷压了下来，并另写一信派人转交给南院大王的属下。只是没想到下官的部下竟然在高粱河被人离奇杀死，信件也丢了，却不知道是谁人下的手！陈从信详细说了一番。

萧月影点了点头：乱军之中很难说你的部下是如何遇害的。不过你也算见机得快，知道立刻逃走，还躲在大理。当日大瞿越国黎氏叛变之事传到上京，皇后娘娘便召见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商议。猜到宋国必然要对大瞿越国用兵，是以便要将宋国后院搞得越乱越好，让赵德昭忙得不可开交。等大辽国秣马厉兵、积蓄实力之后，便可一鼓作气大举南下。

萧月影笑盈盈的看着陈从信：你很好，在我还没来大理城之前，就知道派人袭击谢慕华，若是他死在这里，对大辽便是最好的消息！

陈从信摇头叹息道：可惜属下的人太没用，让谢慕华侥幸逃生了！

萧月影笑道：如此一来也算是歪打正着，谢慕华现在必然疑心大起，想杀他的人，只怕他现在用手指头都数不完。大理国的局势这么乱，正好让大辽渔翁得利。我这次前来，便是亲自坐镇此处，报谢慕华辱我之仇！

辱？陈从信偷偷瞥了萧月影一眼，却见她那双秋水含波的眸子里一股淡淡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无限美好的玉容渐渐失去了笑意，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陈从信一直躲在大理和大瞿越国附近，自然不知道萧月影被谢慕华用二的次方戏弄的事，见萧月影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吃了谢慕华的亏，说不得被那小子占了便宜呢！

萧月影收起思绪，转身问道：那吐蕃王子何时能到大理？

陈从信急忙禀告道：吐蕃密使昨日与下官相会，说是五日之内，王子和国师便可到大理国。不过王子和国师乔装打扮进大理城只怕也不方便，想请公主去大理城外相见，共商大事！

萧月影冷笑一声：吐蕃算得什么，居然和我们大辽摆起了架子。好，我就去会会这吐蕃王子

陈从信倒抽一口凉气，这萧月影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实在是比很多男人都要难对付啊！

谢慕华，这次我要叫你知道契丹人绝不可辱！萧月影暗暗下了决心！

谢慕华却在礼宾馆里急忙捂住鼻子：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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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敌避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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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越南鬼子，希望七郎下手的时候不要留情啊！

谢慕华端坐在案前，一鼎弥散着淡淡清香的描虎香炉，一张红木书案，一旁于子廉和寇准静静的侍立着。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谢慕华在想些什么。这位谢大人现在想的是历史上赵光义派军攻打越南失利之后，才有了后世的李常杰之乱，那些越南人光是在邕州就屠杀了五万八千多人

按照《宋史》的记载，那些交趾人手段凶残，穷凶极恶，在邕州之时屠郡民五万余人，率百人为一积，凡五百八十余积。而《越史略》之中更是说得明白，在邕州、钦州、廉州屠杀宋人不下十万‐‐乃尽杀吏民五万余人，是役也；所杀邕、钦、廉三州人，无虑十万！

想到这些血淋淋的屠杀，谢慕华眼皮忍不住跳了起来，长叹了一口气，之前谢慕华已经密令杨延彬、潘惟吉和曹琮等人，若是遇到大瞿越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手段有多狠就用多狠。中华民族从古到今都是对外族太仁慈了，在这个刀头见血，强者为尊的年代，只有杀才能震慑对方。况且那些越南鬼子不是什么好人，拿着中国的援助还想要抢占中国的土地，杀害中国的军民，跟那些毫无廉耻的棒子有一比。

寇准见谢慕华沉默半晌，低声问道：大人可是在烦恼攻打大瞿越国之事？

谢慕华随口应道：无事，有杨指挥使在，也没什么好担心。倒是好好看看这大理城里的局面如何破解。要是利用得当，大宋可就远不止拿下区区一个大瞿越国了！

寇准沉吟道：不若派人前去与高诗夏、杨峰书相会，既然现在我们在暗，对手在明。索性就把火头点开。段氏是一定要保大人的，高杨两家现在态度不明。倒可以试探一下！不如请五郎派几个精明强干的人先去联络一下。

谢慕华一听此言好像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不，若是如此，那就光明正大的请高诗夏、杨峰书相见。他们是诸侯，并不完全受段氏节制，本官是大宋枢密副使，与他们相会并不越礼。这刺杀的事，我们一直处于被动，要想化被动为主动，就要先把局势搞混，我们再混水摸鱼。平仲，你和于编修分头拿我拜帖，在大理城找间上好的酒楼，就说本官要宴请高诗夏、杨峰书。看他们来还是不来！

于子廉暗赞一声，好计策！谢慕华主动去请高诗夏、杨峰书，无论他们来还是不来，大理段氏都要倍加提防。高杨两家若是对大宋示好，谢慕华便可以将两家势力化为己用。若是高杨两家并不愿意与大宋有何瓜葛，那也无妨。这大理城的火苗已经点了起来，还怕着两家人不就范吗？

寇准和于子廉双双领命，大步走了出去。

谢慕华把弄着书案上的玉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无论是何方神圣想要自己的性命，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是大辽也是一样。

指挥使大人，紧急军报！一名小兵快步跑了过来，双手高举着一封书信。

杨延彬接了过来，展开一看，不禁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转手递给高启德：高编修请看，刘澄刺史在白腾江大捷，俘虏敌舰二百余艘，缴获甲胄万余副，杀敌数千。大宋水师旗开得胜

高启德急忙接过军报，翻看一遍，展颜笑道：指挥使大人，水师取胜，大瞿越国水军全军覆没，再也无力抵挡大宋水师从海上进攻。若是下官估计的不错，刘刺史按照先前的布置会在花步登陆，数日之内就可到达。想必侯仁宝大人也应该收到这份军报了吧！

杨延彬手按佩剑，沉吟道：侯仁宝还是舍不得放权，谢大人果真不留情面要周大人接任水陆运转使，侯仁宝便坐不住了。周大人得了谢大人的命令，凡是不听从号令的一律革职查办，侯仁宝无可奈何，只得说自己已经病愈，如今和孙全兴团练使一同带兵从广南进发。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打败仗，就是怕他们不配合。花步会师，宜快不宜慢，高编修立即传我号令，督促水陆两军务必要在五日之内赶到花步。晚了一天，军法处置！

杨延彬面色坚毅，虽然年纪还轻，但是已然隐隐有大将之风。这次南征，谢慕华在赵德昭面前一力担保杨延彬必然能旗开得胜，就为了谢慕华这份知遇之恩，杨延彬也要打一场漂亮仗出来。

高启德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士卒传讯去了，跟着又朝杨延彬问道：指挥使大人，高家的军队对我们敌意甚浓，可能是得了高诗夏的命令。从我们大军过境开始，一直有人尾随监视，谢大人有严令，绝不能和高家起了冲突。你看

杨延彬淡淡一笑：跳梁小丑而已，若是真要挥军攻打大理，他们只不过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莫要管他们，先把大瞿越国拿下是正事！

大瞿越国的天气十分炎热，边境上又多是山林，杨延彬带着的是大宋禁军，多是京东河北两路的精锐士卒。不过他们是北方人，哪里见过南方如此湿热的天气，一个个热的喘不过气来，索性把铠甲里的号衣都给脱了。杨延彬为了防止越国人袭击，勒令士卒不得脱下铠甲，许多人就光着膀子直接把铠甲套上，可是铠甲虽然冰凉，里边的衬里却早已湿透了。就连杨延彬自己也不例外，摘下头盔，里边全是汗水

指挥使大人，您就行行好，让我们把铠甲也脱了呗！一个老兵油子笑呵呵的抱着长枪从杨延彬叫道。

杨延彬带兵与杨继业、杨六郎不同。他军法森严，却能和士卒打成一片，从来不给自己开小灶，吃饭的时候便和那些士卒一起吃喝，确能做到同甘共苦。加上杨延彬年纪轻轻，又不摆什么官架子，这些禁军打心眼里对这个年轻的指挥使大人又是钦佩又是尊敬。不过开起玩笑来就没了边。

杨延彬笑道：脱了铠甲要是遇到敌袭怎么办？我说过带你们来大瞿越国打仗就要把你们带回东京去。要是谁回不去，你们家的婆娘不得找我拼命啊？

哎，热都热死了，兀那越国人真是没种，这许多天都做缩头乌龟不敢接战。指挥使大人，咱们都来了好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还不如水军那边，已经打了一场大胜仗，多威风啊！

杨延彬早已命人将水师告捷的消息传遍全军，这些禁军更是卯足了劲，要和水师一分高下。三路大军里，水师暂且不说，孙全兴带的那两万人可不是东京城里的精锐禁军，要是后来算功劳都算不过孙全兴，那叫这些从东京城里出来的骄兵悍将如何能服气？

呦呵，眼红那些水鬼啦，那你去水师啊，别在禁军待了不知道是谁揶揄了一句。

那老兵顿时挂不住了：俺十五岁当兵这些年来跟着太祖太宗皇帝南征北战，不知道立下多少功劳，俺会眼红那些水鬼？

一群士兵顿时哄笑起来：立了许多功劳，怎么如今还没当上将军？

那老兵抓了抓脑门：俺大字不识一个，又爱喝酒，将军是做不来的！

杨延彬看他们说笑也不介意，随从牵过战马，杨延彬便接着巡视其他防区去了。这几天的确有些奇怪，大瞿越国对宋军实行的是坚壁清野的战术，黎桓指挥大瞿越国的军队将边境直到花步一线的居民全部撤走，连一粒米都不给大宋的军队留下，只有一座座空无一人的村庄

黎桓这么沉得住气，必然是想避开大宋军队的锋芒，将宋军的补给线拖长。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也是极为恐怖的数字，许仲宣在岭南准备了许久，但是要想长时间从邕州往大瞿越国深处供应，难度颇大。尤其这里山路崎岖不利于运送。若是被黎桓这样拖延战线，的确不利。杨延彬算了算，如果让每个士兵自带干粮的话，最多可以支持七天的攻势。七日之后就不得不返军，可是七日要打垮一个国家谈何容易！

黎桓此人绝非是大宋朝臣们心目中的无能之辈，从此人用兵之道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收缩军队、坚壁清野，在险要之处阻击宋军，将宋军拖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寻求决战的机会。

杨延彬的嘴角泛起一丝自信的微笑，杨家世代将门，他是这一代年纪最小的儿子，几位兄长有的在雁门关领兵有的在东京城里统帅禁军。除了勇武过人谋略略显不足的之外，其他几位兄长都被人寄予厚望。这一次杨延彬能统帅大军南征，就一定要打出杨家的威名来，区区黎桓，就算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无法动摇杨延彬取胜的信心。

指挥使大人，大军明日就可到达花步了！高启德快步走了过来。

杨延彬点了点头，远处夕阳落日，天边一朵朵红云就像是被鲜血染红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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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高杨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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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城由南到北，一条大街横贯其中，深街幽巷，由西到东纵横交错，全城清一色的清瓦屋面，看起来分外古朴、别致。山茶花在大理城里随处可见，这花又不娇贵，穷人家养得起，坐在酒楼上放眼望去，只见城里处处红艳艳的一片，煞是好看。

可惜谢慕华在大理城最繁华的思饮居二楼上只看了一眼，就被段语灵毫不客气的叫人拉了过来。

谢慕华无奈的揉了揉鼻子：在下只不过是想倚窗观赏一下大理城的风景，不是如此也要被公主阻拦吧？

五郎和九妹虎视眈眈的看着段语灵，要是谢慕华真的发怒，他们就要给这骄傲的大理公主一个下马威。

段语灵遥指窗外：大理城虽说能封城捉拿刺客，却不能不让数万户百姓出门。思饮居这边，我们只能封锁一条街道。北边的街道便无能为力，只能派侍卫乔装打扮在附近监视。这里距离北街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要是有神箭手在对街用强弓硬弩袭击谢相公。不知道谢相公身手如何，可能避开？

谢慕华方才在窗边看大理城的繁华，看得正是开心，忽然被段语灵拉了回来，的确有些着恼。可是听她言之有理，又暗暗佩服。这些保卫的工作，谢慕华自己是不懂的。五郎有些粗枝大叶，九妹也比他强不到哪去，倒是这个大理段氏的公主心细如发，晓得这里的危险。这要是在后世，应该有资格去保护要人组做事了。

谢慕华微微躬身施礼道：方才是在下鲁莽了，公主教训的是。

段语灵没想到谢慕华居然肯认错，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指挥着手下侍卫将三楼窗户全部关上，连窗纱都给加蒙了一层，一楼和二楼的闲杂人等全部清空。谢慕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位公主做事如此认真，简直是把自己当高威胁人物对待似的。

段语灵见手下侍卫已经收拾妥当，便退到一旁，侍卫给她搬过一把紫檀木椅子，那位大理公主仪态万千的坐了下来，捧起一杯茶水，笑盈盈的看着谢慕华等人。

今日是谢慕华邀请高诗夏、杨峰书前来赴宴的日子，要说段语灵坐在一旁的确不大对劲。可是她毕竟是奉了大理国陛下的命令来保护自己，下逐客令也不好。正思索着如何赶走段语灵，五郎一声高呼：高侯爷、杨侯爷驾到！

高诗夏和杨峰书并肩走上三楼，两人的随从都留在楼外，走到三楼一看，四边桌椅都已经搬空，只有正中间留着一张八仙桌，上边放了些点心瓜果，一壶香气迷绕的龙井。正南上位坐着一位容貌清秀的书生，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嘴角微微向右倾斜，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必然是大宋国的枢密副使谢慕华了，东西两边各留了一把椅子，想必是留给高诗夏和杨峰书的，可是除了谢慕华身后的侍卫，靠西墙边上居然坐着明阳公主段语灵，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呢！

高诗夏和杨峰书急忙先给段语灵见礼，然后再朝谢慕华拱手道：谢相公今日宴请在下，不知所为何事啊？

谢慕华斜眼一瞥段语灵：公主，咱们这就要开席了，可是大宋礼法甚严，在下也不敢邀请您同桌用膳。再说您是堂堂大理公主，要是我坐着，您站着；我吃着，您看着。也不成体统。我已命人在一楼另开了一桌酒席，还请九妹陪你吃些小菜，公主殿下您看可好？

不待段语灵回话，九妹便笑嘻嘻的一招手：公主殿下，请！

段语灵没好气的瞪了谢慕华一眼，又冷冷的扫了高诗夏和杨峰书一眼，这才带着侍卫随着九妹走了下去。

高诗夏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虽是大理人，可身材颇高，与谢慕华相当。一绺长须随风而动，倒是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相比之下，杨峰书便是典型的大理人，皮肤黝黑，身材肥短，两只眼睛缩在肉眼泡里几乎就看不清楚他是不是闭着眼睛。这两位都穿着紫色公服，一本正经的前来拜会谢慕华。

两人坐定之后，高诗夏先开口：谢相公，不知今日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谢慕华打个哈哈，朝五郎使了个眼色。五郎快步走到楼梯口，监视着楼下的动静，双手背在身后，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其余三指翘起，做了个谢慕华教给他的OK的手势。谢慕华这才说道：高杨两家在大理国是赫赫有名，又是辅助段氏的开国功臣。在下来到大理，要是不来拜会两位侯爷，请教一二，岂不是入宝山空手而归？

杨峰书笑道：谢相公真是过誉了，高杨两家那是祖先的功劳，我等只不过是继承祖荫而已，哪里像谢相公这般少年英雄，在大宋手握大权啊！

楼梯上脚步声起，高诗夏和杨峰书急忙侧头望去，却是掌柜的亲自端了菜肴送了上来，那掌柜的今日不知道是走运还是倒霉，大宋国的枢密副使和大理国的两位侯爷外加一位公主来到他的酒楼，将来自然是可以和人吹嘘，说是天朝上国来的高官都在这里用膳，可是今天的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掌柜的提了个心眼，索性自己干起店小二的活来了。

谢慕华待掌柜的下了楼，一旁寇准亲自拎起酒壶给三位大人倒上美酒。谢慕华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两位侯爷雄才大略非同一般。就说善阐侯好了，手下雄兵五万，坐镇一方。杨侯爷也不遑多让，之前和吐蕃有过一些摩擦，侯爷寸步不让，亲自领军坐镇边防，吐蕃王子硬是一兵一卒都不敢发。如此威风，实在是让谢某佩服的很啊！

高诗夏和杨峰书脸色都微微变了，谢慕华这一说法就是对他们两了解颇深，有道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今日请他们两人前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高诗夏正要说话，却听谢慕华出言不逊道：坊间谣传两位侯爷想对在下不利，不知道是哪位想要在下的命呢？

高诗夏大惊失色，急忙分辩道：谢相公明鉴，您遇刺的事与在下绝对无关！

是么？谢慕华眯起眼睛看着杨峰书：那看来是杨侯爷了？

杨峰书苦笑道：谢相公千万别开玩笑，在下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相公？

谢慕华自言自语道：这就怪了。大理国里要说最不想我死的就是明正帝了，那如今两位也一口否认。在下真有些奇怪，为何在下前脚出了大理皇宫，刺客就已经准备妥当，行刺在下了呢？这内应到底是何方神圣？

高诗夏和杨峰书急出一头冷汗，如今并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谁的权力大，谁的兵马多，谁说话就有分量。要是谢慕华一口咬定是他们两主使刺客行刺。那段肃顺也绝对不会去找什么证据，直接将两人五花大绑送到东京去就得了。

谢相公明察，在下虽然与陛下政见有所不合，不过行刺天朝上国的大员，在下是万万不敢的。高诗夏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谢慕华客套两句便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饶是高诗夏胆大包天也承受不起。要说造反当皇帝他并不怕，因为对手无论是段氏还是杨氏都并不他强多少。可是谢慕华就不同，他身后可是整个大宋朝，一个有着三十多万精锐禁军和数十万厢军，在满城将辽国人打得大败而归的国家。而谢慕华就是大宋朝的枢密副使，在高诗夏的眼里，谢慕华可比段肃顺更要厉害的多！

寇准插口道：其实谢大人也觉得不是二位侯爷，只不过谢大人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问一问，既然不是两位侯爷，那不如继续把酒言欢好了！

杨峰书心中暗忖道，你倒说得轻松，这谢慕华左看右看也不像是心直口快的人。哪有问别人是不是你刺杀我，答曰不是，就果真不是了？这不是拿人当猴子耍么！

但是杨峰书心中有鬼，他和吐蕃勾搭多年，甚至还得到了吐蕃国师的许可，若是杨家起兵争夺大理天下，吐蕃不但不袭击杨家领地，还拨一军为其助阵，到时候杨峰书拿下大理，便向吐蕃称臣，年年进贡即可。要知道大理这样的国家生活在几大强国的夹缝中，要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存活下去那是痴心妄想，找一个实力雄厚的靠山才是正道。

谢慕华看着高诗夏和杨峰书的脸色，也猜到行刺的事必然和他们无关，但是既然来了，就索性再问得清楚一些：高侯爷，之前大宋想要借道前去大瞿越国，高侯爷一力反对，只怕大宋侵占了高家领地，是也不是？

高诗夏尴尬的笑了笑：大宋幅员万里，又怎会看得上高家这点小小领地。之前在下是想大军过境，高家总要为大宋军马准备一二。可是这几年天灾人祸，高家实在是无力负担，又恐让天朝见笑，是以恳请陛下谢绝大宋借道之请。不过如今大宋军马过境，秋毫无犯。在下才知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惭愧！

杨峰书也说道：谢相公，这借道一事，在下是一直支持的。只不过总要陛下决断才好！杨峰书倒是狡猾来个一推六二五，把自己的立场拔得老高。

谢慕华点了点头：在下自然是信得过两位侯爷的。不过本官在大理城遇刺，这许多日也找不到刺客。在下恐怕被贼子所乘，便留在大理城。思前想后，只怕耽误了大理国陛下的大事，这请封

谢慕华假装失口，急忙掩住嘴巴，笑道：来，先干一杯！

高诗夏和杨峰书心头一震，却都堆起一脸笑容，与谢慕华交杯换盏。心中却各自打起了小算盘，段氏要请封那高杨两家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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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破敌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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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热的骄阳高高的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炎热的天气叫人只想找个清凉的小溪一头扎进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再不然找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歇会也好。可如今大宋的官兵们坐是坐下了，却找不到多少荫凉。大瞿越国四处都不缺乏山林，不过杨延彬小心为上，怕越军突然来袭，要是大军在山林中，一把火烧起来，五万大军可就全都变成烧烤了。

五天，就算是年迈迟缓的侯仁宝和水师登陆的宋军都已经赶到了花步。杨延彬终于在花步将大宋五万大军整合在一起。这次大瞿越国的军队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大宋精锐不可力敌，只不过在白腾江和大宋水师打了一仗，陆地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黎桓非常沉得住气，收缩实力，杨延彬和孙全兴分别带领大军从广南、大理两路齐进大瞿越国，可是大理这一路军根本就没有遇到敌人，孙全兴也只是遇到了零星的抵抗，兵不血刃的就到了花步。

五万大军驻扎在花步，杨延彬广派斥候，四散探听越军的消息。可是那些越军不知道躲在哪里，斥候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就算抓到了本地人来问，所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在南边吧这些毫无意义的回答。

侯仁宝早就不乐意了，名头上他是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可是实际上杨延彬才是主帅。侯仁宝是何许人也，姐夫是堂堂宰执，侯老大人又是年近古稀的三朝老臣，哪里会听杨延彬的指挥。只不过他不听杨延彬的，孙全兴也不听侯仁宝的，那个掌管水师的刘澄更是谁的帐都不买，一万水师官兵登岸之后，刘澄便大摇大摆的带着队伍来到花步，他是南征唯一立了功的将领，志得意满之时，难免骄纵。就连手下的将士也大咧咧的，看到步军同袍便笑问道：你们从广南而来，杀敌几何？

把东京城的禁军和邕州的步军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杨延彬管得严，私底下早就冲突起来了。这也难怪步军们不服气，不是他们不肯杀敌，实在是越军胆子太小，躲起来无影无踪，想杀都杀不到。

运转使大人！

侯仁宝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坐在杨延彬的左手边，听到杨延彬叫自己的名字，才有气无力的答道：老夫年事已高，这天气实在是受不了。杨指挥使有什么吩咐就说吧，老夫照做就是，不过实在是没有力气出主意了！

杨延彬看他这一副不配合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脸来看着孙全兴：孙团练，你看接下来如何是好？

孙全兴身后一左一右站着潘惟吉和曹琮，那嗓门极大的孙全兴站起身来，走到杨延彬的面前指手画脚，唾沫喷了杨延彬满脸：如何是好？那些交趾蛮子不敢应战，咱们就打。一直打到大罗城（今河内）去，还不应战？叫我说啊，咱们也别合兵一处，你带你的禁军，我带我的士卒，刘刺史不是带水军的么？叫他自己领着他那一万心肝宝贝，分头打，不过这大罗城是我的，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刘澄冷笑道：好威风！大罗城是你的？从广南到花步，你杀了几个交趾人？只怕到时候是我们去大罗城帮你收尸吧！

杨延彬脸上依旧是一副谦和的模样。他初次领兵出征，万事以和为贵。况且侯仁宝是老资格，肯定不服命令。孙全兴火爆脾气，用拳脚好过用脑。那刘澄就更不必说了，眼高于顶的人物，个个都不服气被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管着。

我呸！孙全兴怒冲冲的看着刘澄：你以为水师赢了一仗就了不得么？

刘澄侧过脸去，对孙全兴不屑一顾。

侯仁宝暗自好笑，那谢慕华不知道是不是发了疯，居然向皇上请命要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来领军，且不说杨延彬有多大本事，眼前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主，哪里是好对付的？谁在朝中没有大佬？孙全兴先后跟着曹彬、潘美两位名将，刘澄虽然差了点，但是据说刘澄和王溥关系密切。杨延彬想领得动这支军，还早得很呢！侯仁宝想了一会，觉得颇费脑筋，索性又耷拉下脑袋，这天气如此炎热，能省口气就省口气吧！

两位大人休要恼怒！杨延彬依旧是一脸谦逊：两位都是军中重臣，在下年纪轻轻，有幸担当重任本就应该好好向几位大人讨教才是。只不过南征事关大宋疆土和朝廷颜面。在下还请两位大人各抒己见，为大军出谋划策！

杨延彬见无人吭声，笑了笑，指着放在案上的山川地形图说道：三位大人请看，从大理和广南沿途未曾遭遇越军。黎桓不是胆怯，他是想拖延战线，延长我们大军的补给线。待我军疲惫不堪之时，再突然发动袭击。是以分兵之计绝对不可行，大瞿越国有精兵五万，与我军相当。若是贸然分兵，只会为敌所乘！

侯仁宝冷笑一声：那咱们就合兵继续前行，走到大罗城下，黎桓总不能再躲了吧？把都城都丢了，他还怎么自立为王？

刘澄随口应道：杨指挥使，合并一处自然是好的，不过大瞿越国多是山地，大军集结前行就慢。一日只怕只能前进五十里地，若是如此，十日也走不到大罗城，况且大军首尾不能兼顾，万一黎桓拦腰截击又如何是好？

这还争什么啊？你们在花步等着，我自领本部军马前去大罗。孙全兴没好气的说道。

潘惟吉和曹琮异口同声叫了出来：万万不可啊大人！

杨延彬强忍着心中怒气，继续说道：各位大人，从花布到大罗，中间虽然有些山地，不过大部分地方都不适合设伏。若是黎桓想袭击我军，就只能选在多罗村一带。在下以为，大军集结，通过多罗村之后，再兵分两路，一路直捣大罗，另一路南下，扫荡越军！

侯仁宝低声问道：那杨指挥使以为谁攻打大罗，谁又南下呢？

刘澄和孙全兴也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杨延彬，傻子都明白攻克大罗的功劳和南下扫荡越军的功劳绝对无法相提并论。

杨延彬恨得牙痒痒，只是出征之前，谢慕华多次叮嘱，南征事关重大，况且那些大瞿越国的军队并不好对付，他们占据地利人和，又擅长在山地丛林作战。若是宋军不能上下一心，很容易被黎桓所乘。南征若是失利，朝廷丢了颜面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今后叫那些异族如何臣服一个连区区大瞿越国都那不下来的宋朝？况且，一旦这次无法收复大瞿越国，南方后患无穷，到时候大宋就要南北同时用兵，以目前大宋的国力并不能支持两边同时开战。战端一起，贻祸百姓啊！

而且杨继业也吩咐七郎，杨家人做事一定要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现在杨家已经被赵普等人列在谢慕华一系了，这次出征偏偏侯仁宝等人都是赵普一系的人。杨继业和佘太君吩咐又吩咐，叮嘱再叮嘱，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误了出征大事！

想到这里，杨延彬堆起一脸笑容：到了多罗村之时，看看黎桓有什么动静。或许黎桓将大军主力就埋伏在多罗村，等候与我等决战。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南下派一副将即可！

侯仁宝淡淡的说道：杨指挥使是大军主帅，咱们听从命令就好！

潘惟吉见几位将领都不太给杨延彬面子，急忙笑呵呵的出来打圆场：几位都是久经沙场德高望重之士。这些事容后再议吧！大军一日不到多罗村，咱们就不知道黎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孙全兴第一个响应：小心驶得万年船，没错！不过俺老孙丑话说在前头，攻克大罗，生擒黎桓，这份功劳谁也别跟我抢！

刘澄白了他一眼：动动嘴就说功劳是你的，如此看来立功还真是一件颇为简单的事。

侯仁宝站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争什么争？老夫都说了，杨指挥使是主将一切都听他的安排就是。你们两个有什么好争的。算你们运气好，谢监军不在这儿，要是谢大人在此，一个个砍了你们鸟头枭首示众！

杨延彬听他出言讽刺谢慕华，几乎就再也按捺不住，好在潘惟吉和曹琮看着形势不对，哈哈大笑打着圆场，把几位将军都送了出去。这才返身来到大帐，潘惟吉说道：七郎，孙团练那边有咱兄弟看着。但是侯大人立功心切，他和刘澄说不定就会贪功冒进。七郎你可看好了，如今大理国局势复杂，谢大人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咱们这边不尽快把黎桓料理了，谢大人在大理国就更加被动！

曹琮也说道：七郎你说的有道理，多罗村的确是埋伏的好地方。换了我是黎桓，也会选在那里设伏。可是大军人数众多，黎桓最多只能埋伏一万余人在那，他只怕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将大军分开。一口口吃下去。还是那句话，孙团练那边交给咱们，可是刘刺史的水师你可给看好了！

杨延彬对他们两本就没有架子，笑道：放心吧！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大军营外，几个瘦小的身影快速朝南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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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两国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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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大理城就热闹了起来，许许多多赶来大理城的白族乌族人背着各式各样的货品在大理城官道以东摆起了生意，吆喝叫卖起来，琳琅满目的商品，青春娇俏的少女，充满着异族风情的服饰，将偌大的大理城点缀的无比繁华。

萧月影换了一身白族少女的装扮，她本是个秀丽绝伦的女子，就算是穿上白族人的衣服、不施粉黛也一样掩饰不住她的美丽。这次萧月影南下，随行都是耶律休哥从北院为她精心挑选的大辽国勇士，只是这些北方草原上的汉子一个个身材高大，魁梧健硕，与大理人并不相似。萧月影便叫他们留在府内，只带了陈从信的几个随从便上了街。

一个人的安全并不在于她的身边有多少保镖。而是在于她身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大辽国皇帝和皇后最宠爱的萧月影，就算是在大理城街头亮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动她一根寒毛。看看谢慕华在大理遇刺，大理国君臣上下的反应就知道了！这次虽然是和吐蕃王子见面，萧月影也并不担心。区区吐蕃又怎么是大辽国的对手，要是吐蕃王子敢对她不利，辽国数十万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走出了大理城，眼前便豁然开朗，大理城外处处郁郁葱葱，山茶花红遍大地，随处可见，溪水叮咚流过，清澈见底。萧月影看着眼前春光秀丽，听着耳边鸟语花香，不由得展颜一笑。

陈从信也精心乔装一番，此时跟在萧月影的身后，忍不住低声说道：公主，那些吐蕃人四分五裂征战不休，早已不足为惧，公主又何必纡尊降贵来见他们？这些事，咱们大辽国自己就能办了！

萧月影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吐蕃已然分裂，但是各大王系手中依然握有相当的实力。经过幽州和满城两场战役，大辽国和宋国互相已经试探清楚虚实，两国实力在伯仲之间。大辽国在武力上要占上风。不过宋国国力雄厚，若是真要硬拼，只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联络西南诸国，搅乱宋国的后院，叫他们顾首顾不了尾，大辽国才有机可乘。

是是是，公主英明！陈从信笑道：让那些吐蕃人去杀谢慕华才是最好不过了。大理国一乱，宋国就跟着一起乱，到时候南院大军势不可挡，至少能夺取黄河以北的半壁江山！

萧月影轻轻咬着嘴唇，那个大宋年轻官员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萧月影念头一转：谢慕华羞辱我们大辽国，这个仇不能叫吐蕃人来为我们报萧月影的心里忽然不可抑止的泛起一个念头，要是可以生擒谢慕华，叫他跪在自己面前认罪，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叫那一脸坏笑再也笑不出来，那才是报仇报的称心如意了！

公主，到了！陈从信快步从萧月影的身边走了过去，远处是个小小的山谷，谷口站着五六个人，看似闲汉打扮，其实很巧妙的封死了每一个进入谷口的方向，任何人想入谷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陈从信和看守谷口的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印记，这才回来领着萧月影进了谷。

谷中种着许多槐树，树荫遮天，萧月影远远看见数十人快步而来，为首一人穿着大理人的服饰却显得不伦不类，他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腰间居然还斜挎了一柄宝刀，身后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黄色法袍，面色祥和。另有一位黑胖男子，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尚义立赞拜见大辽国公主殿下！那汉子粗声粗气的说道，没想到他看起来粗豪不堪，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契丹话。

萧月影略感惊奇，却不行于色，笑道：王子不必多礼！她声音清澈动听，犹如百灵啼唱，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吐蕃语。

这位是吐蕃国师拉巴次仁。尚义立赞大声说道。

拉巴次仁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见过萧月影。

尚义立赞指着那黑胖男子笑道：公主殿下，这位便是大理国的杨峰书侯爷了！

萧月影微微一笑看着杨峰书：难怪当初侯爷和吐蕃刀兵相见，两军相距不过五里，却相安无事。原来侯爷和王子乃是老朋友啊！

杨峰书尴尬的笑了笑：见过公主殿下！

萧月影是大辽国公主的身份，也不必自谦，长裙飘动轻移莲步朝前走去，几人急忙跟在身后。谷中原有一条小溪，在这溪边搭建了一个凉棚，虽然简陋，可里边的一花一木都格外有心思，看起来浑然天成，若是加多了珠光宝气的东西进去，反倒俗气了。

萧月影随意选了个座位坐了下来，正对着对面的小溪，看着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金色粼光，忍不住赞道：真没想到大理国竟然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尚义立赞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在萧月影对面坐下：我们吐蕃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今日请公主殿下来便是要和大辽国商议。

萧月影轻启朱唇：愿闻其详！

拉巴次仁国师笑道：杨家本是大理之主，后来却被段氏夺去皇位。杨家想要取回大理，那是理所当然的。王子在拉萨深受军民爱戴，也有意要做一番事业。如今大辽国和宋国战端开启。我们也想助大辽国一臂之力啊！

萧月影娇美的脸庞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比那满山的山茶花更要明艳，就连拉巴次仁都看得眼前一亮，急忙低下头去，心中暗道：罪过罪过！

国师，还是我来说吧！尚义立赞抢着说道：大理现在等若是三分天下，那高氏和段氏都是鼠目寸光之辈，不足为虑。我吐蕃要出一军帮助杨侯爷争夺天下，事成之后，洱海以西归吐蕃所有，大理国由杨氏掌权。

萧月影也不答话，笑盈盈的看着尚义立赞。

杨峰书接着说道：若是战事一起，只怕宋国会插手。在下听说段肃顺向宋国求封。听谢慕华的口风，求封一事十有八九能成。若是不成的话，宋国攻打大瞿越国回师之际，说不定也会攻打大理。到那时，段肃顺措手不及，大理国的江山可就被宋人吞并去了。公主殿下，大理国东西三千九百里，南北四千里，若是并入宋国版图，那宋人可就更加强大了。况且在下也不想祖宗基业落入外敌之手。

那你的意思陈从信低声问道。

杨峰书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若是大辽国肯助一臂之力，在我们用兵之时，发一支兵牵制宋人，叫他首尾不得兼顾。在下光复杨家江山之后，必定年年朝贡大辽。不仅如此，大理和吐蕃还会派出军队，攻打宋国广南西路诸军州，与大辽国南北呼应，让宋国前后受攻，疲于奔命。那宋国皇帝懦弱无比，数十万精锐都放在京城里，驻守各地的禁军少的可怜，每次战事一起，他们就要从开封府出兵。别的不说，就在路上跑，就能跑死宋人！

萧月影笑道：王子、国师、侯爷，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在辽国又无实权，这些事，我是万万做不了主的！

尚义立赞哈哈大笑：公主殿下休要过谦，您在萧皇后面前一言九鼎，深得大辽国皇帝皇后陛下的宠爱。您说一句话顶的上那些大臣们说上一百句，况且此事对大辽国有百利而无一害，大辽国又何乐而不为呢？

萧月影也不否认，这时有侍女送上一壶香茗来，杨峰书大献殷勤给每人添了杯，跟着又朝萧月影说道：公主殿下。眼下谢慕华在大理国，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是宋国枢密副使，又是南征监军。之前他被人行刺的时候，在下还没想到。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他一死，宋国南征军返程之时必然会和大理开战，首当其冲就是高家。此时，在下再领一支军揭竿而起，有王子相助，料那段氏也不是我们联军的对手。消灭了段氏，大辽国在北方牵制宋人一二，到那时南征宋军就不得不返程。已经是残兵败将的高家又怎么可能是守得住他的领地呢？

尚义立赞大手一挥，做了个砍头的手势，笑道：公主殿下，此人一死对我们都大为有利，我想公主殿下南来大理，事先又照会国师，想必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那中原地大物博，富庶秀丽。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灭了宋国，瓜分这片土地。公主殿下以为如何呢？

萧月影长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那也要杀得了谢慕华才行啊，他现在身边有众多兵马保护，想杀他谈何容易？

杨峰书浅浅啜了一口茶，阴险的笑道：若是叫一个人活下去，那只有拉巴次仁国师才有这般慈悲。可是若要叫一个人死，办法多得很呢！

萧月影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会禀告皇上皇后，请他们定夺。至于谢慕华，能生擒自然是最好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尚义立赞、拉巴次仁、杨峰书一听此言，不亚于辽国皇帝亲口答应他们，顿时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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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七郎定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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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村只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村庄，但是在这一天，多罗村注定要被历史记载。

这里三面环山，绿草芬芳，只有一条狭长的小路通向远方。走过多罗村用不了太久就可以直抵大瞿越国的都城大罗城。对于大瞿越国这样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没有完全建立起全国性防御体系的国家来说，攻克了大瞿越国的都城就可以宣判这个刚刚建立数十年国家的灭亡。

指挥使大人，不好了！高启德一脸焦虑的走进了杨延彬的中军大帐。

杨延彬知道这些骄兵悍将不好管理，这些日子来一直怕出什么意外。一听高启德如此说话，不由得跳了起来：快说，出了什么事？

高启德背脊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急忙一五一十的说道：大军抵达多罗村之后，刘澄刺史忽然说这里找不到大瞿越国的军队，要返回花步，探清敌情之后再做打算！孙团练对他的说法颇为赞同，要不是潘曹两位将军拦着，孙团练就要和刘刺史一起合并一处，返回花步了。现在刘刺史命令麾下一万水师整装待发，执意要返回花步！

杨延彬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实木作成的桌子也禁不住他的神力，桌面上竟然出现了裂纹。

高启德接着说道：这也就罢了，侯大人忽然自己带了一支军前出多罗村

杨延彬大喝道：我三令五申不得分兵不得分兵，难道这些人就没把我这个主帅的话放在眼里吗？

听说是有大瞿越国的将领暗地里送来请降书，侯大人觉得并非诈降，于是带了本部军马前去受降去了。他带的人马不多，不过是当初从邕州带出来的三千士卒。今日五更之时就已经出发，因为侯大人的队伍在前营，又一意隐瞒，看来是想抢这份功劳。所以待到发现侯大人已经带领兵马前去受降的时候，他已经走的远了！

杨延彬攥紧了拳头，牙齿咬的格格作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展开山川地形图，仔细看了起来，伸手一指地图道：高编修，你看，多罗村三面环山，从这里过去二十里有一处无名峡谷，若是侯侯大人带队从这里经过，只需要埋伏少许兵马，以滚石檑木阻挡大军前后两路，辅之以火攻，如今山林茂密，一把火烧起来这三千将士只怕生还无望啊

高启德也点了点头：如今刘刺史又闹着要回花步，指挥使大人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全军，到时候大军分散，我们对大瞿越国的地形又不如黎桓那般熟悉，很容易被敌军个个击破。到时候悔之晚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整合全军，前出多罗村营救侯大人

杨延彬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不，侯大人既然立功心切，就让他为大*定大瞿越国立下头功好了。

如果因为救一支军让全军陷入被动的话，这种事情谢慕华是肯定不会做的，杨延彬跟着谢慕华这么久也学会了这一点，对于全局的利益来说，局部的利益完全可以放弃。况且侯仁宝根本就不听将令一意孤行，将自己的三千军马带入死地。若是为了营救侯仁宝，大军要在被动的情况下前出多罗村的话，只会中了黎桓的奸计，让伏兵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用，到那时候损兵折将，就远远不止三千军马了。

整顿兵马，我去找刘澄！杨延彬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话。

刘澄其实没多大的野心，这次带领水师从广州出海，在白腾江大胜大瞿越国水军，为南征立下第一功之后，刘澄颇为志得意满。就凭借这个功劳，如果接下来不出什么乱子的话。南征之后论功行赏，自己就有望调回东京城去任职了，现在朝中人事变迁，许多职位都空缺了下来，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能直调兵部任职呢！

在广州这样的地方待得太久，刘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那是流放犯人来的地方，虽说刘澄是来这儿做官的，可是看看人家京东路的官儿，再看看人家淮南路的官儿，就算是品级一样，可你见到人家，一瞅自个是从广州来的，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到了多罗村，刘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儿距离大罗城已经不远，可是就是看不到大瞿越国的军队影子，那个黎桓是不是把手下的军队都藏在山里了？若是陆地作战，进入山林搜索的话，刘澄自忖自己手下的这一万多水军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有这些兵跟没这些兵差不多。那还不如回到花步，探听清楚消息之后再做打算。

手下将官也曾经向刘澄建议，既然要回花步的话，不如先和杨延彬商议一下，毕竟杨延彬才是主帅。刘澄顿时嗤之以鼻：告诉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主帅？他是谢慕华的大舅子，不然能当南征主帅么？汗毛都没长全，就想出来立功了？老子在中军就没给他好脸色，他不一样得堆起笑脸伺候着本大人？论资历，本官辅佐先帝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哼，还没我儿子大，就想指挥本官

那些将领碰了一鼻子灰，自讨没趣，只得按照刘澄的意思，命令部队收拾行装。

刘澄找了块荫凉的地方坐了下来，身后两个亲兵给他扇着扇子，这时候还没到正午，天气算不得太热，刘澄也乐得清闲。

忽然前营喧哗了起来，刘澄急忙站起身来一看，只见杨延彬一身戎装，手提大枪，带着一队亲兵，纵马就冲进了刘澄的营寨，大喝道：刘澄何在！

刘澄见杨延彬来势汹汹，自己毕竟没禀告主帅在先，嘴上先软了：刘澄见过指挥使大人！

杨延彬也不下马，大枪遥指刘澄：你为何令士卒收拾行装？

刘澄心中暗骂，给你小子几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居然闯到本官的军营里大声质问本大人，索性一昂首答道：下官见多罗村也没有越军，是以吩咐下属收拾行装准备返回花步，待探清敌军动向之后再做打算！

杨延彬冷冷的看着刘澄：我之前再三说过，大军不可分兵，你可知道？

那又怎样？刘澄满不在乎的看着杨延彬。

来人，把刘澄给我拿下！杨延彬一声大喝，身后众亲兵一拥而上，将刘澄围住。

刘澄冷眼看着杨延彬，性子一发，大喝道：我看谁敢？他这一声吼，周遭的刘营军士便团团围了过来。

刘澄哼了一声：在下是水军部署，不属步军节制。听你号令是因为同殿为臣，分属同袍。并不是我刘澄就怕了你。如今我就是要回花步再做打算。你若是有本事，就将本官手下这一万军士都杀了好了。

杨延彬勒住缰绳，马儿低声嘶鸣，退了两步，刘澄只道是杨延彬服软，却听杨延彬大声喊道：皇上下令南征，一应事宜由本官和谢监军处置，可便宜行事。如今谢监军不在，刘澄不听将令，一意孤行。本官现在就要将刘澄革职查办，押返邕州交给许仲宣运转使。尔等若是跟随刘澄返回花步，便视为叛逆。

此时刘澄中军不亚两三千人之多，大部分都在收拾行装，有的连武器都没拿就跑了出来，只见杨延彬和刘澄怒目相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听谁的号令。

刘澄大吼道：你要拿我？我是堂堂广州刺史，水师部署。就凭你区区一个殿前司指挥使就想拿我？可有皇上圣旨？可有枢密院曹大人之命？来人，把杨延彬给我赶出大营！刘澄料定了杨延彬不敢真的跟他起冲突，一个凭借妹夫才能当上指挥使的毛头小伙子在刘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杨延彬大枪一竖，忽然从营外涌出无数兵将，手持兵刃将刘澄中军团团围困，大队士卒冲了进来。刘营将士一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反抗，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杨延彬手下兵马分割开来，如林的长枪闪烁着夺命的寒芒指着刘营将士，雪亮的钢刀高高举起，一张张坚毅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若是杨延彬一声令下，这些从东京城而来的精锐禁军就会毫不犹豫的把敢于反抗的刘营将士斩杀当场！

当啷！不知道是谁先把手中的兵刃丢在地上，这声音就像是传染一样，许多刘营士卒将手中的兵刃接二连三的丢在地上，只闻金属落地之声不绝于耳，杨延彬麾下的将士将他们分割开来，一群群蹲坐在地上，不敢动弹。那毕竟都是汉人，都是大宋的将士，见他们主动缴械，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将锋利的长刀砍向自己人的脖子，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杨延彬一提缰绳，马儿踱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刘澄面前。

束手就擒吧，送你回邕州之后，许仲宣大人会秉公办理。毕竟白腾江大捷，你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将功抵罪，料想不会有人责难与你。如果不然，你也知道军令如山，不听将令，我只能将你斩首示众，以定军心！杨延彬冷冷的说道。身后两名亲兵极为配合的钢刀出鞘，架在刘澄的脖子上。

刘澄两腿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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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看穿敌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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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国的礼宾馆平时住的人并不多，大理和几大强国比起来也只是区区小国而已，西北的吐蕃现在分为四大王系，大瞿越国内乱频频，对于大宋来说，大理国一直是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大宋的冷屁股，空有百多间房屋的礼宾馆门可罗雀。

于子廉今天一路走回来一直觉得暗暗好笑，礼宾馆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理国的兵马严阵以待，仿佛刺客随时可能冲进门来杀了谢慕华似的。就连背着柴火，推着蔬菜的农夫都要被士兵严加盘查，段语灵甚至下了禁令，凡是接近礼宾馆五百步以内者，都要仔细搜查。这些天来大理城的官兵可是忙得够呛，不仅要保护谢慕华，还要缉拿刺客，偏偏刺客却毫无线索可查，叫人怎不恼火？

走进礼宾馆的大门，里边的岗哨倒是松了些，不过于子廉心里清楚，这儿看着安安静静，可要是有什么异动的话，随时会出现四五十个弓箭手将闯入大院的人射成刺猬。

于编修，你可算回来了！输死我了！谢慕华正无聊的在和寇准下棋，见到于子廉回来，顿时喜出望外。

啪！寇准一子落下，谢慕华的一条大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谢慕华就纳闷了，当初好歹也是大学时代系里数得着的围棋高手，可是跟寇准下棋，下十盘就输十盘，一点面子都不给。话说这寇准也是在官场上青云直上的人物，这么不给上官面子，就不怕自己给他穿小鞋，不让升职？今天下了三盘一盘比一盘死的难看，好容易盼到于子廉回来了，但是晚了一步，又被寇准屠了大龙。

谈正事要紧！谢慕华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的看着于子廉：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

于子廉知道谢慕华一贯没什么架子，在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便不再施礼，直接说道：消息是有，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吐蕃拉萨王系的王子尚义立赞和国师拉巴次仁前些日子离开拉萨不知去向！

谢慕华冷笑道：不知去向？他们能去哪里？总不能去和三大王系谈和解吧，八成是来了大理，现在杨峰书也在大理城，那他们要是来找杨峰书的，便一定是在大理城附近。

于子廉微微一笑：在辽国的探子回报，上京那边并无什么动静。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也并无兵马调动，风平浪静啊！

在这个时代，宋辽就是亚洲乃至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如果说到了后期，宋朝的武力不堪一击的话，至少在这个阶段，还拥有赵匡胤一手打造的无敌禁军的大宋，面对辽国精锐也并不吃亏！

谢慕华想了想，忽然回身在行囊中翻了半天，找出一封信来，递给寇准和于子廉：你们看看！

谢慕华踱着步说道：这封信是我在幽州的时候，无意之中得到的。信是用契丹文字所写，讲述的是当时大瞿越国的动态，说黎氏很可能谋逆等等。待我回到开封府，有了空闲之时，寻人翻译过来。大宋早已得知黎氏弑杀丁琏的消息，是以我并没在意。后来想想，这中间却有文章

寇准踏足官场不久，许多事并不了解，尤其是幽州战役，因为赵光义在幽州死去，大宋上下对这场战役讳莫如深，民间知道的也不详细，当即开口道：请大人明示！

谢慕华指着于子廉手中的信道：这封信是我在契丹人手中得到的，可若果要是契丹人的探子在南方知道了这些消息，还会从当时激战连连的幽州送信回上京或者幽州么？显然是不可能的。

寇准眼前一亮：下官明白了，这封信必然是大宋的探子得到消息，送到东京之后，枢密院不敢怠慢，立刻叫人转呈先帝。于是这消息被枢密院或者先帝身边的人得到，有人里通外国，将这消息转告辽国！

谢慕华闻言一怔，继而拍手大笑道：平仲，可真有你的，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这其中关键，但是听你这么一说，倒像了！

谢慕华又皱起眉头：可是我们当时杀了那四个辽国人之后，还有汉人到来。我还记得他的身影颇为熟悉，只不过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到底是什么人呢？

于子廉插口道：大人，您追随先帝的时日并不长，若是您觉得面熟，只怕是先帝身边的近臣。当时幽州激战，武将各司其职，想要从军营中偷跑出来和辽国人相会，想必不太可能。那就是先帝的近侍或者是文臣

谢慕华啪的一声，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我知道了，陈从信，是陈从信！那厮是先帝身边得宠的人，枢密院送去给先帝的军报，他一定能知道。若陈从信早已被契丹人收买，知道大瞿越国出了事，大宋后院必然起火。一定会把这消息告诉辽国人。只是当时耶律斜轸正在得胜口驻守。不知道陈从信联络的是什么人，那些辽国人得了书信之后只怕不尽不实，暂时不敢回报耶律斜轸，要陈从信亲自来说明情况。结果阴差阳错被我遇到，杀了那几个辽国人是了，一定是这样陈从信从涿州逃走并不是因为要回开封府报信，不过在上京的细作没有发现陈从信。那他若是一路南逃，八成是到了大理或者大瞿越国做辽国的暗桩这件事，辽国人一定参合进来了！

寇准和于子廉互相看了一眼，都想到同一件事情‐‐那之前刺杀谢慕华的人，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谢慕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叫道：马上派人去请阳明公主段语灵来。

公主这几天辛苦了，也清减了！谢慕华捧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看着段语灵。

段语灵顿时憋了一肚子火，清减？那不是因为这谢慕华太难伺候了么，明知道外边有刺客要杀他，一会儿说是要去皇宫拜候段肃顺，一会儿要见善阐侯，偶尔别出心裁要去大理城的名胜古迹溜个弯儿。

当下段语灵没好气的说道：谢相公有何吩咐，就请直说！

谢慕华朝于子廉使了个眼色，于子廉会意，便对段语灵说道：公主殿下，我们已经查到是谁要刺杀谢大人了！

段语灵这些日子正为了抓刺客的事愁得寝食难安，一听有了消息，急忙问道：是什么人？我立刻点齐侍卫司的军马将他拿下！

寇准笑道：只怕这位刺客，你们大理国也得罪不起啊！

那也说不得，就算是吐蕃王子来行刺谢相公，大理国就是要与吐蕃刀兵相见，也要护得谢相公安全！段语灵傲然说道。虽然大理国国力平平，但是大理始终是她的祖国，段语灵也以自己是一个白族人，一位大理公主为傲！听寇准言语中有轻视大理国之意，忍不住脱口而出。

谢慕华轻轻的鼓了鼓掌：好，可若是大辽国的人呢？

段语灵脸上微微一变：你怎知道是大辽国的刺客？

谢慕华心道，吐蕃你就不怕，我说大辽国你就变了脸色，这个世道啊，到底还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才是老大。当下说道：公主殿下，本官是堂堂大宋国枢密院知院事，是南征监军，绝不会空口说白话。在下就是要问公主殿下一句。若那刺客是大辽国的人。那公主殿下是准备把刺客抓起来交给我们大宋处置，还是准备把我抓起来，送给辽国人处置呢？

段语灵一时语塞，这事关两国邦交，大辽国也好，大宋国也好，都不是大理国能得罪的。若是她现在说要捉拿辽国刺客交给谢慕华，到时候辽国一怒，就算中间隔了个大宋，但是对于大理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事。

公主殿下，在下也知道你的为难处！谢慕华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是想起后世日本和俄国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杀伤中国军民，但是懦弱的政府却无能为力。现在对于大理就是这样，小国的生存之道，就是要在大国之间左右逢源，贸然开罪哪一个都不行。

段语灵定了定神：不，既然大理国答应了保护谢相公，就一定能做到。谢相公只管把刺客的来历告诉本宫。到时候必定捉拿刺客交付给谢相公！

哦？谢慕华顿时对这位看起来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大理公主刮目相看：好，我便告诉你。那刺客应该是投靠了辽国的大宋叛臣陈从信，他应该潜逃来到大理。至于他手下有多少人马，躲在何处，我便不知道了！

于子廉擅长丹青妙笔，之前在东京城的妓院勾栏中浪迹，也见过不少东京城的官员。况且陈从信是逃犯，东京城里也张贴了不少他的海捕文书。于子廉凭着记忆和谢慕华的补充，已经画了一幅陈从信的画像出来。谢慕华便将那份画图给了段语灵。

没想到段语灵接过来一看，脱口而出道：此人好生面善，倒像这几日在哪里见过似的。身边还有一个极为美丽的白族女子

你见过？谢慕华不禁有些惊讶。

段语灵脸上一红，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要是见到了另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必然是不服气的，记忆自然深刻。段语灵前几日在大理城盘查，见到几个人入城，其中一名白族女子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就连自负美貌的段语灵也自愧不如，自然而然的就多看了几眼，顺便看了看她旁边的男子。

这若是陈从信的话，那他态度极为恭敬的那位女子又是谁？段语灵简单的把自己见到的事情对谢慕华分说一二。

谢慕华脑海里掠过一道倩影：辽国公主‐‐萧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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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多罗村遇伏

．

侯仁宝带着三千人马离开多罗村缓缓向前走去，此去离大瞿越国的都城大罗城已经不远。这次来投降的越军将领，自称是丁氏的部将，一直以来对丁氏忠心耿耿，黎氏篡权之后，便忍辱偷生。如今得知大宋国为了帮助丁氏平定叛乱，发兵南下，便写了封降书，还带上了多罗村至大罗城一线大瞿越国的军队的布防图。

在侯仁宝看来，这是老天要送功劳给他，简直是拦都拦不住。从这布防图上来看，黎桓将军队集结在大罗城附近，准备背靠大罗城与远道而来的宋军决一死战。从侯仁宝的战略眼光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在他的心里，大瞿越国的士卒不过是一些又黑又瘦的干瘪猴子，如何能同人高马大，健硕魁梧的大宋禁军一较高下。说以一敌十可能有些夸张，但是侯仁宝自负的以为就凭他手下的三千军马，哪怕越军来了一万人也不在话下。

这里的气候跟邕州并无太大差异，虽然侯仁宝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倒也受得住。远征大瞿越国，军中骑兵甚少，除了将领之外，几乎没有多少马匹。侯仁宝志得意满的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三千浩浩荡荡的兵马便去受降去了。这次，他没和杨延彬打招呼，这份功劳，侯仁宝是准备一个人拿下了。

前方的山路略显崎岖，道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峰高耸险峻，抬头望去只觉得高不可攀，加上阳光刺眼，侯仁宝手搭凉棚远远眺望过去。

侯大人，前方地形险要，若是敌军有人埋伏在此，前后夹击我军，不可不防啊！随行的将领看这地形越来越像是伏击战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侯仁宝摇了摇头：无须担心，驻防此地的将领便是丁氏的旧将。待得收拢了他的军队之后，前去大罗便是路途平坦。到时候我们挥军直抵大罗城下，叫杨延彬那小子好生吃惊！

可是我们只有三千军马，就算到了大罗，也不可能攻破大罗城啊！那部将还是有些不放心。

侯仁宝哂笑道：我们只是带军来受降，守住这处险要路口，叫黎桓的兵马前后不能兼顾而已。攻打大罗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叫杨延彬来做。拿下大罗城的功劳虽大，可是就凭他一万五千人也不可能打得下大罗城。不过，到了那个时候，黎桓已经瓮中之鳖。杨延彬若是知道好歹，便会好生求助于我等。这份功劳还不是大家分了？

说罢，侯仁宝又摇头叹息道：我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立功封赏我也不在乎。只求能调回西京去安享晚年即可。受降越军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劳，不过对于老夫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几位部将都不再言语，随着大队继续缓缓前行。

前方远远望去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边上有一道溪流东西流过。那里应该是丁氏旧将和侯仁宝约好受降的地方。侯仁宝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丁氏在大瞿越国掌权数十年，又怎么可能说让黎氏篡了权之后连一个忠勇之人都找不到呢？这不就是前来送功劳的人么！当即吩咐手下将领领一支军，离开大队先行迎过去看看。

那员部将得了将令，领着数百人的队伍快步朝南边走去，侯仁宝吩咐队伍停下，敬候佳音。

忽然山后一声号炮，两边山头涌出无数弓箭手，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前边山路上巨大的石块，滚木滚落下来将隘口塞得严严实实，侯仁宝大惊失色，知道中了黎桓的计策，急忙命令大军后退，数千人的军队并不庞大，士卒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勇士，虽然中了大瞿越国人的圈套却临危不惧，并不显得慌乱，后军变作前队，大步朝后方退去哪知道后军将领来报，后路也被阻断了。

侯仁宝一生都在乱世中，到底是有几分勇气的人，一提马缰，纵马跃出队列，大声喊道：儿郎们，今日交趾人用诈，陷我军与险地。尔等只有死战得活侯仁宝拔出长剑，指着左侧山头：把这里抢下来，固守待援！

左侧的山头地势稍微比右侧要矮一些，况且从旗号上看来，主帅应该在是右侧山头，要是如此的话，左侧的敌军就要少一点。而且这里伏兵不会太多，要是能拼死抢上高地，就有希望撑到援军到来了。

侯仁宝一声令下，宋军将士刀枪在手，纷纷向左侧山头上抢去，却见两侧越军点起火头，那箭身上竟然都裹上了油布，点着之后朝宋军猛射过来。山道里多是植被，那些火箭就算射不到人，落在树木上，转眼就是火头四起，烧的宋军哭爹喊娘。侯仁宝铁青着脸，紧握着长剑，亲自站在山下督战，还好他的部将都是有经验的将领，从越军射箭的密度推测，在左侧的越军也只不过就是两三千人而已，若是能抢上山腰和越军激战，还能有生还的希望。

宋军将士举着盾牌护住头脑，拼死往山上抢去，所幸大瞿越国的山并不算高，他们一个个都是上过战场的士卒，知道今日若是抢不上山头就必死无疑，一个个豁出性命去，玩命的攻山。

侯仁宝仗剑高呼：抢下山头就是活路，大宋的儿郎们，给我杀杀杀！

宋军纷纷取出弓箭和山上的越军展开对射，一时间天上箭如飞蝗，越军居高临下，张弓抛射，宋军胜在弓弩精良，虽然是以下射上，吃亏并不算太大。两边箭如雨下，宋军在侯仁宝亲自督战下，舍命狂攻，越军终于觅到可以击败宋军的机会，死战不退，两边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山上的越军将领拼死督战着弓箭队阻击宋军上山。

到了这种以命搏命，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时候，将领的作用并不大，那些士卒个个都杀红了眼，无论是越军还是宋军，已经忘记了恐惧和死亡，他们的脑子里只想着杀死自己的目标部将急道：侯大人，你在这里太危险了，不如让弟兄们舍命往后山冲开一条路，护着大人从后山退吧！

侯仁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次事情弄成这般模样，就算是回去了杨延彬也必然要砍了他的脑袋枭首示众。哪里还有退路，留在这里决一死战，若是能撑到杨延彬带兵赶来，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那部将见侯仁宝不肯走，手中钢刀一举：众儿郎，随我来！他已经一马当先，带着一队宋军又冲了上去。这位将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就算是埋伏作战，弓箭手能带多少弓弩？六十支已经算是很多的了。这里有树木可以挡箭，虽然越军的火箭能发挥一些威力，但是火毕竟只是在山下烧，只要抢上山头，火就没用了。如果顶住越军的箭雨，还能保存一些实力的话，攻克山头未必无望。

热血沸腾的宋军舍命狂攻，已经渐渐接近了山腰，山头上的越军一跃而起，数百人手持明晃晃的刀剑冲了下来，宋军一看，勇气倍增，短兵相接的话，大宋将士怕过谁来？就算是以悍勇著称的辽国人，八万对八万一样在满城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何况是这些看起来一个个就像是黑瘦猴子一般的交趾人

到了白刃决战，取决胜负的就是双方士气的高低，决死的勇气，以及平日练兵的成效。前两者，大瞿越国的士卒也不缺，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视大宋的将士为入侵者，之前黎桓带着他们退避三舍，士气早就憋得老高。至于死，他们更不怕。只不过在短兵相接的肉搏战里，大宋的士卒还真不是他们能够对敌的。

双方喊杀如雷，刀、枪、剑、斧伴随着在天空中你来我往的流矢，鲜血很快染红了这片土地。那刺鼻的血腥味猛烈的冲击着战士们的杀意，一个个身影倒了下来，山坡上断肢残臂，血流成河许多人已经乱了章法，只顾着拿着手中的兵刃，状若疯虎一般的拼命砍杀，哪怕血染衣甲，哪怕刀劈斧斫

顶住侯仁宝到底是见过阵仗的人，知道白刃交战，不会撑得太久，一旦那些越国人支持不住，宋军就可以趁势占领山头，到时候凭借着大宋精良的强弓硬弩，想要守住山头等候援军并非难事。

山头上又是一阵呼喝之声，两名将官打扮的交趾人带着两个百人队从山头冲下，加入战团，将大宋将士方才辛辛苦苦夺得的一点优势又重新扳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滴着鲜血的枪尖，豁开缺口的钢刀，枪林箭雨，谁都不在乎了，数千人在这山上喊杀震天，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许多条生命作为代价，同样，大瞿越国的士卒用更多的鲜血和尸体在抵抗着宋军的逼近，惨呼声，喊杀声不绝于耳，这里已经是人间炼狱，这里已经是修罗杀场

右侧山峰上令旗招扬，不知道山后是否还有伏兵。侯仁宝的脸色渐渐变得暗淡起来，他手下的三千士卒已经去了一半，要是再不能攻克山头，等待这一支军的，就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

正彷徨无措间忽然山后连声炮响，侯仁宝身旁的部将喜形于色：那是大宋的号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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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打破平衡的第三方

。

大理城的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正午时分侍卫司的兵马拿着段肃顺亲手写的圣旨封闭了大理城的四门，跟着各队兵马蜂拥而出，怕不下五六千人，沿途叫着不许百姓出门，店铺暂时歇业，来个挨家挨户的大搜查。陈从信和萧月影的画像早已被大理国的高手画师临摹了许多份，每位将官手中各拿一份，逐个盘查。

萧月影等人早已躲进密室，这里是辽国早已在此伏下的暗桩，忠心自然是没的说，哪怕是利刃加颈，他也不会吐露萧月影和陈从信的下落。现在萧月影所幸的就是吐蕃王子和国师没有进城来，不然的话，他们要是被擒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公主殿下，下官自问做事已经极其谨慎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拿着我们的画像通缉呢？陈从信百思不得其解，先前要不是有人前来密报说满街都是贴着萧月影和陈从信的海捕文书，他们也未必来得及躲在密室里。还好这一处暗桩平素里为人处事都很低调，大理国的士卒进来搜查一番，看没有什么可疑的便先行离去了。

墙壁上挂着的油灯火光不住跳动，萧月影倒不在意是谁发现了他们，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这样的局势，还要从自己身上去想问题所在，那是相当愚蠢的。不如想想如何利用眼下的局面去争取其他的利益。

马上派人去通知尚义立赞，告诉他们现在大理城的局面，千万不要进城。萧月影想了想接着说道：派人出去看看外边是什么情况，满城搜捕的时候，其实反倒利用动手。大理人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他们大肆捉拿刺客的时候动手，现在的礼宾馆应该是疏于防范的，立刻集结一批人手，如果礼宾馆那边一松懈，马上冲进去捉拿谢慕华。

陈从信皱起眉头：那我们很难全身而退啊！

萧月影笑道：要是谢慕华不死，落在我们手里，段肃顺还敢对我们怎么样？

况且萧月影傲然道：就算我杀死谢慕华，段肃顺就当真敢杀了我么？大辽国数十万铁骑天下无敌，他段肃顺就毫不畏惧？

陈从信陪着笑道：是是，公主殿下说的是！

礼宾馆，庭院中的凉亭里，谢慕华等人正在等待消息，百无聊赖之际，寇准不怀好意的提议再下两盘围棋，却被谢慕华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大理城乱作一团，你还有心思下棋么？

段语灵亲自带了一队侍卫保护礼宾馆，闻言笑道：反正等也是等，不如小女子和寇大人对弈一局可好？

众人都知道谢慕华是个臭棋篓子，被寇准杀得丢盔弃甲，是再也不敢和寇准下棋了，于是都吵闹着要看看大理国公主的棋艺如何。

这一盘棋下起来倒是惊心动魄，惊险万分，要知道围棋之道要寸步不让，其中凶险奇诡之处并不亚于沙场用兵。大理段氏世代都崇信佛教，也酷爱棋艺，代代都有围棋高手涌现。寇准天赋过人，况且心计又重，棋艺倒也不差。

要知道后世的苏东坡，虽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是对于围棋一道却始终只是菜鸟水平，便是因为东坡先生那种胜亦欣然败亦喜的心情了。围棋就要斤斤计较，就要寸土必争，苏东坡先生虽然是豁达胸怀，可是下起围棋来却是喜的时候甚多，欣然的时候甚少了。

谢慕华凑过去看了一会，只觉得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寇准和十七岁的大理公主棋艺比自己都高了不止一截，只得摇头晃脑用胜亦欣然败亦喜来安慰自己，好歹心胸很是开阔的么！

激战半晌，段语灵才以些许优势取胜，她见自己赢了大宋的高手，心花怒放，喜形于色。这绝代佳人宜喜宜嗔的样子，叫身边这些男子个个看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寇准连输三盘才好。

谢慕华看着垂头丧气的寇准，得意洋洋的说道：恶人终须恶人磨啊！

此言一出，段语灵凶巴巴的眼神立刻横了过来，摆夷女子的心一点也不粗，还安慰着寇准：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如我们再来一局？

寇准也是少年心性，输给一个女子情何以堪，当即叫道：来。

谢慕华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忽然杨九妹快步从院门跑了进来，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又停下脚步，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谢慕华，轻轻的招了招手。

谢慕华心领神会的走到偏房，九妹快步跟了进来，低声跟谢慕华说了几句，只听得谢慕华的眉头深深锁上又渐渐舒展开来

大理的皇宫并不奢华，因为许多皇族中人也住在后宫，所以皇宫内人来人往，倒显得非常热闹。大理国历代皇帝都崇尚佛法，就算是皇族中遁迹空门的人也不少，有些人虽然还没有进入空门，却已经开始吃斋念佛，没事就拿着个小棒槌乒乒乓乓的敲着木鱼，在皇宫中的香堂里念念佛经。

早晚两课之时，这皇宫倒更像是一座寺庙。

段肃顺皱着眉头走到御书房，他身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绸布长袍，腰间系着玉带，脚下踩着黑色长靴，在御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浓黑如墨的双眉紧紧锁在一起，淡淡的鱼尾纹浮现在鬓角，段肃顺将双手往身后一背，长叹一声，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都倾吐出来。

皇上，常睿冬大人求见！书房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快传！

常睿冬推开书房的大门，段肃顺已经坐在书案后边，看到常睿冬进来，段肃顺微微一笑：可是查到了什么消息？

大理并没有宋朝那么多规矩，段家皇帝对待大臣一向都是颇为宽厚，只要不是在公开场合，很少让这些大臣行正式的礼节。常睿冬走前两步，低声说道：吐蕃拉萨王系有些不太寻常，他们最近往洱海一线调动兵马颇为频繁，据探子回报，吐蕃差不多动用了三万大军到洱海以东，和杨家属地相距甚近。偏偏杨峰书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万大军，大理国常备军队也只不过是三万而已，这些吐蕃人若是论起单兵的战斗力还要在大理国的军士之上。段肃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常睿冬看到皇帝是这般模样，心下也不禁忐忑不安。大理的诸侯和中原的诸侯并不相同，中原分封诸侯之后，那些诸侯便去各自的封地，非是朝贡之时，很少到京城和皇帝见面。但是大理的诸侯是留在大理城里，像高杨两家的反意，段肃顺都知道。

不过，一来，高杨两家尚未谋反，现在就动手抓了高诗夏和杨峰书很难让大理国的百姓信服。二来，就算高杨两家谋反，段肃顺也只能和他们开战，就算是在大理城杀了杨峰书和高诗夏，他们的子女在封地一样可以兴风作浪，况且大理国内主要是白族和乌族，要是对付高诗夏，就是白族之间的内斗，牵涉不到杨峰书。但要是率先对杨峰书开刀，很容易就变成了白族和乌族之间的民族斗争。这两个民族是大理国的两块基石，动哪一个都不好，一个不小心，大理国就重新回到数十年前征战不休的局面了。

常睿冬是段肃顺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看到段肃顺的脸色就知道他在为难什么。其实常睿冬的心里何尝不为难？高杨两家的狼子野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在大理这样的局势下还就动不了他们。

不过，高杨两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一直不敢起兵造反，三股势力巧妙的平衡在一起。现在的局势已经给了杨峰书和高诗夏机会。

杨峰书和吐蕃拉萨王系勾勾搭搭不是一天两天了，段肃顺和常睿冬都知道杨峰书的小算盘，不过宋人说的其心可诛这句话用在大理就不合适了，那些乌族人，讲的不是四书五经，看得不是仁义道德，他们只看哪个族长能给他们带来稳定的生活。就算段肃顺站出来说杨峰书要谋反，那些乌族人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和杨峰书站在一起，对抗着大理国的中央政权，这一点在百年后的杨家叛乱就得到了证实，而且最让人苦笑不得的是，就算是造反，之后上台的无论是段正明还是高升泰都对杨家无可奈何，放任他们在大理西部为所欲为！

常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跟朕说那些假话。如今之计你看要如何是好？段肃顺苦笑一声，问向常睿冬。

常睿冬身子一震，他和段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许多话别人说不得，但是他却是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大理一直以来三家势力平衡，皇上虽然兵强马壮，但是高杨两家一声令下，数日之内就可以集结数万大军。但是自从谢慕华来了大理之后，平衡之态就被他打破。臣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还得着落在谢慕华的身上！

段肃顺双目一睁，盯着常睿冬：找他？

常睿冬点了点头：只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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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意在大罗城

杨延彬身着重铠，手提银枪，咬着嘴唇看着被檑木石块阻塞的山道。这里的山道非常狭窄，阻塞起来简单，想要清除就难了。不知道侯仁宝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居然这么明显的陷阱还要一头扎进去。

两队健硕的士卒拼命的清理着山道，在这里就可以看到里边浓烟滚滚，喊杀震天。同袍已经遇到了埋伏，越早一刻疏通了通道，自己的战友伤亡就会越小。那些士卒们使发了性子，咬着牙玩命的将石块往路边推。

等不及了！杨延彬轻轻的吐出一句，提起枪尖指着远处的山头。

高启德也裹上一身铠甲，就守在杨延彬的身边，顺着枪尖的方向看过去。

杨延彬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扎，指着远方说道：高编修，你看，这里山高林茂，越军以火攻，我们的军队只能往山头上抢。要是两军对垒，无论是兵员的素质还是训练的效果，都是我们大宋的军队占优，三千大军足可以当得越军一万。现在越军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咱们是向上仰攻，但是越军却是顺势而下。不知道越军在山上埋伏了多少兵马，侯仁宝能坚持到现在，我觉得并不是什么奇迹，而是越军有意放松对侯仁宝的歼灭！

高启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杨延彬的意思：指挥使大人是说，越军其实埋伏了重兵在这里，只不过他们诈降侯仁宝是个饵，为的是钓我们这条大鱼。

杨延彬点了点头：里边有三千人，且不论现在的伤亡有多少，从之前海战越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看，那些越军只要有五六千人就足以把这支陷入包围，占尽劣势的队伍吃掉。但是他们偏偏没有，只是看起来很随意的抵挡着侯仁宝的反扑，那就很值得怀疑了！

要是侯仁宝的部署全部被歼灭，我们就没有理由进入这一条山道。越军的埋伏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但是侯仁宝的军队还能作战的话，大人就不得不挥军去救，否则就要落个坐视不理的罪名。没想到那些交趾人的脑子还真不错！高启德悠悠的说道。

恩，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杨延彬大声喊道：孙全兴团练使何在？

自从刘澄被杨延彬拿下之后，孙全兴的气焰低了许多，毕竟这一支军杨延彬才是主帅，他有足够的理由将不听号令的部署治罪，加上曹琮和潘惟吉在一旁猛吹风，孙全兴现在是不得不以杨延彬马首是瞻。

末将在！孙全兴一听杨延彬招呼自己，急忙快步跑了过来，曹琮和潘惟吉两人相互望了一眼，也跟在孙全兴的身后走了过来。

杨延彬拿着枪尖在地上画着：从这里越过山头，到大罗城只有六十里的路程。越军现在控制着此处险要，就算我们把侯仁宝救出来，一时间也无法攻破越军的防御。要是我猜的没错，黎桓就在这里！杨延彬的枪尖轻轻点着地。

孙全兴一想也对，大瞿越国只不过是两三万正规军而已，从多罗村到大罗城，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形阻击宋军的进攻，况且这里的气候对大部分从北方而来的大宋禁军来说，非常不适应，现在是春夏之交的时分，瘴毒还没有完全肆虐开，对于宋军来说，最适合的就是速战速决，然后让交州一路的厢军开到大瞿越国来镇守。要是一直拖下去，不用黎桓动手，这里的瘴毒就能把宋军全部消灭掉。

孙全兴的眼睛亮了起来：指挥使大人莫非要奇袭大罗城？

杨延彬摇了摇头：奇袭做不到啊！这附近的地形我都探清楚了，从多罗村过去，全是山地，大军无法展开，就算是派军偷袭，也只能派步军。况且这些步军无法携带重型攻城武器，人数也不能太多。虽然大罗城并不是晋阳、幽州那样的雄城，可是最多两千人的步卒，没有攻城武器，面对大罗城能有什么作用？

孙全兴一看猜错了，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高启德补充道：奇袭大罗城虽然有难度，但要是黎桓以为我们真的避开他去偷袭大罗城，那就有机可乘了！

潘惟吉到底是将门子弟，如今再不明白，就是在对不起潘美这么多年对他的教导了，双手一抱拳叫道：末将愿意带两千兵马从小路出发，沿途造势，佯攻大罗城！

杨延彬看了看潘惟吉，下定了决心：好，就是你去。我给你两千兵马，这一路上，你见机行事，两千人要造出五千人的态势来，从小路前进，携带轻便的攻城器材，不需要你们走的快。只要我们在这边牵制住黎桓，你就算一天走二十里都不要紧。一旦黎桓真的以为你们要去攻打大罗城，必然会从多罗村退兵，到时候你我前后夹击，大瞿越国的军队可以一鼓而下，那时候大罗城只不过是空城一座，取下来就简单的多了。

曹琮急忙抢了上来：末将也愿意一同前往！

孙全兴知道这是立功的机会，巴不得两位老上级的儿子能够有所表现，便劝说道：指挥使大人，两位小将军都是英勇善战，计谋过人，要是他们携手出击，必能有所斩获！

杨延彬看似漫不经心的和高启德对望一眼，只见高启德也暗暗点头，便吩咐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五千兵马，你们两人各带一队，分别从多罗村左右绕行，记住，一旦你们离开大队人马，通讯就不方便，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大军无法给你们支援的情况，而你们随身携带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持七天而已。所以五日之内，黎桓要是不回防大罗城，你们就马上撤退，千万不要贪功冒进！

得令！

得令！

曹琮和潘惟吉两人分别回到队伍，点起本部军马。事不宜迟，杨延彬也不再管他们，只吩咐他们尽快出发便是。

那些累的满头大汗，脸红得就像熟透的苹果，热得几乎可以烫熟一个鸡蛋的士卒们终于将堵塞山道的杂物清理的七七八八。

杨延彬翻身上马：既然黎桓想要我们进去，那我们就进去让他看看，大宋将士的军威！

孙全兴提着大刀也跃上战马跟在杨延彬的身后，不待杨延彬吩咐，长刀一举：随我来！

孙全兴一马当先带着邕州团练的厢军直扑进去，他是铁了心要让杨延彬和东京城里来的禁军看看他们广南西路厢军的本事，大宋的军队里厢军只不过是给禁军打杂的而已。但是孙全兴领兵打仗多年，练兵自有自己的一套本事，他就不觉得自己的部队比禁军差了多少，那些厢军大多打的都是和孙全兴一样的念头，更何况要是有战功、表现出众的话，厢军也可以提拔到禁军，到时候无论是军饷还是待遇都是成倍的往上翻，怎么能叫人不心动？

听到山后号炮一阵轰鸣，侯仁宝精神一振，马上站直了身体，指着远处的山头：援军已经到了，马上把山头给我拿下来，快上，都给我上！

一句话刚刚喊出口，只听一阵悉悉的尖锐破空之声铺天盖地而来，侯仁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左右两个侍卫便猛扑上来将侯仁宝按到在地上，随手拽起两块盾牌挡在头顶上。

一阵暴雨般的箭矢让天空为之一暗，宋军显然低估了山头上埋伏的越军，猝不及防之下，还在拼命爬山的士卒纷纷滚落下去，身上插满了箭矢。侯仁宝虽然被两名卫士按倒，又有盾牌遮挡，但是还是有一支长箭擦着铠甲刺进了他的肩头，数以千计的箭矢带着夺命的风声朝着宋军将士扫荡，一阵阵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

山上到底有多少交趾人？侯仁宝忍住肩头上的痛楚，瞪大了眼睛朝山顶上望去。

之前他以为山上只不过是几千交趾伏兵而已，没想到这一阵箭雨就打碎了他的幻想，从箭矢的密度来看，弓箭手都至少有五千人了。难道

侯仁宝心底泛起一股寒意，莫非黎桓将全部大瞿越国的军队都集结在此地要和宋军来个鱼死网破？

已经没有机会后退了，侯仁宝咬牙切齿的将肩头上的长箭拔了下来，双手紧紧握住长剑，嘶声叫道：弓箭手，还射！

一块块盾牌竖了起来，宋军的弓箭手在步兵的盾牌掩护下，取出弓箭朝山顶上的越军射去。宋军的弓弩制造精良，射程远，士卒的射术精湛，但是越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风助箭势，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箭矢打击，就有一群宋军士卒倒在地上。大宋的弓箭手拼命还射，双方你来我往，无数箭势倾泻在敌我双方的阵中，步卒在箭手的掩护下，一步步朝山顶逼近。

侯仁宝把最后一份力量也投入了战斗，三千兵马他一个不留，全部朝山尖压了过去，只有这样他才有活命的机会。援军虽然到了，但是侯仁宝并不知道是谁，是杨延彬？还是刘澄？还是孙全兴？对于一个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来说，他最想的反而是能活下去，而那些年纪不足他四分之一的战士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命似的，冒着箭雨疯狂的向山顶冲击。

肩头上的伤痛，渐渐麻痹开来，侯仁宝无力的坐了下来，刀剑相交的碰撞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箭矢破空的撕裂声，令人牙酸的刀锋砍进铠甲进入身体的声音，渐渐都离他远了，迷迷糊糊中，侯仁宝只看到山下一面大旗‐‐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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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求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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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远远的落下山头，晚霞把大理城染得一片通红，轻轻的微风拂过皇宫里的山茶花，一阵阵清香飞入御书房里，和鼎足三分的香炉里的袅袅轻烟揉和在一起，让人闻起来觉得极为舒服。

段肃顺仍是身着白色便装，很随意的坐在书案之后，常睿冬倒是穿戴整齐，一身紫色的公服，站在段肃顺的身侧。谢慕华倒是很逍遥的坐在段肃顺的右手边，他的随从都在宫外，就连于子廉也不例外，寇准？可能现在寇准正在琢磨如何才能击败段语灵这个围棋高手呢！

沉默了半晌，段肃顺叹了口气说道：谢相公，如今咱们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谢慕华心中一动，段肃顺终于要表态了，当即起身说道：请陛下明示！

段肃顺摆了摆手：谢相公请坐吧！既然你们已经猜到了刺客是谁，朕自当大索全城，通令全国捉拿人犯。只是这些刺客既然与辽国勾结嗯大理国现在也有些麻烦在身，却是难办！

谢慕华暗暗想道，麻烦？无非就是高杨两家想谋夺段家天下，不过段家的天下也未必能保得了多久，高杨两家轮流叛变，后来的高家更是大理的皇上皇，历代君王都没有多少实权在手，反而是蒙古人打下大理之后，段氏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大理的天下。要想防患于未然，那还得看大宋的态度！

段肃顺望了常睿冬一眼，之前他们两人已经合计的很清楚，如今之计要么就是要请大宋插手，但是事后要给大宋多少好处，大理国能接受的底线在哪里，他们都已经有了计较，今天与其说是来和谢慕华谈判倒不如说是来讨价还价的更合适。

常睿冬轻咳一声，低声说道：谢相公，其实大理国一直仰慕中原文化，自从大宋立国以来，大理国更是多次请表上书，只是大宋朝太祖皇帝有言‐‐不暇远略，是以一直都没有正式和大宋往来。如今大理国借道大宋，南征大瞿越国已经表现出了大理国的诚意，陛下的意思是再上表请封，请求大宋皇帝陛下封赏大理国，从此两国永远修好，岂不是好事一桩？

好事？是想大宋当你们北方屏障，有事了好找人帮忙吧！谢慕华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陛下，这次南征，在下只不过是南征监军而已，况且事关两国邦交，就算是要管，也应该是礼部的事，在下实在无权来管。上表请封一事，倒也好说，等到我大宋班师回朝的时候，陛下派出特使与在下一起返回东京，面圣请封，当今皇上志向高远，心胸宽厚，对大理国也一直颇有好感，请封应该不难！

从现在形势来看，等到宋军班师回朝，再派人上表请封，杨家说不定造反都造了好几遍了。段肃顺心中暗骂，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又偷偷给常睿冬使了个眼色。

常睿冬无奈，只得接着说道：谢相公深得大宋皇帝陛下的信任，到时候要是谢相公肯在朝中为大理国多说几句话，大宋皇帝陛下必定会应允的

谢慕华摆了摆手，朗声说道：陛下，既然您说要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在下就明说了吧。如今大理国是什么局势，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高诗夏和杨峰书都是狼子野心，对陛下的帝位虎视眈眈。但是两家各有封地，杀，杀不得，不杀，纵不得。于是，两位心怀叵测的大臣居然能在大理城里逍遥自在，这种事在大宋实在是无法想像的。

高家倒也罢了，他的领地现在借道给大宋，每日从岭南都有大批军需通过，许仲宣大人亲自坐镇看着。就算高家现在想闹事也闹不起来。要是大宋的军需供应在高家的领地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南征大军回师之时，反掌之间就可以让高家死无葬身之地。倒是杨家不得不防

谢慕华悠悠的收了口，吊人胃口似的看着段肃顺和常睿冬，但是大理国的君臣一点震撼的意思都没有。这些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大理国上下除了那些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不知道，其他的谁还能不知道高杨两家对于大理的野心呢？

段肃顺咬咬牙：谢相公，接着说！

谢慕华倒是一点也不在乎，他是大宋高官，无论在这里说什么，对方都拿他没有办法，哪怕他指着段肃顺的鼻子臭骂一顿，段肃顺也要考虑一下他身后的大宋。大宋的国力军力并不是大理可以对抗的，看看当初赵匡胤横扫南方诸国时的军威，大理并不比他们强多少，又如何敢得罪大宋呢？

谢慕华微微一笑，缓缓走了两步：我大宋在吐蕃、大辽都有探子，吐蕃拉萨王系的王子尚义立赞如今可不在拉萨，就连他们的国师拉巴次仁也许多天不见踪影。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现在应该就在大理的境内。很有可能此时正在跟杨峰书侯爷一起喝酒聊天呢！

段肃顺心中一凉，就连这些事情谢慕华都已经知道了，那还有多少是谢慕华不知道的？

谢慕华接着说道：吐蕃与大理接壤，四大王系割据一方，拉萨王系暂时没有足够的实力对其他王系用兵，但是他们却有能力影响大理。单说拉萨王系好了，他们带甲十万，骁勇彪悍，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武器装备都胜过大理，杨峰书一介侯爷，坐拥洱海以西大片土地，只要杨家一声令下，顷刻之间就可以聚集三万大军，，到时候要是尚义立赞发兵相助，不知道陛下有多大把握可以剿灭叛乱呢？

常睿冬低声斥道：谢相公，杨峰书是大理侯爷，你这么说只怕是妄自揣测吧！

谢慕华却不理他，只看着段肃顺：陛下，杨峰书若是要起兵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之前若是杨峰书造反，就要面对段氏和高家的双重压力。但是现在杨峰书要是起兵的话。高家动弹不得，段氏一己之力不足以消灭他和吐蕃拉萨王系的联军。况且，假如在下被人刺杀在大理，到时候南征大军回师之际必将反攻大理，那时，大理国腹背受敌，陛下也无暇顾及杨家，在下的南征大军有多少本事，我是最清楚的。杨峰书绝对会考虑到南征宋军这一环，再铤而走险！

段肃顺面不改色，淡淡的说道：听谢相公这么说，杨峰书要是造反的话，也只是最近的事了。既然大宋的军队已经从大理过境，那为何杨峰书迟迟按兵不动呢？难道他不是应该立即返回洱海，积蓄粮草，伺机起兵么？

谢慕华笑着摇了摇头：要是我不在这里，自然是这样。但是我在这里的话，他们就要赌一赌，是否能在大理城杀死我。辽国人想杀在下，是为了让大宋腹背受敌，无暇北顾。这一点，我也可以理解。除非到了他们认为无法杀死在下的时候，那杨峰书就会立即起兵造反了，现在大宋的军队在大瞿越国节节胜利，前锋已经过了多罗村，不日就将攻到大罗城下，大瞿越国一灭。南征军班师回朝。那时候，杨峰书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常睿冬说道：就算十日之内大宋军队攻破大罗城，班师回朝也要一个月准备，安抚交趾内政，清查黎氏余党都需要时间。这一个月杨峰书就要动手了么？

谢慕华点了点头：我要是杨峰书就趁现在动手，反正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迟早的事，吐蕃拉萨王系又在后边支持，不趁现在更待何时？

段肃顺想了想，索性摊开了问道：要是杨家造反，谢相公将作何打算？

谢慕华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说了一句后世经常使用的外交辞令：我们大宋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段肃顺冷笑不已，不干涉别国内政？那出兵攻打大瞿越国算什么，要说大瞿越国一直隶属于中原，那隶属于中原的土地大了去了，汉唐时期的疆域岂是现在的大宋能比的么？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段肃顺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英明神武的皇帝，可是一辈子在朝政里厮混，也知道现在是杨峰书造反的千载良机，要是没有大宋的帮助，大理国就很难挺得过去这一关。

谢相公，大理国对大宋一直毕恭毕敬，虽然现在还不是大宋的藩属，却一直是以藩属自居，请表册封也是大理国历代君王都要做的事。既然大瞿越国平定在即，不如南征大军回朝之时，坐镇大理国段肃顺想了想说道。

谢慕华一口回绝：那可不行。大军兵分两路进入大瞿越国是为了进攻顺利，回朝之时自然是要从大罗城直接回到邕州，要是再从大理走，岂不是耽误了时间？再说，大军南征只是南征，若是干预大理国的内务，回到朝中，皇上还要责罚在下。这可万万使不得！

常睿冬接口道：若是现在大理国就上表请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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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袖珍回回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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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兴不愧是跟随两位大宋名将打过仗的勇将，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杀进了山道。只不过勇是勇了，山道里除了那些伤痕累累的宋军士卒和倒卧在地上的尸体之外，并没有一个越军士卒。那些交趾人和宋军的战斗都在山头上，放眼望去，有些地方已经进入了白刃战斗，但是大多数地方还在用弓箭射击，步卒还在一步步的朝山顶逼近。

孙全兴一身武力无处可施，大喝一声跳下马来，大手一招：跟我上！带着本部军马随着侯仁宝部的身后冲了上去。

山上处处是火头，越军射出来的火箭将那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点燃，越往下火势越大，就算是为了不被火烧死，山下的宋军也要豁出命去往山上冲。但是奇怪的是，宋军的冲击有多强，越军反击的力量就有多大，此时此刻根本无法揣测山上有多少人，只能听到一阵阵箭雨呼啸而过的声音。

孙全兴抬头看了看天空，吩咐身边的部将：从越军射箭的密度来看，两边山头不下两万人，我们集中力量攻击其一，只要抢下来一块高地就行！

他的判断基本上是准确的，弓箭手并不能独立行动，还需要步兵的掩护，同时弓箭手也反过来掩护着步卒，哪怕是一比一的比例，一侧山头上有五千弓箭手就要有五千步卒，看来杨延彬的猜测是正确的，黎桓果然是把大瞿越国的正规军全部集中在多罗村，利用这里的地形和宋军决一死战。

孙全兴双手握刀冲在最前，亲兵唯恐主帅有失，紧随其后，山上激战连连许多地方已经是弓箭手无法覆盖的区域，孙全兴冲了上去，山上便是一队越军冲了下来，这群越军在大宋士卒的眼里看起来就像是叫花子。

大宋富有，就算是普通的士卒也有铠甲穿戴，长短齐头铠、金装甲、明光细网甲、连锁铠、明光铠、辆裆铠、龟纹甲、鱼鳞甲将领和士卒穿着不同的铠甲，在穿过树荫的阳光照射下，威风凛凛。那些箭矢射在身上，只要不是射在铠甲覆盖以外的范围，几乎都能被坚固的铠甲抵挡下来。

相比之下，那些带着像破烂斗笠一样的帽子，穿着布衣的越军士兵一个个看起来实在是没法比，只有将领有铠甲穿戴，可是也只有高级将领才有金属制造的坚固铠甲，其他的将领能有硬皮甲就算是不错了。越军为了抵抗宋军的进攻，不但利用地形的优势，还在箭矢上抹了不少毒药，那些提炼自蛇毒，蝎子毒的毒药毒性非凡，就算是擦破点皮，都可以让人手足无力，失去战斗力。

他们的武器在阳光下看起来蓝光闪烁，不知道是否在兵刃上也淬了毒。孙全兴冲上前去，左右开弓，接连砍翻好几个越军士兵，身后大宋士卒一拥而上，迎着潮浪般冲击下来的越军迎头痛击。双方人马就像奔涌的浪涛猛然撞击在一起，冲在最前的士卒纷纷倒地，转身缠斗在一起，人浪翻滚，血流成河！

侯大人？孙全兴不顾身边的战况，一口气冲到侯仁宝的身旁，却见侯仁宝脸色苍白，嘴唇发黑，瘫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身边还守着一小队士兵，可是侯仁宝似乎连动动手脚的力气都没了。

孙全兴到底在邕州和侯仁宝是多年同僚，一看他这般模样就知道是中了交趾人的毒箭，急忙将侯仁宝抱起交给身后的士卒：快，冲下山，到指挥使大人那里，找军医官！

侯仁宝微微动了动手指，嘴唇也轻轻蠕动：孙

孙全兴急道：现在就什么都别说了，快点下去吧！他知道侯仁宝已经一把年纪，毒箭上的毒性只怕他的身体承受不起，要是救治的不及时，只怕这条命就去了。

跟我冲！孙全兴大刀一样接着朝山头冲去。

从山头上冲下来的越军越来越多，孙全兴百忙中回头望去，却见杨延彬的中军大旗已经进了山道，孙全兴不由得一愣，不是杨延彬自己说的，黎桓要等大军全部进入山道再利用地形和宋军决一死战么？那杨延彬自己上来干嘛？

高启德轻声笑道：指挥使大人，这次，咱们的秘密武器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杨延彬点了点头，他们手上的确带着一些秘密武器，却是造兵工署在谢慕华的提一下改良的石炮，这些石炮脱胎自后世蒙古人从阿拉伯人手中夺下的回回炮。这回回炮说白了也就是一种投石机。

但是以前大宋的投石机都是靠炮手来掌握投掷的角度和力量，而且体积庞大，移动不便，要是在这样的山地里，光是推着投石机走都要了那些骡马的命。谢慕华提议造兵工署改良设计一些小型的投石机，不但移动方便，而且第一次在投石机上增加了刻度，这是一个决定性的武器革命。

炮身上有了刻度，就无需熟练的炮手反复调整角度方位，而可以由有经验的指挥官统一调整角度，进行打击，操作的士卒甚至不需要懂得如何调整，只需要按照炮身的刻度，将石块安放好，牵动机括，投掷出去即可。

杨延彬一摆手，身后的士卒推着三十多架小型的投石机走了出来，大瞿越国到处是山地，采集石块极其简单。三十多架石炮对准着孙全兴玩命狂攻的山头。富有经验的指挥官站在高处，身边几名战士举着庞大的木盾为他遮挡箭矢。那指挥官仔细看了看角度，大声喝道：一号炮，试发！

一门石炮缓缓推了出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卒搬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放置到炮身上，那指挥官亲自调准了角度，一声令下，一颗巨大的石弹飞了出去，远远落在左侧的山头上，只不过距离越军的弓箭手阵地略有偏差。

那名指挥官是军中有名的炮手，嘴角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就这一下，他已经知道再做一些调整，就可以将倾盆而下的石弹砸在越军阵地上，叫他们知道在高处也并不安全。

杨延彬见他如此轻松，也松了口气，越军占据了地利，杨延彬就是要用这一招逼迫他们下来作战，只要交趾人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在平地上，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精锐是大宋禁军会将他们送到无底深渊里去。

这也多亏了造兵工署的那群能工巧匠，谢慕华哪里记得回回炮的做法，而且回回炮本身也是非常巨大的攻城利器。只是谢慕华记得最关键的三点。

其一，回回炮不是中原设计的那种以人力拉拽的投石机，而是改用了扣发装置，纯粹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弹射出去。

其二，回回炮不是讲石弹放在皮窝里，而是用吊钩之类的东西将抛物给勾住发射出去。

其三，就是回回炮上边有类似于标尺的刻度，可以用来调整射击的方向的角度。

有了这三点，中国人又是投石机的祖宗，那些造兵工署在谢慕华的提醒下，玩了命的研究，居然弄出来一种小型投石机，一经实验，效果非常满意，虽然现在还没有时间来制造大型的回回炮去攻打幽州这般的雄城，可是这样小型的炮已经足够对付大瞿越国那些土坯城墙了。

只不过这是谢慕华自己悬赏三百贯让造兵工署石炮工坊的匠人们造出来的新型武器，三百贯，给的谢慕华无比肉疼，一个半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杨延彬望着两侧山头上的越军，山上旗帜飞扬，却看不清楚是否有黎桓的王旗在上边，只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消灭了这里的越军，黎桓想不出来都不行，逃？只怕他是没有机会了，杨延彬还准备了五百铁骑，一旦越军舍弃多罗村阵地朝大罗城方向逃匿，没说的，这五百骑兵就一直追杀到大罗城下。

大王，你看那是什么？一个越军将领指着山下的石炮问道。

黎桓身材很矮小，还不到五尺，跟三寸丁谷树皮的千年绿帽王武大郎有一比。可是黎桓的相貌却很威严，长长的八字胡在他坚毅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浓黑如墨的长眉，炯炯有神的双目，那些身材比他高大的战士在他面前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弯下膝盖，不敢比黎桓高。

石炮？看起来小了点，再说这是攻城的东西，丢出来只怕丢到哪里他们都不清楚，难道要指望这点石炮来攻打我们的山头吗？

黎桓嗤之以鼻，石炮是攻城的利器，不过必须许多石炮一起发射才有威力，原因就是石炮发射的准头不行，要不是密度射击的话，大部分石弹根本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况且人力发射，人力有大有小，吃饱了饭和没吃饱饭的力气也不一样，并不是说八个士卒一起拉拽，就是那等力气，那不是开玩笑么？

大王英明！此役宋军必败一个看起来颇为高大的越军将领索性跪在黎桓的面前拍起了马屁。

黎桓没有理会他，面前的数万宋军是他的生死大敌，他也知道，宋军说什么帮助丁氏复国只是个幌子，丁氏关他们赵家什么事，想吞并交趾才是真的。可是黎桓上台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时间太短了，还不足以让他拥有和大宋对抗的力量。

大王，你一个部将刚刚开口说话。

呜呼

一颗石弹飞上山头不偏不倚的砸中那个部将的脑袋，跟着势不可挡的落在地上，带着红艳艳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再看那个部将的脑袋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五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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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不可错过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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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四周都是戒备森严的侍卫，五郎和九妹更是手按刀柄时刻提防着有刺客出来袭击。他们比寻常的侍卫更多了一份细心，要知道谢慕华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八姐就变成了寡妇，那还得了？

谢慕华脑子里想的都是常睿冬说的那番话。

要是大理国现在就上表请封，谢相公就不能坐视不理吧？

实不相瞒，今日请谢相公来到皇宫之前，大理国的太子段素英就已经带领队伍出发，前去东京求封。之前大理国都是派大臣前去大宋求封，未免有些不够诚意，这一次太子亲自去东京求封。料想大宋应该不会不同意了吧。既然如此，若是此时大理国有人造反叛乱，就算大宋皇帝陛下还没有接受大理国的请封，那谢相公于请于理也要保住大理国的安全。您说，对不对？

高杨两家狼子野心，一直觊觎帝位。这样的乱臣贼子，大理国早就要清除他们了。谢相公，大宋南征大军回师之时，求封一事就应该有了结果，若是求封成功，大理便会请求大宋皇帝陛下出兵帮助大理平叛。与其到时候再派兵马，不如现在就以南征大军为主，进驻大理

常睿冬那张看起来老老实实的脸，在谢慕华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些人无论是在大国还是小国，都是在政坛厮混了一辈子的人。居然给自己来了个破釜沉舟，生米做成熟饭。于请于理，大理现在正在请封，只要太子路上走的慢点，走个两个月才到东京城，那这段时间内，大理要是有什么意外，谢慕华还真得帮忙，不然的话，一旦赵德昭答允了册封大理段氏，可是段氏已经被人推翻了政权，岂不是让大宋颜面无光？段素英已经出发了，从大理到开封府山水迢迢，沿途就算是路过一个小城，段素英也可以大摇大摆的住进驿馆，这是礼节

谢慕华越想头越疼，他倒不是就像看着段氏被人推翻，但是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非常难受，谢慕华习惯了掌权，习惯了自己主动，占据着制高点。但是现在大理国的君臣站在更高的地方，对着谢慕华发出得意的狞笑：这次你不动手都不行。

于子廉低声说道：大人，不如咱们派人密报皇上，提前断了大理国求封的心。反正太祖皇帝有言在先，不暇远略嘛。就算是当今皇上也要考虑考虑是否就接受大理国的求封

谢慕华摇了摇头：不妥，段肃顺既然敢告诉我，他心里就有底，咱们要是派人去和皇上说不册封大理，那就是要跟段肃顺撕破脸皮。他不敢杀我，可是杀咱们的信使却是无所畏惧，他怕什么？大不了往山贼身上一推，死的只不过是区区小卒，大宋难道能因为一个信使死在大理就对大理用兵吗？

于子廉也叹道：没想到段肃顺为了自己的皇位居然这么狠，这一招算是够狠毒了。要么杨峰书起兵造反，咱们南征的军队就不得不卷进来，要么杨峰书就得把他造反的最好机会给放过去

谢慕华忽然眼前一亮：等等，你说什么？杨峰书造反的最好机会？

于子廉看到谢慕华的眼神，顿时恍然大悟：段素英求封的事，离开大理国之前一定要做的密不透风，绝对不让杨峰书和高诗夏发现。出了大理国境之后，高杨两家鞭长莫及，段素英自然可以大摇大摆的在大宋行走。谢大人的意思莫非是要逼杨峰书现在就动手么？

谢慕华微微一笑：杨峰书要是知道段素英现在已经出发去了大宋，而南征军还在大瞿越国喝交趾人作战，吐蕃王子又来到大理支持他，你说他会不会马上造反？难道他还眼巴巴的等着我死？

于子廉轻轻点头：可是要找谁告诉杨峰书呢？咱们的人，谁也去不得！

谢慕华笑道：于兄啊于兄，咱们又何必找人去告诉杨峰书呢？杨家筹划多年，在大理城里耳目众多，这消息想放出去还不简单？

其实谢慕华想到的是信息传递的不准确性，第一个人说出来的消息经过几十人一百人的传递，最后早已是面目全非。能将一个人打了个喷嚏，最后说成那个人得了艾滋病。这一点在信息学上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谢慕华打的也是这个算盘，这条消息一旦放出去，辗转传到杨峰书的耳朵里的时候，只怕已经变成‐‐谢慕华答允在大宋皇帝陛下面前为大理求封，所以段肃顺迫不及待的将太子段素英亲自派到开封府去，为求请封成功。

这条消息给杨峰书的压力谢慕华简直想起来就想笑。

杨峰书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段肃顺这老贼，实在太阴险了！

侍立在杨峰书身边的是杨氏的智囊杨刚正，见杨峰书如此恼怒，杨刚正急忙劝说道：侯爷不必恼火，段肃顺已经是黔驴技穷，不得不出此下策了。想那大宋国岂是易于之辈？他这个时候求封，就算保得住段氏，也要被谢慕华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杨峰书依旧愤愤不平，拍案而起：这大理国的天下本就是我们杨家的，先祖杨干贞何等威风，推翻郑氏做了皇帝，这般雄才大略，却被段氏串通洱海以西的泥腿子造了我家的反。他们才是窃国之贼，他们才是叛臣贼子。

杨刚正长叹一声，当年杨干贞弑君之后拥郑氏清平官赵善政为君，改国号天兴。赵善政为政也乏善可陈，当了十个月国王，就被杨干贞废弃。

杨干贞自己坐上了宝座，改国号义宁。结果杨干贞弄权有术，治国无方，刚愎自用，残暴无比，不得民心，于是受到各方面力量的反抗。

段氏也是风云际会，串通了在洱海以西造反的起义军，还有当时并不算很强大的高家的支持，这才推翻了杨家的统治。

说起来，杨家丢了天下还真怪不得段氏。按照当时杨干贞的做法，就算段氏不起兵反抗，自然还有会张家李家王家来反抗，杨干贞当了没多久皇帝就丢了江山，是他咎由自取，又怎么怪得了别人。

但是杨家在洱海以西到底是根深蒂固，就算是失去了皇位，段氏还真奈何不了他们，于是就在大理国做个侯爷。只是杨家子孙向来视段氏为家臣，被家臣篡了权，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从杨干贞到杨峰书，已经过了整整三代人，只是这份仇恨却越积越深，无法化解了。

侯爷，姑且不说段氏如何，现在段肃顺已经出了招，侯爷可有什么对策？杨刚正岔开话题问道。

杨峰书渐渐冷静下来，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提前动手。段素英现在已经出发了，大宋的军队在白腾江大败越军，想来不日就要攻克大罗城，要是咱们不提前动手，到时候大宋的军队回师之时，咱们就处处被动了。杨峰书想了想说道。

杨刚正微微摇头：侯爷，咱们现在起兵，吐蕃王子未必赞成，他们是想等谢慕华死了之后再动手，那时候段氏内外交困，自然不是咱们的对手！

死，死，死！天天都说让那个谢慕华死，可是他死了么？我看谢慕华活得挺滋润的。他身边卫士如云，除非去皇宫，现在根本就不出来了。怎么杀他？集结大军去攻打礼宾馆？那样的话，不如自己一头撞死来得痛快。那些辽国人不是说得信誓旦旦能杀死谢慕华么？现在可好，满城贴的都是萧月影和陈从信的告示，他们怎么不说杀谢慕华了？自己能活下去都是问题！杨峰书没好气的说道。

杨刚正叹道：只是咱们现在起兵，谢慕华也不得不插手啊，到时候他要是吩咐岭南宋军对高家网开一面的话，咱们就要面对段氏和高家两支力量，胜算就

怕什么？尚义立赞和拉巴次仁已经答应了我，现在洱海以西驻扎吐蕃精锐大军两万有余，一旦起兵吐蕃大军就要进入大理参战。那些吐蕃人打起仗来个个都像疯子一样，我看就算是大宋的禁军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大理没有多少重镇，从洱海以西挥军直下，直扑大理城，到时候将段氏上下一网打尽，看他们还能怎么样？咱们无非是把洱海以西割让给吐蕃，但是大理四千里国土，又何必在乎洱海以西那一块贫瘠之地？杨峰书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

杨刚正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还是先问问尚义立赞吧，吐蕃大军入大理参战，他们和大宋一样都是水土不服，从高原上下来的汉子，未必在大理这湿热之地就能立足！

杨峰书点点头：也好，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动手就事不宜迟，咱们先一步动手，段氏准备的时间就越少。他们的三万大军分部在大理各处，反倒不如我们，集结起族军之后，就能一鼓而下。咱们乌族人被他们白族人压得够惨了，该到咱们翻身的时候了！

杨刚正不以为然，乌族论人口论势力都不是白族的对手，除非借助外力才能打败白族，可是吐蕃那群人，出兵出力为的只是一个洱海以西吗？

只是杨峰书已经下定了决心，杨刚正只得先去找尚义立赞询问一番了！

看着沉浸在幻想中的杨峰书，杨刚正轻轻走了出去，转身带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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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迫敌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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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士卒将三十多门小型投石机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列在山下，随着指挥官的命令，一颗颗斗大的石弹飞向半空，虽然没有铺天盖地的箭雨那般声势，虽然没有八百门石炮围攻幽州的壮观，但是对付小小的交趾人，那是足够了。

一颗颗石弹带着死神的呼啸飞向越军的弓箭手阵地，那些弓箭手疯狂的从阵地上跳了起来，任凭将领拿着长刀拼命督促在再不敢上前，一排排石弹飞来，砸入地面便是近尺深坑，砸在石头上顿时火花四溅，要是砸在人身上，看看那些倒毙在地上四肢断裂，脑浆崩飞的越军士卒就知道是何等的惨烈了！

那还算是运气好的，要是倒霉的被压住一条腿，砸断一个胳膊，整个人就像是个血人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拼命嚎叫，可是却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将他身上的石块搬开。

更有甚者，有的越军士兵被石弹击中，却一时未死，五脏六腑一起出血，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自己的战友远远逃开，而自己却只能在原地等死，那种无助的神情叫人看了都想做恶梦！

好，打的好！杨延彬忍不住叫道。这一次这批小型投石机初次上阵就大发神威，从越军阵地上射下来的箭矢越来越稀少，越来越无力，孙全兴带着大队人马离山头越来越近。要是黎桓还不出来迎战，等待他的就只有必死的命运。

把石炮调头，给我轰！

两侧山头都有越军，这山其实并不高，从地面算起也不过是五六十米，但是这种小型投石机弹力惊人，所用的石弹都是用勾住的，抛物线极高，压得紧的话，击中山头的越军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延彬捏紧了拳头，前后左右都是大宋的士卒，如林的长枪闪烁着耀眼的寒芒，雪亮的钢刀就像是灿烂的银海，一面面盾牌遮挡着零星的箭雨。战士们的眼中充满了杀敌的渴望，只待越军从两翼攻下，他们就要用手中的利刃饱饮交趾人的鲜血！

黎桓铁青着脸，看着自己被打的一塌糊涂的山头阵地，已经无法组织起像样的箭阵了，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越军士兵纷纷找到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为首的将官在刀劈几个退兵之后，自己被一块石弹击中，顿时血肉模糊的倒毙当场。看着那些士卒们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微微颤抖的双臂，黎桓的怒火越烧越炽。

大王，咱们退吧，要是宋军攻上来，胜败就难说了！一个穿着薄薄纸甲的文官模样的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黎桓转眼瞪视着他，如有实质的眼神要他根本不敢对视：退去哪里？我们要么就冲下山和宋军拼命，要是现在绕过山头往大罗城退，那些宋军尾随追击，到时候不但多罗村丢了，连大罗城也保不住

那人显然是胆战心惊，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话来。

黎桓长叹一声，大瞿越国的水师被大宋广州水师打的一塌糊涂，数百战舰全部覆没，现在就算是舍了大瞿越国不要，想逃亡海上都难。去大理？谢慕华就坐镇在哪里，去占城？占城和大瞿越国一向是仇家，隔三差五就要打一仗。

现在黎桓根本就没有退路，本来是将宋军引入死地，利用地利将宋军一网打尽，没想到被杨七郎用这样的手段逼得黎桓不得不下山决战。

可是，决战有胜机吗？

宋军除了侯仁宝带的三千人马之外，其余部队遭受的打击并不大，反而现在是宋军在杨延彬率兵赶到之后斗志昂扬。

论装备论训练，那些腰圆膀粗的大宋禁军对上这些干瘪的交趾士卒少说也是一个顶俩，况且方才杨延彬一番石弹攻击，已经吓破了这些士兵的胆，打仗打的就是一股气，这口气已经下去了，再想提起来就不容易了。

黎桓看了看面如土色的部下，怒喝一声：事到如今，只有一战而已，你们还想退吗？

黎桓身材虽矮，但是勇气十足，丝毫不顾山下宋军不断发射的石弹，一把从掌旗官手中夺过自己的王旗，跳上山头的大石，用力招展，高声嘶喊道：大瞿越国的勇士们，今日就是你们报效国家的时候，黎桓不惜命，你们可怕死么？

众位部将神色一凛：谨遵大王号令！

黎桓用力一挥大旗：杀，杀下去！

侯仁宝昏昏沉沉的被抬到杨延彬的面前，他的部将到还算是忠心耿耿，生怕杨延彬大怒之下当场就斩了侯仁宝，两名亲卫部将一左一右挡在杨延彬的身前。

可是杨延彬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人心中一寒，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侯仁宝肩膀上的箭矢已经拔了出来，所幸毒性不是太烈，军医官帮他放血敷药之后，侯仁宝居然已经能睁开眼睛，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四肢依旧无力，可是那双眼睛，看着杨延彬的时候居然带着一股笑意。

杨延彬走到侯仁宝身前，缓缓蹲了下去，低声问道：如今侯大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侯仁宝声音极其轻微，却一字字说得很清楚：老夫只是想立功回西京而已

杨延彬心头一热，看着侯仁宝皱纹满面的脸，看着他枯如干草的手臂，本想一剑就斩了侯仁宝的脑袋，枭首示众。可是这一剑却怎么也出不了手，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在洛阳渡过了半辈子，却因为赵普在*中的失败，被放逐到瘴毒丛生，荒凉不堪的邕州。他或许只是想立一点点功劳，再调回西京洛阳去安度晚年而已，侯仁宝已经七十岁了，哪怕给他天大的功劳，他还能享受多少荣华富贵？

侯仁宝看杨延彬这般神色，他是混迹官场的老江湖了，微微一笑道：这次是老夫的错，我快不行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瞿越国这边只要能避开瘴毒，速战速决将军可立不世奇功。只不过我那个姐夫就是赵相公心胸不够宽阔，若是我死在这里他他必将迁怒于你你是难得的将才好自为之吧！

杨延彬叹了口气，就算侯仁宝不是死在这里，赵普和谢慕华也终将走向决裂，一个是三朝老臣，权倾天下，另一个是政坛新贵，深得皇帝信任。谢慕华想得到的，就是赵普所拥有的。哪怕赵普已经七老八十了，也不肯放过手中一丝一毫的权力，谢慕华却已经将他把持的兵部和枢密院全部架空，这场仗打完，还不知道赵德昭要如何封赏，到时候杨家作为和谢慕华最为亲近的一家人，自然而然要遭到赵普的排挤。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侯大人，今日此事，暂且放下。你是交州一路水陆运转使，我虽然是南征主帅，可也无权处置你。他日到了谢大人面前，再听他的发落吧！杨延彬喃喃说道。

侯仁宝自忖时日无多，已经年老力衰，再加上一支毒箭，就算救得回来，也要去掉大半条性命，回洛阳？下辈子回去吧！于是侯仁宝只是微微一笑，却不再说话。

杨延彬招过军医官，吩咐他们好生看着侯仁宝，送回后营治疗。

山头上打的血肉横飞，喊杀震天，火箭点燃的枯树干草窜出的熊熊火光中一面飘扬的大旗奔腾而下。身后的越军士卒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就像一道汹涌澎湃的人浪从山顶上势不可挡的冲了下来。

孙全兴所部本来进展缓慢，忽然漫山遍野都是越军冲了下来，孙全兴大吃一惊，见到那面黎字大旗迎风招展，无数士卒狂奔而下，只得带着部下火速朝山下退兵，要寻一处开阔地再和越军决战。

走得慢的宋军士兵被越军赶上，占据了人数优势的越军刀斧齐下，将他们立毙当场。这些越军的装备没有宋军精良，就在武器上下功夫，居然大半士卒手中拿的是斧、锤、长刀之类的重武器，这样的重武器要是以全身力气击打在宋军的厚重铠甲之上，单是那种震荡的力量就足以杀人。

迎头痛击！杨延彬已经不再逞匹夫之勇，他是宋军的主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要是他有什么意外，宋军就会乱作一团。在过万人的战场上，个人的武艺没有多大用处，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没有人能保证杨延彬一定不会死。

孙全兴一看帅旗所指的方向，立刻返身再战，大队宋军迎了上去，将冲下山的越军迎头堵住，只是越军居高临下冲击下来，势不可挡，宋军前锋微有混乱。孙全兴顷刻之间已经和三名冲下来的越军交了手。

打头的越军身材矮小却面目狰狞，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硬着孙全兴的腰便是一刀，孙全兴侧身让过对手，回手一肘重重击在那名越军的胸部，跟着腰胯发力，横刀一斩，雪亮的刀光犹如白日里的闪电，一刀落下便是人头落地孙全兴顺势挥刀而起，格开紧随其后的越军长矛，大刀顺着枪杆滑了过去，只听惨叫连声，那越军五支手指落在地上，孙全兴沉腰坐马当头一刀，将那越军半个身子都劈了开去。

哐的一声，一名越军迎面刺下的长枪藉着从山下本下来的冲势，直奔孙全兴的心口，却被他回手这一刀磕的弹开了去，斜斜荡向空中，两人贴身而过，孙全兴身形扭动，半拧身回扫，手中的长刀夹着一阵凄厉的狂风，自那越军的腰间斩过。

孙团练果然好功夫！杨延彬站在高处观察局势，不禁有些手痒，朝身后的士卒大喝道：取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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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各怀鬼胎

。

一辆精致的黑色马车轻松的走出了大理城，过不多时，车里传来萧月影轻轻的笑声：大理国的侯爷果然有办法，就算是段肃顺现在大索全城，也能把我们送出来。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算小，杨峰书坐在萧月影的对面，面有得色：只不过是送公主出来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眼下城里查的太紧，现在出来容易，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萧月影不以为然的说道：又不用我亲手刺杀谢慕华，还要进去做什么，再说现在谢慕华把自己当个宝贝似的的看着，不方便下手，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辆马车的车夫就是杨峰书的智囊杨刚正，只不过杨刚正挥动马鞭，赶马前进装作听不见车里人的对话罢了。杨峰书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月影，肌肤娇嫩的就像初生的婴儿，巧笑嫣然说不出的勾魂夺魄，心里忍不住一荡，但是又马上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根本碰不得，别说碰，就算是想最好也不要去想。

车里垫着厚厚的坐垫，马车虽然在土路上有些颠簸，但是车里还算平稳，杨峰书一手扶着车壁，低声说道：有个消息好叫公主知道，段肃顺已经派了太子段素英亲自去开封府求封去了！

萧月影美目之中一道犀利的目光闪过，她能得耶律贤和萧燕燕的宠信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她的才华。段素英这一去大宋，若是求得两国成为藩属，那杨峰书想要叛变就难上加难了。那些汉人最终的就是面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要是段氏有什么意外，赵家倒是显得面子挂不住了。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杨峰书在洱海以西的势力再庞大，拉萨王系再怎么支持杨家，杨家都没有能力去对抗有大宋支持的段氏了！

那侯爷意欲何为？萧月影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杨峰书胸有成竹的说道：那就要看大辽国想怎么样了？

萧月影笑道：大辽山高水远，又能怎样？

杨峰书早已和杨刚正商议妥当，这一次不但要谋求吐蕃拉萨王系的支持，最好更是要取得大辽的支持。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公主，自从去年宋国太宗皇帝北伐幽州之后，大辽和大宋各胜一场，互有损伤。若是论起辎重损失来，大宋国要远多于大辽。其实大辽并没有占到便宜，一来，宋国富庶，如今中原已经平定，光是江南一地就可以为大宋源源不断的输送财富，二来，汉国也已经被大宋灭国，京东河北两路的精锐禁军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大辽。这些大宋禁军的实力，公主也是心知肚明吧？

杨峰书不顾已经有些变色的萧月影，抢着说道：大辽国带甲数十万，又号称人人能战，但是辽国位于草原，受草原的束缚太大。一亩草地才养活几头牛羊？但是一亩耕田却可以养活多少人家？自从大辽取了幽燕之地之后，犹有余力将米粮供应给汉国。但是，百万契丹子民不可能指望一块幽燕之地就能全部养活，到时候无论是雪灾，火灾，水灾一场寒潮来袭，就不知道要冻毙多少牧民牛羊了。大辽国立国多年，兵威强于天下。可是人口迟迟无法增长，这也是其中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但是大宋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江南是鱼米之乡，中原物产丰富。他们有足够的耕田来养活人口，也许十年之内看不出分晓，但是二十年之后呢？一百年之后呢？汉人的数量将远远超出契丹人。到那时大辽国面对的就是不再是现在的二十万禁军，而是很有可能要面对百万以上的大宋禁军。到那时候，胜负之数就难说的很了！

萧月影轻斥道：照你这么说，假以时日，大辽国必然不是宋国的对手了？她那双冷冰冰的美目直视着杨峰书。

不料杨峰书毫不退避，居然脱口而出：是！

那宋国何德何能与大辽相抗？大辽国铁骑甲于天下，宋国皇帝胆小如鼠，一怕武将谋反，行军打仗必要文官监军；二怕藩镇割据，数十万禁军尽在开封府，边境重地也不敢多留兵马，一旦有战事发生，都要从中枢救援。这样的国家也能和大辽对抗？萧月影不禁嗤之以鼻。

杨峰书叹道：公主，您是当局者迷，可我是旁观者清啊。诚然，大宋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当今宋帝登基一年以来，宋国并没有出什么乱子，一干大臣治理国家也算得上是井井有条。还有，宋国实行的是募兵制，这就意味着他的军队数量只会越来越大。当然，募兵制如果执行的不好，肯定会出现大批老弱残兵，和大批吃空饷的军队。不过军队的腐败和朝政的腐败息息相关，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敢说自己绝对不存在腐败的现象。难道大辽国就是清如水明如镜吗？水至清则无鱼啊

萧月影自幼在大辽，看到的都是大辽国的勇士如何强大，交往的都是耶律斜轸、耶律休哥、韩德让这样的名将大臣。小小的心灵里一直以为自己的国家是最为强大，不可战胜的。但是转过念头想想，其实杨峰书说得也有道理，那些契丹宗室是不是就真的清廉无比呢？朝政是不是就真的无懈可击？其实耶律贤也一直在担心宗室的力量太大，他的身体又一直不好，假若有一天耶律贤不幸驾崩了，那孤儿寡母是不是还能镇得住那帮位高权重的宗室大臣就难说的很了。

那侯爷的意思是？萧月影悠悠的说道。

杨峰书见她如此问话，便知道自己那一番话已经打动了萧月影，急忙趁热打铁道：在下已经决定不日起兵，到时候尚义立赞王子发兵响应，打段肃顺一个措手不及。宋军南征大军还未回师，许仲宣在高家领地的都是些老弱厢军负责供应军需，想插手也无能为力。若是大辽国肯支持在下，能以一支军出雁门关，牵制宋国。到时候大理国局势已定，就以宋国南征军的力量根本无法奈何与我。那时，大理自当出兵协助大辽，前后夹击宋国。

萧月影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杨峰书看出她笑意中的轻蔑，也不生气，只是借着说道：宋国尚有二十万精锐大军，还有潘美、曹彬、杨继业这样的猛将在朝。想要灭亡宋国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宋国后院起火，大辽国从幽燕发兵南下，将宋人赶到长江以南并非难事。到时候宋人被压缩在江南一地，无法北上，大辽国也可得到江北大片土地，驱使汉人为其耕作，从此不再受草原局限，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马车轻轻的颠簸着，车外的马蹄声如同充满欢快节奏的鼓点敲打在大地上，萧月影忽然笑道：侯爷的如意算盘果然打得响亮。要是现在大辽出兵的话，您倒是得了大理国，可是大辽国得到了什么？只是一个口头承诺吗？

杨峰书心中暗骂道，难道以为我是傻子么，要是大辽国真的灭了宋国，到时候不来吞并大理才见鬼了。

但是杨峰书涵养甚好，脸上依旧堆着笑容说道：公主明鉴，大辽国的铁骑的确无敌于天下，从幽燕出兵的话，宋人无险可守。只不过一旦过了长江，江南处处水乡，不利骑兵征战，到时候大辽国骑兵丧失优势，还倒不如先占据江北，徐徐图进的好。只不过满城和雁门关两战之后，想必大辽国对宋军的战斗力也有所了解，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与其想一口吞下这个难啃的骨头，不如步步蚕食的好！

萧月影似乎显得有些疲惫，低声说道：那尚义立赞和拉巴次仁又有什么准备？

杨峰书笑道：公主，待会儿见到了便可一叙！

两人都不再说话，分别想着各自的心事。杨峰书从小就梦想光复杨氏大理国，将昔日的家臣段家和高家踩在脚下。杨峰书并不是无能之辈，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处心积虑准备了许多年，若是还不成功，只怕杨家就翻身无望了，事实上，假若不是谢慕华穿越到现在，挥动了蝴蝶的翅膀，百年后杨家还是起兵叛乱，只不过迅速被当时的善阐侯高升泰和大理段氏联手剿灭，从此后高家控制大理朝政，一度篡位为帝。杨家只不过是为高家做了嫁衣裳而已。

萧月影慢慢揣摩着杨峰书的话，这些年来大辽国虽然有所发展，但是局限在草原之上，的确如杨峰书所说的那样，一场雪灾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牛羊倒毙，让无数牧民生活无继。草原上天灾连连并不能让大辽国长久依靠，若是大辽也有宋国江南那般富庶的地方，将来的大辽国真的无可限量。可是仅仅是一块幽燕之地是不够的，若是能将长江以北的土地尽数并入大辽国土，那辽国就可以从一个畜牧文明慢慢走向半农耕半畜牧的时代，这，对于辽国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杨峰书真的可以牵制宋国的后腿，那辽国积蓄实力，以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这样的不世名将各领一军，从雁门关和幽州分头进发，战胜大宋就并不是梦想了。

厚厚的车窗帘轻轻的摇摆着，一缕缕阳光拼命透过那一道缝隙射进马车里，照在萧月影的手上，更显得她宛若春葱的手指分外洁白。

到了！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杨峰书看着萧月影，露出一丝笑容。侯爷出府，车辆也是不少，数以百计的卫兵跟随在杨峰书的身后，虽然他们都是杨峰书从洱海以西带出来的亲卫，也是清一色的乌族人，但是人心隔肚皮，为防万一，杨峰书还是不会带着他们去见尚义立赞。车队就停在尚义立赞他们驻留的地方五里之外。杨峰书一挥手，那些亲兵便知机的退了开去，只剩下不到二十名杨峰书亲手挑选出来，忠诚度绝对没有问题的卫士还跟在两旁。杨刚正还是一言不发，待到杨峰书又钻进车里，这才一扬马鞭，非常漂亮的在空中挽了个鞭花，落在马屁股上。

尚义立赞和拉巴次仁早就得到传讯，知道杨峰书要带着萧月影前来议事。那些打扮成乌族人模样的吐蕃武士，留在谷口。他们很巧妙的封死了每一个进入谷口的方向，任何人想入谷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谷内树荫遮天蔽日，处处清凉。杨刚正赶着马车，快速走进了谷中。

杨峰书和萧月影走下马车，走不多远，就见到尚义立赞和拉巴次仁双双迎上来。

萧月影急忙施礼道：见过吐蕃王子、国师！

尚义立赞和拉巴次仁急忙回礼：公主多礼了！

杨峰书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一行人并肩朝谷中走去。尚义立赞笑道：段肃顺大索全城，没想到公主还是出来了！

萧月影看了看杨峰书，轻声说道：这也是杨侯爷的本事！一句话说的杨峰书顿时浑身轻飘飘的，有什么能比一个绝色佳丽在另外两个男人面前夸赞自己的本事更让人心满意足的呢？

拉巴次仁和尚义立赞交换了一个眼色，尚义立赞又接着说道：公主此来，可是对我们合作的事情有了眉目了？

萧月影料想他们已经知道了段素英前去大宋求封的事情，也不说破，看到前边有个树墩，便轻移莲步走了过去，款款欠身坐了下来，这绝色美人无论是做什么看起来都让人分外赏心悦目。萧月影这才开口道：不知道王子准备如何支援杨侯爷？

尚义立赞大咧咧的说道：我们吐蕃有三万大军驻扎在洱海以西，只要杨侯爷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开进大理和杨侯爷里应外合，到时候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大理城。段家不过三万甲士，如何能挡我大军一击？

那宋国的军队呢？萧月影不紧不慢的问道。

拉巴次仁插口道：问题就在这里，要是赶在段素英求封之前，和宋国南征军回师之前动手的话，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还要大辽国最好能在雁门关配合！

尚义立赞看到萧月影这般风姿就忍不住卖弄起来：公主你想，要是大辽国的军队出幽燕南下，那里满城、涿州一线的宋军刚刚战胜辽国大军不久，士气高昂。况且李继隆等大将在那里压阵，出兵少了吧？不足以撼动宋军，要是出兵多了，大辽国也要有充分准备才行。但是雁门关就不同。守关只不过五千人马，其余大军都龟缩在太原城，潘美和杨家并不和睦，大辽国只要以一支万人队佯攻雁门关，宋军就不得不救。况且以潘美的性子，哪怕他手中有三万大军，也一定要朝廷派援军的。等到宋国皇帝派去了援军，辽国大军都是骑兵，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让宋人如鲠在喉，吃不下咽不掉。这边我们攻下大理之后，立刻发兵成都府路。迫使大宋分兵，大辽再从幽燕南下，就自然可以一鼓而下了！

萧月影轻声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拉巴次仁怕尚义立赞不够诚意，又补充道：公主殿下，或者不发兵成都府路也行。若是大辽国有心，我们可以联军出击，前后夹击党项人，党项人现在还是宋国的附庸。他们有难，宋人不得不救。但是灵州夏州等地，党项人却也不敢随便让宋人进入。如此一来，我们三国一起发兵，攻入党项。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我们三路进攻，到那时，大辽国，大理国和我们吐蕃瓜分此地，岂不是甚好？

萧月影笑道：听说吐蕃分为四大王系，拉萨王系山高水远，能出兵党项么？

尚义立赞拍着胸脯道：这绝对没有问题

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见拉巴次仁给他使了个眼色，尚义立赞会意。虽然吐蕃现在四分五裂，但是关上门来总是一家人，自己人打自己人无所谓，有了好处让自己人占点便宜也无所谓。拉萨王系虽然离党项颇远，但是四大王系并非势同水火，而且拉萨王系还可以通过洱海以西北上，控制党项人的地盘。当然，这都建立在杨峰书造反成功的基础上。

公主，现在就等您一句话了！尚义立赞此话一出，拉巴次仁和杨峰书的眼睛立刻紧紧盯着萧月影。

萧月影思索一会，轻声笑道：既然各位胜券在握，我也不能扫了大家伙儿的兴。我立刻命人火速回报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辽国出兵与否，我实在不敢做主！

杨峰书松了口气，这次他出了大理城，就没打算再回去。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洱海以西集结兵马，伺机造反！

尚义立赞面有得色，如此一来，三万吐蕃大军进入大理，到时候瓜分大理，他就成了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王子了。

萧月影默不作声，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环视了众人一眼，大理，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这一次，杀不了谢慕华，就当是他的运气好。只不过，不久后，联军要是攻破大理城，看谢慕华还能往哪里跑，既然已经准备和大宋撕破脸皮，又哪里还在乎区区一个枢密副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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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兵败如山倒

．

黎桓用力挥舞着帅旗，他和杨延彬不同，他是整个大瞿越国的灵魂，一旦他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数万越军不战自乱。

漫山遍野都是冲锋下山的越军，就像一阵阵惊涛骇浪冲击着山下的宋军，那些盔甲整齐，兵刃雪亮的宋军却像是浪潮中的巨石巍然不动。任凭越军如何冲锋陷阵也不动摇。这里并不是最适合大军展开的地形，这也是黎桓选择这里压迫宋军的原因，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宋军居然配备了可以打到山头的小型石炮，让他占据高处，居高临下狙击宋军的计谋就此破灭。

史书记载，回回炮可以抛出五百米，五百米的长度，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一种何等壮丽的抛物线。虽然杨延彬现在手中的小型石炮根本不足以达到这种射程，但是对付只有数十米高的山头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是谢慕华知道这些小型石炮还没有到大罗城下就已经在多罗村建功，想必也不会心疼他的三百贯了吧。

山上山下处处激战连连，越军士卒和宋军战士混战在一起，大宋的将士武力到底要更胜一筹，随着杨延彬将一队队生力军投入战斗，战场上的局势渐渐呈现了偏倚。那些凭着从山峰上冲下来的气势的越军，在这一口气耗尽之后，不得不面对比自己身强力壮，比自己装备精良的宋军的屠杀。

弓！杨延彬头也不回，伸手向身后一招。

身后的亲兵递上一张强弓，这只弓是极为少见的三石弓，以杨延彬的臂力来说，能连发十箭就要稍事休息，否则的话，再强行开弓就会拉伤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延彬面色肃穆，从腰间的箭壶里取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双脚一前一后，后足蹬地，一发力便将长弓挽起，拉得宛如满月，长箭箭指天际，搜索着目标。但见远处一面大旗飞扬，掌旗官拼命嘶喊，无数越军从他身后鱼贯而出，发出绝望的呐喊扑上迎面而来的宋军大队。

就是他了！杨延彬露出一丝微笑，觑的亲切，手指一松，长弓陡然一震，利箭如闪电飞出，顷刻间已经飞到那名掌旗官的身前，一箭将那身穿薄甲的掌旗官刺了个透心凉，长箭余势不减，贯胸而出，又射中他身后的一名越军，那人猛然跳起，倒闭当地，箭尾在他胸前尚自微微摇晃。

好箭法！高启德倒不是拍马屁，这一手箭法，加上强弓硬弩，百步穿杨的绝技，就算是以骑射闻名的契丹人中也没有多少人能赶得上。

杨延彬淡淡一笑，也不搭话，从腰间又取出一支长箭，继续搜索着下一个目标。这时小型回回炮已经失去了发挥的空间，上百名士卒推着石炮到后队，这些石炮都是大宋造兵工署的心血，损坏一架便叫人心疼不已。推着石炮的士卒兴高采烈的互相吹嘘着，一个说自己砸中了三个越军，另一个马上跳出来号称已经击中了六个交趾人。

大队越军喝骂着扑了下来，宋军不但在武艺上不甘示弱，口头上也不能输给对方，只不过他们那些几里哇啦的交趾话，没什么人听得懂。大宋将士多是河北山东人，泼才鸟人之类的脏话络绎不绝，直教人感觉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杨延彬飞出一箭，又射翻了一个越军将领，这才一招手，身后又是一队宋军加入战团。这一队人马是杨延彬从雁门关带回来的杨家子弟兵，从北汉开始就跟随杨家南征北战，身经百战，武艺出众。他们手中拿的是清一色的白蜡杆子，枪头乱颤，顷刻间便可结果对手的生命。这些士卒常年在一起配合，分进合击自成一套章法，刚一接战，数百人的队伍立刻化整为零，七八人一组，手中枪杆上中下三路全都覆盖到，枪法多变叫人难以抵抗，杀死越军之后也不斩首邀功，只顾着往前冲杀，这一队人马一加入战团，更是叫越军无法抵抗。

黎桓急了，双条*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将手中大旗重重往地上一插，大声喝道：李立雷！

身后亲卫队中一名将领越众而出，站在黎桓的面前，威风凛凛道：末将在！

黎桓一指山下杨延彬中军处：看到没有，宋军主帅就在那里。我让你带着我的亲卫去直捣宋军中军，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我。

是！李立雷转身一招手，数百精锐越军跟在他的身后朝山下猛扑过去，这些越军都是黎桓精挑细选出来的大瞿越国的勇士，在大瞿越国算得上是身材高大，虽然比大宋禁军普遍矮了半个头；在大瞿越国算得上是武艺超群，虽然他们的武艺也只不过是介于厢军和精锐禁军之间。但是这已经是大瞿越国最精良的部队，他们难得的是每人身上都有一副盔甲，头上带着铁盔，身上披着铁片甲，手中的武器也是黎桓给他们的利器，许多还是花了大价钱从大理国买进来的。

也只有这一支队伍能执行黎桓的斩首战术了。

杨延彬冷眼看着战场，打仗就是这样，谁先出了最后一张底牌，那失败者十有八九就会是那个人。不到出现必胜的机会，不到穷途末路，主帅总是会给自己留下预备队、生力军，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显然黎桓是忍不住了，他的亲卫都已经冲了下来。

这一支军虽然还不放在杨延彬的眼里，但是他们毕竟是生力军，也是大瞿越国装备最精良的部队，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每一个人都视黎桓为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会反抗黎桓的命令，哪怕黎桓叫他们去死也是一样。

那些越军亲卫就照着杨延彬所在的中军玩命的冲了过来，他们排成箭矢形的队伍，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大队宋军阵中。

这一队越军有些蹊跷！高启德就站在杨延彬的身边，看着远处的战场，忽然间说道。

杨延彬一直很尊重高启德的意见，急忙问道：有什么蹊跷？

高启德又看了两眼，这才说道：黎桓这个人最是自私，可他对自己的亲兵很好。他可以给边军不发粮饷，但是对亲兵却不惜血本。从这一队越军的装备来看，他们应该是黎桓的亲兵。虽然现在战况胶着，可是毕竟还没有到局势大明的时刻。黎桓迫不得已和我们决战可以理解，可是一下子就把自己的亲卫给派了上来，难道他准备孤注一掷，看看能否从中军击溃我们？说完，高启德又摇了摇头：不像，不像！

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不吃岂不是对不起黎桓？杨延彬大笑道。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中军令旗招动，孙全兴正鏖战中，忽然身后传来亲兵的叫声：指挥使大人叫我们回头将黎桓的亲卫队包个角儿（便是饺子）。

孙全兴杀得兴起，将已经砍得豁了口的长刀一挥，转身就朝那一队黎桓的亲兵冲了过去，身后宋军唯恐孙全兴有失，提起兵刃也冲了上去。

两股部队撞在一起，就像巨浪想冲，顷刻间血流成河，血肉横飞。孙全兴大吼一声，手中长刀迎着李立雷的脑袋当头就是一刀。李立雷不假思索，他在黎桓帐下就是以勇武著称，看到一员宋将兜头一刀，不退不让，双手一举，手中长矛硬生生的将孙全兴的长刀架住，双臂微微一屈，跟着猛一发力，将孙全兴震开两步，长矛凭空挽了个枪花，照着孙全兴的肚子挺矛就刺。

好，你也试试老子的。孙全兴厮杀半天，那些猴子一样的交趾人根本不够他杀的，手下连个三合之将都找不到，这一下见到李立雷神勇异常，顿时起了好斗之心，反手一刀自下而上撩了上去。李立雷退了两步，手中长枪一摆，又迎了上去。

他手中不停，口中也不停，几里哇啦喊着孙全兴听不懂的话，李立雷身后的越军原本完整的箭矢形队形猛然散开，三人一组，背靠背的作战，一小队一小队朝杨延彬所在的中军冲去。这里的地形并不适合大军展开，宋军也好，越军也好，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单兵素质在作战，反而是这样三五成群的小战阵和杨延彬手下的白蜡杆子队更能发挥出混战的威力来，这一队越军渐渐挤向杨延彬的方向。

杨延彬冷冷一笑，身后忽然冒出一百名士卒，两人一组，扛着五十支火焰竹筒，齐声大喊道：卧倒！

那些交趾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顿时一愣神，但是正与他们鏖战的宋军士兵却纷纷挡开兵刃就势卧倒。扛着火焰竹筒的士卒不失时机，打着火折子，那火头一点，从竹筒另一头一股猛烈的火焰狂喷而出，照着越军熊熊燃烧。顷刻间将那些越军烧得哭爹喊娘，叫苦连天。

他们身上的铠甲被火一烧，温度骤然升高，那一层保护着他们不被箭矢刀剑伤害的铠甲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想象一下，一个人身上背着火烫的铠甲是什么滋味？更别说被那些火焰竹筒直接喷到脸上，喷到手臂上的士兵，一股火柱过来，就能将他们烧得皮开肉烂，深可见骨。

杨延彬依旧是面无表情，那些火焰竹筒里填充了许多火药，喷射的时间足足可以持续三十秒，在战场上三十秒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了，士卒们扛着火焰竹筒退了下去，待火焰竹筒冷却之后再填充火药。

而那些宋军则不失时机的猛扑上来，将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越军一个个送入地狱。

还没有丧命的越军忍着伤痛奋力提起兵刃和宋军大战起来，喊杀震天，刀光剑影。

百余名越军鼓起勇气朝杨延昭的主帅大旗处冲了过来，但是从杨延彬的中军身后冲出两支队伍举着雪亮的钢刀迎头而上，黑压压的一片，就像两片落在地上的乌云，无情的将越军吞噬在其中。

杨延彬丢下三石弓，换了一张轻弓，只不过百十步的距离而已，犯不着浪费自己的力气，杨延彬往箭壶里一抓，便是四支长箭夹在手中，依次落上弓弦，弓弦轻动，四箭连珠而发。这是杨家的连珠箭法，一箭接一箭衔尾而射，箭无虚发。

高启德仔细观察着战场，忽然叫道：指挥使大人，黎桓想跑。

杨延彬收了弓箭，抬头朝远处望去，那面黎字大旗还在迎风招展。

高启德说道：黎桓把自己的亲卫都派了出来，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要是黎桓打定主意逃跑的话，反正这些亲卫也带不走。这里并不适合大军决战，我军虽然占优，可是想把这些越军一网打尽的话，也颇有难度。战场混乱不堪，黎桓就有机会趁乱而走。

想逃？杨延彬喃喃道，看着那面黎字大旗依然屹立不动。

我亲自去抓他来！杨延彬一招手，身后士卒送上马缰绳，这时战场已经集中在山下，最多也只不过是在半山腰处，那面黎桓的帅旗只是在远方的一个小土坡上边，他若是真跑的话，骑马追自然是第一选择。

杨延彬不假思索，翻身上马，提起大枪，只带着一小队精锐骑兵冲了出去，前后不过一百多人，但是在这狭窄的山道里，一百多人的骑兵足可以发挥巨大的威力。

奔蹄如雷，百多名骑兵横扫越军，杨延彬一杆大枪如游龙护身，枪起处，越军纷纷倒地，手下根本无一合之将。长枪借敌人的力量反弹舞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孙全兴自负勇武，如今看到杨延彬的武艺，顿时拉长了脸，暗骂一声：这小子当上主帅，手底下还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山路崎岖不平，但是杨延彬骑术精湛，控制着战马，不一会儿功夫就杀到山道尽头，远远望去，一小队人马打马飞奔，一队骑兵护着一个矮小精壮的男子拼命朝南方退却，看那方向正是大罗城的方向。

杨延彬一提缰绳，长枪一指，带着那队骑兵杀奔出去，山口的障碍依旧横在原地，地面坑洼不平，等到杨延彬绕过碎石滚木，那一队人马已经去得远了，只能远远望见他们逃逸时扬起的尘土。

金蝉脱壳！还真让黎桓跑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让黎桓这一次侥幸逃生，大罗城下，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杨延彬调转马头，气沉丹田大喝道：黎桓已逃，速速投降！他的声音清远，声震四野。乱军之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鏖战中的越军士兵不由自主的朝帅旗方向看去，却见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掌旗官，早已被人用箭射死，尸体还撑着那面大旗没有倒下。可是黎桓却真的不见踪影了。白刃战，打得就是一口气，主帅都已经跑了，叫那些干瘪士兵还拿什么去拼命？

孙全兴大喝一声，迎头一刀将李立雷从肩到腰斩成两段，伸手一抹溅在脸上的鲜血，哈哈大笑起来，这一仗不用说已经拿下了。

黎桓只带着一小队人马拼命往大罗城跑，只要到了大罗城，他就还能收拾旧部，再整旗鼓，但是今天宋军的武器给他的震撼实在的太大了。在黎桓的印象里，作战就是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石炮是用来攻城的，火焰竹筒以前从来没见过。天知道那些宋军手里还有什么样的武器。但就是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黎桓头疼了。

大罗城并不是什么雄城，和中原那些屹立百年的雄城强关一比起来，大罗城简直就像是用竹篱笆扎成的破烂围墙。到了大罗城又能怎么办？哪怕把今天被打散的部下招揽回来一大半，对整个战局又能有什么影响？

除非？除非是瘴毒，但是那些宋军却好像看不出来多少水土不服的样子，或许是他们来到大瞿越国的时间还很短，那些让外人致命的瘴毒还不足以让大宋的精锐禁军失去战斗力。除非守住大罗城对于大瞿越国这样的弹丸小国来说，像后世那样全民皆兵的钻到山沟树林里去和侵略者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游击战，是不可能的。

一千多年汉人对交趾的统治，只不过是几年时间根本无法消除。那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交趾人从心理上来说并不排斥汉人对他们的统治，而且，宋军是打着为丁氏出兵的旗号来的，丁氏，在交趾人的心目中才是他们的王，而不是弑杀了丁琏的黎桓。

大罗城不能丢啊！黎桓一边打马飞奔，一边叹息道。

左右两翼都发现有宋军旗号，应该是有两支宋军绕过山路包抄大罗城听了部下的禀告，黎桓心里一惊，这里的山路很难走，宋军想要绕山而行并不容易。只是一旦绕过山头，前方就是一马平川。黎桓赶到大罗城，那两支宋军只怕要不了一天的功夫也能赶到，到时候立即攻城，岂不是连给黎桓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黎桓情不自禁的抬头朝天上望去，只见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脸上，黎桓欣喜若狂的叫了起来：天不绝我，下雨了哈哈哈下雨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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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大宋的硬拳头

。

一众大宋的官员站在寇准的身旁，以谢慕华为首，个个都是摇头叹息，面露不忍之色。自从段语灵找到一个棋力相当的对手之后。大理国阳明公主每天蹂躏寇准就成了礼宾馆的必备节目，寇准虽然是绞尽脑汁，奋力搏杀，可是十盘之中也赢不了一盘，一开始还能杀得波澜起伏，半斤八两。时间一长，寇准这个弱者没有迎头赶上，反而被段语灵这个强者将双方的棋力差距越拉越远。

这一盘棋不用问，寇准又是输得极为难看。

寇准摇了摇头，看了看幸灾乐祸的众位同僚，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棋子哗啦啦往棋盘上一撒，投子认输了。

段语灵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一双羊脂白玉般的小手伸到棋盘上开始收拾起残局来，笑呵呵的说道：再来一盘！

不了！寇准的态度相当坚决。

只下一盘，你看，天色还早呢！段语灵巧笑嫣然，看着寇准。

谢慕华不怀好意的说道：长日漫漫实在难熬，又没有什么事做。看你们下棋也是一种乐趣，平仲，你就再陪公主下一盘吧？

寇准咬紧牙关，宁死不屈：不下了。

段语灵顿时没了精神，低叹道：我的棋力其实也不怎么样，要是和皇后下棋，那才是厉害呢。他们高家不但代代出相国，还代代都有棋道高手。我这水平，皇后起码让五子，我才能和她下一盘，不然的话，我连还手的机会的都没有。

寇准脸色更是难看，下棋下不过一个女孩子就已经让他高傲的自尊心受到惨烈的打击，现在听人说还有个女人更厉害，那叫寇准的老脸往哪放？

谢慕华好像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当今皇后是高家的人？

段语灵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段氏的皇后不是高家的就是杨家的了，高家已经三代为相了，在那之前高家只不过是位列董氏之后的家族而已。

三代之前？谢慕华和寇准互相望了一眼。三代之前的大理皇帝是大理国开国皇帝段思平的儿子，高氏在段思平立国的战争中出力不少，得到三代为相的荣耀也不足为奇。然而颇为值得玩味的是段思平是推翻了杨家当了大理国的皇帝，可是段思平的皇后却是杨家的女儿杨桂仙，而段思平的儿子段思英在位只不过是一年，因为册封他的母亲杨桂仙为榆城宣惠圣国母，就被他的叔叔段思胄推翻，上演了一出大理版的金匮之盟。

段语灵见寇准已经无心下棋，虽然白族女子没有那么多礼仪束缚，但是她身为一国公主还是要收敛一些，便吩咐侍从收了棋盘，盈盈拜别。

谢慕华的脑袋有些乱了，当今皇后又是高家的人，这大理国好复杂啊！谢慕华忽然恨自己当初看《天龙八部》的时候没有好好研究一下大理的国情。

于子廉看到谢慕华的脸色，隐约猜到他的困扰，便朗声说道：谢大人，大理国的各个家族的确是有些混乱。

谢慕华一看是于子廉这个大理通，急忙说道：你说，说清楚！

寇准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大理建国比大宋还早，他们知道的的确不是太多，若是能对大理国上下有一个通透的认识，将来行事的时候自然游刃有余。

于子廉笑道：段思平立国的时候是推翻了杨家，但是他无法彻底消灭杨家，于是就是用联姻这个手段，通过将杨家的女儿立为皇后，表示对杨家不再追究，同时把洱海以西的地盘，继续留给杨家，这就是第一代大理国皇后杨桂仙了。

当时，段思平重用的是董氏。而高家在段氏的立国战争中出力不少，开国之后的地位，却落在杨氏和董氏之后，自然心中不服，便暗中勾结段思平的弟弟段思胄。

段思平到底是开国皇帝，能文能武，他在世的时候，段思胄和高氏倒不敢暴露的太明显。但是段思平死了之后，他的儿子段思英即位。这个皇帝当的就不怎么样了，他残暴荒淫，在居丧期间居然淫乱无度。其实，这些只是借口而已，关键在于段思英册封他的母亲杨桂仙为榆城宣惠圣国母这是高家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谢慕华点了点头，这倒是，帮助段思平打天下，就是为了从龙之功。可是段思平用董氏，而段思英即位之后册封他的母亲杨桂仙为榆城宣惠圣国母，这个政治信号就是要重用杨氏。那高氏辛辛苦苦帮段氏打下了天下又为了什么？

于子廉接着说道：于是高氏就利用段思胄的野心，推翻了段思英，迫使他避位为僧。这叫子不肖，叔来教。段思胄对高氏也算是仁至义尽，从他开始三代大理皇帝都任命高家的人为大理相国，同时，段肃顺还娶了高氏的女儿为皇后。如此一来，历经三代之后，高氏的实力跃居大理国除段氏外的第一家族，而在高杨两家心照不宣的打击下，董氏已经现在烟消云散了。

谢慕华轻声道：现在大理国内段氏实力最强，高氏第二，最弱的就是杨氏。现在杨家勾结吐蕃拉萨王系，实力就要凌驾于段氏和高氏之上。段氏想找大宋当靠山，那高氏怎么办？

五郎在旁边站了半天，粗声粗气的说道：怎么办？高氏就也找靠山呗，杨家找吐蕃，段家找大宋，他可以找契丹人啊！

九妹掩口笑道：契丹人和大理中间隔着一个大宋，他就算找到了契丹人又能怎么样？难道契丹人就能插上翅膀从天上飞过来帮高氏打仗？

谢慕华低声叹道：高氏现在孤立无援，他又不是大理国主，想去大宋寻求支持也不行。现在大理的邻国里只有缅甸还算得上是强国，只不过山高水远，中间隔着杨家的地盘，高氏要是想保存实力，现在就要抱紧了段氏这棵大树，哪怕把高家的下一个女儿嫁给段素英也不奇怪。

于子廉哈哈大笑：谢大人，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高家这一代男丁极其旺盛，却是一个女孩都没有。联姻这一招，只怕要着落在阳明公主段语灵身上了！

谢慕华愣了一下，苦笑道：就这位公主的性子，嫁到高氏，还不闹得高家鸡飞狗跳？

于子廉诡异的低声说道：这些天来公主殿下没事就跑来找平仲下棋，两人朝夕相对，说不定早就眉目传情了。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能嫁到高家还不一定呢！

谢慕华也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寇准，要说寇准白白净净，身材挺拔，又是大宋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入中央机关工作，将来的前途自然无可限量。只不过谢慕华早就知道历史上的寇准是许仲宣的女婿，难道要自己棒打鸳鸯散将寇准和大理公主拉到一起么？

寇准脸色通红：你们私下逗乐子也就罢了，大理虽然是小国，那也是公主殿下之尊，这些话说不得说不得。

于子廉笑得贼兮兮的撞了寇准一下：没准到时候人家公主嫁了人，你心里还琢磨着舍不得，舍不得呢。

寇准一时语塞，只不过转念想起段语灵宜喜宜嗔的少女模样，如花似玉的脸蛋，心头不禁一阵波澜起伏，这样的摆夷女子，当真娶回家也没什么不好。大理国的驸马而已，就算是大宋的驸马爷能纳妾啊

谢慕华轻咳一声，将两个魂飞天外的小子招回了魂魄：高氏要是不反，咱们就得换个计划逼着他反了。

寇准年纪虽轻，但是对于政治却有天生的敏锐触觉，谢慕华说的没错，大理国现在三足鼎立，杨氏无论如何这一次都是要反了，错过这个机会，他们再等一百年都未必有机会造反成功了。但是高氏不反，控制高家和段家两家对于大宋来说有些吃力，最好是高家现在添把火，把大理闹得天翻地覆，到时候吐蕃、乌族、白族在大理打得昏天暗地，南征大军掉转枪口杀进大理，今后大理这块土地，名义上还是姓段，实际上可就姓赵了

于子廉和寇准都是一脸严肃的问道：大人可有详细的计划？

九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逼人造反还有什么计划？无非就是比谁的拳头硬呗。咱们大宋兵强马壮，回师之时随便找个借口，把大军往高氏领地上一扎，吃他们的喝他们的。不给就揍他。段氏要投靠大宋，哪敢说什么闲话，只能看着我们眼巴巴的欺负高家人。要是高家有些血性，自然就反了。要是他们没那个胆子，真以为大宋三万军马外加岭南那许多民夫吃不穷他高家么？连吃带拿，高家也就剩个空壳子了，那时候他反不反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子廉和寇准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姑娘家年纪轻轻，但是手段就已经如此毒辣，黑，不是一般的黑。

其实他们也真冤枉了九妹，政治这个东西，说复杂的时候很复杂，但是往简单里看，无非就是比谁钱多，谁的拳头硬。如果钱比你多，拳头还比你硬，那你除了挨欺负还能怎么样？

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九妹：你说的很对，就照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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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一战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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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桓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一场大雨让他摆脱了杨延彬的追击，又躲过了曹琮和潘惟吉两路合围，拼了老命跑回大罗城。

只是大罗城也已经是一座孤城了，黎桓猜的一点都没错，他进城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宋军在大罗城下安营扎寨了。

毕其功于一役，杨延彬就是这么打算的，将全部的战力投入到大罗城的攻防战中，对于大瞿越国这样的弹丸小国来说，都城被攻陷就意味着他们的国运已经完结了。丁氏还有不少子弟，到时候随便拉上来一个小孩子做主，大宋在这里再留下一些军队和行政官员，这片土地就重新回到大宋的怀抱了。

宋军到了城下只不过休整了半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攻打大罗城。杨延彬很明白，他们很累，可是越军更累。那些越军人困马乏，在多罗村又被歼灭了大部，已经是最后的抵抗了，只要打赢这一场，宋军就可以凯旋而归了。

这一日，疲劳的宋军和筋疲力尽的越军厮杀得不可开交

天色刚刚透亮，初升的太阳用肉眼望去就像是一个红红的大饼，一阵阵晨风吹到人身上，隐约还有一丝凉意。

大罗城的城头，昨日激战的血迹随处可见，城垛上坑坑洼洼，那是被宋军的投石机轰出来的印记。疲惫的士兵们直接就躺在城防上睡着了，武器还放在自己的手边，随时准备从梦中醒来再度跟宋军战斗。

黎桓缓步走在城头上，眼前有一个还在熟睡中的小战士，看样子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吧，也就是十八九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染上了鲜血。

他就枕在自己的刀鞘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巴微微张开着，含糊不清的说着梦话。黎桓怜惜的看着这个比自己的儿子小不了一两岁的小伙子，从地上扯过一面破烂的旗帜轻轻的搭在他的身上。

黎桓慢慢移动脚步继续往前走去。吴汉甲，阮兴良，*昊等一众官员紧紧跟随在黎桓大王的身后，都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音，城墙上难得的一片安宁，只是不知道这些战士这次入眠后，下一次还有多少人能再睡个安稳觉。

阮兴良指着城防上的一架投石机向黎桓轻声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石炮，整个关卡上布置了五十架，可以移动，随时可以集中起优势的火力向宋军的投石机阵地攻击，我们两侧都是山脉，采集石块非常便利。

看到黎桓露出了赞许的神色，阮兴良也不禁有些兴奋，指点着城防：除了石炮，我们还有两千多弓箭手，箭矢也很充足，城防上的士兵的三分之一是弓箭手，居高临下，宋军的弓箭手都无法跟我们抗衡，守城的士卒昨日的伤亡并不算大，敌我的损失颇为接近

现在只不过是清早，许多熟睡的士兵还没有醒来。站在城头，可以清楚的看见杨延彬的军营里不断的有人策马奔驰，隐约可以听见低沉的车辆行动的声音。阮兴良解释道：这应该是宋军起床之后集合吃饭的号令，不过从刚才看到的情况来看，杨延彬今天应该要集合队伍再次攻城了。

阮兴良冲着黎桓一抱拳说道：一旦开打，箭矢无眼，还请大王先行回到府邸。

黎桓摇了摇头：今天既然我来了，就没打算走，我要和我的将士们一起作战。多罗村我已经退了一次，这次退无可退了。

见到黎桓的态度如此坚决，阮兴良知道无法争辩，急忙命人准备几套盔甲，*昊谢过了阮兴良的好意，接过铠甲就穿戴起来。吴汉甲等文官心里忐忑不安，从来不前往第一线的他们今天就要面对千军万马的厮杀，胆子小的现在都已经两腿发软，祈祷了无数次，恨不得漫天神佛都来保佑他。

城防上也吹起了号角，炊事兵们扛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到城墙上，士兵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拿起自己的餐具，打着哈欠走到炊事兵的身旁，井然有序的排成了一队又一队，炊事兵大声催促着：快点啊，前边的打了饭走快点，别让后边的弟兄吃冷饭。

黎桓朝身后的群臣道：各位一早陪我来城防，想来也没吃饭吧，我们今天就与城上将士一起吃。

阮兴良急忙劝道：大王要是饿了，我这就命人准备些丰盛点的食物送上来。

无妨。黎桓已经大踏步的朝距离最近的炊事点走去了。

那个炊事兵看见走过来几个穿着华丽的人，却也毫不搭理，手脚麻利的继续给每个士兵分配着食物，黎桓往前挤了两步笑道：城头上的饭可够吃么？若是不够，我们便不吃了。

炊事兵憨憨的笑着，拿起夹子翻着馒头挑了几个还有些热气的递给黎桓，从身后拿出一个有些缺口的碗，往里倒了一碗肉粥。黎桓接过来喝了一口，对身旁的官员们说：你们也尝尝，军中虽然艰苦，但是伙食也别有一番滋味。

看着这群锦衣玉食的官员愁眉苦脸的啃着馒头，黎桓不禁把眼光投向了城下的宋军，不知道那些宋军吃的是什么，能做的黎桓都已经做了，就连亲自上城头收买军心都已经做了，这座大罗城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杨延彬军中鼓声隆隆敲响了，一队队步兵走出军营，在城外一箭之地整整齐齐的排开阵势，拒马枪被士卒们拖到城门外，防止里边的士兵，特别是骑兵突然出动袭击。

两翼大批弓箭手时刻准备射稳阵脚，步兵的后方成队骑兵也时刻准备投入战场，他们还有一层作用是担任督战队。一架架云梯，檑木，投石器被推到了阵地前列。

作为对手，阮兴良也不禁赞叹道：杨延彬真是帅才。城外杨延彬的军队数万人各司其职，却没有发出什么喧哗的声音，偶然可以听见战马的嘶鸣和车辆的滚动声。

中军高高的立起一座斗楼，上面站着几个旗兵，手拿令旗，面对不同的方向整齐划一的挥动着旗帜发布施令。

城防上的部队也分别进入了战斗岗位，投石手把一枚枚石块堆在身后，弓箭手纷纷抽箭上弦，一张张床弩已经张开，战士们竖起盾牌刀剑出鞘，火油，滚木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杨延彬军中的鼓声越发急促了，前列的步兵整齐的一声呐喊，竖起一人多高的巨大盾牌，高举过顶，簇拥着各种攻城器具踏步朝巍峨的大罗城进发。阮兴良拔出佩剑高声叫道：兄弟们，今天大王就在我们的身边，让大王看看咱们大瞿越国好男儿的手段

黎桓微微一笑，在万众瞩目下，亲自和士兵一起牵动一台投石机，一个巨大的石块腾空飞起，准确无误的落在城外的步兵群中，顿时死伤一片。士兵们士气大振，高呼着：大王，大王！

无数投石机床弩纷纷发动，弓箭手们从城垛探出身子，在军官的命令下发动齐射，顿时天空中飞蝗如雨，无数从天而降的箭支组成了摄命的天罗地网，尽管杨延彬的士兵高举着盾牌，但是在密集的远程攻击下，只要有一丝缝隙露出，就有可能是致命的失误。

两军的投石机纷纷运作了起来，那些形式各异的投石机将大大小小的石块送上天空，再呼啸着落入人群，将无数战士连人带盾打成肉泥。数台云梯在这样的攻击下也粉身碎骨。但是杨延彬的确如阮兴良所说的那样是个帅才，他带领的军队虽然伤亡已经在不断扩大，却丝毫不乱，余下的部队依然坚定的朝城下进发。

昨日的激战，就算是四米深的护城河也早已被双方的战士尸体，石头，草料填平，杨延彬集中了自己所有的投石机对城防进行着还击，付出了数百士兵伤亡的代价，杨延彬的军队终于抵达了城下，城防上的弓箭手纷纷探出身子几乎开始垂直射击。阮兴良冷静的发布着命令：弓箭手后退，步兵上前，火油，滚木准备。

宋军的弓箭手逼近了过来，也开始组织起齐射压制着城头的火力，上百架梯子加上了城头，无数宋军呐喊着攀爬了上来，下面还有军官在嘶喊着：第一个攻上城头的赏千贯

听了长官的呐喊，有的士兵干脆把长刀咬在嘴里，双手交替，拼命的的爬了起来。城防上的战士将一根根滚木，一个个石块砸下，伴随着不甘的嘶吼，许多宋军被砸下了云梯。守城的战士们把伸上城头的云梯推翻，下面的宋军再度将云梯竖起

两军的弓箭手发疯一样的对射着，人根本来不及思考，机械的蹲下，上箭，听令，放弦，一排排弓箭手就如此和越军的射手们争夺着控制权。密集的对射，无数人倒了下去，无数人再冲上来继续拿起弓箭对射。

无论是滚木还是石块，甚至是燃烧的火油都似乎阻挡不了杨延彬的决心，终于，一段城防被打开了缺口，无数宋军挥舞着兵刃嘶喊着从缺口冲杀了进来，城防后的百余名长枪手们挺枪齐齐的捅出去，瞬间击毙了数十名宋军，收枪，再度刺出，一个间隙就足够再让一批宋军涌了上来，刀剑齐下，将守在城头的越军砍翻在地，那些长枪手身边的战士们举起战刀盾牌，一声呐喊，迎面冲杀了上去，和宋军拼命厮杀在一起。

一个又一个最新的军情送到了黎桓的手上，随后他再发出一道道命令。

不知道今天杨延彬发了什么疯，难道他想在今天把仗打完？阮兴良愤怒的骂道。各处城防相继进入白刃战，士兵的伤亡很大，预备队也不断的被补充到前线，兵员顿时紧张了起来，不但要仔细判断出杨延彬的目的，更要慎重的投入兵力

这里比的就是主帅的智慧了，哪一个判断错了局面，哪一个先打完了所有的牌，哪个就先完蛋。

大王，东段城防被突破，兄弟们组织了好几次反扑都没夺下来。宋军宋军攻上来了一个小兵浑身是血带着哭腔跑过来报告着。

杨延彬黎桓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一仗，打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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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清君侧正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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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以西就是杨家的地盘，杨家在这里苦心经营了许多年，在大理国的历史上，杨家三次起兵叛乱，被段氏击败一次，被高氏击败两次，但是凭借着杨家在洱海以西根深蒂固的人脉，他们并没有遭遇到灭族的打击，反而一次次站起来，不屈不挠的进行起兵造反这一艰巨的历史任务。

杨峰书的侯府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百余盏宫灯悬挂在杨府上下，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正厅。杨府的人都在府外迎宾，今天不仅是杨峰书归来的大日子，也是杨峰书的第六个儿子的生日。那个孩子只不过才两岁而已，但是杨峰书对他宠爱有加，这一场生日宴会把整个洱海以西的所有官员都请了来。

杨峰书的第七个妻子是乌族人，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跟随在杨峰书的身后。今天杨峰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服，腰系玉带，脚踏长靴，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又带着一些紧张，但是更多的是喜悦。抱着孩子的妻子并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只觉得杨峰书既然对这个儿子如此看重，将来长大成人之后，侯爷的位置就并非一定是他的五个哥哥的。或许还能异军突起，夺得侯爷的宝座呢！到时候母凭子贵，将来的美好生活正在前方朝她招手。

正厅里坐满了人，这儿一共摆下了十五桌酒席，洱海以西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汇聚在此。他们带着厚礼走进杨府。这里的官员大多是杨峰书亲自任命的，也有一部分是段肃顺任命的朝廷官员，在洱海以西和杨氏共事，就绝对不能得罪了杨峰书这头老虎，否则的话，杨峰书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些人什么事都办不了。

侯爷来了！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闹哄哄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峰书得意洋洋，春风满面的走了出来，大马金刀的往正中一坐，祥和的眼神看着台下的众多官员，这些不分文臣武将大多是杨峰书的亲信。为了这一场宴会，这些官员们也下了不少心思，有些人特意去吐蕃买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孝敬杨峰书，也有人专程派人去大宋搜罗些琴棋书画之类的雅物献上，显得自己与众不同。那些直肠子的乌族将领却大多是送上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

很好，很好！杨峰书心中暗自得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人都是自己造反的得力臂助，要是没有他们的支持，造反大计就要夭折，但是从他们今天的表现来看，绝大多数人已经把自己牢牢的绑在杨峰书的船上了。

洱海统兵使齐朗泰、水步军兵马事方德尚这些都是在杨家领地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只不过他们都露出一张笑脸，笑吟吟的看着台上的杨峰书。这些人山高皇帝远，大部分人都是靠着白族和乌族之间的斗争起家，对于大宋攻打大瞿越国这件事，他们并没有敏锐的察觉到和大理国有多大的关系，况且，就算是借道，借的也是高家领地的道，跟他们洱海以西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名身穿宫装的红衣少女轻移莲步走到杨峰书的面前，她容貌秀丽，举止大方，手中捧着一个褐色木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巧酒壶和一个空空如也的杯子。到了杨峰书的面前，那少女微微欠身道了声福，将手中的木盘放在杨峰书身侧的桌子上，玉手缓缓提起酒壶将他的杯子斟满。

杨峰书举起酒杯，志得意满的看着台下的众位官员，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造反这种事情，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事事先没有排练，也没有史书记载该怎么去做。就算是去问礼部的官员，他们也不知道造反要如何开场。

杨峰书顿了一下，豁出去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比洞房花烛都难得。杨峰书端着酒杯一仰脖子将酒水全都灌了下去，空空的杯底朝着台下的官员，脸上露出很和蔼的微笑。那些官员不敢怠慢，洱海以西这片领地的侯爷都已经先干为敬了，哪个不识相的还不喝？

好，好，好！杨峰书连说了三个好，指着台下道：你们都是我的好部下。

那些官员脸色一松，还没来得及说些祝贺小公子的话，忽然见到杨峰书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来人啊！

在一声长呼，却是杨峰书的亲信将领带着数百名士卒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冲进大厅，手中钢刀出鞘，雪亮的长刀在满堂灯火的照耀下透射出死亡的光芒，那些士卒一个个杀气腾腾，面容肃穆，看这架势，要是杨峰书一声令下，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冲上来，将这百余名官员的人头全部砍下。

那些官员顿时慌乱一团，胆子小的已经惊声尖叫起来：侯爷

安静，侯爷有话要说！亲兵将领大刀一挥，一道刀光犹如雪亮的闪电划过。整个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再说话，实在吓得慌的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衣服或者手指头，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音。

杨峰书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咳嗽两声，正要说话，忽然下边有一位年纪颇大的官员实在忍不住这样压抑的气氛，抓着自己的喉咙，呀呀做声，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另一只手捂着心口，身体贴着凳子滑落在地上，身边空有许多官员，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助他。杨峰书脸色一板，身旁侍卫低声说道：只怕是老人家的心疼病犯了

拖下去！杨峰书没好气的说道，转身对妻子说：把孩子抱进去吧！

他的妻子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听到这句话如蒙皇恩大赦，急忙抱着孩子往后堂走去。

杨峰书长叹一声，转过脸来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大声说道：诸位，自从太祖皇帝开国之后，我杨家就出了大理国第一位皇后，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太子，就是文经皇帝段思英，可是段思胄觊觎皇位，处心积虑勾结高氏，迫使文经皇帝段思英退位为僧。自己篡位做了皇帝。如今已经是匆匆数十年过去了，可是太祖一脉不绝

台下的官员个个心知肚明，段思平那一脉能绝了吗？就算是赵光义抢了皇位，也没有说杀光赵匡胤和赵廷美的子嗣啊？不是个个高官厚禄封王封侯的给供养起来了，现在宋国太祖的儿子赵德昭夺回皇位，也是一样没有把赵光义的儿子统统杀光。段思胄可没有那么傻，杀光了段思平的后人，那句子不肖，叔来教还怎么说得过去？

杨峰书满脸悲愤，慷慨陈词：如今太祖一脉的段智恩殿下，虽然年纪幼小，可是聪颖过人，我杨家如今就要起兵助段智恩殿下夺回皇位，让大理国重归大统。让高家的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段智恩殿下只不过才两岁而已，是段思平的孙子，这样的小孩子如今还在大理城里吃奶呢，就要帮他夺回天下？那些官员就算是再不懂政治也知道杨峰书找的是什么借口。起兵造反就一定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的话道义上就先站不住脚，现在大理国的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为什么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

有了这个道理就好说的多了，这是大理段氏的皇位之争，高家支持段思胄一脉，那杨家就来支持段思平一脉，虽然段智恩殿下根本不在身边，可是这并不影响杨峰书拿来当幌子，

假如将来杨峰书真的造反成功了，夺得天下之后，要是段智恩殿下侥幸没死，几岁大的孩子而已，杨峰书才是真正的皇帝。再过几年，大理已经安定了，再找个借口把段智恩殿下弄死，或者让他禅位，那时候杨氏就名正言顺的做了大理国的皇帝，多么轻松啊！

高氏是白族，咱们杨家是乌族，白族人当权就不拿我们乌族人当人看，穷征暴敛，徭役无度。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们歃血为盟，立誓推翻段

老贼，你说要拥立段智恩殿下，那殿下何在？

杨峰书正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忽然被人打断，低头一看却是水步军兵马事方德尚跳出人群，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杨峰书支支吾吾道：段智恩殿下么自然是在大理城，难道本侯爷能闯入宫中将段智恩殿下抢出来带回洱海不成？

方德尚破口大骂：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杨家的狼子野心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要造反就造反，难道满堂官员就单凭你一面之词就随你前去造反不成？

杨峰书恼羞成怒，将手中酒杯重重摔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那酒杯已经裂成无数碎片。杨峰书斥道：你口口声声说本侯爷造反，本侯爷为的是清君侧，保我大理正统，使大理列祖列宗得以血食。高家才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本侯爷只问你一句，发兵大理城，你可随我同去？

呸！方德尚大喝道：忠臣不事二主，我是水步军兵马事，是皇上任命的官员，你没有皇命，斩杀大臣就是谋反。

方德尚回头看着一脸土色的同僚们，恨声说道：就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斥责叛国奸佞的么？

杨峰书怒极反笑，仰天大笑一阵才道：吐蕃拉萨王系的尚义立赞王子已经答应本侯爷，吐蕃将以三万雄兵相助，到时候清君侧，正大统。各位都是匡扶正统的有功之臣。

跟着，杨峰书脸色一变：将方德尚斩首示众，看看哪个还护着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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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过来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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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沿着被攻陷的城墙就像奔涌的潮水一般杀上城头，到了城头，越军再也不是这些精锐宋军的对手，孙全兴身先士卒，抓着一把大刀奋力砍杀，他身上已经被重创了好几处，却也死战不退，曹琮和潘惟吉左右护着孙全兴朝城上冲杀过去，到处都是残肢断箭，到处都是血迹斑斑，越军那些稀奇古怪的喊声和大宋将士的喊杀声混在一起，夹杂着频临死亡的惨叫声。

隆隆隆厚重的大罗城门渐渐拉开了，不待杨延彬吩咐，那些有经验的禁军就已经开始着手将挡在城门外的拒马枪拉开，杨延彬满意的点点头，长枪一指，大队宋军冲进城门，城内顿时火头处处，哭喊震天。

马东立！杨延彬一声暴喝。

末将在！一员骁将越众而出，他身材不是很高大，却显得很结实，黝黑的面孔上留着短短的胡须，双目炯炯有神，手中居然提着一柄大斧，这斧头就连斧柄都是精铁锻造，怕不得有二三十斤重。

你带一千人火速进城，沿途不要和越军纠缠，直奔王宫。丁氏幼子应该还在王宫里，保住他。杨延彬的话不容置疑。

马东立倒提大斧，双拳一抱：得令。

他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当即点起人马随在攻城大军之后冲进城去。

杨延彬遥望着远处的大罗城，一直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现在就算是再给黎桓一万人马，他也回天乏力了。杨家归附大宋之后，七个儿子都授了官职，只有杨延彬在谢慕华的力保之下，得以第一次独力领兵出战。这一仗告捷之前，杨延彬自己的压力也很大，怕堕了父亲杨无敌的威名，怕耽误了谢慕华的前程但是他始终是个天才将领，从这一仗开始，杨延彬也步入大宋知名武将的行列！

城头上的旗帜倒了一名宋军忽然欢呼起来，将陷入沉思的杨延彬唤醒。

杨延彬和高启德急忙抬头望去，城头上黎字大旗，大瞿越国的大旗都被大宋的士卒扯了下来，丢在城下，覆盖在倒毙在城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上，而飘扬的杨字大旗却威风凛凛的插上了大罗城的城头。

战火从城头蔓延到城内，负隅顽抗的越军在每一条街道对攻入城的宋军进行殊死抵抗。

指挥使大人，黎桓要突围，他带着一队士卒往南门退走，城里的兄弟们已经兜上去拦住了。

杨延彬点了点头，示意那名士兵退下，转过脸来看着高启德：打个赌好么？

高启德知道杨延彬最是没有架子，于是笑道：你的俸禄比我高，我可赌不起。

杨延彬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让人看到觉得阳光无比的笑容：不赌钱，我要杀进城里亲手抓住黎桓。要是抓不到，回到东京之后，我去你家给你守三天大门。

要是抓到了呢？高启德反问道。

杨延彬哈哈大笑：抓到了，我就要你回到东京，回到枢密院之后见到每个人都说一遍，过来洗澡！

高启德顿时汗颜，他们来到大瞿越国这么久，也会说几句交趾话。这里的人说你好就是洗澡，而交趾人口中的过来就是姑娘。这还不是最寒的，要是谢慕华在这里一定要和高启德赌说再见因为交趾话里，再见就是大便想象一下，杨延彬带着大队人马撤走的时候，丁璿母子深情款款的站在大罗城的城头高声喊着：大宋大便杨指挥使大便喊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杨延彬抛下一句：记着我们的赌注带着一队人马头也不回的冲进大罗城去了。只留下高启德站在原地苦笑不已。

大罗城南门。

这里或躺或坐着两百多名战士，他们满身血污，有的手里的钢刀已经卷了刃，有的人的头盔不见了。现在他们的周围已经没有敌人了，只有满地的殷红，呈现出刚刚激战完的惨烈。

这些战士都是黎桓的部下，他们就守在这里，眼巴巴看着王宫的方向。

这些人是他一路冲杀的时候，不断的汇聚在一起的被打散的越军，经历了半晌不知疲倦的拼杀，也只剩下二百多人了。黎桓不敢冒险，吩咐阮兴良去王宫将丁璿带来，他要挟持着丁璿这个大瞿越国名义上的国王，以图东山再起。

王宫的方向还隐约传来喊杀声。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绝望，有些人还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当兵吃饷，生死这个时候已经不在话下了，大伙儿考虑的多是如果不能突出重围，能不能多杀几个敌人垫背。

雨点般的马蹄声踏碎了这里诡异的宁静。满身疲惫的战士们马上起身，一队队年轻的士兵转眼就排好了阵势。敌人终于又来了吗？这一仗打完自己还能不能还活着？

一队骑兵冲在最前，当先的正是阮兴良。只是马队后边散乱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显示着大批追兵就跟在后边。

的确如此，马东立带着一千宋军千辛万苦抢到王宫，却见到阮兴良在王宫里处处点起火头，夹带着丁璿母子两人朝南门方向退去。黎桓已经彻底输不起了，丢掉大罗城，那就一定要带上丁璿，否则他连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带上丁璿，也算是一道护身符吧，至少大宋还需要丁家的人在这里震着局面。

阮兴良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带着两百多精锐卫士冲进皇宫，刚刚抓住丁璿母子，迎头就和马东立的宋军大打出手，他有马，但是在大罗城里也跑不快，满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兵刃箭支，马东立带着宋军死死的咬着他不放，现在身后的马蹄声说明连宋军的骑兵都已经进城了，大罗城已经彻底完了。

阮兴良已经远远的看到南门，那里是大罗城最后一块净土，只有少数宋军误打误撞冲到这里，黎桓的最后一批士兵还在这里等着他

走，快走阮兴良嘶哑着嗓子叫了起来。

那些士兵不但没有走，反而迎了上去，他们已经无所谓生死了，对于他们来说，黎桓就是他们的神，黎桓的命令是绝对不容许违抗的，这也是多年来黎桓对他们严格洗脑的成果。这几百名士兵只要逃出去两个人就够了，一个是夹着丁璿的阮兴良，另一个是抓着丁部领夫人的战士。

阮兴良看着大队越军迎了上来，心里渐渐松了下来，只要冲出南门，就可以按照黎桓的指示到厚义和黎桓汇合，就算不能东山再起，也可以去占城慢慢发展。

阮兴良狠狠的抽打着马臀，忽然，阮兴良的身体就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般，半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抓着丁璿的手再也按不住，手一松，丁璿就掉在地上。

杨延彬将手中的长弓一放，提起长枪冲了上去，阮兴良还在拼命的跑，他不敢停下来去抓丁璿。杨延彬一个镫里藏身，将丁璿抓了起来，丢给身后的宋军：看好了！

过千宋军已经追到近前，数百越军凶狠狠的迎了上去，密集的兵刃撞击声瞬间响起。杨延彬不断的刺杀着冲到身边的敌人，他的一杆大枪展开就算是在大罗城略显狭窄的街道里也势不可挡，枪头一晃便已刺死一人，跟着大枪一摆，枪头从死去越军的胸口弹了出来，再刺进另一名士兵的胸口。

阮兴良明白自己已经再也不可能跑掉了，逼上绝路的阮兴良索性反身，单手拿着长剑和追上来的宋军拼命。宋军一队人马再次冲上来，时间仿佛流逝的特别慢，冲到阮兴良面前的敌人，阮兴良毫不留情，一个接着一个的把他们送去地狱。身边的越军战士一个个倒下了，还有几个人在战斗？

阮兴良忽然觉得腿上一疼，原来被人用长枪捅了个对穿。阮兴良提起剑来，狠狠的一剑从肩到胸把伤了自己的对手砍成两半。身后的兵器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少，弟兄们都死光了吧？阮兴良想道，忽然，阮兴良觉得身子一轻，脑海里转过一个念头：我怎能从如此高度看下去？下面那具无头的尸体好熟悉，是我，原来死就是这样。这就是阮兴良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杨延彬收起长枪，拔出腰刀，挥刀将最后一个抵抗的阮兴良头颅斩飞，大声命令道：所有骑兵，立即追击，步兵，沿城外搜索！给我拿下黎桓。

一队队宋军肃然领命，追出城去。杨延彬长叹一声，调转马头回到丁璿的面前，他的母亲也已经被救了下来，母子俩抱在一起低声哭泣，看到杨延彬纵马过来，两人急忙站了起来，丁璿轻声叫道：找鸭！

杨延彬一愣，急忙叫过来一个通译，这才知道丁璿只不过是向他问好，于是连声答道：感恩，感恩！这两句交趾话对于杨延彬来说一点也不难，感恩，就是谢谢的意思。

丁璿只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危险的时候哭喊连声，现在被宋军保护着，他也明白这些士兵对他没有恶意，面前的将军是大宋派来打黎桓的。他小小的心灵里认定了黎桓是坏人，那打坏人的，自然是好人。

杨延彬轻轻抚了抚丁璿的头发：你没事了，交趾，你还是节度使！

丁璿听不懂杨延彬的话，只是高兴的叫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通译翻译了半天，索性开始自己加工的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壮士义薄云天，英雄无敌，小生感激不尽，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云云。

杨延彬哈哈大笑，却见马东立又快步跑了过来：指挥使大人，王宫的火已经灭了！

杨延彬拍了拍丁璿的脑袋：走，我带你&lsqo;按跟&rsqo;（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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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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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桓只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胯下的那匹战马也已经口吐白沫，渐渐不支了。但是黎桓丝毫不敢停留下来，杨延彬组织了一批骑兵，一直不停的追杀黎桓，从大罗城一路往东，朝着占城的方向追赶。

这一路上，黎桓无法聚拢自己的部下，就连刚开始护着自己的那群亲卫都一个个战死，就在昨天晚上，最后一个亲卫也倒在宋军的马刀下，黎桓顾不上掩埋他们的尸体，发疯一般朝东方奔走。杨延彬连给他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那些宋军轮番追击，几乎黎桓每到一个据点，那里就会被宋军连根拔起。

天色蒙蒙亮了，黎桓胯下的战马一声悲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见是不活了，马儿恋主，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还在盯着黎桓，四条长腿无助的蠕动，黎桓跳下马背，无奈的拍了拍那匹已经失去了力气的战马，忽然从腰间拔出长刀，狠狠一刀割在马喉上，贪婪的把嘴凑过*吸马血

黎桓又渴又饿，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滚烫的马血落入口中，黎桓仿佛找到了一丝力气，举起腰刀砍下一条马腿，跌跌撞撞的继续朝前走去。

前方一片丛林，但是黎桓明白，从这里过去，就不再是大瞿越国的地方，而是占城的领地。这个国家虽弱，不过料想大宋暂时也不会去打占城的主意。走过去，他便安全了至于能不能东山再起黎桓冷笑一声，山高皇帝远，大宋虽然将大瞿越国打了下来，重新并入交州，但是黎桓在大瞿越国这许多年，根深蒂固，大宋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块地方，到时候登高一呼，招兵买马，就凭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丁璿，他能守得住整个交趾么？

什么人？前方传来一声警惕的暴喝。

黎桓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大宋官兵喊的汉语就行。

黎桓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慢慢的朝前走去。

不要动！从前方的树林里走出几个猎户打扮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大瞿越国的子民，他们看起来很穷，身上的衣服是用碎布和野兽的皮混在一起做成，一个个黑黑瘦瘦，可是那一双双眼睛倒是显得非常有神，他们手中的弓箭非常简陋，只不过是用竹子做成的简易弓箭，但是箭尖磨砺的很尖锐，上面或许还有麻药。

黎桓明白这些山里的猎户，时常要面对老虎、狼之类的野兽，他们的弓箭太过于简陋，那些土制的麻药就成了他们对抗山里的野兽所必须的利器。

你们都是山里的猎户么？黎桓尽量将话语说得平缓温和。

那些猎户非常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薄甲，看上去很像是个将领打扮的中年男子，示意黎桓将腰中的长刀放下来。

黎桓不禁叹了口气，也难怪这些猎户如此谨慎，黎桓上台之后为了防备大宋攻打大瞿越国，下命令只要适合年纪的交趾人都要参军，从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就不得不进入军队服役。这些山里的猎户几乎人人都会射箭，也会一些武艺，是黎桓招兵买马的重要目标，不知道多少猎户被黎桓从山里征召出来送进了军队，眼前这些人只怕一路逃难出来，才到了大瞿越国和占城交界的地方生存下来。

黎桓解下腰间的长刀，远远的丢了出去，一个瘦小的孩子，看起来只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手脚倒是很机灵，急忙跑过去将黎桓的长刀捡了起来，拔出刀鞘一看，只见刀身闪耀，刃口锋利无比，倒是一口利器，那些猎户用的都是自己打造的破烂武器，小孩子哪里见过这么好的武器，顿时瞪大了眼睛，欢呼起来。

那些猎户看黎桓只有一个人，也渐渐放下心来，将手中的弓箭放了下来，走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水有没有水给我喝点！黎桓只觉得嗓子都快要冒烟了。

为首的猎户看了看黎桓，从腰间解下一个水袋，递到黎桓的手中。黎桓抱起水袋贪婪的狂饮下去，一口气将一袋子水喝得干干净净，还忍不住昂起脑袋，高举着水袋多倒了好几下，直到确认里边再没有一滴水，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水袋还给面前的猎户。

那猎户却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是官兵？打仗了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黎桓叹了口气，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口中却胡诌道：我是大瞿越国的将军，宋国派遣大军入侵大瞿越国，已经攻陷了大罗城。我是一路逃难到这里的，那些宋军无恶不作，烧杀掠抢，*妇女，还一路追杀过来

为首的猎户看样子是他们这一群猎户的头头，约有三十岁左右，虽然很瘦，但是身上的肌肉一块块的倒显得非常结实，他咧开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既然到了这里就不用怕了，宋国的军队就算是再厉害，进了大山丛林也找不到人，你就放心好了！

看了看黎桓那副困顿的样子，那猎户又取出一只烤熟的田鼠塞到黎桓的手中：吃吧！

黎桓稍稍皱了皱眉头，他在大瞿越国是贵族出身，从来都是锦衣玉食，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像这样的田鼠，放在以前就算是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绝对不会吃下去，但是现在时势不同了，只得道了声感恩（谢谢），接过田鼠，闭着眼睛就咬了下去，初一入口，那田鼠肉实在很难吃，这些猎户只怕是在山上抓到田鼠就直接烤熟了，上边还有些土腥味和血腥味，但是吃了几口之后，黎桓也渐渐熟悉了那些味道，心里的抗拒一去，吃起来就没有那么难吃了，居然将一只烤田鼠吃得干干净净。

那些猎户看到黎桓将田鼠吃掉，都笑了起来，拍着黎桓的肩膀，带着他朝丛林深处走去。

黎桓是何许人也，就算是当年丁部领丁琏在世的时候，也不敢就这样搭着黎桓的肩头走路。唉黎桓摇了摇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手底下连个兵都没有，想要走出这片大山，还要指望这些猎户呢。

这些猎人在山里居然有个小小的村落，一共加起来也不过三五十人的样子，男子都出去打猎了，留在村落里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妇孺，一个十七八岁的猎户一边走一边骂：那个黎桓真不是个好东西，征兵征兵，就知道打仗，跟占城打，跟蒲甘王朝打，跟大宋打。大宋也是咱们惹得起的么？人家皇帝一句话，百万大军就到了大瞿越国，真是个失心疯

黎桓有些茫然，我真的是失心疯么？难道我做的不对？跟占城打仗，是为了将占城并入大瞿越国的版图，开疆辟土，那些中原的皇帝开疆辟土就是英明神武的皇帝，我黎桓开疆辟土就成了失心疯？跟蒲甘王朝打仗，那也是逼不得已，要知道蒲甘王朝（缅甸）在这里是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不和他们打仗，大瞿越国能立足么？和大宋打仗？那是没办法，交趾千年来都是大宋的郡县，现在大瞿越国要独立，大宋不来打才怪了，要是大瞿越国下属的某个地方宣布独立，大瞿越国也要出兵平叛啊

成王败寇而已，如果这一仗是黎桓打赢了，把宋军赶回邕州，那黎桓就成了大瞿越国的民族英雄，可惜的是他失败了，宋军的动作太快，杨延彬整顿内部的手段太狠，他们的武器也是在是太先进，根本就不是那些拿着简陋的武器的交趾军队能抗衡的。别的不说，能把火喷出去好几丈远的火焰竹筒，黎桓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为首的猎户打断了他的骂骂咧咧，转过脸来看着黎桓：你可以在我们这里休息一下，带些清水和食物去你想去的地方。

黎桓定了定神：你们难道就一辈子留在这个山里边不再出去了么？难道你们不想荣华富贵，不想锦衣玉食？

那人好像听到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一样，一群人都跟着他仰天大笑起来：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我们可以生儿育女，可以打猎为生，山里还有些地，虽然贫瘠了点，但是也可以有些收成，我们这样的人，有得吃有得穿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荣华富贵有什么好？丁部领算是荣华富贵了吧？可是黎桓篡了他的位，他不是一样死了么？

黎桓脸色有些尴尬，他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想把这些有点武艺的猎户收为己用，去占城再图许许发展，占城那里还有他的人，只不过叫他一个从小就生长在大罗城里的贵族一个人去翻山越岭？到时候就算不摔死他，山里的老虎也能吃了他。

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生活，我看你虽然胖了点，但是身体还算结实，打猎应该也是一把好手为首的猎户笑道。

打猎？免了吧，黎桓摇了摇头，一行人走回村落，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就迎了上来，取走他们手中的猎物，去做饭去了。猎人们带着孩子们练箭、玩耍。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跑到黎桓的身边，将他的腰刀递了回去：你的！

黎桓呆呆的看着他，自己的儿子应该已经死在大罗城了吧！顺手接过腰刀，又挂在腰上。晚饭，不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淡淡的米饭清香，和炖熟的肉味让已经跑了两天两夜的黎桓食指大动，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个男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做声。

天色渐渐暗淡了，猎人们给黎桓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那里很简陋，用稻草铺成的木板床让黎桓睡得很不舒服，可是连日来的疲倦渐渐袭来，黎桓也渐渐的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黎桓的肚子一疼，一股凉意直到心头，拼命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手中按着一柄短刀已经刺进了黎桓的肚子，那人低声笑着，将手中的短刀用力往前捅了捅：今天我下山就看到宋国的军队到处在抓黎桓，你知道你的头值多少钱吗？一百两金子，有了这些钱我就不用窝在山里做猎户了

黎桓想说些什么，但是浑身的力气渐渐消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却按紧了短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看着黎桓，就像是在看成堆成堆的金山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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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起兵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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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德尚的人头被杨峰书用石灰腌了，整个洱海以西杨家的势力已经全部动员了起来，大批大批早已被杨峰书收买的乌族人加入了杨峰书的军队，杨峰书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高手，写了一篇声色俱厉的檄文，直指当初高氏和段思胄勾结，将段思平的子孙推下皇位。而由段思胄一脉继承了大理国的皇位。檄文写得文辞凌厉，栩栩如生，仿佛当初段思胄逼宫只是，笔者就在旁边看着一般。

但是一篇好的檄文可以抵得上数万大军，老百姓总是不明白真相的，被杨峰书这一通檄文一说，没影的事也变得好像是真的一样。许多人心里暗自打起了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站在杨峰书这一边。

应该说这次造反杨峰书选择的路线是对的，如果杨家公然拉起旗号和段氏争夺大理皇位，那就是不折不扣的造反，到时候已经习惯了被段氏统治了数十年的老百姓也会起来反抗杨峰书，各地的诸侯也会加入段氏讨伐杨家的行列。

但是杨峰书打起的旗号是清君侧，正大统。一下子把杨家的叛国战争变成了段氏的内部矛盾，许多诸侯便不方便插手其中。偏偏这个时候段肃顺居然态度暧昧起来了，对于杨峰书的那套檄文，段肃顺只不过是说了句：流言止于智者！就算完了。智者？满天下的老百姓有多少智者？不说明白能行么？

还有许多等着趁火打劫的诸侯现在都积攒着力量准备看好戏，要是段氏和杨家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说不定就被谁家捡了便宜。当年大理国有六大家族，段氏只不过是个小家族，不是也一样得了天下了么？现在为什么就轮不到他们呢？

杨峰书自封为讨逆大元帅，起兵五万，加上吐蕃拉萨王系助战的三万大军，诈称二十万，浩浩荡荡从洱海以西朝着大理城的方向进攻。

颇为有趣的是，杨峰书遥遵远在大理城的段智恩殿下为皇帝，改元政顺。这就让人颇为玩味了，杨峰书可以尊段智恩殿下为皇帝，但是他并没有权力自己一个人给皇帝定了年号吧？况且杨峰书一起兵就开始分封大臣，右丞相的位置留给了杨刚正，左丞相是杨家的另一位元老杨峰量，枢密使白拓锋，水步军指挥使柳镇全连文武百官都自己封了，还口口声声说是要扶大统，这位为国为民的侯爷倒是想得周到。

杨峰书是侯爷，按照大理国的规定，他最多只能拥有一万人的军队，可是杨峰书手下的军队早已不止这个数目了。他一边编造花名册，伪造军队人数，一边拉拢许多小部落的首领，许下高官厚禄，一起兵，那些小部落就尽数投入杨峰书的麾下，武器盔甲粮饷，杨峰书是应有尽有，不怕人来了没武器，而是手中握着大把大把的武器就怕没人来用。

杨峰书将大理段氏设在洱海以西的地方官全部收了官印，愿意跟着杨峰书一起造反的，便重新安排，若是对段氏忠心耿耿的，二话不说，方德尚就是榜样。那颗被石灰腌制过之后依然怒目圆睁，愤怒不已的人头，早已被这个官员看了个遍，一个个心里明白着，要是造反，成功了就罢，就算是失败了也可以偷偷逃走，大不了去蒲甘王朝或者去吐蕃避难去。可要是不造反，现在脑袋就得被杨峰书砍下来，做成腌制的工艺品陪着方德尚的脑袋一起旅行展览去，到了生死关头，真正原因说什么天无二主，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的没几个，命只有一条，脑袋只有一个，还是结结实实的长在自己的头上最安稳。

杨峰书一起兵，带着他的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就直扑大理城，吐蕃王子尚义立赞亲自带领三万吐蕃战士助战，杨峰书和尚义立赞兵分两路，一南一北，齐头并进，箭头直指大理城。

兵发四日之后，杨峰书一战而下大和城，转首和尚义立赞两路夹击，大军前锋距离大理城已经不过一百多里。大理满朝震动，段肃顺发诏书痛斥杨家乃是叛逆，号召大理军民同伐之，悬赏万两黄金要取杨峰书项上人头。大理国四万大军在羊苴咩城和杨峰书对峙，段氏发动全国军民，要再拼凑出几万大军和杨峰书决一死战，同时，段肃顺勒令各部诸侯务必派兵参战，若有不从者，视为同谋！

而那位段智恩殿下，却被段肃顺亲自抱在马上，在大理城里走了一圈。可不要小看了他们这走秀似的活动，至少证明给大理军民看看，太祖一脉和太宗一脉一直以来都是和谐相处，互相敬爱的。

回到皇宫，那气氛就完全不同了，这次是大理国的内政，就算谢慕华在大宋位高权重也不得出席。

段肃顺一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看着排的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厉声喝道：杨峰书公然造反，兵锋已经到了羊苴咩城，若是羊苴咩城失手，不到两天，大理城就要被杨峰书包围，诸位有什么看法？

一位老臣走了出来：启奏陛下，杨峰书在洱海以西是一方藩镇，世世代代受皇室恩典，宠信有加。陛下待杨家不薄，可是没想到杨峰书狼子野心，觊觎大宝，公然反叛。此等行径，天地共诛之，陛下调集各地兵马，料想必将不日平息叛乱，还我大理朗朗乾坤！

废话。朕要你们来这儿是说这些的么？段肃顺转脸看向常睿冬。

常睿冬会意，走出班列：陛下，杨峰书造反，从洱海以西聚集兵马约有五万之众，吐蕃王子尚义立赞自带三万兵马助战。如此一来，在羊苴咩城，我军并不占优势。况且羊苴咩城并不是雄城，以四万大军抵挡八万敌军颇有难度，而羊苴咩城是大理城的门户，丢不得。臣以为，陛下应当火速调集援军前去羊苴咩城赴援

调集援军？朕现在去哪里找援军？段肃顺给他来了句明知故问。

常睿冬大声说道：皇上分封诸侯也是为了大理国的安定，今日有人起兵造反，各方诸侯理应起兵相助。还好各镇诸侯都有宗族在大理城，臣以为应该让这些宗族火速发信，请诸侯赴援，各地诸侯约可调集兵马三五万人，这样的话，至少在军力上，就可以和杨峰书持平。况且吐蕃军队到了大理，他们也未必能适应，短时间作战倒也罢了，要是能在羊苴咩城和他们僵持，时间久了，那些吐蕃士兵自然无法坚持。到时候不战自乱，不足为惧！

段肃顺微微点了点头，文武百官却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常睿冬这一招颇为狠毒，大理的官和大宋不同。就像杨峰书和高诗夏好了，明明是诸侯却要留在大理城里，一是因为他们在朝中还有官职，二是因为他们是一方诸侯之首，也是家族的首领，控制住他们，对于段氏的统治有利。

只不过这样的办法对于小诸侯有效，对于高氏和杨家这样的大家族根本就没有用。所以杨峰书大摇大摆的出了大理城，段氏也就当看不见，反正要反的，杀了杨峰书，还有杨家其他的人来造反。但是小诸侯就不同，他们家族只能拥有几千兵马，少的只有一千两千人马，首领被控制在大理城，逃回去造反也起不了多大的风浪，要是他们不听段氏的号令，家族的首领就会被处决。

常睿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人必须写信回家，叫家族兵马参战，否则的话就等着人头落地好了。

这些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高诗夏，在这里高诗夏就是最大的诸侯，这些小诸侯还是要以高家马首是瞻的。

段肃顺看到百官都看着高诗夏，心中不禁恼火，这些人忘记是谁给他们发俸禄？忘记是谁给他们分封了领地么？高家在朝中只是诸侯而已，如今这么大的事，却都看着高诗夏的态度，这些人到底还是不是记得自己是段氏的臣子。

只不过段肃顺城府极深，看了两眼便压制下去，高氏和杨氏一样，杨家是明目张胆的要做皇帝，自然是要起兵造反。但是高家走的是软路子，他们不在乎有没有帝位这个名头，他们要的是大理国真实的权力。而事实上，在大理国的历史上，高家也做到了这一步，百年后，高家就成功的当了大理国的曹操，就算是段氏也要看着高家的脸色做人。最有趣的是，高氏还曾经赏了几百亩地给段氏，一个臣子赏地给皇帝，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高诗夏心里也打着自己的主意，现在大理国已经乱了，就要为高家争取最大的利益，首先是绝对不能让杨家造反成功，否则的话，高家必然是杨家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其次，在这一战里，要大面积削弱段氏的力量，把高家的势力保护好。等这一仗打完，高家就名副其实的当了大理国的曹操！

高诗夏越众而出，躬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高家身为大理国诸侯，不敢落后。愿以高家族兵一万参战。誓死平定杨峰书叛乱！

一万，看起来是大手笔，但是段肃顺可是心知肚明，要是高诗夏真的想出兵，至少可以出兵三万。况且一万族兵，那高诗夏给自己的是老弱病残还是精锐战士，那就难说的很了。一群老弱残兵，有用吗？

高家一带头，那些小诸侯立刻就开始表态了，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捶胸顿足，誓死为皇帝陛下效忠云云

常睿冬算了算，这些小诸侯加起来也算是凑了三万多军队，从各个方向朝羊苴咩城进发的话，五日之内就能抵达。现在的羊苴咩城不容有失啊

段肃顺忽然觉得很累，若是他只是个大理王就真的好了，这些事，实在是让他很烦很烦，杨家已经造反了！那是不是该去见见谢慕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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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尽其才

人尽其才，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就很难了，不但要知道每个人的特长，还要知道他们的喜好，更要知道把他们放在什么样的位置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这是考验一个领导是不是合格的准则。

至少这一次，谢慕华的用人，叫人看了就暗暗叫好，实在是用得太是地方了。

大瞿越国已经被杨延彬平定，丁璿被封为交趾节度使，大瞿越国已经重新回到大宋的版图之中，成为一个郡县而并入广南西路。那些在广南西路土生土长的厢军在周副使的指挥下一路路进入大瞿越国的各个重要据点，接管了这里的军事。控制一个地方，首先是军事上的占领，跟着就是逐步控制住税收等财政。说到底，军队和税收是衡量一个地方的行政所有权的第一标准。

黎桓的脑袋被一个猎户送了回来，他只怕到死也没有想到，他并没有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斗争里，也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却在一个猎户的刀下，在一个山林里的村落里送掉了自己的性命。黎桓的脑袋被人验明正身之后，便高高的悬挂在大罗城的城墙上，提醒着每个人，这就是背叛大宋的下场！

随着一队队厢军进驻交趾，杨延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把一万五千禁军火速撤离交趾，时间拖得越久，这些禁军水土不服，感染瘴毒，甚至是客死异乡的可能性越大。所以，第一批禁军五千人，就在两位太子党曹琮和潘惟吉的带领下先行撤退了，可是他们走的不是去邕州的路线，而是去押赤城（昆明）的方向。理由？理由很简单，大理现在有内乱，但是枢密副使谢慕华和岭南运转使许仲宣等人还在大理，宋军要保护自己的大臣安全，就一定要亲自去大理国保护他们。至于那些身高直到禁军脖子的大理军队，那些来自京东河北的禁军高高仰起了头，用鼻孔俯视他们。

押赤城外，尘土遮天蔽日，看不到尽头的禁军排着队从南方走了过来，中军两员大将曹琮和潘惟吉早已得到了谢慕华的密信，兴高采烈的来了大理。他们俩在这次平定交趾的战役*劳并不是太大，但是越是这样的不上不下的功劳，越要看主帅怎么写了。

要是谢慕华愿意的话，可以让杨延彬写他们俩奋不顾身，斩首多少多少级，反正满地都是不知道被谁砍死的越军，算在他们头上自然没话说。哪个小兵不长眼睛跑去兵部告状，说那个人是老子砍死的，怎么算到曹琮和潘惟吉的名下了？还可以说曹琮和潘惟吉率先攻破大罗城，在多罗村出谋划策，如何两路绕山追击黎桓等等。可要是谢慕华不愿意，那他们的功劳可就少的可怜了，这两位少爷都是不爱读书的主儿，既然科举无望，就只能指望着军功升官，所以对谢慕华，他们是言听计从的，何况这次谢慕华叫他们来，简直就是给他们本色演出的机会。

既然已经无需打仗了，那些禁军在曹琮和潘惟吉的手下又不像是在孙全兴和杨延彬的手下那么严格，许多人都已经脱了铠甲，穿着单衣，犹自热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除了军队的大旗还整整齐齐的扛着，他们手中的兵刃早就丢得东倒西歪，长枪斜扛在肩头，盾牌往背后一挂，远远看去就像是个王八壳

这五千禁军走得很快，离开了交趾只不过用了十来天的功夫就已经快到押赤城了，一路上这些士兵大声谈着攻打大瞿越国的战功，这个吹嘘自己斩杀了多少人，那个炫耀着从越军手中缴获的东西。

距离押赤城已经不远，这一路上曹琮和潘惟吉都在探听最新的战报，尚义立赞和杨峰书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势如破竹，不可抵挡，可是到了羊苴咩城下，就遭到段家重兵抵抗，跟着各路诸侯的人马纷纷往羊苴咩城进发，双方差不多是八万对八万，在羊苴咩城僵持不下。偏偏杨峰书还不敢绕道去攻打大理城，要是绕过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后心留给羊苴咩城里的八万大军，到时候攻打大理城不下，再被羊苴咩城里的军队来个前后夹击，杨峰书就可以抹脖子了。

但是话说用八万人马攻打同样是八万人驻守的城池，难度太大。城内有四万精锐大理军队，其余四万各路诸侯的人马依靠有利地形驻扎在城外和城内的大军遥相呼应。杨峰书有心要将这些人全部扫荡的干干净净，可是力量不足，他无法命令尚义立赞的军队，而尚义立赞这个人偏偏上了牛性子，死活不相信羊苴咩城就打不下来，天天督率大军攻城，已经激战了十来天，羊苴咩城依然巍然不动，可是杨峰书的军队损失就很惨重了，现在双方收拢军队，在羊苴咩城外对峙，杨峰书拼命劝阻尚义立赞继续攻城，而是转为寻找可乘之机和大理国的军队交战，只要出了城，杨峰书自信那些段氏的军队绝对不可能是他洱海乌族人和吐蕃战士的对手。

只不过杨峰书也得密切关注着大宋禁军的动态，这一万五千人的禁军是大宋的精锐，又是刚刚击败了黎桓的越军，士气高涨，光以战斗力来说，那些天生就在身材上吃亏的大理乌族士兵和吐蕃士兵根本就不是禁军的对手，加上大宋的富庶，给禁军配备的武器，放眼天下现在也只有大辽国的铁骑能和大宋禁军一战。更何况禁军的骑兵也不比大辽国的骑兵差上多少，步兵更是强得不得了。

曹琮和潘惟吉两人有说有笑的纵马往前走去，忽然前边的士兵跑回来报道：押赤城的高家二公子高夏祥已经准备了大批物资在前方相候！

曹琮和潘惟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曹琮笑哈哈的说道：看来高家的人还算上道啊。

潘惟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上道又怎么样，咱们兄弟出马，就算是一尊佛也能给他憋出火来，何况是区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曹琮笑骂道：你才是这般无赖呢，莫把本少爷跟你扯在一起！

潘惟吉贼兮兮的一笑，一提缰绳快步冲了出去，曹琮虽然笑哈哈的，但是也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这一次回来押赤城，美其名曰，借粮！

大宋禁军攻打大瞿越国之后，军需负担很重，许仲宣不断从内地调遣物资给这里填补上，可是越调越少。大瞿越国又很是贫瘠，指望从那里找些军粮自然是找不到的，于是为了大宋和大理的友好邦交能长久的持续下去，曹琮和潘惟吉就大咧咧的派人先告诉高家的人：俺们借粮来了。

是借，又不是不还，打欠条呗。上边写上大宋南征大军的字号，曹琮和潘惟吉算盘打得贼响，就看高家的人是不是中计了。

高家一直想当大理国的实际掌权者，在押赤城的领地一带自然准备充分，别看高诗夏只不过派了一万多人的军队参战，他若是真的动员起来，可以号召的兵力只比杨峰书多，绝对不会比他少。养着这么多人，吃饭要钱，军饷要钱，什么都要钱，高家要不是家底丰厚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打起这个篡权而不篡位的主意。

但是多了五千禁军就不一样了，五千张嘴要吃饭，曹琮和潘惟吉说了，还要吃好的，别拿咸菜来骗咱们大宋来的将士，禁军来了，吃肉是要吃的吧？喝酒是要喝的吧？住在押赤城，好歹得款待款待吧！曹琮和潘惟吉两个人乐的不得了，敲竹杠打秋风原本就是他们最拿手的事情，现在谢慕华隐晦的把事情交给他们来办，那自然是要演一出好戏的，大理竹杠可要敲的梆梆响！

高夏祥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他身材颇高，眉目清秀，年纪约是十八九岁的模样，腰间挂着一块名贵的碧绿通透的玉佩，手中还拿着一把小小的折扇，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挽了起来，看起来玉树临风，颇有出尘之姿！

两位将军好，在下高夏祥这厢有礼了！高夏祥微微欠身行礼，他是侯爷的儿子，对于大宋的官员其实不必这么多礼，只不过这小子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隐约感到是宋军在故意和他们找碴，所以礼数周到不给曹琮和潘惟吉可乘之机。

潘惟吉跳下马来，回礼道：有劳二公子亲自出迎，将士们人困马乏，只盼着早日到了押赤城好休息休息，如今可算是赶到了！

高夏祥微微一笑：天朝大军来此，高家怎敢礼数不周？这厢已经为禁军准备了一百头猪，三十头羊，十头牛。若是不够，还请将军吩咐！

不够潘惟吉盘算了一下，五千人来吃的话，加上米饭馒头之类东西，这些肉都可以吃好几天了，虽然是有心来找碴的，可是不够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忙给曹琮使了个眼色。

曹琮会意，上前说道：二公子，大宋禁军自从到了大瞿越国之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生觉，本来大军过境是不该劳烦高侯爷。只不过兄弟们实在是太累了，今日既然已经赶到了押赤城，不如就进城休息吧？

高夏祥微一踌躇，还没来得及答话，潘惟吉就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今天进押赤城，休整过了再继续出发。还不快谢谢高侯爷家的二公子？

这些禁军将士齐声叫道：多谢二公子！

前锋队伍大咧咧的朝着押赤城的城门走了过去，守着城门的士兵顿时傻了眼，远远的看着高夏祥，不敢阻拦。

高夏祥轻轻点了点头，那些高家的族兵急忙拉开城门，让开道路，将进出城的老百姓赶到一旁，给大宋禁军们腾路出来。

高夏祥一伸手：请！

潘惟吉也不客气，大步走了过去，曹琮跟在他的身边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下高家要出血本了！

潘惟吉看了看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高夏祥，低声对曹琮说道：进了城就按照我们事先的安排，分头行事！

曹琮点点头，翻身上马，赶到前队去了，临走之前和潘惟吉一起回头看了看高夏祥，在他们眼里，高夏祥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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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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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仲，别看你的棋谱了，还是跟我一起看看现在羊苴咩城的局势吧？谢慕华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坐在寇准的对面。

寇准却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古棋谱玩命的研究，输棋给别人并不可怕，但是输棋给一个年级比自己小，棋力却比自己高的女人，实在让寇准有些受不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大男子主义还是极为盛行的。

寇准从书堆里抬起头来，苦笑一声：打仗的事，我哪懂啊？

谢慕华顿觉无聊，于子廉和寇准都不是对战争很有感觉的人，正巧九妹练完剑，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细微的汗珠走了过来，谢慕华一看到她顿觉心中大喜，寇准他们不行，这不是现成的军事世家的人才么，急忙捧着茶碗迎了过去：九妹，练剑累了吧，喝口茶？

不要，你喝过的！九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谢慕华。

谢慕华微微有些尴尬，大声朝站在院落里的侍卫喊道：快去送一杯热茶来，去去去！

九妹笑盈盈的看着谢慕华：姐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

谢慕华一板脸：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是因为看到收集来的羊苴咩城战报，看得我头昏脑胀，想找个有才华的将门虎女来一起研究一下。你若是不得闲，那我便去找五郎去好了！

得闲得闲九妹的小小心灵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好歹她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将门虎女，就算现在指挥打仗还不行，看看军报来分析一下还不成么？别以为杨家这么大的威名全是杨继业打下来的，佘太君可没少出力呢。

谢慕华看了看还在背棋谱的寇准，叹了口气，拉着九妹进了礼宾馆的书房。那里于子廉还在整理乱七八糟的军报。

这一叠是前几天的，这一堆是今天早上刚刚送来的。于子廉满头大汗，看样子是忙得不行。

谢慕华指着桌子上的那些文书：九妹，你先看看吧！

九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正好侍卫已经将茶水送了上来，那侍卫颇为乖巧，还自作主张送了些点心上来，谢慕华满意的点点头，叫那侍卫下去。

九妹翻看着那些军报，却越看越快

谢慕华插口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没？

九妹将那叠文书一放：姐夫，你先说说吧！

谢慕华笑道：那我就抛砖引玉好了，杨峰书和尚义立赞在羊苴咩城已经和段氏的军队对峙了十多天。现在的局面颇为微妙，杨峰书若是打不下羊苴咩城，就无法攻打大理城，否则就要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但是现在段氏的援军越来越多，杨家的军队却越打越是疲劳，造反，总是凭着一口气，他只不过是割据一方的诸侯而已，并没有段氏这样可以享用整个大理的资源。就算苦心积累这许多年，一旦打起仗来也是花钱如流水。打仗这回事，一是打人，二是打钱，兵和钱，缺一不可。杨家的旗号是清君侧正大统，换句话说，就算是被杨家攻打下来的地方，还是大理的子民，府库里的财物，根本就不够杨家用的。可是他打着这个旗号，就不能纵兵劫掠。杨峰书自然是越打越穷，他现在一定是在找机会和大理国的军队决战！

九妹眨了眨如水的眼睛：说得对，继续说！

谢慕华接着说道：尚义立赞的三万大军来帮杨峰书打仗，自然不是白打的。杨峰书要负担八万大军的供应，就算是从府库劫掠了一些财富，我猜想大部分也已经被尚义立赞给吞了下去。他支撑不了多久。况且攻城，哪怕这座城并不是十分坚固，并没有强大的城防，攻城的军队也要远超守城的军队才有胜算。现在八万对八万，但是段氏能召集的兵马比杨家多得多，杨峰书不会看不到的。我现在头疼的就是，杨峰书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环境下创造机会和段氏决战呢？

九妹将寇准平素和段语灵下棋的棋盒拿了出来，取出一把白色棋子洒在一个棋盒外，将另一个棋盒放得略远，跟着将一把黑色棋子放在先前白色棋子的外边。

九妹指着棋子说道：姐夫你看，羊苴咩城有四万大军守城，城内粮草充足，箭矢武器都可以使用一个月。双方兵力旗鼓相当，杨峰书的劣势在于他必须速战速决，况且尚义立赞不会听他的号令。但是段氏这边其实危机更大，驻守羊苴咩城的是大理段氏的子弟，是段肃顺的弟弟，段素正。他这个人是皇族，可是一直以来没有立过多少功劳，也没有打过多少仗，应该说是凭着皇族的血脉才坐上了羊苴咩城留守的位置！

能坚守这些天，不是段素正的本事有多大，而是他的兵多粮足，他是段氏，于情于理都无法投降，只能拼命守城。手下有一些能征善战的将领，保证了段素正不会犯下太愚蠢的错误，同时依城而守，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谢慕华想得头疼：那就是说如今这样的局面不改变的话，是不是杨峰书就输定了？

那倒不是！杨九妹索性卷起一截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摆弄着棋子：现在大和城已经被杨峰书攻打下来，他要是野心不大的话，现在退兵回去，守着大和城以西的地方，至少可以和段氏平分天下。不过我猜测杨峰书的胃口不会这么小！

谢慕华点点头：杨峰书做梦都想当皇帝，不对，应该是他们杨家历代都想当大理国的皇帝才对！

九妹嫣然一笑：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杨峰书的运气不错。尚义立赞的三万吐蕃大军是精锐，战斗力是要远远超越大理国的军队，跟大宋的禁军也差不多吧。只不过他们来到大理有些不适应，战斗力多少是要打些折扣的，其实就算是咱们大宋的禁军在大理国，也是要受到些影响的！

这里的海拔高啊谢慕华低叹了口气。

九妹接着摆弄着棋子：杨峰书若是分兵攻打大理城就要陷入被段氏军队前后夹击的境地，他也无法指挥尚义立赞的军队。而羊苴咩城内外的八万大理军队靠着羊苴咩城互相呼应。十六万军队挤在羊苴咩城这个小小的地方，是一件很让主帅烦恼的事

例如呢？谢慕华已经找到了一些感觉。

粮草杨峰书的根基在洱海以西，他要供应军粮所要走的路可比从大理城到羊苴咩城远的太多了。八万大军至少要征召十多万民夫才能保障军需。但是杨家起兵造反，恨不得能用的人全都用上，他们的军需是支持不了多久的，粮草一旦出现问题，八万大军不战自乱。

再比如尚义立赞的想法，要是我猜得没错，尚义立赞是要马上攻打大理城的，他带领三万精锐到大理参战，拉萨王系立刻就被其他三大王系盯上，他是想速战速决，攻下大理然后回到吐蕃才是最安全的！九妹说道。

谢慕华想了想：既然是这样的话，假若我是大理国的统帅，我就让开去大理城的路，让尚义立赞带兵突袭大理城，跟着趁他顿兵城下的时候，挥师反攻，前后夹击，去了尚义立赞，就等于砍掉杨峰书的一条臂膀，这样的话，就算杨峰书有什么伎俩也用不上了

九妹笑道：照你这么说，一般的人都是这么打仗的，没什么问题！

谢慕华看她的语气有些嘲弄的意思，便急忙问道：有什么不妥？

九妹将手中的一封文书丢了过来：我就是看到这个才觉得不妥的！

谢慕华自忖已经将全部文书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捡起来又看，这封文书说得颇为简单，说是两军接连交战之后，尚义立赞的吐蕃士兵分作三个万人队，守在羊苴咩城北边就像一根钉子扎进北边诸侯军队和羊苴咩城之间。诸侯的军队和尚义立赞接战几场，但是互有胜负，没有办法将尚义立赞从这里赶出去

你有没有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九妹狡黠的问道。

谢慕华想了想，忽然失声叫道：幽州，幽州就是这么打的！

幽州当时的局面是韩德让守在城内，宋军在高粱河布防，隔断了韩德让和耶律斜轸的联系，假若不是耶律沙和耶律休哥两支辽军神兵天降一般从高粱河杀出，幽州城就已经破了，大宋也不会遭遇在幽州城下那一场惨烈的败仗了。

可是，杨峰书现在的战法和当时大宋的战法一样，环境还要恶劣一些。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谢慕华愁眉苦脸的朝九妹问道。

九妹笑道：打仗有时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有时候却很复杂。我猜尚义立赞这一部隔断双方的联系，那杨峰书是要铤而走险，不打羊苴咩城，而直接攻打大理城！他手下有五万人马，攻城也用不了这么多人。现在让尚义立赞切断羊苴咩城内外的联系，摆出要杨峰书独力攻下羊苴咩城的姿态，那些诸侯大军就会拼命的想要击溃尚义立赞的军队来援助羊苴咩城。可是假若杨峰书奇兵绕开羊苴咩城，突袭大理城的话，诸侯军被尚义立赞挡住，根本不知道杨峰书的动向，而知道杨峰书动向的就只有段素正的羊苴咩城守城军队。那

谢慕华抢着说道：那段素正为了保卫大理城，就一定会出城追击杨峰书，和大理城的军队里外夹击

九妹点点桌子：对啊，可要是杨峰书压根就没打算去攻打大理城呢？

谢慕华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如此的话，隔开了诸侯军队，杨峰书绕过羊苴咩城，埋伏下两支伏兵，跟着佯攻大理城，段素正追出来的话，陷入杨峰书的包围圈，到时候羊苴咩城的守城大军毁于一旦，羊苴咩城不战而下。大理城就成了孤城一座了，而失去了羊苴咩城守军呼应的诸侯军也逃不过被杨峰书和尚义立赞歼灭的命运！

马上准备车马，我要入宫见段肃顺！谢慕华马上下达了命令。

谢慕华刚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着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于子廉：马上派人去告诉押赤城的曹琮和潘惟吉，就说他们的动作太慢了，给我快点把高家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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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惹是生非

高夏祥铁青着脸远远看着一片狼藉的押赤城，曹琮和潘惟吉纯粹是来找事的。只不过高诗夏和他大哥高夏智都在大理城，这里的事务全部要高夏祥来处理，忍，只要能忍得住就是风平浪静。

可是这怎么忍得住？

曹琮和潘惟吉带着先头部队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押赤城，二话不说就跑去城里逍遥快活去了，把五千人的精锐禁军丢在押赤城里，这倒好，随后孙全兴又带着五千士卒赶到了押赤城，这个为老不尊的中年将军和曹琮、潘惟吉这两个少年太岁，在押赤城可算是找到自己的欢乐天堂了。

禁军也好，厢军也好，在大宋也不可能天天吃肉啊，这群如狼似虎的禁军来到押赤城就不走了，潘惟吉美其名曰谢副使有命，现在大理战局纷乱，禁军既然到了大理就要保证大理国的安全，否则的话段素英去了东京城之后，求封成功，回来一看大理国已经姓杨或者姓吐蕃了，那岂不是闹笑话？

潘惟吉这番话也算是有些道理，高夏祥虽然不乐意他们在押赤城久留，可是也得听着。但是一万多禁军来了押赤城之后，却不走，孙全兴大咧咧的跟高夏祥说，大军打完大瞿越国就没有好好休整过，要是疲兵出战怕是有些风险，虽然战场无必胜的仗，可要是打输了，毕竟丢得是大宋这天朝上国的面子，总要吃饱了喝足了，大家伙儿歇够了再走。

高夏祥虽然一肚子气，但是人家是天朝上国来的军队，多少也要给面子，一口气活生生的吞到肚子里‐‐忍！

这些如狼似虎的禁军在押赤城虽然不捣乱，但是万人的伙食就是个大问题，按理说现在大宋的军队来帮助段氏打仗，段氏是应该负担他们的军需，可是羊苴咩城就在战斗，段肃顺怎么可能把大批物资运到押赤城来？只是吩咐高家尽力接待宋军。

这也就罢了，高家盘踞一方，家底还算厚实，撑一万军队也能撑得住。可是高家人架不住曹琮和潘惟吉拐着弯的找事

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如海，烈日骄阳照在人身上，一会儿功夫就能让那些铁甲能烫熟了鸡蛋，偏偏这天气还一丝风都没有。

曹琮和潘惟吉两人相约带着一队亲兵换了便装就上押赤城的街头遛弯来了。

他们人也不多，带上七八个武艺不错的卫兵就上了街，押赤城的街道都是用青石铺成，高家在押赤城盘踞多年，这里已经是大理国的大城之一，每日街上的百姓络绎不绝，白族乌族的少男少女穿梭街道，那些摆夷女子比大宋的女子要开放的多，潘惟吉若是直勾勾的看着一个白族女子，那女子不但不会害羞，说不定要是觉得潘惟吉颇为英俊的话，还会唱上一段山歌逗逗潘惟吉。还有许多人就坐在街边摆开摊子，里边放了许多手工做的工艺品，大声叫卖，各种货物琳琅满目。

逛了一圈，潘惟吉见无机可乘，就对曹琮说道：不如找个地方，先填饱了肚子再看？监军大人叫我们见机行事，跟高家起冲突，但是我看高夏祥那个小子不简单，处处受气也不吭声，这份涵养功夫真是一流。说着，潘惟吉挑起了大拇指。

曹琮也叹了口气：人家家底殷实，咱们提出许多要求，都给咱们逐一办到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高夏祥每天在咱们兄弟面前陪着笑脸，这麻烦还真不好找！

潘惟吉看到前边有一家路边酒铺，一小面酒旗迎风招展，顿时酒虫大动：先去喝两杯吧，高夏祥虽然沉得住气，但是我就不信，他们高家处心积虑要占了大理国，整个高家就都是能忍得住的人才，总有一些飞扬跋扈的吧？不管这么多，喝完酒，咱们再想办法！

面前这个小酒铺的生意还真不错，中午时分就已经坐下了许多人，每张桌子都有人。不过对于曹琮和潘惟吉两位恶少出身的衙内来说，占座位实在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两人回头给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些亲兵都是他们从河北，京东带来的大汉，身材都在一米八左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从来都是听说关西大汉，塞外大汉，河北大汉，山东大汉，可有人听说过广西大汉？云南大汉的？地域造就的身材差异是没有办法的。那几个亲卫穿着便衣，一看两位少将军的眼色就心领神会，纷纷卷起袖子，扯开衣襟，露出在战场上受过的刀伤，冷冰冰的走向两张桌子，看着正在吃饭的客人。

这样的小酒铺本来就是进城赶集的人或是城里的闲汉喝酒聊天的地方，人家聊得正欢，一抬头看到几条浑身刀疤，肌肉盘根错节，浑身带着杀气还冷冰冰盯着他看的人站在面前，那饭还能吃得下去？那酒还能喝得下去？

那两桌客人二话不说，赶紧结了帐就走，店老板一看急了，这不是给他赶客人吗？一叠连声的撞了出来，潘惟吉也不废话，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银子。其时大理国货币，最低为黑币，也是最小的，由贝壳而制成的，二为白币，由标准大小的贝壳漆成白色雕上刻花而制成，这样可以省下大量的铜铁来。潘惟吉就算是用铜钱给老板，那老板就已经喜出望外了，何况是金银这样的硬通货。

店老板接过银子，笑呵呵的掂量了一下，潘惟吉笑道：拿着吧，给我这些兄弟们上些酒菜。多了是本少爷赏你的

那老板更开心了，这几位一听口音就是从大宋来的，这一块银子就起码有二两重，别说喝酒吃菜，就算是把这儿给包场了也足够了。老板点头哈腰的走了进去，店小二急忙抢出来，飞快的把桌子上的残羹剩余都给一扫而空，跟着用一块干净的抹布，玩命的在桌子凳子上擦了又擦，擦完了呵口气继续擦，然后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潘惟吉。

潘惟吉知道那小二见到贵客想要讨赏钱，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小块银子随手丢给那小二，喝道：先拿酒来！

好嘞！小二眉开眼笑的跑回去，转眼就拎了两大坛子酒出来，一边桌子放了一张，这酒坛子可不轻，没看出来不算健硕的小二居然有这等力气！

在交趾的时候，每天吃那些淡出个鸟来的东西，真是吃不下去了，到了押赤城忽然感觉就像是到了天堂一样，想吃宴会有宴会，这街头的酒味道也不错！潘惟吉一口就灌了半碗酒下去，袖子往嘴巴上一抹，笑哈哈的说道。

曹琮深有同感，这几天高家的人简直是把他们当大爷伺候，一个个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过不一会老板就拿着几盘小菜先送了上来，陪着笑脸拉长了舌头说着大宋官话，看来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小老板也掌握了一门外语！

曹琮夹了一口小菜，忽然朝街边一努嘴：你看！

潘惟吉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在街上走着，不小心就和一个衣服挺干净的男子撞在一起，那少年抬起头陪着笑脸，可是脏兮兮的脸上不但有灰尘还挂着鼻涕。那男子一阵恶心，挥手叫那少年快滚，自己忙不迭的走了。

看见了么？曹琮低声说道。

什么？潘惟吉还没看明白。

曹琮喝了口酒，接着说道：我盯着他有一会了，那家伙就在这街上闲逛，不小心就撞到人，其实他是个窃贼。刚才他撞到那男人的时候，用两根手指就将他腰间的钱袋勾了下来。这小子，手脚挺干净利落的，看来是老手了！

潘惟吉没好气的说道：我还以为你看见漂亮娘们了，没想到是看到个小偷啊，怎么了？转性情，好男风了？

曹琮斥道：谁说的，我是看那小子身手挺机灵，叫你看看而已！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看到从街头走来几个人，为首一人大腹便便，嘴唇上留着两撇让人看了就讨厌的八字胡，肥嘟嘟的嘴唇特别宽厚，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绸衣。可是那少年看到那胖子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急忙朝街尾跑去，却迎面撞上两个青衣汉子，伸手掐住那少年的脖子，推推搡搡的将他推到那胖子面前。

我说你也不是新来的了，知道规矩吗？那胖子恶狠狠的看着那个少年。

那少年显然是认识胖子，战战兢兢的说道：知道

知道规矩还这么放肆？押赤城南城凡是在这里混饭吃的，我不管他是干什么的，做生意也好，跑江湖卖艺也好，像你这样靠手艺吃饭也好，我肥爷都要抽税。这话你不是不记得了吧？那胖子得意洋洋的说道。

曹琮和潘惟吉顿时明白了过来，像那少年这样的小偷，要么就是有组织的，他们上边有老大，每天扒来的钱交给老大，老大再给肥爷这样的地头蛇交保护费。要么就是自己出来扒的，直接交例钱给地头蛇。看样子押赤城里海没有成组织的小偷，可是无论是坑蒙拐骗偷，大多都是有组织的，为什么押赤城没有？

曹琮和潘惟吉对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想法‐‐要是押赤城没有的话，就是有人直接控制了城里这些见不得光的行业，可是在押赤城，谁有这样的势力？高家，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路边也有些人路过，可是看到那胖子都躲得远远的，绕道而行！

那少年颤声道：我弟弟病了，最近也没有多少油水，要是孝敬了肥爷，我弟弟就没钱去看病了。肥爷这个月的例钱，能不能缓缓？

缓？那胖子怒气冲冲的吼道：缓也行，把他吃饭的家伙给我废了！

两个青衣汉子将那少年按到在地，从小腿上一把就抽出一支匕首，照着那少年的手就扎了过去。那少年看着一道寒光从眼前划过，吓得张大了口，却叫不出声音，只呀呀的憋在嗓子里，而他实在太瘦小，被两人按住，一点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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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扮猪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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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一刀落下就要砍去那个少年的手掌，忽然他手腕一疼，一寸也刺不下去，定睛一看，手腕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抓住，而那只手的主人是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笑呵呵的看着那胖子说道：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胖子挣了挣手，可是手腕就像被铁箍钳住一般动弹不得，那个胖子的手下急忙拥了过来。抓住他手腕的正是潘惟吉。

潘惟吉松开手，拍了拍手就像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皱了皱眉头，跟着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又擦了擦手掌手背，然后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这块手帕已经臭了，要不得了！

那胖子目露凶光盯着潘惟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也不傻，最近大批宋军进了押赤城，高家已经吩咐过，这段时间都要收敛一些，不要被宋军抓住把柄大做文章，但是看面前这个说着大宋官话的小伙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很有本事的样子，一脸的坏笑，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级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跟他一样，都是笑眯眯的看着胖子。

或许是从大宋来大理做生意的客商吧？胖子眯起眼睛，气势渐渐上来了，一挺宛如怀胎九月般的肚皮：你是什么人？管你肥爷的闲事？

潘惟吉仰天打了个哈哈：这位朋友，你的官话说得实在不怎么样，大宋是天朝上国，你连大宋的官话都不会说，还敢出来混饭吃？

你那胖子恼羞成怒，但是看潘惟吉的身手，刚才那一抓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练过功夫的，看样子还练得不错，身后站了七八个人，一个个身材彪悍，面目狰狞。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盯上这几个小子，在押赤城里，还怕收拾不了他们？七八个人又怎么样？肥爷一句话就能拉出来七八十号人！

你等着，有胆量就别走肥爷指着潘惟吉撂下句场面话就想走。

曹琮双手抱着膀子挡住了肥爷的去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肥爷：说话就说着，指着我的兄弟做什么？

潘惟吉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拍着那胖子的肩膀，不知道那胖子是不是被潘惟吉和曹琮的气势震住了，居然没有躲避。

除了我爹之外，我最恨别人指着我说话！潘惟吉用一种很惋惜的目光看着胖子：很可惜，你并不了解我的习惯！

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一个斗大的拳头迎面飞来，咔嚓一声，鼻子都塌了下去，两股鼻血顿时流了出来，潘惟吉晃了晃拳头，朝身后的亲兵一摆手：交给你们了！

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兵在大街上和肥爷的手下打了起来，一边是只懂得欺行霸市的小混混，另一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从一交手，战况就出现了严重的一边倒。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潘惟吉的用意心知肚明，手下都留了几分力，打落牙齿，打断鼻梁都不是问题，但是要打残打死就绝对不行。

只不过是一群街头混混而已，撑了几个回合见势不妙就急忙扶着肥爷跑了。

潘惟吉哈哈大笑，拉着那少年回到喝酒的酒铺。

酒铺的老板脸都白了，颤声道：客官，要是您已经喝完了酒，还是早点走吧。那帮人惹不起啊！

曹琮从怀里取出个银锭子在桌子上推了过去：拿着吧，就算一会他们把这个酒铺打烂了，这些钱也足够你再开一家了。

其他的酒客都纷纷结账走人了，只剩下这一群人还占着三张桌子在慢慢喝酒。

那少年畏缩的看着潘惟吉不敢说话。潘惟吉看到这个孩子，好声好气的问道：放心吧，咱们打了人就要给你撑到底。你倒是给我说说押赤城到底是什么局面？

其实那少年不说，潘惟吉和曹琮心里也有数。大理国的税收是分两层的，押赤城这样的高家领地，老百姓就要交两重税，一重是给大理皇室，其实段氏并不苛政，这部分的税收只不过是收取了三成而已。第二重税是给当地的领主高诗夏的，相当于地税。可是高诗夏不能收得太多，假若收得比段氏多，就是藐视皇权了。而且就算高诗夏也收三成的话，那老百姓一半的收获就要拿来交税，这样用不了多久，老百姓就该起来造反了。高家还谈什么在押赤城收买人心呢？

所以高家在押赤城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收了一成半的税，这个分量刚好是老百姓的临界点。再高了就要剥夺他们的生活，低了，高家也就收不到什么了。

可是高家的目的是要造反的，造反就需要人，需要钱，武器粮草什么都要钱，收买官员更要钱，既然光明正大的税收不行。高家就把眼光放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上。起初，高家只不过是控制着这里的地下生意，比如小偷都有自己的头儿，那些头儿将手底下的小偷交上来的钱，分一份例钱给高家。再比如开妓院的，高家的人要抽红，开赌场也要抽利。起初，高家觉得还可以，但是随着这一年来大宋和大瞿越国交恶，高家不得不加快了积聚实力的步伐。

于是，高家索性将那些中间人全部踢开，改为高家直接控制领地里的地下生意。其实不管是正当的生意还是地下生意，经过的环节越多，最后到高家手中的钱就越少。现在高家直接踢开那些头儿，自然多了很多利润。像刚才那个肥爷，其实就是高家外围的人，他们直接控制几条街道，在这里无论是走江湖卖艺还是坑蒙拐骗偷，乃至开饭馆开药店都要给肥爷抽红。这份红利钱，肥爷拿到手的只不过是一小块，而大部分都进了高家的腰包，这比当初从小偷头儿手中拿钱省略了一个环节，可是各行各业加起来，这一个环节省下的就不是小钱了。

况且，高家是押赤城，也就是滇池一带的领主，在这里高家就是王法，高家还有段氏允许的一万族兵，谁能和高家相抗？就算那些走黑道的不服气，也只能忍气吞声，军队在谁的手里，王法在谁的嘴里，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潘惟吉和曹琮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先前预料的和这少年说得差不多，既然无法公然和高家寻衅滋事，就从这件事入手也行。

那少年抽泣着将这番话说了出来，看着潘惟吉和曹琮俊秀的脸，忽然跪在地上说道：两位大爷，今日你们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小的不敢忘记，可是高家在这里实在是一手遮天，两位大爷的随从虽然武艺过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两位大爷还是早点走吧。高家的人一定会来找你们麻烦的！

潘惟吉哈哈大笑，对着曹琮说道：我记得咱们在东京的时候，都是咱们去找别人麻烦的吧？

曹琮忍着笑点点头，大概是想起了当初他们一群衙内在东京城闹得鸡飞狗跳的事。

可惜，一会儿不但不能打痛快了，还得被人打，想起来真是有些窝火啊！潘惟吉冲着曹琮做了个鬼脸。

曹琮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啊，总得让高家先出口气再说。

那少年惊疑不定的看着潘惟吉和曹琮，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曹琮想了想，问道：方才你说你有个弟弟病了，你们家人呢？

都死了，就剩下我们兄弟了。那少年双目之中流过一丝哀伤，随即消失不见。

曹琮点点头：难怪如此。随手摸出些银子：拿去治病吧，别再出来偷东西了，若是抓住你去报官还好，可要是被人打，就不值得了，你有手有脚，就算是出来给人当跑堂的总得能养活自己呀。

那少年点点头，却不接钱：两位大爷今天救了小的，小的不敢要两位爷的钱

潘惟吉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街尾喧闹了起来，一群汉子拿着棍棒，还有几人手中拿着长刀大摇大摆的从街头走了过来，为首的男子看起来十分精悍，那个胖子就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些什么。这一行人总有三四十人，浩浩荡荡，穿街过巷，看到路线卖菜的摊子稍微挡着了路，便飞起一脚将菜筐踢倒，一路走过来，不知道跑了几只鸡，吓走了几条狗，踢翻了多少豆腐案子

你先走，别在这碍手碍脚！潘惟吉一把抓过桌上的银子塞到那少年的手中：走！

那少年知道留下也帮不上忙，看了潘惟吉和曹琮一眼，快步朝另一端的街头走去。

那一伙人走到酒铺门前，胖子捂着被打塌的鼻子，指着潘惟吉和曹琮说道：就是他们！

那精壮男子看起来倒有几分城府，换了一副笑脸走了过来，朝潘惟吉和曹琮拱手道：在下，高德祖。不知道两位是何方人士，来到押赤城，怎么和我的兄弟起了误会？他语调中说到那个高字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调。

潘惟吉坐在原地就没动：误会？可不是误会。

那男子微微有些恼怒，却忍着脾气道：既然不是误会，为何将我的兄弟打伤？

潘惟吉拿出衙内本色，指着那个胖子道：因为本少爷看见他就有气！说着，潘惟吉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那个精壮男子。

曹琮嘟囔了一句：天生一副欠揍的脸，我看了都忍不住想教训教训他！

那精壮男子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潘惟吉想了想：大理国押赤城这条街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那男子退后两步，冷冷的说道：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上，给我把他们的狗腿都给打断了

一群手持棍棒的汉子扑了上来，肥爷露出一丝笑容，这口恶气终于可以出了，没想到潘惟吉和曹琮一反常态，不但没有操家伙跟他们放对，反而跳起来就朝店外跑去，硬生生的冲出一条路，口中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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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请你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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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是一个圈套？段肃顺冷眼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点点头：在下也在大理城，并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果现在陛下派人去羊苴咩城还来得及。要是段素正殿下沉不住气，追了出去，后果堪虞啊！

段肃顺目光闪烁，显然是谢慕华那一番话打动了他，说到征战，其实大理国还真没有多少经验丰富的将领，也没有天才的将军涌现。大理国相对于周边的国家来说是个小国而已，一直奉行以和为贵的立国宗旨，几代君王都念念不忘想向大宋请封，就是为了找个强大的靠山。

只是杨家已经摆明车马造反了，谢慕华已经答应将杨延彬部下的一万五千精锐禁军调来平乱。可是那一万多禁军现在还赖在押赤城不走，谢慕华打的主意也不小啊！段肃顺想着想着就眯起了眼睛，眼角出现一道深深的鱼尾纹。

谢相公，不知道你的一万五千禁军何时能来参战呢？段肃顺问道。

谢慕华微笑道：快了，快了，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是大宋只打算攻打大瞿越国而已，现在要帮助大理国平乱，自然是准备不足。许仲宣大人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可是也调集不了多少粮草。现在大宋禁军还在押赤城筹粮，粮草充足自然就能出发了。不过，高侯爷好像不太高兴

段肃顺心知肚明，忽然一支军队跑到高诗夏的地方，连吃带拿，还要高诗夏帮忙筹集粮草。不对，不是帮忙，简直就是命令。那些禁军一口咬定，我们是来帮大理国平乱的，没理由饿着肚子上战场吧？何况高家就算再有反心，现在他也是名义上的大理臣子，国家有难，地方诸侯能不鼎力相助？

段肃顺点点头：朕再发一封手谕，催促押赤城那里尽快为大宋的军队准备好粮草！

谢慕华微微躬身：多谢陛下！

段肃顺一脸疲倦，有气无力的说道：谢相公，无论如何，还请谢相公催促军马先行。一个打得千疮百孔的大理国对谁都没有好处

谢慕华心中一震，知道段肃顺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其实他说得也对。大宋想要大理国，但却不是要一个已经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大理国。现在杨家和段氏就像一个不相上下的天平，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天平上增加砝码。

在下明白了！谢慕华施礼后，快步走出御书房的大门，只是还能感觉到段肃顺的目光在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后背。

杀人啦潘惟吉扯开嗓子一边喊一边跑，要抡起跑步来，这些高府的汉子都不可能是刚刚从大瞿越国的山林里钻出来的大宋禁军的对手。潘惟吉和曹琮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要是跑得稍微快了点，就停下来，从地上捡些石块，砖头，烂白菜丢过去，砸得那帮汉子火冒三丈，穷追不舍。

这一路上，行人纷纷躲避，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摊子，也不知道碰倒了多少行人，那群汉子还始终跟在潘惟吉等人的身后，肥爷已经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拼命喘气，嗓子眼里就像是要冒出火来一样，摇着手道：我不行了追追不到就算算了吧

那些人哪管得了这么多，被潘惟吉等人惹得心头火起，个个发誓抓到潘惟吉这帮人之后，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死死拽着肥爷又追了上来。

潘惟吉一马当先，拐过一个街口，那群汉子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顿时傻了眼。

这里是押赤城腾出来给禁军的一块地方，单是这里就有将近两千人的禁军在这里安营扎寨，押赤城是个大城，里边还养着杨家的族兵呢，平素里就算是练武的地方都足够大了，安排万余禁军住在这里还是不成问题的。

潘惟吉转过来身，双手交叉抱着膀子，他这段时间在军中苦练的不错，跑了这么久只不过是脸色稍微红了点，额头上出了一些汗而已。潘惟吉正不怀好意的看着那群汉子。

高德祖吓了一跳，只见二百多名穿着号衣的大宋禁军密密麻麻的堵在路口，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的看着他们。这些禁军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打过仗的，没有打过仗的士兵和杀过人见过血的士兵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这里只不过是二百多人而已，就已经是杀气冲天了。

跑啊！高德祖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刚跑几步就看到巷尾一队宋军挡住去路，同样穿着整齐的号衣，同样的是杀气腾腾的看着他们。

潘惟吉打了个哈哈，走了过来，远远看着高德祖：你的运气实在不好，我是大宋殿前司都虞侯潘惟吉。奉命带领大宋禁军前来大理国平乱，尔等居然公然对大宋国的将领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唉自求多福吧！

高德祖两腿打颤，他在押赤城作威作福惯了，这些天高府上下都知道宋军进了押赤城，已经很收敛了，可是没有想到在街上给一个小偷打抱不平的居然就是大宋禁军的将领。更要命的是自己的手下还拿着棍棒刀枪追着他们喊杀这一次，只怕是高夏祥亲自到来，也未必能保得住他了。

饶命啊都是他！高德祖一指肥爷：是这个家伙有眼不识泰山，是他猪油蒙了心窍，居然敢得罪大宋来的人。将军饶命啊小的是受人蒙蔽，还请大宋的军爷们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小的家中还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儿

潘惟吉一脸笑容的看着高德祖，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识得风向，一看势头不对，说跪就跪，说求就求。光是这份工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难怪他和那个胖子都是高家的外支，可是那个胖子混到现在也进不了内部，而高德祖就算是高家中层的人了。

那胖子也吓得魂不附体，胆战心惊，只顾在地上磕头求饶。

潘惟吉笑道：其实你们也没犯什么大错，只不过我是堂堂大宋禁军都虞侯，被你们明火执仗在押赤城追赶就算我想既往不咎，我的部下也不能答应，有句话叫什么，是可忍，叔叔不可忍。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

忽然，潘惟吉脸色一沉：弟兄们！

在！二百多人齐声大喝，声震四野。

高德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胖子却是吓得口吐白沫，已然晕了过去。

带回去好生伺候！潘惟吉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这个动作是谢慕华经常做的，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二百多名虎狼之兵按到那几十个倒霉的高家人，拖进了军营。他们对这些人倒也公道，那些小喽啰就丢在一边不理。专心伺候高德祖和那个大胖子。

高夏祥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赶到禁军的军营，可是守门的士兵两眼看着天，拿鼻孔对着高夏祥：你找潘虞侯？小的给你通报一声！

过了许久，高夏祥等得已经两腿都站麻了，才看到一个士兵晃晃悠悠从里边走了出来：找不到潘虞侯，或许是去骑马射箭去了吧！

高夏祥咬紧牙关，陪着笑脸：那曹虞侯在不在？

劳烦你再等等，小的给你通报一声！

直到太阳西沉，另一个士兵懒洋洋的走了出来：曹虞侯去巡营去了，或许半个时辰，或许一个时辰也说不准，之后可能得闲见公子一面！

高夏祥心里怒火冲天，脸上还得堆着笑容：在下府里有些人不识抬举，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将军，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守门小兵一口京东话：这，小的就不知道，小的是把门的，就管他们。不过他们已经进去了一个晌午，想必伺候的也差不多了。

那劳烦两位转告潘将军，在下的家人得罪了将军，在下自当摆酒请罪，还请将军赏脸！高夏祥塞了些银子给那士兵。

那士兵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随手扔给自己的同伴一块，大咧咧的说道：这些事咱们也说不上话，要是公子得闲，就在这儿等着吧。要是公子家中有事，咱也不能久留。军营重地，外人是不能进去的。要是公子站了一下午累了，小的倒是可以进去给公子搬把椅子出来，让公子爷您坐着等！

高夏祥挥挥手：不必了！转身就走。

跟在高夏祥身后的是高家的一位管事，虽说是管事，可是这位名叫焦五爷的管事还是高家的军师，他还是一个汉人。

焦五爷沉吟道：公子，这些宋军想必是早已得了命令，不放我们进去。在这里等也没有用，我猜宋军是想拿这两个人大做文章。

高夏祥双目中精光一闪：他们想怎么样？

焦五爷左右看了两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公子，杨家已经反了，要是现在高家也反了，最得利的是谁？

高夏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宋人在押赤城找了这么多麻烦，是为了逼反我们高家？

焦五爷点点头：从这几日看来，八成是了。这件事，咱们自己是做不了主了，赶紧派人去大理城通知侯爷，一切事情交给侯爷定夺。至于被抓去的那些人，咱们只要推得干干净净，那些宋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冲到高府来闹事吧？

高夏祥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军营，咬牙道：好，我这就命人火速通报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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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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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支跳动的烛光映照着军帐，潘惟吉扯过一把椅子，大咧咧的坐在帐中，看着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人。

我又没有命人对你们怎样，何必要怕成这样呢？潘惟吉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在烛光的映照下，匕首透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高德祖的脸色有些发白，盯着潘惟吉手中的匕首，低声求道：是小的错了，将军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其实潘惟吉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的确没有对高德祖和胖子怎么样，只不过是命人找个两个架子，将两人倒吊在上边而已。其实吊在架子上也没有多少痛苦，只不过他们的头发也被一根绳子拴了起来，也吊在上边罢了。那条绳子比捆手脚的绳子要短的多，整个人被拉成了大虾的模样。

这样的做法外表是看不出来一点伤的。

曹琮一掀帐门走了进来，看到两人还吊在这里，怒道：他们还没招？

潘惟吉摇摇头：没招！

你这样不行，对付这种人我是最有经验了，不打不老实，来，给他们几下子就老实了。曹琮说着从帐内的兵器架上扯下一支短棍，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试试分量之后，微微点头，看样子这根短棍颇为顺手。曹琮堆起一脸狞笑，朝两人走了过去。

胖子忽然惊叫起来，顺着裤裆几滴水已经滴落到地面上，看样子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胖子愁眉苦脸的叫道：将军，你们什么都没问，叫我们招什么？

潘惟吉一拍脑门：哎呀，这倒是我们不对了！

潘惟吉和曹琮换了个眼色，曹琮掂着棍子走了过去，轻轻点着胖子的脑袋却是看着高德祖：今天你们在街上是否是要刺杀本官？

高德祖心中一惊，那厢胖子已经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大人，我们不敢啊，都是小的瞎了眼，被大人打了之后，想带人来找回场子。大人，求你开恩啊，小的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大人不利啊

曹琮摇摇头：你们拿着刀剑，一路追杀我们。还不是想取了我们的性命，说吧，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们的？

高德祖虽然是个外围子弟，可是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认了，对于高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将军莫要冤枉我们，只怪小人不开眼，得罪了将军，要杀要剐，将军随便处置，可是这天大的罪名扣下来，小的可是承受不起。

曹琮微笑着点点头，拍拍手，从帐外进来两个士兵，在曹琮的指挥下，先将高德祖和胖子的嘴巴堵上，跟着将两人放了下来。

曹琮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来，轻声念道：本将军也不冤枉了你们。这胖子，你叫高德飞是吧。我特意命人出去查了查你，只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查到你这许多事。欺男霸女，杀人放债，你是样样都干，我没冤枉你吧？

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曹琮，可是嘴巴被堵上了，无法喊出声音，只能呜呜两声。

曹琮转过脸来看着高德祖：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啊！前些日子，听说你在押赤城新开了一家妓院，里边的妓女都是从大宋买来的是不是？哦，是我说错了，不是买的，是抓来的曹琮两眼圆瞪，死死的盯着高德祖：你的胆子真不小，手都伸到广南西路了，那是我们大宋的地方，大宋的子民这，你也敢动脑筋！

潘惟吉似乎一脸不忍的走了过来，看着两人摇了摇头：你们唉，这些事被我兄弟知道了，你们只怕连个全尸都落不下来，这样好了，你们在这上边签字画押，我做主，放你们走！

两张纸推到高德祖和高德飞的面前，上边清清楚楚写着两人奉了高诗夏密令，带人行刺潘惟吉和曹琮等等

高德祖并不傻，这张纸一旦签了下来，就算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潘惟吉就算是信守承诺放了他，他也逃不过高家的追杀。再说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宋军就有借口去高府闹事，到时候押赤城里有上万大宋禁军，高家真是不反都不行。要是不造反，就要束手就擒，等着被宋军问斩，可要是造反的话

潘惟吉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们快点签了吧，不要逼我这兄弟发火，他脾气跟我不一样，你们想想，这一下午我也没怎么为难你们。可要是他对付你们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签了吧啊

硬汉子！曹琮忽然鼓起掌来：我有一些很有趣的玩意，你们俩轮流玩，哪个玩得开心，还想再玩下去的，就不用画押了。要是不想玩的话，还是先画押再说！

从帐外又走进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将高家两人的裤子都脱了下来，那肥爷两条腿足足有水桶粗细，倒是白生生的没有多少腿毛。看得潘惟吉和曹琮暗自好笑。高德飞吓得肝胆俱裂，只怕这两位大宋的将军还喜欢男风，要是自己临死之前还被他们侮辱，那实在是做鬼也不肯放过他们。可是那时候人又没有内裤，外裤一脱便是光溜溜的，高德飞看着潘惟吉不怀好意的笑脸，心里又是一阵害怕。

谁的脚臭？潘惟吉捂着鼻子。

站在高德飞身边的士兵伸手一指高德飞：是他！

曹琮点点头：把他的脚丢出去。

那几名士兵答应一声快步走了过来，抓着高德飞的两腿就往外拖。潘惟吉皱了皱眉头：听不懂大人的将令么？脚砍了丢下去就行了，人留着！

那几名士兵唯唯诺诺的将高德飞又拖了回来，一名士兵跑了出去，过不一会拿了柄斧头进来，斧口闪烁着寒芒。

砍过人脚么？潘惟吉问道。

那士兵规规矩矩的说道：没有，小的以前是在家里当屠户的，人脚没砍过，可是牛羊猪都杀过不少，想来砍人脚和砍猪蹄没多大分别！

曹琮不耐烦的吩咐道：砍吧！

是！那小兵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一把压住高德飞的腿，高德飞瞪大了眼睛，拼命在地上挣扎，两条腿玩命的一屈一伸，死活不肯要那小兵按住了。口中呜呜做声，朝着潘惟吉的方向，脑袋砰砰的撞着地。

看来还有话要说，先把他嘴上的布给取了！曹琮吩咐道。

那小兵随手将他嘴上的布摘了下来，高德飞如蒙大赦，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不要砍我的脚我画我画押！

真是不经吓。潘惟吉和曹琮对望一眼，隐隐有失望之色。

他们并不是什么硬汉，不是那种能为国捐躯的忠勇战士，也不是走江湖的血性江湖儿女。他们只不过是一群靠着家族的威风，在地方上称王称霸的二世祖而已。离开了高家，就算是讨饭他们都未必活得下去。可是他们姓高，他们的祖上就是侯爷，就有封底。他们天生就可以不劳而获，就可以随意拿鞭子打人。这是他们的特权，从他们呱呱落地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种不公平。而这种不公对于押赤城的老百姓来说，是他们无能为力的。就算推翻了高家的统治，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贵族来继续盘剥他们，新来的贵族也会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亲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老百姓若是不能攀上权势的高峰，就只能承受被压迫的命运。

别说是被砍掉一只脚，这种人哪怕是手上蹭破一块皮都能惊呼半天。

看着高德飞乖乖的在纸上画了押，潘惟吉转过脸，堆起他几乎已经成了职业的笑容：高德祖，画押吧。

高德祖还算硬气，他没有那么蠢，他也知道一旦画押之后的后果。侧过脸去不看潘惟吉。

曹琮有些恙怒：先把他满口牙齿都打落了，免得他咬舌自尽，咱们再慢慢来！

是！身旁的士兵动作挺快，抓过一根棒子，一把扯掉高德祖口中的布，一棒子就打了过去，顿时四个门牙落在地上，高德祖惨呼一声，满口喷血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蜷缩着身体，拼命挣扎。

曹琮斥道：有你这么鲁莽的么？去找些东西来，我是要你将他的牙齿一颗一颗的拔掉，你这么一下都打光了，叫人怎么享受？

那士兵愣了一下，便急忙跑出去找工具去了。高德祖趴在地上，含糊不清的骂道：你们不得好死有种就一刀杀了老子

曹琮走近几步：别装硬汉了，就你勾结山贼从大宋劫持女子卖入押赤城的青楼，这条罪就够你受得了。你的手底下也不知道沾过多少人命，死，是肯定要死了。只不过老子还不想你死的这么痛快！

高德飞惊恐的蹲坐在角落里，雪白的大屁股只能用手遮挡着。

潘惟吉没好气的说道：别吓了，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高德祖冷汗直冒，又吐出一句：你们想在押赤城对付我们高家做梦，高家要是想对付你们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们！

正说着，那士兵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锤子来，潘惟吉一看就乐了：行，来来来，把他给我按住，一个个敲下来！正好说话漏风也听不清楚，都敲了就不漏风了。

几个健硕的士兵将高德祖按翻在地，举起锤子就乒乒乓乓敲了起来。

夜风阵阵，给这片军营送来无尽的清凉，但是满营的官兵都能听到，中军大帐里一会就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一招倒是不错，只不过铁条烧得还不够红，你看看，只能插进去这么一点

说得是，那试试你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喊：我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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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公主归国

。

成队成队的禁军从押赤城的各地军营跑了出来，他们连夜行动，手中高举着火把，刀剑出鞘，一杆杆长枪就像是移动的森林在押赤城里游走，到处都有禁军高声喊着‐‐捉拿反贼，喝令那些押赤城的老百姓不得出户。

潘惟吉和曹琮已经披挂整齐，两人一东一西各带一队人马包围了高府，一声令下，禁军便破门而入，高府里没有多少人了，只剩下一些仆役、婢女、伙夫、马夫真正高府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饶是如此，潘惟吉和曹琮还是命令大队禁军冲了进去，将高府上下搜了个遍。

这一查抄就不得了，私藏的军器盔甲足足有三四千套一顶谋反的大帽子马上就给高家扣到了头上，笑话，高家的族兵都已经参战去了，家里放着这么多盔甲，可千万别说是高府的人自己穿着玩的，高府上下只不过是三百来人，一人穿十套？

潘惟吉知道高夏祥临走之前必然已经销毁了不可见人的文书之类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销毁是一回事，栽赃又是另外一回事。潘惟吉自己就造了不少高诗夏谋反的罪证，只不过操作起来的时候有些麻烦，那些士兵先找到地方把这些东西塞进去，跟着再欢天喜地的把他们找出来

孙全兴带着禁军马上控制了押赤城的城防，城里只不过还有一千多老弱残兵，高家的族兵派出去参战去了，高家隐蔽的力量并不在这里，只要还在滇池，只要高诗夏还没死，随时都可以招揽大批兵马出来。

一封写明高诗夏谋反，企图杀死大宋禁军将领，谋取宋军的文碟火速送去大理城。

这一场事完了之后，潘惟吉和曹琮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一次高家是不反也不行了。

一辆结实的马车缓缓的走在北去的道路上，一路都是萧瑟之意，虽然还是夏天，但是这里看起来却颇为荒凉，就算走上百余里都看不到人烟，也不觉得奇怪。那马车的四周却有两百多名骑兵拥卫着。

一阵马銮铃响，一骑飞快的跑了过来，凑到车窗边：公主殿下，现在天色已晚，今天还是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车窗被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揭开，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萧月影的声音清澈无比：也好，都累了一天了，请陈大人来见我！

这些士兵可以休息了，便一个个跳下马来，极为熟练的在原地安营扎寨，这里本来就没有路，走上去是路，没有人走便是一片荒凉。那些士兵大声说笑，取出携带的干粮和清水，升起一堆堆篝火就吃喝起来。

陈从信缓步走了过来，萧月影回头看着陈从信笑道：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必拘礼，坐下吧！

多谢公主殿下！陈从信坐的稍微远了点，这里也升着一堆篝火，红火的光芒照在萧月影秀丽的脸上，显得她分外明艳动人。

这次回到上京之后，皇上论功行赏，陈大人必可高升！萧月影淡淡的说道。

陈从信急忙说道：下官一事无成，在大理也未能杀死谢慕华，若是皇上当真封赏下官，那下官可是万万受不起的！

萧月影笑了笑，不置可否，她遥望着天上的明月：这里的月亮和草原上一样，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出来了这么久，想到可以回家，心里就平静多了萧月影笑盈盈的看着陈从信：人已经派出去了么？

陈从信点点头：派出去了，请皇上发一支兵佯攻雁门关，却不得与大宋军队真的起了冲突！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萧月影渐渐收起笑容，她一旦严肃起来，就像是月光下的女神，让人不敢亵渎。萧月影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吧！

为何这次我们不趁着宋国在对大瞿越国用兵的时候南下攻宋呢？而这次吐蕃王子说请大辽国攻打雁门关，为何公主却要皇上佯攻即可，不要和宋军硬碰？陈从信一是心里真的不明，二来他深谙做官之道，下边的人越是表现的谦卑，越是显得没有上官精明，那将来的升迁就最有希望。

打不得萧月影淡淡的说道，一双如水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朦胧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宋军南下，却没有动用主力，大多是地方厢军，那些厢军的战力其实并不算太差，毕竟赵匡胤定国还没有多少年，比起那些训练又差，装备又差的交趾人来说，厢军就足够应付他们了，多派了一万五千禁军，只是为了防止万一而已。满城一战，大辽国损兵折将，士气低落，现在要开战就必须要赢，若是连输两场，辽国大军的士气就将要低落到极点。但是宋人既然南下了，就一定会防着我们北方，雁门关是杨家坐镇，当年杨家将和辽国大战多年，契丹人几乎占不到便宜。杨无敌的名头就是这么打下来的。满城涿州是李继隆坐镇，他携新胜之威，手下将士又是精锐禁军。很难打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这仗就绝对打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谢慕华那个家伙运气好，还是他太聪明。暗杀不了他就算了，但是你看他到了大理之后，把一个好端端的大理国闹得鸡飞狗跳。杨家被他逼得没有办法，造反了；高家早晚也是要反，这一仗打下来，大理几乎就找不到可用之兵。到时候为了不被吐蕃或者缅甸吞并，宋国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派兵进驻藩国一个国家失去了自己的军队，也就是等于亡国了萧月影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谢慕华是要把段氏，杨氏，高氏的力量全部消耗在这一战里？陈从信直接问道。

萧月影点点头：若是吐蕃的尚义立赞不来大理国参战还好，你想想，现在两军在羊苴咩城对峙，八万对八万，势均力敌。谢慕华要是逼反了高家，高家的一万族兵肯定是和在押赤城的其余高家军队一起前后夹攻大理城，到时候第一个先乱的就是羊苴咩城，高家的一万族兵一走，一盘散沙的诸侯少了高诗夏这个主心骨，必然挡不住尚义立赞的三万精锐，如此一来，诸侯军被击溃，羊苴咩城就失去了外援，失守只是早晚的问题，不过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就算杨峰书有本事，只损失一半好了，他的军队也要大打折扣，尚义立赞一直没有参与攻城战，就是为了保存实力，四大王系在吐蕃相互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要是尚义立赞的三万大军损失的太惨重，那拉萨王系在吐蕃就可能要面临着被其他三大王系吞并的危险。虽然这些脏活累活都是杨峰书自己干了

陈从信一拍大腿：下官明白了，第二乱的就是大理城，大理城的守军已经不是很多，被高家大军围攻，宋军若是此时参战要是谢慕华早有准备的话，那广南西路的厢军只怕已经准备随时进入大理国了，到时候，高家一动，谢慕华先拿下他的押赤城，外边看起来是高家两路夹击大理城，不过再放大了看，就是宋军的禁军和厢军占了高家领地，把高家挤在中间

陈从信很明白，下官也不能一味装傻，偶尔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也是博得上官喜爱的重要条件。

萧月影轻声一笑：你说得对，但是你可知道为什么谢慕华一定要取大瞿越国和大理不可吗？大理一直求封，若是谢慕华肯居中说话，赵德昭未必就不肯答应大理国的求封，谢慕华偏偏不说，还不是为了把大理国吞下去，只不过宋军现在实力有限，不可能凭借武力就彻底征服大理国，所以谢慕华才挑起这么多是非，叫大理国的三家打得筋疲力尽，他再坐收渔人之利！

陈从信疑惑的反问道：为什么要取大瞿越国和大理国呢？

萧月影轻启朱唇，吐出八个字：失之西北，取之东南！

宋国立国之后，无力对西北扩张，但是东南却有大片土地等着他们去开拓疆土，吞并了大理和大瞿越国，宋国的疆域就扩张了五分之一，以大宋的疆域来说，这数千里土地，他为什么不要？北方是我们大辽国在压着他们，既然无法往北，那便往南还有，陈大人，你别忘记了党项人！萧月影接着说道。

陈从信笑道：党项人只不过是一群散沙而已，应该是不足为患吧？

萧月影摇了摇头：党项人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控制着灵州夏州一带，和我们一样占据了战马的来源，一旦党项人整合起来，必然是个不可小视的力量。现在的党项人对大宋俯首称臣，开通边市，供给大宋战马。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凝聚在一起，党项人夹在吐蕃、宋国和大辽之间，想要发展起来谈何容易。但是我们不能就此忽略他们！他们或许是天底下仅次于契丹勇士的天生战士！

那党项人跟我们现在的局面有关系吗？陈从信追问道。

萧月影嫣然一笑：当然有关系，我已经说了，党项人夹在三国中间，现在是靠着大宋在生存。不过宋人在幽州大败之后，党项人就开始对大辽国示好，他们明白，宋军现在抵抗辽国已经勉为其难，没有余力去控制他们。但是大辽国有自己的难处萧月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耶律贤那张被病痛折磨的苍白的脸

萧月影抛开这些杂念，低声说道：大辽国上京距离夏州太远，鞭长莫及，只能对他们施加影响，也不能控制而这次，我以为尚义立赞不会是谢慕华和杨延彬的对手，他要是聪明的话就应该早点退兵，现在的局势表面上看来对他还有利，其实危机重重。尚义立赞一旦战败，四大王系就一定会乱，三家要瓜分拉萨王系，到时候连吐蕃也威慑不了党项人了。那你说，党项人离立国还远吗？

那陈从信愣住了。

萧月影忽然笑了起来：陈大人，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说，这次谢慕华一定会放尚义立赞离开，而且是让他带着兵马完好无损的离开

陈从信微微一笑：也好，赌一赌。只是这样谢慕华不怕回到朝廷之后被人弹劾吗？

萧月影微微侧首：不会的，他圣眷正隆，顶多就是将功补过了。我就不信，谢慕华能看不到尚义立赞对于宋国西北的意义早晚，我要和谢慕华光明正大的交手！

淡淡的月光笼罩着萧月影，就像出尘的仙子一般美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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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该杀的人

一切就像注定好的一般发生了。

羊苴咩城外，杨峰书率军绕开羊苴咩城，直扑大理城。段素正开城追击，被杨峰书的伏兵击败，段素正当场战死，杨峰书回兵一战而克羊苴咩城。

高诗夏带领一万族军离开羊苴咩城战场之后，其他各路诸侯号令不整，一片混乱，被尚义立赞趁势挥军击败。羊苴咩城落入杨峰书和尚义立赞手中之后，经过连日激战，杨家的乌族大军已经无力再继续攻打大理城，只得守住羊苴咩城，整兵待战。

高夏祥带领押赤城附近的高家势力，一夜之间起兵两万和高诗夏的一万族军前后夹击大理城。许仲宣派遣岭南厢军两万入大理作战，孙全兴、潘惟吉和曹琮领一万精锐禁军从押赤城步步紧逼高夏祥。

杨延彬安顿交趾内务之后，留下年纪幼小的丁璿担任交趾节度使，周渭以岭南运转副使的身份受皇命改为交州镇抚使，带领一万邕州厢军镇守交趾。从此，大瞿越国再次并入中原版图。

杨延彬命人将侯仁宝送回邕州疗伤，另遣人押送刘澄赴开封府问罪。自提其余禁军及厢军共万余入大理作战。

高家率先战败，高诗夏前有段氏后有杨氏，兵败身亡，其子高夏祥等人被孙全兴穷追猛打，全歼之。大宋南征军在羊苴咩城下会师，三路大军重归谢慕华掌握，和尚义立赞与杨峰书的军队对峙。城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七郎，这些日子不见，仗打的不错嘛！五郎还是看到七郎之后狠狠的往他胸口来了一拳。

其实五郎也很想自己领兵出战，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杨家七子并不是每个都是军事天才，六郎七郎的天赋最高那是公认的。但是五郎也有自己的长处，他武艺超群，什么兵刃到了手中都可以用得游刃有余，担任谢慕华的亲卫虽说有些大材小用，但是在军中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职位。不然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后世国防部副部长的警卫队长，那是什么级别？什么能量？

杨延彬正和五郎打闹，忽然看到谢慕华从军中走了出来，急忙过去见礼：见过监军大人！

谢慕华点点头，脸色似乎不快。杨延彬心中一惊，莫非是自己攻打大罗城的时候，有什么问题？还是自己对刘澄和侯仁宝部的处理上有什么不妥？杨延彬翻身拜倒：末将在交趾之时，若有失职之处，还请监军大人宽恕则个！

谢慕华走过来扶起杨延彬，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刘澄和侯仁宝这两个人，你实在不应该放的

怎么？杨延彬惊疑不定。

谢慕华见这边人多，便拉着杨延彬去了个僻静的角落，远处五郎带着侍卫散开，方圆五十步之内再无一人，谢慕华这才送了手，长叹道：刘澄和侯仁宝这两个人违反军令，你为什么不杀？

杨延彬哑口无言，他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况且侯仁宝最后那番话说得让人潸然泪下，怎么也下不去手啊！杨延彬支吾了两声，便不再言语！

谢慕华低声说道：侯仁宝已经年近古稀了，他在官场一辈子，侍奉三代君王。他是什么人？你给我的信，我看了，那才是真正的老江湖了。他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也能相信么？一个人受了多重的伤，是不是会死，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他受了箭伤而已，军医官都没说他没救了，那就是还有得救，只不过是这条命去了半条而已。不过，还剩下半条命的侯仁宝也够我们麻烦的了唉谢慕华又叹了口气。

杨延彬在战场上用兵如神，但是说到官场里的道道，还是不行，不禁问道：有什么不妥？侯仁宝还提醒我，说赵相公心胸狭窄

赵相公心胸狭窄，是个人都知道了。还用侯仁宝跟你说？他就是怕你当场斩杀他，所以说了这番话稳住你，知道你年轻。他留下这条命，就算无力再无东京或者西京，他凭着赵普的关系，也一定可以脱罪，大不了就是年纪老迈，贪功心切，为敌所乘罢了。然后降职，七十岁的人了，还在乎降职么？流放他？他已经在邕州了，等于是流放，难道要把他丢到大罗城去么？他这条命留下了，赵普就一定会找我们的麻烦，拿这次南征的事大做文章！谢慕华悻悻的说道。

杀了他，和不杀他有区别吗？杨延彬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有区别，杀了他，这次南征的事就是你、我、孙全兴、潘惟吉和曹琮的事，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报功就怎么报。但是他活着，就要给自己开脱。赵普为了给他开脱，就要从军中找人背黑锅，我猜，十有八九是那个没心眼的孙全兴要倒霉谢慕华看了看杨延彬接着说道：孙全兴和侯仁宝一起从邕州出来的，论起来他应该管着邕州厢军，赵普可以说孙全兴治军不严，他要是不能论功行赏，下边的将士如何心服。你不明白

谢慕华长叹一声，朝远处招了招手，寇准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谢慕华没好气的说道：平仲，你跟这块木头说吧！

寇准和杨延彬年纪相仿，在东京也颇为谈得来，寇准微微一笑，拉过杨延彬，低声说道：七郎，有些事情，现在你必须要明白了。咱们在朝中为官，但是官和官不同。如今朝中的官员大约可以分为三系，文臣大多是赵相公一系的，他们是朝中骨干，大宋的精英，治理天下需要他们出力。但是现在的大宋，注定要和番邦开战，他们武却不行。武力强大的是太祖皇帝的老臣，石守信、曹彬、潘美、呼延赞这些人，他们是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老将，在军中素有威望，但是他们有两个致命的缺陷，一是大宋重文轻武，他们实权不多。二就是寇准左右看了看，见只有谢慕华在旁边，便接着说道：他们拥立太祖皇帝，又拥立当今皇帝你说，这样的大臣，权力太重了，是不是很危险？

就算杨延彬是再笨的人现在也明白了。

寇准笑道：第三系，就是我们了！寇准指指他自己、谢慕华和杨延彬。

谢大人不必说了，他是皇上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在下虽然不才，也是天子门生，当朝状元。而你们杨家，虽然战功彪炳，却是啊后来大宋的。谢大人是杨家的女婿，咱们才是皇上自己的班底

谢慕华忍不住插口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皇帝没有自己的班底，治理朝政如何得心应手？这次出征大瞿越国，七郎你也看到了，要不是你威震军营，制服刘澄，换一个软弱的主帅，三路大军互不归属，还不乱了套了？皇上要有自己的班底，出了科举选材之外，更重要的是在军中有自己的亲信！

大宋虽然重文轻武，却不代表军队不重要，没有军队，如何抵抗契丹入侵；没有军队，如何震慑东南；若是军队不重要，数十万禁军为何都要留在开封府呢？

这一仗，本来是我们为皇上在军中建立自己的班底的好时机。可是军方一向是那些老将的地方，而赵普根本就不愿意看到我们的势力扩大，因为我们每多拥有一份权力，他的权力就少一些。这一次，侯仁宝不死，赵普就会借着侯仁宝的口，把我们准备培养起来的班底压制下去。原本这次打下大瞿越国是一件好事可是就因为一个该死而没死的人，唉，禁军，我们还得替皇上想办法啊

谢慕华长叹一声，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杨延彬只觉得脑子有点晕，官场上这么多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懂，一时间目瞪口呆的看着谢慕华。

寇准正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想要说话，忽然远处一匹白马飞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寇平仲，你想赖账么？

寇准顿时变了脸色，躲在杨延彬的身后，那匹白马飞奔过来，从马上跳下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却是大理国的阳明公主段语灵，这次段肃顺御驾亲征羊苴咩城，公主殿下也死缠烂打跟着来了。

寇平仲，昨天你输给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赌注是今天陪我下三盘，这么快就不记得了？还是输不起想赖账啊？段语灵厉声斥道。

眼下大理国局势稳定，大宋军队一到，杨峰书自然是无能为力。段语灵心情大好，在军营中也没事找寇准来下棋。

寇准愁眉苦脸的站了出来：下象棋行不行？

不行，就是围棋，没商量！段语灵一改平日精明能干的作风，在谢慕华的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巫。

算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我寇准就舍命陪陪公主了，大不了连输三盘寇准鼓起勇气，大步走了出去。

段语灵得意瞥了谢慕华和杨延彬一眼，福了一福，翻身上马当前开路去了。寇准满脸悲壮之色跟了过去，一阵微风袭来，吹动寇准的发梢，几根发茎随风飘荡，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

唉，平仲今天又惨了谢慕华摇头叹息道。

杨延彬笑道：大理国的公主也这么泼辣么？

谢慕华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自己嘀咕了一句：许仲宣的女婿十有八九可是没了

杨延彬不知道谢慕华是什么意思，不敢接话，忽然看到九妹打马而来，九妹看到杨延彬，心花怒放，远远就叫道：七哥。

九妹！杨延彬赶紧迎了过去。九妹看着七郎，忽然笑道：没想到交趾的阳光这么厉害，把你晒得像黑猴子似的，回去开封府叫娘看到了，只怕都不让你进门！

谢慕华咳嗽一声：九妹，你忽然跑来，有什么事？

差点忘记了大理国皇帝的侍卫在外边被五哥拦下了，不让他过来。他请我转告你，晚上大理皇帝要大摆筵席，请姐夫你、七哥、孙团练使他们都去！九妹眨眨眼，说道。

谢慕华揉了揉下巴：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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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大理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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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竹杠当里个当谢慕华坐在自己的大帐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来敲去，就像真的在敲竹杠似的。

满大帐的人都在等着谢慕华发话，谢慕华睁开双眼，看了看站着的众人，就连正在下棋的寇准都被五郎给架回来了。于子廉、高启德、杨延彬、孙全兴、潘惟吉和曹琮等人都站在帐下。

要是我猜的没错，今天晚上段肃顺请咱们，十有八九就是要摊开了说话！谢慕华朗声说道：大理国的竹杠我是敲定了。各位看看，咱们能敲到多少？

现在的局势已经明朗了，高家的势力已经不存在了，杨峰书现在手下自己的族兵不过两万人，大多也是乌合之众，尚义立赞的三万大军，还有两万余人，只不过尚义立赞很聪明，学会保护自己，借口要和羊苴咩城遥相呼应，先带着大军退到大和城去了。杨峰书现在退也不敢退，进又进不得，被歼灭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至于尚义立赞能顺利的退到大和城，也是谢慕华故意让人网开一面，否则的话，吃掉尚义立赞那些筋疲力尽的吐蕃大军，对于大宋禁军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是在这一场战争之中，段氏的实力也消耗殆尽，段素正一败，四万大理正规军几乎全军覆没，而诸侯军被尚义立赞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眼下在羊苴咩城外，除了段肃顺象征性带来的五千大理军马之外，其他的四五万大军全是大宋的军马。尤其是殿前司的一万多大军，军容整齐，一看就是骁勇善战之师

大理国，呵呵，已经不能叫国了于子廉笑道：大理已经没有什么军队了，现在若是大宋的军队撤回中原，那无论是吐蕃还是缅甸都可以要了大理的命。所以，现在不是我们要抢大理国的土地，而是离开了大宋的军队，大理国就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高启德接着说道：段氏的实力消耗殆尽，就算是击败了杨峰书，他也不能将乌族的百姓全部杀死。到时候他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压乌族，那乌族死了一个杨峰书，还会接二连三的出现新的人来造反。大理国内，白族和乌族的矛盾由来已久，以前是高家和段氏两支白族的势力震慑着乌族，现在高家完了，段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局势堪忧啊！

谢慕华点头道：你们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要留，而是段肃顺想继续当他的大理皇帝就要留着我们在这里。这个竹杠该怎么敲呢？

孙全兴耐不住说话了：监军大人，既然这样，咱们索性把大理给占了不好么？

莽夫啊满帐的人都微微摇头，谢慕华却耐心的说道：我们是汉人，他们是白族和乌族人，一旦我们要摆明车马吞并大理，那就是民族之间的战争，到时候大理国就会全民皆兵跟我们作战。他们和大瞿越国不同，交趾人千年来都是我们的领地，那里的人习惯了被中原统治，我们只需要打垮大瞿越国的军队，就可以将整个国家接手过来。但是大理不行，大理国立国比大宋还早，他们从建国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四代皇帝白族人和乌族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理人，而不是被汉人统治的人！武力不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为了控制大理，我们有必要留下军队在这里，同时也可以防止缅甸和吐蕃瓜分大理，只是从中原到大理，路途遥远，广南西路是贫瘠之地，养活不了这么多军队，到时候大理是要负担我们的军费的，所以驻军多少就是个问题，多了，大理也无法养活，少了，不足以震慑吐蕃和缅甸，杨指挥使，你觉得多少驻军能行？寇准问道。

杨延彬想了想：若是都是岭南厢军的话，我看，三万足矣有三万大军，大理国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以支持到禁军赶来！

谢慕华笑道：我们帮他们看着国土，自然是要他们来出军费的，不然的话，咱们岂不是亏本了？又帮别人看家，又要自己出钱？三万，倒也合适，之前段肃顺自己养了三万大军，也养得起。只不过咱们来帮他们看着大理国，他们只出军费似乎不太好吧？

潘惟吉到底是将门子弟，轻咳一声：监军大人，我听家父曾经提起，说是大理产的马匹，长途行走甚好，虽然身材矮小，不能和辽国的高头大马相抗。但是能负重，能走山路，用来用军马甚是不错，现在大宋没有产马之地，在边市和党项人交易的马匹，配给骑兵之后，剩下的就不多了，况且用那些好马来做拉车运粮的军马，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末将以为，不如让大理国每年进贡一些马匹到大宋充着军马，不知道监军大人意下如何？

谢慕华似乎在后世看《鹿鼎记》的时候，韦小宝和那个谁谁谁打赌赛马，吴应熊就是叫人从云南送了一批马来，准备逃往云南的。这样看起来，云南的马或许真的很有可取之处，不管怎么样能把从边市买来的优秀战马保存下来，用大理国的马来做运输的军马，就已经省了不少了。而且就算是那些不怎么样的马，大宋从边市购买，也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好提议，还有什么？谢慕华赞道。

潘惟吉被谢慕华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起来，这些人还没有提出多少有建设性的意见，潘惟吉就已经先提出来了，隐约中自觉高人一等。

监军大人，只是我还是觉得不妥，怎么说大理国也是白族人和乌族人的地方，咱们汉人在大理的很少，单凭军队是不是能控制住大理？曹琮想了想说道。

谢慕华反问道：是大宋人多，还是大理人多？

曹琮急忙答道：自然是大宋人多！

谢慕华沉声道：太祖皇帝有命，男子十三岁就可以成婚，咱们就说十六好了，五十年便是三代人。现在大宋地方是大了，可是人少，太原连连征战，一路人只有不到几万户。生儿育女是人之天性，现在看起来五十年增加了三代人，大宋的人口就可以翻至少两倍，这五十年里，咱们不断往大理国移民谢慕华不经营的抛出了移民这个概念，接着说道：在大理，是汉人少，白族乌族人多。可是我们不断往大理国移民，二十年之后呢？汉人就差不多和大理人一样多了，再过二十年呢？这块地方的主人到底是汉人还是白族人呢？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曹琮暗赞一声，谢慕华这一招可不错，不动声色，现在并没有什么限制，宋人去大理还是大理人去宋国都是抬脚就去了，既然没有限制，在朝廷刻意的安排下，到时候大批汉人涌入大理，别说四十年，或许二三十年，大理国就再也不是白族人说了算了。

寇准到底是古书看得太多了，居然冒出一句：大人为何不考虑和亲？

和亲？谢慕华一想起来和亲就有气，那是和亲吗？把汉人的好女子嫁给番邦异族，就说王昭君好了，为了汉朝和匈奴的友好邦交，下嫁匈奴单于呼韩邪，并且被封为宁胡阏氏，可是在呼韩邪单于死后，王昭君以大局为重，忍受极大委屈，按照匈奴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嫁给呼韩邪的长子复株累单于雕陶莫皋，又生二女。

这是什么样的侮辱，别提什么匈奴的风俗，汉人的女子为什么要遵照匈奴的风俗？为什么男人们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土，却需要一个女人嫁给父子两人来保卫国家的平安？这不是女人的屈辱，这是中华男儿的屈辱，如果国家真的强大了，还需要用女人的肉体去换来国家的和平吗？如果能像强汉盛唐之时，打得匈奴突厥望风而逃，还需要牺牲汉族的女人去换来所谓的和平吗？

和平从来不是靠联姻的来的，尽管联姻起过一部分作用，但是决定和平的，还是实力，看谁的拳头硬，看谁的刀更快。像汉武帝的时候，汉人不去打匈奴，匈奴人就已经乐翻天了。那是什么样的威风当说出那句：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又是何等的威风，难道这些，汉人都不记得了吗？

去问问任何一个大宋的女子，问问她愿意不愿意在嫁给一个男人之后，并且生下孩子之后还要嫁给他的长子，再生下两个女儿？

王昭君是忍辱负重了，但是她忍的不是自己的屈辱，是在为无数汉人忍受屈辱。

寇准和亲这两个字一出口，谢慕华差点就火大，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免谈！

寇准不依不饶的说道：大人，我说得不是将大宋的公主嫁给大理人，而是让大理人将自己皇室的公主嫁给大宋的王室皇子！

一样，免谈！谢慕华已经变了脸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谢慕华还是明白的。对于大宋是屈辱的事，对于大理也一样是屈辱。

寇准低叹一声，和亲是数千年来笼络外族最好的手段了，不知道为什么谢慕华这么反感，连将大理国的公主送到大宋当老婆都不干。

不过我会禀明皇上，汉人和摆夷女子通婚倒不是问题！谢慕华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看了看寇准：要不，你先做了白族人的女婿？

寇准脸上一红，其实方才他那话出口之后就情不自禁的想到段语灵，假如段语灵嫁给别的男人，寇准或许也会失落吧？至少长这么大，出了那个用秤砣砸寇准的老母亲之外，再没有女子对寇准这么凶悍过

大人，说笑了。既然如此，下官以为，大理国刚刚经历战乱，国库空虚，要他进贡马匹就好了，其他的交给礼部官员来定吧。咱们毕竟在外，虽然现在大理国皇帝陛下想和咱们说明白，但是做得主太多寇准悠悠收了口。

谢慕华顿时醒悟，毕竟自己是监军的身份，要是自己连谈判这些事情都做主了。到时候御史台不玩了命的弹劾自己专权才怪呢！

好，那咱们就好好去敲一出大理竹杠！谢慕华站起身来，带着如狼似虎的众人直奔段肃顺的大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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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杨家？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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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苴咩城就在前方，这里大军云集，段肃顺将大宋的这些官员都请了来，又叫上大理国的文武百官作陪。这里有菜，但是没有酒，羊苴咩城里还有两万多乌族大军，要是半夜来个偷袭，只怕也不好，杨延彬临赴宴之前还特意巡查了营地，安排了岗哨。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颇为辛苦，大理人也好，大宋人也好，心里都转着自己的念头，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顿各怀鬼胎的饭，段肃顺将大宋诸位大臣都留了下来，自己身边只留下常睿冬一人而已。

这一番话提起来颇为轻松，谢慕华只是一口咬定要大理国开放互市，然后每年进贡一批好马即可。大宋的军队就留下三万为大理国守土。段肃顺居然没有反对，一口就答应下来，倒叫谢慕华有些意外，从来谈事情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遇到个不还价的主儿，还真有些不适应。

待到这群大宋的官员离开之后，段语灵才被叫进了段肃顺的大帐。

父皇，要是如此一来，大宋岂不是等于将大理国并入版图么？段语灵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段肃顺居然一口就答应下来。

段肃顺叹道：其实大理段氏能够得国已经是就已经是万幸了，这些年来，白族和乌族互相争斗，高杨两家蠢蠢欲动。难道你真以为大理国的这个皇帝就真的是皇帝了吗？当初宋国的太祖皇帝赵匡胤，一代人杰。在大渡河畔以玉斧一划，称大渡河外不是宋土。其实南方诸国都已经被赵匡胤平定，他又怎么不想连大理国一起拿下呢？

段语灵说道：他不是不想取大理，而是他北有汉国，还有大辽，幽燕之地也未能取回。无暇攻打大理罢了！

段肃顺接口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他是无暇，并不是没有能力攻下大理。大理国小，若是养得兵多，光是军饷就得让历代皇帝犯难。可是咱们大理信奉佛法，百姓除了给段氏纳税，也要给其他诸侯交税，迫得太急，咱们就和当年的杨氏没有区别了。可是若不养兵，吐蕃、大宋，我们哪个都不是对手？早晚还是被人吞并。吐蕃自己内乱不已，四大王系互相争斗不休。反观大宋就不同，朝政开明，文有赵普、谢慕华等一干大臣，武有一群能征善战之将，还有千锤百炼的精兵。你看看大瞿越国，黎桓何等嚣张，还不是被大宋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就说洱海好了，那是乌族人的地方，我们不可能杀死所有乌族人，就算杨家没了，还是要乌族人统治洱海，到时候第二个杨家就会出现。反倒不如现在这样，索性把军权放了，咱们段氏保留大理之主的名号，接受大宋的册封，天大的祸事下来有大宋顶着。段氏也不用再费心费力，成天忧愁被人吞并了

段语灵急道：可是这样跟被人吞并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只要我们愿意做大理之主，除非大宋被人灭了，否则大理段氏绝对无恙。就算是中原改朝换代，大理山高皇帝远，只需要向新朝的皇帝称臣，大理段氏一样可以逍遥自在段肃顺低声说道：朕也明白，一时间你很难理解。只不过，坐在这个位置上，朕就是大理，凡事不能为自己谋算的太多。

段语灵一时无语，扭过脸来看着一旁的常睿冬，却发现常睿冬居然有两行清泪，从腮边落下。

杨峰书已经快疯了，他和他的军队被困在羊苴咩城动弹不得，而且他的亲密战友尚义立赞为了保存拉萨王系的实力，见势不妙就跑了，还真被他给跑掉了。四万多宋军，要是尚义立赞肯死拼一把的话，两家联军就算不敌，也可以重创宋军。可是贪生怕死的尚义立赞二话不说就跑了，迫使杨峰书只能一个人死守在毫无希望的羊苴咩城。

大厅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杨峰书册封的那些文臣武将，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杨峰书的身边了。不过，至少他还有杨刚正在自己的身旁。

我现在该怎么办？杨峰书无奈的看着杨刚正：你最有办法了，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杨刚正踏前一步走到杨峰书的面前，直直的看着杨峰书的眼睛：侯爷那就要看你到底要想什么了？

杨峰书苦笑道：我还能想什么，现在兵败如山倒，在羊苴咩城只不过是等死而已，每天都有人偷偷的爬出城去投降，杀都杀不完，吓也吓不住。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手下到底还有多少兵马了，两万？还是一万？或许当宋军攻城的时候，还有敢反抗的吗？

杨刚正轻声道：侯爷，无论如何，段氏不可能灭了洱海的乌族，他做不到，谁都做不到。乌族只要不灭，咱们就还有翻身的一天。况且现在的大理应该不是段肃顺做主了！

杨峰书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汉人有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谢慕华带着大批宋军来到大理参战，他来了自然就不会走，将来大理是不是还姓段就难说的很了。要是大理不再以段氏为尊，而正式被大宋并入版图的话，咱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就算是洱海全部投靠吐蕃，区区一个拉萨王系能是大宋的对手吗？可要是段氏愿意放弃一部分权利，比如军权的话。来保留他们的大理王的荣华富贵，咱们乌族就还有翻身的一天！杨刚正信誓旦旦的说道：只不过，侯爷，咱们现在必须投降！

投降？杨峰书眼中一道凌厉的精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佩刀，架在杨刚正的脖子上：你敢再说一次？

侯爷，只能投降！杨刚正平静的看着杨峰书：乌族人少，白族人多。咱们的男子这次战死了不少，就算回到洱海，也是男少女多，下次想凑齐五万大军，只怕又要等二十年，要是侯爷坚持要作战，杨刚正自然陪着侯爷，就算城破被杀，我也无怨无悔。可是为了乌族想想，咱们乌族的男子一下子没了五万，要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弥补实力？而这些年，白族就一点也不发展了吗？咱们乌族本来实力就要逊于白族，这么一来，只能将实力越拉越大。侯爷可还记得汉人战国时期秦国的白起吗？

看到杨峰书点点头，杨刚正接着说道：白起够狠，长平一战坑杀赵军四十万，从此赵国男丁稀少，一蹶不振，直到灭国。

咱们乌族现在面临的就是赵国的危险啊，侯爷，您想想，要是乌族的男子都死在羊苴咩城，那以后咱们可真是再也没有希望了啊！杨刚正说到后来，声音都已经颤抖了。

投降？

为了保住乌族？杨峰书苦笑起来：乌族难道就要这样被白族压着吗？

侯爷，若是您觉得我有什么异心，你大可以一刀杀了我。杨刚正这条命本来就是侯爷的，侯爷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去。杨刚正对着闪烁着寒芒的刀锋，靠近了胸膛。

杨峰书举起桌子上的酒壶，那里大概还有半壶酒吧，杨峰书惨然一笑，举起酒壶灌了下去：成王败寇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我输了，不过我没有输给段氏，也没有输给高氏，我是输给了宋国。一族之力，对抗一个千年来的大国我输得一点也不冤枉

杨刚正就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的站在杨峰书的面前，他知道已经输光的杨峰书需要发泄，墙上的火炬一跳一跳的，将两个人的身影不断拉长又缩短。

你是我们杨家的好孩子。我很后悔，一直不肯听你的劝告杨峰书抬起头看着杨刚正，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杨家可以输，但是乌族不能输掉。这次我输了，段氏无论如何都要斩草除根，洱海的妻儿老小，你为他们找一条后路吧。可惜我的儿子个个都是草包，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帮我的。

不会的，侯爷，我们是向谢慕华投降，谢慕华绝对不会对杨家斩草除根，反而，他还会帮助我们杨家重新培养在洱海的势力。要是我猜的不错，谢慕华是想控制大理，可是他并不想让白族在大理一统天下，权衡，大到君王，小到诸侯，都要用到。谢慕华很需要我们乌族来平衡白族在大理的势力。这才方便他把大理控制在手中。杨刚正说得很平静。

哈哈哈我起兵反白族，吐蕃人来帮我，却是汉人将我打败，还要我向汉人投降，有趣杨峰书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猛然用力将酒壶丢向大厅之外，啪的一声，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侯爷，谢慕华不会拖得太久，他们三路大军围困我们，拿下羊苴咩城之后，挥军洱海，到时候杨家就真的完了。

杨峰书收起笑容，摘下自己的佩刀，递给杨刚正：你，带着族人去投降吧。以后洱海杨家，你就是族长。我这柄刀是历代杨家族长的信物。将来，杨家就是你做主了，我的儿子若是能提携，就提携他们一下，不过我也知道他们都是唉，罢了罢了！

你走吧，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宋军或许就要攻城了杨峰书静静的坐了下来，挥了挥手：走吧，以后的事，就看你了。

杨刚正跪了下来，对着这位宛如风中之烛的族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捡起那柄不知道饱饮了多少人鲜血的腰刀，大步走到厅外。他回头一看，杨峰书颓然坐在里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想必，杨峰书已经不愿意再看到今天的日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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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杨氏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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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围城的宋军就已经生火做饭了，杨延彬下了命令，羊苴咩城必须加紧攻打。围城好几天的宋军将士个个摩拳擦掌、磨刀霍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他们没把那些来自洱海的杨家军队放在眼里，那些乌族战士连大宋的厢军都不如，况且在羊苴咩城已经打了太久的仗，人困马乏，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大宋禁军的对手了。

这几天来，来自大宋的军人和大理国的士兵已经混得很熟了，生火做饭之后，那些大理国的士兵也会三三两两来到宋军的营地打打秋风，宋军刚刚平定了交趾，伙食好的很呢，比段肃顺御驾亲征的部队吃得还好。

有些奇怪！一个白族的士兵抬起头看着羊苴咩城的城头。

他身边的几个宋军不约而同的朝城头望去，这些人的动作吸引了更多人顺着他们的目光朝城头望去。那里还能看到很模糊的乌族战士的身影，而杨氏的大旗依然插在羊苴咩城的城头上，宋军有些疑惑这到底奇怪在哪啊？

杨氏投降了不知道是谁先爆出一声喊，白族战士顿时欢呼起来。

宋人并不了解乌族人的战斗方式，他们的投降就是将自己的旗帜倒挂，只要挂出这面旗帜就意味着乌族人已经放弃了抵抗，准备投降了。

围城的大军欢声雷动，乌族人投降了，他们就再也不用打仗了。虽然乌族和白族并不是一个民族，但是他们都是大理人，并不想同胞相残。这些天来，死去的、残废的大理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就算拼着老命把羊苴咩城打下来，五千白族战士又能剩下多少了？每一块营地上都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兴奋的白族战士奔走相告。

大理的军官将这份消息转告杨延彬的时候，杨延彬谨慎小心，立刻披挂出阵，指挥着士卒依然在营地之前加强戒备，诈降的事情杨延彬见得实在太多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一道道拒马枪后边就是深深的壕沟，大批弓箭手埋伏在壕沟之后，宋军依然做好了攻城的准备。谢慕华也和段肃顺一起走了出来。

羊苴咩城的大门缓缓拉开了，城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什么声音，过了一会，才能听到整齐的步伐声从羊苴咩城内传来，为首的是杨刚正，他捧着乌族的战旗，走在最前边，脸色非常的平静，仿佛他是出来赴宴的而不是出来投降的一般，朝阳照在他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张刚毅的脸平静如水，一双坚定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带着城内的士卒大步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空着手，一队队乌族的士兵在城外站好，他们的兵器都已经收缴了上去，一辆辆小车推了出来，上边是成捆的刀枪剑戟，成堆的箭矢那些乌族士兵没有一个人喧闹，仿佛认命似的站在城门两侧。

宋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缓缓的压了上去，弓箭手已经抽箭在手，一旦乌族人暴起发难，立刻就是万箭穿心。

那些乌族士兵停下了脚步，可是杨刚正并没有停下来，他接着朝宋军的方向走去，穿着那一身整齐的深蓝色长袍，腰间绑着一条黑布腰带，头上挽着一块白手巾，那是他们乌族传统的服饰。手中那面从洱海带出来的战旗，折叠的整整齐齐。杨刚正的身上连一支匕首都没有，依然径直朝宋军大阵走去。

停下，我们要搜身！两个校尉拦住了杨刚正，双刀出鞘，架在杨刚正的脖子上。杨刚正面不改色，高举起那面战旗，随意让他们搜身。

两名校尉互相看了一眼，确认杨刚正身上没有任何兵刃，便朝后方的士卒招呼了一身。那些排着整齐队伍的士卒如同分流的浪潮一般让出一条道路，数十名穿着官服、铠甲的人骑着战马轻快的跑了过来，为首两人正是谢慕华和段肃顺。

洱海杨刚正请降！杨刚正站在原地就像是长在地里的雕像一般，动也不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喊出这句话来。

段肃顺冷哼一声：你们杨家胆敢叛乱，如今却知道害怕了，要请降了吗？

杨刚正淡淡的看了段肃顺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谢慕华：洱海杨刚正向大宋国枢密副使，南征监军谢慕华大人请降！

谢慕华微一踌躇，再怎么说，这里是大理，人家的皇帝陛下还在身边站着，要是自己上去受降，岂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段肃顺留么？

常睿冬厉声斥道：乱臣贼子，看到皇帝陛下竟然不下跪？

杨刚正脸色闪过一丝嘲弄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道：洱海杨氏并没有被大理战败，我们输给了大宋，输得心服口服。但是杨氏的人宁可战死，也不会对手下败将请降。今日，若是谢大人肯受降，洱海杨氏自我以下，全部投降，不敢留一兵一卒，任凭谢大人处置。可若是大理段氏来受降，就算杨氏全部战死城下，也绝不投降！

好大的胆子，来人常睿冬怒喝道。

段肃顺挥了挥手，制止了常睿冬，低声说道：杨刚正，你不服？

是，我不服，大理段氏是皇室，坐拥大理江山。羊苴咩城一战，吐蕃王子尚义立赞带兵挡住诸侯大军，我洱海杨氏大战段氏大军，段氏拥有羊苴咩城之利，可是又怎样？还不是被杨氏打得全军覆没，四万大军丢盔弃甲，斩首万余，俘虏近两万。缴获旗仗、令符、武器粮草辎重无数。若不是宋军来援，大理段氏还能坐得住江山吗？杨刚正有意无意的瞥了谢慕华一眼，接着说道：洱海杨氏，只对能击败自己的英雄请降，段氏？嘿嘿！

那两声轻笑里的轻蔑之意，是人都能听出来了，大理国的文武百官，个个恼羞成怒。主辱臣死，虽然他们冲锋的时候落在最后，逃亡的时候跑在最前，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表现自己对段氏的忠诚。一个个纷纷跳了出来，指责杨刚正藐视皇权，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皇上，杨氏不服王化，辜负皇上一片苦心，皇上，臣愿领兵和杨氏决一死战！

皇上，杨刚正口出狂言，就算是今日投降，他日必有反心，皇上，万万不可受降，臣请领兵出战

皇上

段肃顺不耐烦的挥挥手：够了，够了，朕自有主意！

谢慕华正冷眼看着笑话，段肃顺忽然转过脸来看着谢慕华：谢相公，平定杨氏叛乱的确是大宋军队的功劳，大理段氏不敢冒功。杨氏受降一事，单凭谢相公一言而定！

谢慕华不禁低头看着高举着战旗的杨刚正，两人目光一错，随即分开。谢慕华冷笑不已，杨刚正这人城府可深得很呢，投降之时就开始挑拨大理和大宋的关系。虽然大宋强而大理弱，但是在这里，大理是主人，大宋只能算是客人而已。哪里有朝客人投降而不投降主人的道理，但是杨刚正那番歪理也说得通，杨氏击败了段家，那段家有什么颜面接受杨氏的投降呢？

谢慕华支吾了两声，扭头看向寇准等人。

寇准微微点了点头。

谢慕华朝段肃顺笑道：陛下，连日征战，将士们都疲惫不堪，不如现在就接受杨氏的投降，到时候从大和城往西，再不用动一刀一枪，免得劳民伤财啊！

这劳民伤财四个字真是说到了段肃顺的心里，这一段日子以来，大理国真的是劳民伤财，打仗要钱，抚恤要钱，高杨两家叛乱更是要了大理国的命，尤其高氏所在的押赤城，那是大理国重要的财政来源，一乱，战后的税收就是一大难题，更别说洱海那边，那是压根就不指望了。

要是再接着打下去，打到国库连一个钱都剩不下的时候，到时候就不再是贵族叛乱了，就连白族乌族的老百姓生活不下去也会起来造反了。段氏为什么能得国？就是因为杨氏把大理的老百姓逼得没有办法了，都起来造反，一支支义军揭竿而起，段氏联络了洱海以西的义军才推翻了杨氏的统治。

也好！段肃顺低声说道，又看着杨刚正：为何是你出来投降，杨峰书呢？

杨刚正脸色掠过一丝哀伤：侯爷已经自尽了！

段肃顺忽然觉得心里一轻，高氏已经完了，杨峰书也死了，一直以来压在段氏心头上的两块大石头就这么被搬开了，那种骤然轻松的感觉，让段肃顺几乎想要笑出来。可是段氏也已经成了空壳子，只能在大宋的庇护下生存了一喜一忧之间，感慨万千！

大军入城，受降！谢慕华沉声说道，杨延彬马上就要安排士卒进城。

杨刚正忽然说道：杨氏投降，谢大人可还没说要如何处置杨氏中人呢！

谢慕华冷冷的看了杨刚正一眼，双眼中的寒意就像是冻结了万年的冰山，过了一会才说道：只诛首恶，其余人等，既往不咎。杨氏中附议叛乱者，自有大理的国法处置，也无需我多言。只不过

杨刚正抬头问道：只不过什么？

谢慕华轻声一笑：你，杨刚正是么？你跟我回大宋！这是我唯一的条件，若是你不答应，今日羊苴咩城血流成河，便不是我谢慕华的过错了！

杨刚正心里一沉，但是脸上丝毫不动声色，低声说道：谨遵谢大人令！

杨延彬见诸事已定，大喝一声：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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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张齐贤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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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开封府，州桥之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临着河边有一座精致小巧的酒楼，别看这酒楼不大，可是一般人是绝对进不来的，能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这儿的富不是说有个万贯家财就叫富了，起码要十万贯以上的身家。这儿的贵也不是当了五品官就能叫自己是个官儿了，起码从四品起。要是达不到条件的，除非是被人邀请而来，否则的话，就算想尽办法，也进不来。

这儿的布置极其奢华，厚厚的波斯地毯、七彩琉璃灯、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椅家具、流水一般送上来的酒菜都是平素人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得到的珍品。

七个肌肤雪白娇嫩的窈窕女子，穿着薄如轻纱的白衣，赤着白生生的玉足，借着明亮的灯光就能看到她们身上玲珑突兀的曲线，高耸坚挺、雪白诱人的双峰，随着她们舞姿的起伏，一低头就可以看到深深的沟壑和高翘的*，一双双修长笔直而又结实的玉腿，随着音乐的节拍变幻着奇异的动作，叫人看了忍不住血脉喷张。

最后一个音符清脆的从长琴上跳出，七个少女整整齐齐的跪伏在地上，只听一个男声笑道：好、好、都下去歇着吧！

那些少女轻声道了声福，便起身告退了。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就连酒量都已经没有了！说话的人容貌消瘦，长须飘飘，双目有神，一双薄薄的嘴唇掩盖在胡须之下。这位正是大宋的相国，同平章事赵普。

赵相公老当益壮，哪里谈得上老字！坐在赵普对面的是个中年人，面目黑瘦，说话的声音颇为尖利。

弥都监赵普沉吟道：谢慕华就要回京了

弥德超本是赵光义还是晋王的时候，晋王府的亲信，赵光义当了皇帝之后，大力提拔晋王府的人，弥德超虽然资历不怎么样，但是有了皇帝的信任，升官自然是很快的。于是，弥德超便担任了镇州驻泊都监、酒坊使（正七品）的官儿。赵光义死在幽州之后，弥德超见风使舵，立刻投到赵普的门下，帮着赵普对卢多逊等人反攻倒算，也算是为赵普立下了功劳，之后就被赵普托李崇矩调入枢密院，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手中握有实权，他的责任就是发放南征军的军饷，南征大军回师之后，弥德超就改为负责给雁门关的军队发军饷。

赵相公，这次谢慕华立得功劳很大，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弥德超低声笑道。

赵普左右望了一眼：此话怎讲？

弥德超凑了过来：赵相公，你想，谢慕华身为监军，平了交趾，又令大理国臣服，虽然大理国没有并入大宋版图，但是大宋驻军在大理，控制了军权等同是占领了大理，假以时日，大理国就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他一人带军，平定两国。就算是开国名将曹彬枢密使大人也只不过是平三国而已。大宋重文轻武，太祖皇帝也说过，文官贪就贪吧，一百个文官也没有一个武将对国家的危害更大。谢慕华功劳大，现在已经是枢密副使，要是再升官的话，可就犯了功高震主这四个大字了！

赵普沉吟不语，功高震主，就连石守信、曹彬、潘美这样的大臣都逃不过功高震主的命运，被赵匡胤束之高阁，要不是打仗还需要他们的话，只怕他们连出征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大宋军权三分，三衙、兵部、枢密院互相制衡。要是弥德超的计策得行，那谢慕华就要遭了赵德昭的忌讳了。

赵普心中通明，可是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弥德超忍不住接着说道：下官已经联络了一批新科进士，他们只不过是官场新人，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能治国平天下了，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些人一经下官说道，就说要联名为谢慕华请功。赵相公，您想，呼延赞是靠山王，曹彬、潘美都封了国公，位列三公九卿。谢慕华年纪轻轻就要和这些名臣大将并列，皇上怎么可能不忌惮他？

所以下官以为，这次请封之后，等待谢慕华那家伙的，其实应该是贬职！

弥德超一番话说完，颇有些洋洋自得。他一向自负眼光准，看得清风向，揣摩上意是他的拿手好戏。这一招釜底抽薪，对于谢慕华来说，简直是一击即中。叫他防无可防。别人要是诬陷诋毁谢慕华，那他可以向皇帝申辩，可以鸣冤。可是现在大伙儿不是和谢慕华找麻烦，而是要为他请功。

这件事情要做的漂亮就要做出一副，枢密院上下一心为谢慕华摇旗呐喊的姿态，再加上其他的官员，造成一种谢慕华已经收拢了许多人心的样子。皇帝，自古以来都是一样，自己手中的权力最重要，什么大臣，杀了一个还有一群，哪怕是栋梁之臣又怎么样？只要是威胁到了皇权的人，一概没有好下场。大宋虽然不怎么杀大臣，但是流放到交趾去，也叫人很是无奈

赵普不得不说弥德超这条计策确实毒辣，随即点了点头：也好，这次不管怎么说，谢慕华都是立了功的。

弥德超心中大乐，他一世为人都是为了个官字，可惜性格急躁了点，又多少有些不识大体，一直得不到重用。自从投靠了赵普之后，算得上是青云直上，虽然现在的官职不高，可是他管的是钱粮。这里边的油水有多大就难说的很了。就好比南征军伤亡数千将士，至于到时候要补兵，补多少兵这些粮饷就算随便从指甲缝里挤下来一点点也足够弥德超吃饱了，不过弥德超志向远大，他的眼里是将来的枢密使的位置，现在才刚上路呢！

两人计议一番，便分头离去了。

翌日早朝，赵德昭志得意满的坐上龙椅，也难怪他的心情特别好，原本只不过是准备收复交趾，没想到谢慕华顺手牵羊把大理国也牵了过来，大宋现在有钱，不在乎在大理国多驻扎一支兵马，况且要是怕那里的兵马割据的话，老办法啊，调防，两年换一批兵去那儿呆着，又能有什么麻烦？这次仗是打得行云流水，拿下交趾和大理之后，占城几乎就是不战而下。占城的国王颠颠的派人来进贡，现在还走在半路上呢，可是赵德昭压根就没准备见人家。失之西北，取之东南。占城这块地方小是小了点，可是蚊子大腿也是肉，不要就太浪费了。而且周渭也上书说了，占城只不过是弹丸之地，改天等在交趾的宋军休息的差不多了，就顺手把占城拿下来。

看着下边站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赵德昭带着微笑说道：众位爱卿平身！

早有值殿太监高声唤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启奏！从文官的队列里走出一个年约四十的官儿，他长身玉立，容貌清秀，穿的是四品官服。

赵德昭一看，却是大理评事张齐贤。

赵德昭素来对张齐贤的印象不错，张齐贤是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州里原有凡劫盗一律处死的成规，但张齐贤却对具体案情作具体分析，力争救活一些胁从的人。荆、桂之间水递铺夫有数千户，多半缺吃少穿，张齐贤就上奏朝廷减其一半邮役，使其有余力从事生产，以改善生活。算得上是一个鞠躬尽瘁，颇有才华的官员。

赵德昭问道：张卿家有何事启奏？

张齐贤大声说道：臣要弹劾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

这句话一出口，朝堂之上顿时议论起来，赵普看了看张齐贤，稍微露出一点儿诧异的神情，却没有说话，其他官员就顿时来了劲了。弹劾谢慕华，这是好事儿，快大半年没人弹劾他了，再说了，谢慕华在赵德昭眼里这么得宠，大家伙儿也都挺嫉妒，一听说弹劾谢慕华，除了王旦等谢慕华那一边的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兴奋不已。

赵德昭心里也有些生气，谢慕华如今不在朝堂，当初是自己叫他到了交趾之后见机行事的。就算谢慕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上边也有皇命在身，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大错误。张齐贤一贯严谨认真，有时候些许小事在他的眼里就成了大事情

张齐贤就像没听到其他官员的议论似的，大声说道：臣要弹劾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他是南征监军，却贪生怕死，留在大理国不敢往交州前线去，一应事务都推给杨延彬指挥使。须知杨指挥使年纪轻轻，经验不足。自太祖朝以来，大宋便有监军，一来是督促将领，二来也是查缺补漏。可是谢慕华却置监军职责于不顾，逗留大理城。此其罪一也！

其二，皇命谢慕华攻打交趾，他却跑去大理国，趁着乌族和白族造反，进兵大理。那大理国并不是大宋的藩属，大宋的将士没有任何道理要去大理国抛头颅洒热血，捍卫大理段氏的江山。况且当初太祖皇帝也说过，大渡河以西不是大宋国土。如今段素英殿下才到开封府，还在枢密院等候皇上宣召。谢慕华就擅自答应驻军大理如此独断专行，目无朝廷，实在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臣恳请皇上下旨，将谢慕华发送大理寺问罪！

赵德昭气得火冒三丈，下边的官员却都小声说了起来，赵普叹了口气，可惜弥德超官职太小，没法上朝，不然的话，今天的戏就好看了。但是张齐贤，他和谢慕华无冤无仇，张齐贤一向为官也颇为中庸，为何今日突然暴起发难了呢？

还没等赵普想明白，赵德昭就不耐烦的叫道：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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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皇上最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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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宫，赵德昭越想越是不对，就算张齐贤这个人再怎么刻板也好，也不会看不出来谢慕华其实是对朝廷有功的。谢慕华在大理国翻云覆雨的手段，逼反高氏，将三家的力量全部毁于一旦，占领了大理，大宋的国土足足增加了两成。

来人啊！赵德昭叫道。

跟在身后的太监急忙跑了过来。

把张齐贤给朕叫到福宁宫来。赵德昭说完一甩袖子便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张齐贤就来到了福宁宫，看到赵德昭一脸怒气的样子，张齐贤却诡异了笑了笑。这下跪的礼仪并非是自古就有，除了上朝之外，臣子见到皇帝很少要跪下。倒是到了清代，臣子已经不再是臣子，而是皇帝的奴才，所以膝盖发软，到处都要跪了。张齐贤只是施礼，然后站在一边，静悄悄的等着赵德昭训话。

沉默了一会，赵德昭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张齐贤，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

皇上，你怎能直呼臣的名字？张齐贤忽然翻脸了，比翻书都快。

赵德昭顿时哑口无言，那倒是，古人有古人的规矩，直接叫人名字是非常不尊重对方的行为。就算是皇帝直呼臣子的名字，也是失礼的行为。赵德昭也是气昏了头，脱口而出就叫了张齐贤的名字，没想到张齐贤还较真起来了，一翻眼就看着赵德昭，脸上的怒气比赵德昭还浓厚。

哦，是朕失言了。赵德昭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张齐贤这才说道：想必皇上对臣在早朝时候弹劾谢大人有些气愤，这才失礼了吧？

赵德昭一提起这件事，火气就又上来了，这次总算是记得叫了张齐贤的字：师亮，朕知道你是个人才，当年太祖皇帝就非常欣赏你，说你将来必然是宰相之才。放你到衡州也是为了让你多磨练一番，到时候回到中书，登阁拜相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你怎么也不识大体，弹劾起谢副使来了？

张齐贤看了看站在赵德昭身后的太监，赵德昭会意，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两边的太监快步走了出去，回手将门带上。

张齐贤这才说道：皇上，不是微臣要和谢大人作对。而是这些日子来，大理寺里许多人都在说谢大人这次立功不小，回到东京之后应该会好好封赏一番。微臣听了这些话，再去枢密院、中书走了一圈，到处都有许多人在这么说。微臣以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赵德昭到底是帝王家的出身，一听这话，顿时想到了：你的意思是说，怕谢卿家功高震主？

张齐贤摇了摇头：就算谢大人功高震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的大宋和唐朝不同。三衙、兵部、枢密院各有各的权力。谢大人就算是功劳太大，也只不过是带了一万五千禁军出去打仗而已。他能调动三衙的禁军？他能将中书控制在自己的手下？这些都不可能，那谢大人根本就震不了主。反而，微臣以为这几天来，这些话语在各部流传，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倘若微臣所猜属实，那谢大人回来之后，皇上可真封赏不得了！

功必赏、过必罚，这才是明君。师亮，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赵德昭叹了口气。

张齐贤笑道：皇上，您想想，若是您封赏谢大人的话，他年纪轻轻已经是枢密副使。而现在正二品以上的官员都是朝中老臣，一个个不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就是跟随太宗皇帝立过汗马功劳的。谢大人既然无法动摇他们的位置，就只能封爵。可是封爵也难以定夺，靠山王未平一国而封王，曹枢相平定三国才封国公。那给谢大人什么爵位都不是很妥当，与其如此，倒不如

张齐贤狡黠的看着赵德昭：微臣听皇上提过，说谢大人想要外放出去磨砺一番，既然如此，何不让谢大人去江南东路担任江南东路安抚使，知江宁事？

为何如此？赵德昭不解的问道。

张齐贤解释道：皇上，江南富庶，大宋赋税十之六七出自江南，如今江南沿海与诸国通商，谢大人是从大秦归来，让他和化外番邦打交道，那是人尽其才。其次，江南是大宋重地，也需要皇上信得过的人去坐镇。自从江南平定之后，许多都还是前朝的官员在江南挂着空衔。财赋、仓储、刑狱颇为混乱，眼下正是要人去江南镇住局面的时候

安抚使赵德昭若有所悟‐‐江南东路的运转使是王溥。

让谢慕华去江南东路担任安抚使，就是把谢慕华放在王溥的身边，大宋路一级的机构和职官，有监司和帅司。转运使就是监司的最高官员，而安抚使是帅司的最高官员。宪司和仓司都要受到监司和帅司的管辖。

而安抚使照例兼任禁军军区的马步军都总管等军事职官，同时谢慕华要兼任江宁知州。因此，谢慕华手下将设有管军的幕职官和管地方事务的曹掾官。为防止安抚使权力过重造成危害，因而安抚使要受路一级监司的监察，同时要受到下属的走马承受的监视，走马承受可直接向朝廷汇报安抚使的情况。

而王溥是赵德昭的岳父，又和谢慕华有过节，这样即使把谢慕华外放出去，也不担心他会在江南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因为王溥的那双眼睛自然是死死的盯着谢慕华，巴不得谢慕华出一下小毛病，自己趁机大做文章呢。

而到了江南东路，一来满足了谢慕华外放的请求，二来平衡了各方的势力，三来就是堵上那些想架空谢慕华的人的嘴巴。那些人想要赵德昭以为谢慕华功高震主，但是赵德昭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将谢慕华外放到江南，这样一来，大家其乐融融，赵普一系觉得自己的计策成功了，谢慕华也是心满意足，其实一切都在皇帝赵德昭的掌握之中。

张卿家这件事就这么办，好么？赵德昭还是有些踌躇。

毕竟谢慕华是立了功的，要是不封赏的话，难免堵不住别人的嘴，又怕谢慕华真的不满。赵德昭对谢慕华还是颇为倚重的，也早就打定主意，等谢慕华再外放磨砺之后先把他扶上枢密使的位置，将来任同平章事，登阁拜相可要是逼得自己的心腹起了异心就不好了。

皇上，谢大人封是封不得，封了他，若是有人兴风作浪，就不得不剥去他的权力。但是可以赏。而且他是监军，仗的确不是他打的。皇上封杨家也是一样啊。咱们大宋的公主下嫁的都是武将，太祖皇帝的妹妹燕国公主不就是下嫁了大将高怀德吗？杨延彬指挥使年纪轻轻，尚未婚配，皇上在皇族之中挑选才貌出众的女子嫁给杨延彬。他是皇上一手提拔出来的，这次南征打得漂亮，早晚是大宋的名将。既然如此，招为驸马岂不是更好。到时候皇上就对谢大人说，让谢大人为媒，将公主下嫁杨七郎。杨家自然是心满意足，而皇上也可以说是谢大人在交趾立功，回来做媒也做的好，赏赐财物就行

张齐贤一番话说动了赵德昭。

有宋一朝，皇室多和武将世家联姻，大宋重文轻武，可是选驸马的时候却是重武轻文。这倒是颇为有趣，因为皇帝也明白，治理国家是要靠文臣，可是保卫大宋就要靠武将。尤其大宋先天不足，契丹辽国虎视眈眈，西北党项蠢蠢欲动武将，不笼络是不行的。

宋太祖妹妹燕国公主下嫁大将高怀德，宋仁宗的四个女儿，三个都嫁给了武将之后。许国公主嫁吴越王曾孙、右领军卫大将军钱景臻；鲁国公主嫁曹彬后裔、左领军卫大将军曹诗；魏国公主则出嫁开州团练使郭献卿，不是将门就是功勋之后。

联姻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这件事也颇为难张齐贤长叹一声：杨家七个儿子五个已经成婚，这次立功的是杨七郎，可是六郎还没有成婚。有道是，兄长未娶，弟弟怎么能先成亲呢？

这还不简单？挑一个宗室之女嫁给六郎不就行了。赵德昭说完自己也摇摇头：不妥，杨家娶了两位公主，就实在是太招摇了。可是公主许婚给七郎，却叫六郎娶个普通女子，也不好。要是身份地位能接近公主的，靠山王的女儿已经嫁给了谢卿家可恨曹爱卿生了七个儿子都不生女儿，潘太师倒是有个女儿，不过年纪太小了。

张齐贤微微一笑：皇上别忘了，还有一位女子未曾婚嫁，待字闺中，她的身份地位，可不比公主差多少

谁？赵德昭有些迷糊，难道自己有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妹妹？

张齐贤低声说道：周世宗柴荣陛下的五公主、当今在华阳的柴郡主，岂不是正好？

柴家？赵德昭摇了摇头：不妥

张齐贤急忙说道：皇上，这可没什么不妥。柴家现在人丁凋零，一脉单传而已。对大宋自然无事，杨家对皇上忠心耿耿，许婚柴郡主和公主，让杨家感激皇恩。岂不是甚好？况且，嫁入杨家，柴郡主就是杨家的人了。皇上还要担心什么？

赵德昭思索一会，终于答道：可要是柴郡主不嫁呢？先帝赐给柴家丹书铁劵，难道朕要逼着柴郡主嫁人？朕还记得，柴郡主当初说过，愿在华阳城守着柴家宗祠，终身不嫁。

张齐贤沉吟道：若然如此，微臣也没有办法。只不过有一个人一定有办法。

谁？

张齐贤微微一笑：杨六郎的妹夫、谢慕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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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久旱逢甘雨

大队禁军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开封府，这是得胜之师，许多老百姓都涌上街头要看看这些勇士们。禁军将士将手中的刀枪树的笔直，一个个高昂着脑袋，挺着胸膛大步走进了开封府。自从幽州战败之后，许久都没有看到大宋禁军如此威风的时候了。百战雄师的威名再次被冠在禁军的名头上。

交割了事务之后，赵德昭特意命人宣旨给谢慕华，告诉他今日就回家歇着吧，无须进宫见驾。谢慕华从大理一路奔波到开封府，骨头都已经散了，巴不得赶紧回去歇着。两个老婆都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谢慕华兴冲冲的骑着马赶回家中，刚刚到了门口，门童一看是谢慕华回来了，急忙大声朝院内喊道：老爷回来了

一阵阵的喊声传了进去，谢慕华将马缰递给随后的侍卫，大步走进家门。

刚刚走到中堂，杨八姐和荆儿便迎了出来，有道是小别胜新婚，更何况谢慕华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两个女孩盯着谢慕华的眼睛里几乎就要滴出水来，谢慕华心中暗喜，今天晚上就可以上演一箭双雕的好戏了。

厨房里忙不迭的安排了精美的饭菜送了上来。谢慕华口中吃着饭，心思早就飞到卧房去了。正胡思乱想之间，忽然荆儿说道：前几日我回去王府，听爹爹说，那日在朝中张齐贤大人忽然说弹劾于你，但是奇怪的是赵相公居然一言不发

谢慕华急忙追问半天，好在这两个女孩都是将门之后，呼延赞、杨继业也是天天要上朝的人，这里的事他们知道不少。给谢慕华说了半天，才算说得明明白白。

谢慕华暗忖道，这张齐贤的名头在后世也曾经听过，那是北宋初年的一代名相，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两度拜相。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现在和自己过不去才对啊反正已经吃饱了饭，索性便不再吃了，一卷袖子回了内堂。

一桶热气腾腾的水在卧房里散发着淡淡的雾气，谢慕华三下两下把自己扒得精光，坐进澡盆里，这澡盆是谢慕华根据后世的记忆，特意假公济私，让造兵工署的能人巧匠做出来的，形状和日本的风吕颇为接近，但是又像是中东那些地方的样式。谢慕华坐进去，热水一蒸，水力上浮，他浑身不用力，两条腿渐渐飘了起来，舒服的忍不住想呻吟一声。

谢慕华可没有让婢女伺候自己洗澡的习惯，但是放着眼前两个大美人，自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荆儿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雪白纱衣，腰间松松的挂着丝带，纱衣披肩而下，雪白的眼色衬托着乌黑的长发，极其醒目，纱衣内，粉红胸兜下，两团宛如雪球的脂玉在胸前堆起，平坦的小腹如同细窄的平原，若隐若现的香脐格外诱人，两条修长软润的长腿紧紧的贴在一起，堆起一片勾魂夺魄的三角地带，高翘浑圆的*之上便是盈盈一握的纤腰。一排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诱人的樱唇，两团羞涩的红潮早已泛滥于脸上，娇俏可人的小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分外动人，谢慕华看得心中大乐，伸手拉住荆儿的柔夷，指指自己的肩膀：来，帮官人捏几下。

荆儿羞答答的蹲了下来，十指轻动，在谢慕华的脖颈处按了起来。

八姐始终没有荆儿能放得开，就算是在热气腾腾的房内，还是绮罗整齐，这些日子来，她显得有些消瘦，脖颈处一片肌肤晶莹如玉，乌黑发亮的头发散在脑后，瀑布一般披落下来，刚好挡住胸前傲人坚挺之处，却叫谢慕华暗咽了一口口水，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想到那深藏在秀发之下的两颗诱人蓓蕾

八姐走到另一端，欠身蹲了下来，捏住谢慕华的脚轻轻揉了几下，谢慕华只觉得有些疼痛，忍不住叫了出来。

奴家按的那几个穴道这些日子官人奔波劳碌，寝食难安，只怕是伤了胃了。休息几日之后，奴家为官人请个妙手郎中，写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好生调养一番。日后若是官人愿意，可跟五哥学些杨家内家功夫，对身体倒是好的！八姐幽幽的说道。

荆儿忍不住反驳道：难道我们呼延家的功夫就差了么？

谢慕华立刻坐了起来，二话不说，也不顾自己身上水淋淋的，一把就把两个老婆都抱在怀里，左右亲了一口：走了这么久，第一天回来，两位娘子就不要吵架了好么？

八姐有些羞涩，推开谢慕华，轻声说道：呼延家的功夫自然是好的，但是多以刚猛为主。我们杨家枪法便是内家枪法，讲究由内到外，官人的身子不算强壮，学杨家的内家功夫是最合适了。奴家所学非精，跟五哥比颇有不足，还是请教五哥吧

荆儿不满的哼了一声，不过她也知道，呼延家的鞭法、槊法都是刚猛为主，像谢慕华这般身体，拎着铁鞭走一圈只怕都要喘气了，还能练出来什么？

谢慕华叹道：万事以和为贵，我都学，也不找五郎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当什么高手。琪儿教我内功，荆儿你就教我拳脚，这样好了吧？

说完，谢慕华忍不住哀叹一声，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但是两个老婆都是喜出望外，笑盈盈的答应了。

八姐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朝中自从张齐贤大人弹劾官人之后，群臣议论纷纷，有的说官人该封赏，有的说官人该罚。不过，总的来说，说封赏的占了一多半呢

封赏？谢慕华其实并不在乎那些事，只不过谢慕华也明白，二十多岁就已经是枢密副使，还要怎么封？是踢掉曹彬叫自己当枢密使，还是踢掉呼延赞让自己去三衙？再说，赵德昭和自己有言在先，是要外放出去做官的。没有自己坚实的基础之前，东京城的水对于谢慕华来说，还是太深了。

八姐轻声一笑：奴家已经命人查过了，说来好笑，竟然是弥德超到处在为官人说好话，要大伙儿为官人请封呢！

弥德超？这名字谢慕华一点也不熟，摇了摇头。

荆儿插口道：弥德超现在也在枢密院，他是晋王府的人。

谢慕华顿时打了个冷战，晋王府的人还能在枢密院做事，那不用问了，必然是投靠了赵普和李崇矩。可是赵普和李崇矩为什么要为自己说好话呢？

官人，您二十出头就已经是二品大员，大宋立国以来从来未有之局面就从您开创，平交趾定大理。光是这份功劳就不得了。大理国，虽然说官人是趁势而起，可是那毕竟是太祖皇帝都没有去攻打的地方，开疆辟土，这份功劳够大了吧？之前雁门关战事，相公也是一力主持大局。奴家命人仔细打探，弥德超早已是赵相公的人。他捧官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谢慕华已经了然于胸，不就是功高震主么？这点事，谢慕华自忖还能解决，于是点点头道：放心吧，我自有主张。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官人。荆儿笑呵呵的说道。

谢慕华闭上眼睛，享受着一双玉手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按着，随口道：什么事？

这可是内幕听说皇上有意将陈国公主许配给七郎，又准备将柴郡主许配给六郎，听说还要官人自己去做媒人呢？荆儿想到谢慕华可能要跑来跑去做媒人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八姐接口道：皇恩浩荡，如此对杨家，真是皇上的恩典。只不过，官人，你可知道这消息是谁告诉荆儿的么？

谁？谢慕华漫不经心的问道，反正穿越之后好多事还没做，当个媒人也算是过把瘾吧。

就是陈国公主自己啊听说她知道自己被许配给七哥，气得大发脾气，又不肯吃饭，皇上无奈想起来荆儿出阁之前和陈国公主最好，于是请荆儿入宫劝她。其实奴家也不明白，七哥就配不上她公主吗？八姐说到后来微微有些生气，自己的哥哥在自己眼里自然是最好的，杨家虽然不如潘家曹家呼延家这么显赫，可也是威名远播。杨七郎平定交趾，年少有功，况且一表人才，武艺过人，这样的丈夫哪里去找？

谢慕华低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成婚这种事情总要你情我愿的才好。要是那位公主真的不愿嫁人，那就随她去了，反正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七郎也不怕娶不到老婆

荆儿悠悠的说道：其实陈国公主并非不愿嫁人，只不过她对武将有些误解，总以为那些武将就像是我爹或者太师那样的人若是她真的见到七郎，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了七郎，可是她是公主之尊，又怎么能出来见男子呢？我也无法跟她说七郎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七郎的事

这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谢慕华带着水的手砰砰拍着胸口：看明日面圣之后，官人带你们演一出好戏

谢慕华洗完澡，站在地上，两位夫人一左一右给他擦拭着身体，谢慕华左拥右抱，双手揽着一对雪白的小蛮腰，心中一动，低头吹灭了蜡烛，趁着八姐不防，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轻轻一吻，跟着环住荆儿的丰胸，低声笑道：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今日便是并蒂花开

两女娇羞不已，却情之动处，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谢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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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抢先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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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谢慕华自然也不会以为张齐贤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人才，所以不遗余力提醒了赵德昭，那边那群人表面上为自己请封，其实是暗怀鬼胎。但是张齐贤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谢慕华没问，张齐贤现在不说，将来总有一天是要说的。

但是今天谢慕华就又来了一出轰动东京城的好戏。

一大清早是早朝时分，满朝文武早已来到文德殿等候赵德昭。赵普看到谢慕华却径直走了过来：谢大人，许久不见了。

谢慕华拱手道：赵相公不必客气，都是为国出力。

两人干笑几声，便听太监叫道：上殿

文武群臣排好了队走上文德殿，赵德昭阔步走了出来，在中间龙椅上坐下。

群臣一起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德昭这些调调一年以来已经听了无数次，便叫众人平身。只见谢慕华走出班列，躬身道：皇上，臣谢慕华前来请罪！

请罪？赵德昭有些诧异：谢卿家何罪之有啊？

臣身为南征监军，却未曾踏上交趾土地，是罪一；臣擅自主张，动用大军平定大理国内乱，是罪二，请皇上责罚。谢慕华心里盘算的清楚，赵德昭既然已经知道了张齐贤的话，今儿个就让谢慕华自己挑头来演这出戏，赵德昭只要不傻，都会和谢慕华配合一二。

皇上，臣以为谢大人虽然未曾踏足交趾，但是他举荐的杨延彬指挥使在交趾战功彪炳，大涨我中原国威，功过相抵倒也说得过去。此外，谢大人虽然动用大军平定大理内乱，不过大理国太子殿下亲自来开封府上书求封，愿为大宋藩属。也算是谢大人的功劳，只不过枢密院虽有发兵之权，调兵遣将入大理平叛应该是兵部的事，擅自动用厢军的罪名也不小，这条罪就不能功过相抵了。皇上，臣以为，应将谢大人外放反省，在地方做出政绩之后，再调回东京。出班说话的正是张齐贤。

还没等其他大臣开口，赵德昭就定下了早朝的基调：恩，张卿家说得有道理，谢卿，你可知罪？

这一下，赵德昭一开口，就把赵普等人的话全堵回肚子里了，你们不想朕以为谢慕华功高震主，提防着他，架空他的权力么？朕就顺着你们的意思，外放出去，这样好了吧？大家可满意了吧？

赵普知道有些不妥，但是赵德昭已经开了口，现在要是出来给谢慕华歌功颂德，反而和今日早朝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德昭接着说道：念在你也为大宋立下不少功劳，这次朕就从轻发落你。江南东路安抚使出缺，你就给朕去江南东路，兼任江宁知州，与运转使王溥尽心尽力，将江南的事务为朕打理好了。要知道大宋赋税十之六七来自江南，要是做的不好，朕就把你赶到交趾去，做交趾的安抚使好了。

谢皇上恩典谢慕华一躬到底。

赵普顿时急了，这叫外放？江南东路可是肥缺啊，安抚使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着想去。上次登闻鼓之后，赵德昭还是念着王溥是自己的岳丈，又在赵普的求情下，把王溥放到江南东路做个运转使，现在可好，把谢慕华也送去江南，那岂不是让谢慕华和王溥在江南闹得窝里反吗？

再说了，别人被赶出东京都是去岭南，要么就是广南西路、福建路这些鸟不生蛋的地方，现在赵德昭不但没有拿下谢慕华的官职，还送去江南那个花花世界。这下好了，谢慕华挂着枢密院知院事的头衔去了江南东路当安抚使。就凭一个已经一把年纪的王溥，能镇得住谢慕华？

皇上三思啊，江南东路是大宋赋税所在，需要有经验有见地的人前去出任。谢大人虽然才华过人，但是管理江南东路这样的重任只怕谢大人还力有未逮不如另选贤能，从朝中派有名望的官员前去吧？御史毛阔海一看赵普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跳出来跟谢慕华打对台。

反正他是御史，说什么都无罪。说完了便看着谢慕华，冷冷的瞪着他。

赵德昭摇摇头：江南商路渐开，海外不知道多少人要和大宋通商。说到和那些番邦打交道，谁也没有谢卿家熟悉。他本就是从大秦来的。再说了，安抚使主管军务，赋税这些事情多半还是运转使在看着，有监司在江南，还有走马承受的监督。谢卿家应该不会让朕失望。

赵普忍不住自己也跳了出来：皇上，江南

赵德昭打断了赵普的话：赵卿家，朕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好了，朕会让王卿家好生看着谢卿家的。今日朕本来是要处罚谢慕华胆大妄为，只不过他已经知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宋一贯仁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禁军殿前司指挥使杨延彬何在？赵德昭一声低喝。

本来杨延彬也没资格来文德殿议事，但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南征主帅，虽然手下只有一万五千兵马，可是主帅有回报战绩的责任，总不能因为官儿小，就让别人代说吧？于是今日谢慕华也带着杨延彬来到文德殿。

杨延彬大步走出武将队列，他的品级太低，只能站在最后，往前走了几步，便拱手道：臣杨延彬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赵德昭看着眼前的未来妹夫，越看越是顺眼，武将之中有六郎七郎这般人品相貌的真是少见，尤其是杨七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材修长，威风凛凛。穿上盔甲就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换上便衣便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唉，真不知道陈国公主是怎么想的，难道非要偷看了杨延彬交往一下才算满意么？

杨延彬站在中间，将攻打交趾的经过分说一番，说道：臣攻下大罗城之后分兵各处，追击黎桓余党，料想黎氏以后再也无法成气候缴获

杨延彬说得口若悬河，但是那些文官越听越是没劲，这些战报早一个月兵部就已经发给大家看过了。现在只不过是多说一遍而已。

其实赵德昭也没听进去，只顾着看未来妹夫了，忽然半晌听不到声音，再一看群臣都在看着自己，尴尬的咳嗽一声掩饰了一下，这才说道：杨爱卿此战扬我大宋国威，是要赏的，朕就赏你五千贯，不过以后你就不必去殿前司待着了

杨延彬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赵德昭接着说道：江南东路实在让朕很头疼，既然谢卿家已经要去江南东路当安抚使，总要带些人去的，你就去江南东路任路分都监吧

杨延彬大喜过望，路分都监，掌本路禁军的屯戍、训练和边防事。是安抚使以下的第一武将。而且他虽然是指挥使，在禁军里比杨延彬官职高，品级高的人多了去了。到了江南东路，那才是大展拳脚的时候，自然喜出望外。

赵普又急了：杨指挥使虽然精通韬略，只不过他年纪太轻，江南重地又有不少资历很老的将领，只怕杨指挥使到了江南东路无法服众。皇上，不如改为

赵德昭赏赐了杨延彬五千贯，也是知道杨府很清廉没有多少钱，但是将来是要娶皇帝的妹妹陈国公主的，聘礼这东西可是少不了的，也不能给少了。虽然五千贯给的比较多，但是杨延彬将来办聘礼怎么也要花个几千贯，这些钱只不过是左手出，右手进，拐一个弯儿都回到自己手里了。

再说封杨延彬的官职，那也是皇家的面子，别的公主嫁的都是高怀德这样的高级将领，但是陈国公主只嫁给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怎么能行？自然是要升官的，再说了谢慕华去管理江南东路，要是手下没有几个知心的人，到时候麻烦事肯定也不少，不如把杨延彬给他派去。一个妹夫一个小舅子，什么话都好商量么。

赵德昭越想越是得意，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简直是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赵普又跳出来煞风景，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朕意已决！

赵普吃了个瘪，灰头土脸的退了回来。

谢慕华就站在杨延彬身侧，低声骂道：还不快谢恩。板子上面加根钉，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杨延彬如梦方醒，急忙跪倒在地：谢主隆恩。

其他南征众人也各有封赏，赵德昭对谢慕华还真是信任的很了，允许他自行挑选带去江南东路的人，赵普本以为谢慕华要把自己的班底都给带去，没想到谢慕华第一个就选了苏易简，跟着将于子廉、高启德诸人都选了出来，可是颇为奇怪的是，谢慕华从大理国带回来一个杨刚正，谢慕华居然向赵德昭说，要把杨刚正也带到江南东路去。赵德昭哪里会去管一个小小的乌族人，自然是答应了。

赵普摸不清谢慕华到底要做什么，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谢慕华先发制人，让弥德超的伎俩无处可施，就像是硬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只不过赵普多少也有些满意，毕竟是把谢慕华踢出了开封府，这里是中书所在，出去了，这里的天下就是赵普的，谢慕华想把手再伸回来，那可就难了

早朝散去，一个小太监一溜烟的跑到谢慕华身边：谢大人，皇上召您去集英殿相会。

来了，这不是叫我做媒人么？谢慕华眉毛一扬，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就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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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爱酒如命的苏易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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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要带上杨刚正是有他的用意，之前谢慕华并不了解在洱海杨氏还有这么一个智囊，但是那日受降之时，杨刚正的表现就给谢慕华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杨氏虽然战败了，但是杨刚正只对大宋投降却不对大理投降，巧妙的在大宋和大理之间埋下一个隐患。谢慕华很欣赏这样的人，也很喜欢这样的人。

现在谢慕华的身边，王旦、寇准、苏易简等人都是要再磨练磨练才能成为治世能臣。八姐虽然对政局有所了解，但是限于她是女儿身，并不能干预太多。谢慕华很迫切的需要一个智囊。杨刚正是个智囊型的人物，可是他却是大理人，是乌族人。正是谢慕华带领三路大宋的军队将杨氏击垮。杨刚正暂时是不会归心的，但是收复他，对于谢慕华来说，也是一种乐趣。要是真是像后世看YY小说那样，主角一爆王八之气，配角便是纷纷纳头就拜，那也太无趣。

杨氏要想翻身，并不是没有机会，对于大宋来说需要的只是一个在大理的代言人而已。是段氏还是杨氏来做这个代言人，大宋其实无所谓。杨刚正这次带到江南去，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江南的风光，好好收收他的心。当年徐庶进曹营，那是一言不发。谢慕华倒要试试这个杨刚正的嘴巴是不是和徐庶一样的硬。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沿途的亭台楼阁，山水风景都引不起谢慕华的兴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集英殿的前方。

谢大人请稍候那小太监笑着说道，便一溜烟的跑进集英殿通报了。

快传！隔着老远外加一层门，谢慕华都能听见赵德昭的声音。

谢慕华整了整朝服，大步走进集英殿，一抬头却看见苏易简也站在集英殿离，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按说苏易简还没有资格来皇宫，他现在是外放到江南东路，通判扬州的正五品官员。看样子是赵德昭早就准备好了要把谢慕华派到江南东路，索性先把苏易简从扬州叫了回来，大家先熟悉熟悉工作。

但是看赵德昭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苏易简更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斗败的公鸡的模样。

谢卿，你来的正好，你闻见没有？赵德昭就差没有拍桌子了。

谢慕华翘起鼻子闻了一闻，这集英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要是谢慕华没有闻错的话，那还是上等的女儿红呢。

谢慕华咧嘴一笑：皇上可是在饮酒？

赵德昭摇了摇头，啪的一声，将玉斧拍在桌子上，怒斥道：苏易简朕有心提拔于你，可你是在太让朕失望了

谢慕华听了半天才算听出个大概来。

苏易简是大才子，这一点绝对不会错。但是就因为他是大才子，又年轻气盛，难免稍微有些卖弄，到了扬州之后，需要有禀告到开封府的公文，别人肯定不写了啊。有苏大才子在，谁闲着没事去和苏大才子抢笔杆子？于是苏易简狼毫一挥，一篇篇长篇大论就送来了开封府。

赵德昭丢下一封奏折：你看看，这一份只不过是说说扬州屯田的事，他苏易简洋洋洒洒写了四五千字，不得要领。

再看这个赵德昭又丢了一份下来：一件政务调遣的小事，写了三千多字。朕知道苏易简你的文采过人，但是不用每份奏章都这么写吧？

谢慕华差点笑出声来，苏易简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认真，什么事情都要谨慎小心再小心，其实他倒不是有心卖弄文笔，只不过说到一件事就忍不住要把前因后果，上下八代都给写出来，生怕领导们看不明白似的。就好比当初登闻鼓案，让苏易简写一份供词，他便从如何与寇准相识一直写到开封府大牢里的伙食如何如何实在是叫赵德昭有些难以忍受。

更要命的是，苏易简爱酒。

他对酒的爱，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酒鬼的境界。没有人敢在要见皇帝之前喝酒，但是苏易简敢，或者说不是他敢，而是他不喝酒的话，或许就没精神来见皇帝了。这位老兄早饭要喝酒，午饭还要喝酒，晚饭更要喝酒。看书的时候要暖上一壶酒，喝着看着。写公文的时候也要烫上一壶小酒，写着喝着这不，明知道早朝之后是要来集英殿见赵德昭，居然在家喝了半斤女儿红才来，一身的酒气实在让赵德昭气愤不已。

这要是换个严厉的皇帝说不定就治了苏易简的欺君之罪。但是他确实是有才华的，赵德昭又舍不得真的不用苏易简。

苏易简现在也明白自己闯了祸，在扬州的时候，哪怕是在府衙里，也没事就端着酒杯办公。可是现在回到了开封府，酒后若是误事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你现在就回去，明天写一份表章来。将来回到扬州之后，若是再这样酗酒误事，朕就将你革职查办赵德昭总算是发完了火，一挥手：你先出去吧！

苏易简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只剩下谢慕华一个人站在集英殿离，赵德昭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算是平心静气了下来，低声问道：谢卿家，今日朝堂之上，还算默契吧？

谢慕华躬身道：多谢皇上

赵德昭心中欢喜，便叫谢慕华起身，说道：谢卿，朕有意将陈国公主许配给杨家七郎，只不过需要一位大臣为媒，不知道谢卿可否为朕分忧？

谢慕华笑道：皇上有旨，岂敢不从？

赵德昭点点头：可是陈国公主性情顽劣，一听说朕将她许配出去，便把后宫闹得不得安宁，整日缠着皇后，现在朕连福宁宫都不敢回去。谢卿可有什么妙计？

有，皇上，请下一道旨意，杨延彬既然已经要去江南东路，那就让公主去江南东路看望国丈，沿途就让杨延彬护送，如此一举两得，岂不是甚好？公主许婚，是不知道自己会嫁给什么样的人，所以才闹得天翻地覆。要是让公主知道，她嫁的是一个如意郎君，自然不会不从。谢慕华朗声说道。

赵德昭眼前一亮：谢卿果然有办法，恩，公主和杨延彬的年纪都不大，也不着急现在就成婚，待到两人情投意合，朕再下旨意也不晚。只不过，六郎杨延昭也尚未婚娶，朕有意将柴郡主许配给六郎，又怕柴郡主不肯婚嫁，当初她曾经说过要一直留在华阳柴郡主到底是前朝公主，朕也不能勉强与她。谢卿可有什么办法？

谢慕华微微有些诧异，这柴郡主和杨六郎本来就是一对啊，应该水到渠成的吧？

谢慕华当即拍了胸脯：皇上只管下旨，料想柴郡主不会不从的。

皇家的颜面可丢不起，万一柴郡主不从，朕的颜面放在哪啊？谢卿，这事就交给你了，朕已经宣召柴郡主来开封府，这些日子，你要打探清楚了再禀告朕。

谢慕华顿时有些为难，这事虽然自己从小说里看到杨六郎的老婆是柴郡主，但是现在皇命交代下来了，总不能自己一个大男人跑去问柴郡主是不是愿意嫁人？到时候柴家人还不把自己给打出来？

只是赵德昭已经开了口，推脱不得，只得先应承下来，君臣两人闲聊一会，说说去江南东路的事，谢慕华便告辞了。一想到苏易简已经被召回开封府，谢慕华问了问他人，知道苏易简现在就住在王旦的家中，于是谢慕华先不回家，径直去了王旦的府邸。

王旦家中的人大多都认得谢慕华，见到是谢大人前来忙不迭要去通报王旦，谢慕华随着王府仆人朝内堂走去，路过书房之时，却听见书房里一阵慌乱之声。谢慕华心中疑惑，推开书房大门，却赫然见到苏易简手忙脚乱的收拾酒壶，身上的酒气更浓，而他面前放着一张雕花玉笺，上边还滴了几滴酒

谢大人苏易简没想到谢慕华居然直接破门而入，呆在原地。

谢慕华可真是哭笑不得，赵德昭叫苏易简写一份悔过书，可是苏易简居然是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写着《论喝酒的危害》更叫谢慕华气恼的是，苏易简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上边有一首墨迹未干的诗：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晚。翠云开处，隐隐金舆挽。玉麟背冷清风远。

这想喝酒都想到去瑶池喝仙酒了

谢慕华算是深深的体会到了赵德昭方才气不打一处来的心情。板下脸来斥道：太简，你若是真的这般爱酒，就莫要再回扬州了。我去扬州是要去为江南百姓做事的，不是带着一个醉鬼去江南坏事的

苏易简从来没有见过谢慕华这么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几分，急忙求道：谢大人，下官知道错了，我保证

戒酒么？谢慕华不依不饶。

苏易简神色踌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大人，下官不敢说话骗您。今后，我能做到当值那日绝对滴酒不沾大人，您要去主持江南东路，下官自当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力啊

谢慕华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苏易简的酒瘾已经到了这般程度。无奈之下，点了点头，算是答允了苏易简，可谢慕华怎么也想不到，他今日留下了苏易简，不久后，在江南，正是苏易简一次冲动，便惹下了天大的祸事。

王旦闻讯跑了过来，上前施礼道：不知谢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王旦那张歪瓜裂枣的脸，慢慢的说道：不用客气，我跟你说几句话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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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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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经是快到黄昏的时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到处都能听到呼儿唤女的声音，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繁华的东京城一天之内只怕也就是黄昏时分能安静一些。

谢慕华和王旦并肩走在东京城的街道上，两人步伐甚慢，五郎带了些卫士远远的跟在后边，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见到谢慕华和王旦也知道是有官员出巡，那些胆小怕事的小老百姓自然远远的躲开，生怕冲撞了官员。

子明，不久我就要去江南东路赴任了，之前我曾和皇上推荐你任右谏议大夫，不知道子明可愿意留在东京上任？谢慕华遥望夕阳，悠悠的说道。

王旦心中大喜，他现在只不过是正五品的官员，而右谏议大夫是从四品的官员，不但是品级提了一级，工资还能往上涨两级，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右谏议大夫这个职位将来很容易晋升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这些宰相学前班的职务。王旦急忙说道：多谢大人厚爱，在下自当鞠躬尽瘁，为国效力。

谢慕华微笑道：右谏议大夫这个职位也不是让你白当的，你是挂右谏议大夫的职，任知制诰。

王旦一愣，知制诰这个位置他倒是熟悉的很，他的父亲就当了很多年的知制诰。知制诰和翰林学士不同，虽然这两个职位都是替皇上起草诏书的，但是翰林学士是对内起草诏书，而知制诰是对外，又称为外制。

从地位上来说，翰林学士专掌内制，即由皇帝直接授意，下达如任免宰相、号令征伐以及其他重要诏令；而知制诰，代替中书舍人草拟一般官员的任免及其他制诏。翰林学士要比知制诰的地位略高。

其实不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需要用到重要的诏书机会并不是很多，一个朝廷一年能换几个宰相？一年能和几个国家打仗？一年能娶几个皇妃？所以翰林学士尊贵是尊贵了，但是实权就没有知制诰那么大。

而知制诰虽然是负责一般官员任免的，但是他是皇帝的传声筒，这样的诏书一年起码都是按百千来算的。知制诰手中的一支笔，权力并不小。

王旦急忙谢过谢慕华：多谢大人栽培

谢慕华悠悠的说道：我还保举平仲担任京朝官差遣院‐‐知院事你们将来时常会有机会在一起合作的

王旦立刻就明白了谢慕华的用意，京朝官差遣院，负责对少卿监以下京朝官注拟差遣。

大宋此时还没有吏部，是太祖皇帝时期设置的流内铨、三班院负责对东西头供奉官等武臣的考课和拟定差遣等事和太宗皇帝时期设置的勘京朝官院和磨勘幕职州县官院，总称磨勘院，负责对京朝官和选人进行考核。

这京朝官差遣院等于是后世的北京市委组织部，权力还要更大一些。因为京朝官差遣院不但有权力任免在东京城为官的官员，还有权力对中央机关的官员进行任免。前提条件就是，少卿监以下的京朝官

如此一来，谢慕华就算离开了东京城，赵普也无法顺利的把自己的势力铺开。寇准就是那个动手的，而王旦就是那个动口的。这两人的级别都还不高，从四品而已。可是手中握着中低级官员升迁任免的实权。

任何一个政治势力想要培养起来，只拉拢高层是绝对不行的。就比如兵部好了，就算兵部尚书、侍郎都是赵普的人，可是兵部做事的人都是谢慕华的人，那到底是谁占优势就一目了然了。

王旦出身官宦世家，既然明白了谢慕华的心意，自然不会多言。官场斗争一贯如此，尤其现在谢慕华要放到江南东路去，若是不在开封府里安排好自己的亲信，将来回到开封府之后才发现已经是物是人非。到那时候却找谁哭去？

谢慕华和王旦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谢慕华又问道：子明，听说令尊当年和张齐贤大人非常熟悉，只是我对张大人却不如何了解。你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王旦那张有些歪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大人，张大人的事说起来可就长了。

说说吧，反正闲来无事。谢慕华接着朝前走去。

王旦跟在谢慕华的身旁，笑道：张大人年轻之时就胆色过人。他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可是张大人却能苦读诗书，发愤图强。实在是一代人杰

早年，张齐贤身无长物，落魄潦倒，经常混迹荒郊野外的小旅馆。这种地方虽然收费很便宜，但是向来有强盗出没，张齐贤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一天，张齐贤常住的小旅馆来了十几名强盗，他们占据了大堂，大声吆喝着喝酒吃肉，店里的客人早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张齐贤不仅不走，反而看上了强盗的一桌好酒好菜。他走上前去作了一个揖，我很穷，想向各位求个醉饱，可以吗？

强盗们先是一惊，继而看到张齐贤儒生打扮，知道是读书人。他们从来知道读书人胆小怕事，未料张齐贤这般胆大，全都笑了。强盗们说：读书人既然愿意低头求人，吃个饭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我们吃相粗鲁，怕让秀才取笑。好了，不说多了，坐坐坐。于是给张齐贤腾出一个位置。

张齐贤坐下后也不忘给强盗戴高帽，他说：强盗哪是平庸之辈可以做的，各位都是当今的英雄豪杰，我也是慷慨之士，各位不必在意。

张齐贤恭维完毕开始用餐，刚开始是喝酒，张齐贤不拿自己当外人，只见他端起一大碗酒一干而尽，这感觉就一个字，爽。张齐贤又连续喝下两大碗酒，三碗酒下来，引得强盗们一片称赞。

张齐贤吃肉不用筷子，伸手抓起一块大猪排，直接用手指掰成几截就往嘴里一送。强盗们看到张齐贤如狼似虎的吃相，先是相顾愕然，然后自叹不如，如此不拘小节，真是宰相之才呀。日后你若做到宰相，一定要体谅我等迫不得已才落草为寇。既然今日有幸相识，不妨做个朋友。

更为有趣的是，张齐贤吃了强盗这一顿之后，那些强盗居然从身上凑了些财物给张齐贤，让他有钱继续读书。张齐贤也是来者不拒，吃吃喝喝甚是痛快。直到后来张齐贤果真做了官之后，再次遇到那些落草为寇的强盗，成就了一段佳话。

谢慕华哈哈大笑：如此说来，那张大人还真是个雅人。

王旦点点头：张大人还是一介布衣的时候就胆气过人，太祖皇帝出巡到洛阳，当时张大人身无功名，但是在洛阳城拦住太祖皇帝的车驾，口口声声说有可安邦定国之策献上。太祖皇帝一听这话颇为有趣，便招来张大人问话。张大人当时就献了十策

十策？谢慕华也来了兴趣：哪十策？

王旦娓娓道来：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举贤，兴太学，籍田，选良吏，慎刑，惩奸！

王旦接着说道：张大人献策之时是在洛阳的行宫之内，当时说道下并、汾的时候，张大人过于激动，拿了块石头在地上又写又画，要太祖皇帝看个明白。

谢慕华笑道：张大人果然胆识过人，常人在圣驾之前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了话，他居然敢在太祖皇帝面前拿着石头画了起来。那太祖皇帝是如何说的啊？

王旦也微微一笑，只不过他长得实在很是丑陋，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哭一样：太祖皇帝就赞叹道，此人不错，此人很是有本事。然后告诉张大人，他献的十策里面有四条是可以用的。其他的就不能用。

当时张大人一听就不干了，他觉得这十策都是金玉良言，为何只能用四条而不能全用？于是就和太祖皇帝争吵起来。

谢慕华暗忖道，这个张齐贤的胆子可真不小，只不过他的想法也颇有局限，就说封建好了，大宋怕的就是藩镇割据，所以把大将和宗室都架空了，尤其是皇亲国戚，等于是花钱把他们养起来，但是不给他们权力，更别说裂土封侯了，所谓封建就是分封疆土，这不是制造分裂吗？赵匡胤要的是统一，张齐贤却不明白。

只不过这些话赵匡胤也不会和张齐贤说出来，谢慕华想到这儿不禁看了看王旦，发觉王旦也在看着自己，两人会心一笑，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张齐贤的十策自然是好的，只不过是适用于大宋而已。

谢慕华接着问道：那太祖皇帝是如何对张大人的？

王旦忍不住大笑道：听家父说，当时家父就在太祖皇帝身边侍奉。太祖皇帝十分生气，可是跟张大人又说不明白，于是一卷袖子就要离开，可是张大人却拉住了太祖皇帝的袍角，拉拉扯扯就是不要太祖皇帝离开，定要说个清楚。说起来，张大人的胆子实在是不小了。

谢慕华微微点头，换了个暴虐的皇帝，只怕就要砍了张齐贤的头，不过宋代的皇帝在这一点上做的还是不错，包拯吐沫星子喷了仁宗皇帝满脸，寇准拽破了真宗皇帝的袖子，皇帝们都是一笑了之，这份胸怀在中国五千年的帝王史上还是颇为难得的。

王旦又说道：后来太祖皇帝没了办法，就唤侍卫道，把这个家伙拖出去。侍卫将张大人拖出去的时候，太祖皇帝的袍子都被扯歪了。张大人还口口声声要太祖皇帝说清楚呢！

谢慕华对张齐贤顿时起了好感，要知道一个人敢于在皇帝面前坚持自我，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齐贤这件事虽然没有做官，又惹得赵匡胤生气。在太祖一朝连科举都不让他考。可是到了赵光义的时候，张齐贤参加科举，直到出现在殿试的时候，名气之大，满堂震惊。赵光义当即就点了张齐贤的功名。所以说人的名树的影，一点儿也不错。

只是张齐贤却不知道，赵匡胤私下是很欣赏他的，也曾经对赵德昭说过张齐贤是宰相之才，他本意是想让赵德昭将来再提拔张齐贤，好让张齐贤感恩戴德，从此为赵德昭出力。只是烛影斧声之后，却被赵光义捡了便宜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人来，对着谢慕华就磕了个头，高声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街上的老百姓以为皇帝微服出行，吓得跪倒一大片，半条街上山呼万岁。谢慕华顿时愣住了，迅即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对五郎叫道：快，把他拿下！快

可是那人喊完万岁之后，拔腿就跑，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背脊上冰凉一片的谢慕华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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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老夫聊发少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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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被人当街拦下高呼万岁的事，转眼就成了开封府里最热门的话题。

无论是朝中的官员还是最底层的老百姓，每个人提起这件事都是说得天花乱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虽说大宋开国以来已经用谋逆的罪名处罚了好几个官员，但是像谢慕华这么有戏剧性的，实在是罕见。

御史中丞赵昌言率先发难，御史中丞相当于北宋中央纪委书记，主要用来钳制宰相以及百官的权力。赵昌言终于找到表现自己的机会，当天晚上就写了一份洋洋洒洒过万字的万言书，痛斥谢慕华心怀不轨，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连夜就送进了宫中

赵普更是乐得心里开了花，这件事虽然不是赵普授意别人做的，但是赵普心里很明白。弥德超献计明捧谢慕华那一招，被破解之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样的事情也就是弥德超这样的人才能干得出来，只不过赵普心里真是很得意，任凭谢慕华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被弥德超坑了一次，一个喊万岁不要紧，可以说他是疯子。可是半条街的老百姓都跪下了山呼万岁，这件事就了不得了。

呼延赞当天也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跑去皇宫面圣，可是赵德昭不知为何，居然闭门不出，说谁也不见。

谢慕华忧心忡忡的回了家，这一招看起来就像是马克吐温写的竞选州长似的，只不过外国人喜欢盯着别人的下半身，而汉人就喜欢猜测他人的忠心。谢慕华是穿越来的人，对于他来说，压根就不存在对赵家的忠诚。他的忠诚是对国家和民族的，不是对一家一姓的。不过在赵德昭的面前还要表现出一个忠心臣子的模样，可是这些是不是表面功夫没有人知道，但是今天这个疯子的一声万岁就给他带来了无穷的麻烦。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皇位是不是稳固，为了能稳固皇位，就算是兄弟，父子也不能例外，凡是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一概都没有好下场。赵匡胤和赵光义这对兄弟，就是为了皇位才闹出了烛影斧声。

这一夜，谢慕华的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好在王旦等人拍着胸脯要给谢慕华作证，说那是一个疯子的话而已。

这是个阴谋，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的阴谋，可是大臣的忠诚就像纸一样脆弱，哪怕你立过天大的功劳，哪怕你曾经为了赵官家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只要穿错了一件黄衣服，用错了不该用的仪仗，又或者是被人喊了一声万岁。这份忠诚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了。

第二天一早，谢慕华就起身赶往皇宫上朝，文德殿外百官已经来了不少，三五成*头接耳，看到谢慕华大步走了进来，许多人都闭上嘴巴，不再言语。平素里相熟的官员走到谢慕华的身边，却也不过是问候两声，或者是闲扯两句今天天气如何云云。只有呼延赞、杨继业这样的老臣才坚定的站在谢慕华的身后，但是令谢慕华感到非常意外的是，吕端和曹彬居然也站在自己这边。

赵普远远的看着谢慕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丝毫不动声色。

这次的阴谋就算不是赵普策划的，也必然和赵普有关，谢慕华很少如此去恨一个人，但是在宋朝，把谋反的罪名往脑袋上扣，那就不仅仅是要对付一个人了，而是要株连他的三族至亲这件事，谢慕华不会就这么算了，也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文武百官上殿随着太监一声呼叫，百官迅速排好了队伍，大步走进了文德殿。一般来说只有从三品以上的官员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其他的官员都是随便乱站的。可是今天有意无意的，大多数低级官员都站在赵普那一边，反倒显得谢慕华这一边人丁稀少，势单力薄。

赵德昭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随着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御史中丞赵昌言第一个便跳了出来：臣有本要奏！

说。赵德昭精神不好，有气无力的说道。

赵昌言口沫横飞：昨日黄昏，御史台得知枢密院知院事谢慕华大人在开封府南二门外，耀武扬威，受万民高呼万岁。皇上，谢慕华此等行径形同谋逆，按律当诛。

赵德昭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果真有此事？

王旦大步走了出来，他现在是从四品的官员，已经有资格来文德殿议事了，躬身道：皇上，昨日微臣和谢大人一起，在开封府街头散步，途中遇到一个失心疯的汉子，忽然朝我等跪倒，高呼万岁。街上百姓不明真相，以为皇上果真在街上，是以下跪山呼万岁。此事和谢大人绝对无关。

毛阔海立即蹦了出来：王子明，你本就是谢慕华一党，自然为他隐瞒。谢慕华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你还在文德殿上为他狡辩？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寇准火气十足，和王旦又是好友，立刻跑了出来：什么一丘之貉，此事无凭无据，当时街上有许多人在，那疯子下跪的地方离谢大人甚远，满街都是人。你怎知道他就是朝谢大人下跪，你怎知道他就是对谢大人高呼万岁。街上什么人都有，我在华州之时还曾经见过一个失心疯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边自己画了几笔，就说是龙袍，此事报上朝廷之后，太祖皇帝只不过是一笑了之。要是按毛大人的说法，岂不是应该将那失心疯诛灭九族？

赵昌言斥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谢慕华排挤老臣，把握朝臣升迁之路，身为枢密院副使，干涉兵部三衙任免，这样的人、其心可诛，说他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也不过分，以我看来，应该将谢慕华立刻下狱，交给大理寺会同刑部会审，同时抄家搜查罪证。

毛阔海接着说道：谢慕华党羽甚多，微臣恳请皇上挑选忠臣宗室审讯谢慕华，谋逆之罪十恶不赦，谢慕华狼子野心，天地可诛。

赵德昭面色一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殿下一个暴雷般的声音：气死老夫了！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呼延赞猛的跳了出来，手中两尺六寸长的象牙笏板重重的打在赵昌言的脑袋上，飞起一脚将赵昌言踢飞，跟着笏板一动，当头砸在毛阔海的脸上，只听咔嚓一声，笏板结结实实断成两截，可怜毛阔海面门中间立刻出现一条红线，鼻血横流，一个门牙掉了出来，东倒西歪的晃了两下，摔倒在地上。

赵昌言见势不妙，爬起来绕着文德殿前边的柱子躲着呼延赞，口中高呼：皇上救我。

呼延赞大骂道：老夫的女婿为了大宋鞠躬尽瘁，北上雁门，南下交趾，新婚之后在家的日子还没有出征的时日多，老夫想抱外孙都抱不到，你们这帮卖弄唇舌的狗官，一天到晚就是无事生非，老夫今日便要打得你三魂出窍

赵普冷眼看着暴怒的呼延赞，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没有说话，虽然自己是少保，人家呼延赞还是靠山王呢。再说了，呼延赞那厮要是发起脾气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才得到三代皇帝的宠信。自己都已经是快七十的人了，要是被呼延赞当头一击，又或是拿象牙笏板给自己来一下，这条命估计都要去一大半了。

反倒是这次万岁事件的当事人‐‐谢慕华和直接受害人赵德昭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看着呼延赞在朝堂里公然行凶。

站在殿外的侍卫见皇上都不召唤，哪个愿意来撩靠山王呼延赞的火头？看呼延赞追着赵昌言打的那份气势，只怕是谁敢上来劝架，就连他一块儿打了。

赵昌言绕着柱子跑了好几圈，好在那柱子足足要三人合抱才能抱过来。赵昌言见呼延赞怒目圆睁，胡须都一根根倒竖起来，手中半截象牙笏板断口处还带着鲜血，想必是刚才打毛阔海的时候染上的鲜血。赵昌言只不过是文士出身，有些贪财，善于迎逢而已，倒不是真的和谢慕华有深仇大恨，说起来的话赵昌言和赵普也不大对路。但是谢慕华现在风头十足，要是扳倒了谢慕华，赵昌言就可以借助赵普的力量升职，御史中丞这个官儿当久了也有些烦了，现在参知政事还有个空缺呢，赵昌言可是眼红的很。

呼延赞猛的一停步，他的年纪毕竟是大了，绕着柱子跑几圈微微觉得有些头晕。可是赵昌言心胆俱裂还在绕着柱子跑，忽然一抬头看到前边有个身影，但是已经刹不住脚了，迎面撞上呼延赞的后背，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

呼延赞被人撞了一下，扭过头来一见是赵昌言，嘿嘿冷笑，一记重拳打出，只见斗大的拳头照着赵昌言的面门飞去

靠山王，住手。赵德昭到底喊了出来。

呼延赞千钧一发之际才收住拳头，可是拳头已经抵在赵昌言的鼻子上，那鼻子深深的陷了下去，一声轻微的咔嚓之声，想必是鼻梁骨已经断了。

赵德昭摇了摇头，斥道：文德殿上，不得无理。

赵昌言顿时傻了眼，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大臣斗殴，自己被靠山王打成这副德行，毛阔海躺在地上，血流满面，身子还一抖一抖的，居然赵德昭就说了一句：不得无理？

这也实在是太偏心了吧？

赵普朝赵昌言微微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来：微臣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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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

赵德昭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高高在上，坐在宽大冰冷的龙椅上，但是能说话的人实在没有几个。想起那时自己和谢慕华一起被派去攻打耶律斜轸的时候，想起在进军得胜口的时候谢慕华那番话，赵德昭怎么也不相信谢慕华会是存心谋逆的人。

而且谢慕华不会这么笨，假如他要造反的话，又怎么会叫人在街上叫自己万岁？

大宋和其他朝代不同，别看谢慕华连续出任监军，又是枢密院的高层，可是没有三衙的配合，没有兵部的公文，就算谢慕华想调动五十名禁军都不容易。统兵在外的时候不叛乱，现在又能造什么反？

陷害，这就是赤裸裸的陷害，是谁做的，赵德昭心里大约有个影子，可是没有证据，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开金口说，那个谁谁谁，就是你干的，你认命了吧。

赵德昭低叹一声，看着站在下边的赵普，说道：赵卿家，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普捧着笏板，大声说道：此事多有疑点，不能草率处置。眼下谢大人正要外放江南东路，若是不彻查清楚就让谢大人前去赴任，只怕朝中官员多有不服。此事

够了！

赵德昭忽然发话了，朝堂之上的臣子顿时肃然，他们很少见到赵德昭如此生气。这也不能怪他们，赵德昭本来就是一个性情很随和的人，宽厚仁慈是他的本性。在太祖皇帝的时代，赵德昭就喜欢和大臣们打成一片，但是他是那种毫无机心的和大伙儿打成一片，从来不结党营私，也不为自己的权势多想。

或许那个时候赵德昭的心是单纯的，他以为自己是嫡长子，将来继承皇位的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多想。但是他并不知道，为了帝位，兄弟相残，父子相仇的事情每朝每代都在发生，绝不会因为赵德昭的宽厚他的兄弟就不和他争。同样，他的两位叔叔也不会把帝位拱手相让。

所以赵匡胤死去之后，宋皇后是派人去找赵德芳、而太监是去找赵光义就是没有一个人想得起来赵德昭他才是嫡长子，才是最有资格去继承皇位的人。太平兴国的三年多里，赵德昭的日子已经过够了，赵光义的猜疑，群臣不敢靠近，就连往日谈得来的官员看到赵德昭也走避不及。谁不知道赵光义的疑心病是最重的，谁不在乎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又或许是赵德昭这样的与世无争的性格让太祖的旧将们一直保持着对赵德昭的好感。

如今坐上了帝位，赵德昭才明白皇帝的不容易，每天都要处理成山的奏折，每天都要像吊线木偶一样，循规蹈矩的做一些事情。他很信任谢慕华，也不想动摇对谢慕华的信心。

这一发火，百官们顿时明白了，上边坐的那位平时和文武百官谈笑风生的，毕竟是皇帝，一天不发火不代表一辈子都不发火。

而那一位当事人，谢慕华却好像事不关己一般，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看着皇帝。

赵德昭双手抓在龙椅的扶手上，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恨声道：毛阔海，朕给你四个字，交构是非；赵昌言，朕也给你四个字，植置朋党。你二人就去衡州待着吧。那里有什么职位，你们就去领什么职位好了

衡州，可是在岭南，那里山地重重，赵昌言和毛阔海一听就傻了眼，就连躺在地上装死的毛阔海也一个跟头翻了起来，跪在地上和赵昌言一起连连磕头，一迭连声的表忠心但是为时已晚，赵德昭已经说出口的话，无从更改了。

赵普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赵德昭对谢慕华居然如此信任。

赵德昭怒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提起，谁就自己收拾东西到交趾去待着好了

赵普索性转移一下话题：皇上，老臣还有事启奏。

说！赵德昭说得斩钉截铁。

赵普看了一眼谢慕华，这次他是以同平章事身份说一名县令的事。而这位县令就是和寇准王旦交好的张咏。张咏自从中了进士之后就被赵德昭外放到崇阳县当县令去了。张咏这个人勇武过人，自诩为剑侠。他若不是考取了功名，十有八九就是浪迹江湖的剑客了。偏偏这个人生性暴烈，嫉恶如仇。

张咏刚刚上任没多久，手下就有小吏盗取官库中的一文钱，被人告发之后，张咏在他颈部套上了枷锁，准备责打。这位小吏一向骄横，竟然口出狂言道：一文钱就要打我？今天你不杀我，这个枷锁就取不下来了。

张咏血气方刚，举笔判决道：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然后张咏立刻手起刀落，成全了对方，随后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申报御史台请求自劾。

这倒也罢了，偏偏张咏这个人做事很是认真，自己写了自我检讨之后，还要背着小包亲自来开封府认罪。走到半路上，在一个驿站里就遇到了崇阳县的一个同僚。这位同僚平素和张咏很是谈得来，正好是因为做官许久，调到外地去升官了。可是升官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那位同僚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张咏就索性将他拉来喝酒，一醉解千愁嘛。

两人聊着聊着就多喝了几杯，那位同僚喝多了嘴巴就把不住了。原来这名同僚一是胆小怕事，二是家有恶仆，或许恶仆手中握有这位同僚的什么把柄，据此要挟这位同僚，并欲强娶他的女儿为妻。

张咏心想，同僚如此胆小，最多犯了点鸡毛蒜皮的小过失，有什么大把柄可抓呀？再说了，要真是什么天大的祸事，区区一个家仆也不敢包庇啊。于是张咏就决定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考虑到这个同僚胆小误事，加之不愿连累同僚，张咏撒了一个谎，我明天出门办事，要借用你家那位仆人背点东西。就这样，那位迷迷糊糊的恶仆跟着张咏先是出了城，继而来到近郊，有道是逢林莫入，可是那个仆人并不是江湖中人，跟着张咏一路绕啊绕啊，最后进了一个绿林好汉最喜欢作案的密林。张咏成天挎在腰间的那把剑可不是吃素的，只见他手起剑落，结果了恶仆性命。

可是如此一来，刚刚去崇阳县上任不到半年的张咏，手里就惹上了两条人命。张咏倒也豪爽，到了开封府也不告诉寇准王旦等人，反而是自己一头钻进御史台，老老实实的交代了犯罪动机和作案经过，眼下就在大理寺的大牢里坐着，等候皇帝的判决。

赵德昭登基之后，颇为宽厚，为了防止官员私下结党而斗，打击报复。特意下旨，凡是官员的命案一定要皇帝来批。这件事，毛阔海和赵昌言都和赵普提过，可是这两位爷刚刚被赵德昭骂完，命侍卫给拉出文德殿，滚到衡州去了，一下子就从中纪委这样的核心干部变成了市内的普通干部，自然也没资格和赵德昭说张咏的事了。

赵普要转移话题，就把张咏的事情抛了出来，他也知道寇准等人和张咏关系甚是密切，现在张咏的手中沾了两条人命。况且贪墨一文钱，罪不至死。敲诈他人婚娶，按照大宋的法律更是罪不至死。更何况就算该死，也应该申报朝廷，由侩子手行刑啊！没有道理让堂堂崇阳县令自己手起刀落将两人砍死。这一次，虽然只是小小的对付了一下张咏，不过张咏也算得上是谢慕华那一系的人，叫他们有苦说不出也好。

赵德昭一听这事，顿时龙颜大怒，拍着扶手骂道：好大胆的张咏，身为地方父母官草菅人命，实在是胆大妄为。来人啊，传朕的旨意，判张咏斩立决

皇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慕华忽然开口了：皇上，就算张咏只不过是个七品知县，他也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知法犯法自然是要严判的。只不过，张咏是新科进士，人人皆知。如今若是不经审讯，就直接将张咏正法，是否有些不合情理？到时候百姓议论纷纷，不知道皇上为何忽然处决新科进士，反倒不好

赵德昭对谢慕华的意见还是颇为重视的，一听此言，问道：那谢卿的意思？

臣以为，张咏罪大恶极，按律当诛。但是只是一杀还不足以正国法，不如召开公审大会。让百姓来决定他的罪行，若是一刀斩了，也就是斩了。公审之后，可由百姓决定是凌迟还是斩首谢慕华不动声色的说道。

赵普有些诧异，这谢慕华不是寇准王旦那群人的头头么？可是当头儿的不能手下一惹了麻烦就推出去送死吧，这样的话，还怎么笼络人心啊。再说凌迟这回事，大宋开国以来就没见到过，最多也就是砍头了。没想到谢慕华还这么狠啊。

赵德昭原本以为谢慕华是反对自己的意见，没想到谢慕华不但赞成自己的意见，还建议要从严从重判处，顿时龙颜大悦：好，就依谢卿。择日在开封府公开审判罪大恶极的张咏。

赵德昭龙目一扫群臣：还有什么要启奏的么？

群臣心中一惊，今天出来启奏的都没什么好下场，毛阔海和赵昌言还被人打得半死，又被赶到衡州去呆着，哪个不开眼还要出来启奏，一个个唯唯诺诺战战兢兢都闭上了嘴巴。

退朝太监高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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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公审大会（上）

今天的早朝跟往常相比可是大不同，既有靠山王拿着笏板到处打人，又有好脾气的皇帝发怒，最后还是那个精灵古怪的谢慕华提出个公审大会来。

早朝一散，那些已经被跌宕起伏的早朝折腾得心脏有些受不了的官员就纷纷回家了，谢慕华和呼延赞缓缓朝集英殿走去，赵德昭只怕是要叫他们过去训话。寇准和王旦追了出来，只看到谢慕华的背影，王旦正要开口叫谢慕华，却被寇准拉住。

子明，我知道你为何要找谢大人，你是想问他为何不出言救复之，反而还要皇上从严从重判决么？寇准一本正经的问道。

是啊，我就是要问个清楚，虽然复之没有为谢大人办过事，可是复之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是一清二楚，谢大人是唯一能为复之说几句话的人了，却偏偏不说。王旦气呼呼的说道。

寇准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笏板往怀里一抱，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悠然说道：你可知道今日皇上为何生气？谢大人又为何一言不发？

王旦摇了摇头。

寇准左右看了一眼，见身边没有什么人，这才说道：子明。谢大人能得到皇上的宠信不仅仅因为谢大人有本事，而是因为谢大人是和皇上一起从幽州死里逃生出来的。从那时候起，你想想谢大人为皇上做了多少事？当时谢大人单枪匹马回到开封府，联络赵相公，定下东京城的局势。跟着妙计让辽国人不得不放了齐王，随后监军雁门关，击退辽军，南下交趾，不但攻下交趾还顺手牵羊拿下大理国。这份功劳，已经够大了。但是谢大人还不是靠着这些功劳得到皇上的宠信，说到底，皇上和谢大人是互相信任。假如说天子也可以有朋友的话，我想，皇上唯一的朋友就是谢大人了。

王旦目光闪烁，看着寇准。寇准接着说道：假如今天谢大人说了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反倒落了下乘。你看谢大人一句话不说，任凭赵昌言、毛阔海等人弹劾。却一直看着皇上，那意思就是皇上，我谢慕华是不是对你有反心，全在皇上一句话之间。假如谢大人为自己辩白的话，反而会让皇上痛心。皇上会以为，连唯一的朋友也不信任自己了。但是谢大人一言不发，在皇上的心里，谢大人就是天大的委屈，只有自己这个朋友才能为他洗清了

王旦急忙前后看了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你也敢说？

寇准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想谢大人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可是皇上刚刚为谢大人出头，然后就说要判复之斩立决，这样的话，若是谢大人现在就去为复之求情，岂不是显得恃宠生骄？他顺着皇上的话说，就是要为复之赢得时间，公审大会谈何容易，皇上要亲自审讯，就算是安排禁卫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咱们就要好好为复之谋算一下，到底他杀死这两个人有没有隐情，是不是真的该死？咱们一定要问清楚

王旦坚定的点点头：好，平仲，这件事我们是复之的朋友，就一定要查清楚，假如复之真的是草菅人命，枉顾国法，就算是朋友，我也不顾了。可他要是有什么冤屈的话，我就算拼着不做官，也要为复之讨回公道。

寇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坚毅，两位好友并肩朝宫门之外走去。

谢慕华跟在呼延赞的身后朝集英殿走去。

呼延赞忽然笑道：很久没有真的和人动过手了，方才对赵昌言、毛阔海一顿打，打的却不痛快。

谢慕华笑道：泰山大人，您武艺超群，放眼大宋能和泰山大人一较高下的也没几个。他们两人只不过是文人而已，哪里能挡得了泰山大人一拳？

呼延赞若有深意的看了看谢慕华，两人心照不宣了。事先谢慕华和呼延赞并没有商议过要怎么办，但是呼延赞却不是仅凭勇武就做了靠山王的人。笑话，就连潘美、曹彬也只不过是国公而已，呼延赞却是外姓王，难道真以为呼延赞不懂得做官么？呼延赞这次纯粹属于本色演出，让赵德昭看到，就连他身为老丈人都看不下去了，不顾自己的体面，不顾自己是王爷的身份，在朝堂上追着御史中丞打。那谢慕华是不是冤枉的，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呼延赞倒是不介意，他一直以来就是以勇武粗暴的形象在朝廷立足，今日就算是失了点仪态，也不要紧，说不定背后百官说起这事，还要对靠山王挑起大拇指，说一声真汉子，纯爷们。但是被打得像猪头三似的赵昌言和毛阔海却倒霉了，外放到衡州，那里是在岭南，岭南运作使许仲宣可是谢慕华的人，到了衡州，那就是送羊入虎口了

谢慕华和呼延赞一前一后走进集英殿，赵德昭早已叫身边的太监退开，偌大的集英殿里只有赵德昭一个人，坐在殿上。

臣谢慕华（呼延赞）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德昭斥道：万岁这两个字你们还有心思叫吗？靠山王？

呼延赞大步走前两步：臣在。

赵德昭冷笑道：靠山王你好大的威风啊，在文德殿打得御史台两位御史鼻青脸肿，要不是朕叫你住手，你可是打算在文德殿上将他们活活打死？

呼延赞猛然抬头：啊啊皇上怎知道微臣想打死他们？

赵德昭再也装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举起袖子挡着，他是皇帝不能太失态了。笑了半晌，赵德昭再次板起面孔：靠山王，你是朝中老臣，德高望重，大宋禁军多少人都看着你呢。偏偏你在文德殿闹了这么一出，以后如何带领禁军？罢了罢了，朕念在你一贯冲动，有人告你的女婿谋反，自然是要生气了，这次就罢了，以后可要自重，毕竟是文德殿，是朝会的地方。

呼延赞答应一声，退到一边去了。

谢卿赵德昭唤道。

谢慕华急忙走前一步：臣在。

赵德昭看着谢慕华，谢慕华也看着赵德昭的眼睛，有些时候，话不需要说那么多，君臣之间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难得了。只是权力只会越来越让人变化，这份信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呢？

你说要对张咏开什么公审大会，要如何审啊？赵德昭有意岔开话题。

谢慕华朗声说道：国有国法，张咏居然目无王法，若不重判，如何让人心服？臣说的这公审大会，便是要在开封府衙之外，公开审理张咏，皇上亲自审讯，大理寺和刑部陪审，开封府的老百姓都可以前来观看，当然，皇上亲自审理的话，这禁卫便要仔细安排了。到时候公布张咏的罪状，叫他无可抵赖，满城百姓皆可知道，皇上就算判他个凌迟处死，也不为过。如此一来，国法严明，震慑百官，以后若是有人想知法犯法，想想张咏的前车之鉴，便已经胆寒了。

嗯赵德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天天位于深宫之中，一天到晚就是那几件事情，就算是晚上回到妃嫔那里，一个个女子也是非常严格的按照和皇帝上床的规矩来办事，实在是一点乐趣都没有。在宫里待得时间久了，不免就怀念起当初自己还是个武功郡王的时候，那等逍遥自在的岁月来。可是现在赵德昭身为皇帝，又不能说出去便出去。皇帝出巡，至少也要准备大半个月。

现在谢慕华说着公审大会，一来可以出宫看看开封府的繁华，二来皇帝亲自审案，可以给万民留下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形象，这样的好建议自然是要听取的。

开封府衙之外，可够地方吗？赵德昭问道。

谢慕华想了想：若是皇上想再开的大点，可以在校场审理。那里地方足够容纳几万人。

也好，朕连同大理寺和刑部会审，要不再请一些元老名士作陪？赵德昭越想越是得意，索性办得再大一点。

皇上英明。谢慕华和呼延赞异口同声的拍着马屁。

那就好，这一次，朕要让大宋的子民知道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谢卿家，这次你也一起来审，靠山王，你也审。赵德昭龙颜大悦。

谢慕华低声说道：皇上，既然是要公开审理张咏，倒不能让太多人审，实不相瞒，微臣对大宋的律法还不熟悉，大理寺和刑部精通刑律，让他们陪同皇上主审是罪合适不过的。其他人只是旁听陪审好了。不过臣倒是有一个请求。

谢卿说的也是，既然是公审，若是不懂刑律说不定到时候还会闹出笑话来，岂不是让老百姓看了笑话？赵德昭暗暗想道，今天回到宫中就找大宋律法来看看，顿了顿，赵德昭接着说道：有何请求？

臣想将此案的人证招来，杀贪墨小吏时办案的衙役，还有张咏为人出头的那位同僚。公审大会，若是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岂不是成了辩论大会，虽然张咏自己已经认罪，但是其中或许还有隐情，他的那位同僚也不知道是什么把柄在人手中，说不定也是个贪官。而小吏贪墨，是否别有隐情，臣也想了解一下。谢慕华说道。

准！赵德昭想都不想，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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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公审大会（中）

从集英殿出来，谢慕华随着呼延赞沿着花木翠绿的幽径一路朝宫外走去，人还在宫中。可是谢慕华却想到了他从大理国带回来的乌族杨刚正。

谢慕华记得清清楚楚，昨夜杨刚正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谢大人，您和皇上之间的信任是从幽州开始就锻造出来的。这个信任就是大人的护身符，来日上朝之后，这件事，无论谁说，大人都不要开口，等着皇上定夺好了。

杨刚正的确是个人才啊，可惜他是乌族人，谢慕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将杨刚正收心。可是杨刚正念念不忘回到洱海，自己就这么强留又能留他到几时？现在杨刚正跟随自己回到大宋，是因为只有他在自己的身边，谢慕华才会吩咐大理国的驻军护着已经不成气候的乌族，免得杨氏宗族被段氏穷追猛打，斩草除根。段氏第一次推翻杨氏，是因为力不能及，才放过了杨氏，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子民叛乱两次，哪怕他只不过是区区大理国的国王。

走到宫门外，五郎早已备好了马，外边还停着两顶轿子，谢慕华一看，居然是自己的两位夫人都在宫门外相候。一看谢慕华出来，两人都忍不住走了过来，荆儿上战场的时候都没见她怕过，居然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而八姐也比她好不到哪去。

这里到底是大庭广众，身后不知道多少官员排着队从皇宫出来，谢慕华也不敢和她们太亲热，免得被御史台那些老夫子抓着把柄大做文章，到时候好像谢慕华当街抱了抱自己的老婆就国将不国了似的。于是挥挥手示意五郎命人把马牵走，两女走到谢慕华的身前，却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慕华笑道：我不是没事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荆儿吐了吐舌头，那娇俏的样子叫谢慕华看得心中一动。只听荆儿轻声说道：听说我爹在文德殿将两位御史大人打得鼻青脸肿，真有这回事？

谢慕华严肃的点点头：唉，靠山王只有一个女婿，不护着我可是不行啊。

荆儿心花怒放，正要拉着谢慕华一起上自己的轿子，八姐忽然开口道：官人，奴家有话对你说。

谢慕华一愣，一直以来八姐都是比较含蓄的那种女生，很少主动在三人中作出争宠的行为。今天居然直接开口说有事，那就是要自己上她的轿子了？看她的样子只怕是真的有事，谢慕华也不好拂了荆儿，便笑道：既然有话要说，咱们三人也好久都没有散步了，就去州桥走走可好，看看有没有上等的胭脂水粉，官人给你们买上一些。

两女充满敌意的眼神相互望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夹住了谢慕华朝东边走去。五郎便带着侍卫远远的跟着，这次五郎可学了乖，在谢慕华等人的前方也多安排了几个侍卫，若是再有人跳出来磕头喊万岁的话，五郎保证那厮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倒在地，再踩上一脚。

八姐低声说道：今日一早六哥便来府中说追查那失心疯的事，奴家就对他提起，说皇上有意将柴郡主许配给六哥，不过六哥却一口拒绝了。

呃？谢慕华顿时一愣，居然有这种事情，眼瞅着寇准是偏移了历史的轨道，十有八九是当不了许仲宣的女婿了，可是杨六郎和柴郡主流传千年的佳话也要毁在自己的手中不成？谢慕华急忙问道：为什么？

八姐轻笑一声：六哥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不肯娶，自然是有心上人了。

谁？谢慕华马上来了好奇心，是何方女子如此有本事，能和柴郡主抢丈夫。

八姐幽幽的说道：官人，你可记得当初你在代州之外遇到杨家车马的时候，其中有三辆马车，一辆是我娘乘坐，一辆给了九妹，还有一辆你可知道坐的是谁？

谢慕华想得头疼也没想起来那车里是谁，依稀记得那车里的人就算是杨家兵将和刘继轩的部下打得血流成河的时候也没有离开马车。当时谢慕华就有些疑惑，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人是谁，当即问道：那人是谁？

八姐却没有说话，伸出白玉般的柔夷，握住了谢慕华的手，春葱般的手指却在谢慕华的掌心画了几个字‐‐大汉公主。

大汉公主？是刘继元的妹妹还是女儿？谢慕华可不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么问。这时已经走过了御街，日上三竿之时，路上行人很多。这些老百姓看到一男两女衣着华丽，男的器宇不凡，女的明艳动人，都暗赞一声真是郎才女貌。可再看前后十余名身穿号衣的禁军护卫随行，却又不敢放肆，自动让在路边，让谢慕华等人先走。

荆儿半天没说上话，没好气的斥道：以为我看不到么，你的手指头在官人手上画来画去，画什么？

谢慕华急忙说道：荆儿，既然不久就要去江南了，那里的胭脂水粉只怕要比东京城的好许多。咱们去那再买，今日不如买些东京的特产，去了江南也好送给同僚。

一说到买东西，那是女人的天性，荆儿很快就被州桥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大包小包买的不亦乐乎，胭脂水粉还不知道江南的怎么样，先买着再说。绫罗绸缎自然也要买的，想起来谢慕华的身子较弱，看到人参燕窝何首乌自然也是要买的只苦了那一队亲卫，个个大包小包的扛着

谢慕华苦笑一声，难怪六郎还不完婚，想必这位大汉的公主在太原城破之时就躲去了杨家。事后刘继元投降之时，大伙儿只怕都以为这位公主已经在乱军中死了。六郎或许是自幼就见过这位公主，如今公主住在杨家，两人朝夕相对有些感情也不奇怪。可是杨延昭到底是杨继业的儿子，要他不声不响的成婚根本就不可能。杨家娶媳妇也是大事，到时候各方来访的宾客，说不定就有人知道这是大汉的公主。杨家是降将，家中又藏着大汉的公主，万一被人告一个有不臣之心，那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但是杨延昭也是牛脾气，他对八姐说，若是不能娶了大汉的公主，他就不要老婆了。这话别人只怕也就是说说而已，可换做杨延昭那样的臭脾气，说到就一定能做到了。

谢慕华趁着荆儿兴高采烈的在挑丝绸的时候，低声问道：怎么办？

八姐白了他一眼：官人才华过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让官人去想办法。我们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主意

难啊！谢慕华想到在赵德昭面前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现在就郁闷的简直想一头扎进州河里。

正经事总是要先办的，筹备了一个月之后，首次大宋公审大会终于可以在禁军校场举行了。老百姓得到消息，今天是皇帝亲审，皇帝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帽子，可真没几个老百姓知道，一得了消息，全东京城万人空巷，不知道多少人发了疯一般的要去校场看热闹去。呼延赞足足动用了一万多殿前司的禁军在校场维持秩序，杨延昭带着五千马军司的骑兵时刻警戒，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冲散人群。

大理寺的官员和刑部的官员知道今天自己只不过是陪衬而已，况且还有一大群皇亲国戚在排着队陪审，所以很自觉的选了最下边的位置。午时之后，皇帝的御驾便来到校场了，远远的看到黄伞盖出现，无数百姓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山呼万岁，喊声震天。赵德昭颇为自得的看着自己的子民，脸上不禁露出微笑，这就是万民之上的感觉

今天的陪审团阵容极其强大，枢密使曹彬、枢密副使谢慕华、兵部尚书吕端、同平章事赵普、参知政事宋琪无数朝中大员坐镇陪审，其中居然还有一位女陪审员，这就是被赵德昭一封诏书从华阳招来准备给她相亲的柴荣的五公主，当今的柴郡主

谢慕华一眼看到柴郡主，心里就叹息，只见她秀发飘然，长裙曳地，雪白的裹裙上一条绣金丝带随风而动，勾勒出曲线娇媚的身材和盈盈一握的纤腰，她美目流转之处，眼波荡漾，风情万种，瑶鼻樱唇，眉若细柳，实在是极为出众的绝色佳丽，谢慕华见过的女子之中也不过是小周后能和她一比。不由得暗骂杨延昭没眼光，放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不要，娶什么大汉公主，不知道已经见过了柴郡主的杨延昭是不是后悔了？

其实在场的许多官员都是和谢慕华一样的心思，可是大伙儿都知道，这是柴荣的幼女，是大宋的郡主。这位女子若是不嫁人也就算了，嫁人的话也是政治联姻，反正轮到谁也是轮不到自己了，多看两眼也就算了。

赵德昭端坐在点将台正中，接受万民朝拜，皇帝陛下一坐下，整个校场近十万军民顿时鸦雀无声，静悄悄的看着赵德昭。

带犯官张咏

带犯官张咏

外边的侍卫一个个将皇帝的圣谕传了出去。

人马分开之处，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身穿白色囚衣，身上带着枷锁，脚上还挂着脚镣，在十六名带刀侍卫的严密看管下，一步步朝点将台前走去。

谢慕华暗忖，正主儿来了，好戏就要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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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公审大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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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官张咏带到，已验明正身。为首一个带刀侍卫朝点将台上的赵德昭禀告道。

赵德昭今天亲自当着十万军民的面主审，心情激荡，溢于言表，左右看了看文武百官，定了定神，叫道：张咏，今日公审你知法犯法，身为崇阳县令，却杀害两条人命一案。你可知罪？

这句话一问出来，赵德昭就有些后悔，张咏可是自己写了请罪书来开封府的，要是他马上答应知罪，辛辛苦苦筹备的公审大会就得就此结束，赵德昭看今天晴空万里，心情大好，原本是准备审他三五个时辰再回宫的。现在一句话问了出来，急忙把眼光投向大理寺卿刘知信，希望他开口说上几句。

可是刘知信却会错了意，只道皇帝是叫自己不要多嘴，于是眼观鼻，鼻观心，马上进入忘我的境界了。

张咏跪在点将台前，惨然一笑：微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赵德昭不由得在肚子里把刘知信骂了好几遍，关键时刻还是谢慕华靠得住，果然谢慕华义不容辞的跳了出来：皇上，此案另有隐情，微臣不得不说。

眼下校场之上静悄悄一片，除了旗帜的猎猎作响声，就只有这几位说话的声音。

赵德昭心中暗喜，到底是自己看重的大臣，谢慕华就是不一样，于是问道：有什么隐情？

谢慕华朝赵德昭一躬：皇上，请准许微臣问这犯官几句。

赵德昭说道：准奏。

谢慕华转过身来，故意朝着老百姓的方向，看着张咏道：张咏，你是崇阳县令，到崇阳县上任之后，第一道政令是什么？

张咏愕然的抬起头看着谢慕华，就这一句话，张咏就已经明白谢慕华是要救他的了，只不过张咏自忖文采不如寇准王旦，和谢大人又没什么交情，为何谢大人要对自己另眼相待呢？

但是谢慕华已经问出口了，张咏便高声答道：下官到了崇阳县之后，第一道政令就是将朝廷的赋税清清楚楚的写在县衙门口，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朝廷会向他们收取多少赋税，若是有官吏从中渔利，或是私下刁难百姓者，一律可到县衙告状，下官全部受理。这道政令，下官命人传到崇阳县各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请大人明察。

谢慕华右手一招：带人证。

寇准亲自带着七八个乡下人打扮的农民到了校场中间，那些人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叩见皇帝和这许多官员。赵德昭只觉得有趣，便叫他们平身，这些人哪敢在皇帝面前大意，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退在一边。

寇准将一叠东西递给谢慕华，谢慕华又转呈给赵德昭，说道：皇上，这一叠便是这些崇阳县居民的户籍和官府路引。

赵德昭点点头：谢卿，你只管问。

谢慕华谢过皇恩，转身问那些农民：张县令上任之后，你们交的赋税是多了还是少了？

少了。一个老农胆子大点，先开口说了。

那为何以前交的多？谢慕华冷声问道。

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大声说道：以往都是官府说交多少，咱们就交多少，若是不交，那些官吏就会带着衙役来拿人，抓去县衙就是一顿打，打完了再把人扣在大牢里，要花更多钱去赎人，小人怎么知道要交多少。他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了？今年张县令来了之后，命人通告四乡，咱们才知道，原来以前交给朝廷的赋税都被那些官吏贪了，他们贪了我们的血汗张县令是好官，是青天大老爷

说着，那小伙子便忍不住掉下眼泪来，身边那几个老农也止不住的掉眼泪。

谢慕华斥道：圣驾之前不得无理，肃静。

谢慕华转过脸看着张咏：听说你去了崇阳县之后，那些原来的小吏处处与你作对，可有此事？

张咏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一个老农叫道：那些官吏真不是好东西，俺们还听说他们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张大人只是一个人来了崇阳县，他们是要联合起来，就是跟张县令对着干。就算他是县令也拿大家没办法，叫什么什么法不什么？

法不责众？谢慕华问道。

那老农连连点头：是，是

谢慕华又朝张咏问道：听说你去了崇阳县。第二道命令就是从府库之中贪墨一文钱，就要严办，可有此事？

张咏大声道：皇上开办科举选拔人才，为臣子的上要对得起君王，下要对得起百姓，看似一文钱不多。可是贪欲无限，今日敢贪一文，翌日就敢贪一贯，将来贪上千贯万贯也不奇怪。大宋对官员不薄，在下只不过是县令而已，月俸就有二十贯，一家老小吃喝不愁，衣食有保，那些小吏虽然月俸低了点，但是已经足够他们养家糊口。为何还要贪墨府库钱财？那些钱财是大宋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他们有什么道理要贪墨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们凭什么将手伸到大宋的府库里？

谢慕华转身对赵德昭说道：皇上，此事已经查明，崇阳县许多小吏结党营私，贪墨公帑，欺压百姓，狂征暴敛。张咏上任之后，申明法纪。但是那些小吏却不以为然，反而要联合起来欺负张咏这个外乡人。张咏说贪墨一文便要责罚，那小吏中就有人故意寻衅，只从府库拿了一文钱。

皇上，县令虽小也是朝廷命官，他们代表的是大宋的法纪，是大宋的尊严。皇上定的赋税那些小吏都敢自行更改，皇上的府库，他们都敢贪墨。皇上，那张咏杀那小吏

谢慕华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赵德昭再不明白就实在无话可说了。

那几个老农猛然跪了下来，拼命的磕头道：皇上开恩啊，张县令是为民作主的好官，皇上，千万别杀了张大人，皇上

校场内的百姓知道此事，一个个也被那些崇阳县的老农感染，顿时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乱糟糟的苦求赵德昭不要斩了张咏。

张咏已经是泪流满面，看着那些拼命磕头，已经将额头撞得青肿的老乡，颤声道：我张复之只不过在崇阳县为官半年，怎敢当诸位如此大恩

谢慕华抬眼给赵德昭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皇上，民心可用

赵德昭会意，站起身来，皇帝一站起来，禁军马上喝止那些百姓噤声，忙碌了好一会儿，校场上才算是安静了下来。赵德昭大声说道：朕问你们，贪墨公帑者，该不该杀？

万民齐呼：该杀！

朕再问你们，私加赋税，藐视王法者，该不该杀？

老百姓群情激昂：该杀

赵德昭点头道：既然张咏杀得都是该杀之人，这条罪就可以免了

下边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欢呼，赵德昭就说道：只不过，密林杀人，只是一个仆人，这条罪，张咏，你做何解释？

张咏抬头道：的确是我杀了他

谢慕华轻咳一声，赵德昭知道必然还有下文，索性坐了下来，端着一旁宫女送上的热茶，笑眯眯的看着谢慕华审案。

带尉县主薄朱铨谢慕华高声喊道。

这一次是王旦带着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进校场，那男子身穿正八品官服，一步步走到张咏的身边，跪了下来：微臣尉县主薄朱铨叩见皇上。

谢慕华说道：朱铨，你和张咏在崇阳县可是同僚？

朱铨点头道：是，下官在崇阳县也是主薄，与张大人正是同僚。

谢慕华问道：朱铨，你这人胆小怕事，在崇阳县做事就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可是有一次，你却将州府公文丢失，为了怕人追究就将此事隐瞒不报，可有此事？

朱铨声音都有些颤抖：是下官不查

谢慕华微微摇头道：你家仆人周小乙无意之中找到这份公文，知道你隐瞒不报，所以时常拿这件事来威胁你，可有此事。

是朱铨已经跪伏在地。

剩下的事，谢大人不会说了，若是你觉得张咏今日死在这里，你能安心的话，你便不说。没有人会怪你，我也明白你的苦衷。可若是你觉得张咏命不该绝，还请将真相说出来，还他一个公道。王旦凑在朱铨的耳边轻声说道。

朱铨涨红了脸，半晌才鼓起勇气挺直了身体，直挺挺的跪在点将台前，大声说道：皇上，诸位大人，今日朱铨也不在乎什么朱家的名声了。那周小乙捡到我丢失的公文之后便来威胁下官。下官当时已经知道不久后将去调任尉县主薄，生怕这件事被人知道便影响了下官的仕途，所以很长一段日子，周小乙一直问我要钱，下官就都给了他

可是，下官没有想到，那周小乙胆大包天，居然打我女儿的主意，可怜我的女儿只不过才十三岁而已，被他侮辱，这件事，下官一直不知。那周小乙威胁小女，说是他手中有下官的把柄，要是小女不从就要告发下官，轻则革去官职，重则人头落地。小女自幼就在闺中，不懂世故，信以为真，不敢告诉下官，只得忍辱被他欺凌。谁知道到了下官调任尉县主薄之时，小女竟然已经成孕，那周小乙得寸进尺，这才和下官说明，更恬不知耻的要娶下官的女儿。下官虽然不才，可也是书香门第，只有一女而已，怎能让她嫁给这等人？那厮便用此事威胁与我，说要出去告诉别人，说小女和他通奸成孕。

正好，下官在驿站遇到张大人，酒醉之后吐露此事，酒醒之后，下官真的茫然不知自己说过什么，张大人也没有说起，只说叫周小乙帮忙拿些东西。谁知道他们去了一天之后，也没有回来，下官到处寻找，才找到周小乙的尸体。再后来就听说张大人已经被御史台下狱。下官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张大人实在是无辜啊

赵德昭一听竟然有这等事情，气得七窍生烟，陪审的诸位大臣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慕华趁机说道：大宋律例，*幼女者杀。那周小乙讹诈家主，欺凌少女，实在是罪大恶极。只不过张大人草菅人命，也是

谢慕华悠悠的收了口，等着赵德昭说话。

所有的人都明白，朱铨没有说谎，汉人最重的就是名节，朱铨将自己女儿受辱成孕的事说了出来，这辈子就算是完了，他和他的女儿都完了。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说谎。

赵德昭说道：谢卿，张卿家这怎么能叫草菅人命呢？这样的人，就是该杀。朕险些错怪了好人啊。来人啊，给张咏松绑

几个侍卫立刻拿来钥匙给张咏松了绑，满场百姓欢呼雀跃，高叫：吾皇万岁，吾皇英明一阵阵声浪震耳欲聋，赵德昭哈哈大笑，自觉又做了一件好事。

张咏松绑之后便走到朱铨身边，低声说道：可苦了你了

赵德昭顿时想了起来，朱铨还有个成孕的女儿呢，正无计可施之间，忽然一个声音如溪水过涧，黄莺初啼般响起：皇上，我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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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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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听到这个声音也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只见柴郡主盈盈站起，走到赵德昭的身前款款拜倒，这女子当真是充满了灵气，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优雅。

皇上，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朱大人，还请皇上恩准。柴郡主一双妙目望着赵德昭。

赵德昭微微一怔，柴郡主这是唱的哪出啊？随口道：问吧。

多谢皇上。

柴郡主走到朱铨的身前：不知道你的女儿如今怎么样了？

朱铨长叹一声，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都吐出来似的，低声说道：那丫头唉，原也怪不得她。下官请了稳婆将她肚中的胎儿堕去。只不过那丫头自觉无脸见人，成天寻死觅活，若不是她娘成天看着她，只怕早就朱铨又叹了口气，这种家门不幸的事情，实在是不愿意提起，要不是为了救张咏，要不是柴郡主来发问，朱铨是怎么也不想说的。

柴郡主颔首道：是怪不得她，本宫在华阳已久，身边少了个乖巧的人作陪，若是朱大人不介意的话，本宫想接你的女儿来一起住，想必她也是个聪明乖巧的女子。若是她能来陪陪我，也胜过本宫一人成天对着四面墙壁。朱大人，你看可好？

朱铨心中感激，柴郡主虽然说是想要他女儿来作陪，其实是为了她着想，原本自己的女儿都未必能嫁得掉人了，但是既然去了柴郡主家，将来的婚事自然是柴郡主一手包办了。皇帝对柴家始终礼遇有加，有柴家一句话，将来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也不算什么难事了。

朱铨哪里还有不答允的道理，急忙拜倒在地：多谢郡主成全。

朱大人不必多礼。稍候本宫命人去你家中将你女儿接来。柴郡主说完，便回了座位。谢慕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女子的心地还真不错。可惜，杨六郎居然喜欢北汉的公主，真是太没有眼光了，将来这等娇滴滴的小美人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校场上的老百姓喊成一片，处处可以听到万岁皇上英明尧舜禹汤这样的赞誉。赵德昭心满意足，哈哈大笑，文武百官见皇帝如此开心，自然马屁连天，拍得赵德昭甚是受用。

好容易安静了下来，谢慕华启奏道：皇上，张咏此案既然已经了结。他又不是待罪之身，况且也算得上是有功劳的。臣前些日子翻查江南东路官员档案，见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里提点刑狱公事年岁已高，年初也曾请表告老还乡，不如提拔张咏为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赵德昭此时心情甚好，只不过是个刑狱之官，随口道：谢卿只管报上流内铨，朕准了。

张咏闻言大喜，此番因祸得福，不但幸免于难，还升了官职。这提点刑狱司就是一路公检法的最高长官，比起他之前的七品知县来说，已经是连升四五级。而且张咏此人嫉恶如仇，平素里就快意恩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放他去提点刑狱司。那真是最合适的地方了。张咏急忙拜倒在地，高呼：谢主隆恩。

这一天，校场内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兴高采烈，谢慕华又早有安排，一队锣鼓队来到校场，又有人来舞狮助兴，看得赵德昭心花怒放，只觉得做个好皇帝原来也不是很难，只要手下有能干的大臣，能为君分忧，自然水到渠成。

玩玩闹闹就是一天，赵德昭兴致甚浓，还不想回宫，可是王皇后已经催促了好几次，没办法，只得意兴阑珊的回去。赵德昭吩咐御膳房赐文武百官每人四大碗菜，又拉着谢慕华要一起回宫，说是有事商议。

柴郡主独自坐着一辆马车，随在御驾之后。到了福宁宫，赵德昭大摆筵席，谢慕华肚子早就饿空了，刚刚坐下。赵德昭就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递给谢慕华：谢卿，你看！

太监转递给谢慕华，打开一看，却是苏易简写的奏折，这次用词简朴了不少，也没那么多废话。只听赵德昭说道：谢卿，苏易简这个人才华是有的。可是他太随性。你闻闻，这奏折十有八九是他喝着小酒写下来的。上边还有一股汾酒的味道呢！这次去了江南东路，你要好好盯着他，苏易简是宰相之才，可若是酒瘾太大，将来就算让他担任一路运转使，朕也不放心啊。

谢慕华点头称是，忽然闻到一阵香风，抬头一看，却是王皇后带着陈国公主和柴郡主一起走了进来。谢慕华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国公主，只见她肩如刀削，冰肌玉肤，一身淡红色的长裙曳地而来，端得是落落大方，容貌出众。假若和杨七郎站在一起，那确是郎才女貌，尤其般配。

谢慕华急忙起身迎上前去：臣谢慕华叩见皇后娘娘、陈国公主、柴郡主

王皇后笑道：免礼。便径直走到赵德昭身边坐下。

两位女子在赵德昭右手边坐下，御膳房的菜肴流水似的送了上来，赵德昭尝了两口，放下筷子：谢卿，你不日就要远赴江南，这一年多以来，你为朝廷四处奔走，就算是成亲之后，跟两位夫人也是聚少离多。朕每每念及此处，总觉得辛苦了你。

谢慕华急忙起身离席：臣为国效力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德昭淡然一笑：这次去江南，那里山明水秀，又是鱼米之乡，去那里做官倒也不错。陈国公主在宫中待得久了，也想去江南走走。你安排一下，命人沿途护送。

陈国公主名叫赵灵秀。灵秀公主正撅着嘴生气，觉得赵德昭是故意为了让她嫁出去才让她去江南。其实江南虽好，也比不上东京城的繁华。只是皇命难违，赵德昭已经开了口，难道要他当着诸位大臣的面收回成命吗？

柴郡主察言观色，便猜到灵秀公主的心思，起身奏道：皇上，我在华阳待得太久了，若是能去江南走一遭，陪陪灵秀公主也好。不知道皇上能否恩准？

灵秀公主一听这话顿时喜从天降，要她一个人去江南，她是说什么也不肯去的。但是有柴郡主陪着就不一样了。两个女孩年纪相仿，都是十六七的豆蔻年华，这几日又颇为谈得来，当即说道：皇兄，郡主和我一起去是再好不过了。

赵德昭瞥了谢慕华一眼，谢慕华暗忖现在杨六郎说是要和北汉的公主共结连理，要是柴郡主一直留在开封府，到时候赵德昭一张诏书下来，杨六郎和柴郡主就成了包办婚姻了。且不说柴郡主心中是如何看待杨六郎的，可杨六郎心中喜欢的人并不是柴郡主，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包办婚姻这种封建落后的玩意，还是少点的好。

谢慕华走了出来，说道：皇上，公主若是一人去了江南东路，也无人作陪。在下的两位夫人毕竟是已经成婚的人，时常要在家中照顾内宅。公主到了江南之后，一个人在行宫居住，实在无趣。柴郡主既然愿意相陪，就一同前去好了。

赵德昭颔首道：也好，既然如此，朕就准你们二人前去江南。

王皇后笑道：公主成天说在宫中实在太闷，江南风景秀丽，去了之后可别乐不思蜀哦！

灵秀公主红扑扑的小脸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哪里是嫌宫中闷了，等我从江南回来，一点给你们买许多礼物。

赵德昭哈哈大笑，他是皇帝，大宋又如此富有，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买不到，还要一个公主特意去江南采购吗？赵德昭笑了一会，吩咐谢慕华：谢卿，既然郡主和公主一起去江南，这一路上须要多加人手。莫要中途出了什么乱子，惊扰了銮驾。

谢慕华道：臣回去之后便知会七郎，叫他加派人手，沿途好生护送。

柴郡主忽然问道：谢大人，你可晕船？

谢慕华暗笑道，晕船？当年本大人坐海盗船都不晕，过山车来回坐几遍，下了地了走路还是四平八稳。什么时候晕过船了？当即答道：回郡主的话，臣是劳碌命，从来不晕船。

灵秀公主笑盈盈的说道：皇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走水路去吧。陆路到江宁，沿途也颇为耗时，走水路慢是慢了点，但是可以看看一路风景。何况，我长这么大，出了在金明池坐过船，还没有真的下过江河呢

赵德昭苦笑两声，这一路的水道说起来还真不好走，只不过这个妹妹都已经开口了，也无法拒绝，只得说道：都依你，依你。

谢慕华趁热打铁道：公主，郡主，下官不日就要南下。这两日还请公主早做准备。谢慕华看了看柴郡主，开玩笑的说道：好多官员还等着去江南东路赴任呢，若是拖一天，他们便急一天

柴郡主笑道：好，到时候还请谢大人多多照顾。

赵德昭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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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呀灭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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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细流，汇在滔滔不绝的大江里；江水像微微拂动的丝绸。极目远眺，江峡如天际银河奔流东去。浩渺的江面，烟波荡漾着山形塔影。当碧空万里时，峰峦垂悬于清澈透明的碧水中，岩影波光，交相辉映。

一队官船缓缓的行驶在江面上，柴郡主和灵秀公主两位绝代佳人白衣如雪，衣带轻飘，宛如出尘的仙子一般，站在船头，谈论着山水风景。

谢大人，当心啊

随着一声惊呼，谢慕华快步抢出船舱，双手紧紧抓住船沿，对着江水哇的一声吐了起来，今天早上谢慕华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次了，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吐，只得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清水，便绵软无力让一个侍卫扶着走回了船舱。

谢慕华心里憋火，当年海盗船都不晕的人，现在可好，居然连坐个木船都晕。在皇帝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却让满船人看了笑话。难道穿越还有这样的坏处，能伤害了晕船的体质？

官人，歇歇吧。八姐走了过来，端着一碗参茶。

谢慕华愁眉苦脸的推开茶碗：不喝了，喝下去待会也是吐出来喂鱼。

荆儿对这些根本是一窍不通，干坐着也帮不上忙。

忽然船舱门哐哐被人敲了几下，谢慕华死猫叹气一般的问道：谁啊？

只听柴郡主那悦耳的声音在舱门外响起：谢大人，可方便相见么？

荆儿一听是柴郡主来了，吐了吐舌头，跳过去拉开了门。却见柴郡主手中拿着两块老姜走了进来，看见谢慕华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还要过来施礼，急忙说道：谢大人就不必多礼了。其实晕船自有办法，这儿有两块姜，谢大人命人熬成姜汤，早晚各饮一碗，能解晕船。最好大人就不要待在船舱里，坐上船头看着远方山水，江面上风清水静，最多一日之后，谢大人就不会晕船了。

谢慕华有气无力的叹道：多谢柴郡主。

柴郡主看他一副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忍不住轻声一笑，却又觉得失礼，急忙举起袖子挡着了小嘴，放下两片生姜走了出去。

说来这方法的确管用。谢慕华每天坚持喝姜汤，坐上船头眺望远方，居然真的不怎么晕船了。四个女子很快打成一团，谢慕华看到灵秀公主就头昏脑胀，这位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在宫中待得时间太久了，居然连叶子牌这种东西都会打，不仅如此还随身带了几副。不到一天的时间，谢慕华的两位夫人和柴郡主都学会了打叶子牌，四个女人成天在船舱里玩得乐此不疲。

若是只有两个老婆的话，谢慕华还能去一振夫纲，可是现在还有郡主和公主在打牌，谢慕华无聊至极，只得成天坐在船头，和张咏、杨七郎这些光棍汉们一起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复之，此去江南东路，你要掌管一路刑狱。责任重大，我知道你一贯是铁面无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过江南的局势不同，那里被大宋收服的时日并不是很长，以前那里是大唐的地方，太祖皇帝派曹大人攻克江宁之后，为了稳定政局，迫不得已启用了大批以前唐国的官员。这些官员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在吃闲饭了，可是还有相当多的人把持着权位。尤其他们和江南的士绅早已密不可分，牵一发而动全身。刑狱大权，并不好掌。谢慕华语重心长的说道。

张咏沉声道：谢大人教训的是，以前下官只以为快意恩仇，以牙还牙是对的。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下官自当谨慎从事。

于子廉笑道：王溥大人已经在江南待了大半年，却不知道他和那些大唐旧官又是什么关系。说到底王溥大人是皇上的岳丈，上次那么大的事，只不过是把他外放到江南东路担任运转使，虽说是降职了。可是江南之地富得流油，也未尝就真的是一件坏事。

谢慕华点点头：可不是么，这次去了江南，王溥少不了要给我小鞋穿。不过在江南，他管文，我管武。就算想给我难堪，也没那么容易。

谢慕华可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大宋重文轻武。但是后世有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枪杆子里边出政权。要是王溥还想和自己过不去的话，那就试试到底是他那群之乎者也的文官厉害，还是自己手下的兵马嚣张。

众人正在说笑，忽然看到八姐从船舱缓缓走了出来，笑吟吟的对七郎喊道：七哥，你来打叶子牌吧，我有些倦了。

谢慕华暗暗好笑，昨天晚上给两个老婆说了半天，皇上有命，要杨七郎和灵秀公主在旅途中培养感情，现在可好，四个女人一台戏，成天都是叶子牌。谢慕华有心让杨延彬和公主亲近一下也不行。八姐倒是聪颖，不露声色的叫七郎过来打叶子牌，总算是能和灵秀公主有个亲密接触。

杨延彬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郎而已，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看到美丽的女子，又是皇上说要许给他的妻子，怎能不动心？口中虽然说着：打叶子牌，我也不行脚下却大步流星的朝船舱走去。

张咏笑道：今儿个七郎口袋里的钱只怕要掏光。

高启德问道：此话怎讲？

谢慕华哈哈大笑：里边是三娘教子，一个是公主是一个是郡主，还有一个虽然不是郡主，可也和郡主差不多。七郎去了只有给钱的份

张咏长叹一声，一脸同情之色。八姐拐了个弯去到下层的船舱，不一会儿工夫便端着一碗姜汤走了出来，她功夫甚好，在船上行走，端着满满的姜汤，也能一滴都不洒出来，走到谢慕华的面前，将姜汤递了过去：官人，该喝姜汤了！

谢慕华捏着鼻子，接过姜汤一饮而尽，喃喃道：没想到柴郡主还知道这些偏方，要不是怕晕船，我说什么也不喝这东西。

八姐笑道：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时天色忽然有些暗淡，浓云漫卷，奔涌不已远处已出现雷雨的征兆，远远传来雷声，暮云将掩落日，残阳如血，甚至使人感到是不祥的预兆，黑云象条吞噬人的龙一般扑来。然而转瞬之间那黑云被撕成碎片，翻滚与狂奔。大颗的雨点打来，电闪雷鸣

谢慕华没想到这暴雨说来就来，一把拉住八姐，带着张咏等人抱头鼠窜，便朝船舱内跑去，张咏百忙中朝船夫叫道：叫纤夫将船拉靠岸，快，快

那些纤夫都是吃了一辈子水路饭的人，看到天气忽然变了，怎能不知道，不用张咏提醒就已经快手快脚的将船往岸边拉。

天色一黑，船舱内就看不清楚了。灵秀公主牌兴正浓，忽然被打断，顿时意兴阑珊，丢了手中的叶子牌，趴在窗口朝外望去，只见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倾盆大雨在江水和天地之间织就了一层雨雾，灵秀公主长于深宫之中，极少能在江上看到暴雨，虽然只是一场雨而已，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柴郡主爱怜的看着灵秀公主，她又何尝不是一样？深宫之中的女子，就像是金丝雀一样，虽然衣食无忧，虽然美丽动人，却犹如笼中之鸟，一辈子都只能面对四面围墙，好端端的女子就这样被困在监狱一般的皇宫之中。这些纤夫不知道看过多少次这样的暴雨，他们觉得了无新意的事，对于灵秀公主来说，却好像是最新鲜的东西。

柴郡主不禁幽幽了看了一眼杨延彬，见杨延彬身长玉立，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玉树临风，船儿虽然有些摇晃，可是他挺拔的身躯就像是钉在船板上一样，巍然不动。听说杨七郎带兵出征交趾，大获全胜，又迅速平定了大理国高杨两家的叛乱，击退吐蕃王子尚义立赞的三万精兵。这样的男子，灵秀公主嫁给他也不枉了。

可是自己却还是依然没有着落，柴郡主并不愿意去做一颗政治联姻的棋子，她的哥哥娶了赵官家的侄女，也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死去了。政治联姻，真的就可以保证柴家的安全吗？那一份丹书铁劵，又真的能护着柴家不遭风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密集的雨点声渐渐平息了，只能听到水滴在船沿上滴答作响的细微声音。江面上一道七色彩虹遥挂在天际，将江面染得一片炫丽。

谢慕华有些头晕，暗自骂道：还好最多再过两天就到了江宁，到了江宁之后，就算是有人拿刀逼着他，他也不愿意再坐船了。

灵秀公主忽然像看到新大陆似的，指着船舱外叫了起来：你们看，你们看，有人在那里打架

打架？谢慕华苦笑一声，打架有什么好看的？也就是像灵秀公主这样一辈子没有见过人动手的才看个新鲜吧。

不过，是个人都有好奇心，大雨刚刚过去，就有人在岸边打架？是不是那群纤夫闹出什么事来着？

几个带着华丽头饰的脑袋都挤到窗边看着，谢慕华叹了口气，和杨延彬一起走到窗前。

这里离岸边只有十来米的距离而已，纤夫们跑去躲雨，卫护的官兵们都躲在船舱里。四下里倒是颇为安静。

谢慕华举目望去，还没找到动手打架的人，却听到一句许久许久都没有听过，但是却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外国话！

一个凄厉的女声高喊道：亚灭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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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平将门之乱

谢慕华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在夕阳西下的地方，十来个人正挥舞着兵刃奋力接战，好几个人已经满身鲜血，但是犹自死战不退，在不远处，有一个女子哭声叫喊着，可那些男子没有一个回头看她一眼，自顾自拼命的砍杀，一道道雪亮的刀光就像彩虹下的闪电掠过，一缕缕鲜血飞溅到半空。

七郎，找五郎，马上带人把这队人全部拿下。我要活的谢慕华想了想，马上下达了命令。虽然不知道这群日本鬼子来这里干什么，但是倭寇由来已久，江浙一带一直是倭寇犯边的高发地带。尤其谢慕华来到江南东路还是要掌管军事的，见到这群日本人第一个联想就是倭寇。

杨延彬答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官人，那些是什么人？荆儿娇憨的问道。她武艺高强，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看得出来，那群日本人的武艺都只不过是平平无奇而已，手中的长刀来来去去就是砍，刺那几招，无非就是一股斗狠的勇气还值得一看。

谢慕华低声道：那个女人是日本人，那些男人八成也是日本人。

日本？柴郡主皱了皱眉头，她听说过这个国家，却也不甚了解。

谢慕华不再言语，趴在窗口看着，船上的官兵听说岸上有人打斗，忙不迭的跑了出来警戒。有些军官心中忐忑不安，方才趁着躲雨就多休息了一会，没想到这就有人胆大包天在江南东路安抚使大人的船旁边械斗，这群刁民真是无法无天却不知道谢慕华会不会因此责罚他们。

杨延彬和五郎带着一队人马冲了出去，这些都是杨五郎精心挑选出来的侍卫，闲暇的时候也会点拨几下他们的功夫，随便一个放出去，等闲三五条大汉近不得身。何况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日本人？杨延彬脚下甚快，带了一队人，从后边包抄过去，和正面的五郎一起，只不过一碗茶的功夫就将那十多个日本人全部制服在地，那些侍卫也不管他们尼尼诺诺的叫什么，取出麻绳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出去审讯一番。谢慕华心中疑惑，交代了一句便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七郎、五郎带着侍卫将那十多个五花大绑的日本人押上甲板，那个哭哭啼啼的日本女孩也被带上甲板。谢慕华一看那女子，虽然哭的梨花带雨，却能看得出来是个颇为可爱的小女孩，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头不高，也就是一米五多一点点那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奇怪的是这长袍却是男子装束，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谢慕华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女孩一番，居然发现这个小女孩长得和福原爱颇为相似，当年谢慕华也曾经很喜欢那个瓷娃娃，忍不住对着这个小女孩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倒是颇为温顺，上了甲板看到这些手持刀剑满身肃杀之气的士卒，再看看他们对着谢慕华毕恭毕敬的模样，便知道遇到了宋国的大官儿，老老实实的拜服在地上，动也不敢乱动。

那十几个日本人却是非常凶悍，被麻绳绑的结结实实，却还互相伸出腿来，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下，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谢慕华咳嗽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有没有会说汉话的？

那群日本人旁若无人，犹自互相骂个不休，还在挣扎着要动手。谢慕华问了两遍便烦了，对五郎说道：每人抽二十个嘴巴子，绑块石头丢水里去。

五郎也知道抓来的都是外国人，这时大宋以天下正统自居，周围就算是大辽国这样的强国在宋人眼里也只不过是鞑子、蛮子而已，何况区区小日本？一听谢慕华吩咐，那些侍卫们顿时感到邀功的机会来了，手掌翻飞，噼里啪啦就开始抽起了大嘴巴子。这些侍卫好歹都是练过功夫的，手劲不小，二十个大嘴巴子下去，倒抽晕了好几个。另一队侍卫不甘示弱，快步跑下甲板就去岸边找石头，一个比一个找的石头大，还有侍卫对谢慕华出谋划策：这石头最好是绑在胸口，包管他们沉下去要不了一会就见了阎王。

张咏、于子廉、高启德、苏易简等人都走了出来，侍立在谢慕华的身后。

谢慕华暗骂两句，这群小鬼子真是犯贱，上了船来还争强斗狠，打了一顿之后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跪在甲板上。那些日本人大多听不懂汉话，但是见到一队侍卫扛着大石头跑了上来，也知道大事不妙，一个个便呀灭碟、呀灭碟的喊了起来。

那日本女子忽然开口说话了，她的汉语不是很纯熟，但是也勉强能听得懂，声音倒是颇为悦耳，不似那些苍井空、小泽玛莉亚之流的动静：大人我们冤枉

靠，谢慕华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大骂道：方才本大人问你们有没有会说汉话的，没有一个吱声，个个都装英雄充好汉。现在要把你们丢下河里喂鱼，知道怕了？会说汉话了？

那女子支支吾吾的说道：哥哥没有准许我说话，我不能在男子面前说话！

大男子主义啊！谢慕华叹了口气：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械斗？老老实实回答我，否则的话！哼！谢慕华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那个日本女孩。

方才暴雨倾盆，他们只怕还在岸边追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全部湿透了，虽然天色有些昏暗，可是船上点起了火把和灯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孩的衣服全都贴在身上，论起身材来只不过是刚开始成长吧，可是胸前一堆丰满的脂玉堆成两团，隐约可以看到有两个微微凸起的小点。她的个头虽然不高，但是发育的颇为均衡，上身短而两条腿却一点也不短，湿透的衣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在高翘的*处画了一道炫目的弧线。尤其是那张酷似福原爱的娃娃脸，这种童颜*的极品小萝莉，当初也曾经是谢慕华的最爱情不自禁的谢慕华就想到了养成

那女子低声说道：我叫平

忽然一个男子用日本话叫了几句，气势汹汹，似乎在责骂一般。不过谢慕华知道日本男人说话一向都跟吵架差不多，随意一挥手：把那个多嘴的先丢下去，挑块上好的大石头陪他

那女子畏缩的看了谢慕华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那个叫嚷的男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她一着急，原本不太流利的汉语居然脱口而出，说得又轻快又准确：大人，别，别杀他。那是我哥哥平秀正，我叫平弘雅我们都是从日本国来的

姓平的？谢慕华仔细想了一想，现在的日本国是平氏当权啊，平氏源氏斗得不亦乐乎，这两个姓平的莫非就是平氏的人？那他们跑到大宋来干什么？就算是做海盗也不应该跑到江宁附近啊？

大人，我们从日本国一直逃来大宋，藤原氏苦苦追杀，直到大宋地境也不肯放过我们。实在是无可奈何才和他们相斗，大人，求你放了我们！平弘雅说着便流下泪来。

平秀正似乎忍不住又要叫唤起来，谢慕华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那家伙倒也知趣，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日本国的藤原氏为何要追杀你们？谢慕华看他们的打扮十有八九就是倭寇，莫非是日本的倭寇被政府军打得无处藏身被迫跑来大宋了？

我平弘雅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慕华冷笑道：这里是大宋，我不管你们在日本是杀人放火的大盗还是起兵造反的武士。你们若是没犯我大宋的律法，我就放了你们。可你们要是在大宋杀人放火，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真的吗？平弘雅居然抬头问了一句。

忽然平秀正叫道：我来说。你说话算数吗？

张咏厉声斥道：这是大宋国枢密院知院事、江南东路安抚使谢慕华大人，岂有骗你们这些倭人的道理？

平秀正大吃一惊，他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大宋国的高官，急忙拜倒在地，他的汉语要比平弘雅更流利一些：谢谢大人，我们是从日本国来的。是平将门的后人，四十年来，藤原氏和平氏一直对我们不停追杀。我们迫不得已才从日本国来到大宋，没想到藤原氏的武士一直追着我们从海上追杀到陆地，从渔村追杀到内陆，我们没日没夜的躲藏，跟大队也失去了联系，只剩下几个家将保护我们兄妹而已。

等等谢慕华有点乱，日本国平氏和源氏一直不和，征战不休，这个他是知道。源氏还有一本非常著名的《源氏物语》。藤原氏如今在日本也算是颇为强大的！但是这兄妹两个是平氏的人，为什么平氏会和藤原氏联手对付这对兄妹呢？

你们是平将门的后人？张咏厉声问道。

谢慕华不禁有些诧异：复之，你认识平将门？

张咏笑道：不认识，平将门已经死了四十年了。在下那时候还未出生，怎么会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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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自立皇号的平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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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不禁茫然问道：复之，你怎会知道平将门这个人？

张咏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日本国立国已久，但是平将门乃是唯一一个公然反叛在京都的天皇朝廷自立皇号者的人。这个人颇为传奇，在下当年游侠江湖的时候，也曾经结交过一些海外异人，听说过一些平将门的故事，只不过大多都是以讹传讹了。平将门这个人是个难得的将才，敢于公然叛乱，自立为帝。在日本国也算是个人物。

谢慕华心中一凛，如果说宋代之前日本只有这么一个自立为帝的人的话，那之后的一千年日本也没有一个人曾经自立为帝。这个平将门可真了不起，日本国数千年历史上，只有他一个人做了除了天皇朝廷之外的皇帝。

原来四十多年前，在日本，平将门是在当时的太政大臣藤原忠平的手下担任侍从官。没多久，刚好检非违使一职有了空缺，忠平刚想要把平将门给递补上去的时候，东国方面就传来平将门的父亲平良将病死的消息。在当时父死子返乡守孝的习俗之下，平将门不得已只好返回下总国猿岛郡的老家乖乖的守孝去，从此也断绝了他晋仕之路。平将门后来继承了父亲所留下来的下总国猿岛、丰田两郡。凭藉著他的武勇与强悍很快就成为东国地方上的一霸。

平将门到了猿岛之后先后因为领地的问题和源氏的源护以及平氏的平国香（就是平将门的大伯父）起了冲突。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同时，平将门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平国香和源护的对手，便把自己的势力固定在猿岛之上。并迎娶了二伯父平良兼的女儿良子为妻，希望能够得到二伯父的支持。

退守在猿岛的平将门，遭到源护的三个儿子逼迫，更没想到的是，大伯父平国香居然带领军队前来支持源护的三个儿子。有道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平将门索性带了自己的家将军队和源氏以及大伯父平国香的军队大战起来。这一仗打得昏天暗地，平将门勇武过人，一人斩杀源护的三个儿子，并且追上平国香，一刀将平国香杀死。

之后平良兼带兵前来围剿平将门，又被平将门击败，平良兼侥幸逃生之后，向京都的天皇告状，说平将门如何跋扈。天皇便一纸诏书将平将门、平良兼、源护等人都招到了京都。但是当时平将门的老上级、藤原氏的藤原忠平在朝中担任要职，天皇也不得不看着藤原忠平的面子，于是就把此事压了下来。不久，朱雀天皇登基之后大赦天下，平将门无罪释放。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平将门压根就不把天皇朝廷放在眼里，在他回家的路上，又遭到平国香的儿子平贞盛和平良兼的暗杀，侥幸逃出生天。平贞盛一不作二不休，向天皇请了兵符要镇压平将门。没想到关东的兵将并不听从平贞盛的号令，反而倒向平将门一边。

到了四十一年前，平将门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起兵造反的平将门一举攻克了下野和上野，自号为新皇，占据了关东地区。

朝廷的征讨大军启用了平贞盛和藤原秀乡两人，这两人组成联军和平将门大战，本来已经被平将门击败，但是关键时刻，平贞盛等人识破了平将门的影子武士掩护，奋力一击，斩杀了平将门。

这位登基不到八十天的短命皇帝就此死去。

在日本国流传了许多关于平将门的传说，平将门在古日本国的四大怨灵之间位居第二。有传说他的母亲是蛇神，曾经用唾液舔遍了他的全身，只有眉心没有舔到，于是周身刀枪不入的平将门，眉心就是他唯一的死穴。他的弱点也被他第三个妻子告诉了平贞盛。更有传说，平将门的首级被平贞盛等人砍下来放在盒子里，当天晚上就不翼而飞

直到千年之后，关于平将门的传说依然不绝。

而谢慕华眼前这两人居然是平将门的后人，这叫谢慕华顿时来了兴趣，朗声问道：你们是平将门的后人，那你方才说什么大队人马，你们的大队人马来大宋做什么？

平秀正低声说道：大人，家祖曾有一位盟友是关东的海盗藤原纯友。当年家祖战死之后，藤原纯友带领部署杀到上野将家父救了出来，那时候家父只不过是个婴儿而已。从此跟随藤原纯友在西日本漂泊，海盗的生活就是四处流浪，劫掠为生。家父不惯这样的生活，三十来岁就郁郁而终。藤原纯友死后，他的儿子藤原拓名和孙子藤原正一郎，带领着海盗继续在关东漂泊。之后西国追捕使对海盗穷追猛打，不知道是什么人泄露了我们兄妹的身份，西国追捕使上报朝廷之后，天皇极为震怒，要捉拿我们兄妹

然后你们就来大宋了？杨延彬问道。

平秀正摇了摇头：我们原没有打算来大宋，但是西国追捕使对我们纠缠不休，那段日子海上天气变幻，又遭逢暴雨，缠斗之下竟然飘到了大宋的国土。只不过只是我们一条船和一条西国追捕使的船飘了过来，藤原家的舰队不知去向。我们也不知道是在哪里靠的岸，跟着就是一路打打杀杀，我们逃他们追，到了这儿就遇到大人了

谁是藤原家的人？谢慕华厉声问道。

那群日本人居然没有反应，谢慕华暗暗生气，居然除了平氏兄妹之外，连个懂汉语的都没有，不知道多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吗？无奈之下，谢慕华只得摇了摇头，又问道：平秀正，哪些是你的人？

就是这几个了。平秀正指了指几个伤痕累累的男子，脸上不禁露出悲伤之色，这一船人少说也有百余人，这一路下来只剩下寥寥数人，想必是极为惨烈的追杀。但是平秀正这道悲伤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看不出他心中的波动。

大人，你打算怎么办？张咏问道。

谢慕华苦笑一声：我能怎么办？这些日本人，虽然在大宋打打闹闹的，但是毕竟没有伤到大宋的子民，我要是就这样斩了他们，你们私下里还不得说我是杀人狂魔啊。复之，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张咏笑道：大人，日本国现在和大宋并无交往，日本国王也没有派人来大宋朝贡，他们贸贸然来到大宋惹是生非，杀了也不为过。那些藤原氏的武士，依下官看来，他们定要和平氏不死不休。就算现在放了他们，将来也是继续追杀的局面，虽然现在他们没有伤到大宋子民，但是难保将来不会伤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稳妥起见，将这两批人分头送到不同的地方好了。

谢慕华眼前一亮：就按你说的办。徐州那里有个煤矿正在开采，听说人手不够，我看这些武士虽然身材不算高大，可也颇为结实，干起活来比那些寻常的劳役要强得多。这些只不过是日本人而已，又不是大宋子民，工钱都省了。就把这十来个藤原氏的人丢去徐州煤矿呃先干十年活再说吧！

大人高见。于子廉和高启德不失时机的两记马屁送到。

那些藤原氏的武士一句汉语都听不懂，嘴巴都被打得高高肿起，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充做免费劳工，一队侍卫将他们抓了起来，直拖入舱底。这些侍卫着实卖力，察言观色，觉得安抚使大人似乎对这些日本人不太有好感，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把那队藤原氏的武士看得紧紧的。

平秀正和平弘雅却是听得懂汉语的，将谢慕华轻描淡写的就把那一队藤原氏的武士充做免费劳工，脸色也不禁微微变了。

呃

谢慕华还没想好说什么，可是日本人对他这句呃已经是谈虎色变了，平秀正急忙说道：大人，我们在大宋的土地上械斗，是犯了错。请大人让我们以金银自赎。我手下这些人只要有一个能联络到藤原拓名，多少金银也能拿到。

一听金银两字，谢慕华忽然想了起来，日本国的金银产量是极为丰富的，况且中土的物资在日本国卖的那叫一个畅销，这兄妹两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用途谢慕华换上一副好脸色：你们不用怕，你们都是被逼出来的，本官能理解你们的苦衷。这样好了，你们先去洗洗澡，换身衣服，跟着本官先去江宁，本官再想想如何安排你们。

平秀正和平弘雅大喜过望，双双拜倒在地，还尼尼诺诺的招呼趴在后边的几个平氏武士，一起磕头谢恩起来。

谢慕华低声对杨延彬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在船上，要好生看严实了，这些人，将来我还有用处。

杨延彬点点头，带着平秀正等人便下去了，这日本国的女人还真没地位，几个男人都被带了下去，平弘雅还跪在谢慕华的面前。谢慕华叹了口气：你也起来吧，一会找一身女装给你换上。

平弘雅款款拜倒：多谢大人。

后方不远处，灵秀公主指着谢慕华的脊梁骨对柴郡主说道：你看你看，这些男人，没有女人的那些就被拉去做苦工，有个漂亮女人的就留下来款待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柴郡主幽幽的看了谢慕华的背影一眼，轻声道：谢大人此举应有深意，我们不要妄自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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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天下武功出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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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为何收留这些日本国人？八姐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套布衣，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身材应该适合平弘雅穿着。

谢慕华懒洋洋的往床上一躺：日本国那里，起先我是没有想过。遇到这些日本人倒叫我想了起来。如今我来了江南，江南是朝廷赋税重地，大宋十之六七的赋税都来自江南。我自然是要想办法为朝廷赚钱的。那日本国的金银丰富，又喜欢中土的货物，这笔生意我倒想跟他们做一做。这个平氏，你也别小看了他们，他的爷爷到底是日本国唯一一个造反的人，奇货可居啊！

荆儿眨了眨眼睛：难道官人又想象大理国那样，让他们内斗不休，大宋再出兵日本国吗？

那倒不需要，日本人现在还不足为虑，况且他们孤悬海外，对大宋没有什么威胁。我要做的就是榨干他们的财富，让日本国的金银就像洪水一样滔滔不绝的流进大宋来。谢慕华得意的踢掉鞋子，靠在舱板上痛快的畅想起来。

八姐将手中的衣服递给等在门口的丫鬟，转身走了回来：明日船就可到了江宁，官人也可以好生休息一番。在船上实在是太辛苦了。

江宁？谢慕华只想笑，那里现在是王溥坐镇，明儿个自己到了江宁，还不知道王溥会唱哪一出呢，万事还是小心为上，说到底在江南东路这一亩三分地里，王溥才是头号人物。

翌日一大清早，谢慕华还在睡梦中就被外边一阵阵的叫嚷声吵醒，睁开眼睛一看，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谢慕华伸了个懒腰，随手扯过一件衣服披衣而起，扯开舱门朝外看去，只见许多侍卫围在船头，不时发出叫喊声。

谢慕华缓步走了过去，看见原来是平秀正在船头上练剑，此时的日本刀和后世常见的日本刀不同，从形状上来看，还是唐刀的改良体，是属于直刃双锋的武器。平秀正双脚分开，牢牢的站立在甲板上，用力挥剑，他的招式并不出众，但是出手有力，利刃破空之声极其犀利，迎着朝阳的金光，刀身上泛起一片炫目的光芒，如同闪烁的光剑一般，一剑又一剑朝正前砍去。

旁边有不少士卒围观，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识货的，虽然平秀正的武艺并不惊人，招式也不花俏，却占据了一个快字，非但出手快，而且够狠够准，连续挥剑数十下，剑锋依然笔直朝前，无论是刺是劈，都包含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人觉得，就算是武艺远超平秀正的人，和他对敌之时，也要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此时的宋人对日本人并没有什么敌意，看到平秀正练得好，自然大声叫好起来。

大人起身了？

谢慕华回头一看，张咏、苏易简、五郎、七郎等人都走了出来。谢慕华笑道：吵醒了，便睡不着，出来看看日本人习武。

张咏叹了口气：这也能叫武艺吗？中原武术博大精深，日本人得了一点皮毛就以为了不起，就他的剑术，根本不懂武学的道理，只知道争狠斗勇。遇到真正的高手难免一败涂地。

平秀正听到张咏的话，大喝一声，收了长剑，他一转身，谢慕华才看到，平弘雅也已经起身，穿着那一身丫鬟的青色布衣，俏生生的站在平秀正的身后，捧着他的剑鞘，朝阳之下，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看起来格外俏丽，一身平平无奇的丫鬟装束，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你也是剑道高手吗？平秀正对着张咏大声叫道。

张咏笑吟吟的说道：高手两字可不敢当，只不过在下学的是正宗的中原剑术，阁下那几手剑法，还难登大雅之堂。

平秀正有些恼怒，可是在谢慕华的船上，又不敢放肆。只得压住火气，闷声不语。

谢慕华眉毛一挑：复之，不如你和平秀正练上几手，让咱们开开眼界，你成天以剑侠自居，吹嘘了许久，我也没有见过你的剑术。今日有日本国的高手在此，你就以正宗中原剑术和日本国的高手较量一番。

苏易简趁火打劫道：谢大人言之有理，我与复之相识已久，他却偏偏藏宝，从来不肯在人前显示剑术，或许复之腰间的那柄剑只是个装饰而已吧。

五郎很少说话，也点头道：我杨延环最佩服的就是武艺高强的人，张大人还是露上两手给咱们看看吧。

杨延彬笑眯眯的看着张咏，却不说话。此时舱门响动，柴郡主、灵秀公主、八姐、荆儿等人也走了出来。灵秀公主最是爱热闹，一听五郎的话，急忙跑了过来，这几日她和杨延彬也颇熟悉了，便朝杨延彬问道：七郎，可是张大人要和日本国的武士比武么？

张咏无奈，只得对平秀正说道：平公子

叫我秀正就好了，张君只管指教，千万不要客气，能和强者比试是武士的骄傲。来！平秀正说着就举起长剑，虎视眈眈的看着张咏。

张咏从腰间解下长剑，卷起长袖，将长袍下摆塞进腰带，缓缓拔出长剑，只见那长剑犹如一泓秋水，明亮耀眼，剑身约有四尺多长，锋利无比。张咏随手挽了个剑花，缓步走到船头。

那些看热闹的士卒一看长官们都出来了，便老老实实的分开，站在两边。

这里是大宋的地方，你也算是客人，你先动手吧。咱们点到即止。张咏双脚不丁不八的站定，剑尖下指。熟悉张咏的人平素里都觉得他虽然粗豪狂放，但是骨子里还是个文人墨客。不过此时看他一亮剑，脸上的神情便有了变化，就像是最狂热的武人一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呀平秀正双手右移到腰间，剑尖上挑，大喝一声，后脚一撑，整个人就像一匹野狼猛然扑向张咏，手中长剑奋力挑起，直奔张咏的肩头。这还是比武切磋，若是真的以命相博，那剑锋所指就应该是张咏的咽喉了。

谢慕华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就看不清张咏的动作，但是落在杨五郎、杨七郎、八姐、荆儿这样的高手眼中，却清清楚楚看到张咏揉身上前，身子微微一侧，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满场官兵外加谢慕华、柴郡主等人都是忍不住一声惊呼。却见张咏手腕轻抖，剑锋后发而先至，轻轻的顶在平秀正的咽喉

日本国的武术要狠要快，其实武学上，所谓的快，并非是出手快，而是眼光的快，日本国只知道先发制人，却不知道中原武术还有后发制人的说法。只要能后发而先至，你再快也没有用。张咏唰的一声撤回长剑，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是老师在教育学生似的。

再来平秀正被激起了血性，他倒不是以为自己的武艺就差了多少，而是日本国的武术是杀人的武术，他心中没有杀意，又不愿伤了张咏，所以才落败。自然是不服气的，平秀正接连退了几步，两眼死死的盯着张咏，这一次平秀正采用的是剑道中的上段剑法，双手高举长剑，举过头顶，务求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张咏一击而倒

荆儿凑到谢慕华的身边，低声说道：官人，这些日本人的武艺果然有些意思，你看他虽然胸口门户大开，但是这一剑讲究的是气势的完美，只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就算他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也不惧怕对方的进攻。这一剑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雷霆一击，张大人却不知道要怎么抵挡？

谢慕华抓着荆儿的柔夷笑道：假若是你，要如何抵挡呢？

避其锋芒，旁敲侧击！荆儿轻声一笑：这是寻常的战法，倘若日本人要是小觑了呼延家的鞭法，就算是以力对力，也是不惧的。

八姐看着荆儿挤了过去，也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官人，你看那日本人迟迟不出手就是要等待最佳的机会，要让张大人无法躲避，只能硬架他这一刀。但是张大人现在看起来似乎被他的气势压迫，无法出手。其实奴家以为张大人是故意示弱，诱敌出手。

谢慕华有些诧异：不是说日本人等着复之无法躲避再出手吗？那复之要把自己陷入死地诱敌出手是不是太危险了？

八姐笑着摇了摇头：张大人的剑术远胜这个日本人，日本人这一剑必然是用尽力气，一剑中与不中，气势都将一泻千里。张大人只要躲开这一击，那日本人就成了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船头在水面上轻轻的摇晃着，一阵微风吹了过来，带起张咏的一丝长发掠过眼前，张咏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平秀正双目圆瞪，大喝一声，这是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双足用力在地上一撑，凌空跃起，一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折射着刺目的阳光，狠狠朝张咏劈下。

啊柴郡主和灵秀公主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没想到平秀正刚一动，张咏动得比他还快，整个人就像一道人形闪电撞进平秀正的怀里，手肘重重的撞在平秀正的胸口，膝盖顶在平秀正的腹部，右手倒提长剑，拍在平秀正的肩膀上。

平秀正没想到张咏的动作居然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连滚带爬的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前忽然寒光一闪，张咏的长剑又顶在他的咽喉上。

平秀正正要质问，张咏却抢先说道：我方才说中原剑术有后发制人，但是中原剑术并非没有先发制人。我故意引你来攻，算准了你要出手的时刻，抢先一步进击，你的出手尽在我预料之中，而我的出手你却无迹可寻，岂有不败之理？

张咏接着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的剑术也只不过是常人而已，就说谢大人的两位夫人，武艺都要远超与我

平秀正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慕华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俏生生娇滴滴的美人儿，支支吾吾道：她们有那么厉害么？

张咏接着说道：不光是她们，那两位杨将军更是身怀绝技，若是我与他们当真放对，不出三个回合，在下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谢慕华心中一动，朗声叫道：七郎，露一手杨家的功夫给这些井底之蛙看看！

八姐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谢慕华的心意，七郎是要和公主成亲的，有什么能比在自己的未婚妻子面前表露绝顶技艺更有意思的呢？八姐心领神会，对平秀正叫道：那日本人，当心了。

平秀正只道是杨延彬要来和他放对，抓起长剑便站了起来，严阵以待。

却见八姐从一旁士卒手中接过一支长枪，试了试分量，对着七郎叫道：七哥，接好。

说罢，八姐手腕一抖，那柄长枪便被她抛上半空，足足有三四丈高，枪杆缓慢的旋转着掉了下来，杨延彬淡然一笑，猛然跃起，飞起右脚，一记乌龙绞柱踢法，姿势大方，出脚有力。那枪杆刚好掉到杨延彬的面前，被他这一脚踢得就像闪电一般直直的朝平秀正飞去，只听叮当一声，隔了七八丈竟然一击将平秀正手中长剑击飞，长枪余势不减，当的一声刺进船头甲板，枪尾尚直在微微摇晃不已

杨延彬一抱拳道：献丑了！

平秀正面如死灰，他心知肚明，若是杨延彬要取他性命，这一枪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灵秀公主看着杨延彬的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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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江宁府

平弘雅快步跑了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递给平秀正。

平秀正却不接剑，沮丧的看着杨延彬，低声说道：你们真的很厉害。

杨延彬生性就不是一个做作的人，今天难得露了一手之后，也觉得自己颇有些炫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平秀正。可是灵秀公主却兴奋莫名，拉着柴郡主不停的说道：你看到他那一枪了吗？太准了

谢慕华揉了揉肚子：一早起来还没吃饭，你们该练剑的练剑，该吃饭的吃饭，下午船就到了江宁了，还不知道江宁那边会如何欢迎我们呢。

平秀正从妹妹手中接过长剑，走到张咏面前，一低头道：你用剑打败了我，我会苦练剑术，以后再向你讨教。

张咏随手在手中长剑上轻弹一下，那剑声激越，高亢轻灵。张咏淡淡的笑道：好，随时奉陪。

江宁府的码头上，旌旗密布，江南东路在江宁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来到了码头，一个个心中暗自叫苦。都听说这个谢慕华不好惹，在开封府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功劳，又深得皇帝的信任。这次说是来江南东路管军，可是刑狱等官员都是他亲自向赵德昭提议的，那他又何止区区管军而已？

再说了现在的江南东路运转使王溥，听说在开封府就和谢慕华很不对路。王溥李崇矩这些人都是被谢慕华给斗败的，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首。两人在江南东路又来一次针尖对麦芒了，这些官员心里直打鼓，官场上，站准了队伍，跟对了人是最重要的。要是不小心站错了队伍，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少人偷眼看着王溥，却见王溥昂首挺胸站在诸位官员中间，面无表情，身后一个随从给他打着扇子。那些官员抬头看看热辣辣的太阳，一个个汗如雨下，有心要去阴凉的地方躲躲，可是却不敢在王溥面前随意走动。

王溥到底是管着文官的，大宋重文轻武，不少官员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一会儿王溥和谢慕华见面的时候，王溥气势不落下风，那就跟定王溥好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国丈，怎么说人家和赵普也是称兄道弟的数十年交情。谢慕华崛起的速度虽然快，但是在朝中并无根基，手下能用之人并不多，听说他还把得力干将寇准等人特意留在开封府，如此一来，身边更是缺人，江南这片地方自有江南的规矩，还怕他谢慕华能翻了天去吗？

来了来了！一个官员擦了把汗，指着远处的大船叫了起来。

许多官员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赶紧接了谢慕华，赶紧洗尘设宴，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再回家让老婆小妾好好给捶捶揉揉，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下午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队官船缓缓靠了岸，率先跳下来的是船夫和官兵，他们手脚麻利的搭起板子，这才见到谢慕华大摇大摆的从官船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同上任的官员苏易简、张咏、杨延彬等人。两队侍卫当先开路，左右护着谢慕华，后边还有许多仆役搬抬细软，最后居然有一队官兵压着一群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下来。

王溥缓步迎了过去，远远就拱手道：谢大人，久违了。

谢慕华却是一脸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笑道：王大人，怎敢劳动您亲自来接我，想咱们当初在朝*事时日虽短，可是在下对王大人是佩服之至的。如今在江南东路又有机会向王大人请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王溥心中把谢慕华暗骂半天，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紧不慢的说道：谢大人客气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江宁官员已经为谢大人备下了洗尘筵，还请谢大人务必赏光。

哪里的话啊！谢慕华打着哈哈，看着前方一群江宁官员围了过来，在江南当官跟在开封府做官的确不同，这儿虽然是地方官，但是水土养人，一个个肥头大耳，白白胖胖，衣着华丽江南的富庶的确不是其他地方能比拟的。

谢大人一路辛苦了

谢大人来江南为官，实在是江南百姓之幸啊

一阵阵江南马屁拍了过来，谢慕华笑眯眯的照单全收，跟诸位官员打着哈哈，昂首阔步同王溥一起朝已经备好的马车走去。这些官员想得周到，不但准备了给谢慕华代步的马车，还有为他的夫人准备的四人小轿，谢慕华是朝中大员，来到江南为官，想必是要带许多家私细软的，那些官员又特意备下了二十辆骡车来为谢慕华搬运行李。

谢慕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叫道：江南东路巡检司何在？

只见一名轻装武将打扮的矮胖官员跑了出来，直到谢慕华的面前，躬身行礼：下官江南东路巡检司方广利参见谢大人。

这巡检司就是在一路负责与盗匪作战的武警部队指挥官了。在南宋时期是颇为重要的官员，但是在北宋的时候只不过是闲职而已，手中并无多少实权。若是有盗匪自然是有厢军和驻外的禁军去对付，哪里轮到区区巡检司了。所以那方广利官职虽然不低，但是看到手握大权的谢慕华，还是要毕恭毕敬的谄媚。

谢慕华指着后边那一队被五花大绑，口中还含混不清在叫嚷的日本人，朗声说道：这些倭寇从海外流落到我大宋国土，居然一路跑到我的行船旁边械斗，实在是穷凶极恶，不服王化。本官听说徐州那里有个煤矿，缺乏人手。看他们也算精壮，就去那里挖煤去吧。不过你要命人仔细看好了，这些人都是有武艺的，让他们跑了或者在煤矿闹事，就不妙了。嗯这些事，你就替本官办了吧。

方广利心中大喜，他本是个闲职武将，王溥也不怎么待见他。如今谢慕华一来，就给他交代一件事情做，无论如何，将来想走谢慕华门路的时候，也多了个借口。方广利这个人不像其他的官员患得患失，他本就是个闲职，求的就是能握点实权，巴不得替谢慕华跑腿办事。方广利急忙道了声：下官领命，大人放心好了，就算他们个个都有万夫莫敌之勇，进了徐州煤矿，也插翅难飞。下官会好生盯牢他们。

谢慕华暗暗好笑，方广利这么认真，十有八九是要把这些日本人上脚镣上手铐，这十年的苦头让他们先吃吃好了。

谢慕华随口道：有劳方大人了。

方广利急忙说道：大人哪里的话，这是下官的本分说罢便带着自己的亲卫将那一队日本人接收了过来，吩咐他们好生看紧了，这才乐呵呵的跟在谢慕华的身后，顿觉自己也算是和谢大人有过交情的人了，再看那些方才还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官员，心中只觉得高人一等，飘飘然好不舒坦。

众人正在寒暄，便见两名绝美女子当先走了过来，正是灵秀公主和柴郡主。王溥自然是认得她们的，当即走上前去，施礼道：臣王溥参见陈国公主、柴郡主。

灵秀公主轻启朱唇道：运转使大人不必多礼。

王溥说道：老夫在江宁为公主殿下准备了一所宅子，是江宁有名的园林，称得上是环境优雅，风景秀丽。公主和柴郡主一见必然喜欢。

灵秀公主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谢慕华身后的杨延彬，低声说道：那也不必了，本宫暂且就在安抚使衙门住下吧，这些日子本宫要和柴郡主一同到处游玩，住在园林反而不太方便了。

王溥丝毫没有失望之意，笑道：既然如此，那宅子老夫便给公主留着，公主想住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住。

柴郡主和灵秀公主谢过王溥，在一群丫鬟侍女的陪伴下朝轿子走去。

苏易简暗地里捅了杨延彬一下，杨延彬顿时醒悟过来，走上前去对着谢慕华和王溥一抱拳：下官奉皇命保护陈国公主和柴郡主，如今下官就先行护送两位殿下去安抚司歇息了。

谢慕华点点头：把两位夫人和那平家兄妹也带过去吧。安顿好了再去运转司吃洗尘宴。如今你是江南东路的路分都监，手握一路兵权，这顿饭要是少了你，那可就不热闹了。

谢慕华这番话说得不温不火，但是一旁的官员个个都提起心眼来了，路分都监在谢慕华面前恭恭敬敬的就像是个小孩子，掌管刑狱的提点刑狱公事张咏，是谢慕华在校场上救下来的人。仓司的提举常平公事苏易简也是跟谢慕华深有交情的人。如今江南东路的监司和帅司里，谢慕华占了大半江山，王溥和谢慕华在江南东路到底鹿死谁手还难说的很。一些心里本就有些活络的官员又悄悄的转起了心思，想着要不要投入谢慕华的门下。

王溥到底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虽然看破了谢慕华暗中示威的用心，却面色如常，说道：谢大人，请！

谢慕华微微一笑：请！

两人就像多年好友似的，并肩朝外走去。忽然听到外围远远的传来哭喊之声：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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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拦路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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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这还了得？为了迎接谢慕华，江宁府特意派人清理了码头，保证没有人会来码头上打扰谢慕华。可是居然有人混进了码头，虽然只是在外围喊冤，却也已经破坏了码头上的和谐气氛。方广利自告奋勇大步走了出来：谢大人，下官这就去把那刁民赶走。

谢慕华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宋律例，若是有百姓喊冤告状，官府是一定要受理的。你们要是把他赶走了，岂不是犯了大宋的律例。对不对啊，复之？

张咏走了过来，站在谢慕华的身侧，冷笑着看着方广利：在下张咏，现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掌管一路刑狱。百姓喊冤是本司理当受理的案子，岂有将喊冤百姓赶走的道理？方大人不是想知法犯法吧？

方广利一个马屁拍在马腿上，恨得只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张咏的大名现在也是传的沸沸扬扬，身为一个文官，区区七品知县就犯了两条人命。坊间传闻说到张咏之时，都说他是个扫把星，去哪，哪儿的人就倒霉。偏偏皇帝不但不怪罪他，还加封了他。就张咏这个名头，谁还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张大人说得是，说得是方广利唯唯诺诺的退到一旁。

谢慕华抬头看了看天空，说到：反正现在时日还早，不如就去看看是何人喊冤。咱们再去洗尘筵也不晚。

江宁府的官员看到方广利吃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提起心眼不敢在乱说话。王溥不动声色，当先朝喊冤的方向走去，他到底是一路文官之首，遇到这种事情，姿态多少是要做一些的。

谢慕华等人随后跟了过去，只见一队官兵手持刀枪，已经将喊冤的老百姓制服在地。谢慕华仔细一看，跪倒在地上的两人，衣着褴褛，神色委顿，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泥土，头发早已散乱不堪。这两人都是男子，年约四十多岁，其中一人就连鞋子都少了一只，一只脚上已经磨出了鲜血。

谢慕华低声对张咏说道：复之，你是提点刑狱公事，这事该当由你来办，放心大胆去办，万事有我。

张咏得了谢慕华这句话，胆气顿时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去，分开按倒两人的官兵，和蔼的问道：两位有何冤情，要来此喊冤？本官是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负责一路刑狱，若是有冤情，就对本官说吧。

那两人看到面前来了一个穿着官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心知是遇到了大官，急忙磕起头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纷乱，一群人谁也没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张咏打断了两人的话，指着其中一人：你先说。

那人磕了个头，这才说道：大人，草民本是武家庄的农户，家中也有两块田地。草民有五个儿子，最大的二十六岁，最小的也已经十四岁了。都在家中帮忙干活，前些日子，江宁府出了公告，说是朝廷要百姓多开荒地，草民见离家不远是一处荒山野岭，土地是贫瘠了点，但是勉强还可以种些东西，况且朝廷说了，开出来的地，交租交的也少，就吩咐儿子们去开地。

没想到开地的时候，发现一块大青石，那石头好大那汉子用手环抱了一下，觉得不够大，又用力分开双臂：得这么大，于是叫了许多乡亲帮忙，大伙儿拿着开山锄给凿开了，才发现那青石的下边有一块玉石，白里透红，寒光闪闪。村里人说这玉石应该很是值钱，便说大伙儿给卖了，换些钱来分了也好。草民想这玉石本来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所以就算了算来帮忙开地的乡亲，准备卖了玉石之后给大家伙儿分钱。

刚过了一天，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了出去，来了两名衙役，说这玉石是山里的，不是我们的。又说什么天下的东西都是皇上的，这块玉石应该上缴给朝廷。不由分说就要我们把玉石交出来。老汉的儿子们急了，便拦着差大人不叫他们搬，纠缠之下许多乡亲也来帮忙，两位差大人受了点伤，便气呼呼的走了。又过了一日，来了许多官兵，说老汉的儿子拘捕伤差，将他们都抓了去，又把前日里帮忙的乡亲抓走了不少。都关进了江宁府的大牢里，说是要重判流放

另一位汉子也连连磕头：俺们都是无知草民，并不知道从山里挖出来的玉石也是官家的东西，是俺们有罪，俺们起了贪心。可是那些孩子们没错啊，他们在家都是做活的人，现在下了牢里，地也没人种了，家里的老小成天哭哭啼啼，俺们都是眼瞅五十的人了，半截身子都进了土，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到时候两腿一伸，死了倒好了，可是家里老老小小靠谁来养活啊

两人说着便哭了起来，偌大年纪的汉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想是心里着慌的紧了。

张咏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

谢慕华凑过来问道：大宋律例我可不熟，这山里挖出来的玉石也算是官府的吗，要是如此，该怎么判？

张咏低声说道：谢大人，借一步说话。跟着吩咐那些官兵先不要为难了那两个老百姓。便随着谢慕华走到一旁无人处，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大宋律例里，百姓开荒之时，若是挖到矿脉，那是自然要报官的。但这只不过是一块玉石而已，并不是矿产，不报官也算不得错，就算他们将那玉石卖掉分钱，也是合情合理的。只不过现在下官只听了这两人的一面之辞，并不知道当日衙役去找他们之时说了什么。从他们的言语来看，拘捕、殴打官差那是免不了的罪行，按这条罪来判的话，流放充军也是罪有应得。

谢慕华笑道：这还不简单，找那两个衙役出来，当面对质不就得了？

张咏微微一笑：这案子其实不难，两个衙役找上门去，身后必然有人撑腰，或许是某位官员想贪了这玉石。否则两个衙役而已，何德何能去抢老百姓的玉石？若是依着下官当初的脾气自然是要这么做的。可是，经过开封府一事之后，下官也明白了刚则易折的道理。这件案子或许还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下官恳请将这两位老汉带回提点刑狱司查问。谢大人，如今您也是身兼江宁知州，这件案子还要谢大人从中协助才好。

谢慕华点点头：行，复之，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咏谢过谢慕华，走到那两人的面前，朗声说道：你们既然来码头喊冤，本官就一定要受理本案。不过你们需要随同本官到提点刑狱司衙门走一趟！

那两人对望了一眼，心里有些害怕，有道是生不进官门，死不入地狱。老百姓最怕的就是进六扇门。俗话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进了衙门里，那还不是官老爷们想让他圆就圆，想扁就扁？就算衙役们打死了囚犯，大不了说一声畏罪自杀，到时候官官相护，小老百姓又去哪里喊冤去？

谢慕华看那两人的神色，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来：你们可不知道，这位张大人是有名的青天大老爷，手下斩过贪官，砍过恶霸。他绝非那些只知道欺压百姓的狗官，你们放心好了。

张咏的名头，这些江南官员大多是听过的，闹到赵德昭亲自公审，数万百姓涌入校场，结果张咏手染两条人命还升了官。这份圣眷就叫人羡慕不已了。听到谢慕华说那句，只知道欺压百姓的狗官，许多江南官员的脸上忍不住变了神色。

那两条汉子狠了狠心，反正若是儿子们救不回来，一家老小迟早也是个死，不如去提点刑狱司碰碰运气好了。

王溥笑道：张大人，没想到你这位提点刑狱公事，刚刚上任，江南百姓就给你找些事做了，依本官看只不过是小事而已，转到地方衙门去办就行了。武家庄是在哪个县？就转去哪个县衙吧。

谢慕华冷冷的顶了一句：县衙只怕是办不了这案子，没听说人家的儿子们都扣在江宁府大牢吗？本官现在还兼任着江宁知州，难道王大人要那些知县们成天跑来江宁府衙跟本官要人审案不成？

王溥嘿嘿一笑：谢大人年轻有为，自然是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的。本官也是为两位大人着想，若是这些区区小事就劳动两位大人，那江南东路许多事务忙下来，只怕两位大人连坐下喝杯茶的功夫都没了。

张咏知道王溥的身份，不过他是硬脾气惯了，也并非有意顶撞王溥，只是说道：皇上派在下来江南为官，就是为了造福一方，为皇上效力，为百姓谋福祉。若是百姓的事，你推给我，我推给你，把百姓当蹴鞠一样踢来踢去，那还做什么官？

王溥脸色颇为难堪，一甩袖子：晚上转运司衙门的洗尘筵，两位大人莫要忘记了，本官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谢慕华懒洋洋的说道：不送了。

江南官员们暗暗捏了一把汗，这刚见面就闹腾起来了，将来谢慕华和王溥针锋相对，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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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江宁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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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咏随着谢慕华先到了江宁府衙，以前的江宁知州早已告老还乡，这一两个月来，案件都是江宁推官代为处理。那推官名叫温良玉，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一绺胡须，看起来眉清目秀，也算得上是个风流人物。

温良玉今日要替还未上任的谢慕华坐镇府衙，所以没去码头迎接，一听说谢慕华到了，急忙带了大小官吏迎出府衙。

谢慕华刚刚下了马车，温良玉就迎了上来，一躬到地：江宁府推官温良玉拜见谢大人。

谢慕华回了一礼：不必多礼，这些日子来辛苦你了。

温良玉伸手一领，当前开路带着谢慕华大步朝府衙内堂走去。江南到底是比别的地方富庶的多，这儿的府衙气魄辉煌，进了府衙大门，迎面便是正堂，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额匾挂在正堂之上，堂上公案刷着上等红漆，被阳光一照，只觉得色泽鲜艳却不耀眼。从正堂往后便是知州的居所，勾栏雕砌，布局精巧，称得上是匠心独具。

谢慕华走上正堂只往后看了看，便在大堂之上坐了下来：既然今日本官已经到了，不妨就交接一下公事好了。

遵命，大人。温良玉说着便从后厢抱出一大叠厚厚的公文：这些都是前任知州大人留下来的，请谢大人过目。

谢慕华一看那约有两尺高的公文，心中暗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于是随口吩咐温良玉先把公事放下，问道：前些日子据说有些武家庄的村民聚众闹事，殴打官差，已经被抓来江宁府衙，结案判的是充军流放，可有此事？

温良玉倒是一愣，没想到谢慕华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急忙答道：大人，确有此事。那些刁民不服管教，还殴打公差，实在是罪大恶极。当时大人尚未到任，下官负责本州刑名，便判了案子。不知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请大人指教。

谢慕华指了指张咏：这位是新上任的提点刑狱公事张大人，这件案子本官已经转交给张大人了。你稍后便将人犯提出来，交给张大人让他带去提点刑狱司好了。对了，还有最初去武家庄的那两名衙役，如今何在啊？

温良玉脸上微微变色：那两名衙役今日未曾当班。若是张大人需要他们对质，明日下官吩咐他们去提点刑狱司好了。

谢慕华微微点头：如此也好。

张咏笑道：有劳谢大人了。

谢慕华轻声一笑：走，咱们还要去转运司府衙吃洗尘筵呢，复之，听说你的酒量惊人，今天晚上可指望你给我挡酒了。

张咏哈哈大笑，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衙。温良玉急忙吩咐官差去牢里将那几名汉子带了出来，交给张咏的随从。只不过温良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股难以捉摸的颜色。

转运司衙门热闹的就像过年一样，江南东路大大小小的官员来了不下百人之多，江南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分属监司和帅司的官员大多都到了转运司衙门。这些官员们穿着整齐的官服，兴高采烈互相攀谈。

这一顿洗尘筵就设在转运司衙门的后院里，总数摆了十五桌之多，中国人吃饭最讲究个座次，谢慕华、张咏、苏易简、杨延彬等人自然而然的坐上了首席。王溥亲自作陪，同桌的还有江南节度使郑濂、江宁观察使程语、江宁通判田赫等高官作陪。

院子里张灯结彩，一百零八个大红灯笼将院子里照得就像白昼一般，丰盛的酒菜流水般的送了上来。王溥这面子上的功夫做的还真足，特意请江宁最有名的花魁严小玉前来唱曲，上的酒是蜀中送来的蜜酒（就是剑南春）。转运司衙门的厨子据说是当年给南唐李后主做过菜的御厨，年事已高，这次还是看在王溥的面子上才出山做了这一道菜。

各路官员兴致颇高，他们大多是南唐留下来的官员，求的是一个平安富贵，只要最大的两位官儿不找麻烦，他们就烧高香谢祖宗了。谁的心里都明白，大宋现在的缺官，年轻一代的官员一时半会都补不上来，要不然的话早就把他们这批旧官员给换下去了。看看这次来上任的张咏、苏易简，那都是三级跳上来的官儿。还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是赵德昭手下的第一届天子门生？

今日在码头上，谢慕华和王溥唱的那一出，叫这些南唐的旧官员们出了一身冷汗，表面上看起来，谢慕华这个安抚使是要受到路一级监司的监察，同时要受到下属的走马承受的监视。实际上大伙儿都明白，指望王溥去监视谢慕华那是白搭，下属？看看监司和帅司里有多少是谢慕华的人，就知道那也不过就是一句空话而已。谢慕华这位爷在江南的权力大着呢，王溥名义上是江南之首，实际上谁是一把手就难说的很了。

多谢王大人设宴款待。谢慕华一举杯子：在下先干为敬。

张咏的心里有些郁闷，他是北方人，做官也在北方，这还是第一次来到江南。平素里习惯了和北方汉子大碗喝酒的张咏，看到酒桌上，每桌才不过三壶酒就心中大呼无趣。这三壶酒也就是张咏三口的量，今天来之前张咏还特意吃了两口东西，准备晚上替谢慕华挡酒，没想到这些江南官员的酒量这么差！

王溥微微一笑：谢大人来江南为官，也是江南百姓的福气，将来老夫主管监司、谢大人镇守帅司，咱们通力合作，为皇上效力。

这话儿的味道大家可都闻出来了，王溥的意思很明显，转运司就是老夫的一亩三分地，你谢大人的手就别伸过来了，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安抚司吧。

谢慕华朗声笑道：那是自然，复之、太简，你们两位要牢记王大人的教诲，各自做好各自的本分，仓司和宪司万万不要干涉漕司的事务，若是遇到有和漕司相关的事务，一概转交给王大人好了。

谢慕华说完还笑眯眯的举起酒壶给王溥倒满了一杯酒。张咏和苏易简急忙端起杯子：下官还请王大人日后多多扶持。

王溥脸色不变，肚子里把谢慕华骂了一百零八遍，这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原来路一级有监司和帅司，监司包括：漕司（即转运司，长官称转运使，就是王溥的职位了），负责一路的财赋和监察；宪司（即提点刑狱司，长官称提点刑狱公事，也就是张咏的地盘），负责一路刑狱；仓司（即提举常平司，长官称提举常平公事，这就是苏易简的官职）负责一路的仓储。宪司和仓司也有监察责任，因而路一级可视为监察区。

谢慕华借着王溥的话，明里是告诉张咏和苏易简不要去碰漕司的事务，其实是说给王溥听的，你的漕司也不要去干涉宪司和仓司的事务。如此一来，王溥名义上是江南东路的最高官员，实际上只能管理三分之一的监司。那还跟谢慕华斗个屁啊！

王溥跟大家碰了杯，心中暗忖，还好他早有准备，在谢慕华到任之前，将低一级的官员安插了不少心腹。像帅司的幕职官和曹掾官都是王溥的人，各地的地方官也早已划入了王溥的势力范围，虽然谢慕华官儿大是大了，但若是指挥不动人，那就是光杆司令一个。这一招和后来蒋委员长提倡的越级指挥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严小玉抱着琵琶走了出来，她一身雪白的长裙，腰间一条雕花云带轻曳到地，发如乌云堆雪，眼波流转之处看得众位官员魂不守舍，严小玉缓步走到院子中间坐了下来。灯光下，严小玉轻启朱唇，轻声试唱了一句，手指灵动，拨动琴弦，几个清脆悦耳的音符如溪水过涧跳动出来，院子里纷纷扰扰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她语音柔美，时而如翠雀鸣春，时而若鸳鸯私语；时而拟清泉丁冬，时而似龙潭幽鸣。

好好一群官员顿时鼓起掌来。

谢慕华也笑呵呵的鼓着掌，王溥笑道：谢大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知道这首词是何人所作？

谢慕华暗骂老狐狸，老子的语文基本都还给老师了，有限的那些也卖弄的差不多了。于是伸脚在桌子底下暗中踢了苏易简一脚。苏易简是个爱酒如命的人，看到桌上是上等蜜酒，也不等别人劝，自己早就一杯杯的喝了起来，被谢慕华踢了一脚，他还有些茫然，抬起头不知所措。好在张咏还算清醒，知道谢慕华的为难处，大声说道：王大人何出此问？这首词是吴王李煜之作，江南女子传唱甚多，何足为奇？

谢慕华顿时松了口气。张咏只道是谢慕华从大秦归来，对近代的诗词歌赋并不熟悉，也不以为奇。

严小玉捧着琵琶俏生生的站了起来，走到谢慕华面前，福了一福：久闻大人才名远播，不知可否写一新曲，让奴家来唱！那双勾魂夺魄水汪汪的双眼勾住了谢慕华的眼神，她这一欠身，胸前堆积的极为高耸的丰胸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顿时暴露在谢慕华的眼前，严小玉脸上飞过一丝羞红，轻声唤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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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土地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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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虽然见多了绝色佳丽，但是这严小玉风骚入骨，着实是别有一番风味。

经略相公（安抚使又称经略安抚使）严小玉又换了个称呼轻轻唤了一声。

谢慕华正要出言推辞，忽然见到院门处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谢慕华心中一凛，知道必然有事发生，便轻声对严小玉说道：改日吧。

这时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却是江宁府推官温良玉。

温良玉满头大汗，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管这里有多少官员比他职权更大，径直朝谢慕华这一桌走了过来。走到桌前，堆起一脸苦笑，朝众人施礼道：江宁推官温良玉见过诸位大人，呃下官有急事要面呈谢大人。

谢慕华左右看了一眼，笑道：各位，少陪了。便引着温良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温良玉定了定神，这才说道：大人，之前您吩咐我叫那两个衙役明日到江宁府衙。于是下官不敢怠慢，急忙吩咐人手去寻他们知会一声。哪知道这两人都不在家，今天晚上相约出去吃酒。待到找到他们的时候，却见他们与一群无赖发生口角，那群无赖竟然带了凶器，将两人活活打死了。当时街上乱成一团，那群无赖约有四五人，一转眼就走得无影无踪。下官一接到回报，立即吩咐三班衙役捕快全部出动搜索杀人凶手。这厢便立刻来知会谢大人了。

谢慕华眼中寒光一闪，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真巧啊，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本官要找他们，他们就死。莫非是有人不想让本官见到他们？

谢慕华心中第一怀疑的就是温良玉，可是温良玉想也不想就答道：正是如此，下午经略相公才接到武家庄的村民喊冤，晚上这两名衙役就死。想必是有人要给经略相公来个死无对证。下官前思后想，这两名衙役是唯一直接和那群村民接触过的人，他们身后应该有大人物撑腰。之后无论是捉拿村民还是判案流放都是按照江宁府的流程来办，其间并无太大的疏漏。这两名衙役就是本案关键。

谢慕华冷哼一声，低声斥道：你先回去吧，通知江宁府大牢，加派人手看着那些村民，要是牢里的那些村民也出了事的话。江宁府大牢的牢头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温良玉心中一惊，连连点头告退了。

谢慕华回到酒筵却也是心不在焉，那些官员见谢慕华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们都是老成精的人了，便借口酒力不胜，或是借口来日还有公务纷纷起身告辞。谢慕华巴不得他们早点走人，趁机带着杨延彬等人向王溥告了个不是，说好来日在安抚司设宴款待大伙儿，便起身离去了。

张咏、苏易简等人听谢慕华这一转述，不约而同的都想到这一点‐‐杀人灭口。

谢大人，假如有一个官员，听说山里的村民开采出一块玉石，质地上乘，难得一见。于是派了两个衙役去向村民讨要的话。这其中也不会是直接接触，必然还经过了许多层打点。要杀人灭口的话，每一层关系都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他们张咏沉吟道。

苏易简喝了不少酒，这些刑狱之事又并非是他擅长的，迷迷糊糊说了几句。谢慕华便吩咐人先送苏易简回仓司衙门去了。

送走了苏易简，谢慕华这才对张咏说道：上等玉石难求。当年和氏璧数次献宝不成，直到后来被秦始皇做成传国玉玺，才算名扬天下。这山中的玉石若是普通玉石，也未必就能引起他人的贪欲，普通一块玉石也就是三五十贯的价钱，为了这点钱财，搭上自己的前途颇为不值。若是难得一见的玉石，单凭村民口口相传，就能肯定？我看不然，我觉得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

张咏皱了皱眉头，他负责一路刑狱，如今两名衙役被人杀死，虽然衙役根本就不算是官，但好歹是六扇门里的人。这个案子若是不能迅速告破，到时候背黑锅的还得是他。

张咏缓缓说道：现在衙役死了，只有武家庄的村民还关在大牢，案子若是要翻案，就要有足够的人证物证，可是衙役一死，人证就少了一半，物证玉石现在也不知去向。若是翻不成案，武家庄的村民会损失什么？

杨延彬随口接道：他们能有什么？几亩地呗？

谢慕华和张咏眼前一亮：对，就是几亩地。

大宋的政策是不抑制土地兼并，其实宋代之前，魏晋唐的时代，政府采取的是抑制兼并的做法。至少在法律上写明各级地主能够拥有的土地数量，并且朝廷还会干涉土地的买卖，防止土地过分集中。

但是在宋朝之后历朝历代抑制土地兼并的并不多，也不可能做到。因为皇室代表的就是地主士绅的阶层，中原以农耕为主，土地大过天，老百姓能有几亩薄田便什么都不怕了。扯旗造反的都是失去土地的农民。

可是土地兼并就是要把大片土地向财阀、贵族、官员的手中囤积，将原来的自耕农变成佃户，土地兼并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没有土地的老百姓就会起来造反，而改朝换代之后，土地重新分配，由于战争时期出现大片闲置田地，以及战时的人口锐减，所以在每个朝代的初期，土地兼并的情况并不严重。

到了每个朝代的末期，人口增加了好几倍，可是属于农民的土地却越来越少，只能爆发新的农民起义，再一次改朝换代进行再分配。

大宋立国之后，为削弱武官的权力，诱导他们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同时还赋予他们在徭役赋税方面种种特权，以此来巩固君权。可是这样造成的恶果就是土地越来越向少部分人手中囤积，而越来越多的农民沦为失去土地的佃户。试问，虽说是土地自由买卖，朝廷不予干涉。可是官员们大地主们在徭役赋税方面有种种特权，他们手中不但有钱更有势力，一句话，小老百姓的地，让你卖你就得卖，不卖都不行。否则的人，整人的花样多了去了。

经略相公，下官以为，咱们应该去武家庄那里走一遭了。张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谢慕华跟着他笑了起来，街上并没有什么人，谢慕华的卫兵们前后开道护送着他们朝安抚司衙门前进。酒后漫步在江宁府的街头，清风袭人，皓月当空，如此良辰美景，若是没有好心情可就大煞风景了。

杨延彬笑道：去武家庄？我要不要去？

谢慕华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如今你是路分都监，掌管一路军马，责任重大。七郎，你已经是带了几次兵打了几十次仗的人了。一路的兵马到底服不服你管，并非你顶了个路分都监的名头就行。咱们南征之后，孙全兴上次做了侯仁宝的替罪羊，现在还守在大理国不能回朝。透过孙全兴，你就能看明白，这军中的斗争并不简单。

你现在应该要马上将江南东路的禁军、厢军各路人马全部清查，有没有吃空饷的，有没有荒废军务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我们肯定是在后边支持你的，放手去做。既然你是江南东路的路分都监，就把这一路人马整顿成大宋最精锐的军队，别到时候让人说你杨七郎只会带着精锐禁军打仗，到了地方就一团糟了

杨延彬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妹夫。

去，要叫大人。谢慕华脸色一板，他最郁闷的就是杨家有三个儿子年纪比他小，可是却可以大咧咧的叫自己妹夫。

张咏想了想，接着说道：经略相公，既然要去武家庄，咱们也别惊动了地方，你我二人，带些随从，悄悄的进村。

还放枪的不要呢！谢慕华的脑子里不知怎地电光火石般的想起了这句名言，点头道：复之说得是，咱们去武家庄走一遭，看看那里的土地到底是被哪位大员兼并，那咱们心里可就有数了。复之你自己就是个剑术高手，我们带着五郎他们一起去，安全不成问题，也不招人惹眼。恩，就这么定了。

谢慕华多少还有些急性子，一件事上来就要马上去办。

杨延彬愣了一下：你可是安抚使大人，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整顿军务，而是跑去查这些小事？到时候御史台知道了可是要弹劾你的！

谢慕华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诸葛亮就是这样被累死的。人无完人，也没有全才。我有多少斤两我自己清楚。如果叫我去整军练军，那等于是叫鲁班弹琴，整军有七郎你就行了。我多少能给一些意见。

杨延彬叹了口气，还没等他说话，谢慕华就笑眯眯的说道：等我们去了武家庄，安抚司没什么人照看，你要多去几回，带着公主殿下和柴郡主多转转。

张咏不怀好意的干笑了几声。杨延彬脸上顿时飞红，好在这是晚上，没有人看到他的脸色。

谢慕华低声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复之你来安抚司。咱们去武家庄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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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拉一派打一派

晴朗的夜空，一轮皓月当空，庭院内竹影轻曳，皎洁的月光将偌大的宅子照得通明。谢慕华跨进安抚司的时候，居然还差点找不到方向。好在身边的卫士小心翼翼的提醒谢慕华，才算找到了内院的所在。

不过谢慕华并没有去自己的卧室，而是左拐右拐走到了一间厢房，轻轻叩了叩门：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杨先生有无兴致与谢某对饮一杯？

房内传来杨刚正的声音：也好。

执拗一声，房门拉开，杨刚正穿戴得整整齐齐走了出来，此时天色已经不早，杨刚正不但没有就寝还穿得这么整齐，就是料定了谢慕华今天会来找他。说来也奇怪，这位乌族名义上的族长、大理国的叛臣就这样大摇大摆心安理得的跟着谢慕华，而谢慕华对他还是礼遇有加，一点也不怠慢。

谢慕华微微一笑，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杨刚正伸手一礼：谢大人请进，这里还有一壶好酒，只是没有下酒的菜肴。

无妨。谢慕华大步走了进去，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雕木大床、一张书案、一个书架和两把椅子。谢慕华也不客气，大咧咧的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举起书案上的酒壶，翻过两个杯子，给自己和杨刚正各自倒了一杯。

我既然来了，就不跟你拐弯抹角，杨兄，我有几个问题还盼你能为我出谋划策。谢慕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刚正关好房门，也过来坐下，笑道：经略相公问的可是玉石案的事？

谢慕华点点头：我知道强留你在我身边，你必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不过你是个特殊的人才。我身边有不少人才，苏易简、寇准都是宰辅之才，可是他们对官场并不谙熟。来到江南这个地方，更多的是要应付江南东路的官员，这一点，我觉得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的约定依然有效，你帮我，我会给乌族相应的好处。

杨刚正淡淡一笑，他很明白，大宋既然已经拥有了在大理的驻军权，要不了多久，在白族还没有能休养生息之前，这片土地就要正式被纳入大宋的版图。到时候大宋也需要人来管理在大理的乌族和白族百姓。至于是要乌族的人来当这个大理王还是要白族的人来当大理王，无非就是大宋朝廷的一句话罢了。

换言之，只要让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谢慕华满意，那乌族将来掌握大理并非太大的难事。虽然没有杨氏自己独霸大理称皇称帝的好，但是杨刚正也知道，大理国的周围无论是吐蕃还是大宋甚至是缅甸，实力都要远超大理。要是杨氏想常保富贵荣华，还是跟着大宋走更为合适。

谢慕华接着说道：这次玉石案，我和复之猜测是江南东路的官员想要兼并武家庄村民的土地，想出来的计策。正好武家庄发现了玉石，那些衙役就去索取，跟着说那些村民目无王法，阻差公干。将武家庄敢于反抗的人一网打尽，流放的流放，坐牢的坐牢。到时候武家庄的土地想不卖都不行。可是幕后黑手，却是难以猜测了。

杨刚正本来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在乌族里一直是智囊的角色，可惜杨峰书是个草包，不肯听杨刚正的意见，不然的话，又岂能让杨氏最终差点死无葬身之地？

杨刚正浅浅的啜了一口酒，看着烛台上跳跃的火苗，笑道：经略相公，案子虽小，牵连甚大，幕后黑手是谁不重要，要看经略相公想让幕后黑手是谁

谢慕华心中一动，这杨刚正果然心狠手辣，对于官场里的龌龊手段也比自己熟练的多。自己才不过想出一点点头绪，杨刚正就一语点到了要害‐‐经略相公想让幕后黑手是谁。

此话怎讲？谢慕华佯装听不懂。

杨刚正若有深意的看了看谢慕华，低声说道：自从经略相公外放江南东路以来。在下就一直钻研江南东路的历年文书公案，也算得上略通江南之事了。

杨刚正长身而立，摇曳的烛光下，显得他的肩膀宽阔厚实，面色刚毅：经略相公。江南东路本是唐国之地，当年曹彬枢相率军南下，李煜出降。江南东路大多是没有打过仗的地方，那时候大宋国官员甚少，科举未行。只得留用唐国官员。

只是唐国官员早已腐化不堪，否则也不会被大宋一战而下。大宋既然留用他们，那他们的封地和财富便不曾收回。大宋又奉行&lsqo;不抑兼并&rsqo;的国策。这些唐国的旧官员财雄势大，又做了大宋的官儿，这些年来可没少兼并老百姓的土地。这些人，从转运司到各县各州处处都有，姑且算做一派。

另一派就是大宋定国之后不断通过科举、举荐招揽来的人才，一批批逐步放到江南，取代这些唐国旧官。但是江南是唐国经营许久的地方，势力早已是盘根错节，纠缠不清。就算是取代的那一批人，他们可以回家做富家翁，他们同官场上的高官们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况且，在下以为，这些年来取代的唐国官员最多不到一半。江南旧的势力格局并未被打破。

杨刚正缓缓踱着步，沉声道：那些大宋派来的新官，许多都是贫苦人家出身的读书人，经历战乱。大宋给的俸禄丰厚，说实话，大宋的刑罚也不算太严，官员若是贪墨一星半点的，大伙儿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那些新入江南的人，也要在江南谋取利益，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的亲属朋友同窗这许多人跟着沾光，大宋鼓励土地自由买卖，江南的土地兼并自然是越来越厉害。

谢慕华微笑着点点头：接着说。

其实经略相公跟我一样清楚，武家庄这件事，表面是玉石案，其实是寻个由头兼并那些自耕农的土地。既然是这样的话，江南新官儿和唐国留下的旧官儿这两派都有理由有借口去对付他们。在下今日已经听说那两名衙役死了。他们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件事既然已经从他们身上断了，那经略相公现在就是二选一的局面，江南旧官和大宋的新官儿，经略相公说是谁就是谁。想压哪一派就压哪一派杨刚正笑呵呵的说道：拉一派打一派，经略相公的本事，在大理国在下就已经见识过了。

谢慕华难得老脸一红，随即又叹了口气，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一仰脖子就干了下去：难啊，难啊！这些都是已经盘踞江南多时的人，本官初来乍到，如何是他们的对手？那些新官儿以王溥马首是瞻。那些李煜的老部下又是在江南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头蛇。难道要我动用江南的禁军，挨家挨户满门查抄么？

杨刚正知道谢慕华是不会自己把话说明的，索性替他挑明：经略相公，驱虎吞狼之计岂不是甚妙？

谢慕华得意的笑了笑，心中暗忖，你小子狡猾狡猾地，嘴上却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那些都是做官的老手了，一个个滑的就像是泥鳅，哪里会被我抓住把柄？

杨刚正笑道：把柄这回事，想抓的时候还怕抓不到吗？

谢慕华知道杨刚正说的是他派人在押赤城逼得高氏不得不反的那次，心中暗自好笑，却不说破，低声道：明日本官要去武家庄走一趟，杨兄在江南就委屈一下做我的幕僚好了。明日随我一起前去。

杨刚正含笑点头：但凭谢大人吩咐。

谢慕华跟他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晃晃悠悠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这安抚司的宅子还真不小，前后占地总得有上百间房子，谢慕华酒力上涌，有些迷糊，找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卧室。一推门进去，居然八姐和荆儿难得的聚在一起说话，两人说得笑容满面，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两个女孩这么开心。

谢慕华一进门，荆儿就急忙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端了过来，谢慕华接过茶杯咕噜噜喝了半碗，说道：明日官人我要去武家庄走一趟，微服私访

我也要去

奴家也要去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

谢慕华摇摇头放下杯子：你们去干什么？有五郎去就行了，这里是江南不是边塞之地，没什么盗匪也没有契丹鞑子，人多了还不方便呢！

荆儿眨眨眼睛：那简单啊，叫五郎不要去了就是。

这次难得两个女孩站在同一阵线上，八姐也笑眯眯的说道：五哥天天跟着你，也颇为辛苦了，这次就让他休息几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荆儿忽然掩住了口：糟糕，柴郡主说明日来寻我们一同出去游玩。

谢慕华不怀好意的说道：柴郡主果然识相，给七郎和公主殿下留出足够的二人空间。既然如此，你们俩为了七郎的婚事，就牺牲一下，明日去陪柴郡主吧。

两女都有些不乐意，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得先服侍着谢慕华沐浴更衣。

谢慕华的心里却还一直想着，拉一派，打一派这到底是拉哪个打哪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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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他乡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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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谢慕华还想赖一会床，就听见一个绝对不想听见的声音。

恭迎柴郡主！

那是两个老婆的声音，糟糕！柴郡主居然一大早就跑来了，谢慕华急忙披衣而起。无论谢慕华的官职有多高，但是他毕竟还没有爵位。柴郡主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可她有郡主之封，于情于理也是要谢慕华出来迎接她才对。除了荆儿也有个郡主的身份之外，其他人见到柴郡主可都是要低一等的。

谢慕华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急忙拉开大门走了出去，远远看见从院子外门，柴郡主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轻摇曳地，缓步走了过来。她未施粉黛，看起来却是格外清秀。谢慕华急忙迎了过去，躬身道：参见郡主。

柴郡主轻启朱唇：经略相公免礼。

谢慕华垂手站在一边，却看见荆儿和八姐都不怀好意的在微笑，心中顿时了然。这两个女子不用说了必然是一大早就去和柴郡主说话，叫她来压自己一头，好带着她们一起去武家庄那里看看。不过谢慕华转念一想，这两个女孩子不但武艺出众，而且生性都是好动爱玩的姑娘，自从跟自己成婚之后，成天就要憋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在是闷坏了她们。谢慕华本人也没有那么多封建礼教的思想，既然非要去，那就去吧。吩咐五郎多加派一些人手沿途看着就是。

听说经略相公要微服出访，去武家庄一游，可有此事？柴郡主刻意压低了声音，笑盈盈的问道。

谢慕华答道：郡主真是料事如神，在下正有此意。

柴郡主幽幽的叹了口气：本来今日我是约了荆儿和八姐去江宁府中游玩的既然如此，不知本宫能否一同前去？

谢慕华没想到柴郡主居然来了这句话，顿时傻了眼。他也明白柴郡主不想给灵秀公主当电灯泡的心情。可是她毕竟是郡主之尊，又没有武艺防身。这一去武家庄，那些群情激动的村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若是伤了她，到时候可怎么交代？再说了，本来谢慕华是准备微服私访，现在可好，要带着三个女人一路上的排场想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经略相公若是有为难之处那本宫也不勉强了柴郡主妙目一转，轻声说道。

谢慕华想了想杨延昭和大汉公主的未来幸福，于是一咬牙：郡主殿下若是想要一同前去，自无不可。在下立刻安排妥当！说完，谢慕华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荆儿和八姐一眼，那两个女子都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急忙吩咐家仆去收拾东西去了。

过不一会，张咏就打扮成书生模样走了过来，他虽然是进士出身，却还是一副豪侠的样子，腰间那支长剑是免不了要带上的。一身青色长袍随风飘动，隐约有几分古代大侠的气质。

杨刚正也走了出来，他的衣着和张咏差不多，都是文士打扮。谢慕华换了身便衣，吩咐五郎等人都打扮成随从跟班的模样，怀里暗藏些短兵器就行了。原本只打算去三五个人而已，现在可好，柴郡主一说要去，至少也要去二十号人。本来准备是文士出门踏青，现在成了地主老财下乡巡地了。

谢慕华灵机一动：把那对平氏兄妹给我叫出来。吩咐他们换上汉人的衣服，那个女的、平弘雅就装扮成侍女好了。

谢慕华可懒得带着许多侍女去伺候这三位大小姐，不如让平弘雅这个日本人来伺候好了，反正日本女人嘛，呼来唤去的她们也习惯了。平秀正虽然武艺不算太出众，不过也有自保之力，就让他也跟着去好了，好歹功夫是比一般侍卫要强不少的。

忙到日上三竿，一行人从安抚司的侧门偷偷溜了出去。平秀正和三名侍卫当先开路，五郎随手拎着一根木棒走在谢慕华等人的身后，谢慕华特意叫了一辆马车，载着三位女子。荆儿和八姐终于能出来玩，早就不亦乐乎了！两个女孩换了一身寻常女儿家的服饰，居然还揣了兵刃在怀里。柴郡主总算没和她们一起疯，规规矩矩的带着平弘雅坐在马车里。

武家庄离江宁府不算太远，从早上走到下午，就到了句容县。

句容县离江宁府不远，不过数十里地而已，县里倒是颇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虽然已经下午了，还有不少人在街上做生意，卖菜的卖柴的络绎不绝，小酒铺子的酒旗高高挂了起来。谢慕华自觉有些疲倦，便对张咏说道：复之，咱们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再去找一家客栈投宿，明日再到武家庄也不迟。

张咏笑道：大人说得是，在下闻到前边酒香，两脚就已经走不动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平弘雅搀着柴郡主当先走了下来，荆儿和八姐便跟在后边。五郎带着几个侍卫朝前边的酒铺走去，那面小小的酒旗洗的雪白，上边写着三个大字醉思仙杨刚正淡淡一笑：还挺有心思的。

谢慕华随口道：看这名字应该不是烈酒，真正的烈酒应该叫三碗不过岗才对。

平秀正也不知道什么叫三碗不过岗，但是现在寄人篱下，又希望能从谢慕华这里得到点好处，便忙不迭的说道：哈伊，哈伊，三碗不过岗！

五郎走到酒铺，看到还有五六张台子在空着，便吩咐老板，都给包了下来。一众人走了过去，小二一看是豪客来了，招呼的着实殷勤：几位爷，小店别看店小，这酒是自家酿的，在句容县也算得上是一绝，入口醇厚，清香芳洌，是一等的好酒。小店还有不少江南小吃

谢慕华随意点了几个菜，便把菜单递给张咏，叫他们点去了。

遮莫不是张复之？

谢慕华和张咏一起扭头朝说话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年约四十多的男子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一个人在那里独饮。两只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张咏，长大了嘴巴，仿佛极为诧异。

你认识？谢慕华低声问道。

张咏面色有些尴尬：想不起来了。

那人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复之，我没有认错，阁下和以前一样，还是仗剑行走江湖，手握三尺青锋剑，专管人间不平事。自从去年在开封府相见之后，咱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听闻复之兄高中进士，此后却不知道复之兄去哪里高就了。莫非是来江南任官了么？

张咏如梦方醒，急忙站起来施礼道：原来是何兄。

谢慕华暗地里给了张咏的小腿上一脚，张咏会意：何兄，在下中了进士之后便去了崇阳县当个县令，不想仕途坎坷，已经被削去官职了如今是来江南访问亲友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谢慕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人名叫何光逢，并非是张咏的朋友。而是苏易简的父亲的老同事。何光逢是四川人，曾经做过县令，因贪污受贿被削去官籍、贬为平民。此后流寓开封府多年，终究未能复官，生活极端困窘。

去年苏易简等人去开封府考科举的时候，曾经和何光逢有一面之缘。当时苏易简和张咏都曾经慷慨解囊，相助于何光逢。只是没等到科举结束，何光逢就离开了开封府，不知去向。苏易简曾经慨叹说，何光逢此人才华是有的。只是用心不正，一心只想走捷径，又爱财如命沦落到如斯地步，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何光逢听说张咏已经不再为官，口气不免冷淡了几分，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要掉头往自己那桌走去。

谢慕华眼睛一转，朗声说道：何兄，相请不如偶遇，在下和苏公子也是朋友。何兄何不过来与我等同饮？

何光逢心中一动，他看谢慕华在这一群人中隐隐是众人之首，邻桌几个女子都是天姿国色，尤其柴郡主更是雍容华贵，气度大方。身边随从要么是虎狼之气，要么是张咏这般的才华横溢之士，想必应该是大有来头之人。何光逢心下也想和谢慕华结交。便笑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谢慕华亲手拉过一张椅子：何兄，请。

何光逢施施然的坐了下来，像是不经意的随口问道：不知道公子高姓大名？

谢慕华随口胡诌道：在下姓郭，单名一个靖字。

原来是郭公子，听郭公子说话像是北方人士，不知郭公子家居何处？何光逢有心要和谢慕华接纳，言语中自然要问个清楚。

谢慕华笑道：在下是太原人士，去年赴开封府赶考，却未能中地。便浪迹江湖，四处游玩。正好复之也已经无官一身轻了。就结伴而行！

何光逢略微有些失望，可是听到谢慕华说是姓郭，又说是太原人士，莫非是大将郭进的儿子？何光逢当初做过官，一腔心血就是为了能再度做官，便举杯道：何某敬郭公子一杯！

谢慕华干了一杯，随口问道：何兄现在就居住在句容县？

何光逢摇摇头：本来是来这里投奔一位刘大官人，可是刘大官人刚好不在家。我便住在县里等他回来，说起来前后也有一个多月了。

谢慕华似乎无意的问道：那之前听说武家庄山里有玉石，何兄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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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我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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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逢笑道：此事何某怎能不知道？武家庄的玉石案闹得沸沸扬扬，江宁府亲自派人来抓捕人犯。这句容县上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店小二将一道道菜肴送了上来，谢慕华盛意拳拳的邀请何光逢一同进餐，又问道：那武家庄只不过是因为开采了一块玉石就闹得这么大动静么？

何光逢忍不住卖弄起来：要是早两个月问我，我便不知，如今在下可是清清楚楚。这句容县里明白人多了去了。一块玉石而已，哪里值得官府大动干戈？还不是因为前任江宁府的一纸文书？

愿闻其详！谢慕华急忙说道，杨刚正和张咏虽然一直没有插嘴，现在也是听得分外仔细。

何光逢喝了口酒，又吃了几口菜，这才说道：郭公子，你有所不知。前任江宁知州曾颁布法令，说是江宁一带的百姓开耕荒地的话，这块地就属于百姓自有。其实江南一直是鱼米之乡，哪里有多少荒地，要开也只能去那些极为贫瘠的地上去开。不过，虽说是贫瘠了点，可好歹开耕完了，也是自家的地了。郭公子，是不是这个理？

谢慕华点点头：何兄说得是。对于农民来说，一块自己的地就是天，无论是多么贫瘠也好，有一块自己的地，就不用看着地主老财的脸色做人。就算是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起码也有个盼头。

原来的武家庄的村民就有耕地，现在开垦了一些土地之后，又多了一些地。要是这些人都能靠自己活下去了，那些地主们怎么办？何光逢这句话虽然说得有些难听，但是就是这个道理。

老百姓能自己养活自己，就一定不会去给地主家做长工，那地主总不能自己下地干活吧？也需要人手来种地主家的地，地主要么就要提高给长工佃户的待遇招揽人手，要么就只能兼并掉那些自耕农的地。两者相较，对于做惯了强者的地主们来说，兼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要是能以极低的价钱兼并掉武家庄的土地，那就更合适了。

其实对于现在地广人稀，全国才四百万户的大宋来说，耕地是足够的，反而是人太少。这一阶段若是地主不高速兼并的话，那地主的利润就少了很多。事实上，这一担忧在王安石的时代，只不过是不到百年后已经极度尖锐起来了，过度被地主兼并的土地和膨胀的人口负担带来的沉重社会压力，让大宋朝廷都为之震惊。王安石的变法也是想缓和这样的矛盾，只不过最终他是失败了而已。

张咏缓缓的说道：一个武家庄自然是不够的，这儿只不过是江南东路的一个缩影而已。

杨刚正笑道：江南东路在乱世都没有打过几次仗，这么安逸的地方，要是再不控制兼并的话，我想要不了多久，大宋在江南的自耕农就再无立锥之地了。可江南是大宋的粮仓，这儿的麻烦还多得很呢！

谢慕华沉重的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

何光逢黑瘦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郭公子，虽说大宋不抑兼并，可买卖毕竟是不能强买强卖的。要是那些自耕农就是不卖地，地主们也不能派人去抢。但是官府一去就不同了。找个由头，将青壮抓起来，这些地不卖也就荒了。

谢慕华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从古到今都在不断的发生，可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善良老百姓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真的要他们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造反吗？

多谢何兄了。谢慕华心里清清楚楚，江宁府和那些财主必然是勾结在一起了，江宁府先出通告，那些老百姓信以为真，就拼命的去开垦荒地，以为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可是官府再寻个由头将他们抓的抓，打的打。到时候用低价来收购他们的土地，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地一下子就变成了别人的，不但一点好处都没有，最后还得沦落去做别人的长工或者佃户。

何光逢狡黠的问道：郭公子来句容县就是为了此事吗？

谢慕华摇了摇头：在下也是来江南游玩的，听说此事颇为好奇，还以为江南也出了一块和氏璧呢！

何光逢干笑两声，随口道：不久后江南东路贡举就要举行了。不如郭公子再考省试，来日再去考进士？

其实在明代之前，举人是一个准考证而已，也就是说一个读书人考了秀才，再考了举人，才有资格去考进士。可要是考不上进士的话，还得回头再考一次举人，再考一次进士。曾经有人连续四次夺得解元，却未能考取进士，那真是人生的一大悲剧了！到了明清时代，就放开了这一限制，举人考取了之后也能永远保留身份，再考进士就行。这，多少也算是八股文之后科举的一次进步吧。

谢慕华却一愣，顿时想了起来，自己刚说过上次考不中进士，的确是要回头再考举人的。随即摇头苦笑两声：在下才疏学浅，科举，是无望了。

何光逢嘿嘿笑了两声：郭公子和复之交好，必然是有好文采的。不像何某人，此生此世是无望了。

谢慕华笑道：何兄才华过人，就算是现在再去考功名，也能高中。

何光逢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才说道：我已经被革去功名，要考就要从童生考起。当年我是进士，现在要我回头考童生、秀才、举人我不服。再说就算我现在去考，考到举人我只怕也五十多了，这一把年纪还能有什么作为？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土里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道理谢慕华是懂的。

何光逢叹了口气，起身告辞，摇摇晃晃朝酒铺外走去，夕阳西下，那金色的阳光照在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人的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佝偻着的背仿佛承担了无数的重担。谢慕华不禁苦笑两声，考取功名就是为了做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原来读书是为了黄金屋，为了颜如玉的，那他做一个贪官也就不足为奇了。只不过，就算是千年之后，那些百万人疯狂去参加的考试，不也是为了一个所谓的铁饭碗吗？

何光逢刚刚走出酒铺没几步，忽然眼前一亮，高声朝街尾喊道：可是刘大官人回来了么？

远远有人答道：正是刘大官人回来了。

何光逢喜形于色，整了整衣袍立在街边，却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面孔方阔，年约三十多显得颇为健壮，昂首阔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多个随从。走到醉思仙的门口，有人在刘大官人耳边说话，像是说何光逢是特意从开封府前来投奔他的闲汉，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云云。

这刘大官人并非是开封府里的那种大官人，他衣着也算华丽，但是总感觉少了一些气质。眉宇之间隐约透着一股土财主的气息。

醉思仙靠门口的桌子，是平秀正和五郎等人坐着的地方。他们身后便是四个女子坐的那一桌。刘大官人和何光逢说着话，眼睛瞄到酒铺里，却正好是对着柴郡主的。柴郡主那份气质雍容、那份绝代紫色，虽然是不施粉黛也是清秀绝伦，却叫刘大官人看得傻了眼，一时间色授魂与，傻呆呆的盯着柴郡主看了半天。

此人好生无理柴郡主低声念了一句，微微侧过头去。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明珠，哪里被人这么看过？心中恼怒，却也不愿口出恶语。

荆儿扭头看了一眼，她性烈如火，马上就要出去给那个刘大官人好看。

谁知道这跟刘大官人打了个照面，那厮竟然忍不住叫了出来：我的小乖乖，居然还有个娘子如此美貌

说着，刘大官人就要朝店里走，何光逢知道那几个女眷都是跟着谢慕华一起的，心知不妙，但是刘大官人是句容县的一霸，平素就骄横惯了，哪里会把一些生面孔的外乡人放在眼里。何光逢想要劝说，却被刘大官人推倒一边去，那厮已经径直走了进来。

谢慕华冷笑两声，那刘大官人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上了，众人都以谢慕华马首是瞻，谢慕华既然不说话，众人就都不说话。整个酒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诡异。那刘大官人走到柴郡主那一桌旁边，却见柴郡主还未挽髻，想必是还未成婚的。心中顿时大喜，低声道：不知道娘子从哪里来？

五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一掌就拍在桌子上，斥道：好大胆，你可知道她

却见谢慕华摇了摇头，五郎忍住这口气，又坐了下来。

八姐和荆儿看谢慕华的神色知道他有所图谋，也不吭声，只暗中踢了踢柴郡主的脚。

柴郡主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顿时明白了过来，冷笑着看着刘大官人：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调戏民女？眼里还没有王法了么？

刘大官人哈哈大笑，豪情万丈的叫道：王法？句容县，我刘大官人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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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欺行霸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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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官人的那群随从马上跳进酒铺来，凶神恶煞的站在刘大官人身后，冷冷的看着酒铺里的众人。

何光逢隐约感到不好，可是又不敢进去，在门外来回徘徊了好几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位娘子刘大官人看着柴郡主的花容玉貌，心里直痒痒。

谢慕华忽然冲着平秀正招了招手，平秀正也不管站在他身边的那些壮汉，起身走到谢慕华的身边，俯下身来，谢慕华低声说道：你若是把这些家伙全部打走的话，我会考虑支持你回到关东拿回你应得的一切。

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只不过是打一群家奴而已，若是能够得到大宋国像谢慕华这样手握实权的官员的支持，那平氏可就真的复国有望了。平秀正清澈的双目中顿时冒出贪婪的欲望，转过身来盯住了刘大官人，却听谢慕华在他身后笑道：别伤了人命，其余的随便你动手。

平秀正大步走到刘大官人面前，忽然暴喝一声：八格牙路一把揪住了刘大官人的衣领，右脚用力在他腰间一撑，整个人仰天倒下，同时抬起左脚双腿用力一蹬，将刘大官人硬生生的从酒铺里踢了出去，哎呦一声就摔在酒铺外的路上，溅起一路灰尘。可怜那刘大官人只叫了一声哎呦，就趴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那些家丁顿时急了，好几人已经从腰间怀里摸出了兵刃，平秀正快步冲出酒铺，从腰间缓缓抽出长剑，双手握剑，双脚不丁不八分开站好，手腕垂在腰间，剑锋斜挑朝天，正是标准的日本剑道中段式。

张咏淡然一笑：大人叫平秀正一个人去打这么多人，还不准伤了人命，也算是难为他了，说不定还要受伤呢。

谢慕华却不说破，他当年也曾经是一个愤青，对小日本的仇恨由来已久，虽然在这个时代，大宋在日本人的眼中还是高不可攀的，但是谢慕华看到小日本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现在这种要跟别人打架的力气活，当然是要小日本先上，吃点亏也没什么不好。谢慕华可也准备着好好用一用平氏，日本就慢慢的内耗吧

平弘雅皱着眉头，紧张的看着门外。

那群家丁急忙冲了出去，从地上扶起刘大官人，何光逢站在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帮忙扶着刘大官人。那群家丁还没来得及朝平秀正冲过去，可是平秀正就已经主动冲了过来，日本剑道本来就是不是防守的剑法，讲究的就是进攻。平秀正长剑挺出，斜斜刺进一个家丁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捂住肩膀，痛苦的倒在地上。其他人立刻围住平秀正，各种武器都亮了出来，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谢慕华笑道：这位刘大官人的运气不太好，居然调戏柴郡主，这还是在江南，要是在开封府的话，砍了他的脑袋也不为过。

张咏朝外看了看，低声说道：那个平秀正这段日子得了许多指点，剑术颇有长进。一人对战这么多人，居然也不落下风，算是难得了。

杨刚正举起酒杯，浅浅的饮了一口：打架斗狠这种事，我是不懂的。不过听那个刘大官人的口气，在句容县，他就是一方土霸王。看来武家庄的事情多半是要着落在他的身上了，就算他没有参与，至少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谢慕华一听这话，立刻朝五郎叫道：把那个什么刘大官人先给我抓进来。

五郎正要动手，杨刚正忽然叫道：且慢！转过脸来朝谢慕华说道：经略相公，现在抓一个刘大官人并无用处。他今日被咱们痛打一番，就知道单凭他的力量是无法和咱们对抗的。那他就一定要借助官府的势力，到时候看他找谁，找了谁，谁就是幕后黑手。经略相公就可以驱虎吞狼了

谢慕华微微一笑：有道理！便吩咐五郎不要出去。

这厢平秀正和那群家丁打得着实激烈，平秀正这些日子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也知道日本武术和中原正宗武术相比颇有不足，这些天来一有空就朝五郎、张咏等人请教，虽然时日还短，看不出太大的长进。不过比起刚被救起的时候，已经是颇有起色了。只见他抱剑而走，身如游蛇，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兵刃，手中的长剑却能在匪夷所思的方位伤敌，一会儿功夫就好几个家丁带彩倒了下去，而平秀正只不过是胳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而已。

张咏看得暗暗点头，谢慕华却担心他们打得太热闹，一时间要是收不住手的话，伤了人命那就是大事了。谢慕华便吩咐五郎几句，让五郎将那些人轰走。

平秀正打得兴起，忽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抢入战圈，双手连抓，手下并无一合之将，抓住一个人就随手抛开两三丈远，那十来个随从转眼之间就全被丢了出去，密密麻麻的滚成一团，张三压住了李四的胳膊，王五别住了张三的大腿，一个个哭爹喊娘，叫苦连天。

平秀正一声好还没喊出来，就见一只大手抢过自己的剑圈，照着脖子抓了过来。平秀正心中大骇，急忙叫道：杨君，是我！

哦杨五郎猛然收手，笑道：丢得兴起，差点把你也当成他们那一伙人给扔了出去。

五郎虽然说得并不在意，可是平秀正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见过张咏和七郎显露武艺，这几天苦练下来也觉得自己有了进步。而且张咏和七郎的武艺虽然高强，平秀正多少也能抵抗一下，却没想到五郎只是空手而已，一招之内就几乎抓住他给丢了出去。这份武功实在是强得过分，平秀正心中对大宋又多了几分敬仰，对谢慕华更是畏惧，没想到谢大人身边随便拉个不起眼的人物出来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若是能得谢慕华相助。将来平氏反攻关东，重建新皇王朝就绝对不是梦想。

何光逢这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谢慕华的来头颇大，可是毕竟是不知根不知底的。刘大官人是句容县的一霸，在江宁府的势力也颇为强大。这棵大树可是得罪不得的。何光逢抢了出来，挡在刘大官人的身前，朝五郎叫道：兀那汉子，莫要伤了刘大官人

五郎只是冷冷一笑，带着平秀正快步走到酒铺门口，谢慕华却缓步走了出来，冲着刘大官人叫道：你只不过是地方一霸而已，远不是我的对手。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吧？若是再让我遇到你，见一次就打你一次，我说得出做得到，你好自为之吧！

刘大官人恨恨的瞪了谢慕华一眼，冲着自己的手下斥道：还不快滚过来扶老子走？

那些家丁哼哼唧唧的走了过来，扶着刘大官人一溜烟就走了，何光逢回头看了看谢慕华，面色有些阴霾，却还是跟着刘大官人走了。

官人，咱们现在去哪？荆儿靠了过来，笑盈盈的问道：要是再遇到那个什么刘大官人，叫他吃我一顿老拳。

你的手很老了吗？不觉得啊！谢慕华笑嘻嘻的捏了捏荆儿的手，走到柴郡主的身前，躬身施礼道：郡主殿下，这次实在是那些恶霸无理，冲撞了郡主。下官保护不周，还请郡主恕罪！

柴郡主嫣然一笑，轻启朱唇，微露贝齿：经略相公不必如此。这等恶霸，也应该得到一些教训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是很低，店小二和店老板却都认得刘大官人，将谢慕华不知好歹得罪了他们，都战战兢兢的躲在厨房不敢出来，自然也听不到谢慕华和柴郡主的对话。要是他们知道今日来到醉思仙的贵客居然是江南东路军区总司令外加柴荣的小女儿的话，只怕要请谢慕华来题个字留念了。

柴郡主美目流转，轻声说道：经略相公留在此地不走，想必是要等刘大官人回来报复啦？

谢慕华微微一笑：那是，这等人鱼肉乡里又怎么能吃外乡人的亏？他见手下打手奈何不了我等，自然要去找他的靠山帮忙

柴郡主幽幽叹了口气，却岔开话题道：这酒铺的酒还真不错。

八姐笑道：若是喜欢的话，可以买一些运回安抚司衙门，这酒居然能被柴郡主看中，将来名头想必是更加响亮了。

谢慕华假意斥道：女孩子家喝酒做什么，买回去也是我喝。

一群人说说笑笑，就见夕阳落山的方向，一群人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十来名捕快，这句容县并不算大。十来名捕快几乎就是全城接近一半的公检法力量了。那些捕快的手中拿着铁镣和枷锁，凶神恶煞的跟在刘家家丁的身后，大步朝醉思仙走了过来。

柴郡主看着谢慕华忽然一笑，说不出的娇媚：经略相公，他们来了。

谢慕华哈哈大笑：来的好啊，来得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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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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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说完，谢慕华就主动走了出去，迎着那群嚣张跋扈的官差笑道：各位差大哥是来抓在下的吧？

为首的官差一抖手中的镣铐，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句容县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伤人，目无王法。居然还敢留在这里等官差来抓，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慕华拱手道：这位差大哥说笑了，在下可是一等一的良民，从来都是严守法纪不敢妄为的。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到官府分说清楚的。不然的话，岂不是让我们背负了伤人的罪名。来来来，差大哥，请！

说着，谢慕华将双手一伸，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那些官差顿时傻了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顺的人犯，为首的官差咳嗽一声，斥道：都给我抓起来。

那群官差立刻围了上来，将谢慕华上了枷锁，又冲进酒铺里，将五郎、平秀正等人全都拿下。不过这些官差还算不是太鲁莽，没有为难这几名女眷，只是将男子都扣了起来。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昂首阔步朝前走去。

张咏赶上两步，低声说道：经略

谢慕华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到县衙再说。

身后的官差举起手中的刀鞘，在张咏的背上狠狠打了一记：抓起来还那么多话，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那群官差跟着哄笑起来，杨刚正心中也暗自好笑，谢慕华是摆明了扮猪吃老虎，这回到了县衙可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只怕是句容县的县太爷才对。

句容县并不算大，县衙离这儿也只不过是两条街而已，走不一会，官差们就押着众人到了县衙门口。这里的县衙看起来颇为陈旧，门上的红漆斑斑点点，已经剥落了不少。放着大鼓的架子也不太稳固，别说击鼓了，就算是用手推一下，十有八九就能倒了。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正斜靠在大门边上打瞌睡。看到一众同僚押着一群人回来，顿时来了精神，看谢慕华等人的打扮也知道应该是有钱人，今天能好好敲诈一笔的话，晚上又可以去打打牙祭，喝喝花酒了。

快点进去。那两名衙役急忙催促道。

三班衙役都走了出来，拿着颇为腐朽的水火棍，当当当的点着地，有气无力的叫道：升堂威武

谢慕华大步走进大堂，杨刚正张咏等人紧随其后，那几名女眷虽然没有被抓，但是关心则切，都跟在后边一起走了过来。平秀正和平弘雅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宋的官府，颇为新鲜，又知道此行必然无害，便轻松的欣赏起县衙的布局来了。

堂上高挂公正廉明的牌匾，下方一名四十来岁的肥胖官员身穿公服端坐在大堂之上，右手边立着一人正是方才被打得像猪头似的刘大官人。那官员啪的一拍惊堂木，斥道：呔，堂下何人，可知这里是句容县衙？

知道知道谢慕华耸了耸肩膀：在下和朋友是从晋阳而来，今日刚到句容县就被抓来了县衙。堂上可是知县大人？

那官员怒道：本官问你，你倒问起本官来了？胆子还真不小，本官就是句容县马知县。尔等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街头殴打良民，触犯大宋律法，可知罪否？

谢慕华施施然的朝前走了两步，笑道：不知道打伤了多少人？

刘大官人捂着腮帮子叫道：起码打伤了我十多人。

谢慕华不解的反问：那在下只有一个家人出手而已，阁下就有十多人上阵。为何不是阁下殴打我们？而是我们殴打阁下呢？

刘大官人怒道：强词夺理，胡搅蛮缠。转过脸来对着马知县说道：大人，这等刁民，不到黄河心不死。大人，用刑吧。

马知县点点头，叫道：大刑伺候。

等等。张咏叫了出来。

怎么？你是要认罪么？马知县冷笑两声，这些屁民，不打就不知道厉害，一听说大刑伺候，马上就脚软了。

张咏摇摇头，缓缓说道：根据大宋律法，官员升堂之后，首先要确定人犯的身份、籍贯。跟着要说明所犯何罪，列举人证物证之后，才能考虑是否用刑。否则就成了刑讯逼供。大人是知道还不知道？再说了，大人问都没问一声我等是否有功名在身，就说要大刑伺候。须知，若是我们有功名在身的话，大人是不可以用刑的。这些都是大宋律法明文规定的，大人难道不知道吗？单听那刘大官人一面之辞，就说是我等殴打了他，却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审案可有这么审的么？

马知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才问道：尔等姓甚名谁，可有功名在身？

在下并无功名在身。谢慕华嘿嘿一笑，指了指杨刚正和杨五郎：他们两位也没有功名在身。

好，打的就是你们！来人，用刑，脊杖二十。马知县心中暗忖，既然没有功名在身，最多也就是个公子哥而已，有道是民不跟官斗，贫不跟富斗。只不过是一群外地来的小财主而已，打就打了。难道还能为了他们几句虚言恫吓就丢了马知县的官威不成？

站在大堂之外的柴郡主、八姐、荆儿等人一听说要打脊杖，顿时变了脸色。这脊杖之形甚是难熬，受刑者要扒光上衣，袒露后背伏在地上，让衙役用水火棍在背脊上重打二十下。这二十下要是打实了，别说伤筋动骨，就算是打断了脊梁，以后瘫在床上都有可能。荆儿和八姐说不得，马上就要朝大堂里冲，柴郡主急忙拉住她们，低声说道：经略相公自有深意，你们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是胸有成竹。咱们静观其变，要是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再动手也不晚。

柴郡主自然是有恃无恐的，她们柴家的人一贯处世都极为低调，生怕引起朝廷的怀疑，但是这并不代表柴家人就软弱怕事好欺负。再说了，柴郡主到底是郡主的身份，区区一个知县又怎么能和郡主一争高低？

两女点点头，站在柴郡主的身侧，看着大堂里的动静。

刘大官人冷冷的看着谢慕华等人，心道，叫你们这些不开眼的在句容县就跟老子作对？这儿从知县以下全是吃刘家饭的，刘家人出了事，那就是跟县太爷过不去。今儿个不给你们打出些教训来，你们还不知道天到底是什么颜色呢！

如果我现在招了，能不能不打？谢慕华笑嘻嘻的问马知县。

刁民、刁民马知县怒道：你这等刁民，还敢戏弄本官。

刘大官人认得平秀正和杨五郎是动手打他的人，指着他两叫道：先打这两个。

马知县微微颔首，五郎和平秀正身材虽然不高，可是都显得极为结实，像是谢慕华等人的保镖，有道是杀鸡给猴看。先打了他们手下，叫谢慕华看看他们的惨状，再想想自己的小身板是不是能顶得住二十记脊杖，气势自然就下来了，人也软了。其实，对于马知县和刘大官人来说，打他们一顿出出气是一回事，但是更重要的就是要从他们身上剥些油水下来，看谢慕华等人的服饰，像是有钱人，那就好办的多了。能诈出来几百贯贴补一下也是好的。

把那个汉子先打二十杖！马知县一指杨五郎叫道。

五郎扭过头来看了看谢慕华，只见谢慕华微笑着飞了个眼色，五郎顿时会意，也不等那些衙役按倒他，自己就撩起衣服，露出一身盘根错节的肌肉，主动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摆了个非常标准的伏地挺身的姿势。

那些衙役平素里都是酒肉惯了，半年也未必操练一下，身上的赘肉只怕都不下三十斤了，看到五郎这一身精缎子，心中也暗赞道一条好汉子。

打，重重的打。马知县冷眼瞥着五郎。

堂下顿时走上来两名衙役，呸呸两声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上，抓起水火棍朝着五郎的后心便晃悠了几下。

大堂之外的杨八姐倒马上松了口气，五郎有多少本事，她是知道的，别说二十脊杖，就算再多打十杖，也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只要打得不是谢慕华那个废柴小身板就行。

站在五郎左侧的是个老衙役了，还算良心不错，随手递了一根小竹竿到五郎的面前：咬着，撑不住的时候有用。

不用了！五郎扭过头来淡淡一笑：打吧！

那衙役叹了口气，将小竹竿插回到腰上，另一名衙役已经举起水火棍，扬在半空，照着五郎的背脊重重打了下去。

马知县和刘大官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刘大官人是觉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但是马知县这人就有些奇怪，他喜欢看着那些人犯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在堂前哭喊着大人饶命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也是官威十足，手里握着一县人的生杀大权，马知县想叫他们笑，他们才能笑，叫他们哭，就得哭得痛不欲生。

啪

水火棍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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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水至清则无鱼

。

那名吓傻了的衙役不自觉的举起手中的水火棍看了一眼，断口处豁豁丫丫，分明是一棒子就给砸断的。可是趴在地上的杨五郎好像没事的人一样，还扭过脸来朝他笑了一下。

马知县不明就里，他也知道县衙里许久都没有更换刑具了，就连衙役们手中拿着的水火棍，若是年份久远一些的，也是从李后主的时代就传下来的古董了。于是大叫道：换根棍子继续打。

那个老衙役看自己的同僚失手，再看杨五郎的神色，一点也感觉不到痛楚，心中诧异，但是知县大人已经吩咐了，不打也不行。低斥了一声：小哥小心则个。举起手中的水火棍照着杨五郎又打了下去。

咔嚓！果然不出所料，这根水火棍也应声而断。

你马知县再傻也看出不对了，指着杨五郎：你却说不出话来。

杨五郎笑道：可能怪我身子骨太结实了，这棍子又太孱弱，打断了两根。若是知县大人要我等赔钱的话，只管开口好了，在下虽穷，两根棍子总是买得起的，比起这几位手中的棍子也肯定是要好上一些的。

马知县眼睛一转，指着谢慕华：打他。重重的打。

又是两名衙役走了出来就要按到谢慕华，谢慕华叹了口气说道：解开木枷，让我自己解了衣服吧。

那衙役卸了谢慕华身上的木枷，谢慕华面带微笑，缓缓的解开长袍，一件金色物事不小心就滑落在地上。

金色的？马知县第一个念头就是金锭。刘大官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一个箭步就跳下大堂，伸手捡了起来，转身朝马知县笑道：这个汉子好生有趣，一个大男人腰间居然挂着金色的袋子，倒像是个女人一般。

刘大官人自己说得颇觉得好笑，可是再一看马知县已经是面如土色，嘴唇微微发抖，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刘大官人不明白倒也罢了，他是江南土生土长的财主而已，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句容县的知县大人了，大宋这里五品官以上才有姿格佩戴金色或者银色的鱼袋，能佩戴金色鱼袋的，那绝对是朝中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刘大官人虽然不认得，可是马知县是认得的，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转过不下一百个年头，从太上老君一直求到如来佛祖，只盼自己不要太倒霉，惹了天大的祸事。

马大人，打还是不打啊？天气已经转凉了，叫在下不穿长袍在这里等着你打么？谢慕华揶揄道。

好大胆，胆敢如此跟知县大人说话，不要命了么？身后一名衙役斥道。

马知县汗如雨下，急忙离座而起，走下堂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下官句容县马兴田，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

谢慕华昂起头：江南东路有几个带金鱼袋的官儿？

马兴田最恐惧的事情终于被他猜中了，眼前这个二十多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然就是枢密院副使、江南东路安抚使、江宁府知州谢慕华。这位爷简直就是官场太岁，手下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多少官员因为他下了台，就说王溥这位国丈好了，要不是因为跟谢慕华斗，能被赶到江南东路来？

马兴田磕头如捣米：下官不知是经略相公来此，求经略相公恕罪！

刘大官人也傻了眼，经略相公？那是主管一路军务的大官，自己居然是被经略相公的人打了，还叫一群官差来把经略相公抓到了县衙门来，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么？

那刘大官人也是个知机的人，急忙跪倒在马兴田的身边，扑通扑通就磕头起来，脑袋在青石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口中大叫道：草民不知是经略相公，得罪之处，还请相公大人大量，饶恕则个。

谢慕华冷哼一声，却将张咏拉了过来：这种事应该是复之兄来料理才对。

马兴田抬头看看张咏，低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谢慕华狡黠的笑了笑：好教你知道，这位便是提点刑狱公事张咏，主管江南东路刑狱。马大人，你可要好生和张大人亲近亲近。

还没等马兴田答话，张咏就笑道：那是，经略相公，下官正要和马大人研习一下判案之道。当初在开封府听闻一件失窃案，开封府衙就审了足足三天。哪里有马大人这么快，上堂用刑要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可以画押下狱了。这等办案的速度，下官实在是拍马不及。

马兴田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再斜眼一瞥杨五郎，只见五郎已经跳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长袍披在身上，马兴田心里抱了个念想，又问道：这位壮士

张咏接口道：马大人，这位壮士就是禁军四品带刀虞侯杨延环。哦，马大人是文官，对武职应该不是很清楚。杨虞侯便是杨无敌大将军的五公子了。

马兴田顿时眼前一黑，头脑发晕，情不自禁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一群衙役谁也不敢抢上去扶他，只有刘大官人低声唤了几声，见马兴田毫无反应，偷偷抬眼看了看谢慕华，却不敢再说话。

那群衙役只道谢慕华要在这儿大发官威，却没想到谢慕华看也不看昏厥在地上的马兴田，转身对五郎说道：走，咱们先找个客栈安歇去。今日这案子看马大人的情况是审不了的，来日再说吧。

五郎笑了笑，当前走了出去，平秀正盯着那群衙役，却走在最后。

谢慕华刚刚走出大堂，荆儿便扑了过来，轻声斥道：官人，你也不早些表明身份，要是他们真的打伤了你，看你如何是好？

谢慕华见八姐站在一边，便将她也拉了过来，笑道：两位娘子，五郎还在里边呢，要是真有人要动手打我，你当五郎不会动手么？今天的事暂且到此为止，咱们可还没吃饱呢，寻个客栈投宿下去，大快朵颐再说吧。

两女幽怨的瞪了谢慕华一眼，又走回到柴郡主的身边去了。

谢慕华等人前呼后拥的出了县衙大门，张咏有些疑惑，问道：经略相公，为何今日不在堂上询问武家庄一事。就看马兴田和那刘大官人，应该对此事了解不少。问一问的话，应该有些收获才对。

谢慕华微微一笑，拍了拍张咏的肩膀：复之，你善刑狱，嫉恶如仇，可是对官场里的道道还不是很明白。这件事，我想杨先生应该心知肚明的，不妨问问杨先生好了。

张咏转身对杨刚正施礼道：请杨先生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杨刚正急忙回礼，看着谢慕华走在前边的背影，叹了口气道：经略相公却是会偷懒啊。偏偏叫我说。

张咏笑道：杨先生能者多劳，在下愿闻其详。

杨刚正谦虚的笑了笑，低声说道：张大人，你是清官。可马兴田等人就不是清官了，今日他们得罪了江南东路四位最高官员其中的两位，以马兴田等人的本性来说，他们将会如何处置？

不等张咏回答，杨刚正接着说道：假如我是马兴田，自然是备一份厚礼来求见经略相公和张大人你。可是经略相公现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马兴田自然会猜测，是不是经略相公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关于马兴田的消息，这次是特意来寻他的晦气。这时，若是有人从旁边提点，马兴田为了自保，许多事，咱们不让他说，他也会主动说出来了，这总要比在大堂上对他穷追猛打的好。

张咏想了想，点头道：这也对，可若是马兴田不说呢？

杨刚正叹了口气：张大人，十年寒窗苦，一朝登龙门，权力不是每个人说放下就放下的。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知县而已，你可想过他熬了多久，读了多少书，参加了多少次科举才有今日的官职。这件事，马兴田只不过是个引子，我们也需要他这样的马前小卒。他是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功名，为了保住官职，咱们叫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谢慕华转身道：杨先生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很高深莫测了，谁知道落在杨先生的眼中，却是不值一提了。

杨刚正笑道：经略相公过谦了。

张咏嘿嘿一笑：可惜在下生性嫉恶如仇，若是遇到贪官污吏，恨不得都一剑斩了才顺心。却想不到，这些贪官污吏还如此有用。

谢慕华沉吟道：一个人的贪污腐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体系下的贪污腐败，江南的贪腐由来已久，就算是后来的官员也都不自觉的进入了这个体系，你也贪，我也贪。杀掉几个贪官是没有用的，不把这一块的体系连根拔起，杀一个马兴田，自然还会有十个二十个马兴田出现的。

杨刚正接口道：水至清则无鱼

谢慕华点点头：我明白。

张咏就在大街上对着两人正色道：复之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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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平秀正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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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随便找了个还算是颇为干净整洁的客栈就住了下来，谢慕华刚换了一身衣服，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谢大人，能和你谈谈吗？

谢慕华一听是平秀正的声音，点点头，八姐就走过去开了门，却见是平秀正和平弘雅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

这两人有些奇怪，回来之后都换了一身日本和服。平秀正是一身黑色和服，腰间别着长剑，头发挽了一个髻垂在脑后，衬里穿着雪白的绸衣。平弘雅却换了一身打扮，一身玫红色打底白色斑点的和服，穿在她的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臃肿，脖颈处露出的雪白肌肤引人遐思，一截白生生的小腿隐约可见。平弘雅垂着头站在平秀正的身后。

谢慕华缓步走了出去，平秀正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道：谢大人，能否去我的房间谈谈？

谢慕华点点头，随着平秀正朝他的房间走去，五郎正好从房内出来，看到谢慕华过去，便要跟过来，谢慕华挥挥手示意五郎不用跟来了。

进了平秀正的房间，平弘雅就转身将房门窗户都关好。兄妹两人一起跪坐在床上，谢慕华知道这是日本人的习俗，他是大咧咧的往床上盘腿一坐，问道：找我什么事？

平秀正忽然拜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头：谢大人，秀正请求您能帮助平氏复国。

谢慕华早就料到早晚有一天平秀正会主动请求大宋的帮助，只不过平秀正的性子也实在是急了一些，才几天就忍不住要提出了。谢慕华沉吟道：你先起来再说。

平秀正却不肯起来，接着说道：谢大人，大宋国富民强，幅员辽阔。就算是日本举全国之力也不如大宋一路的军马强盛。我和妹妹漂流到大宋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谢大人你的部下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大人你在朝廷之中又是位高权重，只要大人愿意帮助平氏复国，平氏永远都会记得大人的恩德。

恩德？几毛钱一斤？国与国之间讲究的是个利益，谢慕华拿起了架子：秀正君，你有所不知，大宋的军制和日本不同。我虽然是江南东路的最高军事长官，可是我没有调兵出兵的权力。若是我要出兵帮你们复国，就首先要上报朝廷，交予枢密院和兵部会审，等到皇上亲自定夺之后，我才能出兵。而且江南东路镇守一方的禁军并不是太多，若是派去日本的话，江南的卫戍便有些吃紧。若是只派厢军过去，他们的战斗力要差上一些，只怕也是无济于事，这件事，难啊难啊

说着，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

平秀正沉声道：大人，秀正也知道大人的难处。其实平氏在关东颇有根基，当年祖父平将门在关东经营多年，那里的日本百姓对平氏还是念念不忘。再说现在日本国内，平氏、源氏、藤原氏都是极为强大的势力，贸贸然让大宋和他们开战，自然是不妥的。秀正想请大人派出一些水师，找到藤原拓名和藤原正一郎的舰队。这些年来躲躲藏藏，被人赶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的日子，秀正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待找到藤原拓名和藤原正一郎之后，我们就去关东光复旧国，到时候以祖父平将门在关东的声势余威，不敢说一呼百应，但是也绝对是应者如云。大人若是可以在后方支持我们的武器粮草，用大宋水师封锁住我们的身后海域，让源氏和藤原氏的水师不能从我们身后登陆，不能前后夹击我们，那平氏复国就有望了。

谢慕华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这些事情也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不过你要知道，我调兵遣将，为你平氏复国，动用的是大宋的军队，消耗的是大宋的府库。到时候若是皇上问起我来，我要如何交代呢？

平秀正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大人，秀正绝对不敢让大人为难，若是平氏能够占据关东，一定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不敢拖延。

不谢慕华摇了摇头。

平秀正一听谢慕华说不，顿时有些焦急，抬起头来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现在想的却不是关东，日本盛产金银，却也不是遍地都是金银。日本的金银主产量最大且最著名的是位于甲斐东北部黑川谷附近的黑川金山，其次还有南部的汤之奥金山群，即包括内山金山、茅小屋金山和中山金山三大金山以及栃代金山、常叶金山、川尻金山等金山的总称。其他甲斐金山还包括了南部町的十岛金山；早川町的黑柱山、保金山、大月市的金山金山、黑川金山附近的牛王院平、竜喰等金山。

这些地方，谢慕华也不可能都记得住，但是他以前玩单机游戏的时候和网络游戏的时候，看日本矿物地图分配，却不是在平氏的控制区域以内了，应该是在源氏和藤原氏的手中。要是让平秀正把持了关东，最多也只是能将大宋的奢侈品运到日本进行贸易倾销，还不能从根本上掠夺日本的经济。谢慕华是要将日本的金银都彻底的挖到大宋来，虽然现在日本的冶金技术还很寻常，锻造出来的金银成色跟大宋的金银无法相比，可那好歹也是金银，而且量是非常大的。

中国自古以来贵重金属都是比较稀缺了，历朝历代用铜钱做通流货币就是这个原因。谢慕华皱着眉头想了想，总不能叫平秀正马上集结舰队去攻打黑川谷吧？

日本现在是武家和公家争权的时候，天皇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武家最强大的就是源氏、平氏、藤原氏，要是进攻黑川谷，那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加上毛利家和上遂家的地盘的话。等于和日本全面开战，这样的局面并不是谢慕华想要看到的，平秀正没有这个能力，大宋现在的主要对手也不是日本。

谢大人，平氏能否复国就在您一念之间了

平秀正顿首道。

谢慕华低声问道：你和藤原拓名的舰队有多少人？

平秀正想了想：最多的时候能够作战的约有八百多人，这些年来源氏和藤原氏一直对我们围剿不停，现在还剩下五六百武士吧

谢慕华点点头：动用水师，我也要先上报朝廷，我现在能帮你做到的，是卖给你五百套盔甲！

平秀正大喜过望，日本现在的盔甲还非常简陋，能够用上金属盔甲的都是高级将领和贵族，那些金属盔甲，许多还是从唐代的时候从中原卖过去的，被那些小日本当成传家宝一样的贡起来，一代代的流传下去，普通的士兵也就是穿着竹甲或者皮甲而已。

谢慕华这一下给他五百套盔甲，若都是上等的明光铠或者长短齐头铠的话，从装备上来说，这五百人简直可以羡慕死日本任何一个武家势力。而且上等的武器装备，可以大幅度提高士兵的战斗力，五百人更换了大宋的装备之后，战斗力足足顶的上两千人。

多谢大人！平秀正当当当磕了几个头。

谢慕华揉了揉盘着的腿，笑道：我可不是送给你，是卖给你。你可要听清楚了。五百套铠甲，我可以挑选上好的明光铠给你，另外我可以多卖给你一些上等的弓弩，大宋士卒常用的麻扎刀和提刀，我也可以准备一些。

可是平秀正有些为难，这些武器装备实在是太好，可是价钱也是巨贵巨贵巨巨贵，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海盗而已，积蓄并不多，谢慕华说是要卖给他们，他们若是买不起也是白搭。

你是说没有钱是么？谢慕华点出了平秀正的尴尬。

平秀正点了点头，一脸的沮丧。

谢慕华笑道：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要一个地方。

平秀正诧异的看着谢慕华，低声问道：要哪里？

马关，我要马关的口岸，你们平氏回到日本本土之后，我可以提供援助给你们，你们则需要控制住马关附近的地区，把马关给我。谢慕华说的理直气壮，既然没有钱，就用土地来赎好了。

那里平秀正有些为难，马关是日本的军事重要交通地，隔海和九州相望，而且是日本颇为重要的贸易口岸，也是日本如今最大的鱼港之一。为对马海峡与濑户内海间交通要冲。若说割让给谢慕华，实在是舍不得。

谢慕华冷笑道：你们如今只不过是一群没有根的浮萍而已，马关是你的吗？若是大宋不肯帮助你们，那你们只能在海上继续当你的海盗，被藤原氏追杀，不过你们也别指望来大宋掠夺，大宋的水师天下第一，你们要是想着来大宋劫掠的念头，我会毫不犹豫的命令水师将你们围剿。你们什么都没有，我却是货真价实的给你们武器装备辎重，你们得到的或许是整个关东，也可能是整个日本，区区一个马关就舍不得了吗？原本我还以为你平秀正是个做大事的人，没想到居然是这等鼠目寸光之辈。

平秀正惊出一身冷汗，的确如此，他现在一穷二白，几无立锥之地，可还在想什么马关将来的归属。平秀正连忙说道：哈伊，大人！

谢慕华硬邦邦的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着跳下床来就要出去，没想到平秀正却快步走到门口，躬身道：秀正已经想通了，多谢大人相助。今天晚上就让弘雅服侍大人吧

平秀正一闪身从门口走了出去，只留下平弘雅和谢慕华两个人在房间里，一时间气氛好生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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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暧昧的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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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突而跳跃了几下，光晕忽大忽小，衬映得平弘雅跪坐在床上的身影更加曼妙。

这时的日本国压根就不把女人当回事，女人只不过是男人的工具，或者是财富和地位的附属品而已。就算是名门望族的女子，命运也只不过是男人的玩物。平弘雅抬起头偷偷看了谢慕华一眼，眉宇之间掩饰不住的惊慌。

说到年纪她还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从出生开始，平弘雅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从今天回来平秀正告诉她，需要她为了平氏去取悦谢慕华开始，平弘雅的心里就忐忑不安整整一天。

谢慕华看着这个长得极像福原爱的小女孩，又感叹了一遍童颜*，看着平弘雅脸上略显惊惶的神情，谢慕华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拿着一根棒棒糖引诱少女的怪蜀黍。

谢慕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跳下床来，随手拉过屋里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日本国内还有些情况，你哥哥没说，你给我说说吧！

哈伊！平弘雅恭恭敬敬的站了起来，她要是还跪坐在床上的话，就要比谢慕华坐在椅子上高了，于是走了下来，想要跪在地上，谢慕华急忙挥了挥手：不用了，真不懂你们日本人，膝盖这么软，扑通就要给人跪倒，过来吧。

平弘雅踏着碎步走到谢慕华面前，微微俯下身子，还是不敢高过谢慕华。谢慕华看着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股处女的幽香，心中一动，便伸手将平弘雅拉了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抱着她那纤细的腰肢，触手处滑腻柔软，那套和服之下温润的皮肤竟然是未着寸缕。

谢慕华暗忖道，待会问完了话，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不过还是先办正事要紧，便压下火头问道：平氏、源氏和藤原氏在日本国内的势力如何？

平弘雅被谢慕华搂在怀里，俏脸飞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谢慕华用力一紧手臂：说吧，大点声。

平弘雅这才喃喃说道：平氏和源氏在日本国代表的是不同势力，平氏和藤原氏差不多，他们手中的权力都来自于天皇朝廷的公权。而源氏就完全是武力起家的了。先祖平将门起兵的时候，京都的天皇朝廷根本无可奈何，派出来的兵马也不是先祖的对手。但是源氏、平氏、藤原氏都各自有自己的武家力量，是地方的武家打败了先祖，而不是朝廷打败了先祖。所以现在的天皇朝廷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共主而已，并没有多少实权。

谢慕华知道她是平将门的后人，言语之中自然不会对天皇朝廷客气，谢慕华双手忍不住又紧了紧，平弘雅的小脸蛋几乎就要趴在谢慕华的肩膀上，羞不可抑。

日本国现在有多少武家？谢慕华低声问道。

平弘雅想了想：全日本国算起来，至少也有一千多武家。

谢慕华暗自算了算，整个日本现在的人口也不多，要说有一千多武家的话，比春秋时期的诸侯国还多得多，难怪平将门带了几千人马起兵就打得朝廷落花流水。大的武家或许有过千兵马，小的武家可能只有百十人而已。而且像平氏、源氏、藤原氏这样的大家族，门下控制着不少武家，总的力量是很惊人的。当然，这个惊人只是相对于日本国内而言。

那这么说起来，藤原拓名和藤原正一郎那些海盗有数百人之多，也是一支颇为强大的力量了谢慕华自言自语道。

平弘雅轻声说道：藤原叔叔原本是一方豪强，他手下的海盗以前都是日本的水军，他们是去剿灭海盗的，可是打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见效。藤原家的内部也有不少势力，反对藤原叔叔的人就要捉他回来问罪，后来藤原叔叔索性就带着水军一起加入海盗了。在关东，藤原叔叔还是颇有力量的。

原来如此谢慕华仔细想了想，自己出钱出装备，让藤原拓名和平秀正占据关东，把日本的天皇朝廷变成天皇和新皇并列的分裂局面，同时控制住马关这个重要港口，吸纳日本的金银流入中原。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尤其最满意的是，让他们日本人打日本人，提前进入战国时代，一千多武家，打起来那是热闹无比。只不过这中间也要讲究个权衡，既要保证平秀正不会被天皇消灭，也要平秀正没有足够的力量彻底干掉京都的天皇，统一日本。这种让人头疼的事，就交给杨刚正来办好了。谢慕华要做的就是指出一个大的战略方向，具体的事，他是绝对懒得做的。

如果不是这一次被追捕的话，原本我应该要和藤原君成婚了。平弘雅淡淡的说道。

谢慕华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大宋的女孩子十三岁就可以结婚了，更何况更加开放的日本呢。想来平弘雅和藤原正一郎的婚事也是一桩政治婚姻，是平秀正为了拉拢藤原氏的手段罢了。他，终究不想一辈子当海盗啊！

他已经有三个妻子了。平弘雅微微一笑。

谢慕华伸出两根手指：我也有两位夫人了。

平弘雅轻声说道：大人，你和藤原君不同。他只是一个海盗而已，可你是大宋的高官。就算是日本的天皇也没有你的权力大，你一句话可以动用的军队是平氏和源氏的军队总和。你掌握的地方，比日本国还大。你这样的人，原本就应该拥有很多很多女人

哎呀，这是典型的日本小受受啊谢慕华邪恶的想着：那你哥哥把你留下来服侍我，你可知道要怎么服侍？

平弘雅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阵轻微的衣带悉娑之声过后，那身宽大的和服顺着她犹如刀削的双肩悄然滑落在地上，露出无限美好的身体。摇曳的灯光下，那张可爱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酒醉三分的诱惑，曼妙的身体上曲线玲珑，虽然她的身材不高，可是身体很是匀称，两条腿浑圆修长，小腿笔直而富有弹性，两条大腿紧紧的并拢在一起，就连手掌也插不进去。一对高耸的插云双峰上两颗诱人的樱桃骄傲的挺立着，鲜艳的粉红色充满了罪恶的诱惑。

大人平弘雅缓缓的往前踏了一步，谢慕华情不自禁的分开双腿，看着这个赤裸诱人的小萝莉就站在自己的双腿中间。

要命的小日本谢慕华心中暗骂了一句，可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的发生了变化，平弘雅侧过身体，坐上了谢慕华的大腿，一双玉藕般的双臂环上了谢慕华的脖颈，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庞贴着谢慕华的腮部，梦呓般的说道：像我们这般女子，自幼都是要学会如何侍奉大人的

妖精简直就他妈的是个妖精想虽然是如此想法，可是谢慕华的双手已经情不自禁的攀上了高峰，肆意挑逗着那两颗峭立的樱桃。

平弘雅侧过脸庞，缓缓的，一点点的贴住谢慕华的脸，丰润的红唇蜻蜓点水般的吻上了谢慕华的面庞，那红艳艳的双唇充满了弹力，呼吸之间一股淡淡的热气在谢慕华的耳边游走，更是勾引的谢慕华心痒难耐，谢慕华的大手抚上了平弘雅的后背，那刀削的双肩下，一份赘肉都没有，光滑细腻的肌肤在谢慕华的抚摸下渐渐发烫。平弘雅嘤咛一声，挤进了谢慕华的怀里，娇艳欲滴的双唇凑了过来，一条香滑的小舌悄然渡进了谢慕华的口中

谢慕华欲念大动，抱紧了平弘雅，啜住那条丁香小舌平弘雅是第一次和男子亲吻，却是笨拙而又热情的迎合着，坚挺傲人的双峰挤在谢慕华的胸前，她鼻息忽然加紧，却是谢慕华的大手已经游走到了高耸之处。

过了良久，唇分，平弘雅顺着谢慕华的脖颈一寸寸吻了下去，双手灵巧的将谢慕华的长袍小衣解开，那双丰润的红唇从胸膛一直往下，谢慕华腰间一松，原本压抑许久的激情再也无法控制，膨胀到极点的欲望坚强如铁，却被平弘雅滑腻温软的小手握在手中，轻轻的*

老子今天就把你就地正法谢慕华低吼一声，拦腰抱起平弘雅，走了两步将她平放在床上，纤细的腰肢就像灵蛇一般带着某种诱惑的旋律轻轻扭动，丰盈的双峰轻轻颤抖，而那两颗蓓蕾却因为期待或者惊惧而刺激的娇艳万分

奴还是第一次求大人怜惜平弘雅羞红了脸，闭上眼睛不敢看谢慕华，口中却是低声呻吟着说道。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谢慕华俯下身去，将那两团颤抖的脂玉握在手中，重重的吻了下去，平弘雅一阵颤抖，双腿紧紧的盘在一起，春葱般的玉指却死死的抓住了床沿。

谢慕华随手脱去了外衣，昂然站在床前，轻轻一口气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当当当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五郎的声音：马兴田前来拜访，大人要不要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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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官官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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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狐狸祝广大读者平安夜快乐。

看勤奋的狐狸开书三个月来，从未断更，平安夜也坚持更新。呵呵，我也很佩服自己了，好几十万字了。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没有你们，狐狸走不到今天！

最后，俗套的喊一句：红票拿来，收藏拿来！！

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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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本来高涨的欲火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顿时无影无踪。随口应了一声：我稍后就到，叫上杨先生一起，在客栈的大堂见他。

平弘雅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床上，一双若水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害羞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平弘雅顾不得害羞，急忙跳下床来，服侍着谢慕华将外衣穿好，系好了腰带，低着头随在谢慕华的身后，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谢慕华扭头说道：呃夜深了，你早点歇着吧，我今天不过来了！

哈伊平弘雅又是点头又是鞠躬，温顺的就像一只绵羊。

谢慕华心中大乐，在平弘雅的俏脸上捏了一把，这才大步走了出去。在这个世界，男人才是世界的中心，有权有势的就可以拥有无数女人，主宰许多人的喜怒哀乐。这种手握权柄的感觉，实在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

客栈的大厅里，掌柜的战战兢兢的和店小二一起伺候着，他们并不知道谢慕华的身份，但是马兴田是本县的父母官，他们是知道的。一看平素里趾高气昂的县太爷来到店里，掌柜的只得打起万二分小心，只道是马兴田带人来寻什么人的晦气了。

哪知道谢慕华刚刚走出来，原本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的马兴田一看谢慕华走了出来，急忙抢上前去，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哀声道：经略相公

掌柜的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的客栈里居然住着这么大来头的人，偷偷冲着店小二招招手，低声吩咐道：快去我的房里，把我珍藏的龙井拿出来招呼人，快去啊，还傻愣在那儿干什么？作死么？

谢慕华正在兴头上，被马兴田打断，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当下也不搭理他，大马金刀的拉过一条板凳坐了下来，这时杨刚正也穿戴好了衣服，跟着张咏、杨五郎等人都走了出来，谢慕华笑呵呵的跟他们打着招呼，让他们就在自己身边坐下。这厢，已经吓破了胆的掌柜端着一壶好酒送了上来，陪着笑脸道：小人不知道是几位大人来到小店，招呼不周，这一壶酒是窖藏多年的竹叶青，大人尝尝是不是能入口。小的吩咐小二煮一壶上等龙井，再弄些小吃来给大人们宵夜。

谢慕华微微一笑，从钱袋里取出一些铜钱塞给掌柜的。

掌柜的忙不迭的退了一步，拼命摇手：这可不敢当啊，不敢当。

张咏笑道：这是经略相公打赏你的，拿着吧，不拿的话，经略相公可真的要着恼了。

掌柜的千恩万谢接过那一把铜钱，端起酒壶，拿出酒杯，给几人都倒上了酒。这掌柜的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了，看着马兴田跪在地上就知道没有好事，也不给他斟酒。倒完了酒，那掌柜的便知机的退到后堂去了。

马兴田跪在地上，身后几个随从还躲在门外不敢进来。马兴田见谢慕华不叫他起来，也就跪在那里，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谢慕华端起酒杯，尝了尝这窖藏竹叶青的味道，笑呵呵的劝众人都喝点。

大人，下官马兴田低声嘟囔着。

谢慕华脸色一变，厉声斥道：你怎么了？为何跑来客栈里跪着？你不是要求见本官吗？本官已经来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马兴田可怜兮兮的抬起头说道：大人，下官瞎了眼，下官猪油蒙了心，可下官当真不知道诸位大人来到句容县。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宽宏大量，饶恕则个！

谢慕华冷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要是本官不饶恕你，就是本官不够宽宏大量了？

马兴田顿时一个激灵，恨不得照自己嘴上抽几巴掌，又苦苦哀求道：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谢慕华也不理他，转首看着张咏：复之，你主官刑狱，江南东路的官员也都属你监督。你倒说说，这马兴田可犯了什么错吗？

张咏想了想，笑道：马兴田为官一方，要说大错有没有，还真不好说。可是就从今天的事来看，马兴田不懂判案程序，单凭一己喜好就匆匆定案，又要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如此来看，他是个酷吏一定是没错的了。

马兴田不住磕头：张大人，下官也是不明就里，平素下官是绝对不敢如此妄为的

哦杨刚正接口道：马知县，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你是被刘大官人蒙蔽了，这才要对诸位大人严刑拷打，是不是？

马兴田急忙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刘大官人诬告好人，看他的作风平素也一定是鱼肉乡里横行霸道惯了。这样的人，欺上瞒下，蒙蔽官吏，也是正常的，是也不是？杨刚正悠悠的说道。

是啊马兴田忙不迭的说道，听这几位大人的意思，好像这件事情不准备跟他马兴田深究了，一句句矛头都指着刘大官人。这也是，刘大官人死总好过咱马大人死，平素里只不过是从刘大官人那里刮些油水，当他是自己家的钱库而已。现在出了事，马兴田又不傻，何必要替刘大官人兜着呢？

谢慕华心知肚明，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话头引上刘大官人的身，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要为马兴田开脱似的。其实这和战斗中的围城战是一样的，假若把敌人都包围在一座城市里，四面包围，却不给他们留下后路，那些敌人必然会拼命死战。所以许多时候在攻城战里，都只是三面围城，而给城里人留下一个方向，让他们觉得还能跑出去，这样的话，抵抗的力量不知不觉就弱了几分。而且留哪个方向，在这个方向上是不是有埋伏，那是由攻城方说了算的，逃跑的人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殊不知却踏进了攻城方为他们撅好的坟墓。

谢慕华知道自己该出场了，演戏就是这样，有人唱白脸就要有人唱红脸。马兴田正以为自己得计，忽然听到谢慕华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既然那个刘大官人如此可恨，欺行霸市又鱼肉百姓，你身为句容县一方父母官，怎能让自己的辖区有这样的恶霸为祸地方。这还不是你失职的地方？本官倒要听听你有何解释！

马兴田急忙磕头道：大人明鉴啊，下官实在是得罪不起那刘大官人，并非下官要明哲保身，而是那刘大官人身后的人，下官实在是不敢得罪。

什么人？谢慕华又逼问道，心中却暗自好笑，一条大鱼渐渐是要上钩了。

马兴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说道：大人，那刘大官人娶的妻子便是江宁府监当曾浩大人的妹子。下官只不过是区区七品小官，怎敢得罪了监当大人？

谢慕华一听就明白了，这监当乃是掌管征收茶、盐、酒税事务的官员。江宁府的监当就相当于南京市国税局加上地税局的局长，这还的确不是区区一个县委书记能得罪的人物。这个监当应该是归属转运司管辖，莫非跟王溥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马兴田接下来一段话就打消了谢慕华的这个念头：曾大人为官多年，他从唐唐朝就是江宁府的官员了，下官只不过是四十岁才在太祖朝考中了进士，放到江南东路之后，一直也没有什么政绩，就一直做了个知县，算起来也有四五年了。在江南为官有所不同，这里的官员多是唐朝旧官，有同僚之谊，有人出了事，许多人就自然而然的为其袒护，下官只不过是七品小官，要是得罪了曾大人，这顶官帽只怕也戴不久了大人，下官句句属实啊

谢慕华暗忖道，这就是所谓的官官相护了，那些南唐的官员互相袒护互相包庇，在江南已经形成了一个势力庞大的官僚体系，牵一发则动全身，这倒也颇为难办了。

杨刚正问道：这曾监当可曾威胁过你？又或者给你什么好处？

马兴田急忙答道：这倒没有，下官也只不过见过曾大人几次而已，他偶尔会来句容县刘家逗留几日，下官这样的小官，曾大人是万万看不上和下官呱噪的。

谢慕华又问了几句，这马兴田却都答得不得要领，翻来覆去都是说自己得罪不起刘大官人家中的官员，又说南唐官员颇多，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整个南唐官员的体系。问到具体处，这马兴田知道的也不多，谢慕华顿时意兴阑珊，挥挥手，叫马兴田先滚蛋了。

谢慕华的一脸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张咏笑道：大人，腐败如果成了体系，那是最难根除的，除非砸烂整个江南官制，否则的话，只是对付几个官员根本无济于事。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经略相公也不必太着急。咱们在江南为官，有的是日子跟这般贪官污吏斗一斗。

谢慕华苦笑一声，低声道：复之，夜了，先去歇息吧！

张咏答应一声，走到后堂去了。

谢慕华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杨刚正笑道：经略相公，在下有一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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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谢慕华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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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到了，各位亲爱的读者们是怎么过节的呢？

狐狸是和朋友一起去聚餐了，当然，晚上还是要回来给大伙儿更新的。

努力更新才是正道！！请读者们继续支持狐狸，支持《大宋第一盗》，红票我要，收藏，我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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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眼光一闪，站起身来：还是去你的房间聊聊吧！

杨刚正微微一笑，当先带路，五郎也颇为知机，吩咐那些侍卫都各自休息去。自己远远的守在院子里，看着杨刚正的房间。

走进杨刚正的房间，两人分上下首坐定。

杨刚正低声问道：谢相公，在下有一事想先问问相公！

谢慕华没想到杨刚正先要问自己什么，便随口答道：杨先生随便问吧。

在下虽然是大理人，但是从小就熟读中华典籍，也知道南北朝时候中原政权交迭的厉害，可是王谢两家却在南北朝屹立不倒，历朝历代王谢两家都有人出任宰相。敢问大人，这是为何？杨刚正慢悠悠的说道。

谢慕华一时语塞，坦白的说，谢慕华只不过是一个穿越者，他并非是个玩弄政治的高手，也不是一个历史学家，这么专业性的问题抛到面前，实在是不好回答。虽然穿越到大宋一来，在官场浸泡的久了，学会如何玩弄权术，可是对于王谢这样的世家豪门，谢慕华的研究并不多。可这话也不能跟杨刚正说，谢慕华还自称是谢家之后呢

杨先生有何高见？谢慕华反问道。

杨刚正淡然一笑：王谢两家位极人臣，世世代代都把持朝政，就算是南北朝之时皇帝轮流做，可是王谢两家却依然屹立不倒，这就归根于他们是世袭贵族

皇室历朝历代都和王谢两家联姻，又给他们高官厚禄，已经是位极人臣，手中的权柄就算是比起皇室来也小不了多少。经略相公你想，这许多年来，王谢两家可曾有人造反？没有，因为他们明白，就凭手中的权柄已经可以世世代代子子孙孙享受荣华富贵，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造反呢？这就是世袭贵族的好处了。

谢慕华不解的问道：这世袭贵族跟江南东路的事又有什么联系？

杨刚正笑道：自然是有联系的，相公，为官之道在于一个利益，现在的大宋没有世袭贵族，那些王爷和晋唐时代的王爷也根本没法比。封的王爷就说您的泰山大人呼延老将军好了，他是靠山王，可是靠山王这个爵位，呼延家是不能继承的。也就是说他的儿子要想封王，就要拿出绝对可以封王的功绩来。可是，谢大人，您想想，呼延老将军是开国元勋，有什么功劳能比开国更大？

权力既然不能世袭，利益就显得分外重要，一个人寒窗苦读十年，做了官，为的就是飞黄腾达，为的就是荣华富贵，有多少人真的那么清高？大人，一个人为官，他的上司提拔他，是因为他可以为上司带来利益当然，这个利益可能是金钱，可能是权势，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一个人的下属服从他，也是因为他可以给下属带来利益，一个人的朋友同僚都关照他，更是因为他可以为众人带来利益。谢大人，你想想，若是你不能为呼延家或者杨家带来利益，难道他们就真的二话不说就把女儿嫁给你么？官场上，归根到底是个利字。有利则合，无利则分。

谢慕华暗笑一声，其实杨刚正说得这个道理很简单也很容易明白，呼延家也好，还是杨家也好，无非都是看中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以及自己在幽州一战时候表现出来的出类拔萃的优秀。假若自己真的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话，那些大宋的名将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呢？

眼下跟着自己的这群人，都知道自己可以给他们带来利益，可以让他们升官，就看看杨五郎、七郎、潘惟吉、曹琮好了，别人家的衙内在他们这个年纪最多也就是五六品的小官而已，可是他们跟着自己升官就像坐火箭似的。五郎已经是四品带刀虞侯，七郎更了不得从三品路分都监，就连潘惟吉和曹琮现在也是从四品的军官。因为自己能带来利益，他们才会紧密的团结在自己的周围。要是真以为自己是靠什么王霸之气，站在原地高呼一声紧密团结在谢慕华同志为核心的枢密院周围，那些人就会真的团结过来，那就是说笑了。

接着说！谢慕华微笑着点点头。

杨刚正接着说道：那些唐朝留下来的官员也是一样，改朝换代对于旧朝的官员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通常的情况下，许多人都会被清洗掉。但是他们的运气太好，不是大宋不想清洗他们，而是大宋发展的太快，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官员储备，只能留用他们。但是这些人就好像脑袋上边挂着一把剑似的，随时都在担心自己被取代，因为他们明白，自己对于大宋来说，始终不是什么嫡系，朝廷是不会信任他们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了？谢慕华暗忖道。

对于这些江南的官员来说，来自大宋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抱在一起，互相帮助，以求能够将自己的权势继续维持下去。可是大人，若是这压力没有了呢？杨刚正若有深意的说道。

谢慕华顿时醒悟过来，现在江南东路的南唐旧官是铁板一块，其实是在大宋的压力下所导致的。而且现在没有了贵族制度，权力不能世袭，自己这一代能做官，儿孙就未必能做官了，失去了权力的保障，再想为子孙谋福利就难得很了。所以他们紧紧的团结在一起，拼命的给自己敛财，也共同对抗着来自大宋的压力。

这就像是一群羊，在遇到狼的威胁之时，围成一圈，竖起自己的羊角，抵御着狼的进攻。可是狼要是走了呢？羊还会围成一圈吗？

杨先生真是高才！谢慕华衷心的称赞道，这可不是虚伪，对于政治这一块，谢慕华还不是一个完全的政治家，他很需要杨刚正这样天生的官场人物来为自己出力。

杨刚正谦逊的笑了笑，又说道：解除这个压力很简单，以大人在朝廷的影响力很容易就能做到，那就是新科进士不再派往江南东路接任官员。保留这一批唐朝官员，让他们做下去。在失去了大宋的压力之后，这些人还能团结多久，就难说的很了，时间一长，他们自然而然就开始为了利益互相拆台了。

谢慕华赞叹道：高见啊！

谢慕华正要和杨刚正说说日本的事，却见杨刚正低声说道：谢相公，我还有一件事想和谢相公说。现在乌族人的命运就在相公的手中，换言之，我在这里就是希望能为乌族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有些话，不得不对相公明言。

谢慕华点点头：你说吧！

杨刚正轻声说道：谢相公虽然是名门之后，可是谢家人才凋零，香火不盛，当年显赫一时的东晋谢家，现在几乎找不到人了。这可是大人的一大隐患啊！

此话怎讲？谢慕华急忙问道。

谢相公，你想，你并没有家族的势力在身边作为依靠，对于你的对手来说，杀死你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不用担心你的家族对他们实行报复。而对于你的下属来说，若是有人觉得你挡住了他晋升的道理，杀死你也可以基于同样的理由。谢大人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对于你的政敌来说，是他们不敢铤而走险，要是他们真豁得出去，要大人的性命。现在的情况就难说的很了。杨刚正悠悠的说道。

谢慕华皱起了眉头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还真是一个大问题，没有家族的力量，自己的势力又不够稳固

杨刚正接着说道：其实大人的选择也没有错，通过联姻把军中最强的两位名将家族捆绑在自己身边。呼延家也好，杨家也好，都是大人的左膀右臂，但是这些日子来，我见大人和杨家交好，却忽略了呼延家。虽然呼延家的几位少爷都算是有所成就，可是有谁会嫌别人为自己锦上添花呢？再说了，杨家有七个儿子，七郎虽然本事，可他毕竟是老七，几位兄长，大人也不妨多结交一下。毕竟，杨家是大人的左手，呼延家就是大人的右手。不能厚此薄彼，否则的话，大人辛苦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就危险的紧了。

谢慕华受教了！谢慕华霍然起身，恭恭敬敬的朝杨刚正施礼道：今日听君一言，胜读十年书。杨先生赠言之情，谢某必有厚报。

杨刚正笑呵呵的起身回礼：不敢当，杨某就替乌族多谢大人的厚爱了！

两人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慕华可从没想过自己的隐患居然有这么多，而且他心中因为后世的原因，多少是偏着杨家一些的，而且呼延家的几个儿子都已经颇有成就了，倒忽视了不少。就算是两个夫人进了门之后，自己也甚少去天波府和靠山王府走动，这倒是个弊端，自己还是要在这里好好的下下功夫，杨家呼延家最终都是要变成谢家的人

大人，天色不早了，两位夫人还在等着大人呢！杨刚正悠悠的说道。

谢慕华点点头：明日再和先生请教。

走出房门，谢慕华看杨五郎还在院子里守着，心中一动，高声叫道：五哥，回去歇着吧

杨刚正掩上房门，长长的出了口气，他，只能用为谢慕华卖命的方法来为乌族争取最大的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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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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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的时分，乡间地里总是分外忙碌，一年的收成就在这一季了，辛劳了一整年的农民们熬过了秋收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还要交纳不少钱粮给朝廷，可是江南是鱼米之乡，总能给自己剩下来一些，只要手中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做人，就可以吃饱肚子，穿暖衣服了。

还在田里忙碌着的乡亲们忽然发现今天村子里来了许多陌生人，这些陌生人看起来大多都是荣华富贵之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一件就几乎是一亩地的收成，看他们走过来的气度，也像是从城里来的大老爷。

乡亲们心里不禁一紧，莫非是来收地的？

谢慕华当先走在最前，以前都是看电视看到那些官员下乡去看望老乡们。可是他想象中的热闹欢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过路的人都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们。谢慕华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官民都是对立的，真以为官员下了乡，老百姓就乐得不可开交，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方有个凉棚，一位年过半百的农夫坐在凉棚里，逗着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玩。他敞开衣襟，皮肤略微有些发黑，但却是很健康的古铜色，肌肉也还算结实。谢慕华快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老丈，我们是从江宁府来的，能借口水喝吗？

那老汉看谢慕华的打扮也是个达官贵人，笑呵呵的站了起来，那两个孩子见谢慕华腰间挂着的玉佩晶莹通透，碧绿可爱，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摸摸那块玉佩，那老汉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将他们拉到身后，轻声轻气的训道：不可乱碰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那两个孩子畏缩的躲在老汉的身后，一人一边抱住了他的大腿，却又探出头来偷偷看着谢慕华。

老汉笑道：大官人，乡下孩子不懂事，喝水好说，老汉这儿泡的有凉茶。

说着就从桌上拿出几个茶碗，端起放在地上的大茶壶，先倒了些水给冲刷了一遍，这才将几个茶碗都给倒满：喝吧。

谢慕华谢过老汉，端起茶碗，咕噜噜就喝了下去，这茶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清凉带着一点淡淡的涩味，还挺好喝。谢慕华一抹嘴巴，索性拉过一条长凳子在凉棚里坐了下来。张咏等人也都谢过老汉，一人过来端起一碗茶喝了。只不过那几位女眷颇为爱干净，不愿用人家用的晚，吩咐仆人取出自己的茶具，倒了些凉茶，坐在一旁慢慢喝着。平弘雅看到谢慕华还有些脸红，急忙跟在柴郡主身旁，站的远远的。

几位大官人来乡下做什么？老汉随口问道。

张咏微笑着说道：咱们都是外乡人，来江宁府办些事情，路过这儿。老丈，看样子，今年江南的收成不错啊。

老汉露出一丝笑容，将两个在身后乱动的孩子拉到前边，抓着他们的小手，说道：今年风调雨顺，收成还是不错的。多亏龙王爷保佑，没水灾也没蝗灾，交了钱粮，家家户户还能有些余粮，不过，来年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谢慕华动容道：老丈为何如此说？

老汉叹了口气：咱们句容县的刘大官人前不久派人来庄子里，说是要收地。一亩地给五贯钱。这五贯钱吧，说起来也不算少，可是咱们做庄稼活的，有块地就不会饿死。要是卖了地，五贯钱也早晚都吃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可要怎么办？

张咏皱了皱眉头：那你们就别卖啊。

难啊，庄子里好多小后生都被官府抓了去，现在秋收都没有人手，家里只要还能下地走路的就都下田干活了，就是这样人手也不够。听说官老爷判了他们流放，要是家里没了顶梁柱，那还怎么种地，老汉翻过年就五十有三了，还能活几年？唉，真是祸不单行啊，若是卖了地，只望能拿那几贯钱走走门路，把家里的小子给救出来。老汉长叹道。

谢慕华和张咏交换了一个眼色，谢慕华又问道：这庄子里有多少户人家？都没人干活了吗？

老汉摇了摇头：怎么干活啊？一共也就六七十户人家，那些能干活的约有百十号人吧，可一大半都被抓了起来，说他们伤了公差，又有许多罪名，咱们这些老百姓也不清楚。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谢慕华笑了笑：听说江宁府新任知州谢大人是个好官啊

荆儿一听谢慕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忍不住掩住了嘴笑了起来，柴郡主想忍住笑，可是嘴角却一直轻轻在颤抖。张咏都忍不住背脊微微颤动，就只有杨刚正一个人还算正常，一本正经的看着谢慕华。

那老汉摇了摇头：官官相护，自古就是这个理儿，咱们村里人也听说江宁府换了官老爷，就说去码头守着要去告状，可是好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是那个谢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就应该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抓起来砍头，这又怎么可能？天底下哪有几个能给老百姓做主的官。他们当官的护着当官的，有钱拿，能攀关系。帮那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好处？指望咱们送几斤大米给他们吃么？

谢慕华叹了口气，这可就没法说了，难道告诉他，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好官并非是要砍了那些贪官污吏才算是好官。而是要建立一个良好的秩序。权力和金钱的交换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权力不能为人带来好处，那么多人打破了头去抢权力又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所谓的光宗耀祖，光大门庭？一个官员贪点钱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他肯不肯为老百姓做实事。如果一个官员能把自己的工作安排的好好的，该做的都做，也不欺压老百姓的话，他要贪钱就贪吧。

每个朝代官场腐烂的根源就在于无止境的贪欲，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愿意为老百姓做，一心只想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看到老百姓有肉吃，那不行，要刮。刮倒你吃咸菜，还不行，还是要继续刮。逼到老百姓连咸菜都吃不上了，最终只能起来要了他们的命。如果老百姓都能吃上肉的话，就算当官的吃鱼翅燕窝，那大部分的老百姓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

老汉苦笑了两声：做力气活到底是没有出路的，咱们几代人都是做力气活的人。难道将来世世代代都卖力气么？这两个娃儿，还算是聪明伶俐，老汉准备送他们去县里的私塾念念书，将来就算不能考上秀才，好歹也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去城里给人做个账房先生，总比在乡下窝一辈子的好。

谢慕华问道：村里没有私塾么？

以前有个先生在这里教过小孩子，后来他过世了，就没有人来这儿办私塾了。庄子里的孩子要是想念书的话，得去城里。咱们庄子里琢磨过说大伙儿筹钱请个先生来教孩子认字，可是现在连地都保不住了，还琢磨这些有什么用啊？老汉垂头丧气的说道，那两个孩子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他们还实在太小，并不知道念书对于他们的一生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谢慕华正要说话，忽然庄口一阵尘土飞扬，一行人快步跑进了庄子里。

仔细一看，原来是马兴田带人来了，他远远的看到谢慕华坐在这边的凉棚里，急忙跑了过来。

那老汉顿时傻了眼，他们虽然是乡下老百姓，可是官服是认得的，看着穿着一身官服的马兴田快步朝这边跑了过来，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有钱人和当官的果然是一伙的，县太爷该不是跑来武家庄收地的吧。老汉又看了看身边的谢慕华，寻思着这个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马兴田连滚带爬的跑到谢慕华的面前，敬畏的看了看谢慕华和张咏等人，低声道：经略相公怎么一大早就来武家庄了，下官一早去客栈侍奉谢大人，没想大人却已经走了。这才急忙赶来武家庄看看大人有什么吩咐。

谢慕华懒洋洋的看了看马兴田：怎么了？你这个知县倒是当的很清闲啊，公事都办完了？要来武家庄听我吩咐？

马兴田大汗淋漓，躬着身道：不敢，下官是想大人要是有什么吩咐，下官可以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力。

来的好，这儿正有事要你处理，今日本官来到武家庄就是要查查玉石案的。你是一方父母官，在旁边陪着也是理所应当的。走吧，咱们去挖出玉石的地方重组案情去。谢慕华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当前向村口走去。

那名老汉这次是真的傻了眼，居然遇到了经略相公，那是多大的官儿，这老汉并不十分明白，但是看县太爷在谢慕华面前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老汉的心里多少也知道这位爷的来头不小，随手拿起谢慕华刚才喝过茶的碗，看了看上边豁豁丫丫都是缺口，老汉倒抽一口凉气，方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那个谢大人也是官官相护的主儿，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大人。

老汉越想越是忐忑，牵着两个孩子急忙追着谢慕华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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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案件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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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带着张咏等人慢悠悠的走到开采出玉石的地方，乡里的百姓听说是江南东路的经略相公，江宁府的知州谢慕华大人来了，顿时炸了锅，这些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个比县令大的官儿，如今能有机会看看朝中的二品大员，那还不是抢着跑出来看吗？

那位刘大官人一大清早听说县令老爷就往武家庄跑，他倒是颇为机灵，知道十有八九要坏事，马兴田只不过是前脚到，刘大官人后脚就到了。只不过刘大官人胆子可不算大，看到谢慕华远远的站在那里，就是死活不敢靠过去。

谢慕华看着许多乡亲，心潮起伏，今天咱也过了一把下乡巡查的瘾啊，可惜没有事先安排好，没有小朋友来送红领巾，也没有泪流满面的老汉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用力的摇来摇去。实在是美中不足，不过这些都是小节罢了，总是要办了正经事才算，不然的话，就算他这个二品大员天天蹲在乡下，也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那儿采出了玉石？谢慕华朗声问道。

四周的百姓约有一百多人，静了一会终于有人壮了胆子走了出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山石：老爷，就在那儿采出来的，好大一块呢。

谢慕华点点头，对张咏说道：复之，今天咱们就重组一下案情，看看到底是老百姓有理还是那些衙役有理。

张咏知道谢慕华的点子多的很，这个什么案情重组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听名字就可以猜测个八九分了，当下笑着点点头。

谢慕华回头一看，指着马兴田和刘大官人：你们两个，过来过来。

马兴田和刘大官人对望了一眼，心下都有些忐忑不安，可是谢慕华叫他们过去，又不能不过去，于是两人一起缓缓的走到谢慕华的面前，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谢慕华笑道：你们先在这儿候着。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百姓，挑中几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的汉子，叫道：你们几个也过来。

那几个汉子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在谢慕华面前站好。

谢慕华吩咐道：当日是什么情况，本官不知道。如今你们几个汉子就扮作衙役，那些衙役是如何说法的，你们就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他们是怎么做的，你们就怎么样做出来，明白吗？不用担心什么，本官在这里看着，现在你们就是当日的公差。

谢慕华转身一指马兴田和刘大官人：麻烦两位扮一下当日的村民。

马兴田和刘大官人顿时急了：大人，我们可不知道那些村民到底是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如何能扮？

谢慕华笑道：这有何难，那些村民能做什么，你们好好的扮，本官就在一边看着。

说罢，谢慕华和张咏、杨刚正等人就走到一旁去，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做了下来，谢慕华喃喃自语道：ARYOR*AY?张咏却高声叫道：这就开始了吧！

那几个汉子互相看了一眼，为首一人走到马兴田和刘大官人的面前：听说前些日子你们从山里采出来一块玉石，是也不是？

马兴田侧过脑袋偷看了一眼谢慕华，却见谢慕华脸色一板，他心头一抖，低声说道：是啊，是采出来一块玉石，不过

不过什么这玉石是山里的，不是你们的。这个什么天下的东西都是皇上的，这块玉石应该上缴给朝廷。你们快些把玉石交出来吧？那汉子越演戏越是进入状态，厉声喝斥，还真有几分衙役的样子，身后几条汉子也都跟了上来，气势汹汹将马兴田和刘大官人围在中间。

马兴田愁眉苦脸的说道：现在去哪里找玉石给你们，玉石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谢慕华忽然叫道：停！

谢慕华一溜小跑跑到马兴田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卷宗我看了，你判他们是刁民，刁民可能这么说话吗？给本官拿出来点胆气，好好扮一回刁民。话说本官在开封府这么久，还没见过刁民是什么样的呢。马大人，你判的刁民，别告诉本官说你不知道刁民是什么模样。继续继续！

谢慕华闪到一旁，马兴田揉了揉脸，冲着那几条汉子叫道：你们说要交就交么？之前县里有告示，开山挖地，开出来的都是私地，挖出来出了矿脉都是百姓的私产，你们凭什么叫我交出来。这还没有王法了吗？

张咏暗自好笑，再一看柴郡主也面带春风，笑盈盈的看着这儿几个人斗来斗去。

那几条汉子大怒，当*了马兴田一把：叫你交，你就得交，当大爷手里的钢刀是吃素的么？今日不交，来日你们哭着喊着还得给大爷送来。

一群人安静了下来，谢慕华不耐烦的叫道：第一天就是这么简单么？

为首的汉子躬身答道：大人，那日公差来问我们要玉石，我们不肯交，确是如此说法，后来公差先动手推搡了几下，但是草民们不敢还手，只是不叫那些公差进村罢了，后来那些公差骂了一会，就走了。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那就继续把抓人那天的情况给本官演示一番，人手怕是不够吧，再叫几个人来装公差。本官要看清楚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几条汉子又叫了几个同乡，围住了马兴田和刘大官人，破口大骂：今儿个你们知道怕了？爷们今天是带人来抓人的，你们前些日子殴伤公差，胆子可是不小。今天就把你们全抓回去，下到大牢里，识相的现在就把玉石交出来，大爷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进到大牢里，有你们苦果子吃的。

马兴田暗暗叫苦，偷偷踢了刘大官人一下，刘大官人本来就战战兢兢的，被他这一踢，忽然叫起撞天屈来：我们哪里殴伤公差了，大人，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啊，前些日子草民根本就没敢动手，大人

刁民，不打不行，来，兄弟们动手为首那汉子一声暴喝。

场子里却安静了下来，百多老百姓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那马兴田和刘大官人到底一个是官一个是财主，今儿个要是真的打了他们，将来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这位谢大人也只不过是说要重组案情，没说要打那些官儿，谁个敢真的动手？

那天官差没有打你们么？谢慕华故作诧异的问道。

回大人的话，打了！那汉子恭恭敬敬的答道。

谢慕华一拍巴掌：那还愣着干什么，打啊！

那群汉子愣了一下，却还是不敢动手，马兴田和刘大官人却朝着谢慕华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大人，小人身子弱，经不得打！

谢慕华冷笑道：你们倒是好生矜贵，打不得骂不得？那些老百姓就是天生的贱骨头，该你们打，该你们骂了？没他们种地交粮，你们吃什么喝什么？这些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不但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还要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欺压。不打你们，难道打那些老百姓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打！当天是怎么打的，今日就给我打回来

那群汉子这才明白，经略相公这位大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这还不打，更待何时？

一群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将马兴田和刘大官人按到在地上，左边一记黑虎掏心，右边一下猴子偷桃，拿脚照着胸口踹，抓住了头发噼里啪啦就开始抽耳光，一边打一边骂：狗官，叫你欺负我们老百姓，大官人，大*头

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场中，转身对五郎吩咐道：带几个人看着，打得半死不活就行了，别真的闹出人命来了！

五郎点头答应了，随手挑了几个侍卫出来。

没想到那些老百姓打发了性子，围在外边的百多人哗啦啦全都拥了上去，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马兴田和刘大官人叫苦连天，先开始还能听到他们呼痛求饶的声音，后来连听都听不到了。谢慕华急忙叫道：五郎抢人！

五郎急忙带着人拼命分开众人，杀到中央将马兴田和刘大官人抢了出来，两人都是被打得像猪头三一样，鼻青脸肿，歪鼻子横眼，满脸都是鲜血，身上的锦袍根本就看不出来眼色，灰蒙蒙的邹在一起，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五郎伸手一探鼻息：大人，没死！

你说得什么话啊，大人我肯定没死谢慕华瞪了五郎一眼，心也放了下来，对着那些愤怒的村民叫道：这件案子本官已经看清楚了，下边的事就交给主管刑狱的提点刑狱公事张大人来办。

张咏快步走了出来，冲着村民喊道：本案已经水落石出，句容县马兴田勾结恶霸刘某，欺压百姓，草菅人命。实在是罪大恶极，要是这么乱拳打死了他们，各位少不得要担个杀官的罪名，那就不值得了。不如交给本官带他们回到提点刑狱司。本官一定按照大宋律例从重从严判决，各位，可好？

那些村民顿时喝彩起来，许久没见到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了，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张咏苦笑着扭头看了看谢慕华：大人，你又把我推出来了

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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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保人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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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咏只得着手安排余下的事情，安抚村民，承诺回到江宁府就将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村民都给释放出来，那块玉石？自然是让这些村民自行处理好了

谢慕华松了口气，接下来回到江宁府之后还要面对曾监当那群南唐官员，那也是颇为费神的事情。这时身边忽然走过来一人，轻声说道：经略相公，本宫有几句话想和经略相公说，不知道相公可否移步一叙？

谢慕华转身一看，原来是柴郡主走了过来，急忙答道：郡主有何吩咐？

柴郡主淡然一笑，转身朝山上走去，谢慕华跟在身后。这时已经是秋天，满山的树叶飘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脚踩在上边软绵绵的，那些金黄色的树叶在阳光下看起来金光闪闪，乡间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虽然山路有些崎岖，，好在并不陡峭，走起来有些辛苦却不甚危险。

柴郡主缓缓的朝前走去，到了一处崖边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小河和水田，还有那些忙碌的农夫们，轻声叹道：原来做一个村夫也自有他的快乐

谢慕华微微一笑：其实知足者常乐，若是一直不知足，又怎么能感受到快乐呢？

小女子受教了！柴郡主款款欠身，施礼道：经略相公，其实本宫找你，为的是柴郡主脸上微微红了一下：为的就是杨家的事。

那倒是，皇上有心要将柴郡主许配给杨六郎，柴郡主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次主动要来江南东路，只怕也是要避开杨六郎。没想到这对历史上的金童玉女，居然彼此都看不上眼。杨六郎好歹还是因为有了心上人，却不知道柴郡主是为了什么。

谢慕华踌躇道：郡主有何打算？这件事，谢慕华可没傻到要给扛下来了，要是为了这件事闹得皇帝不高兴，那就不值得了。还是听听柴郡主的反应，静观其变好了。

柴郡主轻启朱唇：其一，本宫只知道杨六郎是个武将，但是本宫对武将并没有什么好感若果要嫁人的话，本宫宁愿嫁个文人好了

谢慕华倒可以理解她，毕竟周朝的江山是被以赵匡胤为首的武将们篡取的，柴郡主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对武将没有好感是正常的。

这其二，其实本宫还是为了他们杨家考虑。杨家本来就是汉室的降将，在大宋根基不稳，有谢大人这位女婿，才算能在朝堂站稳了脚跟。可他们若是和柴家联姻的话，将来只怕受到的排挤也不少呢柴家唉！柴郡主幽幽的说道。

那倒是，前朝皇帝的女儿加上降将的儿子。谢慕华忽然想到，莫非历史上的杨家将一直忠心耿耿却在朝中屡次遭到迫害，原因难道就是他们娶了柴郡主这个儿媳妇，所以引起了真宗皇帝的猜忌？这样的组合，忠诚度的确是难以保证的。

皇上还没有下诏书呢，郡主也不必多虑，到时候还不一定是怎么样呢！只不过谢慕华偷眼看了看柴郡主，接着说道：这件事到底是皇上的意思，下官可是无能为力的。

柴郡主轻声笑道：谢大人也不必这么快就推得干干净净，本宫可没说要谢大人帮忙呢！

谢慕华尴尬的笑了笑，却听柴郡主接着说道：本宫找谢大人还有一件事要和大人说清楚。大宋的官制和历朝历代不同，为了防止官员的腐败，大宋对官员的初任、转正、调动、升迁，都有制度上的明文规定。比如官员在初任、转正、调动、升迁之时，都要办理取保手续，需要有一定级别的官员为其作保。如果被保人以后犯了贪污罪，除依法严惩外，保人也要受到处分，这种连带之法是可以震慑一部分官员的。可是对于大人来说，这中间就有些难处了，大人可知道？

愿闻其详？谢慕华动容道。

大人，你可曾想过，如今大宋有些身份地位的官员大多都是两朝元老以上的官儿。那些外派到江南东路的新科进士们外放之时，纷纷寻找这些高官，投入他们门下，让这些高官担任他们的保人。别看那马兴田只是一个小小七品县令。可是他毕竟是进士出身，大人可知道他的保人是谁？就因为大宋有这条律法，这次大人要是严办马兴田的话，就必然要牵涉到他的保人。而两朝元老为了区区一个县令连坐，这情何以堪？到时候大人面对的就是整个大宋的官员。值得吗？柴郡主悠悠的说道。

谢慕华对这些制度上的事并不是十分了解，听柴郡主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大宋对官员贪污还搞连坐，这样一来，就变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天知道当年给马兴田作保的是谁，也许他已经退休回家了，也许还在朝中为官。但是自己不知根不知底的将马兴田以贪污渎职这些罪名报上去的话，按照律法就是要连坐，得罪他人不值得

那依郡主的意思？谢慕华低声问道。

柴郡主嫣然一笑：办是要办的，但是面不要太广，马兴田这样的官员也不要以贪污报上朝廷，寻别的罪名好了，避免连坐。谢大人，坦白说，你的根基不稳，要是在朝中树敌过多的话，将来的路很难走。赵相公、王国丈都是大人已经得罪的人物，这也就罢了，他们的势力已经不小，要是大人再贸贸然得罪一些人的话，只怕是

柴郡主悠悠收了口，谢慕华却出了一身冷汗，他身边虽然有张咏这样精通律法的人和杨刚正这样足智多谋的人才。可是却忽视了这一点，本来谢慕华就已经是木秀于林，树大招风了。再给自己树敌的话，难道真的不想在大宋的官场混下去了么？

多谢郡主提点。谢慕华这是真心实意的对柴郡主道谢。

柴郡主露出狡黠的笑容：谢大人，这次你肯帮本宫了么？

谢慕华顿时语塞，有道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柴郡主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要是自己再不识相，不帮帮她的忙，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郡主想要下官如何相助？谢慕华轻声问道。

柴郡主就像是捉弄了小孩子一样，露出喜悦的神色，却悠然说道：这就是谢大人的事了，本宫怎么会知道呢？经略相公足智多谋，南征北战。巧戏契丹人，轻描淡写就拿下大理国，本宫的事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大人绝对可以料理。

太狡猾了，谢慕华暗骂两声，回去了还是得叫杨刚正等人一起想办法啊。

谢慕华点了点头：郡主说得是。

柴郡主看着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谢大人，无论如何，多谢你。

谢慕华没想到她忽然如此严肃起来，倒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得笑了笑，施礼道：还请郡主这就下山了吧！

柴郡主转身朝山下走去，谢慕华施施然的跟在她的身后。到了山下看张咏已经将村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杨刚正和五郎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那说话，见到谢慕华和柴郡主从山上走了下来，众人一起站了起来。

却见许多村民围拢了过来，交口称赞张咏乃是青天大老爷，夸张咏的话，比夸谢慕华的还多。谢慕华淡淡一笑，也不介意，这就是杨刚正说得利益了。对于张咏来说，他好的不是钱财，而是清名。他不在乎自己的财富，却是嫉恶如仇的人，给予张咏的利最好就是让他过足了青天大老爷的瘾，这样才能把张咏紧紧的团结在自己的身边。

这么一想的话，谢慕华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那寇准就是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如今寇准留在开封府，手握许多官员的升迁，这不是正合寇准的意吗？可是王旦这个人就比较淡泊了，谢慕华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要如何提点手下的众人呢！

五郎走到谢慕华的身边：车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返回江宁府。

谢慕华心中一动：五哥，你可愿领兵？

五郎这个人其实很是淡泊名利的，虽然他也想上阵杀敌，可是他也明白，在军事上的天分，他是远远不如六郎和七郎这两个弟弟的，所以一直以来，他也甘心情愿在谢慕华的身边保护他。毕竟谢慕华现在也算是半个杨家人，护住了他，总算是自己的功劳吧。听到谢慕华这么一问，五郎便憨厚的笑了笑。

谢慕华说道：那平秀正求我帮他光复关东，我们只出钱不出人，打仗的事叫他们日本人自己去打去。可是我们也需要一支精锐的水师，封锁海路。这支水师要另行组建。五哥，听说你水性不错，不如就去帮我组建这么一支水师吧？

杨五郎虽然是淡泊名利，可也是有自己的梦想的，听谢慕华这么一说，自己领兵的希望就在眼前，如何不喜？急忙谢道：多谢

一家人别说二话谢慕华微微一笑，招呼着众人上车上马，准备离开武家庄。

忽然远处一匹马飞快的跑了过来，一路上马蹄如雷，尘烟滚滚，跑到近前，马上骑士翻身下马，高声叫道：谢大人，柴郡主

谢慕华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转运使王大人派人去安抚司衙门，查问平家兄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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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杀鸡骇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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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江宁府衙门的时候，王溥已经带着十来个面孔很生的人在江宁府衙等着谢慕华了。

谢慕华带着大伙儿径直进了府衙。王溥正端着一杯香茗坐在偏厅里，看到谢慕华走了进来，王溥抬头笑道：经略相公可算回来了，这事就好办的多了。

谢慕华看着王溥带来的那群人，朗声问道：转运使大人忽然驾临江宁府衙，到处找平秀正和平弘雅兄妹，所为何事？

王溥也不生气，淡淡的说道：经略相公，这到底是人家日本国的事情，老夫和相公都不方便插手。日本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虽然大宋和日本并没有建立正式的邦交，可再怎么说，日本人也一直视我大宋为天朝上国，他们那里些许争斗，要是经略相公也插手其中，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谢慕华转首望了过去，只见从王溥身后快步走出来两个人，走到谢慕华的面前，动作整齐划一的一低头，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为首一人道：阁下一定是江南的安抚使大人，我叫源右卫门，这一位是日本国藤原氏的藤原亮三。我们是日本国前来捉拿反叛平将门后人平秀正的人。这件事，我们已经和转运使大人说过了，转运使大人非常支持我们日本国捉拿反叛。安抚使大人应该不会反对吧。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我们大宋是不会干涉日本国的事务，只不过你们要来大宋的国土上拿人，始终是有欠妥当。可有日本天皇的国书？

源右卫门和藤原亮三其实就是日本国西国追捕使的部下，他们在追捕平氏兄妹和藤原家海盗的时候，因为风暴失去了平氏兄妹的踪影，他们两人一商议，觉得平氏兄妹很有可能是漂流到了大宋的国土，一部分日本国的士兵也跟着失踪了。源右卫门和藤原亮三便急忙往大宋赶，希望能将平氏兄妹抓回去交差，现在日本关东的局势并不稳定，许多武家蠢蠢欲动，虽然平将门已经死了很多年，可是余威仍在，总有不少人打着平将门的旗号在关东挑事。京都的天皇朝廷是无能为力，他们也不想去管，反正天皇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但是关东毕竟是日本极为重要的地区，平氏、源氏还是藤原氏都不能看着这里乱起了，斩草要除根，平将门的后人就一定要死。

听到谢慕华如此说法，源右卫门和藤原亮三顿时急了，急忙说道：安抚使大人，我们从日本国是一直追着平秀正等人来到大宋的，国书自然是来不及去拿。往返要两个多月，到时候怎知平秀正等人跑到哪里去了？还请大人包涵包涵

谢慕华没好气的说道：大宋又不是你们日本的属国，你们想要大宋帮你们拿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哪来这么好的事？

王溥插口道：经略相公，日本国和中原毕竟是世代交好，日本国擒拿叛逆，我们给予一些方便也无伤大雅。经略相公多虑了。

源右卫门笑呵呵的说道：是啊，安抚使大人

谢慕华还没说话，平秀正忽然从大厅外边冲了进来，赤手空拳就要上去抓源右卫门和藤原亮三。那两人退了几步，用日本话和平秀正叫骂起来，还好这里毕竟是要见客的地方，就算他们是日本人也不能带着兵器进来，三个人眼瞅就要打在一起。谢慕华厉声斥道：侍卫都瞎了不成？这儿也是让这群日本鬼子打架的地方吗？

守在堂下的十多个卫兵急忙冲了进来，手忙脚乱的将三个日本人都按到在地上。平秀正他们三人还怒目相视，口中叫骂不停。王溥偷偷好笑，斜眼看着谢慕华，倒要看看谢慕华如何处置。

谢慕华瞥了王溥一眼，冷冷的说道：衙门乃是大宋官员办公的地方，严禁喧哗，更加不许殴斗。这些日本人实在是胆大包天，在大宋的国土上目无王法。都拉下去砍了

那些侍卫顿时一懔，不是这样就要杀头吧？

本官说的话，你们都听不见是吗？我说，拉下去都砍了。谢慕华脸色一板，瞪着那些侍卫：别那么麻烦了，就在堂前砍吧！

王溥看谢慕华动了真火，急忙劝说道：经略相公，日本人只不过是化外番邦而已，不懂礼法也情有可原，就算是扰乱了公堂，也罪不至死。经略相公何必为难他们？

谢慕华也不理他，看着那些侍卫：是不是要本官亲自动手砍了这些日本人的脑袋，再动手砍了你们的脑袋？

不敢！侍卫齐声答道，也不顾那些张牙舞爪还在缠斗不休的日本人，两三个服侍一个，将平秀正、源右卫门和藤原亮三都按翻在地，其他的日本人想要抢上来，五郎带着一群侍卫马上拔刀出鞘，雪亮的钢刀横在那些日本人的身前，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意顿时弥漫整个大堂，公堂之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就算在还站在堂外的张咏等人也骇然变色，没想到谢慕华翻脸比翻书还快，说要砍头的时候一点情面也不讲。

源右卫门高声叫道：我不服，我是日本国的官，你们大宋无权处置我。

藤原亮三更是嚣张，尖声叫骂道：你不过是安抚使而已，我们来到大宋就算是日本国的使节，没有大宋皇帝的诏令，你区区一个安抚使根本没有资格杀我！

谢慕华一指藤原亮三：你叫的欢，先送你上路。

那些侍卫再也不敢违抗谢慕华的命令，急忙抓起藤原亮三，提到公堂门口，伸脚在他的小腿上一踢，藤原亮三两腿一软，情不自禁就跪倒在地上。一名侍卫抓起藤原亮三的头发，用力一拽，露出后颈。另一名侍卫钢刀高高举起，迎风一抖，唰的一声就砍了下去。可是这毕竟是侍卫，并不是专业的侩子手，他们手中的钢刀也不是砍头专用的鬼头刀，一刀虽然是尽力劈了下去，可是藤原亮三死是死了，脖子却没有完全断掉，耷拉了半个脑袋下来。

谢慕华冷笑道：自己想办法把这个脑袋给我拿进来，用刀用锯随便你们。

那些侍卫暗叹今天时运不好，这些日本鬼子不识好歹，偏偏要和安抚使大人过不去，谁不知道安抚使谢大人当年在开封府一刀就砍了校尉的脑袋还枭首示众，从开封府到大理城，谢大人的手下不知道惹了多少人命。侍卫们一听谢慕华的吩咐，顿时忙碌起来，用刀的用刀，用力掰的用力掰，就像杀小鸡似的忙了半天，把那个藤原亮三的脑袋给砍了下来，找了个木盘送上公堂。

王溥胸中翻涌，已经快要吐了出来，他年少的时候也曾经跟随柴荣、赵匡胤等人出征打过仗，死人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这藤原亮三死的实在有些让人恶心。一刀砍了脑袋也就算了，还磨蹭了半天才给弄下来，王溥若非中午吃得少，只怕已经在大堂之上呕吐了起来。

侍卫托着木盘跪倒在谢慕华的面前：回禀经略相公，藤原亮三的人头送到。

谢慕华懒洋洋的点点头：行了，找个地方给丢了吧。跟着回手一指源右卫门：你

源右卫门全身战战兢兢，作为一个日本世家的武者，他并不是怕死，但是他很害怕像藤原亮三这样死去，而且看到木盘里藤原亮三血污满面，死的窝窝囊囊的样子，源右卫门忽然非常非常怕死，一看谢慕华指着自己，全身都软了，瘫倒在地，嚎叫起来：安抚使大人，我是个日本人，我不懂中原的礼仪，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谢慕华也不答话，冰封的脸上挂上一丝微笑，看着源右卫门。

源右卫门终于看到一线生机，黑瘦的脸上挤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大人啊，求求你饶命，源右卫门冒犯大人虎威，罪该万死。求大人可怜我源氏关西一支四代单传，源右卫门尚未子嗣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说着，源右卫门已经是泪流满脸，两条长长鼻涕都耷拉了下来。如今的日本还没有兴起武士道这种东西，对于那些在日本国内养尊处优的贵族来说，没有什么比剥夺了他们的生命更叫他们恐惧的事了。他们以为自己是外国人的身份就可以在大宋的土地上乱来，没想到却遇到了一点情面也不讲的谢慕华，二话不说就先砍了藤原亮三的脑袋，要知道藤原亮三在日本也是个小小诸侯，手下也养着一千多武士呢

王溥强压着心头的烦闷，低声对谢慕华说道：谢大人，不知者不罪，他们毕竟是远道而来，不懂得大宋的礼法，还是请经略相公饶了他们吧。如若不然的话，将来皇上知道日本西国追捕使的部下来到大宋，都被经略相公砍了头，两国之间原本是世代交好的，也会出了岔子。

谢慕华冷笑道：看在转运使大人的面子上，今天我就饶了你们。不过，想要抓平秀正吗？行，我给你们机会，按照我的办法来做！

源右卫门生生咽了口口水，抬头道：全听大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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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影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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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看着跪在一边的平秀正，厉声问道：平秀正，你和日本国内的恩恩怨怨，本官帮你做一个了结。要是你服本官所言，我保你在返回日本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在大宋的国土上找你的麻烦。要是你不服的话，也可以自行保护自己，只不过本官对你的生死不再插手。

平秀正不是个笨蛋，他现在势单力薄，既然已经被源右卫门等人找到他躲在江宁府，就算他再怎么躲藏也无济于事，现在日本国内是铁了心要他的性命。就算这一次命好逃过去了，下一次还能怎么躲？日本国内必然会源源不断的派遣武士来要他的命，说不定还会有不少擅长隐忍暗杀的忍者来对付他。他现在只不过是七八个人十来把刀的实力，在没有联络上藤原拓名的舰队之前，必须要靠谢慕华保护。

平秀正不假思索，顿首道：全凭经略相公吩咐。

谢慕华朝王溥说道：转运使大人对于调停他们日本国的争端有没有什么高见？

王溥暗忖道，你谢慕华已经把姿态都摆足了，现在来问我有什么高见？我发表了高见有用么？当即笑道：老夫只是管理江南东路的财政赋税而已，这些事情当然是要经略相公来做主的。老夫并无异议。

谢慕华这才说道：源右卫门、平秀正，你们起来吧。

两人谢过恩典之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刚才的飞扬跋扈却一点也看不到了。源右卫门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大人想如何安排？

谢慕华笑道：源右卫门，西国追捕使派你来大宋捉拿平秀正，你要是抓不到，回去了也没法交差。我也很烦你们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大宋的土地上追杀平秀正，要知道你们日本人的事和我无关。可要是误伤了我大宋的百姓，损坏了我大宋的财物就不好了。到时候我也不得不将你们法办，你们说对不对？

源右卫门连声应道：大人说得对。

既然如此，我倒有个办法，你们日本人喜欢打打杀杀的。那就自己各安天命，生死相搏好了。要是平秀正被你杀死，你自然可以带着他的首级回去交差。可若是你无法杀死他，那回去了告诉你那什么西国追捕使，别来大宋的地方跟我呱噪。若是再看到日本人来这里追杀平秀正，真以为我们大宋的水军打不到日本去么？谢慕华厉声说道。

源右卫门顿时苦了脸：下官是文官，虽然练过几天武艺，可是剑道并非下官的长处。若是叫我和平秀正比剑斗生死，那不是叫源右卫门去送死吗？

平秀正只道谢慕华是有心帮他，暗暗窃喜，抢着说道：我们大日本的武士，就算是战死也不能示弱。源右卫门。你是不是怕了？若是怕了，我也不杀你，你自己滚回日本去吧？不过你要记住我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带领军队杀回关东，取回先祖平将门在日本失去的一切，叫你们源氏血债血偿。

谢慕华打断了平秀正的话头，对源右卫门说道：你可以不出战，可以派你的部下出战。我想，你来到大宋，身边不会连一个武艺高强的卫士也不带着吧？只要是你带来的人，随便挑一个出战就行。这边就是平秀正跟你们打过。

源右卫门顿时喜形于色，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不用上去厮杀就安全了。至于带来的人，源右卫门回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一个日本人，几里哇啦的叫了几句。谢慕华虽然不懂他叫的是什么，但是看平秀正的脸色渐渐变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低声对平秀正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平秀正苦着脸说道：这下有些麻烦了，他带来的一个武士，以前是藤原若在的影武者。这些影武者，每个都比我厉害，我根本就不是对手

谢慕华又追问了几句这才明白过来，藤原若在是日本藤原氏的一个高官，在京都相当于大宋的谢慕华这样的官职，是相当厉害的人物。在日本，这些高层都有自己的影武者。所谓影武者就是影子武士，平时这些影武者要扮成主人的模样，相当于主人的替身。防止别人刺杀主人，另外，这些影武者的另一个用处就是引诱那些对主人不利的人，然后出手斩杀之。所以，这些影武者一般来说都是从小就经历过非常艰苦的锻炼，能够当影武者的没有一个不是高手，尤其是给藤原若在这样的人物当影武者的人，更是武艺高强，在日本国内都是非常强横的武士，不然的话，如何能斩杀那些刺杀主人的人？

这一位影武者是因为在做藤原若在的替身的时候，受了伤，藤原若在觉得他已经为自己服务了许多年，于是给了他一大笔钱，准许他回家当个小地主去了。可是这位影武者一辈子都是在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来的，让他当一个小地主，他还真不习惯。后来就把自己的地产留给家人，自己又带着长剑出来投奔了源右卫门，担任源右卫门的护卫。像他这样的武艺，自然是稍微露了露身手，就让源右卫门欣喜若狂，不敢以普通侍卫对待，而是待之如上宾一样。

这次，源右卫门请求这位影武者出手，看来是要将平秀正斩在当场了。

果然，源右卫门和那个影武者说了几句以后，对谢慕华说道：谢大人，依照大人的吩咐，我这里就是这位武士，佐藤新兵卫。

谢慕华点点头，对平秀正说道：既然对方已经选出了人选，来日你就和佐藤新兵卫较量一番吧。

那位佐藤新兵卫并不懂得汉语，只是默默的站在源右卫门的身后。谢慕华打量了佐藤新兵卫几眼，这个人身份不高，但是非常结实，从外衣露出的手臂如碗口粗细，上边一条条雄壮坚实的肌肉充满了豹子一般爆炸的力量。看年纪约有四十岁左右，双手的大拇指和虎口都布满了茧子，看样子是长期握剑练剑所造成的。那佐藤新兵卫双目炯炯有神，面色镇定，一看就是高手的风范，吃定了平秀正的样子。

谢慕华又扭头看了看平秀正，光是外表看起来跟佐藤新兵卫一比就已经不够看了，谢慕华叹了口气，拍拍平秀正的肩膀，又对源右卫门说道：人选已经定了，时间就三日后吧，到时候，我自然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他们两位一决生死的。

佐藤新兵卫忽然用日语大声说了几句。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对平秀正问道：他叫些什么？

平秀正一脸凝重：大人，他问的是，是不是可以不留活口，是不是不限制使用暗器。

谢慕华对源右卫门说道：那你告诉他吧，活口爱留不留，暗器爱用不用。活着就算是赢了。他要是不敢，就赶紧滚蛋回日本。

佐藤新兵卫听到谢慕华的话之后，也不回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平秀正，看他的样子已经是把平秀正当成了一个死人一般。可是平秀正也不争气，畏畏缩缩的看着佐藤新兵卫，根本不觉得自己能赢。

王溥看此间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要带着源右卫门等人回到转运使衙门去。谢慕华自然也不留客，随意敷衍了几句，就端茶送客了。王溥当先走了出去，源右卫门走到堂口，看到藤原亮三留在地上的那一滩血，想要和谢慕华要回藤原亮三的尸首，可是扭头看了看谢慕华，这句话终于没敢说出口，打定主意还是请王溥来朝谢慕华要回尸体算了。

平秀正愁眉苦脸的站在谢慕华身边。

谢慕华笑道：你怕什么？难道以为我是叫你去送死的么？

这时，张咏、五郎等人都走上了偏厅，众人分开坐下，张咏说道：经略相公，这次我也觉得您有些托大了。方才那个佐藤新兵卫应该是个高手，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个佐藤新兵卫走起步来，两腿微微分开，双足每次都是脚跟先着地，这是时刻准备遇到袭击，和保持着反击的最佳态势的姿势。这样的人，一定是杀人的高手，就算他在遇到袭击的时候，时刻准备好的身体状态也能让他逃过致命的一击，跟着还能马上对对手进行反击。实在是很可怕。

谢慕华点点头，问五郎：五哥，你怎么看？

杨五郎想了想，对张咏抱拳道：张大人，得罪的说一句，你不是佐藤新兵卫的对手。并不是你的武功不如他，而是他杀人的技巧远在你之上。看佐藤新兵卫的气势，就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一个手下没有很多人命的人是没有他那种气势的。这次若是要比武的话，平秀正最多能挡他十个回合不落败就已经是奇迹了。

平秀正顿时傻了眼：那我不是死定了？

谢慕华哈哈大笑：谁说的？我自然有办法叫你获胜。

五郎诧异的问道：两人的实力悬殊太大，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办法能让平秀正取胜呢？

谢慕华故作神秘的看了众人一眼：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了，五哥，有件事拜托你。请你先行试探一下佐藤新兵卫的武功，看看平秀正到底能在他的手下走几个回合。我一定要最精确的答案才行。

张咏狡黠的笑了笑：大人

谢慕华点头道：心照不宣了！

平秀正茫然的看着这群大宋官员，却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在他们的一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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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女扮男装喝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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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今日官人在偏厅对五哥说了什么？八姐一边收拾着卧房一边对荆儿说道。

荆儿摇摇头：他们说什么了？

八姐笑道：官人说要请五哥去试试那个佐藤新兵卫的武艺，看看平秀正到底能在佐藤新兵卫手下支持多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过，我看他们的意思，那个佐藤新兵卫的确是个高手，只怕是不好对付呢。

荆儿的眼睛顿时亮了，把手中的锦袍放了下来：试武功这种事情又何必劳烦五哥？咱们去不就行了？

八姐有些踌躇，其实以她们两个将门虎女的性子，八姐也是非常想去和日本的高手较量一番的，可是又怕谢慕华生气，呢喃道：如此总是不好，要是官人查问起来，只怕是要怪罪你我的。

荆儿眼睛一转：这还不简单？咱们找个官人不好怪罪的人一同前去还不成么？

谁？八姐问道。

荆儿笑道：眼下现成就有两个人选，一个是灵秀公主，另一位是柴郡主，官人就算如何恼怒也不会对灵秀公主和柴郡主着恼的。要是她们两人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去，还怕官人回来会责罚我们么？

八姐想了想：只怕还是不好，灵秀公主虽然爱玩爱闹，可毕竟是公主之尊。柴郡主端庄贤淑，要她出去，估计是很难办的。

荆儿噘起了嘴，随手又把锦被抓了起来：你该不是害怕打不过那个日本人吧？

八姐最受不得激，当即叫道：我杨家家传武艺代代名将辈出，我会怕日本人？

荆儿眨眨眼睛：那就跟我一起去找灵秀公主和柴郡主呗

灵秀公主一听要出去玩，又要和日本人打架，顿时兴高采烈的答应了，可是柴郡主就有些为难，迟迟不肯答应。灵秀公主忽然拉住柴郡主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来，仔细打量一番，跟着又拿过一面铜镜，左右照了照，笑道：要是想不被人发现也简单啊，我们都扮作男儿装，大摇大摆的上街去。三位姐姐生得如此美貌，若是换做男儿打扮，保证没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来。你们说，可好？

柴郡主这时想要反抗都没用了，三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骄女，二话不说就找了几套合身的短小男装来，一个个打扮起来，青衣长袍，衣带飘飘，红口白牙，好一个俊俏书生。灵秀公主在宫中的时候要守得规矩太多，如今一下换了男装，顿觉百倍轻松，穿着一身男装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照了不下一百遍，又拉着柴郡主一起照来照去。

八姐想了想：咱们若是这样就上街去，还是有些不妥，不如叫上七哥一起，他到底是一方官员，再说了，七哥这几日忙着公事也没有陪着灵秀公主一起去玩，今天就叫上他好了，咱们一起去找日本人的晦气，若是真的有什么事的话，他的路分都监的身份，也可以派的上大用场。

灵秀公主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快叫他一起来。这句话刚刚出口就看三女都用好笑的目光的看着自己，灵秀公主脸上一红，举起袖子挡着脸：叫不叫七郎关我什么事，谁叫他来陪我了？

八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过了没多久就把愁眉苦脸的杨七郎给抓了过来。七郎还算是老成持重的人，哪里像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一样不顾后果。可是面前是一个妹妹，一个公主外加两个郡主，也轮不到自己不同意，只得换了一身便衣，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自六朝以来，十里秦淮就是商贾云集，市肆繁盛，人文荟萃之地。降及大宋，这里歌楼舞榭，琴声酒器，彻夜不绝，盛极一时。岁月流失，沧桑巨变，江宁府已相当繁华,乌衣巷、朱雀街、桃叶渡等处，都是当时高门大族所居。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

漫步在江宁府的街头，这一行人分外引人注目，五个俊俏书生并肩走在大街上，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整洁无比。走上街头的灵秀公主更是大呼小叫，一会儿看到个新鲜玩意，便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害的端庄无比的柴郡主只得摇了摇头，和七郎一起走过去，护着灵秀公主，不敢叫她失礼。

八姐到底留了个心眼，吩咐几个心腹的家人暗中去打听那些日本人的去处，过不多久，就有消息回报而来，原来那些日本人今天在衙门里死了个藤原亮三，一群人着实郁闷。源右卫门不知道去找王溥商量些什么，其他的一些日本人和佐藤新兵卫一起去了秦淮河边最为有名的莳花馆喝花酒。那些日本人哪里见过江宁府这般繁华的地方，一来了大宋就花了眼。尤其那莳花馆开张并不算多久，前后也就是一年的时间，却聚集了江宁八大花魁其中之六，在江南端的是大大有名。那些日本人也是慕名而来

八姐给荆儿使了个眼色，荆儿顿时会意，走过去碰了碰灵秀公主：公赵公子，咱们在街上走了许久，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去秦淮河边莳花馆喝酒去吧！

好啊好啊！灵秀公主根本不知道秦淮河边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听得可以去喝酒，那更是开心了。七郎可是知道秦淮河边妓院如云，这几位身份特殊，又是女扮男装，要是去妓院被人认了出来，到时候麻烦可不小，当下踌躇起来。

那莳花馆咱们还是别去了吧？七郎慢慢的说道：我也知道几家饭店的酒菜很是出名，咱们去别处吃吧，莳花馆总是不太好的。

灵秀公主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能去莳花馆？你去过？

七郎急忙分辩道：我可没有去过，只是听说过跟着七郎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那里是江南有名的妓院，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去妓院那种地方？

谁知道灵秀公主一听莳花馆是妓院，却更是热情万丈：从来都是男子去妓院，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去妓院呢？听说朝中赵相公、宋相公都去过妓院，还说那些妓院里的女子唱的好曲，弹得好琴，我就奇怪了，难道能比本宫本公子弹得好么？可是在开封府还真没有机会见识一下，去，莳花馆一定要去！

七郎的脸色拉得就像苦瓜一样，求助的眼光投向了柴郡主。

柴郡主劝说道：赵公子咱们毕竟是还是小心为上啊！

荆儿笑道：咱们不说，谁知道咱们是女扮男装啊，再说了去莳花馆喝酒听曲而已，又不是要做些什么。最多一个时辰咱们就马上回安抚司可好？

灵秀公主一看荆儿和八姐都站在她这一边，那是再也没说的了，立刻拍板道：走，现在就要去。

七郎无可奈何，只得一路问着别人朝莳花馆的方向走去，这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莳花馆里不知道多少男子正在里边沉醉在温柔乡里，莳花馆是个两层楼阁，两串大红宫灯挑在门外，几位艳丽的女子正笑吟吟的站在莳花馆的门口，朝门口走过路过的男子时不时飞过一个媚眼，那笑意当真有销魂的本事

七郎走在最前，刚刚走进莳花馆的大门，*便迎了过来，*吃这行饭，练的就是一个眼力，来的是什么人，兜里有钱无钱，背后没有什么大身份的人，要是*看不出来的话，也撑不住这偌大的楼子。七郎只不过是刚进门，那*就看出七郎此人气度不凡，应该是出身世家，不敢说腰缠万贯，至少也是大有来头，还怕人家没有打赏吗？

哎呦，这位官人好生面生啊

七郎支支吾吾答道：我我是外地来的！

*飞了个媚眼，一把抱住了七郎的胳膊：听口音就听出来了，官人到我们莳花馆来就对了，我这儿的女儿们个个吹拉弹唱，都是好本事，管叫官人满意。江宁府的六大花魁都在我们莳花馆。哎呦呦，官人的身体好结实啊

她这句倒是实话，杨延彬的胳膊也是练得满是肌肉，跟寻常来的那些富家公子哥自然是不同的，那*轻手在七郎的胳膊上捏了一下，笑盈盈的朝楼上喊道：有贵客了，女儿们快来

灵秀公主刚走进大门，看到*抱着杨延彬的胳膊，脸色顿时一沉，忍不住就要发火。八姐急忙拉住公主：妓院里迎来送往的生涯就是这样了，咱们今天是装男人来的，可不能露了破绽啊！

灵秀公主点点头，强忍下这口气。

杨延彬急忙甩开*的胳膊：那开一间雅间，叫唱曲好的姑娘们去伺候着，酒水就随意上着

*笑眯眯的应着，领着杨延彬等人朝楼上走了去。灵秀公主心头着恼，走在杨延彬的身后，楼梯正好颇高，于是灵秀公主便伸手在杨延彬的大腿上狠狠的用修长的指甲用力的掐了一下，杨延彬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发出叫声。

身后八姐、荆儿、柴郡主等人都觉得好笑，却掩住了口，不肯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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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不够打的小日本

那*是打定主意要在这些位豪客身上大赚一笔，伺候的着实殷勤，过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酒菜就送了上来，五名盛装女子巧笑嫣然的走进了雅间，或抱琵琶或搂长琴，笑盈盈的对着众人施礼。

八姐眉头一皱，对着*斥道：不是说六大花魁都在莳花馆么，为何只来了五人？

*陪着笑脸道：咱们莳花馆的头牌严小玉姑娘，今儿个已经被人给包下了。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官人，今天晚上小玉是没法来陪各位官人吃酒唱曲了。

荆儿脸色一变：那可不行，今日我等来此就是要看看这莳花馆的六大花魁，少一人看不到，那可怎么行？我不管，出钱出人，怎么样都行，我就是要严小玉也过来陪我们。

*心中也暗暗着恼，要不是看着这几位气度不凡，早就命那些龟奴将他们全都打出去了。这*也算是吃江湖饭的人物，她也不是瞎子，这几位大美人扮成男子，就算是扮得再像，*也看得出来，只是人家是来花钱的，妓院又不是只准男人来花钱，*还巴不得多来几个女扮男装的来这里捧捧场呢。可是这几位虽然面生，听口音又是外地人，偏偏说话的口气很大，气度又极为高贵，要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区区一个莳花馆又怎么能担待得起呢？

*笑嘻嘻的说道：各位官人稍安勿躁，不如我去请小玉姑娘来这边转转，陪各位官人吃杯水酒再回去可好？

荆儿摇了摇头：要陪就陪，来来回回转什么转？

她和八姐已经打听的清楚，佐藤新兵卫被手下那群日本武士请到莳花馆来，已经招了严小玉作陪。她们俩是摆明了来这儿闹事来了，最好是把佐藤新兵卫给激出来，试试他的武艺才好。看着*一脸焦急的模样，荆儿笑道：要是你不方便去说，那也无妨，我自己去叫严小玉过来，你倒是说说严小玉在哪个房间？

话音刚落，就听见西边一个雅间里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说时迟那时快，八姐和荆儿两人双双窜了出去，直奔西厢雅间而去，却见一个女子掩面从雅间里跑了出来，哭哭啼啼衣衫不整泪流满面，*惊呼道：小玉，怎么了？

却听有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叫道：真是奇怪了，既然是妓女居然还害臊？唱什么曲子，陪我们佐藤大人睡觉就是了八格牙路！

荆儿眉毛一挑，八姐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了严小玉，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小玉看到*就在眼前，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她好歹也是江宁府的头牌花魁，并非一般的青楼女子，若是她看不上眼的，就算是千金在前也休想和她共度春宵。可是今日来了几个日本人，*听说是转运使大人的贵客，又点了名要找严小玉，那*想着从日本人身上刮些钱也好，就软磨硬泡的要严小玉去陪那些日本人喝酒唱曲。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日本人哪来那么多文艺细胞，严小玉唱的曲子，词义深远，意境绵绵，婉约悠长但是对于日本人来说，那就是对牛弹琴，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先前还觉得严小玉唱得好听，喝着酒听着曲，几杯酒下了肚，就忍不住动起手来。严小玉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那些急色鬼在她面前至少也要假装斯文，哪里见过这般无耻的日本人，便拉扯起来，夺路而逃了。

荆儿抬头望去，只见四个日本人从雅间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后一人身材结实，面色黝黑，约有四十岁年纪，双臂交叉抱在怀里，腰间歇歇插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长剑，应该就是谢慕华所说的佐藤新兵卫。可是佐藤新兵卫面无表情，衣服整整齐齐，并不像什么急色鬼的样子。其余三个日本人倒是衣衫不整，酒气冲天，摇摇晃晃的朝着众人傻笑。

杨延彬也带着灵秀公主和柴郡主走了出来，那几个日本人骂道：让开，把那个严小玉叫回来。

八姐忍不住出口斥道：真是一群禽兽。

不料那些日本人看到女扮男装的八姐，顿时眼前一亮。当时的日本酷爱男风，要是日本的达官贵人没有几个男妾，出了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上梁不正下梁歪，主人们是这样，那些武士附庸风雅，也颇喜欢玩弄男风。看到八姐这一副俊俏书生的模样，一个个顿时心痒难耐起来，再看八姐身边的荆儿、灵秀公主和柴郡主都是面若桃花的男子，比日本最美貌的男宠也要美貌的多了，一个个又忍不住猴急了起来。

真是没有想到，大宋居然有这么美艳的兔相公一个日本人吃吃笑着走了过来。

八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骂人的话，顿时俏脸飞红，厉声骂道：找死！她是武将出身，上过阵打过仗的人，人高马大的契丹士兵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又怎么会害怕区区日本小矮子。那个不知死活的日本人摇摇晃晃的朝八姐走了过来，伸手朝八姐的脸上摸去，口中还叫道：这细皮白肉的由西

八姐双目一寒，闪电般的伸出手扣在那日本人的手腕上，欺身上前，横肘在那日本人的腋下一撞，顺势飞起一脚，踹在那日本人的腰间。那人痛呼一声，足足被踢飞了一丈开外，胳膊软绵绵的垂在身边，眼见是被八姐一肘给撞断了。这一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的日本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佐藤新兵卫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严肃起来，抱紧了双手盯着八姐。

其余两个日本人怒火中烧，指着八姐不知叫骂了什么。

八姐笑道：日本人也就是光说不练的嘴把式吗？来啊，一起上来。

那两个日本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缓缓朝八姐走了过去，他们看刚才八姐出手的架势，知道她是个高手，当下酒也醒了几分，不敢怠慢，双手摊开，沉腰坐马，姿势非常难看的朝八姐走去，正是很标准的日本相扑的姿势。八姐也不理他们，随意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眼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不定。

那两人逼到近前，大喝一声，左右一起猛扑上来。八姐冷笑一声，双手如毒蛇出洞，准确无比的抓住两人的手腕，顺着两人的来势，前后一引，飞起左脚在两人的脚踝处分别重重踢了一记，那两人顿时站立不定，又被八姐的内家功夫借力打力，身不由己的撞在一起，面门对面门，鼻子对鼻子，一下子撞了个鼻青脸肿，鼻血长流

八姐拍了拍手，一脚一个将两人踢开，指着佐藤新兵卫：你来啊！

荆儿顿时不干了，上前拉住八姐：那可不行，你都打了三个了，好歹这个留给我打么！

八姐争辩道：这三个也算是打吗？一个回合都顶不住，真不知道他们练的是什么功夫，这根本就不算。还是把那个什么佐藤新兵卫留给我好好打一场好了。

荆儿急了：你都给打完了，那我还打什么，有这样的道理么？灵赵公子，你说说，这个佐藤新兵卫是不是该留给我打？

灵秀公主看得有趣，随口叫道：荆小哥说得有道理，都打了三个了，还打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这最后一个留给她吧！

杨延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事要是被谢慕华知道了，安抚司的屋顶都能被掀翻。可是现在他又插不上话，灵秀公主方才还在私下询问他和那个*是不是有了私情了，如今要是再乱说话，自己的身上就被公主的凤爪抓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也傻了眼，方才八姐出手太快，她也没反应过来，如今看着要在莳花馆打起来了，*急的跑到八姐面前：求你们了，可别在这儿打行么？咱们莳花馆是做生意的地方，要是客人在这儿打起来了，将来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这*也算是聪明，看八姐他们的身手就知道不是自己这家小小妓院能得罪的起的，于是只顾着苦苦哀求。

荆儿却是不依不饶，非要和佐藤新兵卫大战一场，众人压根就没把佐藤新兵卫放在眼里，就当他是个泥塑木雕一般，那几个日本人早已爬了起来，把荆儿和八姐的话转告了佐藤新兵卫。

那佐藤新兵卫渐渐变了脸色，大喝道：%#￥￥%≈

八姐回头指着佐藤新兵卫：你叫什么？

一个日本人擦着满脸的鼻血，叫道：佐藤新兵卫大人要和你决一死战，问你敢不敢迎战？

荆儿抢着说道：要打也要跟我打。你告诉那个什么什么卫，下楼来打。

说罢，荆儿抢着先冲下了楼，好像生怕八姐跟她抢似的。佐藤新兵卫也跟着冲了下去。柴郡主无奈的叹息一声，不经意间却看到后院有个非常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柴郡主心中诧异，低声跟杨延彬说了声，便匆匆朝楼下后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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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竟然是她？

柴郡主快步走下楼梯，这时莳花馆里许多人都已经凑热闹去了后院，后院里明月当空，假山嶙峋，走廊之上许多客人温香软玉抱满怀，端着酒杯看热闹。佐藤新兵卫缓缓的从腰间解下长剑，平放在胸前，冷眼看着荆儿。

一个日本人叫道：佐藤新兵卫大人不愿占你便宜，你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快些拿出来吧，不然的话，死了莫要怪人。

荆儿淡淡一笑，左右看了看，从院子的角落里挑了一支扁担出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分量，说道：我看这个扁担就不错，你叫佐藤新兵卫小心了。说着，把扁担在手中一沉，大步走了过来。

佐藤新兵卫冷眼瞪着荆儿，荆儿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佐藤新兵卫，两人都不再说话，心知对方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心下暗自戒备，准备好出手一击

柴郡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心中有些疑惑，撇开众人，朝后院深处走去，这儿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沿着回廊走了一会，渐渐连院子内的喧哗声都已经听不到了。这时，柴郡主看到前方有个小小的阁子，却是建在院后池塘的边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盏孤灯在阁子里点亮，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绕过去柴郡主正在踌躇，忽然身后一阵风声，跟着一支冰冷的匕首架在她的粉颈上，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谁？找什么？

柴郡主也不惊惧，低声说道：我是柴郡主，要是我猜的不错，你家主人应该会见我一面，你不妨叫人去通报一声可好？

那人有些迟疑，终于放下匕首，他也不惧柴郡主，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要是柴郡主有什么异举，他随时都可以将柴郡主毙在手下。那人吹了声口哨，从回廊深处走出一个人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另一人就快步朝那阁子走去，过了一会，只听阁子那边的灯笼高高举起。那人低声说道：柴郡主是么，你过去吧。

柴郡主道了声福，缓步朝那阁子走了过去，那间阁子只有两层，精致小巧，从大厅走了进去，只见一扇屏风挡着门口，绕了过去便见一个小小的香案，旁边的偏厅却亮着灯，柴郡主慢慢的走了进去，只见一个女子站在偏厅里等着她。

那个女子，身穿青碧色长裙，群裾飘扬，逸韵风生，飘飘然有出尘之姿，那女子不施粉黛，反而显得格外秀丽，微微一笑，两个深深的梨涡显现在粉腮上，那一弯秀眉下美目流转，叫人看见了忍不住要赞叹这实在是天生的尤物。

柴郡主嫣然一笑：本宫猜的不错，果然是女英娘娘。

那女子惨然一笑：什么女英娘娘，这话提也莫要再提了。

那女子正是回到江南的小周后。柴郡主也是怅然道：都是亡国之人，我只是没有想到，娘娘居然诈死逃生，如今也算是自由了，可惜我还是被关在笼中的小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天日。

小周后一指旁边的锦凳，轻启朱唇：好妹妹，许久没见了，请坐下再说吧。

柴郡主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穿的还是男装，羞涩的笑了笑，便款款落座，说道：风闻当年娘娘已经过世，当时我还伤心不已，没想到娘娘这一招金蝉脱壳用的这么好。早知道赵官家这么好骗，我实在是应该逃出生天才对。

小周后淡淡的说道：这其中的种种，也无法对人说起，妹妹，你与我不同，当今的赵官家对你们柴家总算不薄，又没有为难于你，你又何必这般去想呢？

待我不薄？柴郡主喃喃说道：娘娘，当年你入宫之时，我只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童，那时唐朝许多命妇都落入赵光义的魔掌，许多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赵光义表面上对我们柴家礼遇有加，但是自从前秦苻坚之后亡国者，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我的哥哥死的不明不白。说是病死，可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再说了，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有什么恶疾，说死就死？唉

柴郡主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周后自然知道她说的苻坚典故，当年苻坚灭了慕容燕国之后，不但没有杀慕容燕国的皇族，反而把慕容皇族封为高官，文臣武将荣耀一时，并且将清河公主和慕容冲姐弟两人收进宫中，一同宠信。到了淝水之战之后，慕容世家起兵反叛，苻坚还觉得自己对慕容冲不薄，岂止他正是慕容冲一生最大的耻辱。

饶是如此，在慕容世家攻打都城长安的时候，苻坚还是不忍心杀死在城中的慕容家人，直到慕容暐时刻不闲，秘密招集族人准备埋伏人马袭杀苻坚，其间消息泄露，苻坚大惊，这才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鲜卑不论少长及妇女全被杀光。自此之后，灭人国者如果不忍心对亡国家族下绝杀令，劝谏者往往以苻坚为柔仁邀名的首例，致使后代亡国之皇族罕有保全者。

大宋的皇帝对于柴家表面上看起来礼遇有加，像是例外。其实柴家人人自危，过得提心吊胆。柴郡主怀疑自己的哥哥的死因也是正常的

小周后幽幽叹道：这些事过去了就算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柴郡主微微一笑，脱口而出：娘娘，你来到江南，所为也不仅仅是在江南隐居吧？

小周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柴郡主何出此言？

娘娘，当初我真的以为你已经去世了，本宫也曾痛哭不已。后来知道新科进士之中居然有高启德和于子廉二人，当时本宫就觉得不对。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本宫私下曾经查过不少亡国官员，高启德和于子廉是唐朝的最后一批会试才子，可惜的是还没有考上进士，唐朝就已经亡国了。这两人心怀故国，一直追随吴王和娘娘，以他们的性格，若是吴王去世，娘娘又被逼死的话，又怎么会出仕呢？

柴郡主缓缓的说道，一双妙目看着小周后的眼睛：高启德和于子廉就不说了，想必是娘娘留在谢慕华身边的一颗棋子，现在两人就在枢密院任职，还攀上了谢慕华这棵参天大树。娘娘却回到江南，命人开了一家妓院掩人耳目。要是本宫猜的不错，娘娘在江南必有所图。这儿留用的官员大多是唐朝的官儿，还是有不少人心怀故国的。再则，现在大宋正在一步步取代这些唐朝的官儿，他们若是倒向娘娘这边，说不得会在江南起事。

柴郡主越说越是尖刻：娘娘，当年唐军十余万不放一箭便举手投降，让宋国白白占了江南这片富庶之地。如今大宋的赋税十之六七来自江南。若是江南一乱，大宋立时就会钱粮紧张，可笑的是赵官家个个都是胆小如鼠之辈，养军数十万却都蜷缩在开封府，要是江南出事，调动大军来到江南的时候，江南已经落入娘娘的手中，到时候凭借长江天险，至少也可以和宋军争个平分天下。

只是本宫有两件事不明白！柴郡主露出一丝笑意。

小周后面不改色：何事不明？

柴郡主笑道：吴王已经身死，他没有留下子嗣，当年的李氏皇族活着的并不多，大多还留在开封府里。娘娘若是想在江南起事，以何人为旗号呢？反宋复唐？总要有个唐国的后人才行。莫非娘娘想要假借名义？

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现在来江南上任的谢慕华，他有多大的本事，娘娘一定非常清楚，此人坐镇江南的话。要是娘娘有什么异动，谢慕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江南平定，他虽然是文官，可是任监军已久，百战百胜，而且都是大大超乎大家的预料之外。手下杨家兄弟又是虎将智将，赵官家对谢慕华信任有加，娘娘凭什么在谢慕华的手掌心里点火呢？

小周后淡淡一笑：看来妹子对奴家的事还挺热心的！

柴郡主点了点头：娘娘，这两个问题，其一倒是好解决，你唐国有人心念旧国，江北也有不少还忠于柴家的人。柴家有男丁，娘娘也可以找一个人男孩出来，称为李氏后人。至于将来慢慢寻找李氏皇族漏网之鱼，还怕找不到吗？只是谢慕华那里实在是不好对付。

小周后轻声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这娇嗔的动作，就连柴郡主这个女儿家都看得神魂颠倒。小周后说道：奴家为何要对付谢慕华？郡主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告诉奴家，要么为柴家谋得好处，要么就一拍两散郡主也不怕奴家对你动粗，您是大摇大摆来江南的，要是有什么事，谢慕华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追查到底。到时候奴家的苦心就毁于一旦了，是也不是？

柴郡主脸色一红：我们都是亡国之人，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小周后轻声道：郡主，待我告诉你，你且附耳过来

小周后在柴郡主的耳边窃窃私语，暖暖的气息呵在柴郡主的耳垂上，麻痒难耐，可是她说的那些话，却叫柴郡主越来越心惊，可还要忍不住心中夸一句，好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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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山人自有妙计

。

荆儿侧身一闪，围观的众人一阵惊呼，佐藤新兵卫手中长剑如一道闪电般从荆儿腰间掠过，在千钧一发之间被她闪身避开。可是跟着佐藤新兵卫又是一剑横斩，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生怕荆儿就此被他一刀两断。在那间不容发之时，荆儿一个铁板桥，整个人就像断开似的，倒了下去，佐藤新兵卫变招极快，手腕一沉，长剑又兜头劈下。这一次，他是算准了荆儿已经是避无可避，只能在剑下受死了。

没想到荆儿双腿一用力，整个人居然在悬空的状态下横移开去，手中的扁担斜斜挑出，将佐藤新兵卫手中的长剑跳开。

荆儿站定了身体，朝着佐藤新兵卫笑道：我以为你的本事有多大呢，让了你几招，没想到你们日本的剑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下子，一点新意也没有。好了，我也不再让你了，又多大的本事都拿出来吧。

荆儿口中虽然如此说法，但是她也明白对面这个日本人的确有一身惊人的本领，日本的剑道说起来并不复杂，不过是刺、劈、斩几招，但是这个日本人的剑术极为狠辣，出手快捷，取的位置又狠又准，而且力道十足，她的扁担和长剑交手几次，都能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并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佐藤新兵卫低声说了几句，他身边的日本人叫道：佐藤新兵卫大人说你的武功也不错，佐藤新兵卫是创出神妙剑的国摩真人，也就是鹿岛之太刀的嫡系传人。你的武功有资格和鹿岛之太刀的嫡系传人比较一下。

荆儿斥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什么鹿岛之太刀的嫡系传人，刚才是本本公子让你。来啊，现在我手下可不留情了。

佐藤新兵卫大喝一声，双手握剑，沉于腰间，脚下交错一蹬，长剑猛然刺出直奔荆儿的胸口。要知道荆儿最引以为豪的就是那对丰满坚挺的双峰，这也是她刺激八姐的有力本钱，如今佐藤新兵卫居然一剑就奔向荆儿最自豪的地方，那不是找死么？荆儿怒斥一声：果然是禽兽。

扁担猛然出手，这次她果然不再容让，扁担使得虎虎生风，正是他们呼延家家传的枣槊之法，虽然只是一条扁担，在她的手中却已经隐隐有风雷之声，气势非凡，这等硬兵器讲究的是直来直去，以力制人，荆儿舞动扁担时，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泼水不能入，用以临敌，矢石所不能摧。荆儿把一根扁担当做枣槊使得密不透风，出神入化。

这次就连八姐和杨延彬也看得暗暗点头，灵秀公主目瞪口呆的看着荆儿，拉了拉杨延彬的袖子：哇，原来赤金郡主的武艺如此高强，一条扁担都如此厉害，要是给她一支长枪长矛，那岂不是比你还要厉害了？

杨延彬也不生气，淡淡一笑：要说到在武艺上能胜过她的，我就知道五哥一人，其余的无论是我还是八妹，都不是荆儿的对手！

灵秀公主又拽了拽八姐的袖子：听说上次你们在靠山王府比武，你是胜了赤金郡主的。为什么七郎说你不是赤金郡主的对手呢？

八姐也不说假话：那日我胜了她，只是运气好，论到武艺的话，我的确不如她。

好棒啊，我也要学武！灵秀公主抓住七郎的胳膊：你教我吧，枪法，剑法都行。呀，我要像赤金郡主这么厉害就好了，以后就不用那么多人保护我，我想去哪儿也不怕了。好不好？

杨延彬顿时感觉头大如斗，只得连声应道：好好好

场中的情况又是一变，荆儿已经占得上风，一条扁担压得佐藤新兵卫的长剑已经渐渐施展不开，荆儿清斥一声，扁担径直刺出，如同长矛一般，直取佐藤新兵卫的咽喉。佐藤新兵卫连退几步，却始终无法避开如影随形的扁担，无奈之下只得竖起长剑，用力朝前劈去，希望能将扁担劈开。

可是佐藤新兵卫却忘记了，扁担就算被他劈开，还是直直朝前的刺去。转眼之间，扁担已经到了面门，佐藤新兵卫心中大骇，却已经躲闪不及，他也知道了荆儿的腕力，要是被这两半扁担刺到脸上，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想荆儿轻笑一声，手中一发力，将扁担加了把力，分成两段，左右手各拿着半条扁担，在佐藤新兵卫的脸上重重打了两下，顿时脸上出现两条红红的痕迹。荆儿微微一笑，将扁担随手往地上一丢：你输了。

佐藤新兵卫虽然不懂她说什么，可是也知道自己是一败涂地了。佐藤新兵卫顿时心灰意冷，面如死灰一般站在原地。

荆儿得意洋洋的走回灵秀公主的身边。围观的众人忽然爆出雷鸣般的掌声，无论如何，汉人和日本人比武，他们的心中也是向着汉人的。若是被日本人取胜了，那才是真的没有面子呢，一个个都拼命为荆儿叫起好来。

忽然莳花馆外喧哗起来，一队官兵手持火把腰刀冲了进来，跟着一人身穿公服，腰挂金鱼袋，黑靴白袜，径直走了进来，却正是经略相公、江宁知州谢慕华。

荆儿和八姐一看是谢慕华走了进来，急忙往人群里躲。

谢慕华斥道：跑什么跑，给我过来。

荆儿和八姐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走到谢慕华的面前低下了头，不敢出声。灵秀公主急忙走了过来，挡在谢慕华的身前：这事儿，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本宫拉她们出来陪着我的，不关她们的事情。

谢慕华跺了跺脚，低声道：我在府衙，听侍卫说，有日本人在莳花馆和人斗殴，我再去后院一看，空空荡荡，你们都不在。我一想，就是你们来这儿了。急忙带人过来，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对了，柴郡主呢？

灵秀公主左右看了看，诧异的说道：奇怪了，刚才柴郡主还和我们一起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看不到人了？真是奇怪。

杨延彬也走过来说道：大人别着急，咱们找找就行了，莳花馆不过是这么大的地方而已，难道还怕柴郡主走丢了不成？

谢慕华低声对身后的官兵吩咐道：把莳花馆上下好好找找，若是郡主有什么意外，咱们谁也担当不起。

那些官兵应了一声便四处去找去了。谢慕华冷眼看着对面的佐藤新兵卫，冷笑道：过三天就是比武的日子了，居然还有心思出来寻花问柳，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不过这样也好，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赶紧出来风流一下也是应该的。

一旁日本人把谢慕华的话告诉了佐藤新兵卫，佐藤新兵卫气得七窍生烟，可是他也不笨，知道眼前这位大宋的高官根本得罪不起，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带了那几个日本人便匆匆朝莳花馆外走去。

谢慕华也不正眼看他，忽然一阵香风扑鼻，*扑了过来，笑盈盈的叫道：天哪，原来是咱们江宁府新任的大老爷谢大人啊，这么赏脸来我们莳花馆来了。谢大人啊

谢慕华斥道：今儿个就别来这套了，本官待会就走了。若是来日要宴请什么人的时候，再来你们莳花馆

两人正说着话，见到柴郡主从后院款款走了出来，谢慕华急忙迎了过去，低声问道：柴郡主，你怎么跑得无影无踪的？却不知道叫人多担心啊？

柴郡主淡然一笑：多谢大人关怀，方才前院太乱，我就去后院随意走了走，不想后院是莳花馆的家眷居住之地，打扰了人家，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急忙走出来了。

谢慕华点点头：没事就好，咱们早些回去安抚使衙门好了。

一行人匆匆收了队，朝莳花馆外走去。莳花馆的人议论纷纷，今天晚上他们可算是大开眼界，看到了荆儿绝妙的武艺，又看到了日本人的剑术，算得上是大饱眼福，不少文人墨客将今晚的遭遇写成词曲，在江宁府传唱一时，也是一段佳话了。

走出了莳花馆，天空已经是繁星点点，路上行人却依旧很多，十里秦淮的美名流传已久，放眼望去，灯火处处，丝竹曲艺之声不绝于耳。谢慕华缓步走在荆儿的身边，沉声问道：今天你和佐藤新兵卫交手，那也不必让五哥去试探他了，你且说说佐藤新兵卫到底有几分本领？

荆儿想了想，狡黠的笑道：那官人可不能追究我们今日女扮男装出来莳花馆的事啊！

没问题，官人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谢慕华微微一笑。

荆儿想了想说道：那个佐藤新兵卫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他的武功不如我，也肯定不如五哥。但是他练的武功都是杀手，也就是说，他并不介意比武的输赢，他在意的只是能否杀死对手。武功比人高，和杀人的技巧比人高，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谢慕华沉吟道：这个我明白，就算是武功高于他的对手，也有可能被他杀死。

荆儿接着说道：平秀正有多大的本事，我也知道。依我看，平秀正若是能小心谨慎的话，十招之内应该不会被佐藤新兵卫杀死。但是再拖下去就很难说了不知道官人有什么取胜之策？

谢慕华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却不可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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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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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谢慕华毕竟是一路总管，大大小小的事务多得要命，早上刚刚起床就要面对如山的文书，江南东路的驻军事务，江宁府的大小杂事，要是遇到运气不好，两个邻居打架也要来江宁府衙敲响堂鼓找谢大人裁断一番。有道是上行下效，大宋的皇帝都能亲自审理登闻鼓的案子，谢慕华也不好意思不去办案。

正忙的焦头烂额，忽然前院送来一封文书，打开一看，居然是礼部从开封府发来的手谕，说起来事情不算大，因为大宋刚刚立国，赵德昭即位之后又刚开了一次科举。这科举完了就要准备下一届的学生们了，所以礼部告诉谢慕华，要准备乡试了。这件事上有礼部负责，下有学政官员，也轮不到谢慕华的去费心，只是说要谢慕华多多配合一下。这次来到江南东路巡考的官员就是前任的广州知州李昌龄。

谢慕华收起文书就命人将苏易简请了来，李昌龄是谁，谢慕华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对于苏易简来说就熟悉的多了。这位李昌龄是太平兴国年间的进士，算是苏易简、寇准他们这一届进士的师兄，不过年纪不可小了，今年算起来也已经四十三岁了，在广州做了几年知州做的还算不错，就被赵德昭调回开封府，这不，刚调回去就给了个巡考的官职。

考举人这件事需要我做什么？谢慕华不耻下问。

苏易简想了想说道：其实大人也无需做什么，主要是看李大人有什么要求，经略相公尽量配合就是了，他要人就给人，要地方就给地方。巡考的官员在地方上并没有权力，到时候敷衍一番就得了。

谢慕华沉吟着点点头，这考进士当时可是自己监考的，现在考举人帮别人监考也不错。宋代的举人制度和明清时候不同，宋举人被解送礼部前，须经考试，略如后之乡试。举人在礼部应试落第者，仍须再应乡举，可方参加下科考试。举人登科即可授官，但无出身，可免丁役。金、元亦如此。这就相当于后世的高中生参加高考，要是考不上的话，需要再考一次高中毕业证，才能参加高考，非常的不人性化。到了明清的时候，朝廷就索性改成举人的身份成为永久性的了，只要一辈子考中一次举人就可以保留举人的身份，然后每次考进士都可以参加了。

说到宋代的举人，有一位最倒霉的叫做刘章，他可是有着四魁乡举的惊人记录。这就是意味着刘章同志连续四次参加高中毕业考试都是第一名，可是每次参加高考都考不上大学，这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太差还是太好了。

过些日子李昌龄就要来江宁府了，太简，你也知道，我是管军的，况且这些礼部的事情我不熟悉，到时候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推辞，平时你就帮我多照看着点。谢慕华吩咐道。

苏坦妹欣然从命，他和谢慕华的想法不同。出来巡考并不是一般官员能得到的职位，换句话说，皇帝派某人出来巡考就意味着皇帝非常看好这个人。将来李昌龄就算是当了六部尚书或者是入阁为相爷不是什么稀奇事。官场上的关系还是要打好的，谢慕华现在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用去结交李昌龄这样的人，而是应该反过来李昌龄大拍谢慕华的马屁才对。只不过对于苏易简来说就不同了。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堂鼓又响了起来，谢慕华苦笑一声：太简，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楚，早上有人来求断案，原来是狗绳没有拴好，他们家的狗将邻居家的鸡咬死了几只。这按价赔偿就行了，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居然闹上公堂。难道他们不知道我这位青天大老爷忙的很么？

苏易简笑道：经略相公，咱们看起来一只狗几只鸡只不过是小事而已，可是对于老百姓来说，少了几只母鸡，可能就失去了能卖鸡蛋的本钱，死了一条狗看家护院就没了着落。他们心中的大事就是如此了，相公还是稍安勿躁好了。

谢慕华叹了口气，悻悻然的说道：好吧，我去升堂，太简要是有时间的话，一同来听听是什么案子也好。

威武

随着三班衙役一声长喝，谢慕华坐上了公堂，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何事闹上公堂？

堂下跪着好几个人，左侧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女子叩头道：大人，老身是状告养子要谋夺我家产业。

谢慕华顿时来了兴趣：说！

原来江宁府中有一户人家叫做薛伦先，这位老人家只娶了一个妻子，就是现在跪在堂前的五旬女子了。倒不是薛伦先老人家不想纳妾，实在是他的妻子是一头凶猛无比的母老虎，别说纳妾了，就连出去寻花问柳一番都不敢。说来也奇怪，薛夫人居然还不能生育。两人当了一辈子夫妻，薛夫人的肚子从来就没有过动静。薛伦先这个人颇为好学，以为老婆不能生育的责任在自己，就四处求仙，后来结识了一些据说是大有来头的道士，成天就蹲在家里云天雾地的开始炼丹了。这炼丹药吃丹药时间久了，薛伦先的身体就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吃完丹药之后准备找薛夫人看看是不是还能重振雄风来个老年得子，却忽然莫名其妙的死了。想必是丹药出了问题。

这位薛伦先要说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偏偏他临死前突发奇想，过继了一位故人之子来给自己当儿子，这个养子本来已经是穷困潦倒，恨不得死了才痛快，没想到突然之间就一笔横财从天而降，一下子步入了大宋的万贯户行列，自然是喜出望外。于是兴高采烈的准备变卖薛伦先的财产。可是这时又出了问题薛夫人要改嫁。

大宋律例有规定：父亲死后，儿子不经母亲同意，无权买卖田地以及房产。可北宋法律又规定，如果女方改嫁，可以带走娘家的陪嫁，不得带走男方的财产。还是那句话，法令归法令，许多厉害的女人经常席卷夫家财产改嫁。这一下就出了矛盾了。

亲生儿子不经母亲的同意还不能变卖家产呢，何况是养子？可是这位养子说的也有道理，要是现在不变卖的话，这位薛夫人改嫁了，那自己就什么都没了。说是不能带走夫家的财产。可薛夫人和薛伦先已经成婚数十年了，他们的父母都已经死得干干净净，又没有子嗣，哪些财产是从娘家来的，哪些是夫家的，根本就说不清楚。

谢慕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现在是最最让人头疼的财产纠纷。按照谢慕华的性子说不得就要一刀两断，一人一半得了。可是这样做的话，没有法律依据，到时候闹起来，谢大人岂不是成了昏官？

薛夫人看了看谢慕华，朗声说道：老身还有事要告。

谢慕华叹了口气：说吧！

薛夫人冷然道：大人，我夫君说要过继儿子来继承薛家的香火，老身自然不会反对。可是他临死之前怕是糊涂了，居然过继了前朝大将的儿子来我家。老身知道，要是不先出首的话，到时候官府查到了，只怕牵连我们薛家，请大人明察。

那养子叫道：大人我

谢慕华脸色一板：你说清楚，到底你是何人？

薛夫人笑道：这人现在改名叫做薛贵，他本名是叫林贵。他的亲生父亲就是前朝的大将林仁肇。

林仁肇谢慕华给苏易简使了个眼色，苏易简起身答道：大人明察，这林仁肇乃是唐国名将，人称林虎子。

苏易简这一说，谢慕华也有些印象起来了，南唐林仁肇驻守江都的时候治军有方、勇猛骁悍。为减小剿灭南唐的损失，宋太祖派一位画师做使者，不断以各种理由到南唐拜访林仁肇，回到汴梁后，绘制了一幅形象逼真的林仁肇画像，悬挂在宫中的一个房间里。毫无政治头脑的李煜当然也要礼尚往来，不断地派他的弟弟李从善带着特产回访宋朝。

一日，宋太祖召见李从善，廷臣故意把李从善带到那个房间。见到画像，李从善大吃一惊：这不是我们江南的留守大将林仁肇吗？他的画像怎么在这里？廷臣支支吾吾地好象不敢回答，在李从善的一再追问下才神神秘秘地悄悄说道：咱们皇上很钦佩林仁肇的才能，请他到大宋来效力。他也愿意归顺，只是目前不方便脱身，所以先送上这幅画像以示诚意。我可是冒死才对你说的，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讲的呀！李从善听了，心中暗暗叫险，飞速把这个情报交给使者带回南唐。

李煜对自己弟弟的情报当然深信不疑，与林仁肇吃饭时，就在酒中下了鸩毒。浑然不知的林仁肇高高兴兴领受君恩后，回到家中就毒性发作，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结果，南唐军一触即溃，宋朝大军节节推进，一直打到润州。再后来李煜因为自毁长城，无力抵抗不得不投降。

谢慕华想起这些事情，心中顿时有了底气：林贵

林贵惊惶的一抬头：大人，当初太祖皇帝平定江南的时候，说过江南官员绝不诛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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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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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淡淡一笑：本官又没说现在就要追究你的罪名。

其实这案子说来也有些意思，林仁肇是南唐的将领，当年被李煜毒杀之后，林家并没有受到牵连。林家的后人因为倒了这棵大树就四散在各地，在江宁府有林家的后人也不奇怪。宋太祖灭了南唐之后，的确说过不再追究那些当初抵抗过大宋的官员，所以也没有追捕林仁肇的后人，从大宋律例上来说，林家的后人应该是无罪的。但是在现实中的处置就颇值得玩味了。林仁肇毕竟是被宋太祖用反间计杀死的，难保林仁肇的后人没有反心

林贵松了口气，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问道：薛氏，你当年从娘家带来多少财物啊？

薛夫人低头说道：当年老身嫁给夫君的时候，薛家还是一贫如洗，后来是老身变卖了娘家的嫁妆给夫君做生意，才挣下了这份家业。那现在薛家的产业应该说都是老身的娘家带来的。哪里轮得到林贵来分？她依然叫林贵而不叫薛贵，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认这个过继的儿子了。

谢慕华对林贵问道：那你觉得你应该分得多少家产？

林贵支支吾吾的说道：一切谨遵大人定夺。

其实林贵也已经吓破了胆子，薛夫人在公堂之上一口叫出他是林仁肇后人的身份，他就吓得半死。当年薛伦先只不过是林仁肇的一个远亲而已，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亲戚，也实在是因为薛伦先无子，最后才过继了林贵过来。在江宁府几乎就没有人知道他竟然是林仁肇的儿子。而林贵本来就是一贫如洗，现在能分一点就是一点，总好过自己什么都没有。

谢慕华笑道：现在薛家的产业都是因为薛夫人的嫁妆而挣下的，那好，就算这些年薛伦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官看过了薛家的清单，总也能值得三四万贯。本官做主将薛家三分之二的产业判给薛夫人，另外的一万贯给过继的薛贵。薛夫人应该没有意见吧？要不然的话薛伦先临死之前过继一个儿子，你却叫他穷困潦倒度日，想必薛伦先泉下有知也会对你不满的。

薛夫人见谢慕华这般说法，只得点头答应了，其实按照她的心里，恨不得把全部家产都给霸占过来。谢慕华将薛家的财产清单递给文案，叫他们仔细计算好了，该分给谁就分给谁，切莫要偏倚。这就宣布退堂。林贵擦了把冷汗，原以为这次要倒霉，却没想到谢慕华还算公道，凭空掉下来一万贯，一步进入资产阶级，怎么能叫林贵不喜出望外？不过，后来这林家还是惹出了天大的麻烦，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谢慕华解决了一件案子，放下心来，和苏易简两人喝了几杯便送客去了。

官人，明日就是平秀正和佐藤新兵卫决斗的日子了，你怎么好像有恃无恐似的。那平秀正的本领最多也就能挡住佐藤新兵卫几个回合而已。到时候他要是死了，岂不是让王溥在你面前大涨声势？荆儿闻到谢慕华一身酒气，不禁嗔道。

谢慕华笑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山人自有妙计，明天你就等着看好了。

走到后院里，平弘雅看到谢慕华也是脸上一红，荆儿没好气的问道：弘雅，你哥哥呢？明天就要决斗了，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他怎么不出来练练？

平弘雅敬畏的答道：我哥哥说今天就不练了。

荆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啊，要决斗了居然一点都不上心。谢慕华无所谓也就罢了，最多是在王溥面前丢个面子而已。可平秀正要是输了，就是连自己的命都没了。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吗？还是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佐藤新兵卫的对手，索性放弃了？要是早知道这样的话，那天晚上就应该狠狠的把佐藤新兵卫打一顿，起码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才好。

谢慕华笑嘻嘻的看着荆儿，安慰道：你就别着急了，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荆儿冷哼一声：你安排吧，到时候要是平秀正被人打死了，看你的面子往哪儿放！说罢，径直回房去了。

谢慕华苦笑一声，耸了耸肩膀。平弘雅低声问道：谢大人，我哥哥果真没事么？他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克敌制胜，但是佐藤新兵卫是影武者出身，剑术在日本国内也是出神入化的。我实在很担心哥哥的安全。

谢慕华无奈的摇了摇头：连你也不信我？

平弘雅低下头，双手垂在大腿上：弘雅不敢。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一道瀑布乱石崩云般冲下山崖，汇聚成一个清澈的小潭。飞瀑流涧的水雾，也笼罩沾湿了这片土地。瀑布轰隆隆的倾泻在水潭里，雪白的水花不住飞溅出来。这儿是一片极其清净的地方，一大清早，天色就蒙蒙暗淡，漫天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就连一丝阳光也无法照射出来，一阵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风中翻飞。

谢慕华早已带着人守候在这里，五郎加强了这儿的戒备，他领着不下三百名士兵将山崖下的各条通道都给把守住，要是有人上山，那可不好意思。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卒会亮出经略安抚使的命令，今天早上，这山就封了，想上山打猎打柴？明儿个请早吧！

张咏、苏易简、杨刚正、杨延彬等人都赶到了这儿，要看看这次日本两个武士一解恩怨的战斗。而王溥也带着源右卫门、佐藤新兵卫等人来到了这儿，那个江南东路巡检司方广利也带着一队官兵护送着王溥等人。只不过方广利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到了这儿就凑过来和谢慕华笑眯眯的请按问好：谢大人早！

谢慕华也笑道：方大人早。今日有你和路分都监一起坐镇，必然是万无一失的。

方广利笑呵呵的站在杨延彬的身边，顿时觉得自己和杨延彬也差不多一样的威猛。除了这些官员之外，喜爱热闹的灵秀公主肯定是不甘落后，拉着柴郡主、荆儿和八姐等人也来到这儿，笑盈盈的站在众人的身旁。原本肃杀的气氛中，忽然来了几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这意味就不同了。

平秀正腰挎长剑，穿着一身黑色的武士服，脚踏草鞋，一步步走到众人之前，先朝谢慕华等人行礼道：见过谢大人、诸位大人！

另一边佐藤新兵卫双臂交叉在一起，怀中抱着他那柄长剑，身着雪白的武士服，赤着双脚就站在原地，脸色平静的看着平秀正，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佐藤新兵卫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没有生死决斗的恐惧，也没有必胜的沾沾自喜。这个人的武功到底怎么样且不说，这份隐忍的功夫实在是难得。

王溥朗声道：经略相公，今日就是约定之期。平秀正今日就要和佐藤新兵卫一决生死。这决斗到底如何斗法，还请经略相公说明白。

谢慕华施施然的走到王溥的身前，施礼道：这件事越简单越好，王大人请看，这山崖之上就是瀑布。让他们在我们面前决斗，怕他们分心，又怕有人暗中相助。不如让他们分开，从东西两路各自登山。到了山顶上，哪一个能下来就算是赢了，多简单啊！

王溥脸色一变，这一招也颇狠，要是在众人面前，这两人有什么阴毒的手段只怕还有所顾忌，可是到了山顶上，只有这两个人，只有活着的才能下来。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谢慕华转首看着源右卫门、佐藤新兵卫等人：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源右卫门用日语和佐藤新兵卫说了几句，回头对谢慕华说道。

平秀正抢着说道：我也没意见。

谢慕华哈哈大笑：看把你急的，行了，待会上去好好给我打一场漂亮的。下来了我们去喝酒。

源右卫门脸色微微一变，听谢慕华的语气是有恃无恐啊，难道他有什么必胜的法宝？源右卫门惊疑不定的看着平秀正，他也没什么变化，要说用什么暗器，佐藤新兵卫还能不防着日本人成名的十字镖？要说武艺提高了，三天时间，就算把日本武圣找来给平秀正当老师，也不可能一跃成为佐藤新兵卫这一级的高手啊。源右卫门再看谢慕华的眼色，似乎也看不出什么，便认定了这是谢慕华的攻心之计，用日语小心提醒了佐藤新兵卫几句，便一甩袖子走回到王溥的身边。

谢慕华也不理他，对平秀正说道：去吧，早去早回。

平秀正朝佐藤新兵卫叫道：走！

两人分开两路朝山顶上跑去，众人一起抬头望去，只见瀑布乱石崩云般冲下山崖，飞瀑流涧，水花纷飞，寒风阵阵这两人的性命总有一个要留在上边了。

源右卫门低声对王溥说了几句，王溥展颜一笑：佐藤新兵卫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平秀正这番是凶多吉少，你不必担心。

谢慕华对王溥冷笑道：不如我和王大人打个赌，要是平秀正活着下来了，王大人请捐出两千贯出来，给那些缺衣少食的贫民过冬。要是佐藤新兵卫活着，那我出五千贯。可好？

王溥怒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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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一招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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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也不多说，施施然的走回自己一边，时不时抬头朝山上看去，这儿早已被五郎带领的军队给封山了。山上并没有人，一开始还能看到在山崖两边两个模糊人影快速朝山顶跑去，渐渐就不见了踪影。谢慕华好整以暇的命人拿了个马扎坐了下来，一抬头看见王溥还在站着，便笑道：王大人一把年纪，站着太累，你们谁还带了多余的马扎，给王大人送去一个，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嘛！

王溥怒道：老夫不用你假惺惺的讨好！

谢慕华淡然一笑，自顾自坐着。此地甚是清凉，山风凛冽，王溥站在那里久了，却也有些不自在。谢慕华抬头看了看山顶，低声嘟囔道：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只听山顶上一声巨响，就算众人在山脚下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情不自禁的围拢过来，朝山顶望去，却见顺着瀑布落下来一人。方广利急忙吩咐道：快去将尸体打捞上来。他倒是想得明白，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就算下边是水潭，也必然是一命呜呼了。

几个士卒脱掉衣甲，纵身跳进了水潭中，过不一会拖着一具尸体上了岸，源右卫门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具尸体竟然会是佐藤新兵卫的，只见他胸前被人用利刃捅了五六个窟窿，血已经流尽了，双目犹自瞪得大大的，一看就是死不瞑目。

源右卫门悲呼一声，众人又抬头望去，只见平秀正的黑衣身影已经出现在下山的路上，步伐轻盈，竟然像是一点伤都没有受。谢慕华冷笑一声，也不说话，抱着双手等着平秀正下来。过了一会，平秀正从山上下来，径直走到谢慕华的面前，将佐藤新兵卫的长剑举到胸前，躬身鞠躬道：谢大人，平秀正没有输。

谢慕华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输。

源右卫门大吼一声就要冲过去跟平秀正拼命，却被杨延彬伸脚踢了个跟头，杨延彬斥道：说话不算话，算什么英雄好汉，难道源氏的人都是这般德行吗？源右卫门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愤愤的看着杨延彬。

王溥气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指着山顶：谢慕华，你可是在山顶上埋伏了人手？老夫要搜山！

随便你搜好了。谢慕华笑得不怀好意：我带来的士卒一个不动，王大人只管叫自己的亲信去搜山好了。

王溥冷哼一声，吩咐随行的侍卫挑选了一些人，约有四五十人围着山头缓缓的搜索了上去。这山头也不算高，只不过几十米而已，山上没有多少树木，更没有山洞。简直是一目了然，过不一会，那些侍卫下来沮丧的朝王溥摇了摇头。王溥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双指指着谢慕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慕华笑道：本官这就替江南东路的百姓谢谢王大人的两千贯了。

王溥一拂袖子，斥道：走！

杨延彬松了脚，源右卫门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命人扛了佐藤新兵卫的尸体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谢慕华冷然说道：源右卫门，别说本官不提醒你，想来中原经商或者游玩，本官随时欢迎你。可你要是想在大宋的国土上兴风作浪，到时候本官第一个杀了你。

源右卫门脸色变幻不定，终于跺了跺脚，跟在王溥的身后走了。

其实谢慕华身边的人也都惊疑不定，没想到平秀正居然能轻松战胜佐藤新兵卫，不但如此，好像连什么力气也没花似的。平弘雅早就跳了过去，拉着平秀正问长问短。其他人也都看着谢慕华和平秀正，到底是灵秀公主先忍不住了，脱口而出：经略相公，你倒是说说，平秀正是怎么赢的佐藤新兵卫，不是都说他打不过佐藤新兵卫么？

谢慕华哈哈大笑：说不得啊说不得，这件事须得烂在肚子里。

灵秀公主撅起嘴巴，不屑一顾的道：很稀罕你说么，本宫难道不会问七郎么？

杨延彬苦着脸道：启奏公主殿下，七郎是真的不知道平秀正如何战胜佐藤新兵卫的！

灵秀公主又气又羞，忍不住伸出小粉拳在七郎的胳膊上砸了几下：一问三不知，你这个路分都监是怎么当的？真是气死本宫了！

谢慕华朗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今天回到安抚司，我设宴请大家大吃一顿。

众人嬉笑着随着谢慕华往回走去。平秀正却和谢慕华坐在同一辆马车里。谢慕华这时却收起了笑脸：找到了么？

平秀正点了点头，将一颗微微有些变形的弹头和一把左轮手枪递给谢慕华，又忍不住低声问道：谢大人，中原的暗器真是奇妙，这到底是什么暗器，这么厉害。那佐藤新兵卫果然是一下都挡不住，我朝他扣动机抒的时候，佐藤新兵卫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猛然被击退了好几步，胸口当时就流出血来。我再扑上去的时候，他连挥动长剑的力气都没了。这东西的力量好大，震得我虎口发麻，差点就拿捏不住。还好我记着谢大人的吩咐，一定要逼近佐藤新兵卫身边一丈以内，再用这暗器的尖端对着他扣动机抒。要不然的话，这个暗器还未必能击中佐藤新兵卫呢

谢慕华冷然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就算你逃回日本，我要你的命也是易如反掌。你做的不错，知道用剑伤掩盖佐藤新兵卫的伤口，还记得把弹头找回来总算是不错！谢慕华怅然若失，这把左轮手枪上次使用还是击毙了赵光义的时候，现在又杀了一个日本人，要是这支手枪有灵性的话，知道自己曾经打死一位皇帝和一个日本影武者，也应该满足了吧！

平秀正急忙说道：谢大人，小人万万不敢泄露大人的事。这件事从此就烂在平秀正的肚子里，就算是有人将我抓去万般折磨，小人也决不说出来！

谢慕华笑着点点头：你也不用这么惶恐，现在就算是给源右卫门天大的胆子，短时间之内他也不敢来对付你了。稍候我就上书朝廷，请朝廷给我水师的调军权。这段时间我就吩咐江南东路的水师寻找藤原拓名舰队的下落，到时候再让七郎将你们那些乌合之众的海盗训练一番，省得你们糟蹋了我大宋的好盔甲好武器。

平秀正欣喜若狂，不顾自己还在马车里，拜倒在车板上：多谢大人了！

谢慕华努努嘴：不用多礼，现在赶车的是你妹妹，我可不放心，要是她将车赶翻了，你们兄妹俩的头，都要被砍下来。平秀正打了个哆嗦，急忙钻出车外帮平弘雅赶车去了。

这些日本人天生就是贱骨头，要是对他们稍微软弱一点，他们就蹬鼻子上脸。要是展现出比他们强大的实力，这些日本人简直就是一条忠心的狗。谢慕华悠悠哼了起来：他就是咱一条狗，守在马关入海口，让他咬谁就咬谁，让咬几口咬几口

谢慕华将手枪和弹头仔细收好，还剩下最后两发子弹了，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这次要不是为了要搞得日本内乱，占据马关，把日本丰富的金银矿产给搬到大宋来的话。还真舍不得把这好东西给平秀正用。说起来平秀正也真不算聪明，这明明是跨时代的尖端武器，他却当成是大宋的独门暗器，实在是唉

车马缓缓倒了安抚司衙门，忽然侍卫在车外叫道：谢大人，安抚司衙门口有位李大人在等你！

李大人？谢慕华掀开车帘走了下来，张咏、苏易简等人也聚了过来。谢慕华一招手：走，看看去！

载着女眷的车马直接从侧门进了安抚司衙门，谢慕华带着众人走到安抚司门口，只见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长须飘飘，眉清目秀，隐隐有出尘之姿的男子站在安抚司门外，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那人见谢慕华走了过来，急忙上前施礼道：下官李昌龄参见经略相公。

谢慕华一愣，急忙回礼道：李大人免礼，昨天公文刚到，今天李大人就来了？

李昌龄笑道：谢大人，下官这一路并未停留，况且秋试的公文并非是八百里加急，所以前后脚到了也不足为奇。

谢慕华也微微一笑，携着李昌龄进了安抚司衙门。谢慕华明白，秋试是各路自己的事，跟转运使挂不上关系，自己是江宁知州，李昌龄先来见自己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李昌龄现在也算是深得赵德昭的器重，谢慕华现在只愁自己的根基不稳，像这样将来前途一片光明的同志是一定要拉拢的。

一行人进了安抚司衙门，分宾主坐下。苏易简笑道：李大人才名动于天下，之前李大人外放广州，太简虽然仰慕已久，却无缘识荆。今日一见，真是见面胜似闻名。

李昌龄施礼道：苏大人过奖了。下官这次来到江南东路，是要巡查江南东路的贡举考试。这件事，皇上非常看重。咱们做臣子的定要将这次贡举考试办的漂漂亮亮才是。

谢慕华点点头：李大人说得是，我来到江南东路之后事务繁忙，还真没关切过贡举考试的事情。这次李大人既然来了，本官又是个门外汉，需要做什么，李大人只管开口好了。太简和复之也会全力配合大人。

李昌龄笑道：难怪下官出京之前，皇上再三吩咐，到了江南东路一定要多听谢大人的意见。谢大人是国家栋梁，有谢大人支持这次贡举考试，下官就放心了！

谢慕华口中谦虚，心下却颇为自得，只不过是贡举考试而已，能闹出天大的乱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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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三百对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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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的时分是农夫们收成的时分，也是学子们检验真才实学的时分。大宋赵德昭即位之后的第一次贡举考试如期举行了。江南东路的各地才子纷纷赶到江宁府来，这次考取了举人之后，就有资格去参加三年后的科举考试，到时候一举夺魁，就能光宗耀祖了。

谢慕华看着那些辛辛苦苦大老远来到江宁府的学子，一个个风尘仆仆却是神采奕奕，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岂非也是这般心情？只不过他们考取的举人是考进士的敲门砖，而自己参加的那个高考，除非是考上少数大学的高分生之外，其他的统统都是野鸡大学，一文不值。谢慕华甚至懒得对人提起自己上的是哪所大学，反正离开了当地就没人知道的破烂大学，提起来做什么？

李昌龄笑呵呵的对谢慕华说道：谢大人，这次要你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实在是对不住。不过江南贡举考试，四方学子云集，谢大人又是名动于天下的人物，要是能在此坐镇。那些学子岂不是信心百倍？

谢慕华淡然一笑：在下那点才华实在是不值一提却不知道这贡举考试和礼部春试有何不同？

李昌龄说道：咱们大宋的贡举考试跟唐代差不多，这样的贡举考试是取得解送东京城参加会试的资格，也叫&lsqo;解试&rsqo;。咱们考的是进士、明经、诸科，诸科大致相当于唐代的明经，其中也分为九经、五经、三礼、三传、三史、学究、明法、通礼等，贡举考试对应举人既不问家庭出身，也无须他人推荐。每当开科之年，一般士人只要品行端正、身份清白、身体健康、不为父母服丧者，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这就是所谓&lsqo;取士不问家世&rsqo;，考试的时候跟会试差不多，第一，要锁院以防请托；第二，别试以避亲嫌；第三，按榜就座，不得移易；第四，禁止挟书、传义、代笔最后能够高中的就是本届的举人了，只不过会试是三年一次，贡举考试却是五年一次，要是一次落第，就要苦苦等候再考一次了读书，实在不容易啊！

谢慕华哑然失笑：那岂不是说今日我也被锁在这考场之中？

李昌龄笑道：经略相公自然不在此列，只不过本官和苏易简大人就要被锁在里边了。

谢慕华缓缓踱着步，这儿的考场并非是像明清时代一个一个单舍，而是很像后世的教室一样的大考场，里边放着许多桌子椅子，每张桌子上都备好了笔墨纸砚。考生们要在这儿答完了试卷才能出去。当然，伙食茶水都是有供应的。谢慕华忽然龌龊的想到，要是那些考生忽然要上厕所可怎么办？这儿并不是单舍，难道要他当着众人的面解决么？

李昌龄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谢慕华吩咐随从立刻击鼓命那些学子进入考场。每一位学子进门的时候都要被守在门口的士兵仔细的搜身，除了身上的衣服鞋子之外，任何东西都不能带入考场，就算是头发都要被士兵们扒开来看看。这也怪不得那些士兵，要是最后有人被发现夹带进场的话，这些士兵也是要受到责罚的。

五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经略相公，安抚司送来紧急军务，要你马上去看！

谢慕华不好意思的朝李昌龄说道：对不住了李大人，正好这边也要开始考试了，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李昌龄笑道：经略相公请便好了。此间事情自有下官和苏大人照料。

谢慕华匆匆忙忙的跟着五郎出了考舍的大门，一边早有卫兵牵过马来。谢慕华心中疑虑，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自己马上去看？到了安抚司衙门却见杨延彬已经守在安抚司了。谢慕华心中更是惊疑不定，急忙走进安抚司，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信使站在大堂上。那人见到谢慕华走了进来，急忙翻身拜倒，从怀里递上一封文书，上边写着一行大字八百里加急，并且用火漆密封了。

谢慕华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这份书信说的是在杭州附近，一伙大宋的盗匪勾结日本海盗，从杭州登陆，一路烧杀掠强，要说这些人的人数不算多，大宋的盗匪加上日本海盗也不过是三百来人而已。可是战斗力极其强悍，居然在杭州城外将前来围剿的两千厢军打败，跟着且战且退，一路朝江南东路而来，看着架势势必要进入江南东路，所以两浙路安抚司急忙发来紧急公文，要谢慕华严加戒备。

一群饭桶！谢慕华一拳砸在桌子上。杨延彬急忙走了过来，谢慕华随手将公文递给杨延彬，七郎看了之后也是脸色一变。

杨刚正这时也赶了过来，看了看公文，对谢慕华说道：经略相公，这股盗匪有些奇怪，要说寻常的海盗，最多上岸劫掠一番之后就马上离去。是绝对不敢和大股军队交战的。而这股盗匪居然深入腹地，还直奔江南东路而来，要么他们就是发了失心疯，根本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要么他们就是另有所图。

谢慕华冷笑道：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

杨刚正一愣：此事还有先例？

谢慕华忽然想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是有先例，可是对于杨刚正来说却绝对没有先例了。在明代的时候，名将戚继光在江南之时，曾经有一股日本浪人只有四十多人而已，上了岸之后一路烧杀掠强，居然一直转战到南直隶，在常州苏州劫掠一番之后，还打到了南京城下。最后剿灭了这四十多个日本人，明军居然足足伤亡了三千多人。这是什么样的代价啊？没想到现在还是大宋的天下，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谢慕华挥了挥手：这些人的目的暂且不说，既然敢来我们江南东路，就要好好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免得这些盗匪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杨延彬说道：不如我调动在江南东路的禁军，迎头堵截这些盗匪。

杨刚正摇头道：不好，这些人人数不多，随时可以化整为零。从杭州到江宁府路途不算太远，只不过是几百里路，他们可以选择很多方向进入江南东路，禁军在江南并不算多。要是分散了，或许会被他们所乘。

杨延彬和谢慕华都觉得有些窝囊，千军万马的仗都打了过来，居然对着几百名盗匪还有些头疼。

杨刚正看了看左右，谢慕华会意，吩咐左右全都退下，就连杨延彬也退了出去，守在大堂门口。杨刚正这才低声说道：谢大人，好机会啊！

谢慕华眉头一皱：什么好机会？

杨刚正笑道：这些盗匪或许真有些本事。可是大宋的禁军和厢军的战力相差太大也是事实。别的不说，当年跟随太祖太宗皇帝作战的厢军还算不错。可是江南的厢军许多都是以前唐国和吴越留下来的残兵败将，他们纪律混乱，训练不佳。这可是事实。虽说厢军只是驻守地方，为禁军负责后勤和战备等事，然而厢军毕竟是一军，现在沦落到连三百盗匪都打不过的境地，实在是太丢人了。

大人这次就不要动用禁军，调动江南东路的厢军将这一路盗匪击溃。然后上报朝廷，让皇帝看清楚两浙路安抚司是多么无能，把两浙路的厢军全带成了饭桶。跟着经略相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举荐他人担任两浙路安抚司说不定皇上会直接任命经略相公掌管江南东路和两浙路的安抚司呢。那时候，有华亭县（如今的上海）、杭州湾等出海口，经略相公就可以和日本遥遥相望，到时候控制日本岂不是容易的多了？

谢慕华闻言心中一动，现在江南东路被淮南东路和两浙路夹在内陆，出海口自己是一个都占不到，还要向赵德昭申报管一批水师。要是这次利用这个机会把两浙路安抚司拿下，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背靠大海，想想从马关源源不断送来的金银从杭州或者华亭县流入大宋，那可叫一个肥啊！

谢慕华喃喃道：现在的两浙路安抚司是已经去世的大将党进的儿子‐‐党崇义，怕是不好动吧！

杨刚正淡淡一笑：说到功劳党进和经略相公的岳父大人靠山王是半斤八两，加上一个杨无敌，党家就要弱了不少。说到家世，党进只不过封侯而已，靠山王也是王爷。党崇义只不过是仗着父亲的庇佑才有今天，又怎么能和经略相公比？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谢慕华展颜一笑：说得是！

杨刚正和谢慕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慕华正要吩咐杨延彬去挑选厢军，忽然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闯到安抚司大堂前，被侍卫一脚踢翻，跟着两把雪亮的钢刀架上了那人的脖子。谢慕华微微有些发怒，真是没有眼力，安抚司衙门也是乱闯的吗？不料那人却抬起头来叫道：经略相公，小人是李昌龄大人的亲随。考场出事了。李大人请您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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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一问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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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不敢怠慢，吩咐杨延彬和杨刚正仔细商议一下从厢军之中选拔能战之士，去迎击那一股盗匪，就急忙带了五郎和一行侍卫往考场赶去。

到了考场，谢慕华就见到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按倒在地上，苏易简和李昌龄站在他的身旁，一旁还有十多个手持棍棒刀枪的士卒严密的看着那人。

出了什么事？谢慕华一边说着一边朝那人看去，却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人原来还是熟人，是在上次去武家庄的半路上遇到的何光逢。之见何光逢神色委顿，却隐约有不忿之色，身上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那些士卒打过一般。

苏易简拱手道：经略相公，这何光逢好大的胆子，竟然冒名替人考试。还好下官认得他，马上禀告李大人，这才将他拿下。要不然的话，差点就被何光逢蒙混过关。贡举考试乃是朝廷选拔人才之路，若是弄虚作假，让他蒙混过关的话，岂不是让天下学子寒心？

就这点事就叫我来考场？你们真的以为本大人很空闲么？谢慕华心中隐隐泛起怒气，却听见李昌龄说道：本来这些事情也不用找大人，只需扭送江宁府，让推官判罚就是。可是没想到何光逢胆大包天，竟然口出狂言，不但诽谤朝廷，辱骂苏大人，还还口出恶言，讥讽当今圣上，如此十恶不赦之徒，须得江宁府知州亲自料理了！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对何光逢说道：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可有胆量再说一次？

何光逢一生前途早就毁于一旦，他如今投奔刘大官人不成，又要替人考试来赚钱，对于一个做过官的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实在是生不如死。索性豁出去叫道：我为什么不敢说？我说朝廷无能，这贡举考试五年才开一次，又或者是官家有喜事才开恩科。五年，人生有几个五年？多少学子在这五年又五年之中等白了少年头。进士可以三年一录，却是要有举人资格才行。可是举人却要五年一考，这合情合理吗？朝廷不是在拿读书人的时光白白浪费么？

谢慕华心中一动，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冷然道：你接着说！

何光逢冷笑道：贡举选才也就罢了，偏偏要是中不了进士就要重新考贡举，一个学子能有多少时光。三年才录取几个进士？天下几十万读书人就要拼命在举人这一关来来回回的考。我是替人考试，可我也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我早就做不了官了，声名也臭了，身无分文，没有田地。去给人做苦力没有力气，想当西宾教书，谁会把孩子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犯官来教？我也是走投无路，为什么朝廷就不能给我机会？说我贪污受贿被削去官籍、贬为平民。证据呢？

谢慕华暗叹一声，看来何光逢还是不适合做官啊，官场上要扳倒一个人需要什么证据？不需要，有的时候并非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而是你的存在挡住了别人的升迁之路。这样的绊脚石是一定要搬开的。

人人都可以揭发我，但是苏易简不可以，我和他的父亲交好，是多年老友，算得上是苏易简的长辈。他检举我，就不是晚辈应该做的事。读书人最重礼法，苏易简连礼法都不顾，枉为人也！何光逢悲声叫道。

谢慕华嗤之以鼻，这叫什么礼法？儿子不能检举父亲也就罢了，可晚辈不能检举父亲的朋友，这算什么道理？可是再看李昌龄和苏易简的脸色，嘿，何光逢的歪理在他们看来居然是天经地义的。

那你为何辱骂官家？谢慕华淡淡的问道。

何光逢惨笑道：赵官家又怎么样，我流落东京城好几年，帖子递了无数个，多少同僚说要为我伸冤。太宗皇帝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后来皇上登基，都说皇上是个宅心仁厚的君王，都说皇上明察秋毫，就连寇准等人的案子都给断了。可是吏部送上我的文书，还是一句话，削去官籍、贬为平民。我是豁出去了，这样的昏君

啪！五郎一个箭步跳了过来，一巴掌抽在何光逢的脸上，顿时打得他满口鲜血，牙齿也掉落了两颗。

谢慕华微微摇了摇头，五郎见谢慕华如此便退开两步。谢慕华也不怪他，杨家最是忠孝，听到有人辱骂皇帝，不出手打一巴掌才是怪事呢！

何光逢半边脸贴在地上，忽然狂笑起来：什么科举，什么做官，我是看透了！

谢慕华看了看呆在一旁的李昌龄和苏易简：他替人考试应该如何判罪？

李昌龄答道：替考并非大罪，不过是逐出考场，杖责三十罢了。可是他辱骂皇上，讽刺朝廷这

李昌龄没说下去，谢慕华也明白。在任何一个朝代，辱骂皇帝都是杀头的罪名。大宋的风气虽然开放，可是也不例外。这件事必须要谨慎处理，不然的话对自己的仕途都有巨大的影响。谢慕华冲着何光逢说道：今日本官暂且将你收监。你就在牢里好好反省。来日，本官会命人将你的罪状写明，押送开封府，交给刑部判罚。

何光逢冷笑连声，只是不说话。谢慕华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生无可恋，一个人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到最后发现永远也得不到，就连最后一份施展自己本事的机会都没了。虽然替考也歪门邪道，可是何光逢也算是情有可原吧。谢慕华还想借用何光逢这件事做做文章，于是给五郎等人丢了个眼色，几名侍卫就急忙押着何光逢退了下去。

李昌龄拱手道：谢大人，这次要不是何光逢开口辱骂皇上，下官实在不敢打扰大人。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谢慕华笑道：无妨，贡举考试还要继续进行。在下就不打扰两位巡考了。说着谢慕华看了看一脸沮丧的苏易简，又说道：太简，你也不必太在意了。你身为朝廷命官，第一职责就是为朝廷尽忠。要是你因为他是你父亲的朋友而包庇于他，那才是你的罪过。你可明白？

苏易简点头道：在下明白！

谢慕华轻声说道：明白就好，这次贡举考试一结束，太简你速到安抚司来找我。我还有事要你相助。

说完谢慕华便朝两人告辞，带着五郎等人一溜烟的回了安抚司衙门。

杨延彬正和杨刚正商议完毕，见到谢慕华回来便禀告道：经略相公，事不宜迟，我这就派出探子，查访那些盗匪的下落。

谢慕华微微点头：厢军如何选拔？

杨延彬笑道：一，年过四十者不用；二，花拳绣腿者不用；三，胆小如鼠者不用。用这三个条件来选拔，应该是差不多了。厢军虽然参差不齐，也总有一些勇武能战的士卒。好好选拔的好，不会弱于禁军多少！

谢慕华暗暗好笑，杨延彬这要选的就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为人老实，遵纪守法服从政府，敢打硬仗，敢冲锋不怕死，具备二愣子性格的肌肉男。不过对付盗匪，这样的人是最合用的，谢慕华笑道：好，就依你所言，来日我和你一起去巡查江宁府厢军。整顿军纪这种事情，要是我不在场的话，可说不过去。怎么说我也是安抚使呢！到时候别被御史们奏上一本，说我玩忽职守，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见到柴郡主、灵秀公主、荆儿和八姐等人从侧门走了出来。谢慕华心中一动，既然杨延彬要出发打仗去了，何不趁着现在将灵秀公主和七郎的婚事说出来？反正自己答应了赵德昭，要帮他把许婚的事给办好，现在灵秀公主和七郎两个人情投意合，简直是潘金莲遇到了西门庆，一拍即合。不趁热打铁，那就实在不像话了。

谢慕华咳嗽一声，迎了过去，给灵秀公主和柴郡主施礼道：下官见过公主殿下，郡主殿下！

灵秀公主说道：经略相公免礼！抬起头来看到杨延彬在衙门大堂上，又立刻笑了起来，朝杨延彬招手道：七郎

杨延彬有些尴尬，却还是走了过来，给众人见了礼。灵秀公主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微微有些失望，转过脸来又说道：今日柴郡主说想去游河。我们都去，你去不去？

杨延彬低声说道：今日接到紧急公文，七郎身负皇恩，不敢怠慢！

灵秀公主笑道：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就当偷得浮生半日闲嘛！可恨七郎不解风情，一个劲的说什么有盗匪出没，要到江南东路来肆虐，身为地方官员一定要如何如何

谢慕华又咳嗽一声，打断了杨延彬的话头，对灵秀公主说道：下官忽然想起一事。临行之前，皇上千叮铃万嘱咐，叫我记得问问公主，什么时候答允了皇上亲口赐婚，就要我马上报上东京去。不知公主殿下现在是否答允下官身负皇命，实在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日都盼着早日为皇上办妥了这件事

灵秀公主脸上一红，不过她也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女子，既然是两情相悦，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于是笑道：好，皇兄想本宫嫁人。也行，只要提一个问题本宫答不上来就行！

说着，灵秀公主挽住柴郡主的手臂：她们也可以帮我回答。

杨延彬嘴唇一动就要说话。谢慕华急忙踢了他一脚。却听灵秀公主说道：只有一次机会，要是本宫答上来了，就休想本宫出嫁。

杨延彬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就算是面对契丹人的千军万马，杨七郎也没怕过，可是现在一个问题就事关自己娶老婆的大事还真是问不出口。灵秀公主看他那副模样，心里气恼万分，心道你难道不会随便问个问题么，本宫装着答不出来，不就过关了？亏你还是个大将军，一点胆量都没有

灵秀公主却听谢慕华说道：那下官能不能和七郎商议两句？

去吧去吧，去商议去！灵秀公主已经有些生气了。

谢慕华笑眯眯的对七郎说道：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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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军营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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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说声新年好，希望大伙儿在新的一年里继续支持狐狸，收藏我要，红票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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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秀公主捏紧了手帕，却见杨延彬脸色有些诧异，跟着又微露喜色。浑然不知道谢慕华和杨延彬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跺脚怒道：问不问了！本宫还要去游河呢！

谢慕华笑眯眯的抬起头来：公主殿下莫要着急。七郎这就问了！

杨延彬看着灵秀公主，往前走了两步，见公主身后柴郡主等人都在掩口偷笑，低声说道：公主殿下，请问我应该提什么问题，才能使您成为我的夫人呢？

灵秀公主一愣，忽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上了杨延彬的当了，自己要是答得出，那也要嫁给杨延彬。可要是不回答，按照之前自己说的话，也是要嫁给杨延彬了。虽然心中是千肯万愿的。可是杨延彬真的提了一个自己答不出来的问题，一下子脸就红了。灵秀公主恶狠狠的冲着谢慕华说道：好你个谢慕华居然居然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谢慕华哈哈大笑，拍了拍杨延彬的后背：走吧，该写信回东京城准备成亲了！

灵秀公主再也受不了谢慕华这露骨的调侃，急急忙忙走了出去。谢慕华和八姐对望了一眼，八姐会意，这一路上几个女子自然是喋喋不休的。

杨延彬还傻愣在那儿，谢慕华伸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记：真没出息，娶个夫人就乐得这样。以后还怎么打仗？

杨延彬嘿嘿笑着走了出去。谢慕华自言自语道：总算是把皇帝交代下来的事情给办妥了一样。

翌日一早，谢慕华就带着五郎等人赶到江宁府厢军军营。杨延彬正皱着眉头站在军营门口。谢慕华和杨延彬平素都是只管禁军的事，谁管这些厢军啊，来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哪里还叫军营，简直就是一个混乱不堪的乱城区。

守在门口的厢军看到是经略相公来了，马上肃然起敬，可是从这儿远远望去，许多士卒衣衫不整的在军营里走来走去。更要命的是里边一大清早居然就传来了赌牌九的声音。谢慕华的脸色非常难看，带着杨延彬和五郎等人走了进去。

江宁府厢军都统制呢？谢慕华板着脸问道。

守在门口的厢军士卒答道：曾大人还没起床呢！

谢慕华冷笑道：好大的架子。也好，五郎，七郎，随我去将他唤醒。

在厢军士卒的指引下，谢慕华等人左拐右拐找到了江宁府厢军都统制曾岗的所在。门还没有关紧，谢慕华伸手轻轻一推，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借着从门口照进去的阳光，只见地上东倒西歪丢着几个酒瓶子，而床上躺着一人，满身酒气还在打着呼噜。身上衣衫不整，上半身赤着膀子，下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把他给我拖出来！顺便把厢军集合起来。

说罢，谢慕华转身走了出去。也不管五郎七郎用了什么手段，只听曾岗一阵大呼小叫，就被五郎倒提着腰带给拽了出来。七郎吩咐士卒击鼓集合。过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见那些厢军士卒一个个东倒西歪的从军营各处走了出来，在点将台前集合。

谢慕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从点将台上走了下去，一个个的骂了起来：你会不会穿衣服？腰带呢？连腰带都不带，这副德行还当什么兵？

你，你的刀还能拔出来？上边的锈只怕都好几斤了！

谢慕华骂骂咧咧的走上点将台，厉声斥道：本官昨日接到两浙路安抚司的紧急公文，有一路盗匪从杭州登陆，一路烧杀掠强往江南东路而来。两浙路安抚司派出厢军在杭州附近和这伙只有三百多人的盗匪接战，结果厢军伤亡高达两千人。本来本官还暗笑两浙路安抚司统军无方，厢军虽然不如禁军，可毕竟是正规军队。居然打不过盗匪，还伤亡了这么多人。今日看到你们，本官算是明白了，两浙路安抚司算是打的不错了。要是带着你们这群饭桶去围捕盗匪，只怕你们全都死在那儿，也留不下一个盗匪来。当兵的没个兵样，当将领的没有体统。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窝囊的士兵，就算是交趾的黑鬼子都比你们强得多。你们有没有卵蛋？是不是站着撒尿的？如果是一群娘们的话，现在蹲下给老子尿一泡，可以回家。本官送你五十贯，派马车送你回家！谁来，出来，就在点将台前蹲下！

原本稀稀疏疏的厢军队伍缓缓有了些动作，士卒们渐渐站直了身体，一个个无精打采的头颅也昂了起来。毕竟他们也是军人，就算他们真的已经在厢军磨练的没有一点斗志了，但是最起码男人的血性他们是有的，被经略相公指着鼻子骂成娘们，那还怎么做人？

谢慕华冷笑道：别装汉子，本官今天跟你们这群废物说清楚，本官来这儿就是选人去打盗匪，要是没胆子没卵蛋的，统统给我滚一边去。别站在这儿充英雄，上了战场尿裤子。

杨延彬瞪大了眼睛看着谢慕华，从来都是斯斯文文的谢慕华今天不但出口成脏，还自称老子，就算他那个没文化的父亲杨无敌，在军中也没有自称过老子啊。五郎倒是毫不介意，倒似乎谢慕华说得很是在理似的。

那些士兵又是一阵骚动，却依然没有人走出队列！

怎么了？都想当好汉是吧？谢慕华斥道：五郎，下去！

五郎大步走下点将台。谢慕华高声叫道：第一排的士卒，你们差不多有二十个人。一起出来，把刀枪都给我丢下。你们一起上，只要能打翻他，就算你们是真汉子，本官马上赏你们每人十贯。官升一级！

一个士卒朗声叫道：大人说话可算数？

谢慕华蔑视他一眼：当本官像你们一样，不拿自己当回事么？

那群士兵在升官发财的诱惑下丢下刀枪走出队列，将五郎团团围住。五郎暗叹了口气，这二十个人根本就不够他打的，要是二十个训练有素，武艺精湛的禁军士卒也就罢了。这一群酒囊饭袋唉！那些人还没动，五郎就先动了，一个扫堂腿，两人应声倒地，腿上咔嚓一声，竟然是腿骨都被五郎迎面踢断了。五郎知道谢慕华的意思是要马上立威，所以下手也不留情，只要不伤了人命，就放开手脚去打。

迎面两个士卒猛扑过来，却是毫无章法，一看就知道平素压根就不怎么练武。五郎双手探出，按住两人的脑袋，用力一撞，还是手下松了几分力，这两人脑袋对脑袋撞得砰砰有声，晕倒在地。

只见五郎在人群中游走，拳脚过处，就有人栽倒在地，或昏厥或伤筋动骨，再没一个能爬得起来。谢慕华好整以暇的看着五郎在士卒之中展开大屠杀，却笑眯眯的不吭声。

过不一会，那二十名士卒就全都倒在地上，呻吟呼痛。五郎转身抱拳道：禀经略相公，全都打倒了！

谢慕华点点头：上来吧！跟着对那些厢军斥道：看见没，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都是爹生娘养的，本官说你们是废物，你们可服气？

点将台下千余名厢军士卒鸦雀无声，五郎方才露的那一手实在太漂亮也太震撼。谢慕华对七郎说道：再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杨延彬取出弓箭，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长箭搭在弦上，遥望旗斗，百步之外，一箭命中。

那些士卒更是叹服，窃窃私语。

谢慕华朗声说道：这位就是江南东路路分都监杨延彬，也是禁军大将，从幽燕就随着皇上作战，以三万人马平定交趾，威震天南。如今本官就让杨将军带领你们去打盗匪，要是哪个害怕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若是有心留下打盗匪，就谨遵杨将军的号令。本官有令在先，不听军令者斩，临敌畏缩者斩！

谢慕华板起面孔，说得森严无比，那些厢军士卒齐声答道：遵命！他们已经被五郎和七郎接连展现的武艺慑服，又听说是杨延彬亲自来带领他们，士气顿时不同。一只羊带领的一群狼也无法战胜一只狼带领的一群羊。

谢慕华看了看跪在一边一直低头不语的曾岗，问道：你就是江宁府厢军都统制？

曾岗抬起头来，颤声答道：末将就是曾岗！

谢慕华撇撇嘴：军中法纪，本官不说，你也应该知道。眼下你犯了这么多军法，在军营饮酒，又玩忽职守，懈怠训练该当何罪你知道不知道？

曾岗拼命磕头：末将知罪，求经略相公开恩啊！

谢慕华冷笑道：军令如山，要是今日本官对你开了恩。他日如何服众？

曾岗面如死灰，忽然叫道：大人，别杀我，我大哥是曾浩，是江宁府监当，跟大人分属同僚，求大人法外开恩，饶我一命大人

谢慕华扭过脸来：哦原来曾浩是你大哥！

曾岗见露出一线生机，磕头如捣米：正是我嫡亲的大哥，大人饶命啊！

谢慕华笑道：饶不得。来人，斩首示众！曾岗顿时瘫坐在地上，五郎揪住他的腰带，重重的摔了下去。点将台下两名侍卫将他牢牢按住。

谢慕华斥道：不必找地方行刑了，这儿就挺好。斩！最后一个斩字说得斩钉截铁。

一柄钢刀高高举起，从半空中划下一道耀眼的光芒，就要迎头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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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大宋鸳鸯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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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那挥刀侍卫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谢慕华斥道：我叫你刀下留人了么？斩！

侍卫不敢怠慢，钢刀高高举起，手起刀落，曾岗人头落地。

这时只见几个人朝点将台跑了过来，为首一个男子四十多岁，留着一脸在南方人中很少见的络腮胡子，穿着一身公服。可是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曾岗已经被一刀斩下脑袋，鲜血流了一地。

那人扑了过去，抱住曾岗的尸体，失声叫道：二弟！

谢慕华沉声叫道：你可是江宁府监当曾浩？

那人收起眼泪，躬身道：下官正是曾浩！

谢慕华带着五郎等人走下点将台，直到曾浩的面前：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江宁府厢军军营。你是什么身份，擅闯军营知道是什么罪名么？谢慕华的语气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叫人看了就心中发抖。

曾浩暗呼不好，平素里自己的弟弟掌管军营也就罢了，自己把这儿就当自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也习惯了。却没想到今天是谢慕华在这儿，上次刘大官人的事就害的曾大人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好在后来谢慕华也没有跟他追究，这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自己救弟弟心切，却送上把柄来给谢慕华捏住。

想到这儿，曾浩急忙施礼道：经略相公，曾岗是在下的弟弟，担任江宁府厢军都统制。方才有人告诉下官，说舍弟得罪了经略相公，被经略相公抓了起来，下官急忙赶来，却不想冲撞了军令。

谢慕华见曾浩一转眼之间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模样，心下也不禁暗暗叹服，要说这样的人，也是人才啊。亲弟弟死在面前，刚才还一副哭天喊地的模样，转眼之间到了事关自己生死的时候，还能这么冷静。也难怪在江南官场混了这么久，还身居江宁府监当这样的要职。

要知道这监当乃是掌管征收茶、盐、酒税事务的官员。江宁府的监当就相当于南京市国税局加上地税局的局长，权力极重。要动曾浩不是不可以，可他手下不知道多少人要靠着他吃饭，牵一发则动全身。现在还不是动曾浩的时候！

谢慕华指着曾岗的尸体：令弟担任江宁府厢军都统制，可是在其位不谋其政，玩忽职守。本官依照军法将其正法。你就将他的尸体收敛，带回去安葬吧！

曾浩心中已经把谢慕华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要是硬着来的话，谢慕华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凭他现在擅闯军营的罪名，就能把他砍头。曾浩低头施礼道：谢过经略相公。

谢慕华淡然一笑：军营毕竟不是你久留之地，收敛了尸体就快快离开吧。来日我再去拜访曾大人。

曾浩强忍着想跟谢慕华翻脸的念头，点头答应了，吩咐从人将曾岗的尸体收敛。便急忙告退了。

杨延彬这厢已经开始从厢军挑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为人老实，遵纪守法服从政府，敢打硬仗，敢冲锋不怕死，具备二愣子性格的肌肉男了。

谢慕华看他挑选了一会，忽然想起后世戚继光非常有名的鸳鸯阵来。便对杨延彬说道：七郎，对付那些流寇盗匪，我倒想起一个阵法来，不知道是否能派的上用场。这些厢军缺乏训练，就算挑出一些还算勇武的士卒，也未必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盗匪的对手，与其如此，不如用阵法取胜。

杨延彬顿时来了兴致：请大人赐教！

谢慕华绞尽脑汁的边想边说：这阵法需要十一个人组成。有一个是队长，他站在队伍的前列中央，其余十个人分成两列纵队，站在他的背后。虽说只有十个人，他们却持有四种不同的武器，并组成了五道互相配合的攻击线，在队长身后，是两名持有标枪的盾牌兵，他们用盾牌掩护自己和后面的战友，并首先投掷标枪发动进攻。掩护盾牌兵的，是站在他们后面的狼筅兵，所谓狼筅，是一种特制的兵器，形状十分怪异，以长铁棍为主干，上面扎满铁枝和倒刺，往前一挺，跟铁丝网一样，任谁也过不来。狼筅兵的后面，是四名长矛兵，他们是队伍的攻击主力，看见敌人，就使用长矛前刺。队列的最后，是两名短刀手，防止对手迂回，从侧翼保护长枪手。这样的阵法，进可攻退可守，对付大兵团作战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于这样小规模的作战，却是非常有用。长枪、标枪、盾牌、提刀，咱们兵器库里有的是，那些狼筅到时候命人赶制就行了！你看如何？

杨延彬仔细想了想：经略相公真乃天纵奇才啊，这样的阵法，用于对付盗匪的短兵相接是最合适不过了。经略相公是从哪里知道这样奇妙的法门？

谢慕华微微一笑，自然是跟一代名将戚继光学的了。只不过这话却说不得，便说道：这阵法在大秦时常用到。那些经常有一些盗匪出没，官军和盗匪接战久了，便琢磨出这样的战法，我看还算合用，就跟你说一说！

杨延彬动容道：这次正要多谢经略相公指点。

谢慕华笑道：别客气了，你赶紧选好了人，好好训练他们得了。这一次，我就是要用厢军击溃那群盗匪。这一仗是你来江南东路的第一仗，别看盗匪人是少了点，打得漂亮一样是功劳。这次，你给我好好露一手，让两浙路安抚司看看咱们江南东路安抚司的本事。

放心吧，七郎绝不让经略相公失望。杨延彬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谢慕华转过脸来对五郎说道：这次要委屈你了，暂时你就担任江宁府厢军都统制，等我回了安抚司之后就给你出正式公文。只不过厢军并不是你要待的地方。我向朝廷奏请掌管水军之后，你还是要去帮我带带水军的。

五郎笑道：怎么带兵不是带啊。就听经略相公的！

谢慕华知道他生性豪爽，为人又是耿直，也不愿亏待了他，这次要是立下功劳，无论如何要给五郎争取个官职封爵之类的。当即淡淡一笑也不多说。现在的谢慕华城府已经渐渐深了，一件事若不是已经胸有成竹或是水落石出之时，绝不说出来。

谢慕华吩咐了他们一番，便带着侍卫离开了军营。

走在往安抚司去的路上，忽然前方一片叫嚣之声，隐约夹杂着妇女哭喊之声。谢慕华有些诧异，翻身下马，带着侍卫朝前方走去。侍卫们急忙分开众人，护送谢慕华走了进去，却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面无血色。身边跪着一个中年妇女，像是他妻子模样的女人正在哭着朝路人求助。

谢慕华走过去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妇人抬头看了看谢慕华，哽噎着抽泣，却没有说话。侍卫厉声斥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面前是经略安抚使、江宁知州谢大人。问话怎敢不答？

那妇人忽然拜倒在地，抱住谢慕华的小腿，哭喊道：谢大人，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救命啊

谢慕华心下有些不忍，扶起那妇人道：出了什么事，他怎样了？谢慕华一指那个男子。

侍卫急忙抢上前去试了试鼻息，回禀道：大人，没死，还有气。但是看他的年纪，只怕动不得。

谢慕华吩咐道：派个人去请大夫过来，费用就算在我身上吧。

一个侍卫领命，转身急急忙忙的跑去了。

那妇人又要跪倒在地上，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谢慕华叹了口气：你总要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官才能帮你啊！

那妇人抽泣着说了起来，原来这对夫妇是在江宁府摆摊卖点手编的竹筐竹篮之类的东西。这种小生意就跟挑着一担柴来街上叫卖是一样的，入城的时候交一点点税，有的时候压根就不用交税，卖了钱就是自己的，反正不过是糊口而已。可是夫妇两人在这儿摆摊的时候，忽然来了一群漕司的人，自称是转运司的差役，要收税！

这夫妇两人一辈子也没为这点竹筐竹篮正儿巴经交过税啊就和附近其他卖东西的人一起和那伙差役吵了起来。那群差役蛮狠惯了，说得几句就动手打人，三拳两脚将那老头打翻在地。这一下就引发了众怒，街上的商贩围住了那群差役，那群差役知道怕了，指着商贩叫道：你们不要乱来啊！便夺路而逃了。

谢慕华皱紧了眉头：以前你们交过税吗？

那妇人哭道：这只不过是混一口饭吃的小买卖，从来也没人跟我们收过税，在这儿摆摊的，要么就是砍柴来卖的，要么就是自己做些东西来卖，再不然就是采些野菜蘑菇来卖的。以前的官府从来不跟我们收税的，最多入城交几文钱罢了。谁知道现在漕司的老爷们也要收税了，那将来可怎么活啊

谢慕华看她哭得悲切，也明白她的难处。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一个几文钱而已。一天下来最多也就卖个五六十文钱。要说收税的话，至少收他一半的税，夫妻两人或许还有孩子，可要怎么过活？一家人一个月不到两贯，生活只是勉强刚刚好而已

谢慕华叹了口气：是否真的要收税，这件事，本官查问清楚了，自然会在府衙出通告的！说着，谢慕华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铜钱，放在那妇人面前。

正好，侍卫也带着郎中来了。谢慕华心中一动，对侍卫吩咐道：走，先别回安抚司。咱们掉头去转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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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医术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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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走在路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些百姓说的应该没有谎言。大宋是富庶，可是赋税并不平等。就说四川好了，蜀中是天府之国，富饶美丽。可是立国三十多年就因为税赋太重而逼出了王小波之乱。要说中国的老百姓是耐心最好的了，他们不会像法国人那样心情不好就罢工，一年有二百多天在罢工。而是只要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那些要命的勾当。可是王溥来到江南才多久？大半年的时间而已，就把这儿的赋税一个劲的增加，真当江南的百姓是属兔子的么？就算真是属兔子的，逼急了也会咬人呢！

大人，到了！侍卫的声音惊醒了深思中的谢慕华。

转运司衙门要比安抚司衙门大不少。气派的六扇门堂堂正正的朝着南方，两名卫兵手按腰刀站在门口站岗。

谢慕华依照规矩走上前去，对卫兵说道：经略安抚使谢慕华求见转运使王大人。请通报一声！

这些卫兵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慕华，一听说居然是江南东路的经略相公，顿时傻了眼。一个卫兵忙不迭的朝转运司里跑去，另一个陪着笑脸服侍着谢慕华。

过不一会便见王溥亲自迎了出来，笑道：经略相公今天怎么有空来转运司坐坐？

谢慕华拱手施礼道：在下有几件事想和王大人商议一番！

王溥表现的就像是谢慕华的老朋友一般，左手一展：好，经略相公这边请，咱们去偏厅再聊过。来人啊，快叫人送上上等好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偏厅，这儿虽然叫做偏厅其实一点也不小。左右两排各四张红木大椅子，每张椅子旁边放着一个茶几。王溥和谢慕华分宾主坐下了，谢慕华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说道：听说转运司最近加了许多赋税，可有此事？

王溥笑道：这是我们转运司的事情，难道经略相公对此也有兴趣？

谢慕华长叹道：王大人，今天我来并不是要为民请命，而是要说清楚，本来大宋的赋税十之六七都来自于江南。江南百姓的赋税已经很重，要是再加的话，只怕激起民变。江南和别地不同，这里原来是唐朝的土地，归附大宋时日不久，民心尚且不稳。朝廷的政策也是宣抚为主，王大人，加税之举需要三思而后行啊！

王溥脸色不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经略相公所言极是。只不过本官以为江南的赋税不算多。这里未经战火，百姓颇为富足。而北方连年和辽国作战，那才是苦不堪言。现在大宋立国不久，在在皆须用钱。经略相公，你想想，从去年到今年，光是你参与的战争已经有几次了？军费要钱，士卒抚恤要钱，征粮要钱，百官用度还是要钱。每一处都需要用钱，这赋税又怎么能减少呢？经略相公每月的三百贯月俸，也是从赋税里得来的。至于江南百姓会不会民变，本官心中有数，只不过是加了一点点赋税而已，那些草民又能闹出什么花样来？经略相公你太多虑了。

谢慕华一本正经的说道：王大人，在下并非要插手漕司的事情，可是王大人在江南东路一味加税。一旦民变那就是我安抚司的事了，到时候希望王大人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此外，漕司的人直接出去收税，怕是不好吧。王大人应该约束你的部下，税务自然有监当官来办。漕司做好漕司的本分就行，要是有人打着漕司的名号出去胡作非为的话。本官也还兼任着江宁府的知州，到时候一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枉法。

王溥皱了皱眉头：这话从何说起？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有则改之无则嘉勉，漕司这么大，要是有些害群之马假借大人的名义出去为非作歹的话，到时候玷污了大人的清誉。在下也是好心提醒大人。今日本官路过大街，就听说有人假冒漕司的人，在街上横行霸道，跟老百姓横征暴敛，还动手打人。等本官回到江宁府衙便会发出公文，派人来漕司认人。到时候还请王大人从旁协助一二。

王溥皮笑肉不笑的答道：这个自然。

那下官就告辞了！谢慕华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出偏厅去。

王溥的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狠狠的一拍桌子：居然敢教训起老夫来了！

谢慕华走出转运司，对侍卫说道：留下几个人看着这儿，方才在大街上欺压百姓的人说不定就要逃走。要是他们出城的话，也不必拦着，跟着他们出城。记住，一旦抓到这个人犯不要吭声，立即绑了丢到枯井里，千万不要抓活口回来。跟着慢慢把风声放出去。

那侍卫脸色一变：大人！

谢慕华冷哼道：照我说的办就行了，待会我回到江宁府衙门再签一张缉盗的文书给你。

那侍卫点头答应了，便留下几个人手看着转运司衙门。

谢慕华想了想，又唤过来一个侍卫：你跑一趟，把江宁府里有名的大夫都请到安抚司衙门来。就说晚上本官请他们吃饭。

是，大人！这个侍卫倒是颇为乖巧，不该问的话一句也不问。

到了晚上，安抚司里张灯结彩，谢慕华特意从江宁府的几大酒楼里请了出名的师傅前来做菜，又命人去买了上等的好酒，从女儿红、状元红、竹叶青、汾酒、杜康简直是应有尽有。就算是供应给那些大夫们喝的茶水，都是命人去买来的上等茶叶。安抚司的偏厅里座无虚席。那些侍卫办事非常谨慎，谢慕华吩咐的是把江宁府里有名的大夫都请到安抚司衙门来，侍卫们为了免得少请了人，便索性把能找到的大夫都给请了来。许多人只不过是江湖郎中而已，莫名其妙在街上遇到了谢慕华的侍卫就被请到安抚司衙门来，跟经略相公一起喝酒吃饭，跟张咏、苏易简等人一起听曲子看秦淮美女。

只不过许多老成的大夫心中忐忑不安，忽然被谢慕华请来，还不知道是不是祸事呢

酒过三巡，谢慕华端着杯子站了起来，朗声说道：诸位，本官来到江南东路为官。有心造福一方，这也要大家鼎力相助，本官先干为敬，敬过诸位回春妙手！

说罢，谢慕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那些大夫们面面相觑，却听谢慕华接着说道：诸位大夫，你们的医术向来都是父亲传给儿子，师傅传给徒弟。可是这么一代代传下去，中间肯定会流失不少精妙的医术。就说华佗好了，华佗的麻沸散，诸位有人能配出来吗？老百姓的生活最关切的就是衣食住行，密不可分的就是生老病死。一个人活一辈子，吃的是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害病？害病就要求医，可是大夫太少啊！

谢慕华顿了顿，又说道：本官有心办一个医堂，邀请大夫们入驻。你们一样可以打理自己的店铺，每月抽出几天的时间到官府的医堂坐诊。诊金还是按照你们的标准来收，药材可以去你们的店铺去抓。官府每个月还会发给入驻医堂的大夫酬劳一天一贯。

谢慕华平静的看着议论纷纷的大夫们：医者父母心，你们悬壶济世，为的也是造福一方。现在就有一个大好机会在你们面前。老百姓来医堂看病的，他们出一半的诊金，余下的一半官府来出。你们在座有一百多位大夫，不知道有谁愿意加入官府的医堂呢？

有个大夫壮着胆子问道：大人，加入了官府的医堂，那咱们自己的店铺不就没生意了吗？官府开设医堂，以官府的力量，我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和官府相争呢？

谢慕华摇了摇头：官府的医堂并非以赚钱为目的，这是一个为了老百姓的长远福利。许多人生病了看不起病，许多人想找大夫的时候找不到。现在官府提供这么一个地方，让他们能看得起病，抓得起药，要找大夫的时候就能找得到。而且有官府作保，那些人也放心。再说了，一个月只耽误各位几天的时间而已。这里有一百多位大夫，就算每天请十位大夫坐诊，平均下来一个人一个月只要来官府的医堂三天而已。另外，各位自己的药铺也可以继续开办，老百姓知道你们医术高明的，你们不在官府的医堂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去你们的药铺求诊。各位不会对自己的医术这么没信心吧？

谢慕华这一番解释让那些大夫放下心来。这么说的话，对自己没有损失啊更有一些自负医术高明但是声名不显的大夫更是摩拳擦掌，要借用官府的医堂打响自己的名头，到时候把自家的医术发扬光大，岂不是甚好？

谢慕华接着说道：本官以为医术向来都是父亲传给儿子，师傅传给徒弟。这样不好，本官还想在江宁府开办一个医术学堂，各位都可以提供自己的药方参与，也可以在医术学堂里授徒。让更多的人学到医术，当然了，想来学医术的人是要交纳学资的，这些学资，官府不要，统统都给你们这些大夫。你们看可好？

这番话，有些人就打起了退堂鼓，医术向来都是父亲传给儿子，师傅传给徒弟，绝对不传给外人的。听谢慕华的意思，就是要把自家的医术公诸于世，这还了得？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将来自己靠什么吃饭？这也难怪他们，毕竟观念在那儿放着，想让他们一步走出去，还是非常难的。

谢慕华笑道：在医术学堂里，教育出好弟子的，或者能治好疑难杂症的，又或者将医术推陈出新的，官府也会给予奖励，并且向太医院推荐。

太医院那可是一个大夫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了。给皇帝看病当之无愧的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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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鬼门关上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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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江湖郎中怯生生的问道：大人，小人家中有一个祖传秘方那人脸色红了红：治痔疮绝对是十拿九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给医术学堂的贡献呢？

谢慕华大喜过望：你若是将这方子公诸于世的话，江宁府重赏你三百贯

许多大夫顿时傻了眼，治个痔疮就三百贯了？只要有一个人带头，那就不同了，马上就有人叫了起来：谢大人，我这儿有治伤寒的方子大人我这儿有治肾虚的药方

谢慕华点头微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从现在开始，江南东路就要换一副新气象了

王溥其实说的也有道理，江南人并不缺钱，现在的人还没有公益事业的意识。医疗教育大多来自于民间的自发组织，而并非由官府出面组织强力而有保障的机构。设立医院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打破这些郎中们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老观念。这些观念从先秦流传到现在，为了怕徒弟抢自己的饭碗，很多人还会有意无意的留上一手，导致医术失传的越来越多，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华佗是三国时代的名医，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超越他，更别说那夺天地之造化的麻沸散，再没第二个人能配得出来了。谢慕华就是要用钱来砸开这个缺口，用金钱、荣誉、地位来换来这些郎中们的看家本领，当医生可以像后世那样通过学习而成批量的生产的时候，从量变到质变就是可以期待的了。

谢慕华看着那些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大夫们交头接耳，有的蠢蠢欲动，准备把自己的独门秘方拿出来，有的跃跃欲试，准备在官府的医堂里为自己打响名头。谢慕华的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有的事情未必现在就要看到结果，但是只要播下了一颗种子，能生根，能发芽，那开花结果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谁也拦不住的。

大人！一名侍卫走到谢慕华的身边低声耳语道：转运司衙门果然有人出逃。

谢慕华冷笑一声，这也不出他所料，那些惹了麻烦的人不想被杀人王谢慕华抓住，就只好连夜逃出江宁府，却不知道谢慕华这一次却是为他们准备了坟墓。本来官场上的斗争很少用到杀人这一招。但是对于这些小的走狗来说，杀了他们却能够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起码让王溥可以收敛一些。加税并非不能加，但是以江南一地支持大宋十之六七的开支，再要加的话，将来必然不可收拾。想后来方腊起义不就是官逼民反的典型么！还好现在还没有生辰纲这一说。

你们做的干净么？谢慕华低声问道。

那侍卫笑了笑：好教相公知道，一共逃出来三人，夜里城门已经闭了，他们胆子倒是不小，居然用绳索吊出城去。叫小的们抓个正着，城西三里有个树林，就在那儿将他们就地解决，绝不拖泥带水，保管三五天就能被人发现！

谢慕华点了点头：做的好，下去领赏去吧。

看那侍卫走开，谢慕华暗笑一声，又走了回去。这件事就摆明车马告诉王溥，你的人敢乱来，我的人就敢跟你一起乱来。谢慕华手握江南军权，王溥虽然有监督谢慕华的权力，但是自古以来手握兵权才是王者，谢慕华打个喷嚏，江南东路也要抖上三抖，在江南东路这一亩三分地里，跟谢慕华过不去的话，那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那群大夫还在聊得热火朝天，谢慕华施施然的走了过去，坐了下来：诸位，若是有意的话，一会儿就请在文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到时候府衙会派公差挨家去请。咱们的医堂是为百姓谋福祉，各位的薪酬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那些大夫笑道：哪里当得起经略相公在此，哪个还信不过？

送走了这些大夫，谢慕华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多得很呢。就说那一伙流窜到江南东路的盗匪好了，要是不能漂漂亮亮给他们解决掉，接下来许多事情就变得棘手了。谢慕华一想到日本的金银，心里就忍不住蠢蠢欲动。那些日本人虽然生活在岛国，但是金银产量丰富的让谢慕华都眼红不已。现在是铜本位的年代，但是金银是国际硬通货，既然是打开国门做生意，那金银储备也必不可少。像1630年的时候，明朝的银本位时代，就因为不敢对自己的银子输入大国西班牙动手，导致后来处处被动，最终明朝的亡国，这儿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谢慕华挥挥手，示意那些仆役不用跟着自己，缓缓向内院走去。此时明月如钩，淡淡皓光映照庭院，微风吹动花木，在地上的投影轻摇曳舞。一位长裙少女在月下静静的站在花丛中，从侧面望去，优美到极致的轮廓圣洁无比，粉红色的短衫用一条束带随意系在胸前，一条浅蓝色的长裙直拖到地，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宽大的裙袍，却将这少女的身形勾勒的起伏动人。

谢慕华自然认得她，轻咳一声道：郡主还未歇息吗？可是我等在外院吵闹的太厉害，搅扰了郡主清梦？

柴郡主缓缓侧过脸来，冲着谢慕华展颜一笑，谢慕华不知道是否是不胜酒力还是心神恍惚，忽然觉得柴郡主此刻美艳不可方物，只听柴郡主轻声说道：月色娇美，花香怡人，月下赏花别有一番风味，不知道经略相公有没有雅兴陪本宫赏花？

求之不得！谢慕华淡淡一笑，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柴郡主这会儿还站在这里，十有八九是有别的事情要说。既然她已经开口了，谢慕华就装着听不懂，赏花就赏花呗。

经略相公知道不知道在江宁府还有一位故人未曾相见？柴郡主走出花丛，盈盈启布走到谢慕华的身边。

谢慕华眉头一皱，不禁问道：什么人？

柴郡主轻笑道：经略相公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为了平秀正的事情，本宫和公主不是去了莳花馆么？在那儿本宫遇到一位故人，初看觉得眼熟，但是本宫不敢相信，因为那人应该早已死去，又怎么会回到江南呢？待本宫亲自探访一番，才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经略相公可知道这位故人是谁么？

谢慕华顿时冷汗直冒，一股凉气直上心头，忍不住左右看了两眼，心中一股按耐不住的冲动，要是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的话。现在就将这个娇滴滴的柴郡主杀死在这里岂不是一了百了？谢慕华心中想着，口中就已经问了出来：郡主说的是何人，怎么在下一点也想不起来？

若是现在杀死柴郡主，布局说是有外人进来谋杀？又或者干脆把脏水往平秀正身上一泼，反正他是个日本人，就说他见色起意，对柴郡主不轨，但是遭到反抗之后，生怕事情泄露，于是杀人灭口？谢慕华脑子里的念头越转越快，只觉得口干舌燥，一股杀意情不自禁就涌上心头。现在正是谢慕华飞黄腾达的最好阶段，任何人，别说是郡主，就算是公主，想要破坏谢慕华的前途，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柴郡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走近谢慕华的身边，轻声说道：经略相公为何不问问本宫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这句话险险将柴郡主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半只脚拉了出来。谢慕华本来已经汗流浃背，听到柴郡主这番话，忽然醒悟过来。就算是柴郡主认出小周后没死的话，也不能把这盆脏水扣在自己的头上。若说柴郡主已经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的话，那必然是小周后告诉她的。那她身为大宋的郡主，居然能和小周后把酒言欢，交谈甚详。两人之间必然有些利益交换的地方。

想到这儿，谢慕华反而平心静气下来，微笑道：郡主这件事，在下是一概不知的。要是郡主有甚疑难的话，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柴郡主幽幽的叹道：经略相公既然一口否认，那本宫也无可奈何，只不过那位老朋友请本宫带句话给经略相公，她说当日东京一别，对相公甚是挂念，如今相公到了江南，她理应尽尽地主之谊。要是经略相公赏脸的话，还请初八那晚到莳花馆相会。

初八？那不就是明晚？

那就多谢郡主殿下了，等在下想起来是哪位老友了，再去赴约！谢慕华不动声色的说道。

柴郡主也不说破，轻声笑道：天色已经不早，经略相公早些休息吧！

她缓步走向院外，谢慕华却不知道柴郡主也是一身冷汗，方才谢慕华杀意陡现，也将柴郡主吓了一跳。不过她心中却有些暗暗欢喜，要是谢慕华听到这件事不起杀机的话，那只能说明谢慕华是个成不了大事的人。也就不值得她和小周后在谢慕华身上投入那么多精力了。但是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真是赌的好险

谢慕华长叹了一口气，仰望月光，心中思潮起伏，明日初八，到底是不是要去莳花馆见上一面呢？当年在东京时候的荒唐事情却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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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芙蓉帐里奈君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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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谢慕华都过得有些忐忑不安，毕竟是做贼心虚，生怕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要是误了在江南的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好容易熬到了晚上，谢慕华换了一身便装，随身只带了平秀正一人就往莳花馆去了。带上平秀正，谢慕华也是费了一番心思，这厮是个日本人，就算他猜到一些秘密也不足为患，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别的侍卫却是不能带的，再说了，江宁府在谢慕华的治下，治安还算不错，谢慕华也不相信小周后会对自己有什么恶意。一个保镖足矣

华灯初上，星光灿烂，江宁府的夜生活丰富多彩，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繁华之处不亚于天明之时，走到莳花馆不远处就似乎闻到这儿浓浓的脂粉香气和淡淡的酒香，酒楼女儿家的轻吟浅唱，一掷千金的豪客们划拳行令，整条街都热闹无比。谢慕华一整衣衫，大步走进了莳花馆。

认识谢慕华的人并不多，就算是在后世咨询那么发达的时候，十个南京人也未必有五个能认出南京市委书记长什么样，人们关心的只是跟自己有关的人，有关的事。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他们的生活是完全不搭钩的。谢慕华走进了莳花馆，居然连一个认出他的人都没有，不由得让谢慕华心中暗喜。

平秀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慕华的身后，这小子常年在海上漂泊，到了大宋之后又一直跟在谢慕华的身边，哪里见过这么繁华热闹的场面，只见莳花馆里的女子艳丽如花，声线娇美，谢慕华一脚踏进来，香风连连，早有几个女子迎了上来，笑盈盈的搀住了谢慕华的胳膊，平秀正的身边一左一右也是两个女子夹了过来。只听谢慕华咳嗽一声，平秀正心中一凛，谨记着自己的责任，狠狠心将两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推了开去。

*倒是会察言观色，她也早得了小周后的吩咐，看到谢慕华进了来便一招手帕，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连声道：官人可算是来啦，可是园子里已经约了姑娘？那就后院用茶吧！莫叫姑娘们等着心慌说着，那*咯咯笑了起来。

谢慕华也不做声，微微点了点头，大步朝后院走去，平秀正急忙抱紧了长剑，随在谢慕华的身后，也走了过去。后院里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沿着回廊走了一会，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引着池塘里的水缓缓流出，谢慕华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儿居然是用的活水，那开销可就大了。*在前边引着路，走到一处园子那儿，伸手轻轻在门上扣了三下，一重两轻，一慢两快。只听后边拨开门闩的声音，支扭一声，门便打开了。两名青衣男子现出身形，警惕的左右看了两眼。那*换了副嘴脸，变得小心谨慎，低声跟那两人说了几句。谢慕华也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小周后在江南搞什么鬼也好。*笑着对谢慕华说道：官人请进去吧！

平秀正还要跟进去，却被那两人伸手拦住，谢慕华笑了笑，吩咐道：无妨，你就在此等候吧！

说罢，谢慕华跟着那两人朝小园子里走了过去，看到前方有个小小的阁子，却是建在院后池塘的边上，一盏孤灯透过纸窗清晰可见，那两人恭敬的说道：大人，请！

谢慕华气定神闲的走了过去，绕过回廊走到那阁子处，却只见正堂一面屏风，却空无一人。谢慕华暗笑一声，大步走上二楼，眼前顿时一亮，一盏宫灯笼着薄薄的灯纱，透出暗淡的光芒，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但是小周后还是穿着薄薄的白纱衣，靠窗坐着。

窗户下边放着一只长长的木榻，上边铺着一层红色织锦。她侧面对着谢慕华，双手环抱着双腿，修长的脖颈微微扭向窗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般人这样抱着双腿坐在长榻上都决计不会好看，偏偏小周后却是个例外，她这么一抱，将自己曼妙绝伦的身材尽显在谢慕华的眼底，纱衣下，一截白生生的小腿露在外边，晶莹圆润。借着桌上的灯光和窗外的月光，谢慕华还能看见小周后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时间竟然让谢慕华看得痴了。

小周后转过身来，见到谢慕华已然到了门口，急忙走下木榻，福了一福，浅浅笑道：经略相公可算来了！

谢慕华定了定神，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壶小酒，几盘精致的点心。小周后走了过来，举起酒壶给谢慕华倒了一杯，轻声说道：奴家自从来了江南之后，心思若是经略相公到得江南，必要一尽地主之谊，没想到这么快相公就来江南上任了。只是奴家不方便与相公联系，幸好前些日子，奴家遇到柴郡主，才托她转了口讯！

谢慕华也不客气，举起酒杯，放在鼻子下边一闻，赞道：竹叶青？

小周后微笑着点点头。谢慕华大受鼓舞，当年他可是连白酒和洋酒都未必能闻得出来的人，现在酒精考验之后，居然可以分得出竹叶青来，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小周后，缓缓的说道：若是柴郡主不说，在下还真不知道你们是老相识呢！

小周后轻声说道：都是亡国之人，怎能不相识？

谢慕华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在下也在奇怪，柴郡主怎么说也是大宋的郡主，要是她见到你，理应报官。可是却无动于衷，想必是亡国之人的惺惺相惜吧？

经略相公说笑了，这怎么算是惺惺相惜呢？最多也是就同病相怜！你可知道为何郡主要离开东京，死活都不肯回到东京？若不是若不是赵光义死了，郡主可没胆量回到东京呢！小周后淡淡一笑，用她修长的手指捏起酒杯，浅浅的饮了一口

不会吧？赵光义难道还喜欢幼女？三年前的柴郡主才不过十三四岁而已

看到谢慕华狐疑的目光，小周后忽然笑了起来，她声如银铃，却笑得极为沧桑，心中不知道多少辛酸要随着这笑声发泄出来：相公，皇宫是什么地方？外边看起来富丽堂皇，里边最是肮脏不堪。若是叫奴家来看，就算是这一家妓院也要比皇宫干净一百倍。赵光义那厮最是好色，他和花蕊夫人的事情想必相公也曾经听说过，赵光义心狠手辣，连花蕊夫人也可以亲手杀死。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哪里会去管是什么名分什么地位，当年江南的命妇们被赵光义召进宫参见，只要是略有几分姿色的，哪个逃得了他的魔掌？只不过许多人都忍气吞声，为了苟延残喘，不敢言语！说着，小周后的脸上露出一分淡淡的自嘲：奴家又何尝不是如此，以为逆来顺受，忍辱偷生就可以保住大家的性命，可是最终皇上还是被一杯毒酒赐死！柴郡主天姿国色，花容月貌，虽然是柴荣的女儿，你道赵光义就真个不敢动她的念头么？倒是柴郡主见机的快，只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离开东京，死活也不敢回去。这一点，倒是奴家做不到的！

谢慕华沉重的点了点头，从来皇宫里都是这般，妃嫔之间争宠夺爱，那些不堪入耳的丑闻自然是多如牛毛。柴郡主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那是因为当今皇上是赵德昭。赵德昭这个人别的好处没什么，但是对于女色这一块并不是特别喜好，与王皇后的感情也颇为不错。而且赵德昭斯文有礼，绝对不会做出侵犯命妇的事情。所以柴郡主才敢放心大胆的回去东京。

相公可知道柴宗训是怎么死的么？小周后忽然问到。

谢慕华愣了一下：据说是病死的！

二十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富贵无限，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病死。相公智慧过人，也相信这些愚弄升斗小民的把戏么？小周后淡淡的笑着，一双灵动的妙目却盯着谢慕华的眼睛：就算是皇上好了，不也是说是病死的么？

谢慕华当然知道她口中说的皇上乃是李煜。柴宗训的死，谢慕华也曾经怀疑过，但是柴宗训比赵匡胤还早死了三年，要说是赵匡胤杀了柴宗训，按照赵匡胤对待其他灭国君主的态度，又不大像。但是当时赵光义可不一定有胆子真个杀了柴宗训，那不是挑明了要跟自己大哥对着干吗？

这件事，柴郡主最是清楚，其实他们柴家和别家不同。就算是李家或是孟家刘家好了，这些都是被宋朝灭了国的，想再起什么波澜也闹不起来。但是柴家不同，赵匡胤是直接夺了大周的天下，当时还有韩通等人组织抵抗。赵匡胤怎敢肯定没有人心怀大周呢？为了大宋江山的稳固，柴宗训必须要死！小周后索性将话给挑明了。

谢慕华眼观鼻、鼻观心，就像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笑道：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更好的活下去才是！

小周后嫣然一笑，举起酒壶来给谢慕华倒满一杯，双手捧到谢慕华的面前：相公说得对，活着的人是要好好活下去。所以，奴家便回到江南好生过活。相公要是在江南有什么用得着奴家的地方，只管开口吩咐好了。相公的恩情，奴家一直铭记在心！

她眼波流转，酒杯递到谢慕华手上的时候，柔若无骨的手掌轻轻与谢慕华一触。谢慕华接过酒杯，不禁心中一荡，只听小周后腻声说道：相公，奴家一直在想，如何能报答相公的恩情，可是奴家只不过是亡国命妇而已，相公却是权倾朝野的人物。着实为难，奴家蒲柳之姿，又是残败之身，就算是自荐枕席，也恐不入相公的法眼却是为难！

谢慕华暗骂道，妖精，又来了！但是心头一股野火情不自禁的窜了上来，急忙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只听小周后低声说道：夜深了

谢慕华站起身来，笑道：娘子的意思是&lsqo;我欲沐眠君且去&rsqo;？在下晓得了！

却只见摇曳灯光下，小周后轻声一笑，娇羞万分：相公错解风情，却是&lsqo;芙蓉帐里奈君何&rs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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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偷龙转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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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谢慕华已经把当年学的那些知识全还给老师了，至少这句芙蓉帐里奈君何还是懂得意思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份沾沾自喜，即时不喜欢一个女人，也绝对不介意多一个女人对自己有意，更何况这位女子还是倾倒两代帝王的小周后谢慕华的心里不禁痒了起来。小周后如瀑布般的长发缓缓披散下来，就像一道乌黑亮丽的帘幕，遮挡住丰满突兀的上身。谢慕华不由得有些意乱情迷，虚无的灯光下，雪白的纱衣隐约透出肌肤的光泽。小周后迷离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谢慕华，雪白的贝齿咬住了鲜红丰润的下唇美艳绝伦的面庞上竟然露出一丝丝野性来

尤物谢慕华干咽了一下口水，难怪李煜和赵光义都为了这个女人神魂颠倒，果然有她傲视天下的资本。谢慕华忍不住左右环视一眼，楼下的花园静悄悄的，这儿应该没有外人进入，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想到这儿，谢慕华看着小周后的眼神也朦胧了起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冲进谢慕华的鼻端，一个火烫的娇躯挤入谢慕华的怀中，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躯体在谢慕华的胸前轻轻颤抖，那犹如处子般的惊恐反而更加深了谢慕华的欲念

你谢慕华只说出一个字，只觉得一阵脂香，两片丰润的红唇封住了他的嘴唇，一条丁香小舌暗度过来。谢慕华再也无心说一个字了

灯罩里的火苗颤抖着释放出最后一丝光芒，悄然暗淡下去。房内顿时黑漆漆的一片，却更有一种偷吃的快感，而谢慕华哪里遇到过小周后这样的天生媚骨的尤物，顷刻之间已经是欲火高涨不能自拔，两人身上的束缚越来越少，小周后轻笑一声，轻轻推开了谢慕华，随手在身后一撩，那层薄如蝉翼的纱衣从冰肌玉肤上滑落下去，小周后看似娇羞的一低头，转身躲到床帘之后，放下了那道珠帘

谢慕华心痒难耐，暗忖也是万无一失，大步走了过去，掀开床帘，虽然看得不甚真切，触手处滑腻娇嫩，却是叫谢慕华愈加按耐不住，抱住佳人，深深一吻，直到怀内佳人已经意乱情迷，*吁吁，这才放开手来，而他的一双大手却不安分的在小周后的身上游走，从峰峦起伏处直到幽林谷底，待得觅到那道温软滑腻之处，谢慕华无法自已，深深的刺了下去

这一下，纵然是销魂无边，却叫谢慕华忽然心中一惊：这居然不是小周后明明却是一个处子之身的女子

那女子*一声，八爪鱼般抱紧了谢慕华。此时此刻，纵然身下是契丹的萧皇后，谢慕华也顾不得了，鼻间闻到的是处子的芬芳，帐内一片迷靡的氛围，谢慕华情不自禁，再次俯身下去

不知云雨几度，谢慕华终于静静的躺了下来，那女子忽然说道：你知道我不是

谢慕华眉头一皱，这声音好生熟悉，仔细一回味，赫然是柴郡主的声音，急忙披衣而起，点着了桌上的灯光，回头一看，却是柴郡主长发披乱，拥着一条锦被，坐起身来，可是刀削玉刻般的双肩还露在谢慕华的眼前。谢慕华沉声问道：你们两个女子到底搞些什么？

柴郡主似乎还有些羞怯，却从枕头边拉出一条细细的绳索，轻轻的拽动了两下。过不一会，楼梯响起脚步声，谢慕华急忙回头望去，却见小周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从楼下缓缓的走了上来，笑盈盈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顿时明了，这床上必然有机关，小周后先推开他，躲到床上，借着放下珠帘的响声，启动机关，从床下遁到楼下，而床上的柴郡主肯定是一早就已经来了，他和小周后的那些对话句句都落在柴郡主的耳朵里。只是柴郡主为何要以身相许？谢慕华自然不会以为因为自己长得帅，这些姑娘们就对自己一见倾心，那是三流言情小说里的段子。眼前这两位女子的身份、地位、经历都决定了她们不会是如此纵情的人，既然要有所图谋谢慕华看着小周后的脸色，忽然间恍然大悟，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谢慕华也就不着急了，拉过椅子坐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道：好一招偷龙转凤啊！

小周后盈盈欠身施礼道：相公莫怪，今日若不是郡主在此，奴家自荐枕席也是心甘情愿的！她这一番话一出口，倒叫谢慕华发作不得。

只听身后一阵悉悉之声，谢慕华料想是柴郡主穿衣而起，不禁转头望去，只见柴郡主已经穿好了衣服，脸上潮红未退，脚步有些蹒跚，想必是自己方才用力过猛，这初经人事的郡主又怎能敌得过风月老手谢慕华呢？

柴郡主迈着小步走到谢慕华身前，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既然已经做出来了，本宫只求能嫁入谢家，为谢家妇

谢慕华沉吟道：郡主，你是堂堂郡主之尊，在下已经有了两位夫人，难道郡主要去做偏房不成？就算郡主答应，朝廷也是万万不肯答应的，这样岂不是有悖礼法？再说了，郡主和女英娘娘苦心孤诣策划这出戏，为的就是要在下把生米做成熟饭，只求成婚？未免也太说不过去吧？

小周后笑道：相公多虑了，若是不如此安排的话，郡主就算是亲口告诉相公要以身相许，相公又岂能答应？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促成好事，料想以相公的聪明才智，必然有解决的办法，其实偏房也罢，正室也罢，论身份地位，柴郡主也不亚于相公家中的两位夫人，论品貌身段，郡主殿下更是不遑多让，如此佳人就在眼前，若奴家是男子的话，奴家都要动心了！相公却又如何以为呢？

谢慕华渐渐的理清了头绪，若是之前小周后说得都是真的，那这次柴郡主以身相许，图谋可就真的不小了。首先，朝廷对柴郡主的赐婚就得取消，不然的话，就算六郎这边部许婚，许给别人一看，堂堂郡主之尊居然不是完璧，到时候朝廷的脸面往哪放？这其二，要是谢慕华真的说动了赵德昭，将柴郡主赐婚给自己，到时候赵德昭想不猜疑自己都不可能。要知道柴郡主毕竟是柴家的血脉，就说看《杨家将》好了，为什么那么多名将子弟不许婚，偏偏许给投降而来的杨六郎？杨六郎在大宋的军权一直就不高，幽燕重地更是从来没有让他把守过，虽说雁门关也是重地，可是雁门关驻军不多是事实，先后有潘美等大将和历任监军在那儿看着杨六郎也是事实。大宋的功勋都怕娶了柴郡主被朝廷猜疑，他谢慕华何德何能，到时候赵德昭不对自己生疑才怪了呢！

眼前这两个女子的一出戏已经演了出来，谢慕华轻轻叹了一声，谁让自己是男人呢，谁让自己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呢？既然已经拔了人家的头筹，这个责任总是要扛一扛的。不过谢慕华眯起眼睛看了看柴郡主，柴郡主明明知道无论她嫁给哪个，都要被朝廷所猜忌，偏偏选中了他，那就是要拖着谢慕华一起下水了。

再看小周后，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谢慕华露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在下自然不会耍赖的！

相公说笑了！小周后浅浅的笑道：既然相公早晚都要和郡主成婚的，那到时候奴家可要准备一份大礼送给相公呢！

谢慕华心中一动，旁敲侧击的问道：女英娘娘回到江南，叶落归根，自然是如鱼得水。江南之前唐朝官员甚多，想必和女英娘娘交好的也不少吧？看来在下以后整顿江南吏治的话，重要先和娘娘说一声的，免得伤了娘娘的故交！

小周后面不改色，轻笑道：官府的事自然有官府来做，我们妇道人家却是做不了什么的。不过听说相公要在日本国开通港口，到时候与日本通商，奴家在江南久矣，亦知道中原货物在日本足足可以卖得三倍价钱，实在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到时候还求相公能想着奴家一个妇道人家在江南不易，许奴家也卖些货物！

谢慕华盘算一番，到时候与日本通商，金银源源不断流进大宋，自然不能全都便宜了赵官家，谢慕华是穿越来的人，哪里有什么忠君的思想，皇帝的是皇帝的，自己的是自己的，朝廷不承认私权，可谢慕华自己不能不给自己私权的。到时候通过小周后的手，将中日贸易好好做下去，也是不错！

谢慕华当即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在下自然会告诉娘娘！

说罢，谢慕华看着柴郡主，微微一笑道：天色已经不早了，郡主还是早些回府好了。柴郡主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刚刚和她有合体之缘的男子，却见谢慕华神情自若，心中莫名其妙的一阵空虚，缓缓的说道：相公请先回吧！本宫自己能回去！

谢慕华施了一礼，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扬长而去。

小周后走到窗户旁边看着花园中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谢慕华的背影，轻声叹道：谢相公果然是个人物，郡主这番倒也值得！

柴郡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份笑意：若是谢慕华一无是处，若是本宫真是眼中无他，娘娘当本宫真的愿意作践自己么？

小周后微微摇了摇头，秀丽绝伦的脸上掠过一丝悲凉，低叹道：只盼他和那些人有所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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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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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略相公，有紧急军情！

谢慕华还在昏昏沉沉的睡在府衙里，忽然门外就传来侍卫的唤声。谢慕华不敢怠慢，急忙披衣而起，出门就见一名侍卫手中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谢慕华接过公文展开一看，不禁喜形于色，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备马！谢慕华吩咐一声，急忙进屋换衣服去了。

秋天的太阳懒洋洋的晒得人困意十足，淡淡的浮云从天际掠过，阳光一点也不刺眼，飞扬在空气里的尘土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谢慕华带着一队侍卫打马疾驰，就连江宁府衙的事情也全都交给了温良玉来办，谢慕华心头暗喜，只要这一关过了，接下来一系列的动作就可以完全展开了。

什么人？守在军营门口的两名军士横刀拦住谢慕华的马匹。

谢慕华不禁暗笑一声，看来七郎和五郎的确有一手，这些一盘散沙似的的厢军才几天功夫就被他们整顿的尽然有序，守在门口的厢军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放人进出，而是严肃的要检查每一个出入军营的人的证件。虽然给谢慕华的添了点麻烦，但是谢慕华的心中却颇为欢喜，总比一点警惕性的没有的好。

瞎了眼么？这位是江南东路安抚使谢相公！谢慕华身后的侍卫是从京城一直跟过来的禁军，平素就趾高气昂惯了，哪把这些厢军放在眼里，跳下马来，马鞭一抖，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鞭花，横鼻子竖眼的就要跟那厢军放对。

那两名厢军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为首一名看起来颇为老成的厢军朗声说道：咱不认识什么谢相公，就算是朝中的赵相公来到咱们军营，杨将军说了，不通报无手令的一概不能放进去，要是放了一个进去，杨将军也要砍了咱的脑袋。实在是对不住了，咱这儿只认公文不认人！谢相公多多包涵！

谢慕华听那小兵居然出口成章，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将怀里的公文取了出来，塞在那小兵手里：告诉你家将军，巡检司有公文送到，本官乃是江南东路安抚使。就在这里等着好了。快去快回！

那两名小兵急忙给谢慕华施礼，那名老成的士卒却急急忙忙转身朝军营里跑去，另一人依然站直了身体守在大门口。谢慕华不禁感慨万千，专业人才就是专业人才，才几天的功夫就能将一群只会斗鸡喝酒的痞子兵变成像个兵样子的大宋士卒。虽然还比不得禁军的精锐，但是假以时日，这些士卒绝对不会沦为不堪一击的残兵败将。

过不一会，只见杨延彬飞马奔了出来，到了军营门口，一勒缰绳，那匹健马人立而起，七郎滚鞍下马，双手抱拳：末将杨延彬见过经略相公！

谢慕华笑道：免礼，进去再说吧！

两人并肩朝军营里走去，谢慕华朗声说道：巡检司的方广利这次办事办的不错，那些盗匪和倭寇果然是到了江南东路，日前洗劫了一个小村子之后继续北上。方广利不敢怠慢，派了许多探子盯上了这伙盗匪，只不过这些人的胆子也真不小，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敢深入腹地，也不怕和大军对上。

杨延彬笑道：经略相公无须担心，这些人不管打的是什么主意，七郎管叫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谢慕华目光闪动，轻声说道：七郎，此事事关重大，许胜不许败。不是我要逼你，而是牵连广泛，我们在日本开通口岸，支持平秀正回到日本搅乱关东局势，甚至包括上次我对你们说的其他改制，都关系在这数百盗匪的身上。你一定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经略相公请放心，七郎愿意立下军令状！杨延彬抱拳正容道。

谢慕华淡淡一笑：军令状就免了，我信得过你。他看似无意的伸出右手在杨延彬的肩上拍了两下：古来名将罕有能与你比肩者，我的麾下能有你这员大将，实在是我的幸运！

杨延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激动的嘴唇都轻轻颤抖，却说不出话来。谢慕华笑道：走，咱们去看看五郎练兵！

五郎练兵只有一个字狠，无论是什么科目，五郎都身体力行，说要负重跋涉五十里，他就要多背一倍的重量与士卒同行。也有人抱怨道，说五郎是将门虎子，他们只不过是普通厢军，不知道管的这么严做什么？五郎只需一句，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我能做得为何你做不得？再不然就用上谢慕华那句名言‐‐是娘们的蹲下尿一泡就赶紧滚！

那些厢军这些日子被五郎操的也起了血性，何况五郎定下严令，任何科目只要有人能超过五郎的成绩，立即赏钱二十贯。这几天，那些厢军士卒跃跃欲试，终于有个猎户出身的小子居然在五郎最不擅长的射箭这一项上连中十只靶心，赢了五郎一次。五郎二话不说，当场拿出二十贯拍给那个小兵，晚上还特意命人去市集买了两头活猪回来，给那些士卒加餐。那些小兵见将官如此，自然是练的分外刻苦。

谢慕华听七郎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缓缓的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你看合用不合用。现在五郎用的多是训练禁军那一套，这些厢军无论是在体质上还是在武艺上都要逊色一筹。要是一味苦练的话，伤了自己就不好了。不如让他们挑战自己，以求获得突破！

七郎眉头一紧，问道：敢问经略相公如何让他们挑战自己？

谢慕华淡然笑道：等这一仗完了，在江南东路开展一次大练兵，弓箭，弩箭，火器，气力总之是你能想到的科目，都给考一遍，定下冠军来。能够勇冠三军者自然是要重赏。之后将他们的成绩刻录在军营，只要能超过他们的成绩，立刻就可得勇冠三军的头衔，若是官职小的，可以给他们升一级，另外加上重赏。这些士卒总是和五郎比较，我怕时间长了，他们也难免气沮，但是自己和自己比，大伙儿都是厢军，谁也不比谁强多少！鸭子别笑鹅扁头，自然激起他们挑战之心，全军若是能身体力行的话，将来厢军必然能有一个质的飞跃。你的手下也绝非是一群酒囊饭袋，而是能征善战之士了！

杨延彬眼前一亮：经略相公说得是，用这样的方法激起他们的斗志，给他们一些觉得力所能及的目标，末将回去好好想想，定要将相公此法发扬光大！

谢慕华微微一笑，这法子也没什么新鲜的，练兵而已，自己只是门外汉，只能从这几千年的积累中寻找一些大家都认为切实可行并且行之有效的法子给大伙儿用。其他的还是要指望杨延彬和杨延环这样的专业人才来。

只可惜，水军却没有什么专业人才来，五郎对水战也是一窍不通，谢慕华有意让五郎统率水军，可是也明白外行指挥内行的弊端。这件事也急不得，先一件件的解决好了。

校场上沙尘滚滚，那些厢军士卒赤了膀子，身上汗流浃背，古铜色的肌肤上一滴滴汗水在阳光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手中的钢刀虎虎生风，长枪刺出整齐划一，端的有力。五郎巡查着校场，厉声指出各处不足之处，督促士卒苦练。

远处是一批精选出来的三百多人的小队，十一人一组，手持各种武器，却是在练谢慕华说的鸳鸯阵。谢慕华看得心旷神怡，只听耳边杨延彬笑道：末将当日听到经略相公的妙法，和五哥商议之后，又略作了变化！

哦？谢慕华诧异的问道。

杨延彬接着说道：经略相公，这阵法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阵势，但是毕竟有十一个人，要发挥作用，需要一定的空间，可要是地形狭窄的时候，阵法根本施展不开，战局自然陷入僵持。要是此时加以变化却又不同！

让本官见识一下！谢慕华来了兴致。

七郎冲着那群官兵叫道：变阵。

这剽窃的鸳鸯阵突然发生了变化，开始了第一次变阵。队长身后的两列纵队各自分开，以五人为单位进行布阵，狼筅兵迈步上前，与盾牌并列，形成第一道防线，两名长枪手跟随其后，短刀手殿后，开始独立作战。

杨延彬见谢慕华不解，便解释道：这便是压缩阵线，利用长兵器的优势压制对方。若是对方不敌败退的话，可叫狼筅兵迅速上前，超越所有同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两名长枪手紧跟在他的身后，盾牌手和短刀手分别站在长枪手的侧方，保护他们的侧翼。阵型在狼筅兵的带领下，开始发动追击。到时候管教那些盗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谢慕华心中暗暗叹服，他也知道戚继光发明了鸳鸯阵之后也不是一成不变，之后还经历了不少变化，没想到的是，自己和杨延彬说了之后，他们杨家兄弟就能举一反三，从鸳鸯阵中推测出这许多变化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这句话还真的没有说错。虽然相距数百年，但是两代名将却是有相通之处。难怪，后世人们评论杨家诸子的时候，都说七郎要比六郎的天赋更高，看来所言非虚，只可惜死的太早了

谢慕华收了心思，对七郎吩咐道：你们做的很好。去，将五郎也叫过来，咱们商议一下如何对付那群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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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密林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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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略相公，这次让末将去吧！五郎一听说那群盗匪已经进入江南东路，顿时来了精神，双拳一抱，坚毅的面庞上透露出求战的欲望。

谢慕华看了看杨延彬，笑道：七郎，平素你也打了不少仗了，这一次就让给五哥好了。

杨延彬自然没有异议，五郎却是激动万分，他自知在指挥作战上的天赋不如几位兄弟，虽然论起武艺来，五郎是当之无愧的杨家七子中的第一号人物，可是一人的勇猛不能代表全军。尤其是在千军万马的交战中，个人的勇武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所以，五郎一直心甘情愿的担任谢慕华的侍卫长，这个职位也恰到好处的用到他武艺超群的长处。但是作为一代名将之后，五郎打心眼里还是渴盼着能够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

谢慕华看了看在校场上休息的厢军，吩咐道：这次咱们兵分两路，七郎和五郎你们去选出两千名精锐士卒出来，五郎你带一半兵马，这一仗是你来打。其余的兵马交予本官和七郎亲自带领，这一仗不容有失，倒不是本官不信任你，总要布置妥当了才能出击。要是打的不够漂亮，对江南局势影响甚巨。诸位拜托！

五郎坚定了点了点头，大步走回校场，和七郎一道很快就选出一批士卒来，谢慕华看着那些气势焕然一新的士卒，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期待

江南东路、乱石岗。

方广利脸上堆满了笑容，跟随在谢慕华的身后，不住朝前方张望着。

怎么？方大人是信不过杨统制带的厢军？还是信不过你巡检司的探子？谢慕华淡淡的问了一句。

方广利是老成精的人了，他心中虽然有些紧张，却不会表现在脸上。谢慕华说的这两方面他都担心，厢军糜烂成什么样，方广利的心里有数的人。在两浙路，伤亡两千厢军并不让方广利感到多么奇怪，相反，要是伤亡小了，那才不正常。这些厢军就算是出去和街上的地痞混混打群架都要靠人数上的优势，平素的训练更是乱七八糟。虽说杨家兄弟现在已经是威名赫赫，可是方广利也不觉得这两个加起来才刚到四十岁的小伙子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此外，巡检司的探子关系着方广利的颜面，要是情报不准，那些盗匪不从乱石岗过的话，方大人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经略相公说笑了，下官对两位杨将军佩服之至，巡检司的探子都是下官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干士卒，必定不会让相公失望的。方广利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陪着笑脸说道。

谢慕华笑了笑，也不言语，乱石岗这儿是那群盗匪的必经之路，三百来人的队伍，要是化整为零还真不好办。但是这群人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大张旗鼓的跑到内地，还是成群结队的打家劫舍！杨延彬提着大枪，跟在谢慕华的身旁，乱石岗东南方有一片林子，那儿已经埋伏下了五郎的一千士卒，此外还有杨延彬亲自带领的一千人埋伏在这儿，务求让那群人来得去不得，尽数葬身于此。

五郎提着一柄钢刀，伏在树林中，身旁的士卒紧张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五郎低斥一声：通令下去，若是那个惊扰了敌人，自己提脑袋来见我！

那些士卒低声将五郎的命令传了下去，树林里一会儿功夫又安静了不少。五郎也知道对这些已经荒废了许久的厢军不能逼得太紧，这些人大多是继承的当初南唐的军队，南唐军队的军纪本来就不怎么样，曹彬大军到了建康之后，李煜空有十多万大军却不战而降。这些军队几乎没有打过什么仗，一个个都是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惯了，等于是披着军服的地痞流氓，偏偏还少了点流氓们好勇斗狠的脾气，这次要想取胜的话，除了事先的计划周详之外，五郎也需要一点运气，不然的话，这些厢军只要有一个带头跑的，其余的只怕都哗啦啦跟在后边稀里糊涂的跑没影了！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中，秋后一伏，秋老虎也颇为厉害，许多士卒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湿透，但是苦于军令，任凭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却是动也不敢动，手中的刀柄上滑腻腻的都是汗水。五郎比他们好不到哪儿去，他放下手中的钢刀，提起一张大弓出来，这张弓是专门为五郎特制的铁胎弓，寻常的弓箭根本挡不住五郎的神力，虽然他射箭的准头跟七郎等人比起来还有些不足，但是比起一般的箭手还是强得多了。

一群飞鸟惊叫着飞了起来，几片枯黄的树叶缓缓的飘落下来，从五郎的眼前掠过。一名猎户出身的士卒趴在地上，附耳听了一会，低声对五郎说道：统制，来了！

五郎靠着大树，缓缓支起半个身体，利用树木的掩护，抬头望去。过不一会，一队人马远远出现在五郎的视野里。这些大宋和日本国的盗匪组成的队伍，就算是走在路上也是泾渭分明，走在左侧的一队人马，约有百十人，手中提着枪、刀、锤、斧各种武器，走得颇为整齐，看样子居然像是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出身的士卒。而右侧的那一队人马，人数约有二百来人，走得就颇为散乱，身上的衣服也是千奇百怪，还有不少人将头发在头顶上扎成一个辫子，看起来颇为怪异，用的武器多是长剑之类，有一些人身上背着弓箭，但是几乎看不到有人穿着盔甲。五郎不禁冷笑一声，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来大宋闹事，要是不给他们留下来，简直对不起手中的钢刀！但是两浙路血淋淋的教训还在前边，五郎也不会掉以轻心，用谢慕华的话来说就是‐‐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上重视敌人。

五郎缓缓抽出一支长箭，扣在弦上，远远的看着一个倭寇，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嗖的一声，弓弦响处，长箭疾飞而出，将那名倒霉的倭寇射了个对穿，箭势不减，带着他的尸体倒退好几步，竟然牢牢的钉在树上。

那队盗匪顿时炸开了锅，手中的武器纷纷举了起来，几里哇啦的喊着五郎根本就听不懂的话。五郎举起右手，用力往下一挥，身后的士卒会意，纷纷拉动机关，由粗大的树藤编成的套索，悉悉索索的卷了起来，顿时将二十多名盗匪套住腿脚，倒吊在树上，有那见机的快的人，举起长剑将树藤砍断，饶是如此，也摔了个七荤八素。但是那些措手不及的却被直吊到树顶，现在就算是他们想要砍断树藤，心中也是暗自发毛，吊在树上，离地面足有两丈的距离，现在掉下去的话，又是头下脚上，几乎是死定了

尽管有不少套圈拉空，但是足够给那些盗匪造成巨大的恐慌，为首的倭寇举着长剑，哇哇大叫了几声，拨开射来的几支冷箭，终于看到了躲在远处的对手，长剑一指，狂吼一声，带着怒气冲天的部下冲了过来，那些大宋的匪徒看到日本人打起了头阵，也随在他们身后，叫嚷着杀了过来，这时候的距离已经不是太远，这些倭寇和盗匪可以看得见对面的士卒穿着厢军的号衣，这些厢军在两浙路被他们打得狼狈不堪，此时再见，料想江南东路的厢军也强不到哪里去，顿时狂叫着杀了过来

冲在最前的倭寇，忽然脚下一软，身不由己掉了下去，地上霍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陷坑，里面埋着尖锐的木桩，几名倭寇收不住脚，前赴后继的倒在坑里，尖锐的木桩毫不留情的将他们的身体戳穿，鲜红的热血流在木桩上，看起来就像是暗暗的黑色，那些人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就丢了性命。

树林里挖了不少陷坑，这一下数十名倭寇死在陷坑里，那名倭寇的头子急忙大声叫唤，吩咐部下仔细看好了道路再冲，倭寇们小心翼翼的绕过陷坑，在厢军的冷箭狙击下又付出了十来条性命的代价，这才接近了厢军，倭寇头子气得哇哇乱叫，眼见绕过了陷坑，倭寇们鼓起勇气，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拼命冲杀了过来，虽然身上没有盔甲敝体，但是他们用刀剑拨挡着射向要害的冷箭一张张狰狞的脸越发清晰。

退！五郎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要说冲锋陷阵，性命相搏并非是厢军的长项，但是抱头鼠窜，夺路而逃那可是厢军的拿手好戏，五郎一声退，正合那些厢军的意，数百人急忙朝西北方的树林外逃出。

倭寇头子脸上露出狰狞恐怖的笑容‐‐想逃？没那么容易

他手中长剑直指厢军退逃方向，大队倭寇叫嚷着八格牙路玩命的追了上去。一名倭寇忽然觉得脚下一疼，低头一看，却是尖利的竹刺被厢军埋在地里，上面露出三寸长许的刺头，一下子就将倭寇的脚面刺穿，那倭寇痛不欲生，惨嚎起来跟着许多言语不同，但是悲惨之意相差无几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来厢军在自己的阵地之前埋了许多竹刺，上面还抹了毒药，定要倭寇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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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鸳鸯阵大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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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头子的脸色铁青铁青的，两军还没正式交战，他的手下几乎就折损了一小半的人手，还有些日本人一瘸一拐的撑着长剑才能站得住。巴嘎！从他的齿缝间恶狠狠的挤出一句来，长剑毫不留情的指向乱石岗的方向‐‐那儿正是五郎撤退的方向。

五郎带着的数百名士卒哗啦啦的逃上乱石岗，但是从乱石岗上又出来一队约有三百来人的队伍，他们手中拿着长枪、标枪、盾牌、提刀、狼筅等奇形怪状的兵器，这一队士卒无论是从体格上还是从士气上都要比之前撤走的那队厢军高出一个层次，三百来人整整齐齐的分成三十个小队，杀气腾腾的守在山岗前。

倭寇头子冷笑不已，厢军的战斗力他又不是没见过，不过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而已，如今山岗前边就剩下三百来人，双方的人数差距不大，当初三百对两千他们也打过了，现在贰佰对三百又如何不敢打？当即狂吼一声，带着倭寇们拼命杀了上去。

那队厢军整整齐齐的发一声喊，一队队的迎了上来，两名持有标枪的盾牌兵，他们用盾牌掩护自己和后面的战友，率先投掷标枪发动进攻。这些标枪势大力沉，从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洞穿了不少倭寇的身体，跟着盾牌兵让了一步，狼筅兵将手中的狼筅往前一挺，挡住倭寇的进攻，四名手持长矛的长矛手挺着长矛在阵后就是一阵乱刺，森冷的枪头闪烁着夺命的寒芒，雪亮的钢刀划出一道道摄魂的弧线，鲜血四溅飞散，惨呼此起彼伏，平素孱弱不堪的厢军在鸳鸯阵下爆发了强悍的战斗力，措手不及并且乱冲乱打的倭寇虽然武艺高强，却没有发挥的余地，被厢军逼迫的空间越来越小。

五郎这一仗打的不错！谢慕华远远的站在山头，笑道。

方广利不失时机的大拍马屁：经略相公知人善用，杨统制天纵之才。古人云‐‐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杨统制是一匹千里马，可要是没有经略相公的慧眼识英雄。也埋没了！此战，经略相公才是首功！

谢慕华明知道方广利大拍马屁，但是心中也着实受用，点头赞道：你们巡检司做的也不错，情报及时，到时候报上朝廷，方大人也是大功一件！

方广利大喜过望，谢慕华是何许人也，他报上去的功劳自然是大赏特赏，方广利在江南许久了，也没有什么机会表现，几乎自己都快不把自己当棵菜了。忽然间觉得谢慕华来了江南东路也未必是什么坏事，这不，自己就捞到一件功劳了，顿时喜笑颜开，一溜溜马屁轻描淡写的送了出去，反正拍马屁也不用花本钱，嘴巴一张要多少就有多少！

谢慕华笑吟吟的挥挥手：方大人，这些话留到庆功宴再说吧！七郎！

杨延彬闻言快步走了过来，抱拳道：末将在！

谢慕华吩咐道：现在大局已定，稍候五郎必然要展开反攻，你命令士卒备战，务必叫一个人也跑不掉。这一仗，咱们就赢个大的！

杨延彬笑道：谨遵经略相公吩咐！

五郎手持钢刀，就像下山猛虎一般杀入敌阵，所过之处绝无三合之将，刀起处，人头落地。一名倭寇吼叫着挺着长剑照着五郎的后心直捅过来，五郎侧身一让，将那名倭寇放了过来，那人收不住脚，直直的撞向前去，五郎略扭腰肢，猿臂一展，将那人夹在腋下。身后又是一刀当头砍下，五郎回刀一挡，他是神力惊人，身后敌人哪里是对手，顿时手腕一麻，虎口出血，钢刀拿捏不住，掉下地来。五郎顺势一刀抹下，从肩胛骨到腰部将那倭寇一刀两断，温热的鲜血狂喷而出，染得五郎半身都是鲜血，五郎刚毅的脸上染上几分血污，看起来就像是威武的天神下凡一般

一名迎面冲来的倭寇，两腿发软，手中的长剑抖个不停，五郎大喝一声，那人竟然两手一振，长剑当啷落地，一翻白眼居然晕了过去。五郎放声长啸，吼道：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五爷看看你们的手段！

那群厢军勇气倍增，先前退到岗上的厢军翻身再战，他们被五郎这一番血腥杀戮激起了勇气，什么盗匪，什么倭寇，也是爹生娘养的，也是一个脑袋一条命，五郎不是一刀一个连送了许多人命么！怕他做甚？

打仗最怕的就是没有勇气，只要勇气十足，指挥得当，这一仗便已定了，倭寇越战越是凌乱，五郎索性丢了钢刀，从身边一名士卒手中接过一支长矛，将硬邦邦的长矛当做大枪来使，厢军士卒呐喊着围了上来，三五个服侍一个，挠钩套索纷纷落下，一个个倭寇被拖翻在地，跟着补上一刀。

杨延彬微笑着看着战场，说道：经略相公，末将看来是不用下去抢功劳了！

谢慕华点了点头：说得是。五郎初战告捷，可喜可贺！

战场渐渐接近尾声，那名倭寇头子见大势已去，倒转刀头，照着自己的肚子刺下。可是刀刃刚刚刺到肚皮，手腕上忽然一紧，却是被五郎布满血污的大手抓住手腕，跟着反手一夺，将长刀夺下，随手抓住那名倭寇头子的领子，摔在地上，没等他挣扎起来，几支挠钩便搭了上来，将他拽倒在地，七手八脚的绑了个结结实实。

五郎放眼望去，只见有个宋人打扮的盗匪头目还在奋力苦战，不由得冷笑一声，已经死到临头还在负隅顽抗，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么？

兀那汉子，速速弃械投降，绕你不杀！五郎高声叫道，百多名士卒一拥而上，将那最后十多名盗匪紧紧裹在中间。那十来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手中沾满血污的兵刃露着缺口，原先狰狞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他们明白死期将至，却依然不肯投降，还要顽抗到底，倒是颇让五郎觉得奇怪。

那人叫道：废话少说，要取老子性命速速上来！

五郎怒火中烧，正要喝令众人上去冲杀，忽然斜刺里一箭直奔那人射去，那人苦战之后居然还有如此高的反应和体力，一扭身子，钢刀挥动，将长箭击飞，不料肩膀一疼，一箭正中肩窝，原来是连珠箭发，那人挡了一记再也挡不住第二记，手中兵刃一落地，如狼似虎的厢军猛扑上去，顷刻间就将这些疲惫不堪又负伤累累的盗匪拿下。

五郎扭过头去，只见杨延彬收起长弓，走在谢慕华的身后。

谢慕华远远走了过来，看也不看满地被按倒的倭寇，当先对五郎问道：士卒伤亡不多吧？

五郎憨憨一笑：末将也不知道，现在就清点一下吧！

谢慕华沉声道：恩，现在就打扫战场，伤兵马上送回去救治，若是牺牲的战士，带回去好生厚葬，重重抚恤！

身旁一个年轻的士卒抹了把脸上混在一起的血污和汗水，展颜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小乙当了这许久官兵，就这回最过瘾了。

谢慕华笑道：少得意，打盗匪而已，若是叫你真的上阵杀契丹鞑子的时候，你莫要吓得尿裤子！

那小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躲到一边去了，一旁战友嘻嘻哈哈的拍着他的脑袋。谢慕华想起契丹铁骑，心中莫名其妙的又是一阵发愁，毕竟大宋现在还是兵力不强，辽国全民皆兵，只要能骑马的便是战士，数百万匹战马，在平原上对敌，宋军的骑兵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战斗力上还是要略逊一筹，这是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差距，冷兵器时代几乎是无法改变的。但是想要一步过渡到热兵器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走了这些日子，东京城里造兵工署做的怎么样了要是能有一批火枪谢慕华摇了摇头，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方广利也带着士卒过来，帮忙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押送俘虏。

谢慕华施施然的走到那名被箭射中的匪首面前，先对五郎说道：五郎，这儿是战场，咱们能用最小的力气取胜，便无用和他们性命相搏。方才七郎暗箭伤他，是我下的命令。这件事，你莫要怪他。但是五郎，你也要记住，战场上，只要能取得胜利，使用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五郎受教了！五郎急忙说道。

谢慕华看着那人，正要发问，转念间又收了口：时候已经不早了，早些打扫干净战场，把活着的都给押回江宁府。好好审问，我倒要看看这些日本人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到我江南东路来闹事。

那些士卒押着俘虏退了下去，那盗匪忽然叫道：狗官，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还说这种话来，好不羞煞人！

谢慕华冷笑道：你身为大宋子民，勾结倭寇来屠杀我大宋百姓，你算是好汉？可真好笑了！

不料那人竟然狂笑起来：你以为我是狗屁赵宋的子民么？他们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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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扒皮实草

江宁府的大牢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简直是人满为患，牢头不得不加派了人手，将那些在休假的狱卒也都叫了来，大牢里一下子关进来数十人，这些人还不是小偷小摸、坑蒙拐骗的小贼，都是刀头舔血、杀人不眨眼的匪徒。牢头为求万无一失，足足调动了五十人在大牢里看着。

谢慕华换过一身衣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施施然的来到后堂，自己的亲信们都济济一堂，堂下一人桀骜不驯，虽然是伤痕累累，但是依然不屈服，站直了身体，怒目圆睁的看着笑眯眯的谢慕华走了进来。

这一路上本官正要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大宋子民，这倒怪了，要说你是日本人，左看右看也不大像。说，你是什么来历！谢慕华居中坐下，左边杨家兄弟，右边杨刚正侍立着。

那人冷笑两声：你也配问我姓名？

谢慕华不禁哑然失笑，真是好大的口气，人已经是阶下囚了，还这般傲气。不过，谢慕华对硬汉子可是从来不手软的。问道：本官不想难为你，再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说是不说。若是一意孤行的话，本官自有方法炮制你！

那人哼了一声，昂起头看也不看谢慕华一眼。

五郎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去打那人。谢慕华急忙说道：五郎，休得无礼。既然是硬汉子，喊打喊杀的，人家也不在乎，白白浪费了你的力气，要是一个失手将他打死了，倒成全了他。对付硬汉子要有专门的方法。这次，你学着点！

五郎迷惑不解，但是他却颇为听从谢慕华的吩咐，于是收了手退了下去。谢慕华将几名侍卫唤了进来，低声对他们吩咐了几句，那几人先是迷惑不解，跟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七手八脚的将那人提下了堂。谢慕华笑道：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再审，到时候不怕他不说。

杨刚正面露微笑，问道：经略相公，那些日本人，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谢慕华看了看堂外，只见平秀正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于是说道：等平秀正来了再问吧。

平秀正大步走了进来，当先跪倒在地上，叫道：大人，求你饶他们一命！

原来谢慕华早就叫平秀正去问那些日本人，平秀正去了一看，不是外人，正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藤原正一郎。平秀正急忙问他，才知道，当日西国追捕使派兵对藤原舰队穷追猛打，正好遇到风暴，藤原舰队也是七零八落，直到风暴过后，才缓缓的收拢舰队。可是此时居然找不到平秀正了，藤原拓名心中着急，又怕平秀正被西国追捕使抓了去，又怕平秀正已经葬身鱼腹，到处派人去找平秀正。但是一无所获。一日，忽然遇到一艘伤痕累累的船只，却是汉人的船只，那些汉人也是海盗，被宋军的水师逼得走投无路，一路逃窜了过来。便和藤原拓名的舰队合在一起，那些汉人虽然和藤原舰队里的人，大多都是语言不通的，但是大家都是海盗出身，配合起来也算不错。难得的是，为首的那汉人居然还会说几句日语。又过了一段时间，大家还是找不到平秀正，便都以为平秀正已经遭遇不测，这心思也就渐渐淡了下来。不久后，在外海劫到一支小船，船上居然是有几个日本人。那些日本人吃不住藤原拓名的逼问，就说出知道平秀正是在江宁府谢慕华那里，西国追捕使的人正要在宋朝官员的主持下和平秀正决斗

藤原正一郎对平弘雅还是念念不忘，一听有了消息，便要带人来江宁府看看能不能将平秀正兄妹救出来。藤原拓名等人都不熟悉中原的地形，那汉人便自告奋勇要带路。于是那群汉人和藤原正一郎的手下便从两浙路登陆，可是他们是海盗，窝点又被西国追捕使给端了，没有粮草，便一路烧杀掠强的过来。想来也是不把厢军放在眼里，在两浙路击溃两千厢军之后更是得意洋洋，以为宋人都是如此不堪一击的角色，却没想到到了江南东路，在五郎的手下吃了个大亏，死伤累累！

大人，求你饶他们一死！平秀正恭恭敬敬给谢慕华磕了个头。

谢慕华脸色一板：你们日本人是人，我们汉人就不是人么？他们一路上烧杀掠强，祸害了多少大宋百姓。本官岂能因私废公，饶了他们？

平秀正一听谢慕华不同意，急忙说道：大人，藤原正一郎也是为了来江南找我，他们没有物资，只能靠抢的。不如这样，这次大宋损失了多少，将来我们回到关东之后，加倍不，十倍偿还给大宋！藤原叔叔就那么一个儿子，若是死在这里，无论如何我也交代不过去。

谢慕华记得早前听平弘雅说藤原正一郎有三个妻子，便笑道：藤原正一郎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老婆也娶了好几个。你怕他绝后么？难道一脉单传的人，犯了罪，就要饶命。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便都是该死的不成？真是说笑！

平秀正不敢顶嘴，只是连连磕头。杨刚正心中一动，走到谢慕华的身侧，低声说道：相公，这次厢军大发神威，将这伙海盗歼灭殆尽，将来相公还是要靠这些海盗在日本扎下一个根的。要是都给杀了，到时候藤原拓名和平秀正的实力大减，是不是还能反攻关东就难说的很了。不如就放过他们，将来再补偿好了！

谢慕华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但是一想到杨刚正并不是汉人，却是大理国人之时，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沉声说道：这件事不同于别个，要是他们杀了大宋的子民，本官也要为了一些所谓的利益放过他们的话，将来如何面对天下人。大宋养兵，为的是保土安民。保不了土，安不了民的，还养军做什么？养狗都比养军强！

杨刚正待要还说什么，却见谢慕华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知趣的闭上嘴巴，退到一边。谢慕华却阴差阳错了想起了英国首相丘吉尔的故事，朗声说道：本官在大秦的时候，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两个国家正在打仗，其中一国处于劣势，却还在顽强抵抗。当时因为某种需要，要拆掉一个农民的家。那农民死活也不同意拆自己的房子。那国的宰相知道了便说‐‐&lsqo;如果我们连一个家都保不住的话，现在拼命抵抗入侵者，保家卫国又从何谈起呢？&rsqo;本官也是这么以为的，既然有人在大宋的国土上烧杀掠强，本官不管他们是日本人还是辽国人，是对大宋有利的人还是有害的人，只要手上敢沾我大宋子民的血，本官就要加十倍奉还给他们。

杨刚正听得一阵毛骨悚然，闭上了嘴巴。杨延彬和五郎却忍不住叫起好来。他们两个武将出身，讲究的就是个报效国家，保土安民。要是谢慕华真个放了藤原正一郎等人的话，那才会让杨家兄弟不满。

谢慕华也知道杨刚正说得是实情，但是有些原则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被触碰到的，谢慕华的底限不算很高，也做了一些自己以前很愤青的时代并不认同的事情。但是只要碰到了谢慕华的底限，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没二话了！

至于藤原拓名的舰队实力大损的问题，只能再想办法解决了！

平秀正见谢慕华心意坚决，知道无可奈何，只得说道：还求大人赐他们体面！

体面？谢慕华冷笑起来：让他们自己抹脖子、切肚子？没那么便宜！

杨刚正问道：相公意欲何为？

谢慕华心道，就算是自己不会什么残忍的手段，但是上下五千年，什么炮烙啊、凌迟啊，老祖宗们发明的玩意多如牛毛，最近的还有满清十大酷刑呢！倒是挑一招出来颇为为难。忽然间，谢慕华眼前一亮，笑道：本官到想到一个办法，将那些日本人统统抓过来，找高手师傅，将他们的人皮都给扒下来，用石灰和稻草好生处理了。皮要腌好，里边填上稻草，再叫人把他们的皮给缝起来，派人给送到两浙路去，就竖在海边好了！

相公，这样是不是有伤天和杨刚正忍不住劝道。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天和？本官不觉得，本官就是要给那些日本人一个榜样看看，要不然就好好待在自己的岛国别到处蹦跶，要不然就乖乖的来大宋做生意。想在这儿犯事的，一概这么办了！本官也不把他们挫骨扬灰，只是扒皮实草而已。要是他们不怕死的太难看，以后继续来就是了！

五郎和杨延彬都是上阵杀敌惯了的人，哪里在乎这些，听谢慕华说得解气，兄弟两人自然不会反对，还热烈的举荐起自己手下的兵士里当过猎户、屠夫的高手来。

平秀正背脊上一阵阵冷汗直冒，人家说当官要爱民如子，但是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可是谢慕华是真做到了，谁碰了大宋的子民，谢慕华的手段是毒辣到了极点，一想到藤原正一郎不久后就要变成一具干尸，平秀正竟然有些后怕，还好当时他上岸的时候，没有杀害大宋的子民，要不然的话，天知道谢慕华是把他扒皮实草还是凌迟处死

谢慕华有意无意的瞥了平秀正一眼，淡淡的说道：安排下去，明日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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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大振国威

一大清早，江宁府的衙役们就敲着铜锣走遍了大街小巷，卖力的吆喝着：今日处决日本人犯，闲着没事的老少爷们一块儿去法场看看去

其实不用说，那些老百姓也早就传开了，谢慕华早就命人将那些日本人在两浙路烧杀掠强的事情通告全路。老百姓是善良的、是纯朴的。但是也是极具反抗精神的，尤其是自古以来，中华大地都以天朝上国自居。北边的契丹人又怎么样，大家打了两场，一胜一负，两边都没怎么占便宜。骨子里，老百姓还是觉得汉人应该是威风八面，威震天下的。当年的小日本不是眼巴巴的坐着船，派那什么遣唐使来中原进贡么？怎么着？现在威风了？敢来杀大宋的人了？要不是谢慕华派了众多兵将看着那些日本人的话，老百姓一人一块豆腐都得砸死那些留小胡子穿草鞋的小鬼子。

谢慕华亲自坐镇法场，江宁府的法场很久没有斩过人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数百名厢军拿着棍棒刀枪尽力维持着秩序，数十名日本人耷拉着脑袋跪在法场中间，一个个早已失去了往日穷凶极恶的气势，身上都套着灰布囚衣，脖子上插着候斩人犯藤原正一郎等字牌，有许多日本名字，大伙儿也懒得写了，随手画上几笔，反正是要砍头了，还在乎自己的名字被写错了么？

看着法场外那些激动的老百姓，谢慕华一阵心潮起伏，江宁府也就是南京，且不说一千年后发生的那次悲剧，就是眼下这次就已经让人受不了。谢慕华是要给那些老百姓埋下一颗种子，一颗绝不甘心束手就戮的反抗的种子。任何人，无论他是黑人还是白人，是日本人还是契丹人，只要敢动大宋的子民，就叫他粉身碎骨、扒皮实草

张咏、苏易简、王溥等人也都坐在法场，这次是大事件，地方上的头头脑脑几乎一个不落的全都来了。惹得那些老百姓又是一阵扰动，争先恐后要看看这些人中龙凤的真面目害的守在外围的厢军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嘿嘿都老实点，大人们都在上边，你们别叫咱难做啊！一名厢军实在受不了老百姓的挤压，忍不住要出口求饶了。

谢慕华淡淡一笑，一招手，监斩台下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抱拳道：经略相公有何吩咐！

时候差不多了，断头饭，断头酒可以上了！谢慕华朗声吩咐道。

外边的老百姓忽然意识到他们期盼的场面就要到了，一会儿功夫就安静了下来。一队官兵提着装满饭菜的木桶走了进来，取出一个个托盘，每个盘子里，盛了三碟菜，一碗饭，又倒了一碗酒，端到那些日本人的面前，往地上一放。平秀正作为翻译，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低声劝道：诸君，实在对不住，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吃饱喝足了便上路吧！

藤原正一郎一脸死灰，低声说道：帮我带信给父亲

平秀正点了点头，端起一碟菜，将饭菜缓缓送到藤原正一郎的口中。藤原正一郎哪里吃得出来味道，心中一阵空虚，饭只嚼了两口就吃不下去，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喃喃道：我还年少，我不想死不想死

平秀正心中也是一痛，两人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在海上纵横，与日本水师作战。看到藤原正一郎就要魂断他乡，连个全尸都留不住，鼻子忍不住一酸，咬紧了牙关：藤原君，别怕，一死而已

我不要藤原正一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想过很多种死法，但是没有想到谢慕华这么狠，不但要杀了他们还要将他们扒皮实草。藤原正一郎喜欢杀人，但是越喜欢杀人的人，就越怕死。走上法场的时候，藤原正一郎还装出一副大英雄无所畏惧的模样，但是断头饭真的送了上来，他的思想已经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一直低声说个不停，忽然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死死的挤在平秀正的怀里，哭喊道：平君，帮我再求求大人，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平君

平秀正扶住藤原正一郎的肩头，就在法场上对着谢慕华跪了下来，叫道：大人，求

谢慕华脸色一变：本官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改过？你是不是也想去陪葬？是的话只管求情好了！

平秀正心中一震，后半截话死活不敢再出口，就直挺挺的跪在那儿抱紧了藤原正一郎的身子，举起那碗断头酒，自己先喝了一口，朝着泪流满面的藤原正一郎的嘴里就灌了下去，低声道：藤原君，别怕，别怕

经略相公，午时三刻已到！执刑官走上前来禀告道。

谢慕华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儿个是个艳阳天，晴空万里，一片云彩也看不到，似乎老天爷有意要睁大了眼睛，看清楚那些在中华大地上作恶多端的日本人是如何下场的。一阵阵萧杀的秋风轻轻的卷着枯黄的落叶吹了过来。谢慕华抓起令箭，往地上一丢：行刑！

一队侩子手，捧着鬼头刀，走上法场，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手中的鬼头刀寒光闪烁，杀气逼人。昨儿个许多人提出建议要如何如何扒皮实草，谢慕华都难以取舍。最后还是要挽回颜面的杨刚正提出，既然要给这些日本人教训的话，索性就用平时砍头的鬼头刀给他们扒皮，效果更加刻骨铭心！

王大人，您老看看，是先斩哪个好呢？谢慕华忽然对王溥说道。

王溥脸色不由得一阵难堪，他是文官，又不曾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低声道：经略相公，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谢慕华笑道：王大人说哪里话来，江南东路自然是以王大人为尊。虽然王大人是文官，冲锋陷阵，上阵杀敌是使不得。但是处决这些人犯，一定要听王大人的意见的！

先先诛首恶吧！王溥随口说道。

谢慕华站了起来，一整官服，他今儿个特意将二品官服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对着法场外的老百姓叫道：诸位，非是我谢慕华残忍好杀。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欲行此事。自古以来，我华夏儿女都以宽厚待人，就算别人负我欺我，我华夏儿女也是容忍再三，直到忍无可忍不过，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无论是什么人，在大宋的土地上，他的地位决计不能超过我大宋的百姓。哪里有主人要看客人脸色的道理！这些日本人胆大包天，杀我大宋百姓，抢我大宋财物，淫我大宋妻女你们说，当杀不当杀？

人群里静默了一下，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了起来：杀了这些天杀的贼厮鸟！跟着，那些老百姓再也忍不住，全都狂吼了起来：杀了这群畜生！砍他们的鸟头无量天尊，贫道也忍无可忍，杀他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扒他的皮，抽他的筋阿弥陀佛，贫僧又犯戒了

谢慕华面有得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若是自己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民族自豪感从何谈起？谢慕华并不要将汉人灌输成老子天下第一的民族思想，但是汉人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数千年，绝不比任何民族的地位低！

那些日本人已经腿脚发软了，一枚枚臭鸡蛋，烂菜帮子，布鞋，石块纷纷冲着法场打了过来。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些看起来像绵羊一样软弱好欺的大宋子民，原来爆发起来也是这么的惊人！

先诛首恶藤原正一郎谢慕华厉声斥道。

侩子手熟练的将藤原正一郎脖子上的木牌摘掉，鬼头刀巧妙的挽了个刀花，将藤原正一郎身上的囚衣挑开，看着后背上清晰可见的脊骨，用刀尖缓缓的轻划了下去，藤原正一郎一阵颤抖，一股热意禁不住流到大腿上

嘿小日本吓得尿裤子了法场上的老百姓哈哈大笑起来，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也红着脸跟着笑了起来。

藤原正一郎虽然不懂汉语，也隐约猜到那些人笑他的言语，侧头望去，却见平秀正早已扭过头去不忍再看，他正要出声说话，忽然背上一凉

外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侩子手比划一刀之后，忽然退开一步，双手紧握鬼头刀，狠狠一刀砍入藤原正一郎的脖颈之后，沿着脊骨，锋利的鬼头刀势不可挡的劈了下去，直到腰部，一大蓬鲜血狂喷而出，将那侩子手喷得几乎成了血人，但是那侩子手却不停手，一柄十来斤重的鬼头刀在手中翻腾起伏，刀光闪出，血肉横飞

经略相公此举甚为不祥啊！王溥淡淡的对谢慕华说道。

谢慕华一脸傲气：不祥？有什么报应就冲我来好了！指着远处藤原正一郎的尸体：犯我大宋者，下场就是这样！

王溥见谢慕华一身杀气，悠悠的收了口。那些侩子手一辈子干的都是砍头的工作，哪里扒过人皮，有的人连夜杀翻一头肥猪，苦练了整整一夜，顷刻间法场已经变成修罗场，血流成河，骨肉模糊，老百姓却是叫好连天，拍手称快

废了半天功夫，藤原正一郎的人皮，总算颇为完整的扒了下来。谢慕华沉声说道：用石灰腌了，填满稻草，送去两浙路，挂在海边，给那些日本人看清楚，他们若是有胆子就再来为非作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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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踏破铁鞋无觅处

夜风荡漾，空荡荡的法场上只能隐约看到暗褐色的斑斑血迹，在那一轮明月下，白惨惨的月光仿佛为法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白天的喧嚣都已经成了过去，只有那些已经被扒皮实草的一具具的尸体还高悬在法场上的柱子上，下边一排手持钢刀的厢军战士威风凛凛的守护着这些尸体

安抚司衙门里却是歌舞升平，一片热闹。谢慕华的酒量平平，多喝了几杯也禁不住飘飘然起来，举杯说道：这次能一举击败众多盗匪，为江南东路大涨士气，诸君功不可没。来日在下自当向朝廷为诸君请功，今后还请诸君与在下一起同心协力，将江南东路打造成大宋最强的一路！

座下许多官员纷纷起身举杯，这一次的庆功宴，从谢慕华以下，归属安抚司管制的官员大多都到了，就连巡检司的方广利和江宁府衙的温良玉等人也来到宴会。难得有这个可以和谢慕华接触的机会，那些中下层官员自然不肯放过。一听谢慕华要请功，更是喜出望外，做官，要不然就是为了留名青史，要不然就是为了大捞好处，这一次有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大伙儿一起吃，自然不会忘了谢慕华的恩德！

于是，酒席上一阵阵阿谀之声，淡淡的马屁之味弥漫一时。谢慕华举杯一饮而尽，坐了下来，这些马屁，他自然是不会当真的，但是听听也无妨。王溥在坐在席中，这些场面他自然是要来参加的，但是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王溥也没想到谢慕华到了江南东路之后雷厉风行，先是将玉石的案子快刀斩乱麻的给断了，跟着又将这伙穷凶极恶的盗匪一网成擒。敌我伤亡之比，实在不像是那些鱼腩一般的厢军能打出来的！

凡是大奸大恶者，也必然是有才的啊！王溥暗自叹道。

谢慕华看到王溥的眼神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心中自得，名义上王溥可以监督他，但是现在谁都知道谢慕华才是江南东路的第一把交椅，王溥在江南东路半年的经营，被谢慕华来了之后轻描淡写的几手就打入下风，想要翻身却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之后就可以上书朝廷，接手两浙路的厢军和水师，谢慕华脸上也渐渐泛出笑意。这一次的功劳虽然不算大，可是把两浙路的面子给下了，自己身在江南东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让自己接手却叫哪个？有了水师，到时候让平秀正反攻关东，占据马关大把大把的金银可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此时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多官员心花怒放，喝得刚刚好，当然，像苏易简这样的酒鬼已经是喝的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杨刚正缓步走到谢慕华的身旁，低声耳语道：相公，那人要招！

谢慕华闻言，酒意顿时去了三分，暗笑道：由不得他不招。于是站起身来朝座下官员拱手道：诸位，少陪了！他心中记挂着这件事，便带着杨刚正快步走到后院，反正酒席的事情自然有张咏和杨延彬打理，他也不用一直在那里作陪。

走过后院，这儿已经是静悄悄的，守卫的侍卫们站得笔挺，见到谢慕华也只是略一提手，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在下真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相公是从来悟出来的这个法子，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这般刑罚啊！杨刚正一想到谢慕华的办法，依然是摇头叹息，杨刚正自忖也算是个硬汉子了，但是这般刑罚在自己身上的话，十有八九也是吃不消的。

谢慕华淡淡一笑，随口道：本官的法门还多得很，日子久了，你便知道的多了！两人说着话，脚下却不停，径直走进了后院的一座地窖里，那儿守着八名精壮的卫士。见到谢慕华来了，便用力将厚重的大门推开，八个人一起用力，看来这门是用精铁打造，厚实无比，少说也要有几百斤重

谢慕华当先走了进去，杨刚正也跟了进来，卫士们递上来火把，谢慕华的目光渐渐适应了地窖里的光线，借着火把的光芒，看清楚了被捆在椅子上的那人，已经是委顿不堪，一条龙精虎猛的汉子，如今却是垂着脑袋，目光流散，口鼻中淡淡的还出着气息，似乎是遭遇了天下间最残酷的刑罚一般。

这条计策却是谢慕华从后世学来的，专门对付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的办法。说来也是平平无奇，是将囚犯在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上捆个结结实实，将他的嘴巴里塞上核桃，防止他咬舌自尽。然后用棉布塞住他的耳朵，关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隔音系统要做的好。如今谢慕华没有那么好的隔音房间，就只能将他捆在地窖里，吩咐任何人不得在地窖周围发出声响。那囚犯一来动弹不得，二来耳中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所谓度日如年在这里是得到了最真实的体验。这种极度空虚，安静到绝望的恐惧，绝非人所能承受的，比起殴打，挑指甲，烙铁这些粗鲁的小把戏，谢慕华更偏爱这些讲究科学，从心理上攻克对手防线的方法！

不要取下他口中的核桃，想招，就给本官写！谢慕华以防万一，还是宁可多费点功夫。

那人无力的点点头，其实他真是个硬汉子，就算是利刃加身，也不能让他皱一皱眉头，可是谢慕华这一招实在太可怕了。别说他只是个武艺精湛的汉子，就算他是在后世受过中情局、摩萨德、军情六处训练过的精锐特工，在这一招下想不屈服也很难。

我想，你也知道本官要问些什么，想不受折磨的话，便乖乖的自己都写下来吧！谢慕华身后有卫士送来两把椅子，谢慕华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杨刚正将椅子微微朝后拉了一截，这才坐了下来。

那人虚弱无力的趴在地上，卫士们递过来纸笔砚台，只松开了他一只手，脚上还捆在那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上，防止他对谢慕华暴起发难。那人无望的看了看谢慕华，狠狠心，终于写了下来。

原来那人叫做林真，南唐林仁肇驻守江都，他的堂弟林仁浩就统率水师，守卫长江。也就是在那时候，林仁浩生了林真这个儿子。后来林仁肇被杀，林仁浩也难以幸免，有些忠心的部署就抢了小公子林真出来，逃亡海外，流落在海岛上，做起了海盗。林真当时只有十来岁而已，就立志要为父亲和大伯报仇，绝不投降宋军。日子久了，林真在那些当年的唐军水师中，渐渐脱颖而出，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领袖。林真既恨李煜不识忠臣，又恨赵匡胤使用反间计，冤杀了林仁肇。索性独来独往，在两浙路，江南东路，京东路等地联络对朝廷不满的人士，意图举事。不料，在京东路，林真的同谋被部下告发，京东路不敢怠慢，便马上派出水师围剿林真。林真虽然是天纵之资，但是好虎架不住群狼，尤其大宋的水师也是相当的厉害，几仗打了下来，盘踞的海岛都被宋军攻破，林真无奈，只得带着最后剩余的一百多名部属远远逃开，不想正遇到了藤原拓名，两边都是被各自的朝廷追杀，一拍即合。后来藤原正一郎要来救平秀正，林真也想来江南东路寻访林家的后人，带到日本去。便一起来了中原。

谢慕华厉声斥道：亏你还是汉人，居然和日本人一起杀我汉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林真缓缓的写道：我的部属未曾伤民。

谢慕华猜他死志已去，便命人取了他口中的核桃，将林真又结结实实的捆好，吩咐那些士卒退下，这才问道：你以为你把这些龌龊事往日本人身上一推，就没事了么？

林真勃然大怒：我林家水师从不扰民，就算是在海外，遇到商船，劫掠一番，也甚少伤及人命，还给人留下足够的食物清水。你想杀就杀好了，但是我林家爱民如子的训诫，林真是万万不会去犯的。再说了，那些是你们宋朝的子民，和我大唐何干？日本人杀了抢了，我们不抢。这就足够了，当年宋军南下，在江南杀死的大唐子民少了么？你这狗官又哪来的道理，反倒振振有辞的说我？

谢慕华还真反驳不得，如今还没有形成华夏民族的意识，在林真这样以大唐忠良之后自居的人眼中，宋人就是敌人。他们没有去杀敌人抢敌人就已经不错了谢慕华本来还准备指责林真是个大汉奸，忽然发觉，这些道理跟林真根本就说不通，索性省了口气！

但是，看林真的战绩，实在让谢慕华很汗颜。赵匡胤对水军颇为重视，专门在禁军中成立了造船务，宋军大小战船十多种之多。但是林真仅仅凭借着数百人，数十艘在当初江都唐军手中抢来的老式小战船，就和宋军周旋了足足一个月多，要不是敌我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太大的话，林真还能取得更大的战果，饶是如此，林真最终也率众逃跑，保存了一小半实力，让大宋水师未能毕其功于一役！

人才啊！谢慕华的眼神渐渐就不同了，这厮不就是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水战人才么？原来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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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犯我大宋者，必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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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赵德昭今天的心情的确不错，手中接到谢慕华从江南东路的捷报，看得赵德昭龙颜大悦，没想到用谢慕华和杨延彬等人去江南东路倒是一招妙棋，这几人将江南最为鱼腩的厢军变成了虎狼之师，赵德昭还打算让禁军在江南里也选拔一些人才，改变一下现在禁军大多是京东河北两路人把持的局面。

皇上，臣有本要奏！

赵德昭定睛一看，却是礼部尚书胡明德。赵德昭沉声道：说！

胡明德捧着节笏，走出班列，朗声说道：江南东路安抚使谢慕华呈报礼部，在江宁府贡举考试中，有一名何光逢为人替考，败坏朝廷科举，罪大恶极。礼部已经决定何光逢与那串谋的学子，终身不得考取功名，然后交予江宁府查办。只不过胡明德抬眼看了看赵德昭，接着说道：谢慕华又将一折呈报礼部，说是天下学子苦读不易，朝廷现在的科举考试，若是学子会试不合格，便要重新从举人考起，实在是为难了这些学子。不如不如谢大人说，不如将举人身份定下来，凡是能考取举人的，终身就有参加会试的资格，免于繁琐考试之苦。

胡明德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科举考试自从隋唐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若是考不上进士，那就还是秀才，要接着去考举人，考上了才能参加第二次会试。这已经在那些读书人的心中成了金科玉律。可是谢慕华这一次没有直接跟赵德昭说，而是按照规矩，把自己的对科举的意见提交礼部，由礼部上报朝廷，虽然言论是大胆了一些，却没有越轨之处。

赵德昭皱了皱眉头：胡卿家，觉得如何？

胡明德沉声道：科举考试，数百年来都是这个考法，那些考不上会试的学子，再考一次举人也是为了磨练他们，古人云，天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些朕都知道，只不过谢卿家说的也有道理，科举选材，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会试取士不过百多人，天下学子不亚百万。万中选一自然是良才，但是朕心中也觉得，那些考不上会试的，又要再考举人再考会试，也实在是为难了他们可是改变旧制，牵涉甚大，还是要诸位卿家替朕多想想才好！赵德昭缓缓的说道。

其实朝中官员一半都参加过科举，那种竞争的惨烈，他们也是深有体会。所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实在是一点也不过分。赵普躬着身，缓步出列说道：皇上，若是保留举人的身份，是否只作为参加会试的资格？还是要将举人身份也列入可以为官的功名之一，这一点倒是要好生斟酌一番。以老臣看来，举人身份若是保留的话，单单作为参加会试的资格，倒也无可厚非！

赵德昭不禁有些好笑，难得赵普开口支持谢慕华的建议，便点头道：说得是，礼部好生琢磨一下，这件事既然是有利于天下读书人，便值得去做！大宋一向厚待读书人，朝廷的恩惠要让天下士子都明白！

皇上圣明！诸位大臣齐声说道。

赵德昭举起手中的奏折，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之前一伙盗匪从两浙路登陆，一路烧杀掠强，居然一直杀到了江南东路。两浙路数万厢军难道是白拿军饷的么？镇守两浙路的禁军又去了哪里？大宋的水师为何不封锁海岸，叫那些盗匪大摇大摆的登陆上岸，祸害大宋百姓？两浙路这次将朕的脸都丢光了

吕端快步走了出来：皇上息怒，大宋海岸绵延数千里，水师有限，也不能完全防御，偶尔有漏网之鱼，并非是水师之过。但是上了岸之后，却能掀起如此波澜，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臣以为，两浙路安抚司要严办，两浙路的厢军要重建！皇上大可以选拔优秀将才统率两浙路安抚司，以护大宋东南海防！

赵德昭却不知道，谢慕华已经派人偷偷的先和吕端打了个招呼，这次的事情，在吕端看起来也是颇为严重，他知道江南厢军军纪败坏，但是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两千厢军被寥寥盗匪打的落花流水，简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所以吕端也一力表示要支持更换两浙路的军务。

吕卿家，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赵德昭问道。

安抚司不比寻常机构，在地方上，安抚司就是一方镇守，若是首脑昏庸，手下自然是一盘散沙。两浙路也是大宋的赋税重要来源，要是这儿出了乱了，或者是被那些海盗食髓知味，将来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朝廷也颇为担忧。赵德昭自然不希望这儿出什么问题，但是一时间找个合适的人去弹压两浙路也不容易，须知北部边防对着辽国，是时刻也懈怠不得。西边凉州灵州那里，局势也不容乐观。西南刚刚平定，无论是交趾还是大理，也需要良将坐镇。当年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做的是漂亮，但是也造成了赵德昭想要用人的时候捉襟见肘。重文轻武的弊端正在此处，须知一个国家，没有足够对称的武力，就什么都谈不上！

吕端也是聪慧之人，笑道：皇上，朝廷处处用人，微臣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抽调人手！

赵卿家，你说呢？赵德昭扭过头来，看着赵普。

赵普也是一阵为难，况且两浙路现任的安抚司，算起来跟赵普这一系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自己举出一人来代替他的话，将来的面子上只怕是不好看。而且做到安抚司这个位置，牵一发则动全身，并非仅仅革除一位安抚使就能解决，下边的许多军官只怕也要动一动。赵普无奈，摇了摇头：老臣不知！

赵德昭冷哼一声：一问三不知，谢卿家已经说了，江南东路和两浙路就是近邻。他也不辞劳苦，愿意肩负两地的防务。朕就命江南东路安抚使谢慕华兼代两浙路安抚使好了，待有合适的人选，朕再让他退位让贤！

赵普心中一惊：皇上，这可使不得啊！

让你们举荐人才，你们举荐不出来，朕让谢慕华暂代，你们又不同意。那好，两浙路的安抚使到底谁去，你们给个人选出来啊！赵德昭发了脾气。

赵普心中叫苦，要是平素举荐的话，就算是举二百人出来也不在话下。但是两浙路刚刚丢了人，现在要去的，必须是大将之才，赵普认识的那些有大将之才的，要么就是老头子，年轻的吧，基本都和谢慕华那一系混在一起了，像呼延家，曹家，杨家的后人，实在的为难的很，只得低头道：皇上息怒！

赵德昭怒气不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两浙路往北直到京东路，给朕加强海防，若是放了海盗上岸，一查到底。还有，这次谢慕华将那些日本人扒皮实草，地方上有些折子到了朕的面前，说谢慕华残暴不堪，实在不是忠臣。朕看他就是个忠臣，那些日本人杀朕的子民，在朕的土地上为非作歹，难道要朕派出钦差大臣去将他们请到东京城来，好酒好菜的招待了，再准备大船将他们送回日本，就是有德之人了？这件事谢卿家的手段是毒辣了点，但是这么做也未尝不可。当年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将匈奴人远逐，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何等豪迈！朕今日也有言在此，犯我大宋者，必诛之！

堂下众臣不敢反驳，齐声称道：皇上英明！

一场早朝就这么散去了，赵普缓缓的走出宫门，上了官轿。现在谢慕华人不在东京，可是手下寇准和王旦将升迁之路把握的死死的，不仅如此，这些日子来反而更加让赵德昭信任。这样的日子久了，将来相公的位置便要让给谢慕华了吧！赵普不禁冷笑一声，保留举人身份，收买天下士子之心。手握两浙路和江南东路，把握大宋财税重地。谢慕华果然是好手段，但是赵普和王溥也不是省油的灯。须知赵德昭的皇后可是王溥的女儿，枕头风一吹起来，任谁也受不了的

赵普明白，赵德昭并不是傻子，他只是刚刚做皇帝，还摆脱不了自己当武功郡王时候的脾气，一个帝王又怎么能允许自己的臣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来收买士子人心，手握江南兵权呢？既然现在赵德昭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定位，就让王皇后好好提点提点赵德昭好了！

谢慕华啊谢慕华，你就可劲的折腾吧！反正你现在的权越大，将来被猜忌的就越重，卢多逊就是最好的例子！赵普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沉的笑容，坐在摇晃的官轿里，缓缓行去，揭开床帘朝外望去，雄伟恢弘的皇宫已经远远的在身后了做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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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野心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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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愿望已经不远了！谢慕华将手中的公文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对侍立在一旁的平秀正兄妹说道。

平秀正顿时喜形于色，他日盼夜盼的就是这一天，有了大宋的支持，复国就当真有望了。这些日子来，他已经和藤原拓名的舰队取得了联系。藤原拓名现在找到了新的藏身之地，又兼并了一股小规模的海盗，渐渐在恢复元气。得到平秀正的消息也是喜出望外，日本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就算藤原正一郎被谢慕华杀了，藤原拓名也不敢吭声，他知道，要是得罪了谢慕华，只怕自己连当海盗的机会都没了。

多谢大人！平秀正拜倒在地。

谢慕华笑道：那五百套盔甲，没有问题。我已经命人准备了，只是现在你和藤原拓名的实力大减，区区几百人就算回到关东，想要一呼百应也不容易，这倒是让我颇为为难的地方。既然我要支持你们拿下关东，就不想看到你们失败。

平秀正朗声说道：大人放心，关东还有不少人怀念家祖威风，只要平秀正能回到关东，振臂一呼，必然应者如云。况且现在日本国的武家，他们的装备很差，大人的几百套盔甲，就能让五百战士变成可敌千人的猛虎。

一阵寒风卷了进来，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再不久就要入冬了，谢慕华感到一丝寒意，随口道：恩，冬日里攻上关东也不现实。本官现在已经接手了两浙路的防务，你叫藤原拓名也不要在岛上待着了，带着人来两浙路，我会派五郎去训练你们。虽然你们的兵马颇少，但是一个冬天来年开春之后必然不同。况且给你们一些强弓硬弩，你们也要会用才行。倒不急于一时。

大人说得是！平秀正现在心花怒放，自然是谢慕华说什么就是什么。

平弘雅扶起了长兄，羞答答的站在一边。谢慕华看着平弘雅，忽然心中一动，那日被打断了之后，却没有真的把这个日本女孩给吃下去。但是现在看得久了，越来越觉得这些从小就被灌输以男子为天的日本女孩也颇有可取之处。谢慕华眼光从茶杯上一扫而过，平弘雅急忙走了过来，将谢慕华杯中的凉茶倒去，又换了一杯热茶，一双娇嫩雪白的小手捧着茶杯送到谢慕华的面前。

嗯！就是这种感觉！谢慕华心中大乐，当年看电视，那些日本女子每天要送老公出门口上班，下班了要拎着拖鞋跑回来，还要鞠躬说道：您辛苦了！那时候，国内的女生正是渐渐忘记了做饭洗衣这些传统工作的时候，谢慕华也曾经羡慕不已，有句顺口溜不是叫做中国的菜，法国的衣，朝鲜的姑娘日本的妻！

谢慕华懒懒的说道：弘雅，你就留在江南东路好了！

平秀正哪能不知道谢慕华的意思，对平弘雅笑道：还不多谢大人？

平弘雅躬身道：阿里阿朵！

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又不是不会说汉话！谢慕华脸上露出一丝不快，但是心中暗暗好笑，若是上了咱谢大人的大床，那句呀灭碟却是少不了的！

平秀正告退之后，杨家兄弟便快步走了进来，平弘雅刚想要退下，谢慕华却叫她不用走，一旁端茶递水服侍着也好。

朝廷的公文已经下来了，五郎，两浙路的路分都监！谢慕华淡然一笑，将公文递给了五郎。

五郎大喜，接过公文看了看，忍不住又翻看了一遍，抱拳道：多谢经略相公栽培！

谢慕华笑道：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你带着那些厢军打的如此威风，皇上也不可能会任命你为两浙路的路分都监。不过，从此你就要去两浙路，镇守一方。责任重大，你可不要懈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这个黑锅少不了，我也是要背上的！

五郎憨厚的笑了笑。杨延彬说道：经略相公，五哥去了两浙路，那相公岂不是要去杭州？

谢慕华摇了摇头：我哪来的分身术，江南东路，我是亲自坐镇的，两浙路的事，我交代给五郎了，五郎也无须担心，政务上的事情，不妨问问杨刚正，我已经吩咐他陪着你一起去两浙路。他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幕僚，去了两浙路之后，我再保举他个官位，办起事来也方便不少。

五郎和杨延彬这才放下心来，杨延彬知道自己的五哥，武艺超群却不善交际，带兵自然是没的说，可是杂务却不是长项。有杨刚正在一旁提点，想必是好不少的。这时，平弘雅已经换过茶水点心，给众人端了进来。谢慕华看了看平弘雅又道：五郎，去了杭州之后，你在两浙路寻一处地方，让藤原拓名带着他的手下过来，这个冬天，你要严加训练他们，就算是练死人也不要紧。他们回到日本是要争霸天下的！要是熬不住一点苦头，不如死了干脆，免得到时候碍手碍脚。在两浙路，这些日本人全部要听你的话来办事，哪个不听，不用问我，直接砍了，就算是平秀正和藤原拓名也不得例外，这一点，到时候我自然会交代平秀正！

五郎点头道：遵命！平弘雅脸色一变，却没有做声，垂着双手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杨延彬却皱起了眉头：相公，这些日本人野性十足，但是人数不多，砍一个就少一个。到时候若是攻不下关东，咱们取不到马关，表面上看起来咱们只不过损失几百具盔甲武器，实质上的损失可不小呢！能够不杀，还是不杀的好。另外，五百人，实在是少了点。不若补充一些兵员？

谢慕华急忙说道：万万不可，这次是日本国的内战，我就是要让平秀正去挑起日本国内的战火。若是大宋出兵，岂不是成了大宋对日本的战争？现在大宋北方有契丹虎视眈眈，时刻放松不得。哪里能够两线作战？

杨延彬接着说道：相公，末将并非是要派出大宋的禁军和厢军去参战。像那个林真就是不错，他精通水战，手下的实力也保存的不错

谢慕华微微一笑，忽然厉声喝道：林真，出来！

堂后帘子一掀，林真大步走了出来，抱拳道：见过谢相公！

杨延彬有些诧异，问道：相公已经将林真放了么？

谢慕华却笑了起来，原来当日林真招供之后，谢慕华便派人将他送去了莳花馆，林真一见小周后，顿时感慨万千，他倒是记得当日李煜要杀林仁肇的时候，小周后还是说了几句好话的。小周后知道谢慕华的用意，居然破天荒的劝说林真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林家后人着想，谋反毕竟是要株连的罪名，林家后人本来已经免于追究了，若是林真还是反抗朝廷，不但自己的命保不住，还要连累许多无辜的林家人，倒不如接受谢慕华的招安。

林真当时就提了条件，一，他只投降谢慕华，却不投降大宋。二，他可以为谢慕华做事，却绝不会为大宋冲锋陷阵。谢慕华本来就没打什么好主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林真这便劝说了跟随自己的盗匪，一同投入谢慕华的麾下，不过，谢慕华却已经想办法为他们洗干净了底子，换了身份跟在自己的身边。

林真过不几日就会暴毙在狱中了！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

五郎奇怪的看着林真，又看了看谢慕华，忽然明白了过来。杨延彬醒悟的可比五郎快多了，抱拳道：相公好高明的计策！

谢慕华也不谦虚，笑道：少来拍马屁！转过脸来对林真说道：之前的话，你都听到了。本官知道你以前联络了不少对大宋不满的人。不过，有本官在此，你们想造反也是送死而已。你便联络联络那些人好了，愿意跟你的，就都留在两浙路好了，到时候平秀正回到日本，你们便出一臂之力！

林真盗匪出身，野性不改：大人，皇帝也不使饿兵。我叫弟兄们来，没有好处的事，我却如何对弟兄们开口！

谢慕华哈哈大笑：好你个林真，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样也简单。平秀正答应割让马关给大宋。这一点你们都知道。马关以南便是筑紫岛（如今日本九州）。你林真若是这件事办的好，我许你在筑紫岛自立为王！

林真心中一动：此话当真？

谢慕华叹了口气：日本四岛，除了本州之外，其他都不算大，筑紫岛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只不过我却不是送给你，也不会帮你。你若是为我做事做的好，将来，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将筑紫岛并为大宋领土，让你统领筑紫岛，海外称王。就像如今的大理一样。

林真目光闪烁：相公的胃口不小，看来将来日本四岛，最多还能剩下一岛了！什么裂土封侯，林真也不愿去想，既然已经归顺了相公，这件事林真自然要好好露一手我们林家的手段。教相公知道，林家的男儿没有草包。

谢慕华笑道：现在大宋不会和日本开战，你就放开了手脚，在日本闹个天翻地覆好了。不过，有句话，我要先告诉你！无论你仇恨唐朝还是大宋都好，你是汉人，记住，你是一个汉人，和我们一样，身上都是汉人的血。若是你敢帮着日本人做出伤害汉人的事情来，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誓取你的性命！

林真一懔，抱拳道：在下明白了！

五郎和杨延彬却都还在回味着谢慕华那句‐‐你是一个汉人，和我们一样，身上都是汉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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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表明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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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谢慕华最近看到柴郡主总是浑身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拔了人家的头筹，可是这个责任，谢慕华并不是很想肩负起来。这到底算什么？是柴郡主与小周后两人合谋骗了谢慕华一次，严格的来说，谢慕华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没有道理要去背上这个黑锅。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解决，不然的话，堂堂郡主嫁出去居然发现不是完璧，丢人倒是小事。牵扯到谢慕华那可就是大事了已婚朝廷重臣和未婚郡主发生不伦之恋还好这个时代没有网络，要不然必然是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但是想躲开也未必能躲得开，谢慕华已经尽量去躲开柴郡主了，可还是被她在后花园遇到了。

谢相公柴郡主的容貌自然是没得说，天气转凉，她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裙，上身套上水绿色的小夹衣，衣带轻飘，肌肤赛雪，端得是美艳无比。

谢慕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施礼道：参见郡主！

谢相公可否陪本宫随意走走？柴郡主这些天来几乎看不到谢慕华的人影，索性出声邀请。正好两人都穿着便衣，出去也不用再换过衣服。谢慕华也想早日解决了和柴郡主的纷扰，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换了便装的侍卫远远的护着两人，谢慕华和柴郡主并肩走上江宁府的街头。如今的谢慕华再非昔日吴下阿蒙，长期身居高位磨练的气度不凡，举手投足自然有上位者的威严；柴郡主小鸟依人，我见犹怜，两人这一出来，倒叫路人看得暗暗喝彩‐‐好一对璧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江宁府富庶一方，路人穿着打扮颇为华丽，秋天的艳阳照耀着红墙绿瓦、楼阁飞檐，伴随着几片被萧瑟秋风吹落的枯黄树叶，为多彩多姿的江宁府更增几分色彩。飘扬的酒旗白底黑字，在阳光下分外清晰。店铺里伙计们卖力的吆喝之声，带着浓浓的江南乡土气息，鱼贯迎面而来的路人，或昂首阔步，或莲步轻移，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从谢慕华的身边而过。那天空中飞过的鸟儿，身后隐约响起的马銮铃声，无不将这诗情画意点缀的入木三分

久闻江南之美，可惜本官上任以来，一直东奔西走，却忽略了良辰美景、大好风光，想起来真是俗不可耐！如今身处其中，才知道为何江南如画谢慕华早已沉浸在江宁府的浓浓氛围之中，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今许多事都安定了下来，谢慕华可以收起心思，慢慢的欣赏眼前的美丽景色。

阳光在柴郡主那抹秀丽的红唇上掠过一丝耀眼的光芒：谢相公忧心国事，纵然身处美景之中，也难得有时间欣赏一二，这是为国为民而至。相公绝非俗人！

只不过柴郡主低声说道：那件事，相公到底作何打算？她毕竟是女儿家，一句话问了出来，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该来的总是要来，谢慕华苦笑一声：非是谢某要做个薄幸之人，只是这件事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难道要我禀明皇上，求皇上将你许配与我？况且你是堂堂郡主之尊，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偏房。这却是难办的很了。谢慕华实在愚钝不堪，若是郡主有什么妙计，不妨直说！

柴郡主如云的秀发，有一缕却被微风吹动，缓缓从面前掠过，她伸出羊脂白玉般的小手将秀发拢齐，淡然一笑，却换了个话题：相公难道以为奴家是个*的妇人么？

不敢！谢慕华这句话倒是说的很有良心。他明白柴郡主的用意，有些时候，用些非常的手段，自然是跟*挂不上边的。

本宫自幼生长在开封府，小的时候不喜待在宫中，也曾经到处乱走。开封府的富丽堂皇，一点也不比江宁府差了。到了陈桥兵变之后，本宫还是不太懂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乳娘仆役个个战战兢兢、魂不附体，有些人甚至投井投环本宫只是茫然一片。直到长大了些，才明白过来！柴郡主苦笑一声：赵官家总算不错，改朝换代哪里有不死人的。这一次，竟然是个例外！

这些话并非人人都能说得，谢慕华应了一声，左顾右盼，好在街上的人也没人留心他们在说什么，柴郡主的声音压的又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谢慕华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要是这儿的人敢去出首告发听见柴郡主说这些话，谢慕华有的是手段炮制他们。

柴郡主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大哥七年前死了。

谢慕华一愣，顿时想起来，她口中的大哥便是柴宗训。二十岁的年纪暴毙，后来葬在顺陵（郑州）。接口道：郑王少年夭折，实在令人扼腕！

柴郡主淡淡一笑：谢相公何必自欺欺人？从那一天起，本宫就知道柴家的人，始终是留不住的。到了太宗皇帝即位不久，本宫就离开了开封府，远远避开，背着个郡主的名头，只想供奉祖先。但是相公可知道，一个十来岁的女子，几年间，何至于沦落到此？

谢慕华见路边有个小小酒肆，拾掇的颇为整洁，有意岔开话题：郡主，走的乏了，不如去那儿歇歇脚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酒肆，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谢慕华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壶酒，便叫酒保准备去了。那些侍卫不敢跟进来，貌似无意的在酒肆外闲逛，眼光却时不时的看向酒肆。

这些事，我明白谢慕华叹息道。

柴郡主忽然冷笑道：谢相公，你一点也不明白。男人就要建功立业，就要争霸天下，女人呢？太宗皇帝即位之后，迫不及待将降国命妇招入宫中，就连小周后也难以幸免。这就是英雄豪杰？难道征服那些已经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尊严的女人，对她们施加令人发指的蹂躏，便是为君之道？便是要那些命妇去报答大宋不杀之恩的酬劳？没有人敢说，也没有人敢反抗。那些命妇当初不是皇后贵妃便是一品夫人，可是那样又怎地进了宫，便是受人欺辱的命运，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保不住自己的尊严！可是她们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因为只要她们死了，她们的夫婿便会受到牵连

谢慕华一时语塞，这些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给柴郡主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只顾着闷头喝茶。

柴郡主接着说道：相公可知本宫为何会认识女英娘娘，当初她被招入宫中，本宫也要入宫觐见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是字字句句都打在谢慕华的心里。赵光义居然干出过这样的事情？当年，赵光义将柴郡主招入宫中，见她是个美人胚子，年方十三，便已经是楚楚可人，便是要按耐不住。一日，赵光义将小周后叫进宫中淫辱，竟然毫不掩饰的叫柴郡主也到房里来，那一年，在美轮美奂的宫殿中，一个娇小无依的小女孩，浑身颤抖，却不敢睁开眼睛，耳中听到的是小周后低不可闻，却带着隐约抽泣的呻吟和赵光义粗重的呼吸。事到一半，赵光义忽然要起身离开小周后，那意图就是要染指还未长成的柴郡主

小周后不忍心这么小的女孩也遭了毒手，破天荒的第一次迎合了赵光义，两条修长圆润的玉腿紧紧的夹住了赵光义，教他魂飞天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离开小周后令人销魂夺魄的身体

她救了我！柴郡主淡淡的说道：第二天，我便离开了开封府！

谢慕华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听完这些，心中也隐约有些发堵，想了想才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柴郡主缓缓的点了点头：相公明白就好。覆巢之下无完卵，既然已经失去了国家和地位，那尊严自然是保不住的。本宫躲去华阳之后，赵光义还派人叫我回东京。一共有三次吧本宫都找借口拒绝了！

那你谢慕华有些不解，如果柴郡主想用这种办法来拉拢他，实在是太傻了一点。

柴郡主轻声说道：朝中男子，原无一人能被本宫看得上眼。但是谢相公不同，你从大秦归来，在幽州从名将耶律斜轸手中抢下得胜口，回东京快刀斩乱麻稳定大局，从雁门到交趾，从大理到江南，处处行事出人意料，却无不是惊采绝艳之作。就连小周后也对相公赞不绝口，实属难得！

谢慕华苦笑一声，不过她说得也是，小周后的老公是大才子李煜，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能被小周后夸几句的男人，也算是不容易了！

所以，要么本宫不嫁，嫁就只能嫁给相公。柴郡主将话挑明，静静的看着谢慕华。

难道我居然有这么好？在后世没几个美女看得上我啊？谢慕华暗自好笑，又忍不住有些自得。不过，还是叹了口气：这件事颇难，郡主

此身已属相公，若是不能嫁入谢家，本宫便不嫁。这件事，本宫自然会和皇上去说，绝不会透露相公！柴郡主幽幽的说道，但是眼神中饱含幽怨，荧光闪动。

软硬一起来啊！谢慕华心中又转了几个念头，又看了看美艳不可方物的柴郡主，心中也是大动，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再想想办法吧！

柴郡主嫣然一笑，却说道：相公，这件事不急，若是你真是看不上奴家，奴家也不会她停了停，接着说道：但是相公，你来江南之后，行事太急，给人可乘之机。保留举人身份是好的，但要是皇上以为你假公济私，收买士子之心，便是大祸。手握两路兵权，挑起日本内战，让金银流入大宋，对大宋也是好的，可要是皇上以为你图谋不轨，暗中积蓄实力，也是大祸！如今相公人不在东京，圣意难以揣测啊！难保没有小人中伤相公！

她说的这些，谢慕华也都想到，早有后手留下，便笑道：郡主多虑了，在下晓得！

柴郡主拍了拍胸脯，吐了吐舌头：那奴家就放心了

她这罕见的小女儿姿态，却叫谢慕华看得心中一荡，再看到柴郡主的时候，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男人，始终还是冲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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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科技是第一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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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风帆高高挂起，一艘又一艘巨大的木船出现在谢慕华的视野中。谢慕华不由得打心底露出一丝笑容，终于送到了。如今谢慕华并非是在江宁府，秋去冬来，过了新年之后，谢慕华就带着亲信人马来到了华亭县（上海）。而如今的华亭县已经成了平秀正和林真等人练兵的秘密基地。那些大船上送来的就是造兵工署最新研制的武器。

相公，这些武器都是造兵工署的心血结晶，就这么给日本人用只怕是不好吧？杨延彬一身戎装，站在谢慕华的身侧，轻声说道。

谢慕华摇了摇头：七郎，武器到底好不好，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在什么地方才是最适合它发挥的场所，这些并不是在造兵工署检测一番就能得出的结论。归根到底还是要通过战争的检验。如今大宋在休养生息，暂时是不会也不能对契丹人开战，不过我们也要时刻警惕，契丹贼子南下之心不死，我们要磨快了刀，备好了箭，给他们迎头痛击。这些武器既然不能通过大宋的战争来检测，就用日本人替我们验货好了！

杨延彬暗自佩服，又问道：相公说的是，只是这些武器制造出来着实不易，那些日本人愚钝不堪，还是

谢慕华笑了笑：我已经想过了，要派一队人马带着这些武器去日本的，人数不会很多，投入的武器也不会太多。他们只是去检验武器的用处和用法，在实战中积累经验。这件事颇为机密，去的人既要担得起，又要能和林真、平秀正等人配合。所以，选拔这个人才倒是颇为费脑筋！

看*略相公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却不知道是哪位仁兄这么好的运气能有这个机会去日本打仗！杨延彬淡淡一笑，抱拳道。

谢慕华一努嘴：船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那些大船已经缓缓到了码头，码头上的民夫顿时忙碌起来，谢慕华整了整衣服，带着五郎、七郎、杨刚正、林真等人迎了过去。从第一艘大船上下来几个人，为首一人远远就叫道：末将参见谢相公！

杨延彬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呼延赞的儿子、呼延丕显。谢慕华已经笑着迎了上去：这里都是自己人，哪来这许多礼节，荆儿听说你要来，一直从江宁府跟着我到了华亭县，现在正在大营里忙碌着，说是要亲手给你做几道菜！

谢慕华狡黠的笑了笑：说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呢！荆儿嫁入我家，可从来没有亲自下过厨，今天大家可都有口福了！

呼延丕显苦笑道：岂止如此，她在家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看来今天大家要忍耐几分了！

众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呼延丕显毕竟是禁军都指挥使，他居然纡尊降贵来到这儿，还要带着这些新式武器远赴日本，除了谢慕华之外，其他的官员多少都有些意外。谢慕华和呼延丕显边走边说：这一路辛苦你了。到了日本之后，只怕凶险更多，但是朝中老将无法远行，年轻一代的将领，出类拔萃的也就是呼延将军，杨家兄弟等寥寥数人。这次的事情就拜托呼延将军了！

呼延丕显笑道：相公怎地跟我客气起来了，说来这一次还是要多谢相公呢。自从相公上书皇上，言陈支持日本内战的好处，皇上颇以为然，放手让相公便宜行事。相公还在皇上面前保举末将，说让末将去日本磨练一番，熟悉之后，镇守两浙路安抚司。说来还是相公提拔了末将才对！

谢慕华淡淡一笑：一家人就别说这些话了。却不知道这次都带来了些什么武器？

好教相公知道。呼延丕显乐呵呵的道：现在火药作坊真是没说得，弄出了霹雳炮。先开始，只是炮声颇为响亮，用处却是不大。后来那些工匠们，日夜不停的改装，试验火药的配方

谢慕华心中一动：是否已经出了黑火药？

呼延丕显愣了一下：黑火药？这个末将倒不知道，那些工匠们不断的改来改去，也不知道火药到底是什么颜色，炮身也换来换去，一开始是铜炮，后来改成了铁炮，试来试去，又搞出什么铁身铜芯炮，末将也不懂得，反正就是那些工匠们来来回回试个不停。这次末将带来的除了五百精锐禁军之外，还有一百多名各个作坊的工匠，便于记录那些武器的利弊，回来之后好加以改进！

谢慕华暗笑一声，其实黄火药到黑火药，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的鼓励下，造兵工署试验出了和黑火药差不多的配方。说到底黑火药也就是硝酸钾、木炭粉和硫磺混合而成。可惜谢慕华没带着化学书来，记不住配方是什么，只得说个大概，教那些工匠们自己去改。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弄出霹雳炮这种东西，实在是让谢慕华喜出望外。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底子，将来再发展出别的火器，也不足为奇了。

弓弩呢？谢慕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毕竟再过几百年，火器和冷兵器的地位还是大致相等的，大宋在弓弩上的水平领先世界，这个优势保持住，对抗游牧民族的时候就多几分底气。

呼延丕显得意的说道：弓箭作坊的也颇为了不得，神臂弓在他们的改良下，现在就算是寻常士卒也能拉开，射程又远了十来步！重量更轻，也更加容易携带！

谢慕华心中大喜，虽然他不知道韩世忠是如何改良神臂弓的，但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弓箭作坊的能工巧匠在重赏之下，群策群力，一点点对神臂弓进行改进，自然是可行的。莫要小看了十来步的距离，要知道马弓的射程不过是几十步而已，有了这个差距，就可以在更远的距离对敌人进行打击！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华亭县的大营，这儿来了许多高官，华亭县令也不失时机的前来拍马屁，一早就命人抬着十头猪送到大营里杀翻了给今日赶来的禁军慰劳，又命人从县里最好的酒馆请来几位大厨子，亲自到军营里给谢慕华等人做菜。这一番良苦用心，谢慕华自然是照单全收，随口夸奖了华亭县令几句，小小县令便喜笑颜开，顿觉自己的马屁拍的颇为到位，将来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再不是梦想

呼延丕显随着谢慕华走进大营，只见大营前一处开阔地上，数百名光着膀子的日本人正举着刀枪，齐声喊杀，操练不停。谢慕华淡淡的说道：这些人被五郎操练了几个月，勉强还算过得去吧！呼延将军既然来了，就多少给些意见！

呼延丕显也知道五郎和七郎跟在谢慕华身边闯下了好大的名声，如今朝中说起杨家诸子里，个个都要伸出大拇指夸一句，相比之下，呼延家的四个儿子，风头便淡了许多，而曹彬的七个儿子和潘美的四个儿子更是提都别提了。呼延丕显年纪不算大，也有争强好胜之心，仔细看了看日本人的操练，说道：五郎练兵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我来江南之前，也曾查阅过关于日本的卷宗，日本人打仗不像我们中原，阵而后战，又或者是聚众野战，各种法门层出不穷。日本人的战法颇为简单一些，而且他们的将领通常也要身先士卒，亲自作战。这样的话，阵亡的机会可不小。所以，我在来江南之前，特意让手下的士卒练了一套&lsqo;斩首战术&rsqo;，到了日本之后，倒可收得奇效！

谢慕华心中一动，他记得平秀正曾经说过，平将门就是因为杀得兴起，结果被暗算之后，手下顿时一片散沙，原本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平将门军队作鸟兽散，一场叛乱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主将亲临敌前，自然可以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但是像赵光义、耶律贤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也不可能一马当先，拍马舞刀杀向敌阵。他们要是死在阵前，那仗根本就不用打了。

如何斩首？对契丹人可有用么？谢慕华问道。

这套战术对于契丹人没什么用？因为契丹人高头大马，战马如云，但是如今的日本人却没有什么战马，也没有众多骑兵（在源义经之前，日本的军马都是做搬运之用，源义经之后才有了马上作战，不过也只是部分而已，大部分骑兵还是到了地方下马冲锋，原因主要是因为日本的马&lsqo;像老鼠一样瘦小&rsqo;），我这套战术是以弱诱敌，引出敌酋，伺机以骑兵包裹，，在短时间内，以优势兵力斩杀敌酋。到时候，日本人自然是不战自乱！呼延丕显胸有成竹的说道。

谢慕华停下脚步，仔细的想了想，确实是有可行的机会，反正这套战术也是要在日本来锻炼的。谢慕华倒不着急，一千禁军足够保护这支军火队了，而且战术嘛，并非一成不变的，呼延丕显也是一代将才，多磨练磨练，未尝不可以创立出自己的兵法来！

好，本官拭目以待！谢慕华笑道。

呼延丕显微一错愕：相公也要去日本么？

开场好戏怎么能少得了我？谢慕华若有深意的看了呼延丕显一眼，当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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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奇袭九州

啾啾连声，一行飞鸟叽叽喳喳从头顶飞过，三四名无聊的士卒闲坐在地上，抓起几枚石子，漫不经心的玩着，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西国追捕使也实在是太小心了吧，一直不让我们散了去，开春了，我还要回家种地呢！一个穿着竹甲的小兵躺在地上，将手中的长枪枕在脑袋下边，懒洋洋的说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想家里的春子了吧，不过时候也差不多了，西国的海盗都被肃清一空。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家了。虽然没有抓到平秀正那个叛逆，不过想来他也闹不起多大的风浪了，也就随他去吧。

那些宋人实在是太残忍了，听说在宋国杀了人的日本人都被他们的大官抓了去，扒了皮，填了草。真是太可怕了，那个恐怖的国家，我宁愿这辈子也不要过去。平秀正逃去了宋国，算他命大了。早晚也得被人把皮给扒下来！那小兵从地上扯起一根绿油油的嫩草，咬在嘴里。

老兵到底是见多识广，脸上也露出恐惧的神色：海对岸的人真的很可怕，三百多年前，他们仅仅用了几千人在百济就战胜了我们日本三万军队。当时日本人都害怕唐军打过来，只要说一声唐军要来了，小孩子都不敢哭。后来，唐军没有打过来，日本也不敢再惹唐国，两国一直通好，现在的宋国不知道是什么实力，但是也不是日本能对付的！

年轻人到底是无所畏惧的，身后几个小兵笑了起来：有什么厉害的，我们日本的勇士天下无敌，要是宋国人敢来我们日本，就让他们试试我们的宝剑。他们的话也不是吹嘘，举世公认的最好的钢是大马士革钢，但是日本钢就排名第二。而且，大马士革钢产量很少，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拥有，日本钢的优点在于后期的淬火技术，可以大量生产，几乎能达到每个民兵人手一把好刀。

那老兵冷哼了一声：八格牙路，你们知道什么？

小兵们也不在乎，嘻嘻哈哈的说笑，他们是从西国追捕使的部队中轮换下来休息的一批人，今儿个这个小队正好在岸边的山崖巡逻，走的累了便休息一会。反正现在也没了海盗，去年打了一个夏天，又打了一个秋天，海盗们的窝都被抄了，过一个冬天，就算不饿死，也是没有力气来这里捣乱了。

那儿是什么？一个小兵朝海上望去。看热闹的士兵们纷纷挤了过去，老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又仔细的看了看：是平氏的战船，快吹法螺贝

小兵一听也慌了神，他远远的望见那些船头挂的是红旗，知道不是西国追捕使的战船，密密麻麻从海上而来，一望无际的风帆乘风破浪，无数面飘扬的红旗炫人眼目。他一着急，从腰上解下的法螺号便掉在地上，急忙捡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擦号口上的污秽，放到嘴上便用力的吹了起来。呜呜呜

相公，为何一直沉默不语？九州就要到了！呼延丕显走到谢慕华的身边，海上风浪颇大，谢慕华却不愿待在船舱里，走上船头，看着碧蓝翻涌的沧海，远处那道看似平静却波涛汹涌的海平线，闻着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谢慕华的心中忽然间豪情万丈。

诸位，我想起一个故事！谢慕华淡淡一笑，呼延丕显、杨刚正、林真等人都走了过来，围在谢慕华的身边。

谢慕华接着说道：在唐高宗的时候，唐军帮助新罗灭掉了百济，百济的残兵败将请求日本支援，日本当时派出由四百艘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共三万士兵，靠百济军队的帮助在新罗登陆，当时形势十分危急，唐军大多数已经回国，主帅苏定方被派去防御吐蕃，新罗只有苏定方的部将刘仁轨带领的一支数千人的部队，但是当年的唐军是何等气魄！！刘仁轨听说日军来犯，仰天大笑：&lsqo;老天要给我机会，让我这个老头子富贵起来啊！&rsqo;，他利用地形部署军队，将日军舰队引入白村江口，那里很狭窄，日本舰队施展不开，再加上百济人为了鼓舞日军而撒谎说唐军听说日军来了很害怕，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日军妄自尊大，还没有列好阵势就主动进攻已经有准备的唐军大阵，唐军在刘仁轨鼓舞下奋勇争先，使用火攻，日军大败，海面上全是日军尸体，四百军舰全部烧毁，海水都被日本人的鲜血染红，日军三万人只有一千多跑回国，唐朝乘胜北上，于总章元年灭掉高丽，日本人还以为唐军要打上日本，吓得魂不附体。

林真却不知道这些故事，追问道：为何唐军没有打过去呢？

谢慕华微笑道：不是唐军不想打过去，而是当时薛仁贵等人吃了败仗，十八万唐军被吐蕃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唐高宗便将战略重心转移到吐蕃，不然的话，日本人哪里有机会派什么遣唐使来中原？早就被灭国了！

众将想到当年刘仁轨的豪迈之气，不由得深深敬佩，心中豪情万丈。只听呼延丕显大声叫道：刘仁轨真乃名将也，扬名异国，以少胜多。实在是我等楷模！

谢慕华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本官想起这件事，就是为了告诉诸位，这次虽然不是以朝廷的名义公开进攻日本。但是你们出了国门，代表的就是汉人，是我们全体汉人。望诸君以刘仁轨先贤为勉，扬名异国！

必不负相公所托！众将齐声叫道。

这一支军这一次兵分两路，越过博多湾，平秀正率领一部平氏海盗，林真带领汉军，在九州同时登陆。谢慕华也随着林真这一路军前来看看热闹了。

九州沿海这一藩，是源氏的源田一的领地。之前末将已经收集过消息了，源田一手下的武士并不多，他能够临时发动起来的民兵也只不过是一千多人而已。这样的武力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今日请相公观战，看林真打出威风来！林真抱拳请命道。

呼延丕显插口道：莫要着急，试试造兵工署的新武器才是正经事，一路上还怕少了立功的机会么？呼延丕显并不知道林真的真实身份，只道是谢慕华在江南东路新收的部属，但是见林真谈吐不凡，对于用兵颇有心得，呼延丕显也未曾小觑了他。

打仗这种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本官只是来看看而已！谢慕华自然知道让部下放手施为的道理，除了在战略上给予一些意见，绝不在具体战术上指手画脚。

战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在九州登陆是谢慕华提出的主意，九州的日本各藩实力不强，而且从九州攻上本州，最狭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用谢慕华的话说，来不及搭浮桥的话，游水都能过去。如果率先抢上本州的话，会遭到来自平氏、源氏、藤原氏的联手夹击，兵力浩大，不利于平秀正在本州的活动。反而在九州先点起火头，消息一传开，那些野心勃勃的武家和关东心属平将门的旧部自然蠢蠢欲动！

谢慕华的主意自然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如今的海滩上已经聚集起了数百名日本士兵，后边还可以看到有许多人马在赶来，远远望去尘土漫天。这些日本人手中的武器无外乎就是刀、枪、弓箭这三种主要武器，许多人身上穿着竹甲，但是几乎看不到有人使用盾牌。日本士兵虽然慌张惊恐却没有混乱，按照将领的指令在滩头构筑了牢固的阵地，借助早已搭建好的石墙，许多日本兵躲在石墙后边，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小鬼子还是有一手的！谢慕华冷笑不已。

呼延丕显笑道：相公，如今就试试咱们的霹雳炮吧！

战船缓缓的侧过身来，日本人一见战船出现动作，以为宋人要马上发起进攻，心中一紧，许多弓箭便忍不住射了出来。但是日本人的箭支哪里有那么远的距离，许多都落在了海里。战船侧过身之后，但见一侧船舷上，四门黑森森的炮口对着海边的石墙，许多士卒在火炮之后忙碌不已。

能打着吗？谢慕华知道这些霹雳炮只不过是最初的火炮而已，射程和威力都不能和后世相提并论。火炮的发射距离只在目距以内，这样的话，就可以用人眼来瞄准，无需计算射程的精度。第一次看到火炮上了战场，谢慕华的心情居然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相公看看便知道了！呼延丕显胸有成竹的说道，他在东京城的时候见过火药作坊演示这些火炮，根据谢慕华提供的信息，那些工匠们绞尽脑汁，居然能将这火炮打出去三百米远，这已经大大超越了弓弩的射程。而且威力也不同凡响，虽然谢慕华不记得火药的配方，但是基础的还是知道的。现在的霹雳炮如果让一个熟知武器的人来看的话，威力几乎已经和北宋末年的火炮相当，而造型也非常接近后来金人所用的震天雷了！

士卒们将火炮推上船舷，炮身固定好了，这火炮用的炮弹颇为奇怪，乃是将晋州硫黄、窝黄、焰硝同捣碎成颗粒，再将砒黄、定粉、黄丹研磨成粉，干漆亦捶成粉状，竹茹麻茹用火炒成碎末，再将黄蜡、松脂、清油、桐油浓油用火熬成膏，然后加入前述药粉加以搅拌均匀做成丸形，外面以厚纸包裹，里外五层，再以麻绳捆绑，另将松脂烧融浇裹固定即可。用火炮发射，威力非同小可。

而且根据谢慕华的提示，这药粉里还参合了不少锋利的薄铁片，铁蒺藜之类的东西。呼延丕显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看着炮口转了过去，厉声喝道：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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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抢滩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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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从那一场恐怖的屠杀中侥幸逃生的老兵战栗着告诉他的后人：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几个黑森森的炮口对着我们。头儿告诉我们不要害怕，宋人的弓弩和投石机很强大，或者是改良过的投石机我们鼓起勇气守在石墙的后边，这道石墙沿着山崖和海岸，足足有三里长，如果没有那些那些火炮，或许我们能坚守住阵地。不过

不过怎么样？小孙子眨着闪亮的眼睛，两只小手托着肉呼呼的腮帮子看着自己的爷爷。

老兵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只有十六七岁，站在队伍的后边，拿着刀准备冲锋。忽然他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我只看到眼前一阵火光，几声巨响几乎要把我震成聋子，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宽厚的石墙已经被打出好几个缺口，站在最前边的弓箭手，被崩飞的石块压在下边，有的只能找到几条残肢，有的根本就找不到人了。地上一滩又一滩都是鲜血。那些血就像小溪一样渗到岸边的沙地里，染成一片片的黑褐色。没有死的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肚皮都被隔开，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都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拼命打滚，他们的声音就像是被恶魔掐住了喉咙

这么厉害！小孩子显然无法想象战争的残酷，只咂舌于那些恐怖的武器。

老兵深深的叹息着，脸上的疤痕也渐渐扭曲了起来

这火炮的威力还不错吧呼延丕显邀功似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却皱紧了眉头，这儿是日军防御非常薄弱的地方，选在这里登陆，又有火炮开道，没想到却只不过是把石墙打开几个缺口而已，这些石墙并非是堆砌好的城墙，而是用石块一块块垒在一起的松散结构。以谢慕华想象中的火炮威力绝对不仅仅是打出这几个小缺口才对，但是火药炮弹的配方还在不断的改良中。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日本人已经被打得哭爹喊娘，叫苦连天。但是谢慕华却依然不满意！

还行吧！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登陆！

岸边的日本人已经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船上的战士都没有穿着大宋的号衣，铠甲也修改了一些制式。打的也是平秀正的旗号，但是手中武器却是崭新的大宋造，无论是弓弩还是刀枪，都是最新生产出来的，用战争来实验武器是最适合不过的。

零零星星的箭支软弱无力的从日军的阵地上射了出来，撞击在汉人的盔甲上，轻飘飘的滑落在地上。林真挥舞着短矛，冲杀在最前边。他刚归降谢慕华不久，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有些不要命的日本人挥动长刀冲了过来，如今的日军还是以战刀为主，弓箭和长枪都配置的较少。林真冷哼一声，他身上披挂着厚重的连环锁子甲，短矛闪电般的刺了出去，迎面一名日本兵喉咙上顿时出现一个血洞，那名士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捂住了咽喉，口中呀呀做声，却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口鼻中鲜血溢出林真也懒得跟他纠缠，飞起一脚，将那瘦小的尸体踢开，挥动短矛，迎上日本武士

汉人士兵纷纷抢上滩头，他们身上披着铠甲，日本人的弓箭又算得了什么，能射伤几个人，只要越过了石墙，那些瘦小的日本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源田一拼命的呐喊，却无法将手下的战士组织起来，宋军那一阵在谢慕华看来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炮火齐射，已经将日本人吓破了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弓箭手看到宋军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吓得魂不附体，纷纷丢了弓箭，转身就跑，两军挤在石墙的缺口处拼命死战了起来。

抬高，再放长一点呼延丕显指挥着已经登陆的战士将十余家小型投石机放在了海滩上，谢慕华也已经下了船，一群精锐的禁军战士护持着谢慕华和诸位大将的安全。

相公你看，这些就是要试试您说得步炮结合了呼延丕显笑呵呵的说道。

谢慕华静静的看着那些忙碌的战士，他们正在往这些标注了刻度的小型回回炮上边放置霹雳火球、蒺藜火球，这些火球原本都是以燃烧性伤敌，但是在谢慕华的提醒下，一年前造兵工署就开始转向爆炸性的研究，虽然爆炸的威力还不能和后世的炮弹相提并论，但是已经足够在如今的年代惊世骇俗了。

呼延丕显目测了一下距离，现在宋军和日军在石墙处反复争夺，那些日本人虽然胆战心惊，不过他们也是凶残成性，在源田一的拼死喝令下，一排排的堵上石墙的缺口，直杀得喊声震天，血肉模糊。

试放！呼延丕显一声令下，一台小型投石机哗啦一声将挂兜中的蒺藜火球远远抛了出去，这枚火球丢得稍微远了点，已经落在日本人的阵后，爆炸的声音并不算大，崩飞的铁蒺藜也只不过是伤了两三个人而已。呼延丕显仔细看了看，又吩咐那些士卒工匠重新核对尺度，这次十余架投石机严阵以待。

谢慕华淡然一笑：第一次步炮结合作战，这道命令，让给我发吧！

呼延丕显将手中的令旗，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送到了谢慕华的面前。谢慕华心情一阵激荡，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步炮结合，虽然威力不能和后世同日而语，但是毕竟是拉开了一个时代的序幕，大宋，终究要从纯粹的冷兵器时代，一步步走向冷兵器和热武器结合的时代。只要领先了这一步，只要能保持着科技和政治的先进，中华民族有足够的自信将永远领先于世界民族

发射！谢慕华一挥令旗，厉声喝道。

十余枚蒺藜火球、霹雳火球腾空而已，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就像是坠落的流星，在投石机强大的抛力下远远投入到石墙之后。日本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宋人的战术，这些丝毫不起眼的东西，只怕还没个石块重但是火光猛然闪现在日本人的阵中，十余声剧烈的爆炸声连在一起，就像是平地惊雷，激射的铁蒺藜、铁丸、薄铁片带着一道道死亡的讯息，划破了日本人的竹甲，夺取他们的生命。

就连在石墙处和日本人舍生忘死激战的宋军瞬间也忘记了战斗，这十余枚蒺藜火球、霹雳火球不偏不倚的落在石墙之后，剧烈的爆炸并未夺去太多人的生命，但是激射的弹片和铁蒺藜，却让很多人瞬间变成孤魂野鬼！

林真大喝一声：杀！

潮水般的宋军瞬间突破了混乱不堪的日本人，双方陷入混战之中，天色已近正午，浓烟火光弥漫大地。源田一怒喝一声，一刀将迎面刺来的长枪格开，看准了林真是领头的将官，双手握刀，高举过顶，猛的冲了过来

熊熊火光中，满身血污的林真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战神，冷冷的看着源田一，手中的短矛霍然扬起，在烟火缭绕中带起一道残影，就像一道流星直飞源田一的咽喉，源田一发了狠，怒吼着，不带任何花俏的用长刀硬生生的架住林真的短矛。他身后的日本战士纷纷发出濒死的惨叫，势不可挡的宋军就像死神一般，毫不留情的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速战速决！呼延丕显在后方大声喝道。他们不但要在这儿登陆接应平秀正的队伍，还要抢着九州沿海诸藩赶来之前，将这儿变成牢固的滩头阵地。日本人现在正规军并不多，许多都是武家手下的武士和农民，只需要给他们一把武器，他们便是战士。

林真根本听不到呼延丕显的叫声，看到眼前的小日本蛮力颇为惊人，也不硬拼，枪头一晃，短矛陡然缩回，身子一转，避开源田一追击过来的刀锋，忽然间腰间如同银蛇吐信一般，半截短矛从意料不到的方位刺出，直奔源田一的咽喉。

宋军冲过石墙的越来越多，阵势渐渐密集了起来，如林的长枪挡在最前，手持盾牌钢刀利斧的战士护住他们的两翼，一道半月型的阵势渐渐组织了起来，从两翼渐渐围了上去，要把这儿负隅顽抗的日本包个饺子。而杀红了眼了日本人根本连一丝理智都没有，挥舞着长刀前赴后继冲进宋军的枪阵他们没有铠甲护体，没有战马冲锋，没有盾牌掩护，一个个矮小的血肉之躯，被如花朵般攒动的枪林洞穿。

中！林真大喝一声，短矛再度出手，在源田一的大腿上刺出一个血洞。源田一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钢刀仍然无助的挥舞着，期望能在死神带去他的生命之前，再拖延片刻

困兽之斗！林真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一枪戳穿了源田一的咽喉，那双死鱼般凸出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空

谢慕华施施然的朝前走去：这一仗就差不多了，打的还算不错。今后的事情就拜托诸位了。

呼延丕显笑道：相公放心，末将知道分寸，打仗是日本人的事情，咱们帮他们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谢慕华点了点头：对，只要做到这一点，咱们的计划就是最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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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会见日本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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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秀正率军攻回九州，顿时震惊了日本朝野，圆融天皇立即派出使臣前往大宋，要质问宋朝为何支持平秀正谋反。使臣已经遥遥远去，但是眼下的问题还得解决。平秀正统军虽然不多，但是攻上九州之后，整个九州和关东地区顿时大乱，平将门余威尚在，也有不少有野心的人趁着平秀正再度作乱的机会，揭竿而起，打着响应平秀正的旗号，在关东地区自立为王。更有许多武家冷眼观虎斗，要知道平秀正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皇族，他要起兵争夺天下，总比那些跟天皇家族八辈子打不着关系的要强的多。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次平秀正的谋反，背后是大宋的支持。平秀正的部下清一色的金属铠甲，用的武器都是大宋造兵工署出来的精良武器，更有许多日本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奇妙利器出现。像首次在日本国内出现的火器，让源氏和藤原氏辛辛苦苦组建的军队不堪一击。

平秀正趁机吸纳那些游兵散勇，拉拢中立势力。他本来就是海盗出身，后勤？抢就是了，而且这次叛乱毫无征兆，九州方面根本来不及做出坚壁清野的部署。平秀正一鼓作气，将整个九州闹得天翻地覆。

而藤原拓名也招揽着海上的日本海盗，那些海盗一辈子都被日本军队追击，只盼有个出头之日，现在是平将门的孙子揭竿而起，身后还有在他们看起来拍马也追不上的大宋的支持，从海盗跃升为贵族，指日可待，一时间海盗云集。藤原拓名居然打造出一支拥有大小一百多支船只，总数高达五六千人的水军出来。虽然论实力还不能和正规军抗衡，但是自保已经是足够了。

谢慕华早就调转船头回了大宋，日本使节一到扬州就被谢慕华的人拦了下来，一路送到了江宁府。

如今春暖花开，江南鱼米之乡，处处生机勃勃，放眼望去，碧草芬芳，鸟语花香，好一派江南美景。

可是远道而来的日本使臣却一点心情也没有。这次出使的乃是源氏中年轻一代的得力干将，名叫源丘野。年纪约三十许，身材不过一米五多，但是显得极为精干，一口汉语说得颇为流利。

谢慕华摆开架势在安抚司衙门接待源丘野，在座的都是张咏、苏易简、杨延彬等江南高官。

日上三竿之时，源丘野被人领着来到安抚司，刚一进门，便暗赞不已。今日谢慕华为了给这些日本人一个下马威，特意用的都是禁军，两排各有五十人的队伍从大堂正口成八字形远远的排开，身上清一色的长短齐头铠，手中持着宣花大斧，最矮也有一米七多，乃是来自河北京东两路的精锐禁军。

源丘野一脚踏进安抚司大门，那两队禁军便高声叫道：恭迎日本使节！话语虽然是恭迎，但是口气中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充满了肃杀之意。那些禁军目不斜视，昂然而立，显然是军纪严明，能征善战之士。

谢慕华带着一众官员迎出门口，远远的拱手笑道：原来是日本国的使节到了。本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源丘野心中暗忖，你这是成心给我下马威，还恕罪呢！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依足了礼数，说道：日本国治部省治部少辅源丘野，见过大宋国谢大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日本随从，谢慕华也不多说：使臣一路原来辛苦，不如来堂上奉茶！

那就多谢大人了！源丘野不卑不亢的答道，他虽然身材矮小，但是举止之间也不堕声威，倒叫许多大宋官员收起了小觑之心。

两边分了主客坐下，谢慕华明知故问：不知使臣这次前往大宋面圣，所为何事啊？

源丘野心头冷笑，他们也是做足了准备功夫，知道平秀正上次来江南，就是被眼前这位谢大人给保下了。要说平秀正这次叛乱没有谢慕华在身后撑腰，打死他们也不相信。既然谢慕华佯装不知，源丘野便开口说道：谢大人，日本国有一名叫平秀正的人，日前返回国内，起兵造反，不知道谢大人是否知道？

谢慕华暗笑道，老子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脸上却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呀，这平秀正遮莫就是之前在江宁府的平秀正么？他说思乡心切，本官还特意派人送他回去。没想到居然是回去造反，唉！

源丘野索性挑明了话题：大人，我们日本国虽然没有大宋这么强大，但是也不可轻辱。区区平秀正，数千人造反而已，不日就可平定。只不过我们的西国追捕使，在战斗之中俘虏了一些叛军，经过审问，他们居然是汉人。天皇陛下自然要问个清楚，大宋到底在这一次平秀正的叛乱中是什么立场？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忽然高声喊道：杨延彬何在？

杨延彬大步走了出来：末将在！

你身为路分都监，如今又管着水军事务，本官倒要问你，大宋的军队可有离开本土，去了日本参战的？谢慕华摆明了要和杨延彬唱一出好戏。

杨延彬拱手道：相公，还真是巧了。昨日末将审查两浙路和江南东路的军务，各处士卒训练有方，精神饱满，并无人偷偷离开军营。更别说去日本参战了！

好，使臣大人也都听见了，这件事跟我们大宋无关。大宋军队是为了保家卫国，绝对不会去日本打仗添乱的。谢慕华好整以暇的看着源丘野，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

源丘野腹中暗骂几声，又问道：那便是奇怪了，与日本军队作战的汉人，用的武器颇为先进，整个日本都找不出这样的武器来。若不是从大宋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这可难说的很了，我们大宋的水师平素也要剿匪。那些海盗到了陆地也要和步军交战。双方打的互有胜负，他们从我们这儿抢去一些兵器也未尝不可。此外，日本国的情况，我们平素也颇为关注，听说日本最大的海盗藤原拓名四处招揽人手，也有不少大宋的海盗跑过去投靠他。说起来，我们大宋也非常头疼，使臣大人这次若是不来的话，不久后，本官也想派人去京都面见圆融天皇，商讨一下两国齐心合力剿灭海盗之事呢！

源丘野气的七窍生烟，这谢慕华东扯西扯就没一句正经话，但是源丘野能担任治部省治部少辅，也非是常人，忍住火气说道：谢大人，只怕你这样的说法，难以让人信服。海盗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武器，从火器到弓弩，威力强大，数量众多。而且他们训练有素，作战得法，通常五百人的队伍，就要接近两千人的日本军队才能和他们抗衡，这样的水准只怕不是海盗能拥有的吧？

张咏看似无意的插口道：那只怕是你们日本国的军队太差劲，不是海盗强！一句话惹得大堂里的安抚司官员哄然大笑。谢慕华咳嗽两声，板下脸来，大伙儿才渐渐收住了笑声。只不过，的确是没人把日本人当回事的。

源丘野暗骂张咏祖宗*，回手指着门外的禁军说道：大人，源丘野也是打过仗的人。那些海盗就算比起您门外这些精锐战士也不遑多让。这样精锐的战士，假若是海盗能训练出来的，那还要军队做什么？

废话，谢慕华暗暗好笑，老子把平秀正那伙海盗和林真的部下，拉去集训小半年，真当是白训的么？再说了，呼延丕显还带去了一千人的正规禁军，专门去实验武器的。这两三千人才是平秀正身边最精锐的队伍。怎么会比门口站着耍把式的差呢？

说到底，海盗们只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利么！贵国也可以努力研制一些强大的武器和海盗作战啊！苏易简插口道。

源丘野苦笑两声：谈何容易，就说弓弩好了，叛军手中的弓弩能射出数百步，他们的弓弩对我们的军队进行打击的时候，我们的弓箭手离他们几乎还差半箭之地。再说火器，别说我们不知道火器是什么样的。就算知道了，也造不出来。这也就罢了，叛军的铠甲真是羡慕死人，他们几乎人手一套精良的铠甲，以我们日本战刀的锋利，也不可能一下劈开。而我们的战士只有竹甲，少数有金属铠甲的将领，铠甲的精良程度也根本不能和叛军相提并论！

源丘野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所以这次我来大宋，就是要问一问大宋皇帝陛下，是否是支持着平秀正的叛乱，断绝两国数百年来的友好关系！

放屁，谢慕华差点没想抽源丘野一个大嘴巴子，中日历史上交战六次，要么就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作战，要么就是在朝鲜的土地上作战。而朝鲜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藩属。可以说，六次战争，每次都是日本人挑起战火，这些狼子野心的东西，自古以来就亡我之心不死。要么咱们就得像唐朝刘仁轨那样把日本人彻底打怕了打服了，让他们让狗一样，躲起来，不敢正视华夏虎威。要么，就得忍受着日本人一次次出尔反尔以谢慕华的性子，自然是选前者，而绝非是后者。

这一点，就不必劳烦使臣大人去东京城了。本官可以告诉你，大宋和平秀正的叛乱毫无关系。你们要剿灭就剿灭好了。大宋绝不插手别国内政！谢慕华忽然想到这句很时髦的话，于是拿来借用了一番。

源丘野看着谢慕华的目光，脸色阴晴不定，他也知道大宋会一口否决，但是没想到，一个枢密副使，就这么不给面子。源丘野怒气冲冲的站起身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大宋有没有做过，天地皆知。却非谢大人一言而定！

谢慕华看源丘野气得就要爆血管的样子，悠悠的说道：不过我有办法助你们平定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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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大宋军火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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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丘野顿时心中一个激灵，他满心都盘算着如何能尽快将平秀正的叛变给镇压下去。这并不是要为天皇效忠，对于平氏、源氏、藤原氏这样的世家门阀来说，天皇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用得着的时候拿出来晃几下，用不着的时候，谁也不会记得那个坐在破烂京都皇宫里的圆融天皇。

源丘野急忙问道：敢问大人说的是什么办法？

谢慕华淡淡一笑，伸手一指椅子：使臣大人，请坐！源丘野尴尬的笑了笑，又坐下身来。谢慕华这才说道：方才听使臣大人所说，日本的军队和平秀正的反军相比，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要占据优势，无非就是武器差了许多。这还不简单么？大宋有的是精良武器，你们大可以花钱来买！

你们真的肯卖给我们？源丘野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日本的军队寒酸啊，看看大宋军士的铠甲武器，再看看穿着傻乎乎的竹甲的日本兵，源丘野实在是嫉妒的快要抓狂了。一听谢慕华说可以卖，就差没当场喊价了。

我们大宋穷啊！谢慕华幽幽的叹了口气。

张咏和苏易简相视一笑，知道谢慕华又开始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了。卖东西之前先哭穷也是自古以来做生意的不二法门。

源丘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搞错吧？大宋穷？看看这些官员身上穿的绫罗绸缎，看看那些士兵手中的明亮武器，看看一路上的锦绣河山，这一片富庶之地，居然也能叫穷？要是大宋算穷的话，日本不如举国去讨饭了。源丘野冷冷的说道：大人，大宋哪里穷了？中原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正是繁华年代，如何会穷？

谢慕华真诚的看着源丘野，索性从正中的红木大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脸上带着一丝自责：使臣大人有所不知，大宋真的很穷。大宋的赋税十之六七来自江南。可是在下来到江南之后，未能将江南的大好局面发展下去，反而屡有失误。加上前两年大宋和汉国、契丹、交趾、大理连续作战。这军费开支实在是庞大到了极点，为了能给士兵们发军饷，朝中大臣都缩衣节食。现在这些虚华繁荣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人此话只怕是口不对心吧？源丘野摸不清楚谢慕华打的鬼主意，只是淡淡的说道。

谢慕华摇了摇头，走近了源丘野，低声说道：哪怕是穷人家，出了门去也要穿几件整齐衣服。家穷并非是丑事，本官也没有必要撒谎。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舍得将那些精良的兵器铠甲卖给你们啊！

源丘野想了想：好吧，大人既然说要卖，我就命人列出清单，到时候请大人来标价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分，日本国就可以接受。

谢慕华炯炯有神的双目不经意闪过一丝笑意，依然是愁眉苦脸的说道：阁下该不是想列个单子，本官再给你写清楚，一把朴刀一两银子，一套子午连锁甲要二十两银子吧？

源丘野诧异的点点头：在下正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大人？

这样实在是麻烦的很。本官倒有个办法，只不过估计使臣大人做不了主，到时候还要回去请示天皇陛下。一来一回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谢慕华叹了口气：只怕那时平秀正的大军都已经打到京都去了。

源丘野知道谢慕华是故意如此说法，但是说的也的确是实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平秀正就已经控制了九州大部分地区，本州现在也乱作一团。要是平秀正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以九州为基地，跃上本州的话，势必把本州现在一团乱麻的局面搞得更加不堪，京都到时候岌岌可危也不是耸人听闻之言。

强忍着心头的火气，源丘野问道：那大人有什么好提议？

这个提议嘛谢慕华拖长了声音，又斜眼看了看张咏和苏易简，这才说道：我要黑川金山和汤之奥金山群的开采权。谢慕华是故意挑出这两个地方来说，他早已查探的很清楚，黑川金山和汤之奥金山群不但是日本最大的金矿出产地，而且都是在源氏的控制之下。只不过日本人开采的技术还行，提炼的技术就一团糟了，提炼出来的金银，成色非常差，跟大宋的金银没法比。

这不可能！源丘野一口就否决了谢慕华的提议，要是说用金银来买，源氏也不在乎那些钱财，但是要去了金矿的开采权，那就不得了了。等于掐住了源氏的钱袋子，别说源丘野不可能做主，就算是源氏的全部元老在此，也不敢答应谢慕华的请求。

张咏轻咳一声，淡淡的说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这两块地方都是你们源氏控制的地方。你们日本国的情况我们也很清楚，实权还是握在你们源氏、平氏和藤原氏的手中。要说实力最强的还是藤原氏呢！你们用两座金山的开采权换来我们对你们源氏的全力支持

张咏到底不是谢慕华的身份，这句话顿了顿，才算给说完。毕竟说出这句话，就算不代表大宋的立场，至少也代表了整个江南沿海的立场。

苏易简早和谢慕华串通一气，当下说道：使臣大人，苏某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日本人很少有造反的人，是因为天皇手中没有多少权力。只要像现在的藤原氏和你们一样掌握了实权，做不做天皇就无所谓了。其实，源氏和藤原氏关起门来自己就是皇帝。这一点，我想，阁下也非常清楚。藤原氏最强，平氏和源氏略逊一筹，但是三者之间还可以维持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但是平秀正作乱就不同了。他现在占据的是九州，之后攻上本州的话，袭扰的地盘大多是你们源氏和平氏的地方。换句话说，平秀正现在是在打击源氏和平氏的实力。使臣大人不妨扪心自问，这次平乱，藤原氏出力多少？

源丘野心中一凛，没想到大宋对日本人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其实苏易简说的一点也不错。藤原氏实力的确是最强的，这次平秀正造反之后，藤原氏一直袖手旁观，坐看平氏和源氏与平秀正打的死去活来，其实藤原氏打的就是驱虎吞狼的主意。让平秀正将两家实力消耗的七七八八，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眼下在九州的关东苦战的都是源氏和平氏的子弟。藤原氏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见源丘野沉默不语，谢慕华又说道：平秀正只不过是一两千人，配上精良的武器铠甲就可以爆发这么大的能量。假如你们源氏愿意与我们合作的话，大宋提供给你们的武器铠甲又何止五千套。到时候，你们源氏的实力就可以在日本国一枝独秀，若是平乱有功的话，源氏自然可以超越藤原氏，成为日本第一大门阀。源君难道真的不为自己的家族考虑么？

源丘野怦然心动，现在三家在日本彼此均衡的时代实在是已经让源丘野过的有些腻味了。若是自己能够为家族立下大功，到时候源氏就可以在日本为尊，自己也可以青史留名。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谢慕华真的有这么好心？源丘野心里明明白白，平秀正的武器就是大宋的，或者说，就是眼前这位笑得天真无邪的大宋高官支援的

好，既然你们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隐瞒什么了，平秀正给了大人什么条件？可以换来武器铠甲，我们源氏也可以照办！但是金山开采权，实在不是在下力所能及的事情！还请大人谅解！源丘野朗声说道。

谢慕华哑然失笑：平秀正的武器铠甲是从哪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就算真的是我们给了他的武器铠甲，至少，做生意嘛‐‐本官也要为客户保留一些秘密吧？

张咏和苏易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只听谢慕华收起笑容，冷声说道：你们源氏要想得到大宋的支持，就只有用金山的开采权来换。具体的细节，本官可以让苏大人跟你们详谈。但是你们也要明白，我这个人不喜欢讨价还价，干脆利索，就是一口价最痛快。这单生意，你们源氏要是不愿意的做的话，我也可以找平氏或者藤原氏，日本还有南部町的十岛金山；早川町的黑柱山、保金山、大月市的金山金山、黑川金山附近的牛王院平、竜喰金山。或许藤原氏和平氏家族之中还有比较痛快的人！

源丘野一听谢慕华将日本的金山都给摸完了，心中凉了半截，要说藤原氏还不一定，但是现在平氏家族野心勃勃，要是谢慕华找上平氏的话，别说是那些平氏控制地区的金山，就算是要平氏的全部身家，他们或许都会毫不犹豫的拿来换取大宋的支持。

请谢大人宽限一段时间，这件事确实不是在下一言能决定的。东京城我也不去了，如今我便返回日本，和家族商议。源丘野到底是个能做事的人，果断的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么！谢慕华哈哈大笑起来：希望能接到你的好消息！

送走了源丘野，杨延彬不无担心的问道：相公，要是咱们卖武器给源氏，那平秀正怎么办？只怕他支持不住！

谢慕华淡然一笑：日本人，只不过是给我练兵试验武器的而已。等到源氏开始接受我们的武器，就立刻将呼延丕显那一批禁军撤回来，只留下武器给平秀正，谅他们也造不出来。之后的事情，就让他们日本人自己狗咬狗吧。咱们隔岸观火，哪个强了便压哪个下去，日本打的越乱，大宋赚的钱就越多！又何乐而不为呢？

相公高见！杨延彬、张咏和苏易简一起赞道。

相公，江宁府出了案子，请您尽快回去江宁府的差役一头大汗的跑到了安抚司来

谢慕华无奈的看着张咏：看我的忙碌命，这案子，你也一起去办了吧？

张咏笑道：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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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抬棺告状

。

江宁府衙的门口热闹的不得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谢慕华差点都挤不进去。开道的衙役和禁军拼了老命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谢慕华满头大汗的和张咏挤到了人群中，这一看，忍不住暗叹一声：晦气！

府衙门口十来个人，一身缟素，坐在地上，手扶着两口棺材，哭哭啼啼，不住喊冤。为首一个老汉，满脸皱纹，看年纪至少也有五十岁了，却哭得撕心裂肺，时不时以首撞棺，砰砰有声。

张咏急忙走了过去，扶着那位老人，轻声问道：老丈，你有何冤情要诉？

那老汉回过头来，看到张咏和谢慕华都穿着朝廷的官服，不用问也知道是高官，就像是看到了大救星，一把抓住了张咏的袍子，号啕大哭起来。谢慕华心中诧异，看到围观的老百姓不下千人之多，索性对衙役们叫道：把本官的公案都给搬出来，今天就在这儿审案了！

衙役们答应一声，手忙脚乱的跑了进去。江宁府的老百姓却乐开了怀，这位谢大人自从来了江宁府就没少了话题。先断了玉石案，跟着谢大人的夫人女扮男装打杀日本人的威风，又将盗匪扒皮实草如今就要在路上审案，如何不叫人惊异？难怪谢大人是从大秦回来的，行事作风就是与众不同。

衙役们在路上摆好了公堂，将围观的老百姓拦好了。谢慕华挥了挥手：肃静！这些老百姓倒也听话，一会儿功夫就安静了下来。谢慕华微笑着对那老汉说道：我就是江宁知州，有什么冤屈，你就说好了。本官给你做主！

那老汉擦了把眼泪，松开了张咏的袍子，跪倒在谢慕华的面前，哭诉道：小人是扬州大仪镇人氏。这棺材里便是我的儿子和儿媳了

原来这老汉姓王，他的儿子王秀才是扬州大仪镇有名的才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上了秀才。四乡八里都说王秀才早晚是进士及第，王秀才心高气傲，加上自小在扬州大仪镇长大，连江宁府都几乎没有来过，只当自己十六岁便考中秀才已经是人中龙凤了，于是去年贡举考试的时候，便意气风发的来江宁府考举人，却没有想到名落孙山，考不上举人

谢慕华听到这儿不由暗叹一声，如今这位王秀才长什么样自然是不方便看了，但是自己去年还曾经在贡举考试的时候，见过那些学子，那位王秀才或许当时和自己还有一面之缘，现在却已经魂归地府，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十六岁考上秀才的确不容易，但是并不代表着将来就一定能考上举人进士伤仲永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后世，初中升高中的第一名，有多少在高考的时候还是第一名？难哦！

那老汉接着说道：家中人都以为凭着儿子的本事，考取举人应该是不在话下，所以算好了时日，就准备给儿子接风洗尘

王秀才没有考中举人，简直觉得没脸见人，在江宁府放榜之后，又足足多待了半个月这才鼓起勇气回家。可是回到大仪镇之后，邻居们、同窗们听说王秀才没有考上举人，冷嘲热讽的有，扼腕叹息的也有，更有一些幸灾乐祸之徒，时常在路上遇到王秀才便故意叫道：王举人安好？

谢慕华勃然大怒，如今的科举考试可比高考、考研都难得多，甚至比考公务员更难。你可曾见过每三年才招考二百名公务员的么？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就算是一代文豪韩愈好了，第一次考试，一样的名落孙山。到了第二次考试的时候，居然又是同一个考官，同一个题目，韩愈想都没想就写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试卷上去，居然这次高中第一。阅卷完全是主考官的喜怒考不上很正常，又何必耻笑他人呢？

小人那儿子从小就聪明过人，又是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索性就待在家里不出去了。他中秀才的时候，镇上一户老友，就将女儿许配给小人的儿子。生的端庄秀丽，品性贤良淑德。儿媳见儿子不愿出门，在家中也多方劝导，要他好好读书，过两年再考！王老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秀才既然不愿出门，他的夫人便时常出去走动一番，这一日听说朝廷已经颁下诏书，说是以后只要考上举人就可以保留举人的身份，又说这是江宁府谢慕华大人的建议云云。整个大仪镇传得沸沸扬扬，王夫人心中一喜便跑去城门那儿看皇榜去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醉汉。这醉汉平素也不是那么急色的人，只是多喝了几杯之后，看到王夫人颇为秀丽，便上前调笑了几句。王夫人哪里会给他好脸色看，那醉汉又扯着王夫人的袖子，不准她走。两人便拉扯起来，路人看到了只道是醉汉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便报了官。

哪里知道到了衙门，审案的官儿，却胡乱断案，看到那醉汉的胳膊上有王夫人的指甲痕，便说是两人纠纷，当即就要结案。王夫人哪里肯依，不服判决。惹恼了县令，二话不说，就要杖打二十。要是个平头老百姓，打也就打了。偏偏王秀才的确是才华过人，又是志存高远。王夫人对自己的夫君非常有信心，以后必然能出人头地。自己自然不愿意丢了夫君的脸，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县令打。

闹到最后，王秀才也急急忙忙赶到了县衙，跟夫人一起与那县令据理力争起来。那个县令心胸狭窄，容不得区区一个秀才在自己面前耍威风，便要连王秀才一起打。可是王秀才有功名在身，打不得。这古时候考取功名难上加难，可是要革除功名却非常简单，县令当即请了县里的老学究一起，当场革了王秀才的功名。将夫妻两都按倒在县衙大堂上，如狼似虎的衙役抡起水火棍就是一通乱打。

若是仅仅挨打，这口气也就是忍了，可是王秀才十年寒窗苦，居然一朝被革除了功名，将来科举无望，心中郁闷难平，又无处伸冤去。心中恼火，走到河边居然一头就跳了进去。待到渔夫将他从河中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缕冤魂。一家人哭哭啼啼为王秀才办起了丧事，没想到半夜里，王夫人将一条麻绳吊在房梁上，悬梁自尽，也随着王秀才一起去了一日之间，儿子儿媳前后身亡，王老汉就算是兔子脾气也忍不住了，跑去县衙找县令要个说法，可是却被那些衙役们乱棍打了出去。

王老汉越想越不甘心，听人说江宁府的谢慕华大老爷能为民做主，索性一家人抬着棺材，到江宁府告状来了。要是谢慕华这儿不受理的话，就算是山高水远，王老汉也要去开封府告状去。

说道王秀才的心情，谢慕华是非常能理解的，要是一个一心要上大学的孩子，你忽然告诉他，这辈子你不用考大学了，不仅如此，还剥夺了他的高中、初中、小学毕业证，把他从身份上剥夺成一个文盲，十个人里边起码有一半是要想不开的！

这案子就是如此？可有什么内情？谢慕华朗声问道。

王老汉抬头看了看谢慕华，支吾了两声，又不敢说。张咏早就觉得有些不对，王夫人毕竟是斯文女子，不可能在街上和一个醉汉纠缠，县令就算是傻也不会傻到这份上。要是其中没有隐情的话，这县令不可能冒险去包庇一个醉汉的。

相公问你，你便说。放心好了张咏插口道，给那老汉吃下一颗定心丸。

王老汉狠了狠心：那汉子便是江宁府监当曾浩大人的堂侄，曾洪。有道是官官相护，县令老爷包庇他也不足为奇，但是冤杀我的儿子，便是狗官一个。

谢慕华的目光渐渐凌厉了起来，好个曾浩，之前砍了他弟弟的头，现在他的堂侄又出来惹是生非，莫非真以为本官不敢动他不成？

其实，谢慕华一直没有动曾浩，一来是因为他南唐旧官的身份，牵一发则动全身，为了避免在江南东路和许多南唐旧官对立起来，谢慕华一直对曾浩放了一马。二来，监当是财税官员，说到底，谢慕华是领导，但是具体的事情要有人去做，曾浩当了监当许多年，下边盘根错节的体系不是一下子就能拔得干干净净的，而且一下子将曾浩给拔下来倒是痛快了。可是财税出了漏子，也不好交代，所以谢慕华隐忍着。

现在，可是到了要收拾曾浩的时候了么？

老汉，人已经死了，就让他们入土为安，这件案子，本官自然会去查，不偏不倚。老汉，你并不清楚大宋的律例，还好，张大人对大宋律例熟的很。稍候你把案情再详细跟张大人说说，本官看看你到底要告什么罪名可好？说着，谢慕华给张咏使了个眼色。

张咏会意，谢慕华也知道，曾洪调戏良家妇女，最多是杖打二十而已。一个小县令，徇私一次，按照大宋律例，最不过也只是罚俸之类的小惩罚，谢慕华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个由头搞大，搞得将整个监当手下的人全部都给挖出来。

来了这儿已经快一年了，真当谢慕华是活菩萨么？

张咏含笑点头，谢慕华高声喝道：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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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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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江宁府格外秀丽，处处鸟语花香，过了一个冬天，江宁府中又开了许多家店铺，热闹繁华的景色让人目不暇接，打扮得十分秀丽的女子和行色匆匆的路人熙熙攘攘，阳光在飞檐片瓦上勾勒出绚丽的色彩。如此风光，正是出门踏青的好季节。

谢慕华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穿上一身青衫，带上三五个随从便走出了府衙大门。只不过谢慕华却不是去城外踏青，而是直奔监当曾浩的家中而去。

守门的门童正靠着大门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晒着太阳，一看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模样年轻人走到门口，不耐烦的说道：走开，走开，没长眼么，看不到这是曾大人的家么？

谢慕华微微一笑：哦，就是因为知道才来拜访曾大人的。在下谢慕华！

谢谢门童的脸色渐渐变了，江宁府的头号人物的名字，他到底还是知道的：相公请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去，您先请客厅用茶！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当下人，门童倒是颇有眼色，几句话说得极为妥当，先安抚着谢慕华再说。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谢慕华这一脸和和气气的样子，门童的心中却莫名其妙想起一句‐‐笑里藏刀来。

谢慕华笑呵呵的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进去，大咧咧的到正厅坐下了，一旁早有侍女送上茶来，谢慕华掀开茶盖，鼻端一股清香直冲上来，再看茶水清澈，茶叶嫩绿，应该是上等龙井。如今正是采茶的好季节，这曾浩也颇会享受啊！

谢相公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曾浩人还没进大厅，声音就已经飘了进来。随着话音，曾浩也是一身淡褐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

曾大人这儿要也能叫做寒舍的话，那安抚司衙门只好当茅房用了！谢慕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不过出于礼节，谢慕华还是站起身来，迎了曾浩一下。

曾浩愣了愣，不过他也是做惯了官儿的人，当即笑道：谢相公真是说笑了。却不知道谢相公因何事大驾光临？

谢慕华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指了指对面的雕花大椅，说道：坐下说吧，昨儿个有人抬棺来江宁府告状，曾大人可曾听说此事？

曾浩摇了摇头：昨日事务繁忙，下官真不知道！

那也无妨，既然我已经来了，便告诉你一声，你那堂侄，是叫做曾洪是吧，在扬州大仪镇的那个。调戏秀才娘子，又害的人家小夫妻一个跳河一个上吊，一夜之间去了两条人命。现在人家家中已经抬棺来了江宁府，还说本官要是不受理的话，他们就把棺材抬到开封府去，敲登闻鼓。曾大人也知道，这登闻鼓一响，无分事无大小，登闻鼓院都要报给皇上亲自处理的。若是惊动圣驾，到时候只怕你的堂侄有些麻烦啊！谢慕华笑呵呵的说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曾浩。

谢相公，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曾浩不知道是真装糊涂还是假糊涂，居然一脸惊诧莫名的样子。

谢慕华今儿个既然来了曾家，就打定主意要和曾浩好好唱一出好戏，便一五一十将王老汉的供词给说了，说罢了之后悠悠的叹了口气：这件事吧，要是本官受理了，少不得要去大仪镇找些证人来。倘若有人说果真看到你的堂侄调戏良家妇女，那杖刑二十，只怕是少不了的。这也就罢了，听说曾洪也是个秀才，来年贡举考试，也有望考个进士，就算是考不上，曾大人也可以想办法给他弄个恩科。这些都是题外话，但是二十杖刑一受，就要剥了功名，到时候他可就是仕途无望了！

曾浩看了看谢慕华，心中微微发怒，上次谢慕华和杨家兄弟直闯厢军大营，把他的弟弟一刀砍了头，这件事还没完呢，现在就盯上了曾洪。这不是跟他们曾家没完没了的么？不过那曾洪也实在是不争气，闲着没事调戏什么良家妇女啊？窑子里漂亮姑娘多了去了，只要花得起钱财，还怕没有女人？现在捅下个漏子来，谢慕华过来了，这一番话也摸不透谢慕华的心思，只能小心谨慎的先应付着。

曾浩也叹了口气：这些小辈实在是目无王法，若是查得属实，谢相公也不必手下留情，这畜生活该有此报应。

谢慕华暗暗好笑，你们都是姓曾的，又是一家子，小的是畜生，那老的看来也不是人了。不过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淡淡的说道：曾大人能大义灭亲是最好不过了。此前本官还担心，要是处罚了曾洪，在江宁府上多有得罪曾大人。那倒不好了，眼下是春天，朝廷就要来核查赋税，正是需要曾大人出力的时候。唉，本官也知道，先前刚到江宁府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狂傲了。在这儿就以茶代酒，望曾大人多多海涵！说着，谢慕华端起杯子来，饮了一小口。

曾浩之前还是不明白谢慕华为什么把姿态放的有点低，跟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一听谢慕华说道朝廷要来核查赋税便立刻明白了。大宋的财富源泉就是江南，而江南出了是鱼米之乡之外，茶酒盐这三项的税收要占到总税收的六成以上。前几年大宋一直在打仗，开支非常大，对财税卡的也格外严格。谢慕华虽然是主管军事，不过他也挂着江宁知州的头衔，要是曾浩在税收上给谢慕华使个暗手，而主管财税的转运使王溥又是谢慕华的死对头那谢慕华在皇帝面前可就难看了。说到底，财税是专业人员才能干的活，并不是半路出家就能胜任，而且曾浩盘踞江宁多年，别的不敢说，财税这一块，几乎就是曾大人的天下。想动他，不知道多少人要吃不上饭，到时候谢慕华自己的官帽也不够稳当了！

想到了这一层，曾浩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在官场浮沉多年，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过了。像谢慕华这样的一意进取，刚则易折。做官要是不圆滑，早晚碰的头破血流。曾浩笑呵呵的看着这个官位比自己高得多，而做官的水平只够给自己当徒弟的年轻人。

而谢慕华也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曾浩，要不是胸有成竹，谢慕华能这样对区区一个曾浩，这可是张咏和苏易简一起出的鬼主意，就是一步步将曾浩往坑里拉。对付一个曾洪算什么，不把这一帮腐败到了极限的南唐旧官一网打尽，谢慕华就算是白来江南东路一趟了。当然，这也不是主要的目的，根本上，江南东路是要变成自己的后花园才是正道。

历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就像后来元祐党和新党之争，虽然没有见血，但是一次次的相互流放，一次次不遗余力的推翻对方的政策，让大宋的国力在内耗中消耗殆尽，不但对西夏无能为力，而且在蔡京一手结束了党争之后，宋徽宗也迎来了靖康之耻！谢慕华不想去做王安石，也不想去做司马光权臣，或许才是最好的出路。

既然曾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本官就先行谢过了！谢慕华说道。

曾浩心中冷笑几声，现在谢慕华要先过财税这一关，既然如此，要是自己不给谢慕华下几个黑手就算是对不起他了。这件事一定要王溥也参与进来，推波助澜，最好再给谢慕华按上几个硬邦邦的罪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相公说哪里话来，我们拿的是朝廷俸禄，自然要为国尽忠、为民请命，家族中出了这样的逆子，谢大人只管严办好了。老夫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曾浩义正言辞的说道。要不是谢慕华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几乎就要被这老狐狸的虚伪面孔给骗过去了。难怪人家说，每一位在官场得心应手的官员都是一位影帝。

如此，就多谢曾大人了。谢慕华露出六颗小白牙，做了个最标准的微笑，便起身告辞。

曾浩一路将谢慕华送出大门，回过身来脸色便是一变，对仆役喝道：准备我的官服，我要去衙门一趟！

谢慕华走出曾府，脸上还是带着懒洋洋的笑容，现在和曾家的关系越来越僵，曾洪是自然要严办的，不过不是按照调戏妇女来办，而是按照强奸未遂说到底，拉拉扯扯也算是*。虽然大宋律例并没有对强奸未遂案做出准确的解释，但是谢慕华和张咏经过商议之后，从律法之中找出一些漏洞来，把曾洪给办到底，这次让曾浩有苦说不出，谁让他说要谢相公严办的

那位曾洪，什么时候能提到江宁府？谢慕华几乎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看这位倒霉蛋长什么样了？

回经略相公的话，咱们的差役昨天就已经出来了，要是不出意外，最晚后天就能将曾洪带回来！一个随从恭恭敬敬的禀告道。

谢慕华笑道：好，本官这就回府衙好好准备一番，看看曾洪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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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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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江宁府的老百姓就兴高采烈的来到府衙，今天谢相公还是把公堂放在了衙门外边，闲来无事的老百姓来看看大老爷审案也是一种乐趣，没事去馆子里听曲，在街头听卖唱的，偶尔来换换口味，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么！

谢慕华特意组织了一次三堂会审，除了江宁府谢慕华之外，还有主管刑狱的张咏和扬州大仪镇的曲县令。这次曲县令可是冷汗直冒，他也知道谢慕华的名头，自己是南唐的旧官，没想着要和谢慕华对着干，可是王家抬棺来到江宁府，算是把他审理的案子给推翻了。现在说是三堂会审，可眼前这两位大员，哪有自己说话的份？于是，看向王老汉的眼光又多了几分狠毒。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快看，谢相公出来了！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一会儿工夫就安静了下来，能够为民做主的官儿不是太多，一般老百姓一辈子见到的都是骑在人民头上拉屎撒尿的贪官污吏，包拯之所以名垂千古，正是因为清官稀少这不得不说是中华官场的一大悲哀。

谢慕华走到公案之前坐下，一拍惊堂木，喝道：呔，将人犯曾洪带上来！

一旁苦主王老汉一家早就守在这儿了，看到曾洪跟在两名衙役身后走到府衙门口的空地上，一双双眼睛里都射出仇恨的光芒。要不是这儿有百十名官兵衙役看着，王家人恨不得能将曾洪给碎尸万段。

扬州大仪镇秀才曾洪，参见谢相公，张大人，曲大人！曾洪看起来还是颇为斯文有礼的，细皮白肉，脸上流着一绺整齐的小胡子，看年纪约是二十出头，一身长袍洗得干干净净，也熨的笔挺。挺像个读书人的模样。

曾洪，你可知道今日王家告你什么罪名？谢慕华厉声问道。

曾洪不紧不慢的答道：大人，此案在大仪镇已经审理过了，当日晚生喝醉了酒，在路上遇到王家娘子，她与晚生争执了几句，后来还动手撕扯晚生。当日，在大仪镇的衙门，有仵作给晚生验伤。证实晚生身上的确有指甲的抓痕！说着，曲县令就配合着他，将一份仵作签字画押的证明文书转递给谢慕华。

谢慕华冷笑道：听你如此说法，你还是被冤枉的不成？

小人不敢这么说，但是实情如此！曾洪说起假话来，实在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谢慕华又不禁佩服他几分，要知道做官的第一要诀就要说假话，一定要把假话说得连自己都相信是真的，才算是出师了。曾洪看来也是深受家族熏陶啊！

你放屁！王老汉叫着就要冲上来打曾洪，两名衙役急忙拦住了王老汉，曾洪皱了皱眉头，脚下却往旁边走了几步，要躲开已经愤怒无比的王老汉。

谢慕华又猛力一拍惊堂木：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此案还在审理之中。哪个再吵闹，就马上滚出去。来人，把证人给带来！

又是两名衙役带着几个寻常人家打扮的人走了进来，那几人来了就朝诸位大人施礼。谢慕华问道：你们都是扬州大仪镇的居民？

回相公的话，咱们世世代代都住在大仪镇。为首的一个男子，约有四十岁模样，胆子也颇大，当即答了谢慕华的话。

那好，你倒把那日的情况给本官说说！谢慕华微微一笑：放心大胆的说。

那人应了一声，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小人名叫邓小乙，人家都叫我豆腐邓二，世代住在大仪镇，都是靠卖豆腐为生。咱家的豆腐店就在镇口附近。那一日说是朝廷放了皇榜，以后再考举人就可以保留举人老爷的身份。镇上许多人就去看皇榜，这里许多人和王家娘子都是去看皇榜的。他们可以作证。后来王家娘子看完皇榜回来，走到小人豆腐店的门口，就遇到了曾秀才。那日看得出来曾秀才已经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脸色红彤彤的，一身的酒气，小人站在店里都能闻得到！

谢慕华点了点头：嗯，说的挺仔细，继续说！

邓小乙一看大人夸自己说得好，顿时高兴了起来，朝左边走了两步，扭头学着曾洪的声音说道：那日曾秀才见到王家娘子，便说道：&lsqo;遮莫不是王家娘子么？怎地一个人就出门了，你家官人为何不陪着你？&rsqo;他说着便挡住了王家娘子回家的路。王家娘子见他已经喝多了，便没有理他，只要绕路过去。曾秀才虽然喝多了，但是脚下还不慢，绕了半圈又拦住了王家娘子，说道：&lsqo;你家官人学问还是不行，考个举人都考不上。将来我曾秀才肯定是曾举人了。娘子花容月貌，跟那病怏怏的官人如何能快活？不如跟了我吧&rsqo;说罢，曾秀才就伸手去拉王家娘子！

那邓小乙越说越是来劲，又跳到右边，学着王家娘子的声音，掐着嗓子说道：王家娘子看曾秀才要拉她的手臂，脸色就不好看了，一甩袖子，说：&lsqo;我家官人也是读书人，你也是读书人，为何不知廉耻，不知自重呢？&rsqo;说着就要推开曾秀才走开。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了声喊：真是斯文败类啊！顿时应者如云。谢慕华噼里啪啦快把惊堂木给拍断了才算镇住局面，安静了下来。

邓小乙接着说道：后来曾秀才恼了，便扯住了王家娘子的袖子，一把将王家娘子抱在怀里，小人在豆腐店里看起来，和街坊们一起往外跑，想要拉开他们。就见王家娘子急了，伸出手指甲，在曾秀才的胳膊上一阵乱抓，才教他放开手来。再后来，这事，老爷们就都知道了！

谢慕华沉吟道：邓小乙，在大人面前不能说假话，今日要是你说了假话，将来本官会罚你同罪，你可知道？

大人，小的在大仪镇有个绰号叫做&lsqo;十足真金，童叟无欺&rsqo;，小人从小都不敢说假话，家祖说要是讲了假话，死了要进拔舌地狱。小人是万万不敢的。邓小乙惊惶万分的答道。

谢慕华嗯了一声，看着曾洪：你和王家各执一词，现在有证人作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曾洪冷声答道：他们本就是蛇鼠一窝，企图冤枉晚生罢了。还请大人明查。

张咏这时才开口道：你说和王家娘子争执，于是你们拉扯了起来，这份仵作的供词已经写明了，其实是你调戏与她，你敢不认罪？

曾洪心中一懔，却想到，胳膊上只不过是指甲痕，如何能说明是自己调戏了王家娘子，这位张咏大人只怕是在讹诈自己，于是硬着头皮答道：晚生没有做过，大人可别冤枉了晚生。捉贼要拿赃，捉奸要见双。没有证据，不可毁人清白！

好，我便叫你心服口服！张咏拿起供词念了起来：大仪镇仵作写明，在曾洪的双臂上有抓痕，抓痕是从虎口一直到小臂上，虎口处伤口最深，血肉模糊，到了小臂上，却渐渐淡了。诸位，本官就给各位演示一番。

张咏走了下来，站在众人中间，叫过一名衙役，两人面对面，张咏伸出手指去虚抓那衙役的胳膊，同时说道：诸位可看清楚了，面对面的时候，抓人自然是从上到下，应该是从小臂抓到虎口，那样的话，应该是小臂的伤口最深，到了虎口应该是最浅才对。

然后，张咏又命那名衙役从身后抱住自己，这时，张咏再伸出手指去虚抓那衙役的胳膊，同时说道：诸位，这次呢，因为他在后边抱住本官。那本官要是抓他，就要从下往上，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是虎口的伤口最深，而到了小臂才是最浅。

围观的老百姓顿时议论纷纷，说什么虚的，都没有张咏这一下演示来的真实。谢慕华一拍惊堂木：呔，曾洪，你还有什么话说？

曾洪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怎么知道当日验伤居然会写下这么详细的供词！但是现在铁证如山，瞎子都看得出来是他从后边环抱住王家娘子，王家娘子才会如此伤他。难道说王家娘子故意背对着他，还和他拉扯？这话骗三岁小孩子也骗不过去啊！

复之，辛苦你了！谢慕华朝张咏点了点头，张咏又走了回去，端坐下来，正好面对着曲县令。曲县令的背脊已经汗湿了好几遍，这次翻案是一定的了，说不得还要把自己也给拖下水。真是不值得啊！

看来不用大刑，你也不会招了！来人，先给这个斯文败类的功名革了，给我重重的打。看他招不招！谢慕华大喝一声，两名衙役快步走了上来。

曾洪汗如雨下，惊声叫道：相公，你怎可革除我的功名。就算是我认罪，也不过是杖责二十而已，你怎可动用大刑？

谢慕华冷笑道：你只道调戏良家妇女就是杖责二十么？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本官却来问你，你拉住王家娘子不放，是要作甚？若是旁边无人，你又要作甚？假若王家娘子不敢反抗，你能做出甚么？谢慕华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曾洪不知道如何回答。正支吾间，忽然听到张咏厉声叫道：这并非是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这是意图*！

意图*？大宋还有这条罪？曾洪忽然遍体生寒，如堕冰窟，知道已经走进了谢慕华布置好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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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春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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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咏接着谢慕华的话头，说得又快又清晰，一众老百姓都听得明明白白：大宋律法以前是没有这一条，但是本官和谢相公商议过之后，决定呈报朝廷，加重这一条罪名。意图*虽然还没有伤害到良家妇女，但是对于那些女子的贞德却是一种无形的伤害，古人云，嫂溺，叔援之以手。即便是亲属关系也不得随意混乱了男女之别。何况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王家娘子自杀固然有悲愤其夫婿投河自尽的缘由在里边，但是曾洪对她的侮辱也不可以不思量。一个女子被陌生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拦腰抱住，这叫她以后如何做人？

谢慕华接口说道：曾洪，你也算是开了大宋律法的先河，这次本官就将你的罪行呈报，请刑部和皇上量刑。本官以为，意图*妇女这条罪，光是脸上刺字，流放三千里还算是轻的，不知道曲县令有何高见？

曲县令暗暗叫苦，但是现在谢慕华点名到了自己头上，说得轻了，怕谢慕华转怒于他，要是说得重了，又怕将来在曾浩面前不好交代，左右思量一番，却还是火烧眉毛顾眼前。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相公，下官以为再加刑，杖责三十好了！

三十？谢慕华沉吟了一声，不置可否。

四十杖应该颇为合情合理！曲县令壮着胆子又说道。

谢慕华点了点头，斥道：也好，只不过这四十杖却不打曾洪。你这个昏官，身为大仪镇的父母官，不知道体恤百姓，只知道讨好权贵。念在你十年寒窗苦也不容易。本官今天就轻判你杖责四十，革去官职。回家好好去待着吧。做官，上要对得起朝廷，下更要对得起百姓。若是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是再中科举，做上了官，早晚也是一条胡同走到黑。

曲县令浑身颤抖，急忙离座而起，长跪不起，哀声求道：还请相公开恩，大宋律法，若是错判了案子，知县也不过罚俸半年而已。下官知罪了，求相公收回成命

张咏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巧，你错判一个案子，就叫人家儿子投河，媳妇上吊。罚俸半年只不过是五十贯而已。五十贯能换回人家的儿子媳妇么？摘了你的官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敢情你这般说法，是本官和谢相公错判了你不成？

下官不敢！曲县令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张咏和谢慕华，一边几名衙役走了过来，将他的官服和帽子卸下，露出里边的丝绸月白小衣，却当众按到在地上，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举起手中的水火棍，一五一十的打了起来。

谢慕华喝道：着实用力的打。眼下许多百姓都看着呢，若是打得轻了，到时候本官还要落个官官相护的名头。

那些衙役一听谢慕华如此吩咐，手下更不留情，噼里啪啦十来板子下去，曲县令的屁股就开了花，鲜血染红了小衣，口中连连呼痛，再打得十来板，竟然昏厥了过去。谢慕华看也不看，喝道：拿冷水泼醒了接着打。本官要给江南东路的官员做个榜样！

曾洪见曲县令只不过是维护自己就被打成这般模样，再想到谢慕华还要给自己刺字，流放三千里，这不是去了乌烟瘴气的岭南么？哪里还有命回来？想到这儿，两腿一软，曾洪竟然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一声呵斥在人群中响起，跟着一队卫兵分开众人，一位中年人长袍玉带，步履快捷的走了进来，却是江宁府监当曾浩。曾浩走到谢慕华面前，和张咏等人一一见过礼之后，回手指着曾洪：你这个畜生，仗着我们曾家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今日就算谢相公不判你，我也要为曾家清理门户。来人，给我打！

曾浩带来的卫士抢上前去，将战战兢兢的曾洪按到在地上，抢过两支水火棍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曾洪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抱着脑袋，任凭雨点般的棍棒落在身上，只叫的撕心裂肺，却不敢开口求饶。曾浩冷眼看着谢慕华，却见谢慕华笑眯眯的端着一杯热茶，端坐在中央，翘着二郎腿，正看着曾洪被打得像猪头三一般。曾浩心中有气，谢慕华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若是有心的话，看自己把侄儿打成这般模样，少说要劝说几句的。可是谢慕华却和张咏交头接耳，两人窃窃私语，闲暇间还抽空看这曾洪的模样，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曾浩强忍着一口鸟气，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谢慕华整了整长袍，施施然的站了起来：曾大人，唉，本官方才都说了，那四十杖就不打曾洪了。没想到，你一来了就大义灭亲，主动打了起来。本官也不好意思拦着你，现在也打的差不多了，暂且收到牢里关着吧，等刑部的裁决罢！

曾浩心头怒火差点就压不住，谢慕华这简直是落井下石，不过到底是城府颇深，索性压下这口气，朝谢慕华一拱手：就依相公的吩咐！

这一场案子倒是审得顺风顺水，王家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满。谢慕华又提出将曲县令的半年俸禄赔给王家作为丧葬费和抚恤金。曲县令这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但是屁股上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只得趴在地上不声不响。

待到众人散去，曾浩走到谢慕华的面前说道：相公，您之前说户部要来核查江南赋税一事，下官已经将文书准备妥当了，还请相公过目签字。

张咏到底不是管着财政的官员，知道这些事自己不方便过问，便找个由头，先行告辞了。谢慕华目送张咏离开，笑呵呵的对曾浩说道：曾大人的办事效率还真快。那些文书，是送到安抚司来，还是本官去看？

曾浩左右看了两眼，低声笑道：谢相公已经审案多时，想必也累了。下官也不能不识相。这些文书在哪儿看都一样。不如谢相公和下官一道去春宵阁喝喝酒，听听曲。文书么，喝酒闲谈之时便可以看了。这次曾家出了这样的忤逆子，下官也应该给谢相公摆酒赔罪才是。

谢慕华思忖一番，这次落井下石是做的差不多了，要是一再驳了曾浩的面子，只怕也不好看。便答应了曾浩，进去换了一身常服，带了几个随从，便和曾浩一起坐了小轿，去春宵阁了。这春宵阁在江宁府也是大大有名，这儿和莳花馆不同，春宵阁乃是官妓。里边的女子多是犯官的子女或者受到株连的女儿家，也有一些才貌双全的女子，因为家门不幸，被官府变卖为官妓，从此*了皮肉生涯。和莳花馆那样的私家妓院自然是风趣大不相同。若是在官员们看起来，春宵阁整体水平还是要比莳花馆高出一筹的。

大宋的妓女并不好当，并非是腰里别张牌，谁来跟谁来就行。首先要会玩乐器，抚琴吹箫弹琵琶，至少要会一手。其次还要自己能填词，就算填的只有小学生水平，也不能不会。再次就是要会唱曲，这曲子要是唱的不够婉转悠扬，就落了下乘。最后才是相貌皮肤身材之类的外观。若是这四样都有足够高的水平，那就是李师师这一级别的尤物了！

两乘小轿在春宵阁门口停下，曾浩和谢慕华一同走了出来，这儿是官妓，消费也颇为不低，而且只不过是下午时分，客人并不算多。曾浩早就已经打过了招呼，*看是曾浩和谢慕华来了，热情洋溢的迎了出来，带着一队莺莺燕燕，燕瘦环肥就把两位老爷给包围了。曾浩倒是真有点城府，硬是将刚才的不快压了下去，笑呵呵的请谢慕华先行，楼上早已定了阁子。谢慕华也不谦让，抬步就朝楼上走去。

这儿布置的颇为雅致，楼上楼下在简约中透着华丽的装饰，走进阁子里，就见迎面一扇百鸟朝凤的屏风在门口，上边不知道是哪位才子的题词。绕过屏风，入目便是一张鎏金圆桌，上边桌布却是用的一层轻纱，一个青绿色的双嘴酒壶端放在桌上。靠着窗台处，一位穿着雪白长裙，淡绿色小夹衫，怀抱着一面琵琶的少女，长发如瀑，肌肤赛雪！

这一位姑娘在春宵阁可是最红的，萍儿，还不快过来迎接谢相公和曾大人？*一叠连声的唤道。

那被唤作萍儿的少女，抱着琵琶给两位官员施礼道：萍儿见过谢相公、曾大人！

曾浩低声对谢慕华说道：这位姑娘的父亲原是东京的官员，是卢多逊的得力下属。后来卢多逊垮台，覆巢之下无完卵，赵相公就找个由头将她父亲治罪了！若不然的话，这位姑娘只怕已经是他人之妇了！又怎么会在春宵阁？

谢慕华心中没来由的一紧，说到底卢多逊垮台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女是不是能想到这一层。但是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自己的父亲入狱，自己被变卖到官家的窑子里为妓，还要为大仇人唱曲

谢慕华微微摇了摇头，暗笑道：哪里有这么多邪门事，只是吃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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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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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和曾浩分上下首坐下，那萍儿看起来倒是颇为乖巧，怀抱琵琶在窗口处坐下，轻轻拨弄，便低声浅唱起来。这厢儿酒水便一个劲的送了过来。曾浩果然是将公文都带着，拿出来就是一大叠，只不过就算是后世的账本，谢慕华也未必看得懂，别提这还是古代的账本了。监当收的是茶酒盐的税务，在江南，茶酒盐的税收要占到七成，比起田租商税可要高得多了。大宋的GDP就指着茶酒盐过日子呢！

谢慕华随意翻看了几眼，便合上账本，笑道：曾大人在江南为官多年，本官还能不信曾大人么？

曾浩坚持说道：谢相公到底是江宁知州，这些事情若是不让大人过目，下官始终是不放心的。稍候还要将这些账本送到转运司去。王大人也是要过目的！

那我就更放心了！谢慕华淡淡的说道：王大人做官多年，这些事情更是轻车熟路。比起我这个门外汉可强多了。既然出来了就是风花雪月，若是在衙门里是公事，到了春宵阁还是公事的话，岂不是无趣的很？

曾浩笑道：谢相公说得是，是下官多虑了！当即收了账本。两人只管喝酒用菜，这官家的妓院和私家的其实也没太大的差别，在酒水菜肴的水平上也不遑多让。萍儿这一曲唱得宛转悠扬，余音绕梁。谢慕华忍不住拍手叫好，萍儿收了琵琶，羞答答的走了过来，给两位官老爷各倒了一杯酒，一双羊脂白玉般的小手捧着酒杯送到谢慕华的面前。

相公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想必萍儿姑娘见到相公这一表人才，也动了心吧？曾浩调笑道：萍儿姑娘之前年少，虽然是在春宵阁却没有出来接客，她这一手好琵琶，又唱得好曲，不知道等煞了多少多情郎君。

哦？谢慕华不禁多看了这少女两眼，她生得确是极为秀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想必是听到曾浩的说话，心中羞涩。谢慕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手将空酒杯递给萍儿。她极为乖巧，拿着酒杯就又倒满了一杯，对谢慕华说道：官人，这一杯是萍儿再敬你的！

她的作风倒是极为大胆，将酒壶放下，竟然毫不避嫌的坐上了谢慕华的大腿，将那杯酒喝在口中，放下酒杯，柔软的双臂揽住谢慕华的脖颈，一阵香风扑鼻，却是萍儿送上香唇，教谢慕华饮了个皮杯，四唇相接，丁香暗吐，怀中佳人如玉，鼻端香气袭人。个中销魂滋味，却是难以言表。

良久，萍儿站了起来，小脸却是红扑扑的，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害羞至此。曾浩却自顾自的看着窗外风景，仿佛没有看到两人这一幕似的。谢慕华哪里介意这些，便对萍儿说道：不如再唱一曲如何？

萍儿缓缓退下，坐在一旁，弹了几个音符，轻启朱唇，却是唱了一曲《菩萨蛮》。唱到动听处，谢慕华不禁鼓掌叫好，曾浩也抚着胡须，暗自微笑。两人推杯换盏，听着小曲说着笑话，曾浩寻了个由头出去了一下，房里却只剩下谢慕华和萍儿两人。谢慕华静静的听着小曲，忽然身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抬头一看，萍儿已经收了琵琶，站了起来。

官人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可是有什么疾病么？萍儿见谢慕华的脸色不对，急忙关切的问道。

谢慕华也说不上那里不舒服，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上汗出如浆，头脑昏昏沉沉的，可是耳中听到萍儿的声音却是心痒难耐，低声说道：无妨，给我倒杯茶来！

茶水却是无用！萍儿轻声笑道：这一味药配制不容易，想要解了也没那么简单。官人可是觉得心中急躁，但是却不知所措？说着，她已经走到谢慕华的面前，又坐上了谢慕华的大腿，轻轻的挤进谢慕华的怀里，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肩膀处披落下来，一阵淡淡的清香涌进了谢慕华的弊端。那双柔软温暖的小手按在谢慕华的胸口，轻轻的从胸襟处摸了进去，在谢慕华的胸膛上缓缓摩挲着。

官人，这样可舒服点了么？那柔腻的声音就在谢慕华的耳边响起。

谢慕华幡然醒悟，酒水中自然是没有毒的，方才喝那个皮杯的时候，必然是被萍儿用藏在口中的春药化在酒水中，度入了自己口中。居然自己还全都给喝了下去，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昏昏沉沉却是欲火中烧，尤其是被她坐在怀里这一番撩拨，简直是一柱擎天，直欲一泄方休。

官人，你可是想奴家了么？曾浩说萍儿是个处子之身，可能是在春宵阁待得时间太久了，耳濡目染学会了这些套路。天色渐渐暗淡，朦胧的月色和落日的夕阳将房间里的气氛渲染的迷离无比。萍儿缓缓解开束腰的带子，两片长衫左右分开，露出胸口一片雪白和沟壑，就在谢慕华的眼前。谢慕华知道眼下是乱不得，却是身不由己，目光情不自禁的就看了过去，想要掐自己一下清醒过来都没有力气。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泥，却只有一个地方依旧是坚硬如铁。

呵呵！萍儿轻笑着将谢慕华扶了起来，这房间就有一张小床，上边铺着雪白的床褥和绣花红锦织被。萍儿扶着谢慕华走到床前，将谢慕华的衣衫一件件都除了去，赤身*的躺在床上。一双灵动的美目在谢慕华身上游走不停，谢慕华平素对自己的身材还是颇为自豪的。在后世虽然是个废柴，但是也没有肚腩，到了大宋之后，经常要骑马打仗，日子久了，居然还有几块腹肌。谢慕华倒是不介意被女人看见，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一个女人如此看着，无论是哪个男人都会觉得不太自然。

萍儿就站在床前，一件件除去了自己的衣衫，缓缓的说道：没想到官人为官这么久，还能有这般强健的身体，倒是叫萍儿小看了！她口中说话，手中却是不停，一会儿功夫，玲珑突兀，雪白粉嫩的身体就出现在谢慕华的面前，谢慕华此时药力发作，脑海里拼命留着一丝清明。但是那娇躯却挤了上来，一条灵滑的小舌在谢慕华的耳边，脖颈处缓缓一路向下游走，直到小腹之下，谢慕华心中一抖，只觉被一片温软包围。急忙说道：你为何要如此做？

萍儿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为了什么？她坐直了身体，任凭无限丰满的上身完全暴露在谢慕华的眼前。轻声说道，声音温柔无比，却充满了冰冷的寒意：奴家本来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从小足不出户，只盼着将来能嫁一个如意郎君，两年前，奴家才不过十三岁而已，依旧是在后院里扑蝶、秋千！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开心。有一日，忽然开封府乱了起来，许多官兵拿着刀枪满街乱跑，见人就杀。娘亲吓得命人关上大门，死活也不敢开门。但是这样也挡不住那些乱兵。那些官兵冲到奴家的家中，比杀人越货的强盗还狠。好好的家被他们弄得破破烂烂，唯一万幸的是家中还没人受到伤害！

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整整好几天，后来，你谢大人就平步青云了。而我爹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阶下囚，被人安了些罪名，要流放岭南。家中人全都充做官奴。我娘不甘受辱，当夜就投了井。我爹是个好官，一辈子从没有贪赃枉法，也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情。但是你们却不放过他！给他的罪名都是莫须有的！谢大人，你觉得你是个好官么？

谢慕华不敢吭声，只想这丫头继续说下去，到时候熬过了药力，便好了。萍儿继续说道：或许你觉得自己是个好官，但是在奴家眼里，你便是杀父仇人。大宋严禁官员和官妓行苟且之事。这次，官人犯了奴家，只须出首告上开封府，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保你！

谢慕华当然知道这一点，官员若是和官妓行了苟且之事，处罚极为严厉，不但要削职为民，还有牢狱之灾。但是朝廷上的斗争就是这样。如果卢多逊那一帮人不成为阶下囚，那当时的谢慕华和赵普就可能成为*的失败者，到时候他们的下场也是和萍儿的爹是一样的。*从来都没有仁慈和心软，对敌人的宽恕就是对自己的犯罪！

但是这样的道理也不是眼前的女子能理解的，就算她明白，也不愿接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家破人亡，自己被卖入官窑，她只能看到自己经历的这一切遭遇。或许她的父亲真是被冤枉的，但是在*中，被冤枉的少了么？元祐党和新党之争，哪次不是一方上台，就将对手一网打尽！

萍儿姑娘，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谢慕华强忍着说道。他已经感觉到那一条潮湿温热的所在挤压着他，渐渐开始滑腻，渐渐开始迷离

官人，事到临头说这些还有用么？萍儿冷冷的笑道，忽然坐直了身体，就要朝着谢慕华怒挺之处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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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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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忽然攒足了力气，高叫一声：还不进来？

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萍儿大惊失色，急忙抬头望去，却见屋顶被人踢穿两个大洞，两条人影轻飘飘的闪了下来，这两人都是随从打扮，但是摘下帽子，却露出一头青丝。为首的那个女子还俏皮的朝萍儿一笑。萍儿知道这两个女子都是身手高绝之人，惊叫一声，也不敢答话，急忙抓了衣服就像往外跑去。那女子随手扣住萍儿的手臂，萍儿顿觉就像是被一道铁箍箍住一般，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心中一急，便低头朝那女子的手上咬去。哪知道一低头，脖颈之后就被人重重的敲了一记，立刻头晕目眩，昏厥过去。

我靠！这句话是谢慕华在心中暗骂的，这才叫道：你们两个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这两人自然是谢慕华的两位武艺高强的夫人，荆儿和八姐，荆儿笑盈盈的说道：官人艳福不浅，咱们又怎么敢打扰呢？

八姐到底是怕谢慕华生气，便解释道：之前在房顶上，看到曾浩没有走远，怕贸然下来惊扰了曾浩。咱们也想不到曾浩居然用这样的方法对付官人。不过我们在上边看着呢，要是有事，顾不得也要跳下来营救官人的！

谢慕华待要想说什么，可是药力上涌，这儿又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这个萍儿又是需要处理的。急忙挥了挥手，对两女说道：你们把这个女人带回去，这个春宵阁虽然有些古怪，不过毕竟是官家开设的，暂时为难不得。说罢，谢慕华抬脚就往外走

官人这般模样要去哪里？不如奴家去请大夫来给官人诊治！八姐关切的说道。

谢慕华手脚麻利的穿上衣服，快步冲出房门，只留下一句话：大夫来了我就完了，官人我回去找女人去了！

两女相视一笑，都只道谢慕华是口不对心。她们却不知道，谢慕华是有苦自己知，这份春药的药力的确不同凡响，不知道是什么人配的，别说找人解，是否有效。只怕大夫来了，自己已经忍不住了。眼前这两个虽然是自己的夫人，可是这儿毕竟是官家的窑子，在这儿也不能办事，一闭眼睛就冲了出去。

江宁府的路人可算见识到谢相公狂放的一面了，谢大人单人匹马，快马加鞭一路往安抚司赶路，不停叫道：让开让开！那些贩夫走卒哪里敢挡大人的路，就算不认得谢慕华，看到敢在江宁府的闹市策马狂奔，也知道大有来头，到时候被马给踢伤了，却是不值得。便闪开一条路来。

谢慕华一路奔到安抚司衙门，风机火燎的跳下马，随手将缰绳往门卒手中一丢，快步冲到府中去了。一溜小跑到了后院，那些侍卫看到谢慕华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都要跟上，却被谢慕华大喝一声：站住！一个个顿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平素和蔼可亲的谢相公火气这么大。

谢慕华冲进后院，正巧平弘雅赤着双脚从房内走出来，她是日本女子，习惯了穿着草鞋，或者索性就赤着脚了。今日或许是日本的什么节日，她还特意换上了一身黑白相间的和服，衬托得皮肤分外雪白，踩在地上的一双小脚，雪白娇嫩，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谢慕华直冲到平弘雅的面前，平弘雅只来得及惊叫一声：相公便被谢慕华拦腰抱住，冲进房内，回身一脚将房门踢上。

相公平弘雅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被谢慕华丢在绵软洁白的床铺上。她情不自禁的缩起了双腿，靠在床角不敢动弹。看着眼前的谢慕华双目中如同要喷出火来，隐约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事。自从上次没有得手之后，谢慕华一直都没有对平弘雅有什么越礼之举，一来是因为事务繁忙，二来，每天要给两位夫人交功课，暂时对别的女人也提不起来兴趣。但是今天却不同了，谢慕华现在很需要一个女人，而眼前这个女人，正是谢慕华可以大大方方吃下去也没有任何负疚感的。

三下两下，谢慕华就将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猛扑过来。平弘雅大吃一惊，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谢慕华居然是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夺走她的第一次。就算是一个已经人事的女子也未必顶得住谢慕华在药力催促下的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但是日本女人就是有这点好处，既然明知道已成定局，就算皱紧了眉头，咬碎了银牙，嘶哑了喉咙，也承受着谢慕华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慕华终于清醒了过来，天色已经黑透了，淡淡的月光从窗纱透了进来，照在枕边人的脸上，平弘雅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水，谢慕华悄悄掀开一丝被缝，入目便是一片炫人的雪白峰峦沟壑。他这么一动，平弘雅便醒了过来。谢慕华到底还有些现代人的思想，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冒出来一句：今天

谢相公不必多说了，既然弘雅已经留在安抚司，就知道迟早也是谢相公的人！平弘雅轻声说道，吐气如兰。

谢慕华这才想起来，日本女人，天性就是这样，那点负疚感顿时一扫而空，不这样才奇怪了呢。但是转念又想起自己方才狂风暴雨的冲击，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是不是经受的起？他心念一动，一只手就情不自禁碰到了平弘雅。平弘雅只道谢慕华还想要，本能的往后躲了一下，看来方才是被摧残的不轻。

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平弘雅怕谢慕华生气，急忙说道：奴愿意服侍相公，不敢怠慢了相公！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慕华笑了笑，看了看天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分了，也不知道两位夫人回来了没有。便起了身，平弘雅就赤着身子爬了起来，捡起谢慕华的衣服，一件件帮他穿好，其中温柔体贴之处，和中原女子果然大不相同。

我这就回去了！谢慕华举步朝房门外走去。

哈伊！平弘雅一溜小碎步跑了过来，但是脚步甚慢，这时被子掀开，可以看到上边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想是方才留下的战绩。谢慕华不禁莞尔一笑，只见平弘雅跑到门边，拉开房门，鞠躬道：相公慢走！

男人啊！谢慕华长长出了口气，安抚了平弘雅几句，轻手轻脚的走回了自己的厢房，却见厢房里灯火通明，两位夫人回来是回来了，却还没有入睡，都穿戴的整整齐齐，在房里等着谢慕华回来呢！

看到谢慕华推门而入，两女脸上都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谢慕华不禁一愣：你们笑什么？

荆儿刮了刮脸：明儿个不知道多少人要笑你呢？

我怎么了？谢慕华上下看了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

八姐笑道：相公，方才平家妹子的声音，只怕前院都能听得到，我们回来的时候，在回廊里看到一队侍卫，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说是相公你吩咐他们站住不要动。他们便果真不敢动。只怕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荆儿故意拖长了声音叹了口气：哎哪有猫儿不吃腥，相公偷吃固然无伤大雅，不过吃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

谢慕华笑道：这有什么，男女之事，人之大欲也！别人嫉妒也是嫉妒不来的，你当你平素的嗓门很小么？

他这句调笑却叫荆儿有些吃不消，尤其又是当着八姐的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捏起小粉拳在谢慕华怀里敲了几下，一脸不依的模样。谢慕华伸手一环，将荆儿抱在怀里，笑道：说正经事吧！那个萍儿可招供了么？

八姐摇了摇头：她很是嘴硬，一口咬定是自己看到谢相公来到春宵阁，便起意要害相公，只不过是功亏一篑而已。将曾浩的干系推得干干净净！奴家是没办法，这样娇滴滴的小女孩，难道要对她动用大刑么？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大刑自然是不用的，说到底，她也是受了株连而已。本身并无大恶，这次也是被曾浩利用。虽然你官人我不是什么太好的人，也不会跟小女孩计较，回头，你们拿些钱去春宵阁，将她赎买出来，再送她些钱，让她从良了吧。好歹还是个完璧，走得远些，嫁个小户人家也是不成问题的！

荆儿酸溜溜的说道：官人就知道她是完璧么？

谢慕华哈哈大笑：这件事，不可深究。只不过曾浩这一计未能得逞，必然要在监当管辖的税务上下文章，我就等着他出这一招，到时候叫他吃不完兜着走！

八姐也深以为然，这次还是谢慕华自己小心了点，叫她们两人扮作随从，一路监视保护，才没有被萍儿这一招给害到。不然的话，被人出首这么一告，这条罪在大宋可是硬规定的罪名，就算是赵德昭想保他，也未必保得住了！不由得后怕啊！但是看到谢慕华这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又狡黠的想到，什么曾浩，在官人面前，只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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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朝会

。ｃ

这一次谢慕华猜的一点也没错，曾浩交给转运使王溥的账本果然出了问题，但是因为中间隔着谢慕华这位江宁知州，问题一下子就严重起来了。如果仔细的核对账目，居然少了整整一万贯钱。这笔钱几乎是谢慕华二年多的总收入。但是曾浩坚持自己是将账目核算好之后转呈给了谢慕华，如果要是有问题的话，只可能是在谢慕华那里出了问题。但是谢慕华却不做解释，王溥索性一状告到御前，弹劾谢慕华中饱私囊，图谋不轨。

诸位卿家，你们有什么看法？赵德昭将手中的奏章轻轻的摔在面前。

如今的御史们可不敢在乱说话了，御史于方是新晋御史，才三十来岁，正是上次赵德言被呼延赞打成猪头三一样之后补上来的。于方倒也乖巧，偷摸看了一眼呼延赞，只见呼延赞眼观鼻，鼻观心，就像老僧入定似的，抱着节笏，眯着眼睛。

于方这才定了定神，对赵德昭说道：皇上，王大人弹劾谢大人，证据还不足。茶酒盐是大宋最重要的赋税，每次递交朝廷之前，都要经过地方监当、各州长官、转运使、和户部层层核查。微臣以为，就算谢大人真有心亏空公款，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在茶酒盐上边做文章，而且谢大人手握两路兵权，若是要亏空公款的话，吃空饷才是最合算的。微臣以为此案有些疑点。

弥德超如今已经补进了枢密院，当即站出来反驳道：御史大人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谢大人是知州，监当的账册，他是第一个过目的人。少了一万贯，这可不是小数目，不可能查不出来。那为何谢大人不但没有驳回监当账册，反而准许他转呈转运使呢？

弥大人又说笑了！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前边的吕端。

弥德超如今只不过是小小五品官，还不够资格跟吕端这样的高层斗。便反问道：吕尚书有何高见，不妨赐教！

吕端轻笑道：弥大人，江南一地的茶酒盐税你可知道有多少么？区区一万贯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就算是让你去看，这儿少一点，那儿少一点，你也压根是看不出来的。一万贯若是给一户人家自然是许多钱财。但是对于江南一地来说，却不过是些许之数。况且谢大人是从大秦归来，又历任监军，一直在枢密院做事，从来没有接触过财税，刚刚上任就算有些失误，也不算奇怪。只须仔细核查，将缺漏的数目补上来就行了！

吕尚书此言差矣！赵普走了出来，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看着吕端，朗声说道：谢大人若是有了纰漏就是情有可原。要是开了先例，到时候大宋的官员，个个徇私枉法之后，都说是些许之数，没有看的仔细。查出来了他们就补上，查不出来就算他们自己中饱私囊。这样的话，以后还要御史做什么？

赵相公的意思可是说谢慕华就一定贪墨了税钱么？

赵普抬头一看，却是杨继业走出班列，怒气冲冲的看着他。赵普也不愿和杨继业斗气，一来，杨继业的儿子们现在在军中混的都不错，二来，杨继业这个人作风正派到了极点，就算是老婆都只有一个而已。想找杨继业的麻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赵普借了个由头，缓缓的说道：杨将军息怒，在下不过是说有这个可能。

曹彬和呼延赞却一直沉默不语，看着大家吵吵闹闹。赵德昭烦了，一拍桌子：够了，朕是问你们准备如何处置。你们自己在大殿上吵吵闹闹，像什么样？

寇准现在也有资格参与朝会，他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大步走了出来：皇上，臣愿意以身家性命担保谢大人绝不会有贪墨之举。他一句话刚说完，袖子就被人拉了一下，侧头一看却是王旦。王旦低声说道：咱们不必多事，谢大人不可能斗不过那群唐国旧官。这件事，只怕谢大人还留了后手！

寇准顿时幡然醒悟，谢慕华做事一贯都是别出心裁，这次或许也可能是谢慕华的欲擒故纵之计。只听赵德昭说道：寇爱卿，你也不必担保，一个大臣是不是犯了事，不是担保就能免责的。不然的话，要国法何用？

弥德超不敢得罪吕端，却敢得罪寇准，他入枢密院之前就被寇准和王旦联手卡的死死的，就算千辛万苦挤进了枢密院，也不过是不入流的官员，手中都是闲职而已。看寇准这么说话，弥德超冷笑一声：寇大人果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啊！若是谢大人真有渎职，寇大人是否要与他同生共死呢？

寇准冷眼瞥了弥德超一样，讽刺道：我倒奇怪了，从来大宋做官，要么是举士，要么是科举。居然有人靠做家奴也能升官的，真是罕见了！

寇准这话便是讽刺弥德超当初只不过是个晋王府的下人，而且就算赵光义提拔弥德超，也只是个七品小武官而已。但是弥德超攀上赵普这棵大树，一路溜须拍马，迎逢上意，居然能以小武官挤进枢密院。弥德超最恨人家提起他当家奴的时光，见寇准在大殿上说了出来，弥德超左右一看，诸位大臣许多都在掩口偷笑，确实许多人都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当家奴的弥德超。

寇准，尔辱我太甚！弥德超怒火冲天。

不敢当！比起阁下的溜须拍马功夫，寇准实在是甘拜下风，寇准这辈子唯一的长处，就是喜欢说真话而已！寇准淡淡的说道。

弥德超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寇准的领子：我跟你拼了！

身旁王旦等人一涌而上，看起来是将两人分开，却是拉偏架，将孔武有力的弥德超结结实实的拉住。寇准怎么说少年时也是斗鹰击剑之人，多少也有些力气，一记规规矩矩的太祖长拳正中动弹不得的弥德超鼻梁，顿时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放肆！赵德昭压不住火了。

一众人分开了手，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再动。

赵德昭看弥德超鼻血长流，对寇准喝道：在大殿上殴打大臣，寇准你好大的胆子！

寇准熟知赵德昭的脾气，恭恭敬敬的答道：微臣没有说一句假话，就算是打弥德超那一拳，用的也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太祖长拳。当初太祖皇帝曾说，这套长拳打的就是贪官污吏，乱臣贼子。微臣也是追忆太祖皇帝雄姿，施展一二！

他这句句话扣着太祖皇帝，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又不是乱打架，用太祖长拳打人，在皇宫大殿，也有那么点意思。只不过明里暗里又把弥德超骂做贪官污吏，乱臣贼子。

弥德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求您给微臣做主！

寇准低声冷哼一声：奴才的腿就是软！

要不是刚被赵德昭训斥过，弥德超差点又要站起来跟寇准拼命。赵德昭脸色一沉：你们二人没有体统，统统罚俸一月。若有再犯，下次就叫金瓜武士将你们打出大殿去！

微臣领旨！寇准和弥德超难得异口同声的说道。

赵德昭一直盯着曹彬看，曹彬知道自己也是躲不过去了，出列道：皇上，谢大人是朝廷重臣，又是守卫东南的大将。不可轻慢，这件事需要严查，既然户部已经派人前去，御史台和刑部也要派人跟进才好。若是谢大人真的徇私枉法，自然不能宽恕。若是有人想要冤枉谢大人的话，朝廷也不能让重臣被人陷害！

赵德昭点头道：曹卿家说得有道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呼延赞忽然说道：皇上，臣日前接到小女家书，说是江宁监当曾浩设局想要陷害谢慕华，意图用春药迷乱谢慕华的本性，要他和官妓行苟且之事。这件事，谢慕华顾及朝廷颜面不愿说出来。但是小女却是不会说谎，若是真有此事，那曾浩伪造账本，蒙骗谢慕华，陷害谢慕华也是有可能的！

赵德昭一听，斥道：居然有这等事？

呼延赞说道：那名官妓名叫萍儿，她父亲是以前开封府的官员，因罪下狱，妻女被变卖为官妓。那官妓仇恨朝廷，便受了曾浩的唆摆，要陷害谢慕华！

那个官妓如今何在？赵德昭问道。

呼延赞沉声道：微臣正要向皇上请命，将那官妓从江南押赴刑部审讯。这件事事关朝廷颜面，暂且还不能走漏了风声。不然的话，让百姓知道，朝中大臣居然有人陷害他人，恐百姓心中不服！

赵德昭想了想：刑部既然要去江南查案，这件案子也一并查了吧。赵德昭的心中还是相信谢慕华多些。

不过，赵德昭也有些哭笑不得，赵光义和赵匡胤当皇帝的时候，哪有大臣敢在大殿上打架，如今自己当皇帝不到两年的时候，前有呼延赞，后有弥德超，已经打了两次。难道是自己这个皇帝不够威严！那倒要想想办法镇住这些大臣了！

散了朝会，刑部和户部又各自安排人手前赴江南，却不知这一去，又惹出天大的风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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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刺杀

。ｃ

大地回春，春水初生，乳燕始飞，处处是耳盈鸟语，目满青枝，绿红相扶，异馥诱人；杨柳以长长的枝条轻拂堤岸，清脆的马蹄声敲打在坚实的土地上，好一派怡人景色。一小队官兵护送着一辆大车一路沿着河堤行走。

但是坐在车里的人却是心乱如麻。

萍儿，换了一身寻常民女的打扮，坐在颠簸的大车里，思绪万千。当初她接受曾浩的建议，想用自己的肉体换来谢慕华的身败名裂，大家拼了个同归于尽才好。可是事发之后，谢慕华的两位夫人不但没有为难她，还出钱将她从官窑里赎了出来。好歹算是保住了女儿家的清白之身，这份再造恩德难以报答。那位呼延家的谢夫人还答应说要帮她将父亲从流放地找回来。

她只不过是一介女流，官场上的*，她又怎么可能明白？在她小小心灵中，父亲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陷害父亲的罪魁祸首便应该是大恶人。可是*从来没有谁好谁坏，只有站的队伍是不是正确的。当你不小心站在了错误的阵营，就要接受失败的命运。每一个踏足官场的人都明白这一点，今日的风光无限，明日的冰冷牢狱，一上一下之间，就是那么快！

可是萍儿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江宁府，便被刑部的人叫去，说是这次案子要到开封府审理，好在谢慕华居中说了几句，刑部也没有为难她，更没有把她当做罪犯对待，还找了一辆大车来给她代步。可是去了开封府，要是刑部的官老爷们问起来这次案子，自己要如何交代呢？是把曾浩给出卖掉？还是继续把脏水往谢慕华身上泼？那颗少女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七上八下，好生忐忑！

想到谢慕华，萍儿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慌，当时为了能将这位大宋的高官拉下马，自己是什么也不顾了，两人赤身*相对房中。但是事后回想起来，自己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的好女儿，从小被告知要礼义廉耻，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心里乱七八糟，想个不停，一路上车马不停，到了驿站便休息一下，换过马儿继续往开封府赶路。那些守卫的官兵也是郁闷不已，他们是江南的厢军，现在被杨延彬给操练的有模有样，军中给出许多优厚的奖励，正是要奋勇争先，求个出身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被派来押送一个少女！前后起码耽误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些已经被杨延彬虐待上瘾的官兵来说，实在是不愿意走这一遭。

为首的队长看了看日头，叫道：大伙儿在这儿停下歇歇，吃点干粮喝口水，再赶路吧！前方四十里就有个驿站，下午咱们走快点，还能赶上晚饭！

十来名官兵应声叫好，纷纷翻身下马，队长取出两块炊饼，拎了一袋子水，走到大车旁边，敲了敲车门：萍儿姑娘，用些吃的！

萍儿缓缓的推开了车门，展颜笑道：多谢！

那队长这一路上倒是不郁闷，队伍里有个如花似玉的美*，用餐到了驿站的时候还能看一会，也是一种乐趣。要说这丫头长得还真是水灵，皮肤嫩的就像能掐出水来，身段窈窕，走起路来，*处充满诱惑的轻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勾魂夺魄，说话的声音就像黄莺一般清脆。比起那些胭脂俗粉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都没法比！队长看她春葱般的小手伸了出来，接过水袋和炊饼，心中大乐，正要多说几句。

忽然，那队长见萍儿的脸色猛然一变，就像是看到最恐怖的事情一般，他到底是跟随五郎狙击过盗匪的人，感觉不对，随手就将腰刀拔了出来，转身横刀胸前。但是，已经迟了一步，三个穿着黑衣的人鬼魅般的出现在车队之前，手中拿着短剑、板斧、吴钩这样的兵刃，旋风一般的杀向他的部下。

操家伙！队长知道来不及说什么，自己的部下却目瞪口呆，这几个人根本没看清是从树上跳下来的，还是从岸边草丛里钻出来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三个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更是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扑向那群还在吃喝的官兵。

一句话刚刚出口，一个黑衣人就抢到队长的面前，手中短剑如同毒蛇一般直捅队长的右胸。那队长也有几分武艺，侧身一闪，手中钢刀照着那人的手肘就砍下。黑衣人一缩手，变招极快，短剑一吞一吐之间，又奔向队长的咽喉。队长吃了一惊，他们在军营中练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战斗技巧，这样近身接战的功夫，小巧腾挪实在不是他们的长处，无可奈何，只得退了两步，舞动钢刀护住要害。

黑衣人也不追击，短剑一收，一把就将萍儿从车里拽了出来，往肩头一扛，揽住她的纤腰，萍儿失声惊叫，手舞足蹈，想要从那人肩膀上挣脱下来，被人在脖颈处重重一掌，打得绵软无力，昏昏沉沉！

那人虽然背着一个人，可是脚下动作极快，直朝柳林深处走去。队长着了急，要是丢了萍儿，别说去了开封府，刑部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就算是回到厢军，交不了将领，杨延彬也要砍他们的脑袋。更别说，被掳走的姑娘，还是他念念不忘的女子，虽然知道不是那人的对手，也大喝一声：弟兄们快追！发一声喊便举步追了过去。

那些官兵武艺都是平平而已，对手虽然只有两人而已，可是一柄板斧势大力沉，一支吴钩神出鬼没，打得十来个官兵施展不开，岌岌可危。他们手中的花枪、钢刀连人家的衣服角都碰不到，听到队长的叫声，倒是有两个勇敢的官兵，冒着被偷袭的危险，追了过去。其他的人拼死顶住这两名刺客。

黑衣人背着萍儿快步冲到树林里，将她重重往地上一摔。

萍儿吃疼，立刻清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男子一方三角巾挡住面目，一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她心中害怕，情不自禁的蜷着双腿往后拖了两步，靠在一棵树上，颤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的声音比寒冰还冷：送你上西天的人！

萍儿忽然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现在谁想杀她？那就是曾浩怕她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呗！要说谢慕华想杀她，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情。谢慕华毕竟没有和她发生肉体关系，也不怕她在开封府说什么萍儿反倒冷静了下来，有些女人在面对重大危险的时候，反而更能沉得住气，她便对那黑衣人说道：小女子已经答应了监当大人，绝不出卖于他。难道监当大人还信不过吗？

答应有个屁用？那男子的口气极为粗鲁，说的又是一口地道的江宁口音。

这更加坚定了萍儿的猜测，谢慕华身边亲信都是从北方带来的汉子，要说这些刺客能说一口地道的江宁口音，那必然是曾浩身边的人了。萍儿只求能拖得一时三刻，那些官兵就能回头来救她，便哀求道：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壮士武艺过人，是一条好汉，就不能饶小女子一条生路么？

那人恶狠狠的笑道：饶你？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说着，短剑猛的刺了出去，正对萍儿的心口。

死到临头，萍儿反而清醒了，一点也不害怕。这就是要死了么？原来人总是要死的，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却是那名队长赶了过来，他一看短剑已经朝着萍儿刺下，心中一急，将手中钢刀脱手掷出，钢刀去势威猛，呼啸生风。直奔黑衣人后心。那黑衣人顾不得再杀萍儿，回身用短剑一挡，将钢刀格开。只不过是耽搁一会而已，队长就已经赶到萍儿面前，赤手空拳和那黑衣人搏斗起来。

无奈两人武艺相差许多，队长又是空了两手，斗了几个回合，渐渐落了下风，遮挡多，进攻少。对手一柄短剑却招招不离自己的要害，可恨的是那柄钢刀还远远落在一旁，也无暇去捡。

队长急了，百忙中对愣在一旁的萍儿叫道：还不快跑，等着被杀么？

萍儿如梦方醒，却不远离，反而绕开去，捡起了地上的钢刀，一双纤纤玉手握紧了钢刀，鼓起勇气冲到那黑衣人的身后，照着他的后心猛劈下去。

黑衣人急忙躲开，却不慎吃了队长一拳，在地上翻了个跟头，这时，远远两名官兵挺着花枪跑了过来，口中大呼小叫，鼓噪声势。黑衣人冷冷的瞪了萍儿一眼，却不再回头接战，转身就朝柳林深处跑去。

萍儿呆呆的站在原地，就像是痴了一般。直到队长走到她的面前，接过她手中的钢刀，这才忽然觉醒，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情不自禁反身抱住这个刚刚搭救了自己的男人，号啕大哭起来。确实，死里逃生之后，萍儿心绪澎湃，难以自已！

那两名官兵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便不再走近，这时，树林外十来名官兵走了进来，看样子那两人见势不妙，也已经逃窜了。一行人所幸没有人战死，轻伤挂彩的倒是有几个，不过也无足轻重。一个小兵扯开嗓子就叫：队长

却被身边的老兵当头打了一下：瞎了么？

队长怀抱佳人，只求天长地久永无止境，一双手连连打手势，叫那群没眼色的兵痞子快点滚蛋。那群官兵死里逃生之后，兵痞模样再现，一个个挤眉弄眼，打手势对口型，琢磨着怎么也得敲诈两顿好酒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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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两堂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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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队官兵惊魂稍定，不敢在路上停留，急忙赶了马车，骑上战马一溜烟朝驿站跑去，四十里地，根本就用不了一下午就跑到了。到了驿站之后，便不再出去，队长命人拿了刑部的公文去附近的州县求援。而附近州县的官老爷一听说是刑部要提审的人在自己的地界上被刺客袭击，险些送了性命，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虽然没有调兵的权力，但是也风急火燎的带着衙役差人，又请求附近的厢军支援，十来个人从江宁府出发，到了这儿居然集合起一直过百人的队伍来。

如此一来，队长的心里才算踏实了，脑袋大伙儿都只有一个，要是因为丢了人犯被人砍了脑袋，那可就不值得了。而且他手下也不过十来个兵，现在仗着刑部的公文，几乎可以指挥百十号人，那种自豪感顿时让他飘飘欲仙，跟下午怀抱佳人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开封府，就得收敛些了，这儿驻扎着二十万禁军，厢军看禁军的眼神，就像是老套看主角似的，有些嫉妒，又有些不服。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凭什么这帮家伙的军饷就那么高，衣甲就那么好，还可以驻扎在开封府，天子脚下。爷儿们怎么就沦落到娘亲不疼舅父不爱的田地了？不过想归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也得注意点形象，那队厢军进了开封府，一个个昂首挺胸，手持利器，至少在气势上是不输于禁军的。

萍儿死里逃生之后，沉默了许多，往日脸上还有不少笑容，可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到了刑部之后，就居住在一个小院落里，那些厢军交了差也没有立刻返回江宁府，而是继续留在这儿保护着她。天知道那些刺客会不会在开封府里闹事。刑部衙门又不是枢密院，看那些看门的老兵，一拳就可以打倒两个，有什么用啊？

大宋朝廷并没有忘记这个身上关系深厚的女孩子，到了开封府的第三天，刑部、御史台的会审就如期举行了。

萍儿穿着一身碎花布衫，轻移莲步随着差役走上刑部大堂，如今的刑部尚书是赵德昭当年做武功郡王时候的一位推官，名叫孙长德。御史台今日派出的官员就是于方了。两位长官坐在高堂之上，居中悬挂正大光明，衙役威武，棍棒黑亮。若是胆怯的老百姓，一走进来只怕就腿软了。

萍儿盈盈施礼：民女叩见两位大人！

孙长德嗯了一声，他之前翻查过萍儿的卷宗，知道这个女孩其实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倒也识得礼数，便问道：这儿是刑部大堂，并非州府衙门。你也不是人犯，便不用跪了。本官今日便要问你，当日你在江南东路是否曾经给谢慕华大人下过春药？

于方不禁瞥了孙长德一眼，这厮文采是极高的，对刑名也是极为熟悉的，可是问案却一点技巧都没有。眼前是个十来岁的姑娘家，开口就直奔主题，问她是不是给男人下了春药。换过是于方在下边，也不好意思回答啊！不过孙长德已经开了口，于方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便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萍儿姑娘，这件事终究是民不告官不究的。谢慕华大人既然已经无意和你追究，并且还将你赎身为平民。脱了奴籍。你现在就是清白之身。大人问你什么，你便照实说好了。切勿有所隐瞒！

萍儿会意，感激的看了于方一眼，轻启朱唇说道：大人，这起案子其实一点也不复杂。是，奴家是给谢大人下了药。

于方和孙长德面面相觑，于方这个人虽然是御史，但是也曾经是个年少风流的才子。看到萍儿貌美如花，不禁有些嫉妒起谢慕华来，人比人气死人啊，谢慕华位高权重升官快，又得到皇帝的信任，这些就不说了。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上杆子给他下春药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于方年少时也曾经浪迹青楼，见过不少名妓花魁，能和这个萍儿比的实在是没有几个人。谢慕华真是好艳福啊！

孙长德却是另一番想法，如果萍儿说是曾浩主使她给谢慕华下药的话，看来当年萍儿的父亲应该是一起冤案，不然的话，怎会有女子宁愿用自己的清白之躯去换来仇家的身败名裂呢？这件案子办起来不难，可假若是萍儿借着这个机会，要求刑部为他父亲翻案的话，自己于公是应该翻案，不过却会因此得罪了权势熏天的赵普！那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两人虽然想的不同，却异口同声的叹了口气，于方和孙长德不禁愕然，又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对方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愁绪，不由得大起惺惺相惜之感。

萍儿却不知道上边两位大员心中的念头，接着说道：这件事由来已久。半年多以前，曾浩大人便找到奴家，那时候奴家正被逼要接客。曾大人去春宵阁宴请一位朋友。*知道曾大人的朋友并非官员，便逼迫奴家前去接客。奴家到底是学过礼义廉耻的女子，自然是抵死不从。后来惊动了曾大人，他便问奴家来历，奴家一五一十都说了，只盼曾大人能救奴家出苦海。好在曾大人当时也帮了奴家，他给了*一些钱财，说奴家年纪还小，曲子唱的还不够纯熟。吩咐*暂时不要奴家接客，才算保住了奴家的清白之躯！

于方叹息道：无论曾浩是否是陷害谢大人，他到底也是个惜花之人啊！

孙长德却颇不以为然：天下窑子里的苦姐儿多了去了，却不见曾大人去救她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萍儿，你且说下去！

是，大人！有一日，曾大人来春宵阁喝闷酒，唤奴家唱曲相陪。唱得两曲之后，奴家见曾大人愁眉不展，就壮着胆子问曾大人有何烦恼？他却反问奴家，若是有人杀了奴家的亲弟弟，该当如何？那奴家想也不想就说，报官！可是曾大人却笑道，官？仇人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就是官，如何报法？那奴家就说，直若是这等人的话，就算是血溅三步，也要拼了命给弟弟报仇！曾大人听了奴家的话，却是笑而不言！萍儿缓缓的说道。

若要马儿跑，就得先吃草！于方心中一动：这曾浩也是好手段啊，一步步挑起萍儿的仇恨，又动之以情，到时候只怕是萍儿主动要求对付谢慕华的吧？

他正想着，就听萍儿接着说道：之后，曾大人就对奴家说，好端端的一个官宦小姐，却沦落到火坑，实在是太惨了些。他有心要救奴家出去，可是他却得罪不起当初害了我爹的大对头。于是感叹自己无能，不但救不了弟弟，想伸手拉一个落入火坑的女子一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年我爹被判流放的时候，奴家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还不知道那许多事情。听了曾大人的话，奴家又间歇着问那些来妓院喝酒的商贾官员，才算知道太平兴国四年那一次东京城的大事到底如何！说着，萍儿的眼光渐渐冷了起来。

孙长德轻叹一声，那一年，卢多逊算是冤枉的，可是如果不扳倒卢多逊，赵德昭就无法即位。卢多逊至少有九成的可能会拥立赵光义的后人为帝。在契丹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大宋无论如何也经不起一次内战。卢多逊是必须要牺牲掉的。不过卢多逊为相多年，党羽众多，若不剪除，必然心有不满，将来都是祸胎。赵普趁机一手将卢多逊的旧势力打得落花流水，从此权倾朝野。要说起来，自己能坐上刑部的宝座，也是要拜卢多逊垮台所至。

但是于方的脸色就难看了，他是个性情中人，想起两年前东京血案，谢慕华联合赵普发动兵变，东京城血流成河，达官贵人沦落的猪狗不如，赵光义的亲信无一幸免。整个开封府只如人间地狱一般。虽然是为赵德昭顺利登基扫清了障碍，可是手段之狠毒，作风之凌厉，都让人瞠目结舌。那时候的于方只是一个小吏，吓得胆战心惊，紧锁家门，不敢出去。回想起来，那几天，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漫长的就像永远也过不去一样。那些频临死亡的惨叫声，乱兵大劫的嘶吼，被辱女子的哭泣依然就像是在耳边一般！

奴家知道谢大人已经来到江南东路担任安抚使，他位高权重，身边兵马众多。奴家区区一个弱女子，就算想为父母报仇，也无能为力。有一日，曾大人来春宵阁闲谈，跟奴家说起大宋的案例，说是有一名官员和官妓行苟且之事，被朝廷知道后，将两人下狱，男的被革职流放云云。奴家自觉这是一条妙计，便苦苦哀求曾大人将谢慕华大人带到春宵阁来，奴家色诱谢大人，只要做了那等事，到时候出首一告，谢大人便无话可说！萍儿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是话语中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

后来呢？孙长德追问道。

萍儿淡淡一笑：后来的事，大人们都知道了。无需小女子多说了吧！奴家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这件事是奴家设计要害谢大人，曾大人至多是为奴家不平，从中穿针引线而已！

要是谢慕华在这儿，非得骂一句，这相貌和智商完全是反比啊！曾浩步步为营，连环计将萍儿拖下水，这丫头居然浑然不觉，还傻乎乎的觉得那是个好人呢！

于方和孙长德却是心知肚明，两人又是同声叹息，相视一笑，顿起知己之感！

孙长德说道：你且退下，此案需要问你的时候，自然会宣召于你！

萍儿缓缓退出大堂，走回到刑部的那个小园子里，天色蔚蓝，白云飘渺，院门口一个挺拔的身影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萍儿嫣然一笑，走到那人的面前：想什么？

哦我我在想刑部的老爷们会不会难为你？那人正是厢军的队长。

没有，他们没难为我，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假若他知道我是说实话，是不是会后悔派人来杀我呢？萍儿一直是把曾浩当成恩人来看的，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信任的人出卖。

放心吧，有我在，以后没人能伤害你！队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萍儿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噗嗤一笑，却像那春光一般的灿烂！直教人迷醉了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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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金银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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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淡雅的房间里，半开着纸窗，明媚的春光从窗缝中射入。墙壁上挂着一幅颜真卿的字画，一张苏州水磨的木几靠着画下放着，几上放着一个唐代的瓷瓶，无论是桌还是瓷瓶都擦拭的一尘不染，左手边坐着一位美艳的少妇，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右手边却是坐着一位英气十足的年轻文士，一袭白色长袍合体修裁，腰间碧绿玉带晶莹透彻，眉宇之间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一见便知此人必定大有来头。

进来吧！那妇人淡淡的说道，一双妙目儿却在那男子身上打了个转。

从房门口走进来三条汉子，这三人都颇为精壮，对那妇人却是极为恭敬，一走进房门便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对那妇人拱手道：娘娘，幸不辱命！

少妇正是小周后，她盈盈起身走到那三人面前，轻声问道：一切都还顺利？你们没有伤着吧？

为首的瘦高汉子傲然一笑道：娘娘，那些废物怎么奈何得了咱们兄弟？这件事按照您的吩咐办的妥妥当当。

小周后点了点头：好，你们下去歇着吧。

那三人对小周后的命令非常遵从，二话不说就大步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带上。

小周后转身对那男子笑道：相公可都听见了，这次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那文士正是江南东路安抚使谢慕华，当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笑呵呵的说道：既然来找娘娘，就知道娘娘必然能帮在下这个忙。没想到娘娘手下也是藏龙卧虎，这三位看起来当初也应该有些来头吧？

相公说笑了！小周后走回茶几旁，脸上却有几分自得之意，笑道：这几位当初都是宫中的四品侍卫，手下都是有真功夫的人。等闲三五十条汉子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不但近身功夫了得，就算让他们披坚执锐，上阵冲杀，也不弱于一般武将。嘿！可惜，现在他们只是莳花馆的看门汉子而已！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草莽之中自有英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小周后幽幽叹了口气，秋水似的眼神又盯在谢慕华的身上：今日相公特意来到莳花馆找奴家，想必不是光为了问问这几位办事是否得力吧？

谢慕华点了点头：对，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一声。准备去扶桑吧！

什么？我去？小周后吃了一惊，她以前只不过是要求谢慕华开通中日贸易之后，给自己留下一条财路而已。没想到谢慕华却一口叫她去日本，饶是小周后聪明伶俐，也不知道谢慕华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得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

娘娘不必误会。在下说请您去扶桑，自然是信得过你！谢慕华认真的说道：算起日子来，源丘野回到江南的日子也差不多了。这一次，源氏必然是不会放过这个能称霸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取得了日本两座金山的开采权，民夫自然是要用日本人。可是日本人的提炼技术非常差。他们提炼的金银，成色比起中原差了不止一筹。所以，我需要人手去日本将原矿石拉回到中原，自行提炼。有了足够的金银储备，大宋的财力更上一层楼。将来对付契丹等异族的时候，自然事半功倍！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这倒是实情，大宋现在的造兵工署，一年的生产量满足二十万禁军使用问题不大。这对日本的军火生意可以换来两座金山的开采权，就算赵普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不过，既然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虽然，事情是谢慕华办的，但是蛋糕却不是谢慕华一个人能吃得完的。赵普也好，李崇矩也好，西北边军个个都盯着日本的金山呢！

那相公的意思是？小周后眨了眨眼睛，笑道：奴家明白了，这块肥肉现在是大宋的了。吃肉的人却不止相公一个。正好如今大宋不方便以朝廷的名义和日本接洽，相公要想多吃一点，就要避开朝廷的耳目。若是奴家猜的不错，赵普等人也会提出要组建民间的商队，将中原的货物拿去日本倾销，然后将日本的矿石拉回中原来提炼。这支商队打得是民间的名义，不过官方的介入却是不可避免的。相公想要奴家出一把力，多占一个份额，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奴家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谢慕华轻声笑了笑：娘娘果然聪明。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金银这些东西，留在自己家的地窖里，跟没有开采是一个道理。自己富并没有多大意义。我是要截留一部分金银，却不是要假公济私，而是将之用之于民，将大宋的铜钱货币过渡到金银货币，铜钱作为辅币使用。这中间的过程中，必然会有许多人将那些金银变成自己的私物，那就失去了从日本挖来金银的最初目的。所以这个过程我是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或许这个过程要很长，但是这个头必须开！没有足够的金银，将来必然会出现问题！

谢慕华显然是想到了后来的当三钱，当十钱给老百姓造成的苦难，加上四川缺铜，用铁钱代替铜钱，出现的王小波造反，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太多。货币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但是归根到底在于流通性和储备。一个国家就算一年发行一千万贯铜钱，可是那些有钱人都把钱财藏在家中不拿出来，那就少了好几百万贯在市面上流通。钱就是这么多，有些人多了，那更多的人就少了。金银作为货币显然是要比铜钱先进，而过渡到纸钱货币的时代，却不是一步就能达到的。谢慕华也只是为未来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而已！

真是没有想到！小周后原以为谢慕华是和那些大臣一样，准备中饱私囊，没想到他却想的这么远。不由得对谢慕华再次刮目相看。

娘娘也不必夸我，其实在下也没安好心。日本的矿场全部是由我们宋人来管理，安全方面，我也会提出派遣数千厢军看守，数年调换一次。这些管理矿场的人，我手下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再说，有，也要用在更要紧的地方。这件事就要拜托娘娘。不过，你们的好处也是不少，矿石的提炼虽然是官方负责，不过在江南，若是我睁只眼闭只眼的话，你们留下一些矿石，自行提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谢慕华笑道。

相公好个一石二鸟之计！小周后不动声色的赞了一句。她知道谢慕华还有一个企图，说到底，小周后回到江南之后，慢慢的招揽旧部，开始向江南东路的官场渗透。也没打什么好主意。谢慕华表面上是给了小周后一条财路，其实是迫使她的大部分人手和精力都不得不放到日本那个鸟不拉屎，天天打仗的地方去。组建船队，扩大商贸，维护矿场，包括后来的提炼金银，每一项都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如此一来，小周后就没有余力在江南再图发展。谢慕华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和这个可怜的女人正面冲突！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娘娘明白就好！谢慕华也不动声色。

小周后索性岔开话题：这次曾浩只怕是麻烦大了，却不知道相公明知道他要在账目上做文章，却为何无动于衷呢？

谢慕华解释道：娘娘，他是专业人士，想在账目上动手脚，就算我要去看，也未必看得出来。于是这样，我倒不如用个笨办法，以静制动。无论他怎么动手脚，我都可以推说看不懂。到时候弹劾上去，我说他的不是，他说我玩忽职守，大家打的就是一个罗圈架。这个时候就要看朝廷信的是哪个。萍儿的案子，正好可以让曾浩入套。就好比，两个人争执不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候，忽然有人发现，其中一个人是个小偷。那娘娘以为，当了小偷的那个人在其他的事情上还能占理么？

小周后低叹一声：人性如此！

谢慕华接口道：对，就是人性！曾浩的好日子差不多也到头了，过些日子，我看刑部就要找他喝茶了。现在是户部查账，之后是刑部查案，不过，他是没机会闹到圣驾之前了！

小周后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几眼，看谢慕华的年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能对这些事情理解的这么深。可是小周后又怎么知道谢慕华比起他们多了整整一千年的见识呢？

外边有人找相公呢！小周后看到窗户下，花园里一个保镖在朝这儿打着手势。

或许是衙门有事吧！谢慕华急忙起身告辞。小周后也不方便送他出去，只是静静的目送谢慕华离开。

走到莳花馆的正门，却见温良玉亲自来到这儿找谢慕华。温良玉只道谢慕华是来这儿喝酒听曲来了，也不以为然。见到谢慕华大步走了出来，便急忙迎上前去，低声对谢慕华说道：相公，出事了！

谢慕华眉头一皱：什么事，这么惊惶？安抚司还是江宁府？

温良玉咬着耳朵，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安抚司！

谢慕华心中一惊，安抚司的事情，别是要动兵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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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官逼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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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一听是安抚司的事情，顿时急了，迈开步子就随着温良玉朝外走去，那些近身侍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急忙跟着谢慕华就走。一行人面色肃穆，脚步飞快，倒是将路上的行人吓着了不少。

温良玉一路上总算是把事情给说清楚了，原来在江南东路有个小县城名叫虹县，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县令只不过是八品官而已。名叫方琼，是赵光义时期的一名进士，这个人生平只有两个爱好，一是爱钱，二是爱吹。何谓吹？此人自诩进士出身，闲来无事就将县里的秀才们童生们召集起来，开开会。给大家吹嘘一下自己十年寒窗苦，一朝高中的快感。跟着云山雾里的神侃一通，让人觉得他现在屈居一个小小八品官，只是怀才不遇，将来遇到英明神武的伯乐，自然是飞黄腾达，就算是登阁拜相，也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爱吹也就罢了，毕竟是与民无害。但是爱钱又要面子，就难了。此前已经说了虹县并不大，按照应该缴纳的赋税，也比别的县少点。但是方琼此人力争上游，什么事情都要和别的县比一比。交的赋税一点也不比别的县少！为了能交够足够的赋税，方琼别出心裁在县里设立了诸般杂税。

您要是挑着一担柴火在路上叫卖，那就算您运气不好！方大人有令在先。您得先交了，占用街道费；柴火挺脏，你还得交一份路面清洁费；不管柴火卖没卖掉，都得先按照柴火的价格，收一份商业税。这里外里，山里的农民进城来卖菜卖柴火什么的，不但不赚钱，还得贴钱。时间一长，城里的老百姓不方便，外边的农户穷的叮当！但是方大人还挺有面子，在当地知州那里吹嘘，你们看，我们虹县人口只有谁谁谁的一半，面积只有谁谁谁的三分之一，但是俺们收上来的税可是人家的一倍！

知州也是蠢材，觉得手下这么办事挺好，还要组织大家伙儿去虹县看看，学习一下方琼县令的先进工作经验。方琼一看，上司和同僚们要来了，那是加紧力度，要把虹县给收拾一番。可是偏巧就出事了！

这一日，一群山里的农户打了些猎物来城里卖些钱，刚刚在一个街口摆下摊子。一行衙役就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翘着鼻子翻了翻他们的猎物，叫道：你们交税了么？

那些猎户哪里知道还要交税，急忙分辩说初来乍到，不知道要交什么税，那些衙役不由分说，敲诈了一通商业税，扬长而去。猎户们也就忍了，可是过不多久，又来了几个公差，喝得酒气熏天，偏偏说那些被打死的猎物有些臭味，要收税，方琼大人说了，卖东西可以，弄脏了地方可不行。清洁税是一定要收的。有道是穷不跟富斗，民不跟官斗。猎户们又忍了，交了些税钱。可是，没一会儿，过来一群地痞流氓似的人，说是方琼大人组织起来巡查街道的，看到这些猎物的血迹滴在地上，弄得路上不整洁，行人过路都掩面而行。绝对是不准摆摊了，要没收他们的猎物！

这群猎户合着辛辛苦苦打了些猎物，一文钱没卖着，大老远的来到城里，还把自己口袋里那几个铜钱给赔了进去。这可是可怜的很了！当下无论如何也不让那群地痞收了自己的摊子。有个猎户就指着那群地痞无赖叫道：你们又不是公差，又不是官兵，你们哪来的权力收我们的摊子？

嘿！那群无赖平素横行霸道惯了，身后又有方琼撑腰，一看有人出声，便来了兴致，指着那猎户骂道：你这汉子恁的不开眼，老子身上的刀就是王法，这虹县里，方琼大人就是王法，几个刁民还敢放肆。今儿个，你那几个泼才的东西，老子还不收了，统统砸了去！

一群无赖猛然扑了上去，就要将他们的小摊子给砸掉。那群猎户也当真火了，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衙役欺负也就算了，公差欺负也就忍了，你他妈的地痞流氓也敢来欺负人！谁不是两个拳头一个脑袋？拼了吧！猎户们一拥而上跟那些无赖扭打起来。

说实话，这些无赖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欺负人而已。一个个花拳绣腿，平素里酒色财气早就掏空了身子，打起来怎么可能是这群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的对手。打得一会儿，便落荒而逃。转眼间，又带了一群公差，拿着水火棍，枷锁，脚镣，皮鞭气势汹汹的来抓人来了！

那猎户读过几天私塾，也不惊慌，就问公差：这些地痞无赖可是公差？他们不是公差为何能收小人的摊子？不许小人摆摊？

公差哪里有功夫跟他们说道，一抖木枷：呸！方大人说他们有权就有权，你公然反抗，便是目无王法。殴打官差就是意图谋反。识相的就乖乖的回衙门去，交了罚金，还能回家去，不然统统坐牢！

这他妈的什么世道？那群猎户怒火中烧，又听目无王法，意图谋反这样的大帽子扣了下来，一发狠，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声：官逼民反，那就反了吧！

虹县的老百姓平素被方琼等人欺压的实在太厉害，如今见有人带头闹事，一哄而上，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公差、地痞，一个措手不及就被打翻在地，不知道多少人已经闹了起来，整个虹县都乱哄哄的。你一拳我一脚，那些公差往日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一个顶不住，居然有一人当场就死了。老百姓一见杀了官差，一不做二不休，到处放火，将县衙给团团围住。好在是方琼这个人爱钱倒也不小气，平时有好处也多少分一些给自己的属下，乱哄哄的局面里，居然有几个人舍命护着方琼从后门冲了出去，城里乱作一团，火光冲天。这一乱起来就没完没了。方琼是连头也不敢回，一路跑回知州那里，状告虹县有人谋反。知州一听，吓得魂不附体。大宋开国以来，还没有民变呢！居然这儿有人谋反，就算是把事情压下去了，自己的官帽只怕也不稳当了。但是文官没有兵权，只得一份紧急公文发到安抚司，请求谢慕华派兵弹压！

谢慕华听温良玉这么一说，脸色铁青，一路赶到安抚司，杨延彬已经得到消息，前后脚赶来了。

相公，你看这件事怎么办？杨延彬知道这件事必须要镇压，但是一个处置不当，可能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谢慕华冷冷的说道：七郎，你现在马上将江南禁军调动一千人马，厢军调动两千。三千人马集合完毕之后，我与你一同前往虹县。消息要严密封锁，切勿走漏。

杨延彬领命离去。谢慕华对温良玉说道：江宁府的事务暂时就由你处置。若是户部查问税款一事，就吩咐他们去问张咏和苏易简。这些事，我也懒得再问！

下官明白！温良玉看谢慕华的脸色极为难看，也不敢多说话，唯唯诺诺的退到一旁。

谢慕华心中有气，一拳砸在桌子上，却见两位夫人出来了。一看谢慕华是这般脸色，两女都吃了一惊，急忙赶了过来问道：官人，出了什么事？

谢慕华把虹县那里的事情一说，两女也变了脸色。温良玉见势不妙，只怕两头雌老虎要发威，急忙找了个借口就赶回江宁府去了。八姐心思慎密，轻声说道：这件事处理起来极为棘手。民变是朝廷最忌讳的事情，若是不马上弹压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但是那些老百姓是被方琼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要是大军一到，他们不肯投降的话，必然是个血流成河的局面。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却是难办的很！

荆儿嗔道：那你也说，朝廷最忌讳民变。那就没辙了，只能镇压了再说，方琼有错。将来再把方琼送到刑部和吏部问责就是。相公总不能为了一群老百姓，就放弃朝廷的立场吧！那样的话，被人抓住小辫子，一口气告上去，也难办的很！荆儿随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谢慕华会意，转运司衙门就在西边，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小辫子被王溥抓在手中，必然会穷追猛打，到时候就落了下风了！

你们别吵，让我好好想想！谢慕华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去伤害那些老百姓，但是已经民变了，如何处置才能将伤害减少到最低呢？这倒是个很废脑筋的事情。

两女静悄悄的站在谢慕华的身边，不再说话，但是心中都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民变，也是要打仗的。她们俩还是要跟过去才能放心，要不然的话，天知道那群老百姓能闹出什么事来。虹县人虽少，也有好几万呢。谢慕华的三千人马里边，厢军好多都是土生土长的，说不定还会出现阵前倒戈的局面呢！

谢相公，杨都监的兵马已经点起，在校场等候！一名小兵跑到堂门口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谢慕华吩咐那小兵备马。

两女齐声叫道：等等，等我们换了盔甲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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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孤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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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换了一身戎装，面色凝重的可怕，这次出征，不是要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盗匪，也不是要对嗜血成性的契丹鞑子，而是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群只求三餐一暖，有片瓦遮头就已经很满足的老百姓。若是这一仗打下来，虹县血流成河是在所难免。但是更可怕是或许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尤其是江南东路这种地方，富庶，但是财富过度集中。老百姓手中的钱财并不多。农民面临着土地兼并变成佃农的危险！更重要的是，这儿是南唐归附过来的地方，当初十余万大军放下武器，许多人解甲归田。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危险性。同样，他们也是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的战士。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能上阵杀敌，给他们一个目标，他们就能汇聚成一支军队！

看到谢慕华心事重重，杨延彬和荆儿八姐等人也不敢跟他说话，三千士卒分成前后中三队，一千厢军当先开路，谢慕华等人带领一千禁军坐镇中军，另外的厢军随后担任后勤队。虽然这儿是自己的地方，虽然对手只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但是杨延彬治军严厉，一丝不苟，一定要按照规范的行军来办理。

离虹县还有多远？谢慕华忽然问向杨延彬。

杨延彬早已做熟了功课，当即答道：此去六十里就是虹县了！

谢慕华哦了一声，现在是正午时分，再走一个下午应该可以赶到虹县安营扎寨。正思索间，忽然前军来报：谢相公，刘知州和方知县在前方等候大军！

叫他们过来吧！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他也想看看能把一个县的老百姓给逼得造反的方琼是何许人才。

过不一会，一小队杂乱不堪的人马走了过来，为首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看到谢慕华的中军大旗就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快步走了过来。当前的刘知州朗声说道：卑职见过经略相公！

谢慕华低声说道：免礼，这一位就是方知县了？

方琼急忙抢上两步：正是卑职！方琼年纪约三十五六岁，生的细皮白肉，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一身官服笔挺整洁，哪里像是从虹县狼狈不堪逃出来的人。简直就像是去哪个宴会去赴宴似的打扮。

方琼心中也有些欣喜，虽然虹县出了事，自己少不了要倒霉，但是眼前这位经略相公却是大有来头。听说跟着这位经略相公的人，升官都是极快。那寇准、王旦、苏易简、张咏都是比他低的进士，却都已经是四五品的官员了。要是自己能讨得谢慕华欢心，就算这次倒了霉，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于是便厚着脸皮蹭了过来，痛心疾首的说道：那些刁民实在是胆大包天，朝廷给他们衣食，保他们家园，收些许小税就呼三喝四。还敢聚众造反，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谢相公治军有方，大军一到，那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对手，必然作鸟兽散！看以后还有什么人敢犯朝廷的虎威！

谢慕华也不多说，吩咐他们带着随从跟在大军后边。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朝虹县开拔！

到了虹县已经是傍晚时分，三千士卒就在城外五里安营扎寨。远远望去，虹县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城池。没有护城河，城墙也是土石结构，最多不过四五米高，就像是小小的院墙似的，没有箭垛，也没有女墙。像这样的城池，若是让杨延彬领兵去打的话，最多一个时辰就给打了下来。

谢慕华的军队就在南门和东门驻扎下来，方琼还特意来献策，说城中百姓多半没有武器，就算是大军分开四路分别堵住城门，他们也无可奈何。再说了，虹县百姓最多也是一万人而已。加上这几天逃走的，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剩不下多少人。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组织，没有训练，无论如何也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到时候大军一个冲锋，就可以破门而出，将那些胆大妄为之徒斩杀干净。

谢慕华不置可否，只吩咐方琼在后边歇着。说来也奇怪，整整一夜，探子们回报，没有多少人从城里逃出去。

到了天色大亮的时候，谢慕华骑上战马，带着随从登上高处，远远望去，只见城头上许多人忙忙碌碌，不知道从哪儿取出来的武器，有些刀枪，大多是棍棒，还有人将扁担削尖做长枪用，搬了些石块堆在城上，居然做出了一副与城偕亡的架势。

谢慕华冷笑一声，吩咐杨延彬震着队伍。自己却要单枪匹马去城下和乱民谈一谈。

此话一出，中军就炸了锅，杨延彬和荆儿等人都颇为为难，要知道乱民现在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谢慕华又是江南东路的军政要员，一旦深入虎穴，很有可能被乱民当做筹码挟持起来。这样的话，情况就更复杂了！

方琼更是哭喊连天：相公，都是卑职的错。卑职无能，教了一群乱民出来。卑职这就去受死，但是相公身系江南东路百万之众，不可亲临险地。相公请三思而后行。如若不然，卑职怎能坐看相公以身犯险呢？方琼眼泪夺眶而出，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谢慕华的亲儿子呢！

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说了！谢慕华板着脸斥道。

荆儿想了想：官人单枪匹马去，和带两个女人去并没有什么区别。想来那些乱民也不在意是不是多了两个女人。真要是有什么动静的话，凭着奴家和八姐的身手，从一群乱民之中将官人抢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就让我们两人陪官人一起去吧！

谢慕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八姐就抢着说道：即为夫妻，生则同裘，死则同穴。哪里能眼睁睁的看着官人孤身犯险？

好吧！谢慕华叹了口气：你们就随我一同前去好了！

三人三骑缓缓的走到虹县城门下，谢慕华高声叫道：城上哪个能做主的，出来说话！

那些老百姓看着谢慕华穿着一身官服，虽然不认识是什么品级，但是看谢慕华的架势，也知道来头不小。居然三个人就敢来喊门。他们手中自制的弓箭便没有射出去，过了一会儿，一个虬髯汉子从城上探出半个身子，喝道：兀那汉子，你是何人？

谢慕华朗声叫道：本官是江南东路安抚使谢慕华，你们若是听过本官的名字，便开门来。

城上那个虬髯汉子名叫李成，看谢慕华信誓旦旦的说法，心中狐疑，忽然听见身边一个农户说道：俺去过江宁府，见过谢大人审案。果然是他，听说谢大人也算是能为民做主的官。上次还公审了大仪镇的案子，对老百姓算是不错了！

虬髯汉子叹息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道，要是动起刀兵来，城里万余百姓，难免生灵涂炭，思索一会，吩咐城下守着的汉子开门。

谢慕华见城门缓缓打开，心中暗叹，这些果然是没打过仗的老百姓。若是受过训练的军队，开门之前必然要准备拒马枪之类的防止城外骑兵趁机攻城。眼前只不过是一群惊慌的老百姓，手中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居然还带着点敬畏看着他。

李成走下城头，吩咐众人让开一条路来，谢慕华和两位夫人下了马，缓步走了进来。只听身后哐啷一声，却是城门又被人给堵上了。谢慕华淡淡一笑，对李成说道：阁下现在就是在虹县能做主的人吗？

李成老脸一红：咱又不是官老爷，什么做主不做主，乡亲们觉得俺还念过几天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暂时大伙儿商议着办！

谢慕华举步走向李成，站在李成身边的两个人手中拿着钢刀，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李成的身前。谢慕华哈哈大笑，敞开外袍：本官都没有带武器，你们怕什么？我听说你们造反，所以来问问你们，到底为何造反？

造反？李成苦笑道：咱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但是方琼那个狗官逼得咱们活不下去了。反正是死路一条，还能怎么办？

你倒仔细跟我说说！谢慕华已经走到李成的身边，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

李成见谢慕华人已经在城里，也知道城外那些禁军厢军不敢攻城，心中安定，便随着谢慕华一起走着。八姐和荆儿落后十来步跟着他们。

李成所说的情况跟温良玉说得差不多，只不过方琼的作为要比温良玉说得更加严苛，他不但雇佣那些无赖地痞当打手，还搜刮钱财，逼良为娼！就连开妓院的看到方琼都头疼，说这方琼月俸不过是八九贯，可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刮个好几百贯！

谢慕华只是微笑，也不多口。

两人只是在南门后的路上缓缓行走，走到尽头便返身再走。

谢慕华正要开口劝说李成，忽然一声暴喝：弟兄们别被这狗官给骗了！当官的就没有好东西！

谢慕华侧头望去，只见一片炫目的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雪亮钢刀，竟是从路边冲出一人来，对着谢慕华当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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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风平浪静

谢慕华吃了一惊，这儿有许多虹县的民夫，谢慕华可真没以为有人敢在这儿动他。动了他，虹县必不可免的要被屠城，哪个人发了失心疯，居然把大家的命都搭上？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刀光一闪就已经近身，出手之凌厉，角度之刁钻。绝非那些一辈子只是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的农夫猎户能用出来的招数。谢慕华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思索，下意识的举手一挡。幸好身上还多穿了一层软甲，饶是如此，锋利的刀锋轻描淡写的在谢慕华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刺客见一击未能得手，知道谢慕华身上必然有护身甲胄，便舞动钢刀，直取谢慕华的咽喉。

只是慢了这一步，机会就已经错过去了，李成也傻了眼，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轻重，谢慕华孤身犯险就已经表达了朝廷的诚意。但是如果谢慕华死在这儿，后果不堪设想。原本他们悲愤莫名，已经打定主意与城偕亡，可是只要还有活路，谁也不会上杆子往死路上走。这些想法只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成就已经动手了。他本是山中的猎户，武艺是没有练过，只是身手敏捷一些而已，但是眼光还算尖锐，居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那刺客的刀锋，鲜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可是李成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死活不肯松手。论起力气来，那刺客比李成还要略胜一筹，顺势将刀用力回抽。李成怕伤着谢慕华，情急之下，另一只手探了出去，又握住刀身

延误了这么两下，荆儿和八姐就赶了过来，她们两个虽然手中没有武器，可是赤手空拳的本事也不低。八姐冲上前去，横掌劈在那刺客的手腕上，那人虎口一麻，不禁松开手掌。还没来得及变招，荆儿凌空跳起，双腿连环踢出，从腰腹、胸口、脖颈直踢到面门。那小小一个刺客哪里经得起呼延家的刚猛腿功，一口鲜血狂喷出来，身子跌在尘土之中，哼哼唧唧半天也爬不起来。

荆儿正待跳上前去，补上一腿，结果了那刺客的性命，却听谢慕华和李成异口同声叫了出来：留下活口荆儿急忙收了腿，退了两步查看谢慕华的伤口。一边早有冲上来的民夫将那刺客打翻拿下。谢慕华却不禁多看了李成两眼，没想到他在负伤的情况下，也有这么清醒的头脑，知道要留下活口，难怪在虹县可以成为众人之首。这个人，要不是出身山野的话，或许加以锻炼，还是个可用之人呢！

谢相公，真是对不住李成一脸尴尬，这个刺客根本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是人在虹县。他现在主事，就有责任保护谢慕华的安全。

这不能怪你，这几天虹县乱七八糟的，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混了进来也是难免的，你不必自责！谢慕华轻声说道。但是心中却转开了念头，谢慕华出发来到虹县，时间并未耽误的太久。这个刺客绝对是抢先一步混进虹县的，背后的主谋，需要知道谢慕华亲自领兵来这里，又要能猜到，以谢慕华的性格绝对不会悍然攻城，八成是要进去劝说一番，如此才能将刺客提前派入城去。要是这样算起来的话，人选简直是呼之欲出！谢慕华的眉头紧锁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李成叹息道：虹县的百姓也是没有办法，要是能忍下去，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恨那些贪官污吏，简直不给人活路。这次的事情，小人也知道难辞其咎。只求相公一句话，若是小人肯束手就擒，伏法的话，相公能否饶过盍城百姓的性命！李成看着谢慕华的眼睛，缓缓的说道。

大哥，这样可不行啊！一旁的几个民夫顿时急了：闹出事来怎么能让大哥一个人扛下来。大家早就说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闭嘴，你们都不要命了？李成厉声斥道，却看着谢慕华说道：相公，只要你一句话就好！

谢慕华伸出左臂，让两女为他包扎着伤口，低声说道：若是本官准备屠城，就不会进来废这一番口舌了。你们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让官军进城来维持秩序。若是你们一意孤行的话，本官唯有命令大军攻城，到时候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果真不会伤害满城百姓么？李成身负近万条人命，不敢轻易相信。要是打开城门，放了官军进来，之后官军大肆搜捕，株连广泛的话，还不如现在关上大门，跟那些官兵拼了命去。

谢慕华脸色严厉起来：若是你信不过本官，自然可以现在砍下本官的脑袋，跟城外的大军作战。若是本官的话，你们愿意接受的话。本官可以当着你们大家的面承诺。这件事，本官绝不株连，只不过，李成，你要有准备。领头的人，本官是不会说放过就放过的！

好！李成一根根虬髯就像是要竖起来：一言为定！

谢慕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城吧！

等在城外的官军早已按耐不住了，方琼在原地走来走去，这虹县的事情本来就是他一手造成的。要是谢慕华在里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也不用去吏部问责了。杨延彬直接一刀就把他给劈了。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方琼急的自言自语。

杨延彬心中也没底，但是却一丝不苟的部属着手下的军士，这只不过是一座小城，连攻城器都用不上什么。只需要几架云梯，攻城檑木之类的东西，量这薄得像纸一样的小城也挡不住官军的攻击。反倒是手下的禁军和厢军跃跃欲试。如果没有战功，升官发财可就难了。但是叫他们去北方和辽国人打仗，又为难了他们，这样的民变，是最适合他们升官发财的途径。

杨都监你看，城头一员小将指着城头对杨延彬叫道。

杨延彬凝目望去，远远的似乎能看见是谢慕华和他的两位夫人一起走上城头，谢慕华似乎还在朝城下招手。过不一会，城门轰隆隆的打开了。前队的厢军马上就要进城。杨延彬厉声喝道：停下！

杨延彬仔细看了看虹县的局势，谨防有诈，便带着一千禁军小心翼翼的朝城门接近。城门口处的老百姓，已经将手中的武器丢了下来，从门洞可以看到，在城墙后边，已经堆起了好几个小堆。

饶是如此，杨延彬依然命令手下的军士严防城内的乱民出城攻击，禁军严加戒备，缓缓进了虹县。

看到那些老百姓都垂着双手，静悄悄的站在一旁，官军才算长出了一口气。一场风波被谢慕华消弭的无影无踪，这位安抚使大人也算是有本事了。不过那些乱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

官军的动作很快，城防和街道很快就被官军占据。放下武器的老百姓按照要求，各自回到家中，由厢军在这里维持秩序，当晚必须执行宵禁，防止有人趁火打劫。并且，谢慕华要求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深意，这样严查一番，若是还有漏网的刺客，也能被发现抓住。谢慕华心有余悸，可不敢再冒一次险了！

方琼跟着大队人马得意洋洋的进了城，指挥着手下跟他逃出虹县的衙役们赶紧去县衙看看去。那儿还有方大人收藏的许多东西，要是被乱民趁火打劫了，方大人可就赔大了。刘知州凑到谢慕华身边，看到谢慕华胳膊上包着厚厚的白布，上边血迹斑斑，顿时吓了一大跳：相公，可是那些乱民不长眼睛，居然敢伤了相公？

谢慕华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指着身边的李成等人说道：先把他们拿下，班师的时候带回江宁府去。这件事闹得太大，只怕是要递解到开封府交给刑部审讯了。

得令！几个如狼似虎的厢军就要将李成等人按倒。

谢慕华脸色一板：客气点。要不是他们的话，今日攻打虹县，伤亡在所难免。

那些厢军被谢慕华一通训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客客气气的将李成等人绑上麻绳，还不敢绑得太过用力。李成感激的说道：草民只不过是一介乱民，如何值得经略相公如此对待！

谢慕华笑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们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做得对的事情，本官也不能就视而不见。你们放心好了，就算去了刑部，我也尽量为你们争取到一次公平的审判！

李成叹道：家中还有老父老母，只求不连累了他们也就罢了。不能为父母尽孝已经是大罪，若是牵连父母下狱，就万死难恕了！

你这刁民，现在却满口仁义道德，本官被你们这群刁民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是何等嚣张，口口声声说要本官没有好下场。现在倒要看看是谁没有好下场！一旁方琼从县衙已经转了回来，脸色铁青，想必是多年搜刮都被这些刁民付之一炬。，走了过来，指着李成就是一通痛骂！

李成翻翻眼睛，昂首朝天，却似看都懒得去看他一眼。

方琼大怒，指着李成还想大骂，谢慕华笑眯眯的朝方琼挥了挥手：方大人，你过来！

方琼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凑了过来：经略相公有何吩咐？

谢慕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照着方琼的肥脸啪就是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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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法为何用？

。

我打你打的对不对？谢慕华一脸笑意，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方琼却是惊慌不已，不知道何事就被经略相公甩了个耳光，但是偏偏谢慕华却笑得这么暧昧，心里七上八下，只得厚着脸皮道：相公打的对！

好，那你跟我在虹县走一圈！谢慕华轻声吩咐道。

方琼不明白谢慕华的用意，便跟在谢慕华身后举步走去。虹县现在放眼望去，到处是一片狼藉，街上官兵在维持着秩序，老百姓都站在自家门口，也不敢到处走动。这一次谢慕华既然说了不再追究，便暂时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但是看到谢慕华笑呵呵的带着方琼等人逛街，老百姓们不明就里，也不知道谢慕华到底在搞什么，难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方琼就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相公！方琼壮着胆子叫了一声。他见跟着谢慕华走了这么久，谢慕华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只是随意在虹县到处看看，心中忐忑不安，便开口叫道。

谢慕华回头看了看方琼，二话不说，抬手又是个嘴巴子，这次打的却是另外一边脸，顿时方琼的两边腮帮子都高高肿了起来。方琼脚下一个趔趄，捂住了脸。抬头看去，谢慕华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相公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打你打的对不对？

对，对！方琼哪里敢得罪谢慕华，只得忍下这口鸟气，连连点头。

那就继续走吧！谢慕华举步朝前走去，方琼捂着脸，这次学得聪明了一点，落后了两步，不敢再靠的那么近了。一旁站在路边的百姓也不明白谢慕华到底在做什么。莫名其妙就打了方琼一记耳光，却又不说什么。

绕过街口，便是以前的县衙所在，也是整个虹县最为繁华的地方，站在这儿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二百多名厢军在这里清点户籍。谢慕华看他们忙忙碌碌，忽然转身对方琼叫道：方大人！

方琼只来得及在！一声，只见一只大脚迎面飞来，却是谢慕华飞起一脚将他踹了个跟头。方琼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身上的官袍被地上的泥水尘土弄得黑一块灰一块。胸口一个明显的泥土鞋印分外明显。方琼倒是个属兔子的，死活也不吭声，堆起笑脸看着谢慕华，还是不明白经略相公为什么要打他。

这次，本官踹你，你说对是不对？谢慕华懒洋洋的问道。

方琼一咬牙：对，下官办事不力，经略相公踹得对！

谢慕华这次却摇了摇头：不对，本官打你是不对的！

谢慕华招了招手，四下里那些老百姓和厢军慢慢的聚拢了过来。方琼满腹狐疑，莫名其妙被谢慕华抽了两个耳光，踹了一脚。现在谢慕华却自己说是不对的。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看到四下人的人都围了过来，谢慕华笑了笑对方琼说道：听说你也是进士出身，今日本官倒要问问你，朝廷制定法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琼想了想，壮着胆子答道：朝廷要治理天下，无法不行。否则的话，民乱必生。朝廷要用法度来管理百姓，让天下大治，老百姓安居乐业。下官以为，这就是朝廷设立法度的用意了。不然，盗贼猖獗，民不聊生。朝廷如何能大治呢？

也算是难为你能说出这些了！谢慕华却不置可否，转过脸来看着刘知州：你倒是说说，朝廷的法度是为了什么？

刘知州料想方琼的答案应该是不让谢慕华满意的，挖空心思想了想说道：朝廷用法度非但是为了管理百姓，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老百姓可以男耕女织，便需要一个有秩序的天下。法度能建立秩序，才能让老百姓有冤可诉

你也算不容易了！谢慕华笑道，转过脸来看着方琼，忽然左手又抬了起来。方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伸手护着脸皮。

可是谢慕华只不过是扶了扶帽子而已，朗声说道：朝廷的法制不但是要保护百姓，治理天下。而且也是在保护你我！

谢慕华指着方琼的脸面：按照律例，本官打你，你可以循例上告。但是你不敢。你为何不敢？便是因为你自己就不尊重法律。你视朝廷的法律如无物。所以你才敢鱼肉百姓。你自己不把法当成一回事，只道是手中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岂非荒诞。所以，你遇到权力比你更大的人，打你辱你，你也不敢声张。你根本就不信法，你信的是自己的权力，而你手中的权力是从哪里来的？既然你自己都不尊重法律，所以你就想不到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你被我打，那是你活该！

老百姓是最弱势的群体。他们没有任何权力，他们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王法。当他们受到冤屈的时候，就指望着王法能给他们撑腰。可是遇到了践踏法律的狗官，他们还能怎么办？他们依仗的王法根本就不能为他们出头的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尊重法律吗？他们不尊重法律，不是因为他们不服王法，而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像你这样的狗官。

谢慕华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宋开国以来，法制清平，朝廷仁厚。江南的赋税早有定例，你却一改再改，穷征暴敛，把老百姓的积蓄一次次掏空。朝廷给予你的权力，你竟然随手下放给那些地痞流氓，让他们披着王法的外衣，在虹县横行霸道。你这样的狗官，就算是扒皮抽筋也不足为过！

方琼一听要扒皮抽筋，顿时魂飞魄散，哭嚎着跪在地上，死皮赖脸的抱着谢慕华的腿：经略相公饶命啊，下官知错了。下官家中方琼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八旬老母，三岁幼子搬出来，就被谢慕华厌恶的一脚踢开。

少来这一套！谢慕华指着方琼：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方琼只道是死到临头，嗓子都叫哑了：相公饶命，下官猪油蒙了心，日后再也不敢了刘知州皱了皱眉头，他本意是要给方琼求个情。但是看谢慕华的脸色如此坚决，知道就算自己上去求情也无济于事，非但如此，说不得还坏了自己在谢慕华面前的印象。话到嘴边改口道：方知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方琼如今也是狗急跳墙，指着刘知州骂道：你往日里你也说我做得好，还说虹县的赋税收得比话还没说完，刘知州就恶狠狠的跳了过来，照着被谢慕华打肿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逼得一个县的老百姓造反，你还有理了不是？方琼大怒，他是不敢和谢慕华动手，但是刘知州居然也落井下石，还真当他是属兔子的么？一把抱住刘知州的大腿，将他推倒在地，两人就在泥地上扭打起来。

谢慕华招了招手，身后的厢军会意，送上一个小马扎来，谢慕华笑呵呵的坐下了，看着两位官员一点斯文也不要了，就在地上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绝户手，撩阴腿都用了出来，只打得气喘吁吁。刘知州的随从有心上前去帮忙，但是看谢慕华那架势是摆明了要看好戏的，一个个也站在原地动都不敢乱动。

那些围观的老百姓当真出了一口恶气，一个个叫喊起来：打得好。

狗咬狗一嘴毛，让这两个狗官自己打个够吧！

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两个少一双！

可是刘知州和方琼激战正酣，哪里听得到外边这些动静。两人扭打一会，到底是身材粗胖的方琼占了上风，将刘知州压在身下，左右开弓，一记记老拳落在刘知州的身上。打得瘦骨嶙峋的刘知州叫苦连天，还算刘知州不太笨，扯开嗓子高叫起来：经略相公救命啊！

谢慕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手一指：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都扣起来，回头一并带回江宁府得了！

那些厢军得了号令，饿虎扑食一般冲上前去，将两人都按翻在地上，取出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方琼和刘知州绕自怒气满脸，瘫坐在地上，还你踹我一脚，我吐你一脸吐沫。谢慕华看戏看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对那些厢军说道：带回去吧！

四下里那许多老百姓都是热泪盈眶，终于遇到一个能真正给老百姓做主的官儿了。感动的纷纷拜倒一大片。谢慕华方才那一番话是真正打动了这些朴实无华的老百姓。谢慕华急忙说道：诸位快快请起。谢某怎么当得起这样的大礼！

纠缠了好一番，才算将这些老百姓劝服。谢慕华心中却是暗自得意，这一场祸事消弭的这么快，自己处理的也算是颇为不错，跟着就是要看如何发落李成等人了。至于那个刺客回到了江宁府再慢慢跟他算账，幕后的那一位，十有八九也是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正好，杨延彬走过来问道：相公，你看虹县如何处置？

谢慕华想了想：暂时留下一部厢军在这儿弹住局面，咱们还是先回江宁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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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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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慕华回到江宁府之后，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那名刺客被关押在江宁府大牢里。这一次谢慕华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没有用静悄悄的手段去折磨他，而是改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在那座空荡荡的重犯大牢里，狱卒们耳朵里堵上棉花，包紧了布条，却把那个刺客结结实实的绑在柱子上，嘴里塞上两个核桃，叫他无法咬舌自尽。

跟着便用那些锈刀破剑，在牢中换着人手不停的摩擦。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之声响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好容易清净下来。又走进来两名狱卒，手中居然拿着琵琶和嵇琴（二胡），坐在牢里依依呀呀的拉了起来，这些狱卒哪里会玩乐器，却是奉了谢慕华的命令，来折磨人的。一整天过去了，那刺客已经是精神接近了崩溃的边缘，瞳孔扩散，呼吸粗重。根本睡都睡不着。到了一大清早，那些狱卒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箱鞭炮，点着一挂就丢到牢里，过不一会，又是一挂丢了进来，噼里啪啦蹦蹦的，那刺客几乎快要发疯了。

噪音审讯法应该是有用的吧！谢慕华暗自忖道。现在的手段自然不比千年后，但是当年上网的时候，看到说摩萨德的那些特工审问那些意志坚定的犯人的时候，若是不招。这噪音审讯法便是其中一个极为有效的办法，让那些铁汉子变得比面条还软。

等到谢慕华带着张咏、苏易简等人施施然的走进牢房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那个刺客已经是两眼发黑，眼神迷离，手足颤抖，口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不是把他弄疯了吧？谢慕华急忙问道。

狱卒不敢怠慢，抬起一桶冷水照着那刺客便泼了过去，只见他头发披散，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取下他口中的核桃，只听那人喃喃的说道：你杀了我吧！

杀不得！谢慕华见他没死，心就安定了下来，如此重要的人证，要是说死就死了，那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只要你坦白告诉本官，到底是什么人派你去虹县行刺本官的。就算本官不能放了你，也未尝不能给你个痛快。要是你执迷不悟，为那穷凶极恶之人隐瞒。那就说不得，本官只好安排你在这儿好好听十来天大戏。听到你愿意招供为止！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

张咏和苏易简对望了一眼，他们可没有想到噪音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是谢慕华屡屡想人所不敢想，用的法子都是神鬼莫测。把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眼前这奄奄一息的汉子，哪里还是昨日押进大牢的时候那条热血汉子？

那人哼了一声：当真？

废话，本官还能骗你不成？谢慕华冷声喝道：一一给我从实招来，你姓甚名谁，籍贯何方？是什么人指使你来行刺本官。若有一句不实，你就给我好好听一天大戏！

那人一听又要听大戏，顿时魂不附体，只得低声说道：小人叫张魁，太祖皇帝攻打金陵之前，小人是宫中侍卫！谢慕华点了点头，他说的宫中侍卫，自然是李后主的侍卫了。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那人接着说道：后来唐朝亡了，小人也没什么闲钱，就到处给人帮衬着干些活。之后遇到曾浩大人，他以前曾和小人有一面之缘，就帮着小人在乡下弄了几亩田地，一家几口人这才安顿了下来。小人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自然是要想办法报答曾大人的。平素要是他有什么烦恼的事，不方便办的，小人若是知道了，想尽办法也要为曾大人办到。小人一家六口，要不是曾大人帮衬，早就尽数饿死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衣食无忧

嗯！谢慕华哼了一声，这曾浩收买人心倒是有一些办法，早几年，江南东路有几个官员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想来跟曾浩也脱不了干系。官场上要不是到了最后关头，很少出现致人死命的做法。这些事以后再问也不迟。

刺客无力的呻吟一声，接着说道：几天前，曾大人命人找到小人，说是经略相公谢大人诬陷与他，他有心辩白，但是却无法动摇贪官地位

谢慕华顿时火不打一处来，从来背地里说他谢慕华什么的都有，贪官还是很少有人这么说。贪什么了？到现在谢慕华理论上还欠着小周后许多钱财没还呢，那是正儿八经的负资产。要是想贪的话，早就贪了，至于现在一个月三百多贯的开销么？

正好虹县民变，相公要去虹县弹压，小人就先行来到虹县，偷偷混入城中。挤在乱民中，曾大人曾经说过，要是相公去了，十有八九要假仁假义的先劝降一番。命小人见机行事。小人原本不信，哪有官儿愿意以身犯险的？没想到，相公你还真是一个人就去了。小人一看有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立刻出手刺杀。最后还是功亏一篑那人低着头缓缓说道。

你们都听清楚了？谢慕华看着苏易简和张咏。

张咏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一听这话，高声叫道：曾浩真是无法无天，只当我们大宋就没有王法了么？刺杀朝中大臣，这是灭三族的大罪。

苏易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谢慕华若有深意的看了苏易简一眼，却借着张咏的话头，对身后的杨延彬吩咐道：七郎，立刻点起三百官兵，包围监当府。将曾浩缉拿归案，要是有任何人敢于反抗，就地格杀！

杨延彬看着妹夫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现在胳膊上还吊着白布，心头早就有气，当下领命就出了去。谢慕华吩咐张咏和杨延彬一起前去，免得杨延彬一介武将，到时候有什么差池的话，张咏在旁边还可以提点一下。

那名刺客，谢慕华也懒得管他，只随意吩咐狱卒将他换到普通牢房，等候审理就是了。

谢慕华和苏易简两人并肩走出大牢，身后的随从都四散跟着，谢慕华忽然轻声一笑：太简，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有什么你现在就说吧！

苏易简笑道：相公，这个刺客是个硬汉子。方才太简也看出些不对。受了一日一夜的折磨，他招供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能说得非常有条理。原本受了这样的刑罚，就算是换做复之这样的汉子，只怕也要条理不清了。可是刺客却说得头头是道，诸般缘由合情合理。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之前已经把这段话背得滚瓜烂熟，想必是派他刺杀相公的人，生怕他万一失手被擒之后招供出来，所以教他说一段假话。叫他牢记于心，到时候便嫁祸给曾浩。其间或许还用他的家人威胁于他，这就不得而知了！

谢慕华赞许的点了点头：太简，果然不凡。这也被你看得清清楚楚。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刺客说得太过于清楚，便是疑点之一，疑点之二便是他既然自忖必死无疑，曾浩又对他恩重如山，像他说的那样，他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应该是打死也不招供才对。偏偏他招供招的比谁都快。果然是好手段啊！

嗯，反正曾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次，黑锅就让他背了好了！苏易简笑道。

谢慕华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太简可知道这次要杀我的到底是什么人么？

苏易简伸手在掌心写了个王字。

谢慕华脸色凝重的说道：我也猜测是他，原本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是政见不合，也应该不至于到了动杀手这个阶段。但是他却迫不及待的要置我与死地，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真叫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相公也不必多虑。经过这一次，他既然没有能得手，必然会收敛不少。苏易简急忙劝慰道。

谢慕华叹息道：算了，一时间也无法和他计较这么多。还是先去看看曾浩家那边怎么样了吧！

三百厢军不由分说，冲开曾浩家的大门，手中刀枪如林，将曾府上下都拉了出来，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两排。杨延彬拿着户籍清点着人数，张咏背着双手冷冷的看着这些人。曾浩这次已经是自忖必死，之前刑部的人已经找过他，查问他命人给谢慕华下春药一事。经过这件事，户部也懒得去查到底账目是哪里不对了。两部联合起来，吩咐曾浩不得出门，每日画押，将他软禁在家中，等候朝廷最后的吩咐。

可是，刺杀谢慕华这样的罪名，无论是刑部还是户部都不敢扛下来，两部的人眼看着厢军冲进曾府，将里边的男女老幼都拉了出来，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谢慕华和苏易简骑着高头大马姗姗来迟，看到跪在中间的曾浩，谢慕华笑道：曾大人！

曾浩一看谢慕华，几乎要咬碎银牙，不顾身上还绑着绳索，就要冲过来和谢慕华厮拼。却被站在一边的张咏伸脚拌了个跟头，跟着谢慕华一脚踏在曾浩的后背上：这是何苦来有，乖乖的做你的监当，不就得了。偏生要搞出这么多事！来世投胎好好做人吧！

相公是要就地正法？张咏脸色一变。

刺杀朝廷大臣，自然是就地正法，难道要他活着再浪费几天粮食么？谢慕华冷森森的说道。

一旁侍卫当啷一声，钢刀出鞘，纯熟的画了个圈，狠狠一刀照着曾浩的脖颈劈下。

谢慕华侧头朝外望去，只见对面的酒楼上，那些户部、刑部的官员和王溥等人，一个个都脸色惨白，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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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座谈风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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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丘野终于带着圆融天皇的国书赶回了大宋。其实圆融天皇的国书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只要源氏家族点了头，两座金山的开采权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了宋人的手中。谢慕华丢下户部和刑部的人，让他们跟着王溥、张咏、苏易简等人慢慢的翻查江南东路的账目。自己带着一众人等，和杨延彬手下的禁军一道，坐上大船，朝东瀛去也！

这一路上倒是顺风顺水，到了本州登陆之后，源氏家族特意派了浩大的车队，从码头一路迎接谢慕华等人直到京都。谢慕华这次来京都也没瞒着平秀正，双方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人。就算谢慕华大明大白的告诉平秀正，要来给源氏谈谈卖军火的事情。平秀正也没资格在谢慕华面前说一个不字。

一个国家的地位，在如今的冷兵器时代，就取决于他的军事实力。就算契丹才是亚洲乃是世界第一军事强国，那大宋也不遑多让。绝不是区区东瀛能够抗衡的。谢慕华的话，在日本就要比圣旨还要管用。看现在平秀正和源氏藤原氏打得正热闹，只要谢慕华愿意，反掌之间就可以让平秀正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军队毁于一旦。事实上，当呼延丕显带着那一千禁军离开平秀正的队伍之后，平秀正就只能勉强维持着九州的经营，暂时无力向本州发展。不过还好本州已经乱了，平秀正要是能稳固住九州的话，以此为跳板，将来缓缓向本州进攻，也是可以期待的。

谢慕华这次来到日本，还要杨刚正等人也回到江南，其一，平秀正已经不需要杨刚正再为他出谋划策，现在的局面，只要他不是个猪脑袋的话。稳住阵脚问题不大。其二，谢慕华并不是要平秀正灭掉天皇集团，而是要日本陷入战国时代不能自拔，发他们的战争财。把日本的财力军力乃至潜力，慢慢的抽干，让他们只能像朝鲜一样沦为大宋的附庸，永无抬头之日，才是谢慕华真正的目的。

日本的风光和大宋不同。这一路前往京都，一路上看到的民夫不多。据说是精壮男子现在大多都打仗去了。有很多女子在田间劳动。而那些日本的女人也颇为奇怪，没有嫁人的少女和大宋的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嫁了人的，大多都在牙齿上贴上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牙齿变成黑色，以此为美！倒是看得谢慕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染成黑色好看么？不过谢慕华暗暗打定了主意，回到江南之后，一定要叮嘱平弘雅，千万不要这么做。不然的话，一通乱棒就把她打出去。

京都是日本的大城，城池颇高，虽然比不上中原的雄城，但是也颇具规模。圆融天皇亲自带着一众大臣迎出京都五里。谢慕华倒是没有失了礼数，远远看到天皇的仪仗而来，便走下马车，快步迎了上去。

圆融天皇是个脸色很苍白的中年人，胡须很短，眼神有些虚无，或许是他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实权的缘故吧，虽然穿着天皇的服饰，看起来却像是一位与世无争的人。他身后，日本源氏、平氏、藤原氏的高官林立在侧。四排日本武士呈鱼鳞形排开，手中的长枪长剑倒是寒光闪烁，就是一个个身材矮小，跟那些来自河北京东的禁军一比，顿时就没了气势。

杨延彬冷笑一声，一声令下，随行的五百禁军，整整齐齐的列成五队，一个个昂首挺胸，五队人马，分刀盾、长矛、弓箭、麻扎刀、战斧分列开来。这一批禁军身材普遍都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比起日本武士高了差不多大半头。身上的铠甲分鱼鳞甲，锁子甲，长短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头盔上的红樱迎风飘动。看起来整齐划一，气度森严，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一股肃杀之意袭面而来，端的是百战雄师。

那些日本人嫉妒的几乎要呻吟出来，看看那些宋军士兵的装备，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士兵，就算是天皇的仪仗也很难拼凑出完整的铠甲队列来。一个个比人家矮小，比人家寒酸。就像是一群叫花子站在大宋的禁军面前。再看谢慕华器宇轩昂，不怒而威。杨延彬长身玉立，威风凛凛，都是不可多得之士。日本贵族们忽然生起一种绝不可与大宋为敌的念头

圆融天皇不会说汉语，说话要源丘野代为翻译，其实说来说去都是那些欢迎致辞，谢慕华早已经听得腻了。古往今来，各地的领导都是一个德行，好像说得少了，显示不出来他们的重要性。待到圆融天皇居然邀请谢慕华和他同坐一车，一同进入京都的时候。谢慕华才算松了口气。

到了京都，随行的大宋禁军都不禁有些诧异起来，好歹京都也是日本的都城。就算不能和开封府的大城相比，至少可以和扬州之类的比比吧。可是让他们大为意外的是，这儿不但是穷，简直穷得要命。日本天皇的皇宫也寒酸无比，若是他们知道后来的日本天皇死了好几个月之后，继任的天皇都没有钱给他下葬的话。只怕惊讶的舌头都要断掉！

谢慕华是早就知道日本之穷了，倒是不太惊讶。今日只怕为谢慕华洗尘的宴会，买单的也是藤原氏和源氏的人吧。

右大臣源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巴结谢慕华的机会，在皇宫中用过洗尘筵之后，便主动邀请谢慕华去他的府上一叙。谢慕华也不以为意，反正这次是来跟源氏合作的。自然是要跟源氏亲密一些，抛开天皇那个空壳子穷光蛋不算，谢慕华也要摆摆样子给平氏和藤原氏看看。跟大宋合作，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到了源禾的府邸，这儿的豪华程度比起破烂流丢的皇宫可要强得太多了。位于后院中，源禾特意在那儿设了两个露天风吕。这风吕的洗法颇为有趣，要先在桶外净身。洗干净了之后再去木桶里泡着，这样可以缓解身心疲惫。谢慕华没穿越之前，也附庸风雅跑去洗过两次，不过那都是国内商家模仿之作，跟现在这古香古色的日本风吕自然不可以同日而语。

木桶中的热气腾腾而上，经历了海上的颠簸和一路的劳累，谢慕华舒舒服服的泡了下来，脑袋枕在桶边。一边两名绝色少女，一左一右，穿着雪白的袍子，赤着双足，跪坐在木桶边上，给谢慕华按摩着肩膀脖颈纤细的手指，恰到好处的力度，偶尔睁开眼睛，一对如花娇颜便映入眼帘，谢慕华舒服的几乎就要哼起来。

源禾的汉语说的也颇为不错，笑呵呵的招呼道：这次大人亲自赏脸来到京都，源氏一定要好好招待大人。两座金山的开采权算不得什么，只要大人能够支持源氏。将来必有厚报！源禾已经将谢慕华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知道他在大宋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只要谢慕华点头，那源氏几乎就可以一跃成为日本第一强大的门阀，什么藤原氏，什么平氏，统统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哦谢慕华舒服的哼了一声：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是右大臣哦，轻点轻点，我肩头有点酸，对，就是这儿，用点力！

源禾换了日语，对那两名少女喝斥了几句，那两名少女却是听不懂汉语，被源禾喝斥两声之后，战战兢兢的换了方位，又给谢慕华捏了起来。

长期合作也行。其实，我们大宋也需要一个盟友，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天皇暂且不去管他。平氏源氏和藤原氏都有资格和大宋合作。我们需要两岸开通贸易，让双方各取所需。这个合作，需要的不是多么强大的实力，而是诚意！谢慕华有意无意的将诚意两个字说得很重。

源禾就是一条老狐狸，又怎么能不懂谢慕华的意思，笑呵呵的答道：源氏的诚意毋庸置疑，源氏对大宋仰慕已久。开通两岸的贸易，对于日本也是有利的。我们源氏从北海道一直到四国都有口岸控制在手。只要大人一句话，大宋那边也能开放相应的码头，便于交易的。这便不是问题。

谢慕华想了想：从泉州开始一直到海州（连云港），大宋沿海的港口倒是不少。这些事，就交给源丘野和我的部下慢慢谈吧。

是是是源禾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平秀正的叛军中居然有轰天火炮，一发炮打出来，声势震天。不知道这种武器，大宋有没有

有，怎么可能没有？谢慕华懒洋洋的说道：不过，这种武器，制造起来颇为不易。就算你们现在想要，订下来，交货的时候只怕已经到了年底了。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等得起？而且火炮造价极高，金山是换取铠甲和兵刃的支持。火炮却需要另外付钱来买。你们可是要买？

买！源禾只怕他不卖，只要说动了卖，多少钱也买！

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这价啊，我也不知道，等造兵工署出了单子，我再派人告诉你们好了！

哈伊，哈伊源禾眼珠一转：不知道大人对这两个女子还满意么？

他用日语说了几句，那两名少女站起身来，走到谢慕华的身前，解下身上的白袍，只见峰峦*，肌肤细腻，一对少女亭亭玉立，面容娇美，两条浑圆笔直的玉腿，紧紧的并拢在一起，就连手掌也插不进去。

源禾推销似的说道：这两个还是处女，要是大人满意的话，稍候就送到大人的房间去。不然的话，我再唤人进来

谢慕华懒懒的打量一番：好，送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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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高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谢慕华的房间的时候，谢慕华已经醒了，虽然一夜之间对付两个日本女人，但是久经考验的谢慕华自然是游刃有余。这一次京都之行，想必是多姿多彩的。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两位佳人，谢慕华淡淡一笑，坐起身来。那两名东瀛女子立刻就被谢慕华惊醒，手忙脚乱的跳下床来，又是点头又是鞠躬，服侍着谢慕华将衣服穿上。

源禾早已备下了丰盛的早餐在前厅等着谢慕华。谢慕华也不客气，大咧咧的来到前厅，坐下便吃喝起来。源禾偷眼看了看跟出来的那两名女子，笑眯眯的对谢慕华说道：大人可还满意么？

还行！谢慕华不置可否。

源禾正要说些什么，谢慕华已经堵上了他的话头：有什么吃完再说吧！

是是是！源禾陪着笑脸坐了下来。

杨延彬带着几个随从来到右大臣的府邸，通报之后便进了前厅。看到谢慕华正在用餐，便站在一边。谢慕华笑道：坐下一起吃吧，尝尝东瀛的厨艺！

杨延彬笑了笑，经不住源禾一力邀请，便也入了席。谢慕华斜眼看了看随着杨延彬进来的那几个随从，脱口叫道：李成。到了东瀛还习惯吗？

原来李成他们拿下虹县之后，自忖必死，束手就擒。谢慕华倒也不想真的要了他们的命，再说日本这边总是要人的。于是判了他们斩立决，却是从牢里调换了几个死囚，一刀砍了。反正那些头颅也没人认得，就算送到刑部的官员面前，只怕他们也懒得多看一眼。就顺便让李成他们随着船队来到日本，帮忙打理这儿的金矿。工人自然是要日本来出，但是管理者就必须要是大宋的子民。小周后也已经准备妥当，手下大批人手准备进入东瀛，看管着金矿。谢慕华多少也要留下一些自己的人手。这个李成，也算得上有勇有谋，而且还读过书，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自己的臂助。现在先在日本锻炼锻炼吧！

没什么不习惯的！能吃得饱能睡的着就行。李成憨憨的答道。

你这样可不行。到了金矿那边，你是去管人的，多少拿出点威风出来，每项事务都给我查清楚了。要是有什么问题，该打的就打，该骂的就骂。遇到该杀的谢慕华看了看源禾：就来找右大臣商议

源禾急忙答道：遵命！

杨延彬只顾低头吃饭，暗地里踢了踢谢慕华的脚，谢慕华会意，对源禾说道：我和部下有几句私话要说，少陪了！

源禾笑呵呵的将两人送了出去，却和李成攀谈起来。

花园里，假石流水，远处的武士往来巡逻，却没有人敢走近谢慕华的身旁。杨延彬一出了大厅，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低声对谢慕华说道：相公，这次有麻烦了！

哦？出了什么事？谢慕华很少看到杨延彬这副模样。

杨延彬叹了口气：高丽的献和大王死了！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高丽国王死了关这边什么事？他猜到杨延彬还有下文，便没有问出口。只听杨延彬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高丽国王献和大王、王胄，也就是景宗，不久前死去。即位的高丽国王称为宣庆大王，名叫王旭。宣庆大王即位之后，因为高丽是大宋的属国，应该上表朝廷，派遣使者从水路来到开封府向大宋的皇帝请封才对。但是这次辽国人动手极快。萧燕燕得知献和大王的死讯之后，奏请耶律贤，派遣大将耶律斜轸，统兵十万。以耶律休哥为辅，挥军攻入高丽。辽国人和高丽其实一直是打打和和，因为不想在和大宋作战的时候，腹背受敌。所以在和大宋开战的时候，往往会安抚高丽。但是高丽毕竟是大宋的藩属，要是辽国不拔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实在是心里难受。这一次萧燕燕也算是出了很大的本钱，大辽帝国两位不世出的将星一同出战，十万精兵从上京出发，兵分两路，踏过鸭绿江，直逼平壤。高丽宣庆大王急忙挥军迎战，企图借助地利抵挡辽军。

不过，这次高丽抵挡辽军和当初战败隋炀帝的时候不同。一来，高丽正在国丧。辽国伐丧便是一利。二来，辽国人不同于当年的隋军。为了达到目的，萧燕燕下了死命令。凡是敢于抵抗的高丽人，一律屠城。辽军铁骑趁着春暖花开之时，冲入朝鲜半岛，杀得血流成河。高丽军队节节败退。不是他们不努力，但是无论从战力还是从谋略上都远远不如大辽的两位将星。

高丽国王没有办法，在平壤一带和辽军僵持的时候，萧燕燕派了特使去面见宣庆大王。提出两个条件。一，要高丽立即撕毁和大宋的和约，从此不再和大宋是藩属关系。二，将来若有可能，高丽也要派兵协助辽国参与对大宋的战争。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辽军立刻退兵，绝不在高丽土地停留，不仅如此。萧燕燕还答应将原先高丽的土地（吉林黑龙江等地），归还给高丽作为补偿。

在萧燕燕的软硬兼施之下，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更是加紧力度攻打平壤，平壤城岌岌可危。而耶律斜轸更是派出精锐部下，奇袭汉江，一举将汉江守军歼灭。辽国兵锋随时可以渡过汉江威胁都城

在这样的局面下。宣庆大王妥协了。

他不妥协也没有办法，不能看着国家亡在自己的手中。于是便答应了萧燕燕的条件，而萧燕燕也没有食言，辽国逐步退出高丽的土地，那片被鲜血染透的土地，终于回到了高丽人的手中。宣庆大王立即宣布，高丽从此不再是大宋的属国，而高丽的水师，以后将协助辽国，对大宋作战。

这消息是咱们走的前几天到了开封府。当时枢密院和兵部就炸开了锅。曹枢相以为，若是大宋就此忍气吞声，未免被辽国人小看了。大宋的水师，应该有足够的力量对高丽作战。皇上也颇以为然。所以出兵高丽是必然之举。朝廷的紧急公文送到江南的时候，正巧咱们已经来了东瀛。信使十万火急，就坐船来了日本。这件事，可当真怠慢不得！杨延彬严肃的说道。

谢慕华心中转开了圈子，现在要出兵高丽的话，只可能从海上出兵。从陆地的话，根本不可能从辽国的南京一路打到上京再转道高丽。水路出兵，兵力有限，最多可以动员的水师，也就是四百条战船，运送的官兵也就是三四万人。而且要需要极为庞大的船队作为后勤。这也就罢了，高丽本身的实力不算很弱，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在辽国两位大将的连续打击下坚持到现在，三四万军队就算在高丽登陆之后，还要面临着高丽大军和很有可能进入高丽参战的辽军的两面夹击。

而且，这一仗事关朝廷的颜面，打，就必须得赢。这个难题

朝廷那边有什么决定？谢慕华脱口问道。

杨延彬从怀中取出公文，说道：赵相公等人一力举荐相公带领水军前去高丽。一则，相公现在统率水师，二则，说相公乃是福将，百战百胜，从未让朝廷失望。这次的重担非相公能挑起

谢慕华忍不住破口骂道：我就知道这帮泼才没这么好心！

但是赵德昭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动员的大军已经开始在两浙路，淮西，京东集结。许多战船严阵以待，大批粮草物资从后方源源不断的送了上来。现在谢慕华要是说不干的话，不但在赵德昭眼中的印象分要降低，而且还会大大影响水师的士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要来水师是为了日本，谁知道高丽那边却捅了这么大的一个漏子，实在是气煞了人。

杨延彬见谢慕华发火，也不敢接话：事态紧急，还请相公定夺！

定夺？谢慕华冷笑一声：这次是拿着刀子叫我去送死呢！高丽是那么好打的么？只用水师就能打下来的话，当初隋炀帝也不至于三征高丽，搞得兵败如山倒了。再说了，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随便哪一个带上两万精锐入高丽参战，就凭那些两条腿跑的水师就能跟人家打了么？

那相公看如今如何是好？杨延彬也不禁踌躇了起来，他是个帅才，却不是能统观整个政局的人才。

谢慕华叹了口气：只得先应下来吧。不过我还要留在东瀛，暂时不回江南去。你火速带人回去，不要三路集结，全部水师都在海州集结。物资辎重准备妥当，等我回到江南，咱们就出发！

相公可是有了破敌之策？杨延彬心中一喜。

没有！谢慕华坦白的说道：如今我也只能碰运气了。要是天不亡我，这次，便叫我走一次运吧！

杨延彬看谢慕华的脸色，知道这件事棘手的很，无奈之下也只得摇了摇头，离开了右大臣的府邸。

谢慕华整了整衣衫，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万里晴空，胸中渐渐一股豪气上来：区区高丽棒子，就连小日本也被老子玩弄在股掌之间，还怕对付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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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曲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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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溪流之上，将那一道银线般的溪流染得金光闪闪，奇异变幻的色彩顺着水流缓缓的扭动着。一个古朴典雅的青瓷酒杯顺着水流，稳稳当当的流了下来，却正好停在太政大臣藤原助之介的面前。藤原助之介微微一笑，伸手从溪流中取下酒杯，一饮而尽，跟着大声咏唱了一首和歌。这些日本传统的诗歌，虽然谢慕华听不懂，也能听出其中铿锵有力，激昂蓬勃之意。

好！谢慕华当先鼓起掌来。

这一顿饭是谢慕华为了高丽那边的战事，特意借了源禾的府邸，邀请源氏、平氏和藤原氏的高官来到这里，吃一顿曲水宴。这曲水宴，现在的人知道的或许不多，其实起源自中国。说道最为有名的曲水宴，自然是首推王羲之的《兰亭序》。日本人倒是跟中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宾客坐在蜿蜒流淌的小河边，让酒杯顺流而下。当酒杯停在某位宾客前，这位宾客就要即兴咏唱和歌，并将酒一饮而尽。

藤原助之介朝谢慕华举杯示意，源氏平氏的众人也纷纷举杯共饮。谢慕华微微一笑，只见从草坪上走出六位身穿不同色彩和服的女子，手持纸扇，随着节拍缓缓跳起了若女舞。这儿在座的二十多人就代表了整个日本最高的权力机构，他们不但是日本最有实力的军阀，也是日本官职最高的大臣。至于那个空壳子圆融天皇，谢慕华也懒得搭理他。现在是办正事的时间，哪有功夫去理会一个半吊子天皇。

这些日本高官，居然有一半都能说汉语，写汉字，当然，像源禾这般纯熟的就不是很多了。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谢慕华，他们虽然不知道谢慕华请他们来的用意，但是自古以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既然来了。就看看谢慕华到底要卖什么把戏！

谢慕华也颇沉得住气，眼前的日本少女婀娜多姿，舞姿轻扬，有个颇为大胆的居然还敢朝谢慕华飞了个媚眼，看得谢慕华心中大乐。一曲罢了，谢慕华对着藤原助之介淡淡的说道：藤原君，久闻东瀛歌伎色艺双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客气了藤原助之介的汉语说得明显有些生硬。

哦，这倒不是客套话，听说高丽国的歌舞也有其独到之处。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没有欣赏过呢？谢慕华有意无意的提到高丽。

这却让日本人有些尴尬，他们自从唐代被刘仁轨打得心惊胆战之后，不敢再对高丽起什么野心。高丽一直是中原的属国，送过不少歌伎去给中原的皇帝表演。但是高丽的国王却是怎么也不会送歌伎给日本人的。源禾咳嗽一声：大人从大秦到中原，又身居要职，自然是见多识广。我们只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而已，实在是不曾见识过！

谢慕华看了看源禾的脸色，笑道：日本和高丽近在咫尺，倒是相安无事，实在是难得的很啊！

藤原助之介暗暗生气，日本一直以岛国自卑，千百年来都企图跃上大陆，在辽阔的大陆上争霸天下。朝鲜半岛就是他们最好的踏板，可是朝鲜一直是中原的属国。要说日本怕高丽，那纯属荒谬，可是日本自忖根本不是中原巨人的对手。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今日我宴请各位，其实是有件事想和大家商议。谢慕华此话一出，酒席就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弹曲的还是跳舞的，都知机的退了下去。二十多双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谢慕华，知道终于要出来了。

请大人指点！藤原助之介艰难的说道。

谢慕华举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诸位可能还不知道，高丽，从此以后不再是大宋的属国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在日本人中间投下一颗重磅炸弹，那些高官立刻议论起来，不懂汉语的急不可耐，拉着身旁的人问谢慕华到底说了什么。一颗颗小心眼都转了起来。高丽不是大宋的属国，藩属悍然脱离宗主，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和宗主国掰掰手腕子了。二就是投靠了更强大的宗主国。精明如藤原助之介，立刻想到，高丽十有八九是投靠了更为强大的契丹人

不过，这样也好，日本若是和高丽开战的话，就不用担心大宋的立场。对于日本国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契丹山高皇帝远，日本人连契丹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何谈畏惧。其实，若不是刘仁轨把日本人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以日本人自以为是的脾气，他们也未必就把中原当回事了！

大人的意思是？藤原助之介小心翼翼的发问。

谢慕华剑眉一挑：高丽千百年来都是中原属国，区区藩属居然妄自尊大，悍然脱离宗主，实为大逆不道。若是大宋不出兵教训高丽的话，还叫人小觑了。所以，本官不久后就要回到江南，主持对高丽作战。

座下都是老狐狸了，隐约猜到谢慕华的意思，居然一个个稳坐钓鱼台，一声不吭，看着谢慕华，倒要看看他如何说下去。谢慕华继续说道：如今我就是和诸君告别，待到平定高丽之后，本官再来京都，和诸位叙过！

左大臣平上雄忍不住了，先开口问道：不知道高丽哪来的这么大胆子，居然敢脱离大宋？

哼！谢慕华冷哼一声：高丽人不知好歹，以为巴结了契丹人就可以耀武扬威了。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实在太响了！

藤原助之介双目一睁，朗声问道：契丹人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听说之前在幽州作战之时，契丹人也曾经取胜大宋。藤原助之介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没说连皇帝赵光义都被打死在城下。不过就算说了，谢慕华也不介意，赵光义是怎么死的，只有他一个人心知肚明。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大宋刚刚灭了汉国，连续作战人困马乏。围攻幽州，胜负只在一线之间。失利不足为奇。稍候在满城、雁门关，我大宋禁军均取得大胜。区区契丹人，又何足挂齿？谢慕华知道现在是影响这一批日本高官的关键时刻，牛皮不妨先吹出来，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

那大人攻打高丽，若是契丹人助战，大人也有必胜的把握吗？源禾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并不知道契丹如今的情况。辽主耶律贤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宾天。契丹族内暗流涌动，各大势力对王位都虎视眈眈。萧燕燕虽然是女中豪杰，但是她能够亲信的人马也不过是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和韩德让等少数人马而已。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分别掌管南北院，算得上是手中握有重权，但是契丹各大亲王手中的实力也不容小视。现在萧燕燕根本不敢妄动，若是她全面和大宋开战的话，一旦耶律贤死去，或者是国内局势有变。耶律斜轸、耶律休哥又抽身不开，各大亲王再拖拖她的后腿，这个女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对于萧燕燕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在战场上和大宋争一日之长短，而是稳住国内的局势，培养亲信势力，扶植自己的幼子。这么多事，每一件都不好办，萧燕燕哪里还有精力在高丽与我大宋纠缠？谢慕华自信的说道。

那高丽国如今的实力源禾心中一动，也问了出来。

谢慕华回头看了看昂立在自己身后的禁军战士，笑道：贵国军队和我身后战士的差距，就是高丽军队和贵国军队的差距！

源禾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也搜集了不少高丽的动向，对高丽的形势多少知道一些，高丽的水师实力只能说是一般，不但跟大宋没得比，跟日本比也有所不如。步军受困于高丽狭窄的地形，不利于大兵团迂回作战，所以高丽的步军人数不是很多，说到训练，也只是平平而已。装备更是没法说，日本兵好歹还有竹甲，高丽许多士兵甚至披一块牛皮就上阵了。一字记之曰‐‐穷！

那就预祝大人旗开得胜。源禾不失时机的举杯祝贺。

谢慕华笑呵呵的举杯回敬。

一旁平上雄和藤原助之介心里都活络开了，源氏之前已经抢了他们的先，用金矿的开采权换来了大宋的军火支援。要是自己再继续落后下去，只怕将来源氏一跃成为日本第一大门阀，自己想翻身就难了。眼前这位大宋的要员，要是不好好巴结巴结的话，等着将来吃后悔药么？

平上雄和藤原助之介也不是鲁莽之辈，但是谢慕华说的也是实情，大宋讨伐高丽虽然不可能倾尽全力，但是辽国也不可能全力支援高丽。而且高丽是日本眼中最好的大陆跳板。错过这个机会，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谢慕华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平上雄和藤原助之介，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急忙异口同声的说道：大人，既然大宋要讨伐高丽，不知可否相助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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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驱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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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如果自己要求日本人也出兵，就失去了意义。让日本人自己贴上来，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同时也可以少支付给日本人好处。

如此啊谢慕华为难的踌躇道：攻打高丽是大宋和其藩属国之间的事。要是日本出兵相助，好，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到时候难免给人一种两个大国一起讨伐高丽的感觉，这样的话，只怕是不太好！

看到谢慕华有意推辞，藤原助之介开口说道：大人不必推辞，不说日宋两国世代交好。这一次日本只不过是个平秀正作乱而已。他现在的兵力不到万人，只能龟缩在九州，不敢踏上本州半部。区区之患，不足为惧。我们大日本想要集结起数万兵力并非难事，到时候协助大人攻上高丽。可以省却大人不少功夫！

这件事却不是我能做主的，总要上报了朝廷，听听朝廷的意见。谢慕华叹息道：诸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藤原助之介并非不知道谢慕华的用意，只不过他也明白，日本现在三家平衡的态势是最为稳定的。其中他们藤原氏还占了优势。要是被源氏打破了这个均势。到时候很有可能要使日本进入战国时代。现在日本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苗头，各大武家都虎视眈眈。一旦三大门阀混战，便宜的只能是那些野心勃勃的武家。

而且大宋的武器装备实在是让藤原氏眼热无比，那些射程超出日本弓箭许多的强弓硬弩，那些可以轰击出火药的大型火炮，还有坚固耐用的盔甲和各种丰富的资源，都不是区区日本能拥有的。藤原氏控制的地区也拥有几座小金山，不是他们不舍得拿去跟谢慕华交换，而是他们明白，这些小金山加起来也没有源氏的一座金山大。拿都拿不出手。何必丢人呢？

这一次出兵高丽，一举三得，一来，可以搞好和大宋的关系，可以换来许多武器辎重。二来，可以将国内武家的实力转移到对外战争上，将他们消耗掉。至于平秀正的叛乱，还不放在藤原助之介的眼中。区区平秀正，对于庞然大物般的藤原氏来说，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让他活到现在，是因为藤原氏一直没有出手，如果平秀正真的威胁到了藤原氏的利益。藤原助之介会毫不犹豫的命令藤原氏将平秀正消灭掉。三来，就是可以取得登陆大陆的桥头堡。既然帮助大宋打下了高丽，自己在高丽取得一些利益，例如港口，或者强迫高丽割地一部分给自己也都是有可能的。这样的便宜，要是藤原助之介不去占，他就是个圣人了。

平上雄一看藤原助之介已经表态了，也不甘落后，急忙说道：大人不必担心，日本国若是将能战之士动员起来，大军不亚十余万。虽然不能和大宋的禁军相比，也不弱于高丽的军队。

谢慕华面露喜色：既然如此，我便回书禀告朝廷，将日本国的好意上报。到时候若是朝廷准许，咱们便可以并肩作战了。

不过源禾沉吟道：大人，实不相瞒，方才左大臣说的是，咱们日本动员十余万大军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士卒的武器装备。况且渡海作战，损失在所难免，日本国穷，战争一开，却是军饷支持不起。大人

藤原助之介已经接过话头：大人，我藤原氏能出一万能征善战之士，希望大人能够将其中五千人武装起来。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啊！谢慕华心中早就有数，他知道大宋的三四万水师并不足以去高丽作战，借用日本的军力，让日本和高丽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当然了，代价是一定要出的。现在藤原助之介说出一万军队，源氏和平氏也不会少的太多，加起来三万军队应该是差不多的。自己帮他们武装起来一万多人并不是太难的事。大宋有钱，有的是钱，物质也多得是。造兵工署每年弓弩，铠甲都在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给日本人一些次品又有什么。再说了，就算谢慕华将神臂弓给了日本人，也得他们有那么高大，有力气的人能拉得开才行啊。铠甲，像连锁甲鱼鳞甲这样的，日本人想都别想，不过那些粗糙一些的，带个护心镜的差不多的纸甲皮甲倒是不少，就算把三万日本大军都武装起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果然，平上雄也不甘示弱：平氏愿意出兵八千出征高丽！

我们源氏也出兵八千！源禾毫不犹豫的喊道。他是用金矿开采权换来谢慕华的支援。但是源禾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大宋的铠甲也好，弓弩也好，都只能短时间内提高源氏的战斗力，真正要把源氏上一个台阶，还是需要那种霹雳炮似的划时代武器和高超的制造技术。所以，源禾是绝对不会让藤原氏和平氏专美。

三万四千人！谢慕华心中暗喜。高丽的军备他也知道一二，要说正规军也就几万人而已。就算将当地民壮都动员起来，也不会有很多人。而且高丽刚刚经历了和十万辽军的大战，无论是在兵员还是在国力上损失都极为惨重。高丽只是个弹丸小国，经不起和契丹、大宋的连续作战，现在加上一个野心勃勃的小日本，够那个宣和大王喝一壶的了。

武装日本的军队这个这个很难！谢慕华面露难色：不是在下小气，只不过一下要动用过万套装备，加上起来的武器辎重。要知道大宋的禁军只不过是二十多万而已。每年大宋的造兵工署产出都是有计划的。这个难度实在是很大

只需要解决一半就行了，大宋国富民强，不到两万人的装备，应该只是区区之数。藤原助之介当即拍了板。他现在怕的就是谢慕华不带他们去打高丽，只要是带他们去打，说什么都行。再说了谢慕华想借用日本的力量，他也不是不明白。不过权衡了利弊之后，藤原助之介觉得到底算起来还是占便宜的！

战船谢慕华只吐出两个字。

源氏对这一块的事务是相当熟悉了，源禾当即说道：在本州，可以调动战船三百七十条，运送三万多人的军队是足够了。日本的战船在海上作战的能力虽然不如大宋的水师。不过到时候只要有大宋水师掩护，登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谢慕华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要是一味拿架子也不好，毕竟，现在的高丽也不是大宋水师能一口吃下来的。这招驱虎吞狼只要用的好，一下子就可以把高丽和日本两个国家拖下水。

谢慕华微笑着说道：多谢诸君如此用心。那好，我这就命人将诸君的意思送上开封府，等候皇上的吩咐。不过诸君也可以放心，日本出兵高丽一事，必然没有阻碍！

这话说的，藤原助之介暗暗冷哼，倒好象是谢慕华真的不想他们去帮忙似的。这件事大家是各取所需。

一场曲水宴就此散去，谢慕华离开右大臣府邸，准备回去的事宜，并要向圆融天皇告辞。正忙碌间，忽然属下前来通报，说是藤原助之介亲自到访。谢慕华急忙迎了出去，只见藤原助之介还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拉着谢慕华走到一间净室。问道：大人，此去江南之后，你我联络多有不便。若是大人不介意，我藤原氏的晚辈，也想去大宋历练一番。不如让他们跟着大人回去，一路看看天朝上国的风景，长长见识。将来若是大人有什么消息需要和藤原氏通传的时候，命他们来回通报就好了。毕竟这海上，藤原氏是走的熟了！

谢慕华含笑点头：好，多谢太政大臣的好意。

应该是我多谢大人才对，藤原助之介故意板起脸来：上次大人想要金矿嘛，去找源禾也不找我们藤原氏，是不是嫌我们藤原氏的矿小，入不了大人的法眼啊？

来了来了，谢慕华心中暗笑，老狐狸就是为了这点事，不过金矿小是小了点，他愿意给的话，自己也不妨收下。只听藤原助之介说道：源氏那些人虽然也是日本重臣，不过他们往往局限于眼前利益，看的不远。要是大人有意和日本国长期合作的话，与源氏走的太近未必值得！

谢慕华暗忖道，难道你们藤原氏就是高瞻远瞩，万丈光芒了？却笑着说道：我与源氏的人也不是很熟，这中间都是源丘野居中牵线搭桥。藤原君有何高见？

藤原助之介眯起眼睛，露出狡猾的笑容：大人也是明白人。日本贫瘠之国，能入大人法眼的不多。藤原氏在日本的实力，大人也心知肚明。两强联手，总比跟源氏他们合作的好！

这是传说中的日奸啊！谢慕华不由得多打量了藤原助之介几眼，这个老头儿矮矮胖胖，一脸和气。不过谢慕华很明白，藤原氏就是当年的曹操，不同的是，他们并不想消灭源氏和平氏，他们要的是一个空架子的日本天皇，和两个拍马莫及的平氏源氏，只要藤原氏在日本能永远强大下去，藤原助之介并不介意将日本的利益出卖一部分给大宋。反正吃苦的是日本的老百姓，又不是他藤原助之介

好！谢慕华和藤原助之介一击掌。

不过，转身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在腹中暗骂‐‐老狐狸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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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白江口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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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当空，凉风徐徐，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排排波浪冲刷着岸边的细沙，极目远眺，海天连天之处一片蔚蓝，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在岸边玩耍的幼童，卷起裤腿，光着脚丫捡着贝壳，渔民们在岸边晒着渔网，说说笑笑。这儿简直就是一片乐园！白江口，这儿是朝鲜半岛的西南方，驻扎着一支高丽水师，大小百余条战船护卫着高丽的西南海路。渔民们的心里踏实的很，日本人已经几百年没有敢来进攻高丽了。除非是大宋的水师，不然的话，有什么能击败高丽的水师呢？

许多战船都停在港口中，只有还在巡海的十来条小船。船上的高丽士兵闲极无聊，唱着山歌，懒洋洋的坐在甲板上晒太阳。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日复一日的过了好几年了。实在不知道要出海巡什么。身边不是大宋就日本，日本人不敢来，大宋是友好之邦。这些士兵对上边的政策还不明白，并不能体会一旦和大宋交恶的后果。只顾着享受着自己的浮生半日闲。

那是什么？一名高丽水兵指着远处的海面问道。

身边几名水军懒洋洋的凑了过来，还打趣道：是不是看到了海市蜃楼？是的话，赶紧回家烧香去吧，不然的话，海上的仙女就要来把你带走了。看谁去养你的爹娘！

先前说话的那个水兵年纪并不算太大，还受不了老兵这样赤裸裸的玩笑话，脸上一红，喃喃道：海上真的有仙女么？那仙女能比白江村的那姑娘更好看么？

他说的白江村的那个姑娘，就是白江村唯一一家酒馆老板的女儿，有道是坐牢三年，母猪变貂蝉。他们虽然不是坐牢，但是成天在海上漂，要么就是去白江村，白江村的年轻女孩里，那个酒馆老板的女儿算是最好看的了。这些年轻的水军下意识的就把那姑娘当成最好看的美女了

不对劲！到底有个老兵经验丰富一些，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忽然失声惊叫起来：是战船，是战船！

那个年轻的高丽水兵努力睁眼望去，迎着耀眼的阳光，这次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一队队整齐的战船，当先打头的全是尖底尖头的木帆船。无数面青色的风帆迎风而来。飘扬的旗帜渐渐变得清晰，一面面在风中激荡。

真的真是战船！小兵的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了：是什么人

船上早已乱成一团，有人打起旗语示警，有人敲起了锣鼓，许多方才还懒洋洋的人一跃而起，或是因为紧张，或是因为害怕，在甲板上疯狂的忙碌起来。老兵随手在他脑袋上一拍：不是宋人就是东瀛人，还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一艘艘停泊在港口中的战船行驶出来，队形却还无法展开，乱做一团到处是惊叫声，嘶吼声。岸边的渔民和幼童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几张还有些破烂的渔网孤独的留在空旷的沙滩上，等待着即将而来的大战！

相公！这次水军用的是曹彬的长子曹璨，早年曹彬南下攻打建康，曹璨就是新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更加熟悉水战。年约三十多岁的曹璨颇有乃父之风，举止沉稳，相貌清秀。难得的是，在曹璨出征之前，曹彬特意交代了这位自己最得意的儿子：出征之后，勿要小觑其他将领，一切号令遵从谢相公的吩咐！

谢慕华转过脸来笑道：曹指挥使，水战不是我的长处。说笑了，其实陆战我也不行。今日水上一战，就全权交给曹指挥使了。打出我们大宋水师的威严来！

曹璨年纪虽然不是太大，但是已经官居正三品禁军指挥使，听了谢慕华的话，还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这一路上觉得谢慕华对自己礼遇有加，丝毫没有用上级的架子来压自己，也很尊重自己的意见。曹璨越发对这位年轻的枢密副使有好感，听到谢慕华说这一仗完全交给自己指挥，精神为之一振，领了将令，转身对甲板上的士卒喝道：众儿郎听令，升帅旗！

水战比陆战更乱，海上旗号的作用更要大于金鼓。谢慕华施施然的走到中间坐了下来，日本国这次派了三百五十条战舰助阵，而大宋足足动用了四百二十条各种战舰，配合了造兵工署的最先进武器，不但要一仗将高丽人的胆气打破，更要让日本人看清楚大宋的实力，以后想和大宋唧唧歪歪的时候，多用脑子想想。

杨延彬和五郎并肩站在谢慕华的身后，而这次杨刚正作为幕僚，担任了军师的角色，不仅如此，呼延丕显带着自己的特殊武器也加入了作战。帝国四大将星拱卫着谢慕华，一时间谢慕华志得意满，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日本兵分水陆两军，水军主将渡边直树和步军主将佐藤良夫也来到谢慕华的旗舰，要看看开路的大宋水师是如何击破高丽水师在白江口的防御的。这儿是当年刘仁轨大破日军的地方，适合大舰队作战。渡边直树和佐藤良夫都记得临走之前国内对他们的吩咐‐‐一定要看清楚大宋的实力！

谢慕华对两人说道：你们既然在这儿，就好好看着吧！

渡边直树和佐藤良夫一点头：哈伊！

曹璨朗声叫道：变队

中央旗帜招展，各条战舰上鼓声震天，大宋水军齐声呐喊，擂鼓的战士索性脱了衣服，赤着膀子，身上一条条肌肉渗着汗珠，在阳光下照得盘根错节，结实无比。一记记重鼓鼓舞着大军的士气。最前列的战舰忽然散开，就像是一队整齐的海鸥忽然平平的飞了出去，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雪白的痕迹，尖锐的舰首指向对面的高丽战舰。

看好了！今日教你们大开眼界！谢慕华哈哈大笑。渡边直树和佐藤良夫几乎要屏住了呼吸，看看大宋水师的表演。

最前列的一队战舰不亚五六十艘，清一色的灵巧小船，长度只有几十米，远远不及谢慕华他们乘坐的百十米长的大船。这些小船迎头朝高丽战舰撞去，风帆已经落下，全仗手划脚蹬，但是船只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

对面的高丽战舰，慌忙组建的队形依然有些散乱，看到大宋的战船已经严阵以待，那些高丽水师不甘示弱，恶狠狠的猛扑上来。

曹彬亲自挥动旗号指挥。谢慕华猛然站起身来，搞得渡边直树和佐藤良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走近几步放眼望去。只见数十艘小船上，忽然一片机括之声，远远就能听见，而百余颗马头大小的东西飞向迎面而来的高丽战舰。虽然一部分没有命中，不过大部分还是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高丽战舰上，那是造兵工署做的蒺藜火雷，用小型回回炮投掷出去，爆炸之后不但火光四溅，里边铁钉、铁蒺藜的杀伤力也是颇为惊人，这小型回回炮的射程颇远，加上高丽战舰又是迎头冲上来，两下一个照面，打个正着。

一道道火光冲天而起，哭嚎之声就算远远相隔也清晰入耳，拍打的海浪不断的吞噬着从战舰上跌下的高丽士兵。

渡边直树颤声问道：这个什么东西的干活！

谢慕华淡淡一笑：蒺藜火球而已，无需大惊小怪，这只是开胃菜，大餐还在后边！

渡边直树一听还有大餐，急忙凝神静气，仔细观看。只见那些小船丢了三轮蒺藜火雷之后，便分成两拨，远远绕开，迎面又是一排战舰亮了出来，这些战舰早就已经调整好了方向，侧面船舷上，每艘战舰放置着五门火炮，可惜的是，大宋暂时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去生产更多的火炮，十条大船，五十门火炮已经是极限。不仅如此，这些火炮还是没有经过改造的，跟轰击日本九州的那些大炮是一模一样的。

距离不能够拉得太远，这些战舰静悄悄的等待着高丽战船过来。高丽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打法，那些战舰鼓起勇气继续朝宋军挺进。

开炮！曹璨手中的旗号展动，一门门火炮相继怒吼起来。高丽人用的也多是木帆船，但是他们在水密舱壁技术上的技术要远远落后于宋军，被三轮蒺藜火雷这样的燃烧性武器攻击之后，已经开始有战舰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勉强支撑，否则的话就要沉入海底，更何况是更加霸道恐怖的火炮，一个个炮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炮火连天，高丽人的战舰就像是在海上的活靶子一般，中弹燃烧奔逃互相挤撞沉没

大宋的火炮只能发射两轮，其余的高丽战舰就冲到近前，他们采用的是还是火箭。冲角这样的原始战法

曹璨面无表情，指挥炮舰退开。谢慕华冷声道：好戏来了！

比火炮还厉害？渡边直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厉害是谈不上，不过对付战舰是最好的了！一艘艘包着铁皮的尖锐战舰出列，这是水师的造兵工署，刚刚研究出来的战船，特意拿来高丽战场上一试，船艏装有形似铧嘴的犀利铁尖，恶狠狠的朝着迎面来的高丽战舰撞了上去，那些木船哪里能经得起这样的撞击，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迅速被大宋的战舰犁沉在水面以下。破坏力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明媚的阳光在海面上荡漾着金碧辉煌的色彩，根本无视那些散落在海中的木船和那些在海水中挣扎哭喊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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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白江村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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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村里旌旗密布，紧张的高丽官兵列着整齐的队伍，鼓起勇气守住了村口。他们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些有条不紊从战舰上登陆的宋军战士。滩头阵地已经被高丽人无奈的放弃了，高丽人试图在海滩阻止大军登陆，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被一排重炮轰了回来，火箭、火球、蒺藜火雷、火炮，就像不要钱似的朝狭窄的海滩倾泻而下。在海上就已经被打得失魂落魄的高丽人，哪里见过这么疯狂的攻击，迅速放弃了滩头阵地，数千人顶在白江村，企图延缓大军登陆的速度，那些赶去报讯的信使已经发疯似的朝后方跑去。

海上，谢慕华的旗舰稳如泰山，他站在高处，看着大宋和日本的士兵走上海滩。日本人都是没有盾牌的，数百名大宋的官兵举着一人高的巨盾向前推进了数百米，发一声喊，将巨盾砸进地面，围成一个圆阵，七米长的*从阵后伸了出来，数百架强弓硬弩在盾阵的掩护下，迅速推进到阵前，将本来就稀松零星的高丽箭手压制的头也抬不起来。

佐藤良夫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铠甲，这点东西谢慕华还是不算吝啬的。一套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子午连环甲覆盖了佐藤良夫的全身，就连脸上也被头盔牢牢的护住，只露出一双精明强干的眼睛。一身黑色的披风被海风吹起，飘扬在身后，着实是威风凛凛。佐藤良夫很久没有这么威风过了，就算是他们家祖传的一套铠甲，抡起质地和外观也不如这新鲜出炉的连环甲好看。配合上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刀，佐藤良夫志得意满，两脚不丁不八，站在队伍之中。成群结队的日本兵从战舰上冲了下来。

这次谢慕华出手颇为大方，毕竟是叫人家来帮忙打仗的。奏请赵德昭之后，从造兵工署和军器监调动了一万套上等铠甲。当然，其他的两万多日本士兵就穿那些淘汰的二手货好了。不过，就算是二手货，次品，总要比竹甲要实在的多了。而且，大宋什么都缺，也不会缺少弓弩，在谢慕华的帮助下，日本人武装起来一支五千人的弓箭手队伍。无论是在射程，射速，还是在携带性上都远远超过日本的弓箭。

这一仗，只让东瀛人打行不行？五郎有些忐忑不安，他记得在九州的那些日本人被大宋禁军打得哭爹喊娘叫苦连天，一个个废柴一般的样子。让五郎无论如何也提不起信心来。

谢慕华笑道：就算那是三万多头猪也把白江村挤过去了。大军怕的是不能在白江村登陆，既然已经上来了，问题就不大了！

杨刚正眯缝着眼睛坐在谢慕华的身后，正对着阳光，似乎很享受这海上的阳光似的。杨延彬不禁碰了碰他：你说，这次打高丽，有几分胜算？

谢慕华看了看杨刚正：你就说说吧，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杨刚正左右看了看，见都没有外人，便朗声说道：打高丽并不在乎攻城略地。高丽这个国家很贫瘠，就算攻打下来，也是山高皇帝远，管理不便。所以，灭国根本没有意义。这一次只是大宋展示一下实力，告诉那些高丽人，不但近在咫尺的契丹人可以让他们灭国。大宋同样有这个实力。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谢慕华暗暗点头，这次攻打高丽本来就不是以灭国为目的的。只是为了震慑高丽的王族，虽然大宋不想灭他的国家，但是将王家杀得干干净净，另外扶植起来一个傀儡还是绝对有心有力的。这也是谢慕华要借用日本人的手的原因。让高丽棒子和日本鬼子狗咬狗去吧，大宋何必把那么多的精力放在这儿，高丽就算最后投降赔款，这个穷得破破烂烂的国家，也没什么东西。大宋又不需要高丽贡女。那点皮毛人参连军费都不够！说到底，打的是个面子而已。

杨刚正和谢慕华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只是五郎还抓着头皮没想明白，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不灭国，打他做什么。有点乱，乱了

佐藤良夫正是要表现的时候，他们一路上也知道大宋的禁军是打心眼里没把日本人当成一回事。也难怪，平均身高，禁军要比日本兵高了大半个头，基本都是俯视。很难让这些打惯了高头大马的契丹人的大宋禁军提起兴趣来。

打起精神来！佐藤良夫厉声喝道，将手下的士兵集合起来，上岸的日本兵差不多有五六千人，在盾阵之后已经列好了队伍。他们换了铠甲弓弩之后，也是信心百倍。好吧，就算打不过那些大宋禁军，难道还打不过那些高丽人么？

佐藤良夫声嘶力竭的给手下士兵做着战前动员。这一次出征的日本士兵，多数都是从国内武家里抽调的军队，而藤原助之介已经承诺了，一切战利品全部私有。抢到什么都是自己的。光是这句话就已经足够鼓舞那些日本人的士气了，他们穷，穷的要命。武士也就是穿个草鞋而已，在国内抢自己人不太方便，能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公费来到高丽，抢那些比他们还穷的高丽人，简直是日本武士的梦想。当然，他们最想抢的还是美丽富饶的大宋，只不过，他们有贼心没有贼胆罢了！

心惊胆战的高丽士兵魂不守舍的看着前方，他们已经被契丹人打得吓破了胆，现在连以前的宗主国大宋也派来了军队攻打高丽。这高丽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死了国王，又连着被两个巨人打。高丽的士兵分成三阵，弓箭手在左右两翼掩护，为首的士兵手中拿着叉子，他们很少用枪矛之类的武器。而其中的士兵则使用刀。这种刀和大宋的刀不同，是以前唐刀的模样，和日本刀非常类似。

盾阵缓缓裂开几道口子，就像是一只庞大的洪荒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队队日本兵高举着刀剑从阵中快步跑了出来，他们的草鞋踩在柔软的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们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刀剑或高举过顶、或护在胸前，毫不畏惧的朝对面的高丽士兵冲杀过来。

是日本人高丽人慌了神，没想到日本人也来趟这次浑水。其实早在他们看到那面高高飘扬的黑色军旗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日本人也来到了高丽。但是两国已经几百年没有战争了。高丽人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

盾阵后的弓箭手纷纷抢了出来，在巨盾的掩护下，无数箭矢飞蝗般的朝高丽人的阵地落去。数百名高丽弓箭手拼命还射，他们拥有地利的掩护，但是双方在弓弩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宋军的箭支可以落在高丽的阵地，但是高丽人的箭支只能绵软无力的射入冲锋的日军之中。

白江村是这儿最重要的关隘，但是限于地利，这里无法建筑城堡，只能用简单的工事，利用山石树林的掩护对上岸的敌军层层阻击

只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冲上来的敌人是和高丽人一样的日本人，在重赏的诱惑下，在白江村之后无数高丽女人的诱惑下，在争一口气给大宋禁军看看的鼓励下，这些日本武士发了性子，疯狂的朝前方冲去，他们身上的铠甲还不足以在高丽人的箭雨下完全保护自己，不少日本士兵中箭倒地，但是更多的人看也不看，越过战友的尸体就继续前冲。

相比较之下，高丽人的箭阵已经乱了，而这边宋军的箭手整整齐齐的列成三排，第一排蹲下，弯弓搭箭，发射，后两排轮流上箭。密集的箭雨始终压制着高丽人一头，让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还击。大宋禁军的弓弩水准可是在长期和游牧民族作战中总结出来的，比起那些高丽人高出何止一筹？

日本兵接近了白江村口，从村口的阵地上，一排排高丽士兵猛然冲了出来，他们大多已经意识到今日是有死无生的结局，舞动的刀叉掩饰着心中的恐惧，日本兵就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迎头撞进高丽人的防线。

兵刃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血光飞溅上天，一个又一个战士在搏斗中倒下。他们手中的刀剑互相收割着生命，而身后的滩头阵地上，一队又一队宋军和日军走上了海滩

顶住刚刚喊出口，那名高丽将官就被迎面而来的一匹雪练刀光砍去了半个脑袋，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猩红的鲜血，将凶手身上喷了个透。

佐藤良夫手下不停，他是典型的日本将领，冲锋也要在最前，死就死在阵地上。这样的做法虽然有些落后，也不符合大兵团作战的规则，但是对于把几千人打仗就当成天的日本人和高丽人来说，将领一马当先冲上去倒是颇为有用的。

这些日本人还是有些用的！谢慕华走上海滩，远远的看着，沉吟道。

杨延彬点了点头：相公说的是，日本人这种拼命的打法，倒是省却了我们不少力气。他们的战术、武器、盔甲都不能和大宋同日而语。不过禁军现在主要实力还需要针对契丹人，不能分心在高丽上，否则的话，又何须日本人来助阵！

谢慕华本想说话，动了动嘴唇却有闭上了嘴，若有深意的眼神看向杨刚正，却只见杨刚正也在对着自己微笑。谢慕华心中宽慰，自己的一番苦心，总算是有个人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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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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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江村一日之间失手，大宋和日本联军踏上了高丽的土地。攻克白江村之后，全州、大田、清州直至王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高丽王室震动，宣和大王原也预想过会遭到大宋的报复，但是没有想到来的居然这么快，不仅是大宋的军马来了，就连日本人也跟着来趁火打劫。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之前在开城府和辽军作战，十万辽军就像屠杀机器一般，将高丽的有生力量绞得粉碎，无数军士死在阵前现在想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却是难的很。

大王兼司仆崔圭泰低着头禀告道：大王，全州那边已经送来了最近军情。一路扶桑军队约有万余人，直逼全州。另一路扶桑军队声势浩大，约有两万余人，越过全州，直接朝大田进发。要是被他们攻克了大田，那王城可就危险了！

宣和大王刚刚即位，还是个颇为年轻的君主，脸上的胡须不是很茂盛，一听这话，有些惊慌：兼司仆，这可如何是好啊？

兵曹判书（类似于大宋兵部尚书）郑集山躬身道：大王，现在全州守军不过两千，大田守军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挡扶桑军队的前进。臣恳请大王迁都以避难！

迁都？迁去哪里？宣和大王已经没了主见。

现在用的这些大臣都是他的父亲给他留下来的老头子，虽然说在忠诚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们很怕打仗。主战的多是年轻人，但是官职不高。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干部一听外敌入侵，第一个念头就是求和。

上次契丹人入侵的时候，宣和大王力排众议，任命年轻将领在前线阻挡辽军的进攻，最终被打得惨不忍睹，数万高丽子民横尸遍野，有几座城被契丹人屠城，十室九空，找不到人了。这下，可被那些老臣子找到了借口，二话不说就劝宣和大王请降。宣和大王原本有意朝大宋求援，但是老臣子们已经吓破了胆。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大宋的实力和契丹也就是伯仲之间，既然如此，奉大宋为宗主还是奉大辽为宗主并没有什么区别，又何必舍近而求远呢？宣和大王听了他们的意见，这才下定决心脱离大宋，向辽国臣服。

但是经过这一次之后，宣和大王的胆子也算是彻底没了。眼下一看宋军打了过来，就已经是失魂落魄了。

江门岛！郑集山厉声说道：只能去江门岛，在高丽，我们坚壁清野，和宋军长期周旋。江门岛地势险要，谅他们也攻不上来。时间一久，宋军粮草不济，他们就地取粮又取不到，只能退兵。咱们再向大辽国求援，辽军精锐只需要来个两三万人就可以将宋军打得落花流水！

兼司仆崔圭泰喝道：万万不可。不知道郑判书到底看没看白江村送来的战报，宋军已经今非昔比，江门岛那样的地方，是不是能挡得住宋军的火器，那可难说的很。现在战局还不明朗，你就说这样的话，岂是在说高丽必败么？

郑集山冷笑道：上次辽军打来的时候，兼司仆大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后来的结果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高丽是小国，国力不足以和强国对抗，要是一意孤行，就是把整个高丽拖入死地。

兼司仆崔圭泰一时为之气结，但是他身为保卫国王的武官，一力反对迁都，也让宣和大王有些为难。于是将眼光投向阶下群臣。

忠翔府正郎金云浩出班奏道：大王，眼下之际，要是和大宋为敌，实为不智。以臣之见，现在的都城开城府，短时间之内可保无恙。扶桑军队也不过数万人而已。长途跋涉来到高丽，加上连连征战，必然疲惫不堪。可三管齐下！

怎么个三管齐下？宣和大王急忙问道。

金云浩朗声说道：首先，高丽要向大宋请罪，拖住大宋进攻的步伐。其次，马上派人去上京面见耶律休哥大王，请他出兵相助。其三，坚壁清野，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全国动员，只要年满十五岁的男子必须入伍。从全州开始到汉阳府一线，鸡犬不留，退守大邱、金泉、闻田一线

请罪？宣和大王看了看座下的群臣，之见他们个个平时忠肝义胆喊得无比澎湃，但是说到去请罪，一个个却是面如土色，纷纷退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哪位愿去请罪？

哦呃啊

朝堂之上顿时连声唏嘘，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想要互相举荐，又有人做悲愤莫名，舍生取义状。但是足足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还是没有一个人走出来。宣和大王再懦弱也是一代君主，大怒之下，拍着桌子道：平时拿朝廷的俸禄就争先恐后，为朝廷办事就推辞不前，朝廷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都不用想了，请罪的事，郑判书去办。我不管你们是去开封府还是去见谢慕华，一定要拖住了！求援就是兼司仆崔圭泰，要速去速回。坚壁清野，金云浩提出来的，那就是你了！

宣和大王发了真火，一口气说完，一拂袖子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

战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在佐藤良夫的带领下，两路日本军队攻克了，哦，应该不能用攻克，因为他们打下的只是空城，从全州开始，大田、清州直到汉阳府全部沦陷。但是城内的情况是除了那些走不动和实在不愿意走的人之外，连只鸡都找不到。

那些兴高采烈来高丽打劫的日本人的热情渐渐冷却了，高丽人集中兵力守住釜山大邱一带，又据汉江将开城府牢牢的护在身后。这些日子来，高丽人集中了不下五六万人的军队。虽然有些分散，但是毕竟人数在这儿放着。佐藤良夫一路攻到汉阳府，再也不敢前进，但是日本军队的粮草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而跟他们随行的只有五千人的宋军，在杨五郎的带领下，在汉江边做出了渡江进攻的姿态。

一路跑去上京去找辽国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求援的兼司仆崔圭泰，几乎是声泪俱下，差点没给耶律休哥跪下磕头，才终于换来了一句，休哥要去请示耶律贤和萧燕燕，才能决定是否出兵援救高丽。

而这一次，辽国人的反应很快，萧燕燕亲自派来了萧月影，带来圣旨，要耶律休哥统军三万，入高丽作战。无论如何要将宋军和日本军队赶下海去。

耶律休哥不敢怠慢，将上京防务交卸之后，带领三万精锐踏过鸭绿江，直奔开城府去了。就连萧月影也随着休哥一同前往开城府。

而最惨的就是郑集山，他知道，要是去一次开封府再回到开城府，那时候只怕高丽已经变成了满目疮痍之地。无奈，郑集山只得下海，去白江村那儿去找宋军统帅谢慕华。可是赶到白江村之后，居然扑了个空，白江村只留下一支舰队把守。谢大人去了哪里，他们一个个都说不知道。

郑集山无可奈何，找不到人就无法交差，只得在白江村赖了十来天，终于耗到了谢慕华回到白江村的消息，一条小船带着郑集山和他的随从来到谢慕华的旗舰上。

谢大人！郑集山现在看见谢慕华可比看到亲生爹娘都亲热的多。

谢慕华皱了皱眉头：你是高丽的兵曹判书？

正是，今日下官正是为了请罪而来。宣和大王知道，得罪了大宋国。那也是形式所迫。当时辽军兵临开城府，高丽无力再战。大宋又无法赶来救援，只得顺从辽国人的意思，脱离大宋。其实宣和大王每每念及此事，都悲痛莫名。高丽和中原数百年交好之情，又怎么能说断就断了呢！只不过这一次，冒犯了大宋虎威，天朝上国派兵来惩戒也是应该的郑集山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大王派我前来请罪，高丽愿意以

谢慕华冷笑一声，他现在将手下的得力将领都留在身边，曹璨，呼延丕显，杨延彬等人都立在身后，甲板上百余名大宋禁军手持利刃，对郑集山虎视眈眈，听得谢慕华一声冷笑。那些禁军立刻杀气冲天，看着郑集山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羊羔。

我只问你，高丽以后是辽国的藩属，还是大宋的藩属？谢慕华冷声问道。

郑集山战战兢兢，他也猜到谢慕华会有此一问，急忙说道：高丽只是小国，得罪不起大宋，也得罪不起大辽。高丽国以后年年纳贡，也绝不敢和大宋对敌

谢慕华不耐烦的说道：那就是一女嫁二夫了？说得一旁将领士卒哄堂大笑起来。

郑集山尴尬无比，却又不敢反驳，低着头说道：谢大人多多体谅小国之难。

大宋不体谅你们么？你们进贡的人参皮毛，大宋给你们可是十倍的真金白银，你们高丽王室有事，大宋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们。契丹人攻打你们，大宋马上支援。这样还不够？这次你推说契丹人攻的太快。说到底，你是觉得大宋不如契丹，就算是支持你们，也打不过契丹。所以你们就墙头草随风倒了。大*素养着你们，都是白养了？养条狗都比你们强！谢慕华厉声斥道。

郑集山跪在甲板上，只是磕头。

谢慕华冷哼一声：莫以为只有契丹人才会打仗，你现在滚回开城府去。墙头草，我们大宋不要。既然已经做了叛臣，就跟着你们契丹主子吧。待本官到了开城府，再慢慢收拾你们！

郑集山汗如雨下，抬头望去，却见谢慕华一脸杀气，阳光照耀在他的侧面上，棱角分明，寒意凛然。忽然间，郑集山明白，就算契丹来援。高丽王室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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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神机妙算

。

春尽夏至，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就算是在北方的高丽，人们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少。谢慕华不再坐在甲板上晒太阳，而是躲在舱内，手中轻摇着一把藤原助之介送的纸扇，穿着一身轻薄的青色绸衣，托着下巴正看着眼前的地图。

曹璨等人静悄悄的站在谢慕华对面，等了半晌，才见谢慕华抬起头来。曹璨急不可耐的说道：相公，倒是拿个主意吧，现在形势不妙了。耶律休哥率领三万兵马来到开城府之后，便一鼓作气，先是渡江击溃杨延环将军的部署，跟着从汉阳府把佐藤良夫一口气赶到清州。现在佐藤良夫带着他仅剩的两万多军队，就在清州闭门不出。但是清州不是什么大城。扶桑军队又缺少粮食，要是再围城一段日子，就算是咱们赶过去救人。也已经来不及了。倒是杨延环将军，还在汉阳府附近跟辽军周旋，但是他只有数千军马，挡不住耶律休哥一击。相公，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谢慕华放下扇子，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曹璨：以你判断，佐藤良夫还能支持多久？

曹璨跺跺脚，一脸焦急的样子：最多七日！

那就好！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我还以为他们只能顶两三日呢！

曹璨心急如焚，他很少有独当一面的时候，这次跟着谢慕华出来，曹彬也是再三叮嘱，要他听从谢慕华的指挥。但是现在战局一边倒的情况下，谢慕华无动于衷，坐在这儿不发一兵一卒。每天那个渡边直树都要来一遍，先开始是求爷爷告奶奶，后来干脆就声泪俱下，说那三万多扶桑军队是日本的顶梁柱，要是都葬送在高丽了，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求谢慕华开开恩，将佐藤良夫等人救出来。

但是谢慕华每次看到他都是嗯嗯嗯啊啊啊好好好，一句实话都没给他。这不，渡边直树刚走，曹璨等人就急匆匆的赶了进来。曹璨不是心疼日本人，但是毕竟现在日本人在给自己打仗呢，看着他们死在清州也的确不大好

曹指挥使稍安勿躁，相公必有深意！杨延彬出言劝道。

深意？曹璨发了性子，他和曹彬的脾气可不同，也算是个爆裂脾气，怒吼道：什么深意，三万大军就飘在海上，成天士卒们除了晒太阳就是拉家常，脾气都快磨没了。但是陆地上的弟兄们还在打死打生。七郎，你也帮着他说话，你要知道，五郎是你亲哥哥，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谁能赔个亲哥哥给你！

杨延彬心头也是犯难，看向谢慕华，却见谢慕华脸色非常难看，瞪着曹璨：你是不是不听军令？要是觉得我的命令管不住你，你现在可以马上回开封府，到皇上面前告我。要不然的话，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这儿，我是监军。你只不过是管水军而已。轮到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了吗？

你曹璨一时气结。

你什么你，滚出去！谢慕华铁青着脸发了脾气。

在座众人平素都是看着谢慕华嘻嘻哈哈什么都不给当个事的样子，但是现在看到谢慕华一肚子火气的模样，也知道捅了马蜂窝。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吱声。曹璨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出口来。杨延彬叹息一声，低声说道：相公，那咱们在海上漂着也不是办法啊。五郎那儿岌岌可危。探子回报，休哥手下大将萧不鲁带领一万大军围追堵截。五郎是为了声援佐藤良夫，也是怕那些日本人顶不住了就投降，才一直在汉阳府那儿迂回。相公，七郎有个计策，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且说说。谢慕华眼都没抬。

杨延彬看了看曹璨，又接着说道：相公，白江村现在在咱们手上，若是现在从白江村登陆，末将领一只军绕过汉阳府，快速渡过汉江，直扑开城府。到时候耶律休哥必然回军去救。相公领军从中登陆，与末将前后夹攻，必可大破休哥。

谢慕华笑了笑，对杨延彬说道：七郎，你说的办法未尝不是一条好计策。不过我们已经商议过说着，谢慕华看了看杨刚正，接着道：如果你直扑汉江，现在汉江沿岸是在辽国人的手中。渡江作战难处很大，而且补给是个问题，从白江村出发，士兵自己携带口粮只能十日。换句话说，七郎你务必要在十日之内渡过汉江。这中间抛开釜山一带的高丽军队和骚扰的辽军不说，到了汉江，很可能遭遇萧不鲁。这个计策要是能用，必然是一场大胜。可是，风险太高，我们输不起。

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十日之内必然渡江！杨延彬踏前一步抱拳说道。

谢慕华还是淡然一笑：放心，我也不会看着五郎有事。你放心好了。只管安抚士卒，听我号令便是。

杨延彬闻言，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他素来对谢慕华颇为佩服，也相信他绝对不是会将五郎的死活不当回事的人。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一边。

谢慕华叹息一声：你们都出去吧！呼延丕显、曹璨等人鱼贯而出。只剩下杨刚正和谢慕华对坐而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谢慕华沉吟道。

相公，这似乎有些不对吧杨刚正微笑着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笑道：你是知我者啊！

休哥和谢慕华一样，也是对着地图发呆，就连萧月影走进他的军帐，他都不知道。萧月影端着一杯清茶，穿着一身雪白素衣，缓步走了进来，一双玉手捧着清茶，轻笑道：北院大王，看了半天该歇歇了吧！

耶律休哥一愣，伸手接过茶水，笑道：有劳公主！

萧月影走到侧旁坐了下来，这原本简陋的帐篷，因为她的出现，顿时就像有个光彩似的。耶律休哥也不再观看地图，喝了口茶，对萧月影说道：这次公主也要来高丽看看，不知道是不是还是想要报仇呢？

大王又拿我说笑！萧月影那宜喜宜嗔的表情，只怕没有哪个男子看了能抵挡得住。她在契丹族内，和耶律斜轸、耶律休哥素来交好，那两位大王都拿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称得上是无话不谈！

哦，我可没有说笑。皇后娘娘的书信还在我这儿呢！耶律休哥眨了眨眼睛，他天生威武不凡，难得露出这等促狭的表情：皇后娘娘说，你一听说宋国那里是谢慕华领军来战高丽，就自告奋勇来上京找我。还不是想找他报仇？

萧月影叹道：此人也算是天纵奇才了，枉我自负不凡，也接二连三的在他手下吃亏。这口气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好在现在高丽战局稳定，那谢慕华是难有回天之术了吧？

耶律休哥指着案上的地图，转了个方向给萧月影看：你看，宋军现在控制着从白江村到清州一线。一路都是丘陵，不利于骑兵展开。高丽的地形就是如此，东西是山，中间是江水和丘陵。不然的话，大辽早就将它拿下了。白江村到清州，一路狭窄。而我们现在屯兵清州，釜山一线随时可以反攻，除非谢慕华坐船逃走，不然的话，他输定了！耶律休哥这番话说得极其自信。

萧月影对着地图仔细看了看：大王，若是谢慕华派军从釜山和汉阳府之间强行渡河呢？

那就让他过河。耶律休哥笑道：高丽又不是我们大辽的土地，管他这么多呢。谢慕华派人上岸，就是孤军深入，就算他们打到开城府之下。也不要紧。我们吞掉清州的东瀛人，再回头慢慢收拾那支孤军也不晚。谢慕华真要这么做，就是诱我们追击，在汉江南岸两面夹击，迫我决战。我怎能上他的当？

萧月影一脸钦佩的看着耶律休哥，这才是辽国不世出的将星，机关算尽，计谋百出。就算谢慕华有三头六臂，这次也难逃出去。他要是识相就乖乖的坐船跑回宋国去。辽国的水师不行，拿他没有办法。可他要是不识相，还要垂死挣扎，就怪不得大辽国无情了。

萧月影心中很清楚，辽国现在已经将谢慕华当成头号大敌来看，此人不死，大宋难平。

放心吧，公主妹妹！耶律休哥笑道：我定要亲手抓住谢慕华，让他给你当奴隶！

我才不要他给我当什么奴隶！萧月影撅起了小嘴：他有这个福分么？不过这样也好，叫他跪在我面前，说公主我有罪想来也是颇为有趣的！

报营帐外传来探马的叫声。

进来！耶律休哥收起笑容，朗声喝道。

走进来一个探子，风尘仆仆，面有风霜之色，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脸上的汗水混着沙土，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那人进来就单膝跪下：北院大王，探马回报。白江村一带宋军按耐不住，已经拔寨进发。日行百里，目标正是清州城！

耶律休哥吩咐那人去领赏，对萧月影笑道：谢慕华到底是等不及了，来日看我将他亲手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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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援军

低矮的城墙早已处处是血迹斑斑，干涸多时的血块在土墙上留下一道道黑褐色的痕迹。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缺口，就连城墙上的箭垛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面有菜色的士兵抱着兵刃沮丧的或坐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茫然看着天边的浮云，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城墙上，只有那面已经被烟火熏得看不出颜色的旗帜还在随风飘扬

佐藤良夫那一身让他喜爱无比的盔甲，也已经开了许多缺口，护胸的胸板上深深的凹了一块下去，那是前一天在战斗中，一名抢上城墙的契丹士兵，挥舞着巨斧当胸砸下。要不是盔甲足够结实，佐藤良夫就已经见阎王去了。饶是如此，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佐藤良夫的脸上满是被烟火熏黑的颜色，除了白生生的眼白，只有说话的时候，能看到那两排还算整齐的牙齿

佐藤君，这样不是办法！

佐藤良夫颓然抬起头，那是他的副将在说话：佐藤君，士兵的伤亡越来越大，现在还有一战之力的士兵不到一万人，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要是咱们现在不突围的话。再想走就没有机会了！

混蛋，你是叫我当逃兵吗？佐藤良夫一股无明业火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一把抓住副将的领子，甩手就是一记耳光打了过去：战死就战死好了，你怕什么。要是你怕死，你就马上滚出城去！

副将苦笑道：佐藤君，我不怕死。我是不想三万大军都葬身在这里。我们要是退到白江村，最不济还可以上船回日本去。现在我们日本人在这里打生打死。那些狡猾的宋人却在保存实力。我们跟契丹人拼的筋疲力尽。可是宋人只有杨延环将军的五千人在汉阳府附近活动。谢君的军队一直在海上不曾登陆。这样的仗怎么打？

佐藤良夫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把将副将推开，怒吼道：你知道什么？就算全军都死在这里，也不能丢了我们日本武士的脸。要是打输了，就算回到日本，藤原君也会把我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佐藤良夫不是不知道那些契丹人的战斗力惊人，他们根本就是天生的战士，悍不畏死。虽然在这儿，契丹人的骑兵无法发挥作用，他们的勇武足够弥补步战的缺陷。在这五六天来，一波波的攻势，让佐藤良夫疲于应付。他很明白，要是契丹人想要吃掉这支日本军队，他们早就完了。耶律休哥真正的意图不是他们，而是谢慕华。只要谢慕华上了岸，耶律休哥就可以借助汉江的险要，对谢慕华围点打援。消灭了远道而来的谢慕华之后，这三万日本军队，那耶律休哥想怎么吃都行。但是佐藤良夫偏偏不能退，他出发前接到谢慕华的命令就是，打到清州，然后守住清州到大田一线。要是丢了，就自己切肚子吧！

清州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完了，饥饿的士兵居然满城抓老鼠吃，要是连老鼠都被他们吃光了，下一步，不吃人都不行了。佐藤良夫心急如焚，叹息道：谢君，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你就不想胜利么？

副将被推出好几步，忽然揉了揉眼睛，指着城下：佐藤君，你看！

佐藤良夫茫然的朝城下望去，身边的日本士兵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契丹人的军队竟然松动了。一支军队饿虎扑食一般从东北方直扑辽军大营。契丹人严密的阵势猝不及防之下，松动了

佐藤君，天赐的机会！副将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些契丹人实在是太厉害的，单兵作战的时候，一个人可以顶两个日本兵用。休哥又是将才，阵型密不透风，任凭佐藤良夫如何反攻，也巍然不动。如今援军终于到了，要是此刻还不开城死战，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呛，佐藤良夫抽出长剑：杀！

无数已经筋疲力尽的日本人，跟在佐藤良夫的身后，拉开清州城的西门，迎着契丹军队阵脚松动的所在杀将过去。那些日本武士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个个杀红了眼，奋起最后的力气朝着契丹人的大营冲了过去，那面支持着他们战意的旗帜上边一个斗大的杨字。

送死的都到齐了！耶律休哥冷冷的看着下方的战场，他和萧月影等人都站在安全的高处，难得这位智勇双全的将军没有亲自上阵。

萧月影静静的看着修罗地狱般的战场，杨五郎果然是一员难得的虎将，就凭武力而言，契丹国内像这样的勇士就找不出来几个。五郎手中一支枪，胯下一匹黑马，冲锋陷阵，势不可挡。银枪到处，所向披靡。他带领的数千宋军就像一支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进契丹军队的大营之中，城内的守军不失时机的冲杀出来，虽然那些日本人已经饿得晕头转向，但是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了最后一份战斗力，迎着五郎冲杀来的方向，死命的冲了过来。

战场上的一切都好像和这里无关，契丹的几位将官都静悄悄的站在这里，目睹着五郎在契丹阵中耀武扬威，斩阵杀将，他手中一杆大枪就像是一道夺命的银虹，光芒耀眼又是迅若奔雷，没有人能在他的面前支持三个回合，宋军在五郎的带领下，好似下山猛虎，将围城多日的契丹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北院大王一名将官叫道。

耶律休哥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边五郎已经冲破大阵，佐藤良夫带领着日本军队终于和五郎回合在一起，看到五郎血染征袍的样子，佐藤良夫心中一款，差点就瘫坐下来，幸好左右还有几个人扶着，佐藤良夫抓紧了五郎的胳膊：多亏你们赶来

五郎吩咐部下牵过一匹马来，让佐藤良夫骑上，冷眼看了看前方的战场，说道：谢大人已经安排人手准备营救。咱们退去汉江

汉江佐藤良夫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一下子就全没了，喃喃的说道：汉江南岸守不住的，咱们能坚持到谢君来么？

五郎冷笑道：难道就坐以待毙不成？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佐藤良夫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日本人本来就已经勇气全无，听说宋军要给他们断后，急不可耐的顺着五郎带兵杀出来的缺口亡命朝北狂奔。一万多人，这一发狠死冲，残余的契丹军爷抵敌不住，只得让开道路，放日本人去了！

吹号！耶律休哥厉声喝道。

身边的一排契丹士卒走到前列，人人手中举起粗大的牛角号，放在嘴边，呜呜呜的吹了起来。五郎当面的压力立时增强，成千上万的契丹大军冲杀过来。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尖啸，尖锐的箭尖撕裂空气，瞬间冲上最高点，随即雨点般的朝下方的宋军落去。

五郎拨打开几支羽箭，眼前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有多少契丹大军压了上来，这分明就是耶律休哥的陷阱。契丹人两翼的箭阵缓缓的向前推进，箭手一排又一排的压上，第一排放空了手中的箭矢，立即冲上十来步，蹲下上箭。第二排不等先前的箭雨落地，又是一排密集的箭矢飞向天空。几乎如暴雨倾盆般的打击，让再勇悍的军队也无法抵挡，盔甲、盾牌在这样见缝插针的射击下，显得是那么脆弱无力。

大王萧月影缓缓的吐出一句。

耶律休哥明白她的疑惑，低声说道：谢慕华此人作战，最喜冒险，他坐视三万扶桑军队困守清州，不闻不问。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和我决一死战。要是我料的不错，谢慕华的大军必然是在汉江等候，待到我们追击过去已成强弩之末，到时候谢慕华毕其功于一役。就算不能大胜，也足可以据汉江而守，从此，高丽就只剩下半壁江山了

萧月影美目转动，浅浅一笑：我明白了！

耶律休哥不再多说，看着下方的战场，两万多契丹大军围攻过来，五郎的队伍就像是风浪中的小舟还在苦苦支撑，但已经是随风飘摇，无力为继。随时都有被颠覆的危险。无奈那些日本人还没有跑远，五郎苦苦支撑，也是为了给他们赢得更多的时间，那些战士就像是秋收的稻谷一样，一排又一排的倒了下去，但是他们身后总有战友挺身而出，冲上战死者的位置，和扑杀过来的契丹大军，舍生忘死的搏斗在一起

不用赶的这么紧，都杀光了，接下来的戏可怎么唱啊？耶律休哥淡然一笑，俨然胜券在握。

身边的将领心领神会，令旗招展，契丹军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压力，但是似乎是强弩之末，残余的宋军且战且退，抢在契丹大军没有合围之前，朝着北方，渐渐远去。

谢慕华，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萧月影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面对着大辽国的无敌战神，在这片连大兵团迂回都无力做到的地方。谢慕华除了束手就擒，他还有什么回天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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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汉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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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不绝的江水顺流而下，雄浑壮丽中富有流动变化虚幻之感。这雄浑水阔的汉江周围和迷蒙若有若无的江流山色，与远处似动非动的汉阳府、蔚蓝恬静的天空构成一副绝美的天然画卷，奔流不息的浪涛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泛起雪白的浪花，春暖花开的汉江，洋溢着万物复苏的气息

只不过今日里这份恬静浓郁的气息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那些丢盔弃甲，满身血污的士兵一排排一堆堆瘫坐在岸边，他们干渴的快要脱皮的嘴唇终于得到了汉江水的滋润。可是，恢复了生机的士兵们却找不到自己的武器，找不到自己的队伍，找不到自己的将领。乱哄哄的在江边挤成一团。这里没有他们希望看到，来迎接他们的军队，只有拍打在岸边的江水，从他们脚下流过。

带我去找杨延环将军佐藤良夫断了的肋骨疼入骨髓，退到江边便是无路可退，忍着痛也要去找五郎商议，到底谢慕华叫他们退到汉江是什么用意！

一天一夜，溃逃的日本军队在五郎的宋军掩护下，退到了汉江。所有的建制已经被彻底打乱。除了跟随在佐藤良夫身边的士兵还能勉强认得旗号之外，其他的士兵都乱七八糟。只顾着在江边哭爹喊娘。

副将扶着佐藤良夫朝后军走去，一路上乱哄哄的士兵脸上写满了绝望，那些希望来高句丽发财抢女人的士兵现在只求能活着回到日本。他们以前总是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就算大宋天下第一好了，老子也是天下第二，没想到在高句丽遭到了契丹人的致命打击。那些游牧民族出身的汉子，是日本人从来都没有见过，想都没有想过的强横军队。日本人和契丹人的较量是一群职业农夫和职业屠夫的战争，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五郎的样子比佐藤良夫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衣甲破破烂烂，手中的大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攥着一把不知道从谁的手中抢来的大砍刀，饶是如此，刀上也豁豁丫丫都是缺口，脸上的血污不知道是来自自己的伤口还是敌人的鲜血。一双眼睛焦急的朝南方望去。

杨君佐藤良夫扑了过来，就在五郎的马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谢大人到底在哪里？咱们这几万人，他还要不要了？是不是要我们在前边打到底，他自己回大宋了？也难怪佐藤良夫这么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慕华到底是高官，就算这次打输了，随便找个借口回去就是了。至少他手中还有实力完整的水师和大部分步军，死的都是日本人而已。大宋的皇帝应该不会对谢慕华怎么样。

屁话！五郎的眼睛瞪得就像铜铃：什么时候见过谢大人丢下自己的部署，自己逃之夭夭，你再放个屁，老子就剁了你！

佐藤良夫打了个冷战，看着五郎手中的钢刀，心忖道，死在这儿真是不值得。但是这一日一夜被契丹人追得像狗一样。跟着杨五郎的五千步军，现在还能在他身边的已经不到两千人，大多带着伤。但是那些大宋的禁军到底是磨练出来的精锐，笔挺的站在五郎身边。外围的已经开始搬运石块，就地在汉江南岸修筑起防御工事。弓箭手坐在地上，将弓弦仔细检查了又检查，一张张脸上根本无视死亡的威胁。

佐藤良夫咬咬牙：杨君，那你看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五郎漫不经心的说道：既然相公有将令在此，要我们在汉江南岸等他，就必然会来。与其在那里呼天抢地，不如整理整理你的军队。我想，辽国人就快要攻过来了！

一轮旭日高挂在正中，暖洋洋的阳光也丝毫驱赶不走佐藤良夫身上的寒意，但是他也明白，如果今日和契丹人作战的是同族也就罢了。这儿不是日本人就是大宋的军队。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失败是死亡，投降也是死亡，高丽的宣和大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佐藤良夫支撑起身体，扶着副将的肩膀，一瘸一拐的走回去，吩咐诸位将官整理军伍

远处尘头大作，无数契丹兵将在滚滚烟尘中追逐过来，耶律休哥一点也不着急，于是跑得气喘吁吁去汉江找谢慕华决战，不如一步步的走，保留军力。谢慕华妄想背水一战，自己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打仗要士气，在绝境拖得越久，士卒的心就越涣散。反正谢慕华就算来到汉江，也无法渡江进攻开城府，决战就让汉江南岸成为谢慕华的葬身之地好了。

岸边的宋军默默的吃着干粮，他们将身上最后的口粮分给了那些还有作战能力的日本人。佐藤良夫却是食不下咽，嘴里不知道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或许是在向天照大御神祈求自己不要死的太难看。五郎坐在他的身边，也不说话，一口口将一块面饼咬了下去，汉江水喝在口中，隐约有股涩味，到底还是大宋的山青水绿啊！！

契丹人快要到了，前锋距离此地不过五里！一名探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佐藤良夫手一抖，手中的面饼掉在地上。五郎神色自若，将那柄已经豁开了口子的大砍刀丢在一旁，随手从身边的小兵手中抓过一杆大枪，试了试分量，牵过自己的战马，一踩脚蹬，翻身上马，大枪挽了个枪花，背在身后。放声大喝道：儿郎们，契丹鞑子已经杀到眼前，前边是汉江，只有返身一战才有活路。

看着部下一个个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自己，五郎一阵豪气冲霄：大宋好儿郎，咱们先打一阵给扶桑人看看！

那一千多名宋军抓紧了手中的武器，默默的排好了队列，弓箭，长枪，麻扎刀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五郎长枪一展，纵马飞去。千余宋军发一声喊，紧紧跟上。

佐藤良夫满脸羞愧，低声对副将叹道：去，将咱们的人马集合起来

五郎一马当先，迎着契丹军大阵直冲过去，对面箭如雨下，五郎只顾护住头面和马匹，重铠之下，非是强弩不能破。契丹军前锋见五郎越冲越近，一声喝令左右两路分开，放五郎入阵。五郎长啸一声，长枪挑动，迎面一个契丹队长舞刀杀奔过来，两人交马而过，五郎右手回抽，那支长枪轻轻格开钢刀，灵蛇一般钻回手中，两马错身而过，那队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五郎长枪竟然比短刃还要灵活，一缩入手，迅即弹了起来，从侧面诡异的刺了出来

五郎一枪挑落那名队长，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挑在枪头，朝前方的契丹士卒丢了过去，身后宋军士气大振，发一声喊，旋风般杀进契丹大阵！

此人真是虎将！耶律休哥远远看着五郎在阵中左冲右突，势不可挡，忍不住赞了一句。耶律休哥在契丹也是一等一的勇士，但是看到五郎状若疯虎，所向披靡，也不禁暗暗心折：可惜这等勇士竟不是我契丹所有！

末将愿生擒杨延环，献于大王！身边一员骁将走了出来，抱拳单膝跪下。

耶律休哥笑道：无需你动手。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可惜这一条好汉，今日要没于阵中了！

萧月影远远望去，看到五郎雄姿，也不禁轻启朱唇，缓缓说道：杨家果然了不得。杨继业当年就让大辽国如鲠在喉，他的七个儿子个个好本事。听说杨延环排行第五，他的六弟杨延昭、七弟杨延彬更是万中选一的将才。只可惜当初杨继业投降了宋国，要是归于我们大辽，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月影一时情不自禁，耶律休哥怕她言失，接口说道：呵呵，大辽也不乏人才，你斜轸哥哥，萧不鲁大哥，个个都是难得的人才。区区杨家也算不了什么！

萧月影顿时醒悟过来，感激的看了耶律休哥一眼。前阵战况更是激烈，耶律休哥不紧不慢，一队队将兵马投入进去，但是奇怪的是为何谢慕华还没出现？

报一名探子风尘仆仆的跑了过来，远远跳下马来，冲着休哥叫道：启禀大王，汉江沿岸并未发现宋军的踪迹！

耶律休哥心中一惊，怎会如此？他一向料敌机先，自忖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战局，要么是从海上逃走，要么就是在汉江背水一战，以求胜局。但是谢慕华现在没有逃走的意思，又不在汉江，到底是耍什么把戏？耶律休哥忽然感到，谢慕华这个对手需要重新掂量，天知道那个狡猾的宋人还有什么诡计？休哥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阵前的宋军，和随后跟上来的扶桑军队，厉声斥道：为防夜长梦多，汉江边，只要不是契丹人，全数杀了，一个俘虏也不要！

萧月影诧异的看着耶律休哥，大辽国不世出的将星，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暴虐？难道谢慕华给他的压力居然这么大？但是休哥说得不错，无论如何，眼前负隅顽抗的宋军是必须要解决的！不能给谢慕华留下臂助！

宋军宋军押后的萧不鲁急匆匆的策马跑了过来，尖声叫道。

休哥转身看去，身后尘烟滚滚，无数军马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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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仁川登陆

。

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谢慕华疯了。只有谢慕华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没疯。仁川登陆势在必行，也只有这样冒险到极点的战术才可能瞒过辽国的不世将星耶律休哥。

谢慕华知道自己的本事，说到打仗，就算十个谢慕华加起来也未必能赢耶律休哥。但是还好，谢慕华多了这一千年的见识。这一次，就是照搬麦克阿瑟的冒险。仁川外有小岛屏障、潮差大，不仅如此，仁川还位于整个朝鲜半岛东西方向最为狭窄的蜂腰部位。当年麦克阿瑟制造美军要在群山港登陆的假象，而谢慕华如今就制造宋军要在汉江背水一战的假象。当年的麦克阿瑟，提出仁川登陆的时候被无数军事家骂成疯子，登陆成功之后又被捧为天才。而如今的谢慕华也是一样。

无论是骄勇的曹璨，还是虚怀若谷的呼延丕显，无论是敬服有加的杨延彬还是那个心中忐忑不安的渡边直树。每个人看着谢慕华的眼神，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些崇拜的神色。这一次实在太冒险，假如耶律休哥在仁川布置一军的话，数万宋军将士就必然葬身海底。但是就算是天才到耶律休哥这样的人，也没有想到谢慕华的冒险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从宋军从仁川登陆开始，战局就完全改写，今后的命运，完全把握在谢慕华的手中。

曹指挥使，呼延指挥使，你们各带一军，左右突进，压制耶律休哥的两翼，耶律休哥为了包围五郎，现在两翼必然是弓箭手。七郎谢慕华深深的看了杨延彬一眼，难得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可以拒绝我！

杨延彬昂然道：将军上阵，马革裹尸。相公有什么便吩咐下来好了，七郎不怕一死！

谢慕华点了点头，看着呼延丕显和曹璨分别领军突进，这才对杨延彬说道：这一次，我要你用耶律休哥的战术，打垮他。但是，极为凶险！

杨延彬顿悟，耶律休哥最擅长的就是斩首战术，幽州一战，抓住赵光义的御驾所在，穷追猛打，终于把二十万宋军打得崩溃。这一次谢慕华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耶律休哥最善用的战术，岂会没有防备？他手下那些精锐的皮室军，又怎么可能坐看杨延彬直捣中枢？谢慕华说得没错，领军突杀耶律休哥，才是最危险的事情。分分钟可能会把自己的性命丢掉。

相公放心，末将必然不负使命！杨延彬挑起大枪，转身对身后的精锐禁军厉声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哪个敢跟我去死，出列！

那些禁军都是杨延彬一手带出来的江南禁军精锐，哪里会怕，数千人马齐刷刷的踏前一步，那整齐的脚步声惊天动地，跟着所有人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上充满斗志！

好男儿，当如此！谢慕华赞道：七郎，直捣中军，生擒耶律休哥！

直捣中军，生擒耶律休哥！直捣中军，生擒耶律休哥！

杨延彬两腿一夹，胯下战马缓缓的踏动步子，朝着汉江南岸跑去，脚步越来越快，蹄声犹如奔雷。杨延彬的耳中似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手中的大枪攥的指节发白，眼前只有那面飘动的辽军中军大旗，蓦地，杨延彬爆一声怒喝：杀！

身后传来千军万马的呼应：杀，杀，杀！一片乌云掠过汉江，遮住了阳光，那大宋好男儿声震四野的喊杀，在汉江之上久久回荡

这次轮到耶律休哥陷入困局，他千算万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谢慕华居然敢在仁川登陆，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来到他的身后，不仅如此，五郎之前的鏖战已经极大的拖垮了辽军的士气，而一天一夜的追赶，就算是休哥有意放慢了步子，保持着大军的体力，但是面对养~精蓄锐，在海上憋得快要发疯的宋军来说，契丹人已经真正成了弱者最可怕的是，身前的五郎和那群扶桑军队，已经将最后的战斗力全部爆发了起来，而自己身后，左中右三路宋军，勇往直前，势不可挡难道，这就是契丹将星的第一次败仗？

杨延彬转眼之间已经杀到阵前，大枪如游龙飞舞，枪花点点，马踏连营，一杆大枪在他手中，刺、挑、捅、劈、振各式法门层出不穷。杨延彬一马当先，绝不停留，旋风般朝耶律休哥的所在冲去。身后的宋军挥舞着兵刃，凶神恶煞的扑入契丹人的战阵中他们清清楚楚的记得杨延彬在江宁府说过的话：你们要想成为真正的禁军，跟契丹人打过再说！契丹人，有什么可怕的？我大宋的好男儿能弱于他们不成？

刀枪林立，血光飞溅，汉江边上如林的长矛挡不住宋军的脚步，雪片般飞舞的刀光拦不住他们必胜的决心。只不过是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却爆发了万马千军的无匹气势，挡我者死！那些契丹人，就这样躺在陌生的汉江南岸，永远不会醒来

嗖一支羽箭直飞杨延彬的面门，杨延彬舞动大枪，枪尾一格，将那支羽箭格开远处，百忙中顺着射箭的方向望去，这里几乎已经看得到耶律休哥的所在，只见一个人缓缓又搭上一支箭，朝自己瞄准。杨延彬不禁在心中赞一声：好箭法

就这么一分神，四名契丹军士，四柄长枪刺出，势要将杨延彬捅出八个窟窿，杨延彬手腕一抖，大枪犹如一条蛟龙，在身边转了个圈，将四柄长枪格开，跟着闪电般刺出，将一名契丹军士戳死，耳边只听嗖的一声杨延彬也不慌乱，居然硬拼力气，将那被挑死的契丹军士尸身挑了起来，挡住羽箭，跟着远远摔开，又砸翻了几名契丹人

宋国的勇将怎如此多？耶律休哥深深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长弓放了下来。他幽州一战面对的都是宋朝的老将，就连勇冠三军的呼延赞，都要三人齐出才能敌得住他。可是今日，杨家兄弟的神威，改变了休哥对宋朝将领的看法，原来，汉人也有勇武无敌之士。难怪当年汉武帝远逐匈奴，唐太宗驱逐突厥勇武，并非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专利，汉人，同样不屈！

萧不鲁抡起巨斧，带着一彪人马匆忙赶去左翼增援，那里的契丹军被曹璨打得节节败退，已经乱了阵脚，随时有崩溃的危险，而右翼，虽然压力同样不小，但是在呼延丕显的进逼下，勉强还能组织起防御来但是中军，就只能靠耶律休哥了。萧不鲁临走之前还深深的看了休哥一眼，只见这位大辽国的北院大王，无敌战神，面色平静如常，虽然没有被谢慕华绝世无双的战术打乱！萧不鲁放下心来，呐喊一声，带着儿郎冲去左翼。

大王，月影有一计！萧月影淡淡的说道。

说罢，我也正有一计！耶律休哥永远都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样子，光是这份镇定，就足以稳定慌乱的军心。

萧月影看了看如狼似虎的宋军，越来越迫近中军，急忙说道：大王，咱们现在应该猛攻汉江南岸的宋军，只要将杨延环和那些扶桑军队击溃。将我军迫到汉江南岸，置之死地而后生

正合我意！耶律休哥剑眉一扬：与其两面受敌不如破敌一路，置之死地而后生，昔年曹孟德有此一计，今日，我休哥绝不会战死此地！

契丹中军旗号展动，曹璨、呼延丕显、杨延彬等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辽国也疯了，他们根本不顾背后攻来的敌人，死命迎战汉江南岸的五郎等人，那些已经是强弩之末，筋疲力尽的扶桑军队和宋军根本无力抵挡辽国人搏命的攻击，不知道多少人，仅仅是在这一轮攻势中就倒了下去

五哥，顶住杨延彬在心中默念道，手中大枪却不停的刺向挡在面前的契丹人。但是就这样，也追赶不上耶律休哥的中军。因为，就连耶律休哥自己，也取出宝刀，参加了对汉江南岸宋军和扶桑军队的战斗

杨刚正凑在谢慕华的身边，低声说道：相公，此役过后，相公足可以名垂军史

谢慕华只是淡然一笑，他知道，在仁川登陆的风险有多大，那里是整个亚洲最大的海潮落差，涨潮时海浪不停上涌，高达十米，退潮时海滩竟长达几万米，宽达数千米，所有船只在涨潮时均可进港，退潮时则会全部搁浅。一旦在退潮时进攻，则会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之中，这显然不是舰队理想的登陆点。但是谢慕华赌了一次，他接连在仁川附近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准确的涨落潮的数字，而为了从全局欺骗耶律休哥，更是将五郎也放出去做饵其中的凶险，实在难以言尽！

休哥拼了！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杨刚正却是微微一笑：这不是正合相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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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半壁江山

．

节节败退的宋军和扶桑的军队终于抵挡不住契丹人的压力，阵线一溃再溃，就连五郎也不得不带着本部仅存的军马远远躲开。耶律休哥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不是极为悍勇的军队，也无法做到这一点，许多人自以为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的结果却是不战而溃，就像历史上最倒霉的马谡一样！

不过耶律休哥对他的部下极有信心，大辽国的勇士又怎么能向这些宋人低头，背水一战，胜负或许还有得挽救。宋军在体力上占有优势，但是双方的军队相差并不算多，而且只要契丹军队能拼死一战，就算无法在这里击溃宋军，至少还可以朝釜山一带移动，转移到东南部继续作战！

仁川登陆，毕竟是险棋，可一不可再次

耶律休哥是天生的骁勇，手中双刀如雪片纷飞，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那些扶桑的残兵败将已经无法抵挡契丹人的殊死搏斗。那种拼个鱼死网破的勇气，还不是扶桑人能具备的。佐藤良夫看到杨五郎都带头跑了，自己哪里还会傻得在这儿死战？远远的绕向西南方。契丹军已经冲到了汉江南岸

不对！耶律休哥猛然警觉起来。

大王，哪里不对？萧月影看到计划就要成功了，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看到耶律休哥脸色巨变，心知不妙。她怎能不知道耶律休哥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那种人。如今忽然脸色惨白，必然是出了大事。

耶律休哥只是看到了五郎当初指挥那些宋军在汉江边上搭起的那些简单工事。作为契丹最为杰出的将领，耶律休哥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一切。既然五郎已经决意要和契丹军死拼到底，他必然是要杀出来的，那为什么要用石块、沙土堆积起工事呢？一支压根不想去防守的军队，居然会花费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做防守的工事，这岂不是怪异的很？

这里有古怪！耶律休哥脱口而出。

可是脑筋转不过来的萧不鲁看到大队人马已经冲到汉江边上，还按照原先耶律休哥的计划鼓舞着士气：契丹的勇士们你们的身后就是汉江，咱们已经没了退路，回头和宋军死战还有一条活路英勇的皮室军绝不会丧失勇士的尊严

谢慕华微笑着看着对面乱作一团的契丹人，轻轻一挥手，那张清秀的脸上古井不波，只是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发射！

耶律休哥拼命的高呼：我一路，萧不鲁你带一路，左右突围，到釜山汇合萧不鲁还没明白过来耶律休哥的意思，回过头愣愣的看着耶律休哥。手中的巨斧还在不断的挥舞着，但是在萧不鲁的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无所畏惧的主帅，已经是一脸焦急，而那个一直镇定自若的公主殿下，也已经急得花容失色！他虽然不知道宋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可是，已经晚了！宋军潮水般的从军阵中推出三十门小型回回炮，正对着江边的契丹人。光着膀子的汉子将一枚枚火球绑上回回炮的挂钩，三十门小型回回炮，数百名军士，肃穆的就像是地狱里的死神。

发射！谢慕华的一句话，已经在那些军士的手中变成了行动，一枚枚火球在天空中划出完美的曲线，发出沉重的呼啸声，朝汉江边飞了过去。

砰一枚枚火球狂野的在契丹军中爆炸开来，这些火球说到底还是燃烧性的，并不能直接对大军造成多少伤害。但是谢慕华要的就是它的燃烧性。之前为什么要五郎在汉江附近游弋这么久？为什么五郎要争分夺秒在汉江边上布置工事？就是为了让眼前的火球发挥最大的作用！

大宋的造兵工署，造出了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枚地雷，但是受制于火药的威力和设计的水平，以及制造工艺的限制。这种地雷，是用口小腹大的陶罐内装填许多火药，将火药线通于外面，在敌人接近的时候，点燃火药线，来炸伤敌军。但是这种地雷的缺陷就在于此，若是火药线太长就失去了意义，并且很容易在燃烧的过程中熄灭。可要是火药线太短的话，敌人就算看不到地雷，难道还看不到蹲在那儿等着烧线的人吗？所以，这种地雷一制造出来就被认为是鸡肋，只是送去给火药作坊审核了一番就丢到一边。

可是谢慕华却发现了这种地雷的潜力，虽然不能和后世的那些什么苏制压发雷之类的高级地雷相比。但是将陶瓷罐子换成铁皮罐子之后，爆炸的威力就增加了许多。而且用火药线来引爆，哪里有用火球直接来烧着更合适？

于是，改良后的地雷便由战舰送到高句丽，五郎的五千士卒正是带着这些地雷，将它们安置在预定的战场附近。而更多的地雷，在石块沙土的掩护下，混在工事中。它们的使命就是等待着辽军冲过来占据江边，然后大宋的火球就可以从天而降！

轰轰不知道是哪一枚火球终于引爆了第一颗地雷，于是，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壮观的一幕。那些歪歪斜斜搭建在一起的工事，连二连三的爆炸开来，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一声声爆炸震耳欲聋，无数崩飞的石块飞沙，就像是呼啸的利箭，毫不费力的从契丹军士的胸膛穿过，无论是皮甲还是铁甲，都无法抵挡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正准备反攻的契丹人忽然遭到如此猛烈的打击，顿时陷入乱局。

一块碎石呼啸而来，耶律休哥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在电光火石之间将碎石格飞，但是一柄百炼精钢的宝刀已经被碎石打成了曲尺，耶律休哥的虎口隐隐发麻，低头一看，一股鲜血顺着手腕直流到袖子里。身边的亲卫都已经乱了，有的人被碎石打瞎了眼睛，双手捂着脸，鲜血不断的从指缝中流出，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喊连天。有的人被炸飞了胳膊，趴在地上，满身浴血，却伸出仅剩的那只手，四处寻找自己的断臂。从来都是屹立不倒的北院大王的战旗，轰然倒下，掌旗的将官，头盔被打下去一个深深的坑，眼见是不活了。但是到处是火光，是爆炸声，是飞沙走石，是血肉横飞

快走！耶律休哥丢掉已经被打得弯弯曲曲的刀，抢过一支铁矛，护住萧月影，拼命朝东南方冲去。但是契丹人的队伍已经散乱不堪，根本无法对外围的宋军展开有力的冲击，那些已经被打昏了头的契丹人惊慌失措的想要突围，但是却只不过是将自己的脑袋送去给宋军，在他们的功劳簿上又添了一笔而已。

北院大王萧统领，殉国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将官拼命跑了过来，哭喊着对耶律休哥喊道：西边根本冲不过去，萧统领中了几十支箭，儿郎们拼了性命，却连尸体都抢不回来

耶律休哥扭头远远的望去，能看到宋军用最长的长矛，约有七米长的巨矛高高将萧不鲁的头颅挑起乱军之中，听不到宋军在呼喝什么。可是耶律休哥想也能想得到耶律休哥横过铁矛，怒吼道：废物，连萧统领的尸身都抢不回来，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那将官的脸色变了变，脸上的血污，被泪水刷出两道泪痕，他猛然擦了把脸，举起缺了好几个口子的钢刀，朝身后的几十名残兵败将叫道：跟我来！

一小队契丹士兵义无反顾的朝着东南方猛冲，一阵箭雨过后，只留下一片东倒西歪的尸体。耶律休哥横矛长叹，今时今日，就连契丹的不败战神，竟然也有了英雄末路的感觉。将军百战身名裂天底下难道就真的不能有一位不败的契丹人吗？

而宋军已经重新整顿了队伍，三面将混乱的辽军紧紧的裹在一起，谢慕华施施然的纵马而出，位于前列，谢慕华一身戎装，黄金锁子甲，齐云钉头靴，一袭黑色披风，一顶兽面纹铜盔上，一缕红樱微微飘动。虽然谢慕华是个标准的一点武艺也不会的人，但是一柄鱼鳞刀横过鞍前，一样是威风凛凛，英武不凡！无数官兵暗暗心折，如此人物，也只有大宋才有，也只有谢相公才有这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百余将领，数万大军，在这样一个人的领导下爆发了最强悍的战斗力，在战局处于劣势，军力并不占优的情况下，在对方是百战名将，光是名头就可以吓死人的不利局面下，力挽狂澜，兵行诡道！

耶律休哥无论死活我都要！谢慕华说得声音并不大，但是身边的将领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只听谢相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拿下他，辽国就去了半壁江山！哪位能给我擒此敌酋？

无数将官禁军铺天盖地的抢了出去，已经是一锅粥似的契丹人，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失败，已经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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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到底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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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耶律休哥从军以来输得最惨的一次，三万契丹大军被谢慕华生吞，一路被穷追猛打，沿汉江一路朝东南逃走，总算是护着萧月影逃出生天，但是过江之后，三万大军还跟在身边的不到三千人，多半还带着伤。仪仗鼓号尽数丢失，宋军在汉江一战，斩首过万，俘虏万余，釜山等地高句丽守军不敢再战，纷纷献城投降。

谢慕华猛打落水狗，大军渡过汉江，咬住耶律休哥穷追猛打，一路打到开城府。休哥不敢入城，带着最后一股残兵败将，绕过开城府，踏过鸭绿江，逃回辽国。高句丽满朝震动，宣和大王开城请降

谢慕华的感触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就算是击溃无敌战神耶律休哥，他也没有这么兴奋。但是看到开城府打开大门，宣和大王捧着印鉴跪在城门一侧，而漫山遍野的大宋禁军旌旗飞舞，站上开城府城头的时候。谢慕华竟然有种恍然在梦中的感觉！

这一战就足以奠定谢慕华在大宋禁军的声望，如日中天！

这一战就足以让扶桑和高句丽永远不敢对中原言兵！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做到了。但是今天，谢慕华做到了！不但是击溃了一个顽强得近乎疯狂，给隋炀帝唐太宗制造了无数麻烦的民族，更重要的是，谢慕华通过高句丽向世人宣告，大宋才是最强大的国家！游牧民族用战马和钢刀就可以掠夺汉人的历史，从这一代开始，嘎然而止！

看着穿戴整齐的宣和大王，谢慕华走到开城府的城门口，也不唤他起来，只是低声问道：你为何不穿契丹人的服饰，还要穿我汉人衣衫呢？

罪臣冒犯天朝虎威，罪该万死。宣和大王笔直的跪在地上，双手将印鉴高高举起，直举过头顶。

谢慕华淡淡一笑：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墙头草随风倒的人，你见辽国强势便随了辽国，却不曾想，若不是汉人帮你，那新罗百济如何能统一？若不是汉人帮你，你这里的百姓能丰衣足食？忘恩负义也就罢了，还要反咬一口。当真是大宋养条狗也比你们强啊！

宣和大王低着头不敢回话，身后的高句丽官员战战兢兢跪得满地都是，许多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谢慕华指责宣和大王的话，马上二话不说就跳出来，帮着谢慕华对宣和大王展开深刻的批斗，揭露他的罪恶面貌。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谢慕华居然问了几个他们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王旭，我且来问你。这端午节你可知道是何典故？谢慕华站在宣和大王的面前，笑眯眯的问道。

宣和大王顿时傻了，没想到谢慕华居然会这么问，急忙答道：端午节，罪臣知道，据中原南朝《荆楚岁时记》记载，因仲夏登高，顺阳在上，五月正是仲夏，它的第一个午日正是登高顺阳天气好的日子，故称五月初五为&lsqo;端阳节&rsqo;。后来因为楚国忠臣屈原大夫在端午节投江自尽，于是便改为纪念屈大夫！

呵呵，学的不错！谢慕华笑道：不知道孔子先师是不是你们高句丽人呢？

相公说笑了，孔子先师乃是中原曲阜人氏，先祖是殷商王族，又怎么会是高句丽人呢？宣和大王不明就里，但还是规规矩矩的答道。

哦，原来如此！谢慕华缓缓的说道：那你可知道汉字的来历？

宣和大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庆幸自己对汉学还有所涉猎，不然可就丢人大了，急忙答道：这汉字从仓颉造字开始，到汉朝时定为汉字。世代相传。高句丽也颇多要用汉字。这来历，罪臣还是知道的！

谢慕华笑着点了点头，忽然厉声喝道：高句丽史官何在？

一个胖乎乎就像圆球似的官员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跪倒在谢慕华的面前，扑通扑通就开始磕头：相公，小的只是个史官，这和大宋断交，打仗。都不关小人的事，相公开恩啊小的家里还有八旬老母，下有三岁幼子

得了，得了，我不是要杀你，我问你，方才王旭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么？谢慕华沉声问道。

那史官出了一身冷汗，才知道谢慕华原来不想杀他，顿时来了精神，指手画脚的说道：小的都听见了，都听明白了

恩，那就记下来吧！谢慕华挥挥手叫他滚蛋，转过脸来看着宣和大王：你还算是明白事理的。说了几句实话，嗯，你可以去开封府受死了！来人，把王旭给我捆起来！

一群健壮的禁军扑了上来，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噤若寒蝉的宣和大王按在地上，抽~出一条麻绳，将宣和大王捆了个结结实实。王旭也知道这次是死路一条，倒也不算太过于害怕，心中早已想得明白了，反而能够面对！

你的儿子，小是小了点，不过小孩子嘛，好教，一并送去开封府，皇上说了，这些藩属居然出尔反尔，目无天朝。将来，藩属的王子都是要送到开封府学学做人的。你们这些化外番邦不会教孩子，大宋帮你们教！谢慕华放声大笑，也不看那些脸色惨白的高句丽官员，带着大队人马便进了开城府。

这一次，扶桑的那些人，倒是没捞到多少实惠，三万多扶桑大军，现在剩下的还不到一万。不过对于藤原助之介来说，已经值得了，只不过是牺牲了两万人就可以换来大宋的支持。这笔买卖做得划算。而且，宋朝在这一次平定高句丽的战争中展现出来的威力，尤其是在武器上的威力，实在是让那些穷疯了的扶桑人羡慕到死。武力，就是决定东瀛到底谁能说了算的根本。至于什么国家民族的利益，藤原助之介并不愿意去多想。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藤原氏千秋万载掌握东瀛的实权更让他动心的了。

打发走了渡边直树和佐藤良夫，谢慕华坐在宣和大王破破烂烂的皇宫里对着地图发呆，这一次，谢慕华妙计连出，连环计策将大名鼎鼎的耶律休哥打得望风而逃，不敢对敌。在曹璨、呼延丕显等人的心目中，谢慕华实在是大宋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才，要不是这样的人才从大秦回到中原，还不知道现在的局势是什么样子呢！

相公，有何难事？呼延丕显凑了过来。

谢慕华抬头看了看这一班良将，指着地图，叹了口气：你们看，整个高句丽南北是山，中间都是丘陵，防守起来颇为困难，开城府离鸭绿江不远。辽国大军要是从上京出发，很快就能打到开城府。大宋的军队在中原防御就已经颇为不易，现在要是将防线增加到高句丽，到时候别说驻军多少，光是后勤补给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难哦！

其实也不难。虽然这儿的确有些麻烦，但是辽国人经此一役之后，短时间之内不会对高句丽用兵。而且高句丽自己还能组织起一些军队。末将以为，不如让高句丽迁都！曹璨笑道：从开城府迁到汉阳府，汉阳府据汉江而守，契丹人天大的本事，水战也不行。而且釜山东南地形易守难攻，必要的时候，可以退到海上或者退守岛上。等待反击！

谢慕华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只不过刚刚平定高句丽，现在又命他们迁都，只怕是为之不易。

相公可以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末将来办，保准办的妥妥当当。决计不给相公留下后顾之忧！曹璨打趣道：现在七郎守江南，呼延兄弟守两浙，五郎管着水师。相公，没有我的地盘了，就把高句丽给我好了！

这一番话说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谢慕华哈哈大笑：真有你的，你一个人要的地方可比江南东路还大呢。行，就给你好了，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就算契丹人大军到来，你也不能把这儿给我丢了，至少汉江以南要给我留下。

没问题！曹璨拍了拍胸脯。

这我就放心了。谢慕华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次给了契丹人一个教训，至少有几年的时间缓冲。契丹人现在内部很乱，从上京的探子回报，耶律贤的身体很差，已经无法料理朝政，军国大事都交给了萧燕燕。说不定已经是命在旦夕了！要是耶律贤死了，王族和后族肯定会闹翻天，现在这个时候，萧燕燕可不敢把自己的实力都投入对大宋的战场。

那相公这次回去中原，必然高升！呼延丕显一记小小的马屁送到。

谢慕华摇了摇头：我现在可不想高升，在江南待的还挺舒服。让我闲一会儿吧，两年多了，马不停蹄。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七郎的婚事给办了。免得皇上说我办事不力。

杨延彬的脸顿时红了，没想到谢慕华这当儿拿他调侃，一群人说说笑笑，在高句丽的王宫里，全然不给当个事儿。那些守在外边的禁军，哪里知道这些大将们都在乐呵什么？但是将心就是军心，有这样的主帅，官兵又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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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三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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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室里，两只铜鹤嘴里吐出缕缕烟雾，淡淡的香味迷绕在房间，一幅吴道子的真迹挂在墙上，显得主人颇有品味。画下一张小巧的镂木小几上，一壶小酒，两盏瓷杯。窗外飘渺的月色夹着烛光，一起映照在房中人的脸上。那两位正在对饮的男子却是愁眉不展！

如今谢慕华声势浩大，不但把扶桑搞得一团糟，高句丽那么乱的战局都被他拿下来了。偏偏这厮还颇会收买人心，让曹彬的长子在高句丽巡督。唉，离他回到开封府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说话的人长叹一声，脸色的皱纹似乎又深了许多，花白的头发从鬓角边垂了下来，岁月不饶人啊！

相公，没想到谢慕华这厮的运气这么好。那契丹的耶律休哥也实在不争气，号称什么无敌战神。连个区区谢慕华都打不赢。这样的废物，也配叫什么战神？相公坐在下首的男子勉强堆起一丝笑容安抚.着赵普。

赵普微微摇了摇头，迷离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已经松弛的腮肉和深深的鼻线将他的老态一五一十的刻画出来：不是耶律休哥不行。而是谢慕华那厮实在太厉害，老夫一直觉得没有小看他。可是到底是小看了他

坐在赵普对面的正是弥德超，这个心狠手辣之徒，看了看赵普的脸色，谨慎的站了起来，走到门外仔细听了听，又回来关上门闩，放下窗户。低声对赵普说道：相公，谢慕华如今手握两路军权，在禁军之中几乎是一呼百应，又把握了水师，进可攻退可守！这次若是回到开封府的话，将来枢相的位置非他莫属。相公，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小人有个办法倒可以试试！

你赵普已经隐约猜到弥德超的心思：你且说来听听！

相公可还记得宋皇太后？弥德超悄然往天上指了指：谢慕华最大的助力便是来自官家的信任。只要官家对他宠信有加，就算别人做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但是小的以前在晋王府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候，宋皇后是属意让赵德芳，呸小人大胆，竟敢直呼名讳太祖驾崩那日，宋皇后派人去找赵德芳来即位。宫中的王公公却来找了晋王，里外里都没人去找当今圣上。小人看得清清楚楚，圣上即位之后，将宋皇太后豢养在后宫，赵德芳放逐到西京，无事不得回到开封府。官家的心思还不明显么？

赵普何等玲珑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弥德超的意思，他也不说破，只是不置可否的看了看弥德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只听弥德超说道：若是将谢慕华那厮和赵德芳扯到一起的话，无论官家多么信任他，都不得不猜忌与他。禁军说到底是官家的，只要官家一句话，谢慕华那厮的兵权就是一场空。枢相也未必可期。

偏偏小人有个同僚，当年一同在晋王府的好友，如今在西京供职，就在赵德芳的手下。要是弥德超悠悠的收了口，含笑看着赵普。

赵普笑道：那又关皇太后什么事？

相公想想，那宋偓是什么人？一个老匹夫而已，如今自己的女儿在冷宫中，虽然有个皇太后的名分。其实如何，大家心中都明白。宋偓心中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因如此，皇上才将他投闲置散，现在挂着个虚名而已。当年他是禁军大将，现在什么都不是。现在谢慕华如日中天，要是宋偓和皇太后一起为谢慕华请功那相公以为官家会怎么样想？弥德超狡猾的笑了笑。

看到赵普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弥德超心中暗喜，接着说道：相公，不仅如此，官家对皇后娘娘宠爱有加。谢慕华那厮在江南和王老大人斗得死去活来，这次查税一事。谢慕华更是把王老大人的面子扫得精光，不仅如此，谢慕华还一力换了江南东路许多官员，现在江南东路的官员，许多都是只知道有谢慕华，而不知道有朝廷了！

其心可诛啊！赵普悠悠的长叹一声，此情此景，要是自己不配合一下，难免会让手下的人失望。

正是如此。相公，王皇后那里便由王老大人去说，如此三管齐下，就算谢慕华再得官家的信任，只怕也不得不投闲置散了吧？弥德超这话是有根据的，在大宋，武将想要造反简直是难比登天，有宋一朝，最大规模的武将造反，不过是苗奎等人在金兵入侵的时候，趁火打劫而已，造反？根本就没有机会。

嗯赵普轻轻的应承一声，随手将窗户推开，弥德超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不过自己的计策已经送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便恭恭敬敬的起身告辞。看着弥德超远去的背影，赵普心中一股寒意也不禁油然而生，这家伙心机毒辣，手段层出不穷。这样的人，用得好了，是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器，可要是用得不好，时刻可能伤到自己。

柳枝依依，花香四溢，回到熟悉的大宋土地上，谢慕华只觉得格外亲切。这一路谢慕华走的是陆路，而杨延彬等人却是走的水路，大军出征旗开得胜，自然是要回开封府交接的。此处距离开封府已经不远，谢慕华的仪仗车马一路上耀武扬威的走了回来。沿途许多百姓挤出来看热闹，谢慕华这个名字在大宋百姓心目中的知名度越来越高，这并非是因为他是一位高官。而是因为，很久以来，这样能够异域扬威的人物越来越少了！大涨中原百姓士气，心中觉得到底还是咱们天朝上国最强，看，出了个谢相公，四夷就全玩完了！

但是快到了开封府，谢慕华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如今随行护送他的，只有个杨刚正。倒不是说谢慕华觉得会有人在路上伏击他，而是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就算赵德昭跟他的关系不怎么样，帝王通常也会迎出来。可是现在都可以快要看到开封府的北门了，却是看不到一丝迹象。

难道，官家还准备给我个惊喜？谢慕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到了北门，果然看到了宫中的人，可并不是赵德昭。而是一名公公捧着圣旨，身边数十名禁军拱卫，一本正经的站在门洞里。看到谢慕华的车马过来，那公公尖锐的嗓子叫了起来：谢慕华接旨！

谢慕华急忙跳下战马，快步迎了过去，只听那公公啰啰嗦嗦说个没完，先说要谢慕华回枢密院和兵部交接兵权，将兵马归还三衙。这也是常理，应该做的。谢慕华也不以为然。但是再听下去就不是味道了，赵德昭只是淡淡表扬了几句远征大军的功劳，说是要犒赏三军。跟着居然没了

这一下别说谢慕华觉得有些意外，就连身后的禁军将士也觉得有些不合情理。老实说，这一仗宋军并不占优势，能够打到现在这个战果，可以说八成的功劳都在主帅身上。就算不加官进爵也就算了，起码赏个多少贯钱吧？现在连钱也没有，官家到底在搞什么？

谢慕华却无所谓，听完了圣旨便双手接了过来，那公公交了圣旨，换了个笑脸，对谢慕华笑道：一切忙完之后，谢相公还是早些去宫中见驾。官家还等着见你呢！

谢慕华点头道：是，正当如此！

这中间的缘故，谢慕华不用去想也知道，打高句丽和打交趾不同，打交趾的时候，谢慕华和赵德昭还在蜜月期。而且赵德昭需要那些大将在身边保护自己，稳固刚刚得到的皇权。所以谢慕华的出征就显得自然而然。可是打高句丽就不同，明着是打高句丽，其实是要和辽国人来一次硬碰硬，当然，这并不是全力以赴的战争。但是在经历了幽州与满城的一胜一败之后，大宋和辽国这两位巨人就像是拳击台上的两位顶尖高手，暗暗蓄力，不断试探对手，不到有可胜之机，绝不倾尽全力。这一次高句丽的战争，只不过是大宋和辽国的一次试探罢了，当然，辽国的损失要大一些，几乎把战神耶律休哥都葬送在高句丽。但是，大宋造兵工署的新式武器也已经无法成为秘密了。将来的战争中，辽国人必然会早做防备！

那公公一走，许多禁军将领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为谢慕华鸣不平，一个年轻的将领愤愤的说道：咱们在外边抛头颅洒热血，打得死去活来，多少兄弟死在高句丽。现在可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相公舍生忘死，在仁川登陆的时候，何等危险！就算不说相公公忠体国，至少也是鞠躬尽瘁了吧！相公

谢慕华挥了挥手：少来这些。咱们为国出力是理所当然的，难道是为了那些虚名么？谢慕华微微抬头，看着天色掠过的云彩，沉吟道：都是浮云浮云！

相公，那许多禁军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谢慕华斥道：都别说了。快快去三衙交割了兵权，本官还等着入宫面圣呢！午饭赶不上了，至少让我吃个晚饭吧？

这句冷冷的玩笑渐渐让那些禁军沉默了下来，大队人马从北门而过，进二门，过州桥，一路到了三衙交割。坐镇三衙的呼延赞看到谢慕华便大步走了出来：贤婿，你可算回来了。正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谢慕华一脸茫然。

呼延赞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之前朝中议事，这次杨延环和杨延彬立功极伟。五郎调任西北，而七郎调来开封府禁军，顺便和公主完婚。

把自己的一双翅膀给剪掉了，谢慕华就算再傻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赵德昭啊赵德昭，难怪皇帝是寡人，原来真的是如此，皇帝只能高高在上。无论本性是什么样的人，最终都会失去自己的朋友，没有人能够例外！

我便入宫了！谢慕华冲老丈人一抱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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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献土

日薄西山，淡淡的余晖洒落在开封府的皇城下，显得偌大的皇宫充满了神秘而又庄重的色彩。金色的琉璃瓦在鲜红的晚霞下，一道道炫目的光彩耀人眼帘。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那华丽的楼阁被清澈的池塘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谢慕华无心去欣赏皇宫的景色，在宫中太监的带领下朝福宁宫走去。宫门大开，两个小监拿着拂尘，垂着头侍立在一旁。门外是两排金瓜武士，威风凛凛的站在原地。赵德昭穿着一身便袍，坐在公案之后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皇上，枢密院副使谢慕华求见！

进来吧！赵德昭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心思。谢慕华快步走了进去，正好赵德昭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察觉到一丝异样。赵德昭脸色掠过一缕尴尬，低声说道：这次辛苦谢卿家了。

谢慕华彬彬有礼的说道：为国出力是做臣子的本分，哪里有什么辛苦可言！

赵德昭看了看左右的小监，似乎下了决心，挥手叫他们退了出去，自己却走下台阶，松软的地毯上，听不到赵德昭的脚步声。谢慕华低着头，只能看到赵德昭的靴子离自己已经不远。只听赵德昭缓缓的说道：先前，王溥弹劾你，曾浩又算计与你。朕都为你查清楚了。江南东路的转运使，以后不再由王溥担任，过些日子，朕就把他调去西京。顿了顿，赵德昭似乎想要掩饰些什么，又说道：最近朝廷许多老臣已经告老还乡，还有些人年迈不堪，已经无法为国出力。朕最近调动了不少人手

说到这儿，赵德昭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才是皇帝，为什么要向面前的人解释这些做法。朕是天子，朕要做什么就是什么。赵德昭咳嗽一声：高句丽的宣和大王，你已经带回来了？

已经押送到枢密院，等候皇上审判！谢慕华抬起头来，这段日子风吹雨洒，在船上漂泊了许久，谢慕华明显黑瘦了许多。不过也显得精壮了一些，往日的那身官服穿在身上，略微显得有些宽大，不过倒是隐隐有飘逸之感。

听说这次高句丽之行，凶险的紧。要不是爱卿你当机立断，在仁川登陆，夹击耶律休哥，只怕难以取胜。朕打算跟群臣商议之后，好好封赏与你！赵德昭看着谢慕华的眼睛。

谢慕华淡淡一笑：皇上，打仗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封赏就封赏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吧！微臣这次去了高句丽之后，身体虚弱，只想好好休息一番。要是皇上准许的话，臣想回到江南东路去，两浙路的事，臣只怕也没有精力去打理了。还请皇上尽快选出贤能去两浙路，接任安抚司的事务。臣想偷个懒，在江南歇息一番！

谢慕华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也无懈可击。封赏？笑话，自己的手下都被调了出去，再派来的路分都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谢慕华索性一推二五六，干脆把实权都给放出去，将赵德昭一军。要是赵德昭真的答应收回他的权力，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段从幽州培养起来的，一起扛过枪，一起打过仗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赵德昭明显迟疑了一下，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依仗谢慕华，尤其是谢慕华现在声势如日中天，正好是给自己培养的根基立下一个榜样‐‐你们看看谢慕华现在是什么样，只要跟着皇帝干，将来你们也行！

嗯朕以为，你还是得辛苦一番，两浙路、江南东路的事务你都已经熟悉了，况且两浙路和水师还管着对扶桑的军售。那些事，换了别人去主持的话，朕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赵德昭这倒是说得是实话，大宋在扶桑取得的那些金矿开采权之类的权力，包括和东瀛几大门阀的关系，谁也没有谢慕华玩得转。别小看了军售，这可是每年几百万两白银黄金的入账，大宋就渐渐从铜本位的货币向银本位靠拢，而且现在因为缺铜，蜀地已经开始使用铁钱了，早晚是乱子，这个财源不能放过。最关键的是，一个纷乱的扶桑，是对大宋最有利的。不但在军火上要依靠大宋，在民间的商品贸易上，大宋也占到了足够的便宜。就说最精良的东瀛刀具好了，一进一出之间，价钱可以翻四五倍。而中原的丝绸，手工品等等消费品在东瀛都是竞相购买的东西，不但促进了中原的贸易，而且在江南可以增加许多手工作坊，解决越来越多的人口和土地之间的矛盾，免得大宋的土地兼并政策，将来激起要命的民变。

皇上！谢慕华还没说完就被赵德昭打断了。

赵德昭沉着脸道：朕只是要你做这些事罢了，是不是这样也要推辞朕呢？

微臣不敢！谢慕华只是谦恭的说道。

赵德昭明显的感觉到两人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关系也渐渐在疏远，不仅如此，王皇后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也不得不防。赵德昭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父母都双亡，弟弟是跟自己抢皇位的，宋皇太后压根是支持赵德芳的。其实，赵德昭也只有自己的妻子儿女而已，从内心来说，赵德昭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也很害怕去失去一些东西。但是已经拿到手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对于皇权，那是非生即死的斗争。到底宋偓和宋皇太后是不是真的和谢慕华接触过了？这一点，赵德昭需要去查，可是王皇后日以继夜的枕头风，已经让赵德昭有些动摇了加上这一次，居然宋偓和皇太后一反常态的出来，为征高句丽的军队请功，这大犯了赵德昭的忌讳！

不知不觉，这对君臣沉默相对已经有一会了。赵德昭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哦，最近大理国的段肃顺送来国书，也为大理国的公主求婚。说是想请朕做主，让寇准和段语灵完婚，这件事就交给你筹办好了，顺便让杨延彬也成婚了吧！

臣领命。谢慕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看着谢慕华远远离去的身影，赵德昭心中似乎有些空荡，唏嘘不已。但是祖宗家法不可废，赵匡胤辛辛苦苦建立了强干弱枝的军队体系，并且设参知政事分了相权。文武的大臣影响力都被消弭，不能再竖立起一个大权独揽的权臣形象出来。

这些日子，谢慕华过得非常轻松，回到江南东路之后，虽然依旧掌管水师和两路军马，但是局面已经控制在手中，东瀛那边依旧是打得昏天暗地，平秀正、林真和东瀛的三大门阀，征战不休，而令人喜出望外的是，平秀正已经将势力扩展到本州。并且按照之前的约定，将马关割让给大宋，从今以后，大宋在东瀛的本土就拥有了一个得天独厚的港口，东瀛的金银更是在小周后的人手操纵下，源源不断的流向大宋，自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流入了谢慕华的口袋之中。

五郎掌管水师之后，大宋水师开始对新式武器进行试验，并且在谢慕华的财力支持之下，大批船只开始对外探险。虽然，没有很长的时间是不可能达到找到新大陆和郑和下西洋那样的规模，但是谢慕华鼓励航海探险却是为了日后打算，大海的财富，要到几百年之后才会被人发现，而海，是陆地的延伸，同样也是国家的领地。走在别人的前边，总比落在后边的要好，难道还要让西方世界，在航海上领先于中华么？大批的探险船只虽然没有对领土扩张产生多少作用，却对东南亚的小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杨延彬和寇准前后完婚，而谢慕华有意无意的将柴郡主留在自己的安抚司，奇怪的是，赵德昭居然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不闻不问。在两浙路的呼延丕显和在高句丽的曹璨，都强力支持着谢慕华，辽国的动态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潘惟吉从交趾出兵，打下了占城，将谢慕华千叮铃万嘱咐的占城稻送到了江南，一经试种，成果累累旁人都夸谢大人慧眼如炬，连占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东西都知道。谢慕华却是偷笑不已，这占城稻在中华大地也种了几百年了，自己能不知道它的好处么

春去秋来，秋回冬至，皑皑白雪融化之时，大雁南飞之后，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季节。在谢慕华的辛勤耕耘下，杨八姐和荆儿先后都有了身孕，这一下，杨家和呼延家都是大把的人手，大批的补品，不惜血本的往江南送！不为其他，只因这两人都是正妻，生下来的儿子，哪个先出来，哪个就是嫡长子看现在谢慕华的权势，嫡长子的好处，那还得了？

当然，谢慕华是对两个老婆之间的暗中较劲不闻不问的，闲暇时候调戏调戏柴郡主，勾搭勾搭平弘雅，日子过得颇也滋润，就是那个小周后一直没有真的吃下去，倒是有些心痒！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有到尽头的时候，这一日，谢慕华正懒洋洋的坐在安抚司里晒太阳，平弘雅蹲在一边给他捶腿，两位大腹便便的夫人，一左一右喂着谢慕华新鲜水果，柴郡主笑盈盈的坐在池塘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忽然，一个军官快步跑了进来，满头大汗，高叫道：相公，开封府的八百里加急！

耶律贤死了？谢慕华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没！

谢慕华想也不想：雁门关告急？

不是！那军官擦了把汗，将公文递给谢慕华，结结巴巴的说道：李继捧要献土朝廷招相公回开封府商议！

糟糕！谢慕华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随手抓过公文，原本懒洋洋的样子顿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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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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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赵德昭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大宋的国土就放在这儿摆着，比起之前的唐汉来说，都小了不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是谢慕华一口气把大理和交趾都拿了下来，现在还要少不少地盘。北方的契丹占据了有利地形，连长城都落在契丹人的手中。而西北的党项人不服王化，三天两头的闹事，实在是让赵德昭伤透了脑筋。还好，现在把高句丽的打服了，扶桑那里还有大把的金银源源不断的朝大宋送来，谢慕华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占城稻可以在大宋种植，去年试种的效果不错，今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太差了。

而且一个重大利好消息传来，原来的定难军节度使、党项人李继捧，因为觉得自己的年纪太小，手下都不服气自己，于是自个儿跑来了开封府。很坦白的告诉大宋的官员，党项人控制的夏、绥、银、宥、静五州，也就是自个儿的世袭割据，不要了，送给大宋了！

这一下让大宋的官员们喜出望外，一个个兴高采烈，奔走相告，从唐末藩镇割据开始，西北就不是中原的领土了。现在李继捧这小子挺识相的，知道天朝上国之威不可阻挡，自动跑来投降，给四夷带了个好头，将来什么吐蕃啊、最好连契丹也一起有样学样，朝天朝上国割地投降好了。

赵普这两天可是忙里忙外的张罗，要给李继捧弄个官儿做做，已经想好了，定难军节度使是不做了，那就彰德军节度使吧，再弄些重赏之类的。让这小子高兴高兴。本来这事儿吧办的挺顺，满朝文武都支持赵普。笑话，人家带了五州的地盘来投降，那能不要？再说了，大宋现在没有马场，马匹大多是通过边境的贸易来获取，成本高，饲养困难。但是西北那儿也是天然马场，把党项人收复了，以党项人的勇武，将来未尝不是大宋的一支精锐骑兵。将来跟辽国人作战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困于骑兵太少了。

赵普琢磨着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的时候，忽然得到消息，那个让他最是头痛的谢慕华，颠颠的从江南跑回来了，二话不说就入宫面圣。也不知道谢慕华和赵德昭商量了什么，赵德昭通知各位领导，今天入宫开会，大家再研究一下党项人的事情，不要草率，凡事要谋定而后动云云。

一想到这儿，赵普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有些不祥的预感，坐着小轿来到皇宫，许多大臣都等在文德殿外，锦衣玉带，峨冠长靴。赵普一直觉得自己的视力退步了，但是居然一眼就看到了谢慕华，站在寇准王旦等人的身旁，谈笑风生。看到赵普在看着自己，谢慕华还朝赵普点了点头。

赵普缓步走上前去，拱手道：哎呀，原来是谢相公从江南回来了，也不跟老夫说一声，让老夫摆酒给谢相公洗尘啊。

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怎敢劳烦赵相公，听说赵相公这些天忙得不亦乐乎，为李继捧请封是吧。这是大事，像谢某回开封府这样的小事，就无需赵相公操心了。

殿前的官员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只见一名宦官走上殿前高声叫道：上朝

文武大臣走上文德殿，朝贺之后，赵德昭便开口说道：之前李继捧要将夏、绥、银、宥、静五州奉给大宋一事，谢爱卿却有些看法，要和诸位商议。朕一时间决断不下，也想听听诸位卿家的说法。

不知道谢相公有何高见？弥德超站在班尾，朗声对谢慕华说道。

谢慕华一回头，看见弥德超，他却不认识此人，这是寇准轻声提点一两句，谢慕华顿时了然于胸：哦，原来是弥大人，是新进入了枢密院的吧？

是，谢相公去了江南东路之后，下官才进了枢密院，却未曾和谢相公相见。弥德超平心静气的说道。

谢慕华懒洋洋的说道：嗯，看来你是支持李继捧献土的了？

弥德超略微有些得意，何止是老子支持，满朝文武哪个不支持？也就是你谢慕华不识好歹，跑出来横插一缸子。当下说道：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势险要，控制了五州便是控制了西北，将来对抗契丹人的时候也极为有利。不仅是下官支持，就算是朝中诸公也都颇为支持的。

弥德超这一番话深得文武大臣之心，许多人暗暗点头，哪有送上门来的土地不要的道理？以前谢慕华还算是有些真知灼见，这一次是不是昏了头？是要反对李继捧献土吗？

赵相公是三朝元老，赵相公也是支持献土的么？谢慕华调转矛头，指向赵普。

赵普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谢慕华叹了口气：非是谢某愚昧，李继捧献五州对于大宋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但是时机不对。其中利弊一言难尽。

赵德昭发话道：谢卿家就跟大伙儿仔细说说吧！

臣遵命！谢慕华施礼之后接着说道：从三年前幽州之战爆发，大宋和契丹连战两场，从幽燕到满城，从雁门关到涿州，投入几乎大宋全部的军力。一胜一败，看起来并不吃亏，其实不然，之前的二十万精锐禁军，已经折损过半，补充上来的军队，无论是在经验还是在作战能力上，都不如以前的禁军。这是我们和契丹人的不同。契丹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只要有武器有马匹便是战士。可是我们大宋却不成。而且最为痛心疾首的便是，幽燕之战，我们的骑兵损失惨重，到现在也还不能恢复元气。现在的禁军依然维持在总数二十多万，可军力已经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跟着，交趾和大理的作战，又远征高句丽。这三场战役，虽然军队投入不大，但是禁军盘踞开封府，远征数千里，光是后勤补给便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如今，李继捧说要献土

谢慕华看了看满朝文武的眼神都被自己吸引，高声说道：李继捧说要献土，是因为部下不服，西北是党项人的地方。大宋现在进入西北的话，夏、绥、银、宥、静五州的党项人连李继捧都不服，又怎么能服大宋呢？

谢相公此言差矣，区区一个李继捧如何能同大宋相比？赵普出言驳斥道。

谢慕华淡然一笑：比，自然是没法比。可是赵相公就能保证，夏、绥、银、宥、静五州的党项人会欢欣鼓舞的来迎接大宋接管五州吗？

赵普被谢慕华一句话顶的说不出话来，气呼呼的闭上了嘴巴。只听谢慕华接着说道：没有人能打这个包票，相反，李继捧献土之后，五州的党项人和李继捧之间的矛盾，迅速就会转化为和大宋的矛盾，党项人和契丹人颇为相似，也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拿起弓箭就能射，骑上战马就能打。而且，西北在党项人手中已久，地形，我们大宋是不熟悉的。一旦发生摩擦，如何是好？

方才我已经说过，大宋连年征战之后，虽然国库还略有盈余，可是军卒劳顿，不思再战。现在贸然接受夏、绥、银、宥、静五州，势必要派遣数万精锐大军进入西北坐镇。大宋禁军多是河北人，京东人，先不说西北他们是否能适应。光是边屯粮草，都没有准备好。如何能马上进入西北？谢慕华声调越来越高。

我不是反对大宋接受夏、绥、银、宥、静五州，只是现在不能接受，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接手。这个时间，没有两三年是无法做好的。同时，我们要力捧李继捧，让他继续做他的定难军节度使，大宋给他撑腰，将党项人的势力分化，让他们自己窝里反，打得不亦乐乎。就像我们现在对扶桑做的是一样，等党项人自己打得筋疲力尽，那时候再接手五州，岂不是甚好？

弥德超轻声说道：说到底谢相公还是怕了跟党项人打仗！

寇准似乎跟他是天生的对头，闻言就按耐不住了：弥德超，你说什么？谢相公南征北战的时候，你还泡在窑子里呢！谢相公为朝廷立下的功劳，就算一百个一千个你这样只会拍马屁的小人也比不上。

一听拍马屁三个字，弥德超的脸涨得通红，两人卷袖子提腰带，吹胡子瞪眼，眼瞅又要来上一架。

皇上面前不得无理。谢慕华轻斥一声，两人不敢再动。谢慕华接着说道：出了臣刚才说的那些之外，西北缺盐，而大宋富足。大宋若是支持李继捧，让族内分化之后，同时控制西北的通商，严禁边民用食盐跟党项人交易，时间一长，大宋自然可以自给自足，可党项人却必然会自乱阵脚。那时候再让李继捧献土，西北平定就简单的多了。

谢慕华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让满朝文武都反驳不得，先前还兴高采烈觉得天朝上国的威风已经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了的那些大臣们，现在反思一下，还的确是如此。要是现在将数万大军派去西北，未必能镇得住党项人，说不定又为大宋开辟了一个新的战场，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赵德昭见谢慕华已经说服众人，自己也觉得颇为有理，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个小黄门急急火火的跑到殿外，叫道：皇上，刚刚夏州八百里加急公文送到。

呈上来给朕看！赵德昭吩咐道。

那小黄门快步走上来，将公文递给当值的太监，那太监检查过之后才转交给赵德昭。哪知道赵德昭越看脸色越差，终于按不住怒火，将公文往地上一丢：党项人的胆子太大了，听说李继捧献土之后，当即哗变，夏州都监尹宪，被乱民所杀！

满朝文武骇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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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官逼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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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乃是西北边陲的重镇，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如此，大宋非常看重夏州这一片土地，不但对李继捧等党项人好生安抚，并且还派了尹宪去坐镇夏州。

说到这位尹宪大人也颇有来头，这一位便是当年晋王府的旧人，跟弥德超是哥俩好。只不过尹宪的马屁拍得比弥德超还有深度，赵光义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让尹宪来夏州镇守了。无能的人身居要位十有八九是要害人的。尹宪就是其中的典型人物。他做了夏州都监之后，肆意妄为，仗着自己手中有兵权，对党项人算是任意杀戮，原本就颇为激化的两族矛盾，越发难以调节了。

李继捧这边去了开封府，尹宪就在府衙里好生琢磨自己的升官美梦了。要是说李继捧献土的原因是因为手下众人根本不服气的话。这其中尹宪的功劳还真不算小。夏州城里，党项人比汉人要多，但是在尹宪的高压之下，党项人的地位着实不怎么样，许多人对那个软弱的李继捧都比较失望，觉得他不可能为党项人争取到一个合理的地位。

尹宪正捧着一杯热茶百无聊赖的看着公文，看得昏昏欲睡，就连手下官员特意从九华山用快马送来的茶叶，也丝毫不能提起他的兴致。忽然，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几个部下快步走到门外，朗声叫道：尹都监，快点出来看看吧，夏州的那些党项蛮子又要闹事了！

尹宪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将手中的茶杯和公文都丢了下来，快步走出去，叫道：好，就怕他们没胆子闹事，有事闹，本官就能要他们好看。

都监府衙外已经聚集起了许多党项人，这些人喊声震天，尹宪带了几个部下就走了出去，才到门口，迎面就被自己的幕僚给拦住了。这位幕僚姓海名越。海越乃是太祖时就考上过进士的人物，可是因为得罪了卢多逊，被贬到西北来。海越也颇为有点豪气，一怒之下辞官不作了。可是不做官总是要吃饭养家的啊，海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愿意以堂堂举人的身份去给人当老师去，跟那些秀才们抢饭吃。于是就来了都监府里做个幕僚。

海越一看这些党项人又闹事了，便来到门口劝阻，还没说几句，就看到尹宪带着几个将官走了出来。海越一看，这可大事不好，急忙拦住尹宪：都监大人，这事用不着您出面，一会儿功夫，我就能让他们回去。

尹宪冷哼一声：就凭你？你要是有这个本事的话，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这些党项刁民，不杀一儆百是不行的。

海越暗暗叫苦，但是他可是明白的很，这些党项人其实根本就是胸无大志，这个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受到另一个强大的民族吐蕃的威胁。为了生存，党项人离开了世世代代生活的黄河首曲之地，从此开始了从未停歇的漂泊生涯。唐代的末年，拓跋思恭勤王受地，终于使得党项儿郎重新有了自己的一片安身之地。可是在唐末的诸家强藩之中，夏州的党项势力还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了生存，自拓跋思恭开始，夏州李家一直把自己紧紧依附在最强大的势力一方，小心翼翼地对中原朝廷表着忠心。就算是其间稍有冒犯，李家也是赶紧送礼认错，这才得以在五代不断发展壮大。直到现在的大宋，党项人聪明的很，李继捧根本就没有任何野心，他只是想做个平平安安的夏州土皇帝罢了。

而且，在夏州长期的生活，无论是在语言，文字，服饰，习俗各个方面，党项人和宋人都越来越接近。党项人现在没有自己的文字，必须要用汉字来记录文献。语言，虽然党项人有自己语言，可是他们要和宋人通商，汉语许多党项人都会说。而汉族人华丽的服饰，舒爽的丝绸，更是让那些党项人垂涎三尺，他们穿了多少年的皮毛之类的服饰，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就连汉人过端午重阳的时候，党项人也跟着凑热闹。

在海越看来，这种做法是去同化一个民族最好的办法，利用自己在经济、文化、传统、人口上的巨大优势，兵不血刃的去同化掉一个民族，而不是用血淋淋的杀戮和征服。可是没想到赵光义是个蠢材，从他当了皇帝之后不久，就把自己当年的家奴尹宪放到了夏州。这个尹宪更是猪脑袋一个，原本许多党项人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的党项身份。可是尹宪来了之后，对党项人是肆无忌惮的排斥，并且用高压暴力的手段去对付党项人。

这样的做法，是非常危险的。民族和民族之间，慢慢的消融，是长久之道。可是故意挑起民族之间的差异，厚待一个民族而亏待另一个民族，是非常不智的行为。并且，汉人的强处不在于武力，而是在于数千年文化传统的积累。这是汉民族对抗异族强有力的武器，纵观数千年来，许多入侵中原的异族，最终都无影无踪，他们无法把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推行到全国，反而不断被汉人同化，这就是汉民族强大的融合力的体现。

现在尹宪舍长取短，在定难五州这样的做法，早晚是要生事的。虽然海越已经不为官了，可是他到底是个汉人，一切的利益都要为了汉人着想。

人微言轻，尹宪一把推开海越，指着衙门口的党项人叫道：你们这群泼才，三天两头来我都监府呱噪，真是一群蛮子。这次又是什么事？

那些党项人只怕是被尹宪骂得习惯了，也不理会，为首一人汉话说的不错，对尹宪说道：听说节度使大人去了开封府，以后定难五州就尽数归于大宋了，不再是我们党项人的地方了，是不是？

海越正要开口说并不可以这么理解，可是尹宪已经大咧咧的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定难军不是大宋的国土么，你们这群刁民是什么意思？

那党项人跟身边的伙伴议论了几句，又说道：都监大人，定难军的确是大宋的国土，但是当年太祖皇帝也答应是让党项人自己管理的。定难军穷，粮食、食盐、布匹丝绸许多都要仰仗大宋。万万不敢起二心。既然已经是大宋的国土，那大人又何必逼迫节度使大人去献土呢？那将来我们这些党项人又要何去何去？

尹宪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他也知道夏州这些人等于是国中之国，接受朝廷的册封，名义上归附于大宋，实际上的自理权很高。就是因为这一点，尹宪才想利用来邀功。要是党项人彻底放弃对夏、绥、银、宥、静五州的控制，而让朝廷直接号令这儿。这却是相当于尹宪开疆拓土之功。而这件事，也是得到了赵普的默许，不然的话，尹宪哪里有胆子肆无忌惮的在这儿跟党项人挑衅？看到被人说破是自己逼迫李继捧献土的，尹宪恼羞成怒，指着那人叫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在下只不过是草民一个，哪里能对大人指手画脚。不过大人的心思，路人皆知。你既然逼迫节度使大人去开封府献土，只怕也打定主意没给我们党项人留下生路吧？那人淡淡的说道。

海越心里一惊，要是尹宪再乱说话，只怕是要惹事了。

俗话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尹宪还果真叫道：你们党项人死活与我何干？愿意归附朝廷号令的，可以留下，安安稳稳的生活，不然的话，就自己找地方凉快去。大宋可不愿养着这许多蛮子。

那人叹了口气：都监大人，我们只不过是希望像以前一样的生活，汉人和党项人井水不犯河水，互通贸易，我们党项人有自己的节度使管理。这样不好么？非要弄得大家刀兵相见，这难道就是都监大人的心愿不成？

尹宪大怒，右手指着那人喝道：呸，你算什么东西，还要跟本官刀兵相见。威胁朝廷命官，就算是李继捧都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尹宪越说越气，抓过门卫手中的长矛，横过杆子，照着面前的党项人身上就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们这些一文不值的蛮子，就算都死光，老子的官照当，酒照喝。到底是老子对你们仁慈，你们这些破皮无赖的党项人，早一天杀干净，早一天安生。

他倒是越说越是不堪，却不见面前的近百党项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在街口围拢过来的党项人也是越来越多。那几个部下和门口站岗的士卒，看大人都动了手。那自己岂能只动嘴皮子？这个时间应该上前去和那些党项蛮子奋勇接战，表现自己的勇武的时候。于是，一个个加入战团，木棒、刀鞘、矛杆雨点般的朝那些党项人身上落去。

海越见势不妙，急忙就往府里跑，这儿是都监府，寻常的时候也不过是百十名士卒在这儿就算是顶天了。要是外边的党项人闹起来的话，那几十个人绝对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党项人的冲击。要是不出事也就罢了，万一伤了人命的话，那就真是大麻烦了。

尹宪正打得开心，忽然手中一震，抬头看去，那个一直跟他说话的汉子，阴沉着脸，一把抓住了尹宪手中的长矛，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尹宪的心里打了个突，气势不知不觉就弱了不少，但是嘴上依然很硬：你这刁民，不服么？

那人只是冷哼一声，劈手将尹宪手中的矛杆夺了过来，用膝盖一撞，断成两截，冷冷的说道：奉劝都监大人一句，莫要逼人太甚！

有些人是万万讲不得道理的。尹宪一看那人不敢动手，顿时又来了胆子，大手一招：来人，把这个敢毁了本官长矛的刁民先给我拿下。送去大牢里看着！

正和那些党项人打得不亦乐乎的几个部下，一听就兴奋了，抓人是好差事，这些党项人有一些当年是贵族出身，还是颇有积蓄的。寻常的时候，尹宪等人就经常抓一些有钱的党项人来敲诈勒索一番，反正他们有钱，敲诈的不亦乐乎。眼前这个党项人，看身上的穿着打扮以及气度，应该是党项人里边的贵族，这是一笔大大的油水，不可不要啊！

当即就有几个人舍了面前的刁民，饿虎扑食一般朝那个汉子扑了过去。那人退后两步，居然摆了个架势出来要和官兵对打。

好，就凭你这份胆子，进了大牢，本官不让你哭着喊着跪在本官面前，老子以后就跟你当党项人。尹宪拼命催促着部下将那人拿下。

有一些党项人见机，要上前帮那人。可是那人却是用党项话叫了几句，顿时没有人再动。料想应该是对付这几个人，哪里用得了这许多人手？我一人足矣之类的话。但是这个人还真没有吹牛，四五个官兵围着他游斗，那人在人缝里穿来穿去，就像是一条小鱼一般灵动，无论如何也抓不到他。

海越这时正好将府里的一队官兵带了出来，尹宪一看士兵都出来了，胆气更加豪壮，指着那群党项人高叫道：把这群反贼都给我拿下。他们要造反！

这罪名可不是乱说的，海越一听，急忙叫道：都监大人，造反是重罪，不可乱说啊！

尹宪恶狠狠的喊道：快点，把他们都给我拿下。本官说他们造反就是造反，难道他们还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到都监府闹事，打伤本官的手下，快点快点

那些官兵一听说这些党项人如此大胆，二话不说就拔。出腰刀，疯狂的扑了上去。党项人多半还听不懂汉话，为首的那人大喊起来，叫自己的族人先走。可是党项人不但不走，反而迎着官兵冲了上来。

看，一群反贼，果然是要造反吧！尹宪退到门口，看着手下和那些党项人打了起来，还一直鼓劲：打，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天大的事本官给你们撑腰！

都监大人，这样是要出大事的。海越苦苦哀求，何必要把那些已经开始被同化的异族，重新逼成自己的敌人呢？国虽大，好战必亡，国虽安，忘战必危。这个道理，海越懂得，可是尹宪却不懂。大宋现在应该是不断消融掉异族对自己的威胁，而不是在西北给自己再竖立起一个对手，谢慕华辛辛苦苦南下，将交趾和大理并入版图，就是这样的用意。可是，尹宪却是在反其道而行之。谢慕华战，是因为交趾独立，大理又是独立许久的国家，不得不用刀兵去臣服他们，然后同化掉他们。之后，对于扶桑也好，还是高句丽也好，谢慕华都不同意发起战争，如今的高句丽，只是换了个国王，慢慢的同化才是王道，在大宋没有足够的绝对实力之前，越多的战争只能让大宋越来越虚弱。

那些官兵一听尹宪撑腰，胆气更壮，手中腰刀挥舞得就像是光团，劈头盖脸的就朝那些手无寸铁的党项人砍去。

这一砍，就出事了。原本大家还能处在一个相对克制的阶段，至少没有伤到人命，没有见血。可是现在一出刀，转眼之间就是血肉横飞，不知道是谁惨叫一声，又是一个党项人送了性命。

尹宪却不以为然，他在夏州这么多年，手底下沾过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都是党项人的命。今儿个大不了再杀几个，能有多大个事？

可是尹宪忽略了一点，他今天已经喊出了那些党项人要造反的话，也就是说，在那些他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党项人心中，今天不是被一个官员欺负，而是被一个夏州高级官员诬陷，要是被抓起来，治罪是按着造反来治罪，那谁能吃得消？

狗官！你想要我们的命，呸，我们先要了你的命！不知道是谁发了一声喊，原本就越来越多的党项人疯狂的反攻起来，几十名官兵抵挡不住，好几个人已经被打翻在地，手中的钢刀都被夺了去，那些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人，根本就没有人看他们，径直从他们的身体上踩过去，直扑尹宪。

尹宪吓了一跳，急忙退到院子里，尖叫道：关门，关门

可是已经没有人来得及去关门了，数百名党项人发疯一般冲进都监府，也不去管那些站在一旁的海越等人，就势将尹宪推.到在地，为首的那个年轻党项人，恶狠狠的将一柄腰刀刺入尹宪的腹中，直没入柄

海越颤声道：这可是真的造反了

那人冷笑道：反就反了吧，这西北原就是我们党项人的地方，李继捧献土就去献好了。这里以后，我李继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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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和亲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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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宪被杀一事，在大宋的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并非因为尹宪是个多么位高权重的官员，而是因为他代表着大宋在夏州的武力。可是他居然在自己的府邸被杀死，可见夏州处在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谢慕华说得对，要是现在接受李继捧的献土，等于是逼迫夏、绥、银、宥、静五州的党项人造反，这是给大宋添乱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

谢慕华带着一万禁军浩浩荡荡的朝西北进发了，这一次，谢慕华都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万金油，哪里出了乱子，哪里就让自己去填补空白。当好革命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谢慕华只能自嘲的笑了笑，西北其实并不是他愿意去的地方，尤其现在两位夫人分娩在即，不过赵德昭这次坚决要他出行，未尝没有存了怕他在江南坐大的疑虑。毕竟江南是大宋的财税重地，出了乱子可不行。

以前的得力助手们只有杨延彬还在身边，杨延彬也是新婚燕尔就被派出来上阵了，公主是老大不情愿，跑去宫中跟赵德昭闹了两次。可是赵德昭却说，谢慕华既然要去西北，多少要有几个老部下跟着去才合适。不过这一次，赵德昭又特意把潘惟吉和曹琮从大理和交趾调了回来，跟着谢慕华一起去西北

这李继迁惹了乱子之后便离开了夏州，不知道躲藏在何处，所有的党项人都战战兢兢，知道杀死了尹宪之后，很可能会引来大宋狂风骤雨般的报复。现在的党项人可没有那份自信可以对抗大宋，许多人已经偷偷从夏、绥、银、宥、静五州溜走，可是还有很多人放不下在这儿的家业，只能畏畏缩缩的躲在家中，苦等着宋军的到来。

西北之地利于骑兵奔驰，这一次谢慕华带的一万大军之中，竟然有五千骑兵，这个比例颇为难得了。而且这些骁捷军的骑兵训练有素，战斗力颇为强悍，是谢慕华这一次的得力臂助。还好，谢慕华这次不是去打仗的，不然的话，这一万大军就不会走得像现在这么悠闲了。

虽然不是去打仗，但是干的是极为败名声的事情。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异族的头领，带着地图，带着诚意，不远千里而来，到了大宋的都城开封府，信誓旦旦的说，我的地盘我不要了，给你们吧。这是什么精神？这简直是国际主义精神可是，现在谢慕华却要去当这个恶人，告诉那些党项人，你们的地盘自己留着，咱们不要。就这个行为放在大宋子民的眼中，谢慕华岂不是成了宋奸？送上门来的土地都不要，反而还要还给人家？大宋的官员尹宪被党项人杀死，谢慕华不但不去报仇，还要去安抚那些党项人。对于广大不明真相的大宋子民来说，谢慕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臣谢慕华这一路上，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一直发凉，十有八九是被千万人私地下指指点点过！

相公，夏州快要到了！潘惟吉提着马缰跑了过来，笑呵呵的跟谢慕华说话。他对谢慕华是极为感激的，在交趾待了一两年，战功积累了不少，反正就是去欺负一下占城、缅甸这样的对手，过得不亦乐乎，相比较之下，在大理的曹琮就没有潘惟吉过得舒服了，成天长吁短叹，总不能去跟吐蕃开战吧？

谢慕华收起心思，看着远处巍峨的夏州城，对潘惟吉说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我们这次的使命，你又不是不知道？潘太师在晋阳不知道写了多少信给我，要我把你给赶回晋阳去。你说吧，是跟着我在夏州呢？还是回晋阳？

潘惟吉马上就变了脸色：我不要去晋阳，那儿没什么功劳，契丹人现在也不来雁门关骚扰，就算是来了，功劳都被杨家兄弟抢了去，六郎在那里，相公觉得我能抢得过六郎吗？

那七郎还在这儿呢！谢慕华随口调笑道。

潘惟吉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大刀，横过来用刀杆敲了敲七郎的后背：他跟六郎不同，六郎是个冷面神，什么都讲规矩。还是七郎的脾气对我的胃口。再说了，到了西北，功劳这东西，是大家各自凭本事去抢，我就不信，还能次次输给七郎！

杨延彬忽然拉下脸来：潘虞侯，如今你虽然是四品虞侯，不过本官已经是三品指挥使。你殴打上官，军法处置，理应砍头。

潘惟吉嘻嘻哈哈的提着刀，一拍马臀溜到一边去了。

杨延彬却皱起了眉头，对谢慕华低声说道：相公，咱们来西北，只怕许多事都不好办呢！

但说无妨，咱们印证一下，还可以问问刚正的意见。谢慕华沉声说道。

等到后边的杨刚正也催马赶上来的时候，杨延彬才缓缓说道：相公，现在党项和我们大宋矛盾已经开始激化，将来的战争必不可免。就算是我们做好了准备，八成也是要和党项人大战一场的。夏、绥、银、宥、静五州里，夏州城池坚固，位于陕北，几百年前曾是赫连勃勃的根据地。要是我们以夏州为据点，与党项人争斗，到时候一旦失手，就会沦陷在党项人的手中，那时候再想反攻回来就难了。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夏州城，大家都别要，毁了得了！谢慕华冷冷的说道，胯下战马犹自缓缓朝前行去。

杨延彬暗暗点头，壮士断腕，对于大宋来说，只不过是毁个城市，但是对于党项人来说，却是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据地。夏州还是毁了安生。杨延彬接着说道：还有灵州，灵州水草肥美，位于河套平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距陕西环州等地大约七百里远，军需补给、军队救援较夏州更为艰难。要是我们据守灵州的话，进退失据，首尾不能呼应。也是凶险万分。

灵州城却是毁不得的。杨刚正插口道：我已经翻阅了党项人的卷宗，看得清楚，灵州一旦弃之，整个西北便是党项人的天下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很难再将他们制住。灵州要守，但是耗费七百多里运输补给，同时驻扎大军在灵州坐镇，以大宋目前的实力，难！

谢慕华微微一笑：先生为何言难？

七百多里粮道，党项人的骑兵来去如风，随时可以袭扰。相公，党项人缺粮，他们用青白盐向大宋的百姓换取米粮。青白盐也比官盐便宜，一旦我们封锁了官盐，不允许民间私下和党项人交易，一时间党项人缺粮，我们是有利的。但是长远看起来，党项人必定铤而走险，劫掠粮道。七百里粮道光是护送的军队都不能少于五千人。至少要走十日路程。实在是太危险了！而粮一旦失去，军心浮动。党项人得了粮食，又可以缓解压力！杨刚正眉头深锁，眼看是心中踌躇。

先生说得是！谢慕华叹息道：所以说，西北这个地方，其实是个陷阱。谁来了都不好办。那些老狐狸一个个可狡猾的很呢，没有一个出头的，反而个个力荐我来这里。好像我谢慕华有天大的本事似的，来到西北。我也觉得难啊！

不如杨延彬想了想接着说道：索性跟那什么李继迁硬碰硬，不管怎么说，大宋的军队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围剿李继迁可能会造成一部分损失，但是比较起来。李继迁若是活着，党项人的反叛之意就会越来越重。这点损失是值得的！

谢慕华如何能不知道？李继迁就是党项人的民族独立之父，他的儿子李明波，孙子李元昊，历经三代人完成了党项人独立建国的大业，并且李元昊还一手缔造了西夏文字。将西夏彻底作为一个文明而不仅仅是一个种族写进史册。可是明知道李继迁必须要杀，暂时还不能动他，这可真是为难了谢慕华。一路上，谢慕华不知道想了多少主意，可是一个个被自己否决掉。

杨刚正却是摇了摇头：李继迁这个人敢于在夏州作乱，杀死尹宪。他是很有胆色的，也正因为他这一杀，现在他就是党项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可是我们来这里是要安抚住党项人，潜移默化之中将他们封锁。一旦杀死了李继迁，反而会将矛盾激化，显得朝廷没有诚意。两难真是两难！

谢慕华冷笑一声：两难就两难吧，我也想去看看，这个李继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说话间，人马已经到了夏州城下。谢慕华忽然想起非常滑稽的一幕，这个西北重镇，很快就要被自己亲手在这儿写上一个斗大的拆字。偌大的城池将会废弃。没想到啊，自己穿越了一千年，居然要在大宋干一次拆迁办的勾当。实在是有些滑稽可笑！

暂且按下谢慕华等人来到夏州，安抚百姓，筹谋拆迁不提。这厢李继迁已经带着自己的亲信逃到了黄羊平。这黄羊平乃是党项人野利氏的地盘，野利氏和李家一向交好。看到李继迁逃到自己的地盘，野利氏的族长野利求义亲自带着族人将李继迁迎接了进去，并非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也不得透露李继迁就在黄羊平的事情。

那些宋人实在是太霸道了，他们想占有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心，昭然若揭。将来我们的黄羊平也难以逃出宋人的手掌啊！贤侄，这儿并非你的久留之地，以我看来，不如去大辽颇好。野利求义带着李继迁走进一间大帐，里边的陈设也算是颇为华丽，各种瓷器，羊毛地毯，七彩织锦都布得琳琅满目，野利氏在党项人之中也算得上是大族，族长布置的奢华一些，不足为奇。

李继迁今年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已，但是他孔武有力，年少英俊，在党项人之中颇受爱戴，隐隐是年轻一代的首脑。听到野利求义的话，李继迁淡然一笑：宋人想抓住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倒是叔叔却要小心，防止宋人迁怒于你！

野利求义哈哈大笑：真当我们野利氏是吃素的么？我一声令下，野利氏就能集合三千铁骑，岂是区区宋军所能比拟的？

小侄心中倒是有个计较，不知道能否行得通，还想听听野利叔叔的意见！李继迁说道。

坐吧，不要拘谨！野利求义笑呵呵的让李继迁坐下，吩咐那些仆役送些酒茶而来。又对李继迁说道：贤侄但说无妨！

李继迁也不谦让，大马金刀就坐了下来，朗声说道：野利叔叔，其实小侄已经想过了。现在宋人欺我太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契丹国力雄厚，兵强马壮。不如联合契丹共抗宋人。

契丹？野利求义对契丹人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契丹人凶残出名。要是赶走了宋人再迎来契丹这头老虎，得不偿失啊！

野利叔叔可以放心，夏、绥、银、宥、静五州本就是我们党项人的土地，就算是契丹人提出想要割让五州其中一部，小侄也决计不会答应。这办法说起来老套，但是未必就不可能。小侄想以和亲的名义，向契丹公主求婚。引为臂助。李继迁侃侃而谈。他们这些异族之人，自古以来就和中原和亲，其实对于和亲并不排斥，也明白和亲是联络两国感情的一个好办法。对于辽国人来说，想要吞掉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也颇有难度。但是和亲就不同，要是李继迁真的能在西北立足，打下一片天地。凭借两家和亲的话，辽国人等于是在大宋的背上插上一支匕首，叫大宋难受的要命，还有苦说不出！

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是契丹人眼高于顶，咱们贸贸然去求亲，只怕契丹人也不答应啊！野利求义想了想，反问道。

李继迁笑道：我听说辽国现在主事的萧皇后萧燕燕，她本家有个侄女，非常得宠。在辽主耶律贤和萧燕燕的面前，那位名叫萧月影的公主简直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且这位公主和辽国两大名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关系匪浅。要是能求得这位公主为妻，实在是我党项人之福。说不得，小侄也要走着一遭，向萧皇后和辽主陈诉利害。其实现在辽国的局势并不稳定。辽主耶律贤体弱多病，久病缠身，只怕是不久于人世了。王族中人对皇位虎视眈眈，要是耶律贤真的死了，那剩下萧燕燕和她的儿子，一对孤儿寡母，如何与那些大臣王爷相抗？倒不如趁现在将公主许配给我，以大辽国的力量支持我们党项人复国，将来万一耶律贤死了，至少萧燕燕还有我这个臂助呢！

你想参与辽国皇室之争？野利求义不禁有些愕然，没想到李继迁的胃口这么大。

汉人有句话，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塞外的土地，原本也不是契丹人的吧？宋国以前不过是区区中原之地，却四面灭国，成就一番霸业。我们党项人本来就勇武无敌，现在却要屈居人下，想当年的大夏国何等威风，我们这些子孙又怎么能给祖宗丢脸呢？野利叔叔放心，小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项人考虑，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李继迁诚恳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为你准备贺礼，马匹两百，牛羊五百，外加黄金白银，你带着一同去上京求亲去吧。说着，野利求义看着李继迁笑了笑：贤侄一表人才，到了上京之后，只怕萧皇后还没说是不是把侄女许配给你，那萧月影公主自己就看上、你了。和亲若是真的能和大辽和亲，我们又何惧区区宋人呢？

李继迁长出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党项人被宋人统治了太久，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李继迁开始自己攻城掠地的战争生涯之前，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重新唤起党项人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记得自己是大夏国的子民。而那些软弱的宋人，就让他们来好了。只要党项人能团结在一起，谁还会惧怕区区宋人？

他又想起了李继捧临走的时候偷偷对他说过的话，这位族兄被宋人逼得没有办法，只得去开封府献土，他告诉李继迁，党项人必须要争取自己来管理西北，决不能让宋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但是，现在党项人全族之力也不是宋人的对手，暂时还需要隐忍。只要能够造成事实上的独立就行了，至于国号什么的，这一代人无法完成的事情，难道下一代人还做不完吗？他们要做的，是给自己的后辈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而不是让他们再次重新开始！

和亲，这一步终须是要走出去的。李继迁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契丹、上京、公主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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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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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边的话‐‐这几天都是单更5000字，我也很不好意思，因为我要休年假了，又要去外地。的确很麻烦一些。希望大家能够体谅过年时候出门在外的不易。不过，我是不会断更的。呵呵，这几天还是单更5000吧，大家忍耐一下，从下周一开始，恢复一日两更6，7K字。感谢你们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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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迁既然是去求亲的，为了向辽国人展示一下自己对抗大宋的决心和本钱。李继迁和野利求义决定先露一手给远在上京的契丹人知道！

话分两头说，谢慕华到了夏州之后，带回了李继捧，不断的安抚夏、绥、银、宥、静五州的党项人，阐明大宋的立场。这里当然还是由党项人自己打理，大宋是决计不会插手的。而且，定难军节度使还是李继捧。谢慕华只不过是来这儿协助工作而已！这一番虚情假意的话，到底还是让夏、绥、银、宥、静五州蠢蠢欲动的党项人安静了下来，毕竟，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如今又不是乱世，党项人想要独立的野心也没有那么蓬勃，又何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和朝廷作对呢？

谢慕华的一万人马驻扎在夏州，粮草却要从边地往夏州运输，路程遥远，现在的李继迁等于已经扯开旗杆子要跟朝廷对着干了。陕西转运使郑文宝，便派遣陕西安抚司的一名虞侯黄秋荣带着六百人马一路护送军粮到夏州去。为了以防万一，从清远军城开始，沿途的守备军官也必须派遣人马前来护送，务必要在到达耀德之前，军力达到两千人。这一计划看起来是万无一失，其实正是宋代文官带兵的弊端所在，暂时按下不表。

黄秋荣带着三百弓弩手，三百骑兵押送着十万石军粮便出发了。这一路上慢慢行走到了清远军城，又有一名偏将叫做农少普的，带了数百人马加入，护送的粮队每日只行百里，倒也算得上是安稳，每日驻守之时，必定严加看管，所幸是没有出了岔子。

这一日，大队人马来到浦洛河边的咸井，这儿可不比中原，大风卷着土地上的茅草，带起一片细沙打在士卒的身上，原本就灰蒙蒙的衣服更加脏了。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生怕一张嘴就是满口沙土。就连马儿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缓缓前进。农少普身处前队，将一支铁锏挂在马鞍上，伸出左手挡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去。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马蹄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整片大地都似乎摇晃了起来，不知道是多少人马冲了过来。农少普是颇有领军经验的将领，知道自己现在要是退的话，只会让人顺势追杀过来，而自己的手下只有一半骑兵，其他都是步兵和弓箭手，总数也不过千人而已，唯一的好处就在于，粮车是在黄秋荣的押送下，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黄秋荣争取到时间。农少普大声吩咐士卒准备迎战，一旁指派亲兵前去报讯，敌袭，要黄秋荣做好准备。

转眼之间，已经可以看到迎面而来的敌人。

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拿着明晃晃的马刀和长枪，身上穿着白色的服饰，有些人还裹着皮毛，没有整齐划一的旌旗，没有统一威武的着装。但是这些生长在西北的党项汉子，聚在一起的时候，却自然而然的爆发出一种肃杀之意！

农少普倒抽一口冷气，这总数不下于两千骑兵，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骑兵缓缓散开，一人越众而出，他剑眉星目，威武不凡，身披重甲，手中拿着一支长长的铁矛，在阵前耀武扬威的叫道：那宋将，军粮何在？

农少普朗声答道：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是朝廷的军粮，还敢聚众来劫？你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人放声大笑：区区军粮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夏州城的路分都监尹宪，也是死在我的手中。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农少普暗呼倒霉，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李继迁这个煞星，回头一看，部下已经整理好队形。农少普心中稍稍安定，指着李继迁叫道：你杀死朝廷命官，公然反叛，鼓噪党项人谋反。种种劣迹，罄竹难书。今日还敢自投罗网，快快下马投降！

李继迁也不答话，铁矛朝前方一指，低沉的声音吼道：杀！

那些党项人到底是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一开打就暴露了自己流寇的本性，这一支兵乃是野利求义借给李继迁的兵马，整个野利部最多也就能凑出来三千骑兵，这一次就让李继迁带来了两千，野利求义对李继迁不可谓不看重了。可是两千乌合之众，一听李继迁大吼一声杀，只顾着催促战马扑了上去，什么队形，阵势，互相掩护，弓箭打击完全没有这回事，只凭着一股血气，许多人在马上取出马弓，对着宋军乱射，却无甚大用。而那些没有弓箭的人，挥舞着耀眼的兵刃，喊声如雷，乱七八糟的冲了上来。

农少普一看，心中顿时安定了下来，大名鼎鼎的李继迁也不过如此，毕竟还算是个少年郎，天才！哪里有这么多天才，要是满街都是天才的话，也无法显出六郎七郎等人的可贵了。

宋军的弓箭手已经排好了阵势，看到党项人冲了上来，迎头一阵箭雨落下，这些强弓硬弩对于那些没有什么铠甲护身的党项人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不过党项人的骑术高明，雨点般的长箭只不过能将他们的冲锋缓上一缓，更多的党项人还是发疯似的扑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虽然没有厚重的铠甲，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够精良，但是那些骑兵们，每个人的面色都彷佛西北的岩石一般的坚毅，双目就像寒星一般闪闪发光，党项人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和人作战了，久的几乎足以让他们忘记战争的血腥

李继迁也没有办法，他还没有自己的军队，只能靠野利氏的军队来打仗，这些人勇敢是勇敢，骑术也是绝对的高超，可是他们没有集体作战的概念。打仗并非是人多就能赢，对天时地利人和的把握，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各个兵种之间的配合，以及主帅的战术运用，无一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可是李继迁空有一肚子本领却无法用出来，看着自己的部下乱哄哄的冲了上去，只得也随着冲杀上去。

李继迁的骑术在党项人当中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他铁矛一举，很快就已经追上了冲在前边的大队人马，长矛左右摇动，将两名宋军倒撞下马来，转眼间就被疾驰而过的战马踏成肉泥。但是宋军虽然只有三百骑兵，却牢牢的结成圆阵，拼命抵挡着党项人的进攻，党项人只不过是两千而已，在平原上无法对宋军的骑兵形成包围，而圆阵之中的宋军步兵和弓箭手，又结成方阵，用长枪和弓弩抵抗着党项人，只要有人受伤，马上就被转移到方阵中休息，而步军马上就会补出去，让党项人无法趁机攻破宋军的圆阵。

这个宋将倒是有些本事的。李继迁暗暗想到，偷眼看了看农少普，农少普只不过是三十来岁年纪，其貌不扬，一张脸是典型的汉人脸型，相比他武将的身份，那张脸还略显斯文了一些。但是如今的农少普也是满身浴血，亲临前线，舍生忘死的和党项人战斗在一起。

我来！看到和农少普对战的党项人臂上中了一锏，顿时抬不起来，李继迁挺起长矛直冲过去，只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而已，李继迁的战马就已经飞到了农少普的面前，长矛诡异的从下而上斜斜挑向农少普的咽喉。而农少普却是挥动铁锏，简简单单的封住门户，振臂一挡，两人都颇有力气，铁矛铁锏撞出一串火花，铿的一声

农少普只觉得手臂酸麻，他平素自负勇武过人，没想到李继迁的臂力居然也不比自己差，其实李继迁也是有苦自己知。农少普的铁锏虽然是短了点，但是论起重量却不比他的长矛逊色多少，而且李继迁用的是挑力，对手却是势大力沉的砸了下来，要不是咬着牙撑着，李继迁的左手只怕已经握不住矛杆了！随着一声大喝，两人鼓起勇气，矛锏相交，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一次，农少普把握不住手中的铁锏，几欲松手，为了败中求胜，农少普将那铁锏朝李继迁的面门丢去，李继迁一个蹬里藏身，躲了过去，回手一矛横扫，险些将农少普从马背上打下来。

保护大人！几名宋军不顾生死抢了上来，齐齐抵住李继迁，将农少普抢回方阵中。也亏了农少普平时待部下不错，要不然的话，今日只怕就要丧命在此处了。

糟了！农少普顾不上自己的兵刃，紧张的看着外围的党项人。现在的形势越来越坏，要是黄秋荣还不能带领护送粮队的军队赶到的话，自己这些人就算是全都死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了。想到这里，农少普忽然有些紧张，那个黄秋荣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头脑，他该不会吓得拉着粮队掉头就跑吧！

李继迁发了性子，既然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族人不会打仗也要拼到底了，好在这些党项人占了身材上的优势，个人的勇武是要略胜一筹，骑术精湛，勇气十足。宋军的阵势越缩越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远处忽然尘土大作，无数旌旗在西北的狂风中招展，只听远远有人喝道：给我杀！

杀一阵暴喝，山丘之后忽然转出一队宋军骑兵，打的却是黄秋荣的旗号，狂风骤雨般的朝契丹人冲杀过来。李继迁措手不及，险些被人伤了，急忙吩咐野利氏的人继续狂攻，自己翻身带了一队骑兵迎头冲锋。

数百名宋军骑兵和李继迁的骑兵相对奔驰，苍茫的西北大地，在这两队铁血战士的冲击下显得是那么羸弱，白茫茫的大地，在狂风呼啸下，不断的将地面上的血迹掩盖，但是尽管如此，一道又一道热血依然从那些拼命厮杀的战士们身上喷出。两队骑兵终于冲撞在了一起，那些只以为勇武就能解决一起的党项人，惊恐的发现，那些宋军骑兵的战斗力是如此强悍，他们就像流水一般冲进党项人队伍中的缝隙，毫无花俏的用手中的长刀利斧朝身边的党项人砍去。而党项人散乱的队形根本无法阻止宋军的冲击，只不过是交马冲锋一阵而已，不知道多少党项人就摔在马下，年轻的生命伴随着热血流向大地，那些宋军面无表情，继续冲锋，手中的利刃没有任何停留，阳光下，锋利的刀尖闪烁着让人骨寒的光芒，朝着那些没有盔甲的党项人恶狠狠的劈了下去，胸口、脖颈、脑门似乎宋军只遵循一个原则，只要是能一下就送命的地方，就是他们袭击的地方

农少普一看，大喜过望，接过部下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铁锏，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铁锏一扬：弟兄们，跟我上！

党项人的阵脚终于松动了，人数上的优势，在宋军近乎完美的两员将领的配合下荡然无存。党项人连混战的机会都没有，这里的一千多宋军遥相呼应，骑兵，步兵，弓箭手，组成了一台威力庞大的杀人机器，他们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一个个夺去党项人的生命。无数断肢残臂被砍飞，无数鲜血喷上半空。而那些宋军就像是死神一般，无动于衷。

终于有人怕了，不知道是谁，用党项人的语言哭喊道：我不要打了，退吧退吧别打了，别杀了可是这声音在宋人的眼里一点用也没有。野利氏只不过是称霸西北的一个部落而已，连正规的军队都算不上，如何能从大宋的精锐身上占到便宜？人多欺负人少也就罢了，一旦把人数上的劣势弥补回来一部分，就算是李继迁亲自带队，也讨不了好去。

黄秋荣在此，哪个能逃？随着那一声暴喝，一员将领提着双股叉纵马飞驰而来，直取李继迁的首级。李继迁哪能那么容易就被黄秋荣杀死，长矛舞动，跟黄秋荣战成一团。农少普知道在西北，抡起武力来自己算是最强的一个了，自己都不是李继迁的对手，黄秋荣根本就没戏。果然不出农少普所料，黄秋荣只是招架了几个回合便遮挡不住，先前夸下的海口几乎变成了笑话，亏得农少普及时赶到，双战李继迁，才算勉强抵挡得住。

此处距离清远军城城已经算不得太远，李继迁不敢在耽误，要是清远军城守军闻风赶到，自己只怕想走都没法走。于是呼啸一声，带着党项人迅速脱离了战场，宋军的骑兵到底是少得多，不敢追去，要是落入李继迁的圈套，一旦野战起来，吃亏只怕不小，农少普和黄秋荣便缓缓收拢队伍，清点伤员。

这次多亏了黄虞侯！农少普抱拳谢道。

黄秋荣咧嘴一笑：这没什么，我看名震西北的李继迁也不过尔尔，不如我们主动出击，生擒李继迁，在护粮之余顺便立个大功也好。

农少普一听，马上出言反对：李继迁此人非常狡猾，也有可能假败诱敌，我们不应该远离粮草辎重与之交战，应按辔结阵，缓慢前行。毕竟你我的任务是护粮，只要将粮草平平安安送到夏州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黄秋荣不满的说道：农兄是不是方才被李继迁打得吓破了胆子？他李继迁只不过是区区一两千人的队伍而已，如今又被打得大败而逃，队伍不整，士气低落，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难道我们大宋的男儿还怕了他党项人么？

怕是不怕，只不过追击李继迁便会远离粮队，如此一来，万一粮草有失，那就算是抓到了李继迁农少普还没说完。

黄秋荣马上插话道：就算是谢相公在此，他也愿意用十万石去换李继迁的人头，你若是胆小不敢去就罢了，我自己去，正好也没人跟我抢功劳。另外，你我是同级武将，你又不是我的长官，我为何要听你号令，你莫要耽误了我的兄弟们立功。

农少普其实也是个火爆脾气的人，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好好，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着，我也不管了。我这就回清远军城，有本事你自己把李继迁拿下，再把粮队送到夏州去，全部功劳都给你，就算谢相公把你提拔到枢密院去，我也不眼红！

这一对方才还出生入死的战友，现在就想一对公鸡似的，红着眼睛，互相瞪着。两人手下将官见势不妙，急忙抢上来，这边拉着农少普，那边拉着黄秋荣，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

众弟兄，跟我立功去，活捉李继迁！黄秋荣恶狠狠的瞪了农少普一眼，上了马背，举起双股叉，招呼着大伙儿。

农少普呸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队伍，反身就走，远远丢下一句：我这就回清远军城，我看你拿什么把粮食送到夏州去！

苍天之上，白云茫茫，两队宋军，各走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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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再战李继迁

农少普愤愤的带着兵将离开了咸井，朝清远军城进发，这一路上，刚刚打完仗的战士都默不作声，心中忿忿不平。这些兵都是农少普一手带出来的，对农少普言听计从，都觉得黄秋荣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荒唐透顶。

这儿距离清远军城不过是数十里之遥，农少普走了不远，居然看到了李继迁手下的残兵败将，这一队兵将还是李继迁亲自带领的。这一下，两军都紧张无比。农少普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李继迁作战，自己的兵少，而且之前抵抗李继迁，多半都挂了彩，也伤亡了不少人。可是农少普却不知道，李继迁也非常不愿意跟自己作战，李继迁正在收拢残兵败将，手下的人也是伤亡累累，而且经过刚才的一战，李继迁对农少普的队伍战斗力也颇为了解，知道这是一支强兵，目前想要吃下这支军队颇有难度，不仅如此，农少普身上现在也没有值得李继迁去强攻的本钱。

两路军队奇怪的保持着克制，就这么静悄悄的擦肩而过，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手中的刀都是缓缓的拔.出刀鞘，长枪斜斜的指向对手，可是脚下的步伐却将两队军马拉开的越来越远。农少普和李继迁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好在对手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李继迁看着农少普远去，虽然不知道农少普和黄秋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隐约感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一来宋军的力量消弱了，二来，黄秋荣现在是独自护着粮队，自己现在收拢了一千多残兵败将，要是运气好的话，现在去攻打黄秋荣，仅凭黄秋荣的几百宋军，胜败之数，还是自己占了优势。

方才惨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李继迁仔细思索了一会，他到底是西夏王国的奠基人，根据自身的情况和方才作战的方式迅速做出了调整。

黄秋荣正赶着粮队继续前进，一边派出尖兵斥候搜索李继迁残兵败将的下落，走了不到五六里路，一个斥候快马回来，惊喜交加的叫道：虞侯，发现了李继迁的下落，就在前方两里处，收拢残兵败将呢！

黄秋荣喜出望外，急忙问道：他现在手下有多少人？

那斥候谨慎的说道：只看到李继迁身边约有三百来人，大半挂了彩，他还不断的派人出去搜寻失散的手下。

好！黄秋荣大喜，高声叫道：农少普那个窝囊废居然不敢随我一起攻打李继迁，这份功劳就是送给咱们的，区区三百人，我这儿只要骑兵就可以拿下他。儿郎们，有没有胆量随我一同将李继迁那反贼生擒活捉？

愿听大人号令！麾下战士整整齐齐的答道。

黄秋荣举起双股叉，带了三百骑兵径直随着斥候冲去，只留下步兵和弓箭手在原地看守粮队。果然，在前方西南方向两里处，一堆党项人正聚在那里收容残兵败将。李继迁正在此处，这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黄秋荣大吼一声，双股叉挺得笔直，两腿一夹就朝李继迁冲去，身后三百士卒一声呐喊，催动战马漫山遍野的冲了过去。

李继迁吃了一惊，急忙翻身上马迎战，不知道是不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伤了手臂，李继迁的铁矛使不出力气来，只能勉强遮挡黄秋荣的进攻，而他身边的那些党项人更是乱作一团，胡乱抵挡着宋军的进攻，缓缓朝西边退去。

黄秋荣邀功心切，怎么能让李继迁跑掉，穷追不舍，双股叉舞得就像一阵风，招招夺命，直飞李继迁的要害。李继迁拼命抵抗，几次险些被黄秋荣刺中。黄秋荣见势更是心急，眼前虽然还是李继迁，可是心中早已飞到了夏州城，想象着自己亲手抓住反贼李继迁送到夏州和谢慕华见面。这位位高权重的枢密院大员，一定会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夸奖自己勇武过人，胆气豪迈，是大宋的栋梁之才到时候升官发财还是小事，说不定就会调离西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到美丽富饶的中原，要是能进了枢密院或者去开封府的禁军任职，那才是心中所愿

黄秋荣想得美滋滋的，口中大喝道：兀那李继迁，速速下马就擒，本将军还能饶你一命，不然的话，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继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狗官，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中了我的计了！

不知道是哪个党项人取出长弓，弯弓搭箭朝天空射出一支响箭，这箭声清越激昂，数里之外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黄秋荣急忙回头望去，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追着李继迁进了一处山口。这山并不甚高，山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可是入口并不宽敞，三百宋军追着数百名混乱不堪的党项人竟然来到这个地方。还没等黄秋荣喊出一声撤退，之见山口两端各涌出数百名党项骑兵，而李继迁带着部下翻身再战！

黄秋荣顿时叫苦连天，没想到李继迁已经收拢了这么多部下，自己一个始料不及，现在就中了对手的圈套，这也就罢了，偏偏来到这个死地，想要冲出去也不容易，无奈之下，黄秋荣大喝道：儿郎们，跟那些党项鞑子拼了，杀一条血路出去！

李继迁仰天长啸：哪里有这么容易！他部下的党项骑兵已经挡住了黄秋荣前进的道路，李继迁再挺长矛迎了上来，这一次，黄秋荣更是遮拦不住，李继迁根本就没有受伤，之前只不过是诈伤来欺骗黄秋荣而来。之见长矛照着黄秋荣的腰间捅.了过去，偌大的长矛快得就像闪电一般，黄秋荣躲闪不及，咬牙硬生生的将腰扭开，躲了过去，没想到李继迁手脚极快，从腰间拔出佩剑，用力一劈，将黄秋荣手中的双股叉劈落在地，黄秋荣吃了一惊，急忙调转马头就想逃跑，忽然觉得身上一轻，却是被李继迁提住了腰带，从马鞍上抓了起来，黄秋荣身不由己，双手在空中乱抓，可也无济于事。只听李继迁哈哈大笑，将黄秋荣往身后一摔，大喝一声：给我绑了！几个如狼似虎的党项人扑了过来，七手八脚将黄秋荣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三百宋军群龙无首，更加散乱不堪，被李继迁一阵穷追猛打，只坚持了一会便彻底崩溃了，四散奔逃，可是前后山口都被党项人堵住，这三百骑兵大多做了刀下之鬼，其他的也被党项人生擒活捉，他们历来都有捉拿汉人做奴隶的传统，如今抓了百余奴隶，心花怒放，大赞不虚此行！

李继迁看黄秋荣在此，料想看守粮队的只有几百名步兵，大喝道：大伙儿随我去将粮车拿下，十万石米粮，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黄秋荣面如土色，只恨自己没听农少普的话

话分两头说，这边李继迁带兵将那几百名宋军步兵赶走，欢天喜地的押着粮车就回去了野利氏的地盘。而农少普已经带着部队回到了清远军城，守城的兵将一看农少普回来了，颇为奇怪，但是看到农少普脸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只是放他们进城，一边去禀告清远军城中的田绍斌。这田绍斌颇有来头，他是灵州的主帅，也是一员勇将，北汉时田绍斌就在刘钧手下任佐圣军使，镇守辽州。后来因为对北汉失望透顶，他带领五十骑投奔后周柴荣处，在柴荣手下任骁武副指挥使。

北汉的刘钧为此十分恼怒，把田绍斌一家大小全杀了。归北宋后，田绍斌在削平藩镇割据政权的战争中屡建战功，很受朝廷的赏识。随崔彦进征讨北汉时，田绍斌攻破了河东守将李筠修筑的大会砦，因功升迁龙捷指挥使。接着，又在泽州荣碾村击败了李筠。李军退至泽州死守，田绍斌就在泽州周围挖壕，实行包围。在一次战斗中，敌军的流矢射伤了田绍斌的右眼，此事被宋太祖赵匡胤获知，特意在潞州召见了他。征讨南唐时，田绍斌在扬州与南唐守将李重过作战，又采取四面围困的战法，只三天就攻克了扬州，歼敌军千余人。这时，田绍斌被补为马军副都军头、龙卫指挥使。后来，田绍斌又参与征讨南平、南汉、后蜀的大小战役，出兵荆南、湖南，平岭南，屡建奇功。

后蜀、南平占据今四川、湖北、陕西一带，交通非常不便，但战略地位很重要。田绍斌率部在蜀泉击败了蜀将全师雄，歼敌军数千人，取得重大胜利。宋太祖为此派孙晏带诏书前去蜀地，予以嘉奖。田绍斌在蜀地三年，把后蜀残余的封建割据势力全部削平，为北宋统一中原奠定了基础，使西南边陲出现了安定的局面。三年后，田绍斌回到京师，改任龙捷都虞侯。

如今的田绍斌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责任相当重大，灵州一带全是他的防区，正因为如此，就连谢慕华已经到了夏州，田绍斌也没有过去参见这位红极一时的长官。不过谢慕华也知道田绍斌是个骁将，并不介意，还托人带信给田绍斌，吩咐他好好驻守灵州，不要给李继迁什么可乘之机。

田绍斌一听农少普回来了，也是惊疑不定，急忙唤农少普过去，问道：农偏将，你为何突然自己就回来了？

农少普把和黄秋荣争吵的话说了一遍，犹自忿忿不平，忽然脸上一疼，却是被田绍斌打了一记耳光。农少普心中大骇，急忙跪倒在地：都虞侯大人

田绍斌怒道：你们两个，身为友军不知道互相配合，反而互相拆台，这样的话，岂不是给了李继迁天赐的机会？现在黄秋荣兵力薄弱，要是李继迁纠结一批人手前来打劫军粮，黄秋荣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守得住，他虽然是从陕西路来的，跟咱们不同官制，可是穿上号衣，大家就都是大宋的禁军。你们这样胡闹，要是军粮不出事还好，要是军粮有什么意外，你们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谢相公砍的！

农少普浑身发抖，大汗淋漓，他忽然想了起来，那谢慕华的手下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从开封到交趾，大理到江南，甚至是海外的扶桑和高句丽，被谢慕华砍头的只怕已经数不过来了吧！当即叫道：都虞侯大人救我！

田绍斌也知道农少普是个可造之材，叹息道：你们啊！算了，老夫这就点起兵马，咱们速速前去接应黄秋荣去！

两人还在手忙脚乱的点起兵马，就见一个小兵惊慌失色的跑了过来：两位大人，城外护城河里有个人

田绍斌和农少普急忙带了兵马登上城头，却见一个男子在护城河里挣扎，这护城河早就已经干涸了，已经叫做护城沟才对。只见那人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可是他的衣服被扒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那人也顾不得羞耻，手舞足蹈的朝城头叫道：都虞侯大人，农偏将，救我啊，救我啊我是黄秋荣，快点救我啊！

田绍斌和农少普对望了一眼，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糟糕，军粮没了！

城上的军士垂下一条绳索，将黄秋荣吊了上来，黄秋荣上了城头，自觉羞愧难当，接过几件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就朝着田绍斌跪了下来，口中叫道：都虞侯大人，军粮军粮没了，被李继迁给劫走了。都虞侯大人，你可要救我啊

田绍斌跺了跺脚：你们两个要想活命的话，就跟我去夏州

谢慕华听了田绍斌的禀告，冷冷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默不作声。农少普和黄秋荣偷偷抬头望去，只见两边杨延彬和潘惟吉等高级将领都站在一旁，而谢慕华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农少普和黄秋荣心头一阵颤抖，不敢再看！

你们两个倒是有本事啊，之前不到一千三百人对抗李继迁两千骑兵，打赢了，很好，很好，打出了我们大宋禁军的威风。你们两个不错，是个人才！

农少普和黄秋荣齐声答道：相公过奖了！

谢慕华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抽了两人十来个耳光，农少普和黄秋荣不敢躲闪，两人的脸都被抽.得高高肿起。谢慕华冷笑道：你们以为本官在夸你们呢？是，你们打仗打的不错，是立了功劳的，可是你们居然窝里反，自家人不理自家人。你谢慕华一指农少普：你以为你判断的正确，不去追杀李继迁就对了么？你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李继迁的残兵败将，为什么不马上派人告诉黄秋荣？

农少普喃喃的说道：当时两军近在咫尺，战斗一触即发，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想把我的弟兄们完完整整的带回清远军城。

好一句你的兄弟，以为这样就可以免于责罚了么？谢慕华愠怒不已，又指着黄秋荣：还有你，三百骑兵就去追杀李继迁，你知道李继迁是什么人么？你知道他是不是有埋伏？你是从陕西路来的军官，西北的地形你熟悉么？哪儿有山，哪儿有河，你知道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追李继迁，我算你胆识过人。可陕西转运使郑文宝叫你来是送军粮的，军粮呢？我不管你立了多大的功劳，抓了李继迁还是野利求义。就算你去把耶律贤给我抓来，我现在只问你，军粮呢？

军粮黄秋荣喃喃道：没了！

谢慕华越想越气：一万大军住在夏州城，每天都要吃喝，十万石米粮被你们这样轻轻松松就给葬送了，你是叫这一万禁军在夏州城喝西北风么？

农少普和黄秋荣齐声说道：末将知罪了！

不用说了，拉出去砍了！谢慕华看也不看两人，愤愤的一挥手。

几个魁梧健壮的禁军将士冲了进来，抓住农少普和黄秋荣就朝外边拖，这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叠连声的叫道：相公饶命相公饶命啊

田绍斌看了看谢慕华的脸色，他是已经老成精的人了，仔细一看就知道谢慕华的眼中虽然有怒意，但是并没有什么杀意，想来也是要吓唬吓唬农少普和黄秋荣。那自己身为灵州主帅，此时是应该上前表演一番了，当即咳嗽一声，拱手道：谢相公，老夫是灵州主帅，这农少普也是末将的部下，他这次犯的是死罪。但是农少普的确是难得的人才，相公之前也知道，他以六百人力敌李继迁两千骑兵，创造了胜机。而且对形势也判断准确，没有去追赶李继迁。这样的人，还请相公法外开恩，饶他一死，让他戴罪立功可好？

田绍斌是老油条，他知道农少普和黄秋荣是一样的罪过，要是谢慕华不杀农少普，肯定也不好意思杀黄秋荣。可是黄秋荣不明白啊，一看田绍斌只给农少普求情，不理会自己。心中焦急，暗恨陕西转运使郑文宝不在这里。

谢慕华看着快被禁军拖出去的两人，朗声说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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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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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少普和黄秋荣顿时如蒙皇恩大赦，急忙回头看向谢慕华，只见这位大人正端详着两人。农少普和黄秋荣急忙异口同声的说道：相公，请准我等戴罪立功！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人先站在一边

两人只道是捡回一条命来，急忙退到一边站好。只听谢慕华对田绍斌说道：田将军，如今夏、绥、银、宥、静五州的局势十分复杂。党项人现在蠢蠢欲动，我来到夏州之后，一直本着先息事宁人的态度，暂时安抚党项人，可是党项人却不知好歹，如今连大军的军粮也敢劫，要是这次的事态不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将来越来越多的党项人就会觉得我们大宋软弱可欺，而他们心中那点想要自立的火头就会越烧越大。从来都是弱者依附强者生存，要是党项人觉得大宋并不够强的话，他们自然会倒向契丹人。到那时，大宋的边境从西到东只怕都无法安静下来，我们也不可能布置这许多军队同时和党项人与契丹人开战，到那时光是军费都是一个让大宋负担极为困难的数字。田将军，你在西北多年，可有什么良方？

田绍斌之前和谢慕华并没有见过面，觉得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战功赫赫，多半还是以讹传讹，至少就田绍斌知道的来说，谢慕华去作战的都是一些弱小的国家，像契丹这样的生死大敌，谢慕华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心中不免对这个年轻人有些看轻了，如今一听谢慕华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渐渐收起了小觑之意，抱拳道：

相公，夏、绥、银、宥、静五州，党项人和汉人混居，如今汉人的数量并不比党项人少多少。潜移默化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李继迁咄咄逼人，要是不予以迎头痛击，他还以为我们大宋怕了他们。末将已经命人探听明白，先前支持李继迁的是党项人的野利氏，野利氏在党项人里边也是大族，能征善战之士，接近数千人之众。以末将来看，最好是集中强大的兵力，出其不意，将野利氏彻底消灭！一来可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党项人，二来，也是砍去了李继迁的左膀右臂。

谢慕华一面沉思，一边缓缓的点头道：兵力，咱们现在灵州和夏州一共能够调动的骑兵有多少？

一万人！田绍斌急忙说道：这一万士卒的战斗力非同小可，其实在末将看来，六千人袭击野利氏已经足矣。

把地图拿来。谢慕华朝杨延彬招了招手。一张硕大的地图在书案上展开，谢慕华指着一处说道：你们看，野利氏的黄羊平，地势颇高，易守难攻，要是强行攻击，收效甚微。而且，这一次我们是去灭了野利氏全族，并非是为了夺回军粮，所以我觉得，一万骑兵必须全体出动，每人携带十日的干粮，来去六日，四日之内必须攻破黄羊平。

四日？农少普和黄秋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野利求义在黄羊平关上门就是个皇帝，以前尹宪在的时候，也没少打黄羊平的主意，可是每次都是铩羽而归，当年带去的部队，都是带着攻城器械，各个兵种都是齐全的，饶是如此，也没有能将黄羊平拿下。现在谢慕华居然说四日之内就要拿下，是不是失心疯了？当然，这样的想法，农少普和黄秋荣只是想想而已，哪里敢说出口

谢慕华微微一笑：你们觉得不可能吗？

李继迁抢了十万石军粮，兴高采烈，赶着粮车绕着小路朝黄羊平回去，年纪轻轻的李继迁不但没有骄傲，反而深深的自责起来。李继迁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和大宋的正规军交手，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是中间暴露出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党项人没有经过系统的正规的军事训练，杀就一窝蜂的冲，跑就一窝蜂的逃。这只是最浅显的问题，而宋军的阵势运用，弓箭手，步兵和骑兵之间的完美配合，更是给天赋异禀的李继迁上了一课。这一仗，李继迁是胜在对手的内讧之上，虽然得了十万石军粮，其实并不值得高兴。

但是他手下的党项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从汉人那里缴获了粮食，武器和盔甲，一个个简直就像鸟枪换炮一般的激动，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有的人都舍不得把头盔给带上，拿在手中左右把玩。

如果是现在，我登高一呼，能聚集多少人马？李继迁苦笑不已：一万？两万？不，两万肯定是不可能的。能有一万，就已经可以偷笑了。而这样的一万部队，和谢慕华手下的百战精兵对抗，岂不是说笑呢？

后边有人追来了殿后的骑兵飞快的跑了上来，高声叫道。

李继迁立即收拾心神，指挥慌乱的党项人七手八脚的将粮车护住，整好衣甲，取出兵刃，排好阵势，严阵以待。

奇怪的是，过了没一会，只见一小队人马飞驰而过，离开粮队大约有一里远近，随后又是一队人马紧随其后，他们对于这附近的党项人视若无睹，叫这些紧张的以为马上就要发生战斗的党项人好生诧异，心情一起一落之间，不知道给多少人种下了心脏。病的苗子

我去看看李继迁吩咐手下看好粮车，自己带了一百骑兵飞快的跑了过去，远远的追上。前方的两队人马骑术都不算差，不过跟自幼就在马背上玩耍的李继迁他们一比，那可就不够看了。

李继迁越追越近，只见最前边是二十来个骑兵疯狂的在奔驰，而身后跟着一队约有五六十人的人马，兀自大叫：休得逃走

片刻之间，李继迁也追了过去，三队人马分散着站定，没有人再敢跑，期间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原因自然是因为李继迁这一百精锐骑兵的出现，前方两队发现跑也跑不过身后这队人马，打起来只怕也讨不了好，索性都停了下来。

夏州都监杨延彬捉拿逃犯，你是什么人，敢阻拦官军？那五六十人中一个年少将军纵马而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材修长，手中提着一支大枪，威风凛凛，指着李继迁厉声喝道。

李继迁仔细一看，最前边的那队人马里，为首一人正是农少普，而农少普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满身血污，只能依靠身旁士卒支持着，两条腿还被绑在马背上，不然的话，早就已经摔了下来。李继迁心中一动，他是与农少普和黄秋荣都交过手的，知道农少普是个难得的将才，不但有急智，而且武艺过人，眼见农少普被夏州都监杨延彬追杀，那杨延彬虽然没有见过，不过听说也是个少年勇武的将军，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李继迁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黄秋荣被自己抓住之后，脱光了身子丢到护城沟里羞辱宋军，那灵州主帅田绍斌为了洗清自己的干系，肯定要把农少普和黄秋荣都送到谢慕华那里，让谢慕华来审判他们二人。黄秋荣是不用说了，丢了十万石的军粮，死定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李继迁听说谢慕华那人心狠手辣得出的判断。而农少普估计也是要被砍头了，却被忠心耿耿的手下抢了出来，一路逃了出来。

一想到这儿，李继迁立即跃马而出，铁矛指着杨延彬：你是夏州都监杨延彬，却居然连我都不认识。我就是你们想尽办法也要捉拿的李继迁，今日我就在你面前，你有本事便抓我回去好了。

杨延彬一惊，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李继迁似的，但是看了看李继迁身后的军马和远处的大队人马，脸色渐渐露出几分怯意，壮着胆子叫道：好你个李继迁，公然和朝廷作对，又要反叛，你可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李继迁不以为意，放声大笑：这夏、绥、银、宥、静五州原本就是我们党项人的，是你们汉人恬不知耻，跑来封个什么节度使，就要把这片土地占去，又逼着李继捧献土，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难道我不知道么？今日，你我狭路相逢，来、来、来，你我做个了断

疯了才跟你了断，杨延彬大枪一抖，口中叫道：好贼子，可敢与杨某单打独斗？

李继迁自负勇武过人，哪里会怕杨延彬，一挺铁矛冲了上去，两人交马一个回合，铁矛直刺杨延彬的面门，而大枪挽了个枪花，虚虚实实，枪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楚要取向哪里。李继迁也不慌乱，铁矛横档，两人错马而过，暗赞对手功夫了得。李继迁勒转马头，反身过来又是一阵冲锋，杨延彬发一声喊，大枪闪电般的如灵蛇吐信出手两人再度交马，还是无功而返。

杨延彬冷冷的看了看李继迁，忽然对身后的宋军叫道：我们走！

追！党项人一声呐喊，李继迁急忙喝止：别追。这儿距离夏州算不得太远，杨延彬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一定是回去搬救兵去了。咱们还是马上回到黄羊平，到了那儿，占据地利，又有十万石军粮，那咱们还怕什么？

一小队已经追出去的党项人也纷纷调转马头回来，只是朝着杨延彬逃走的方向，远远的射了几箭。

李继迁缓缓驱马来到农少普面前，笑道：你这一番苦肉计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农少普声音极为低微，颤抖着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用苦肉计，却是难以成功说着，李继迁长矛挑出，将农少普从马背上挑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荡起一片灰尘，他身上的盔甲，想必是走的时候来不及穿，部下给他绑在身上的，这一下摔在地上，盔甲远远的摔了开去，露出身上的伤口，只见一个枪眼从左腹刺入，竟然是被人刺了个对穿，身上还有三处箭疮，伤口极深，一处在肩，两处在背上，上边被人胡乱敷了几把药，兀自还有鲜血流了下来。

李继迁暗暗心惊，急忙跳下马将农少普扶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苦肉计么？又何必救我？农少普缓缓的说道。

李继迁叹息道：我只不过是想要试你一试，没想到那些人出手竟然如此狠。倒是我错怪你了。现在你已经回不去夏州了，就算是想回到禁军，不可能。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才，不如跟我回到黄羊平，以后加入我们党项人的队伍。我必然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农少普笑道：你们党项人要汉人是来做奴隶的，要我做什么？再说了，我对去黄羊平没有兴趣。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干嘛一定要去依附别人呢？

李继迁看了看杨延彬远去的方向，知道时间不等人，便抓住农少普说道：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看看这些把你救出来的兄弟。他们现在都是有家归不得，为了救你，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反贼。你们从这里能去哪里？去契丹？契丹人打草谷将你们捉去，后果是什么样，你自己也清楚。要不然就是南下去大理，大理现在已经算不得是一个国家了，你们逃去大理跟逃回中原有什么区别吗？不是落草为寇，就是四处躲避。就算让你们逃去吐蕃，那儿的天气就能要你们的命。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干？

去黄羊平？农少普迷茫的看着李继迁，又看了看那些跟随他的兄弟们。

半晌，农少普才下了决心：去黄羊平就是了，大不了，要是咱们见疑与人，就一死而已。咱们这些弟兄都是不怕死的！

李继迁吩咐几个人弄了粮车过来，搬掉几袋粮食，将农少普放在上面，也好免得他伤口在马背上颠簸不堪。那二十来个宋军，就护在农少普的身边，反正他们和那些党项人，大多也都是言语不通的，一路上默默无语就到了黄羊平。

野利求义亲自从黄羊平迎了出来，看到李继迁等人赶着浩浩荡荡的粮车回来，便欢呼起来：贤侄果然好本事，连这许多粮车都能夺来，这次给那个什么谢慕华一个狠狠的下马威，叫他知道在夏、绥、银、宥、静五州，咱们党项人才是主人。

李继迁却叹息道：我带出去两千多兄弟，伤亡不小，这些都是野利氏的兄弟，我实在是惭愧的狠，对不住野利氏

野利求义急忙宽慰道：贤侄休要伤悲，上阵打仗哪里会有不死人的？除非都是神兵天将了。这不是夺来了十万石的军粮，这便是他们的功劳。咱们党项人缺米粮，这一次，已经足够大伙儿吃好一阵子了。

李继迁吩咐手下将农少普抬了过来，野利求义一看有个宋将在此，顿时愣住了：这是？

李继迁解释道：小侄押着粮车回来的时候，遇到夏州都监杨延彬追杀与他。其实这人就是当初被我抢了军粮的护粮官，此人领兵打仗还是有些本事的。小侄便救了他，让他在黄羊平效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野利求义轻声说道。野利求义和李继迁现在说的都是党项语言，也不怕农少普能听去。

李继迁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你看他伤的多重，性命都已经去了九成，就算是苦肉计，也不见得就能苦成这样。小侄以为，这件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大不了，我们小心防备就是了

这件事，你拿主意吧！野利求义不再做声，岔开话题道：宋人知道咱们劫了军粮，必然有所动静。只怕不久后，他们就要来围攻黄羊平了

李继迁淡然一笑：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要是小侄猜的不错，单凭夏州的兵力，谢慕华也不敢如此嚣张的来攻打黄羊平。他要是把灵州的兵马给调出来的话，那咱们不如纠集一万人马去攻打灵州。

这个一万，是李继迁仔细想过之后，决定的数字，一万，是现在联合党项各部，能够支援给他李继迁的最多军马了。

一万人就去打灵州，只怕是有风险吧野利求义被他这个大胆的计划吓了一跳。

李继迁说道：自然不是要真的攻打灵州，小侄是想纠集一万人做出攻打灵州的样子，让灵州守军火速回援，咱们都是骑兵，转移的快，而且地形也比宋人要熟悉的多。到时候等他们回援的时候，咱们来个突然袭击，再打谢慕华一个措手不及。让宋人以后再不敢小觑我们党项人

冒险是冒险了些，不过应该是可行的。野利求义缓缓的点了点头。

李继迁微微一笑，看着那些将粮食不断搬进黄羊平的族人，心中豪情万丈！党项人，自然是不甘于人下的！总有一天，这一片西北的土地，要成为独立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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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身临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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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自古以来就是河套地区的兵家必争之地，不过，灵州如今距离大宋的怀州这个后勤基地，足足有七百余里的路程，距离远倒也罢了。可是灵州的军需补给、军队救援尤为艰难。李继迁一心夺得灵州，籍以为党项人的根基，灵州就是李继迁眼中的一块肥肉！

但是灵州在谢慕华眼里，就不同了，为了维持在灵州的军力，补给线拉得很长，沿途还会受到党项人的骚扰，粮饷都有不少损失。而且，现在的党项人缺乏稳定的后方，整个西北就是大宋的正规军和李继迁以及许多零散的党项人部族的战斗，从军力、装备来看，大宋禁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党项人灵活机动的战术，实在让人很头疼，李继迁等人也明白，现在和大宋正面交战必然讨不了好，他们采用沿途打击宋军的补给线的方法，七百多里的路程，总不能处处设防，而且党项人的骑兵来去如风，打得赢就往死里打，打不赢就跑，那些护送粮草的军队，也不能抛下自己的粮食去和李继迁追击农少普和黄秋荣就是前车之鉴。

日上三竿的时分，偌大的灵州城里，人却是越来越少，到处可以见到全副武装的禁军，往日里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党项人和汉人都几乎销声匿迹了，就连进城来贩卖些物件的商人也稀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城里好不凄凉

金色的阳光照在纵横交错的灵州道路上，汉人民宅的斗檐和党项人的飞瓦在阳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芒。从灵州城的西门口，缓缓的走过来几个人，为首一人穿着党项人的白色皮毛衣服，留着一脸大胡子，身材高大，双目炯炯有神，眼神犹若实质，他身边一人，略微显得有些矮小，但是身材极为精壮，白色长袍，黑色小牛皮靴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这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挑着一些皮毛，眼见是来灵州城做生意的

守门的官兵横过白蜡杆子，喝道：停步！说着，两名官兵一板正经的走了过来，翻查着这几个人商户的行李。这儿毕竟是在西北，党项人的户籍不好统计，倒不像中原之地，要检查路引之类的东西，只要货品没事就行。搜查的官兵看得极为仔细，将每个挑子都卸下来检查，忽然脸色一沉：怎地有几把刀？

那大胡子党项人陪着笑脸，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军爷，真是对不住，这一路上现在有许多强人，我等从野利氏那里贩卖了些皮毛，准备拿到灵州城来卖，要是身上不带着些防身的物件，实在是不放心。

那官兵皱了皱眉头：如今谢相公有令，灵州城进出，都不得携带兵刃，无论是党项人还是汉人都不得例外。这几把刀是你们的，咱们也不会贪了你的去，你就只管存放在这里，要是做完了生意，出城的时候，再问我们来取，这儿给你写个条子，你且收好！

怎地如今管的这么严？那个头矮小些的汉子凑了过来，他的汉话说得更是艰涩无比，不过勉强还能听得懂。那汉子看了看官兵，塞过去一小把铜钱：听说灵州城快要打仗了，是也不是？看灵州城里这架势，咱们这些做买卖的，最怕的就是动刀兵了，军爷他这意思已经颇为明显了，但是那官兵不为所动，将那一把铜钱推了回去，说道：加紧戒备是相公的意思，咱们吃皇粮的就是奉命行事。至于打仗不打仗，那谁也说不准，要是李继迁那些党项人不知好歹，敢来灵州惹事，咱们大宋禁军也不是吃白饭的。可他们要是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也没人想去打仗至于钱，我是万万不敢收的，如今谢相公来了之后，军令极严，谁也不敢犯了军纪。

那官兵翻查完了行李，将那几柄刀都给扣了下来，命人写了个条子递给大胡子汉子，大手一招：行了，你们进去吧！

一行人挑着担子就进了灵州城，这城里果然看起来非常荒凉了，往日里这西北最大的城镇，如今街上空空荡荡，偶尔能看到几队巡逻过去的官兵，行人实在是少的很。

看来，农少普说的是真的！那矮小的汉子是野利求义的小儿子野利荣。而那个大胡子居然是面如冠玉的李继迁改扮的。

李继迁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没想到谢慕华这么狠，不但要毁弃夏州，连灵州也要放弃。咱们党项人的城市，他们说毁去就要毁去。不过谢慕华也算得上是个人才了。宋国现在没有能力守住夏州和灵州，我只道谢慕华会固守其中一处，没想到他敢于将两州都毁去，将西北西部让给我们，固守河套走廊的东部真是心狠手辣！

野利荣笑道：那谢慕华不够心狠手辣，又怎么能爬的这么快？不过他这么一来，西北的半壁江山就是我们的了，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啊！

空荡荡的街上，贴着一些指示的牌子，告诉那些行走的商人该去哪里贩卖货品。李继迁随意看了看那些指示牌，淡然说道：不，你小看谢慕华了。他这一招，相当狠毒。放弃灵州和夏州之后，并且将两城毁去，我们党项人就无法在西北拥有坚固的城防，筑造这样的大城，不是我们党项人现在能做到的，也许要两代人三代人的积累，才有可能。但是宋人可以，他们有钱，有人，兵马充足，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重建夏州和灵州。这也就算了，要是我猜的不错，谢慕华现在打的主意就是，把西北的半壁江山让给我们，然后集中兵力，背靠怀州等边境重地，全面封锁我们党项人。党项人的米粮从哪里来？大多是用青白盐跟宋人交换，一旦这条交易的路径被卡死了，我们难道要去和契丹买米粮么？其次，咱们西北并不产什么好东西，物产不够丰富，党项人现在习惯了穿宋人的布衣和绸衣，许多人都已经不爱穿皮毛了。可是宋人，他们的布衣绸衣却是越来越好，皮毛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点缀而已！难道我们要把皮毛卖给产量更丰富的契丹人？

李继迁长叹道：所以我说谢慕华这个人太狠，他这一招，根本就不用打仗。我们没有能力突入怀州一线去抢粮食，边境的贸易封锁了之后，宋人没有多少损失。只要谢慕华能安抚了边民，就不会起乱子。但是我们党项人就麻烦了，没有米粮，没有钱财的收益。想要互通贸易也受到谢慕华的种种限制，时间也不用拖得很长，最多两年。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的党项人各部，说不定就会分化，争斗起来。谢慕华这个人擅长挑拨离间，拉拢一派，打击另一派，到时候他就坐山观虎斗，我们党项人里，许多人都变成了谢慕华手中的武器，来跟我们党项人自己争斗起来了！

野利荣悚然动容：那，咱们该怎么办？

李继迁傲然说道：天不绝我，既然农少普能来到我们党项人的地方，还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这灵州，我就必然不能让谢慕华将他毁掉。他说毁就毁么？我还不答允呢！

只怕野利荣一想，野利氏也只不过能凑起来几千人马，就算是交好的各部，全部都支持李继迁，最多也就是一万多人马不到两万的军力。但是灵州是西北大城，党项人又没有攻城利器，想要破城谈何容易？

李继迁指着街边，低声说道：你看，现在谢慕华是在疏散城内的老百姓，灵州城里有近十万军民，可是现在却看不到多少人。下一步，就是要封锁全城，连买卖也做不得了，愿意走的，就迁去怀州那边，不愿意走的，就地遣散。这城里，汉人大多是从中原来的，本地汉人并不多，他们对这儿没有故乡的依恋，走，也就走了。党项人居无定所，又不像汉人是农耕为生，他们走，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生活。所以，谢慕华才能推行的这么顺利！

能和这样的人交手，才是痛快啊！李继迁脸上掠过一丝兴奋的色彩，如果是两军对垒，决战沙场，也不能让李继迁这么激动。但是谢慕华高明就高明在，不去和李继迁沙场血战，而是软刀子杀人，用大宋强大的财力和国力，把这些西北穷汉全部拖死！

能够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才是真正的人才。相比较之下，一味斗蛮力的，便落了下乘。

咱们这一路来，要把灵州左右都记清楚了，不能画下来，要牢牢的记在心里，宋军的巡逻规律，兵力的分布，城防何时换防，指挥中枢在哪里！便要都记住了！李继迁吩咐道。

野利荣一直都是对李继迁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即说道：遵命！

谢慕华，你可知道，老子如今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呢！李继迁淡淡一笑，举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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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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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州城的都监衙门构筑的气势恢宏，前进后进的房屋几乎数不过来，如今是非常时期，守卫的官兵明显增多了。不仅把以前只有一百五十人守卫的都监衙门扩充到五百人之多，更是又调了两队兵马在都监衙门之外来回巡查。一旦发现可疑人士，禁军官兵马上就上前盘查。这也难怪他们如临大敌，如今的谢慕华干的这件事，随时可能点爆西北这个大火药桶。

这几日转移的事情进行的顺利吗？谢慕华背着双手，施施然的从正堂外边走了进来，看着一群人忙忙碌碌的，便开口问道。

杨刚正忙得几乎没时间抬头，随口答道：算是顺利吧。

田绍斌老成得多，对着谢慕华拱手道：相公，这几日来，汉人走的倒是比党项人少。以老夫看来，汉人多数是在灵州有了自己的产业，或者是做些买卖，他们有的已经在这儿扎根许久了，汉人恋家，反而是他们难走一些。但是党项人就不同，他们本来就是异族，如今咱们又贴补着他们，要是不走才奇怪了呢！

谢慕华点了点头，走近到众人身边，看着堆积如山的户籍、名册，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是个懒汉啊，这种伤脑筋的事情从来是不做的。他们在这儿已经忙了许多天了，可是自己就是背着双手到处溜达溜达，要不然就是躺在床上拿本什么志怪小说看看，日子倒是过得优哉游哉的

相公，那些党项人的动静也不小。杨延彬缓缓说道：各路探子发回来的消息来看，许多部族都在野利氏的号召下，有联合在一起的趋势。看来野利氏和李继迁是决定要站在一起了。他们要是不给除掉的话，迟早是心腹大患。只是咱们做了这么多部署，要是李继迁不来，却又怎么办呢？

一定会来的！谢慕华沉声说道：灵州和夏州，李继迁至少要取得一地，才能和大宋对抗，他若是不来，才奇怪了。

部下的信心一般都来自于上级，看到谢慕华信心满满的样子，众人也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谢慕华和李继迁这两位汉人和党项人中的豪杰英雄，都在等待着对手的招数。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初升的太阳一点也不刺眼。在城墙上守了一夜的官兵，举起袖子擦了擦刀鞘上的露水，睁开惺忪的睡眼，等待着送饭来的兄弟们那一声亲切的吆喝。换防的官兵，顺便带着成桶的稀饭和包子走上了城头热乎乎香喷喷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城防。却不知道是谁，忽然指着城下惊叫一声：有人攻城？

许多官兵下意识的就扑到城边去看，这儿的雾气已经渐渐散去了，能见度几乎可以接近到一里以外，果然可以看到一队穿着白色皮甲的党项战士，骑着战马在城下驰骋。再远一些的地方，朦朦胧胧似乎可以看得到有人正在安营扎寨。有的反应快的士卒马上飞奔去找将官，更多人操.起武器，将没有吃完的包子咬在口中，却从腰间的箭壶里取出长箭，从一个个箭垛里指了出去。

来得好！谢慕华还在睡梦中，听到杨延彬亲口说的消息，顾不得了，马上就套上衣服，吩咐随从将自己的盔甲取来，一边点起众将，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城头。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城下看得清清楚楚，离城西边三里处，党项人的营帐就驻扎在那里，看不清有多少营帐，但是像田绍斌这样的老将，凭着经验就能看得到，这儿约有七八千党项人。

而不一会儿功夫，负责在东门守卫的曹琮也急忙来报，说是东门也发现了五千左右的敌军。那些党项人下足了功夫，营地布置得颇有章法，壕沟，鹿砦，拒马枪一道道防线筑了起来，这些党项人的马多，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来往驰骋，显得颇为威风。

不知道李继迁是在西门还是东门！田绍斌看到党项人的军势，虽然不惧，但是也不禁感叹，这些党项人也是天生的战士，孔武有力，骑术精湛，若是能一心为大宋所用的话，也是一支能和契丹皮室军铁骑对抗的精锐战力。

谢慕华有意无意的看了杨延彬一眼，杨延彬会意，他虽然颇有军功，但是在田绍斌这样的军方老将眼中，还是毛头小伙子一个，要是不好好表现一下的话，田绍斌这位灵州主帅，难免会把自己看得轻了。杨延彬便对田绍斌说道：都虞侯大人，以末将来看，李继迁既不在西门，也不在东门。

田绍斌有些诧异：为何如此说法？

杨延彬胸有成竹的说道：大人请看，党项人清一色的骑兵，没有攻城武器，他们围住灵州不打，一是打不得，二是想要困住城中的人。大人也知道，之前丢了十万石的军粮。现在灵州城里粮食可是少得很呢！要是咱们不突围的话，光靠城里的粮食，最多能坚持一个月而已！

从党项人的部署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两部分的兵力大致相当，因为西边是他们的根据地，所以多了一些人马，前有七千左右，后有五千人马。也就是说，无论咱们从哪个方向突围，他们都可以凭借清一色的骑兵机动力超强的优势，将我们步兵和骑兵混合的队伍截住，冲散，战斗，直到取得胜利！

这时，灵州诸位将领都没有做声，默默的看着杨延彬和田绍斌的对话。田绍斌不禁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居然有这样的见识，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便接着问道：那杨指挥使是如何判断的？

杨延彬看了看谢慕华，两人相视一笑，杨延彬接着说道：大人，假若我是李继迁，我手下有一万多能跑能打的骑兵。围城困住城里的人，只是其中一个目的。更重要的是援军，谢相公是西北最高官员，他身在此地，外围的将领就必须来救。夏州的也是要来的，他们围城打援，可以侦查军情，利用夏州守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弱点，在半路截击，一举消灭夏州守军。之后，空虚的夏州城就可以不战而下。反正李继迁无论是得到夏州还是灵州，都足够成为他在西北的立足点，他又何必要在灵州跟我们死拼呢？

田绍斌钦佩的说道：果然如杨将军所说！

谢慕华接口道：那李继迁还有什么其他的诡计？

有！杨延彬笑道：这就是我说为什么李继迁不在这里的原因，一是因为他们把夏州作为真实的进攻方向。二来是因为，我们虽然缺粮食，其实党项人也缺。这灵州城里，现在剩下的都是军队，我们的粮食只需要分给官兵吃就可以了。而李继迁上次劫走的十万石看似不少，其实不然。他拼凑了这一万多军队，那还有部族里边无法打仗的人呢？老弱妇孺，都是一张嘴，都要吃饭。而且，野利氏绝对无法支撑一万大军出来，其他的部族要是没有好处的话，又为什么要帮李继迁呢？所以我猜的不错的话，李继迁抢去的那十万石米粮，早就已经分完了。所以，李继迁现在应该是故意派人把消息漏给清远军城，等他们前来赴援的时候，乘虚抢了咱们的小粮仓！

李继迁现在就在清远军城？田绍斌问道。

杨延彬淡淡一笑：对，他一定在清远军城！

谢慕华施施然的叹息道：唉，穷人一个啊，穷的没饭吃了，都开始打我的小粮仓的主意了。也罢，清远军城就让给李继迁好了，他可一定要多抢些粮食，尽量围城围的久一点，多叫些援军来，不然的话，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田绍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谢慕华居然这么大方，把清远军城都让给李继迁。

田老，你放心好了，今天他李继迁从我们身上得到的，来日都会加倍奉还。莫说我对你们都卖关子。这也是无奈之举，事关重大，要是我不谨慎一些，一旦走漏了风声。呵呵，咱们只怕在西北就要一败涂地了！谢慕华安抚着田绍斌。

田绍斌急忙抱拳道：末将怎敢对相公怨怼！

如此甚好！谢慕华松了口气，西北的军人，和禁军不同，他们大多是当年敢杀敢拼的好汉子，才来到西北这关系复杂的地方坐镇。田绍斌这样的人，本事是有的，也不属于朝中军方的哪个派系，正是自己要争取的对象。只不过这件事，却不能给太多人知道。暂时，也就是谢慕华和杨延彬心中明白就已经足够了！

党项人要攻城了潘惟吉笑道。

城下两个党项人的百人队，离阵而出，手中强弓硬弩，快马飞驰，却绕到城角处，让城头上的床子弩有力使不上两排密集的羽箭朝着城头射了出来！战斗，终于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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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清远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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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万字，第3更送到，这两天因故没有更新，这几天全部补上。对读者致以万二分歉意！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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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军城只不过是个小城而已，城墙最高也不过四五米而已，对于那些身手非常矫捷的战士来说，根本连登城云梯都用不上。拿着一根竹竿玩个撑杆跳就能从城墙这头跳到那头。清远军城里边最多也不过就是一千多守军而已，这儿虽然是西北驻军的小粮仓，但是因为清远军城前后距离各个城池，尤其是灵州并算不得是太远，于是驻军也就不算很多。

只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是不同，灵州居然被胆大妄为的李继迁带兵给包围了，那些周遭的官兵一看，立功的大好时机就要到了。有什么能比营救西北最高军政长官谢慕华更能挣面子的事儿？四下里的守军都疯狂的朝灵州扑去了，清远军城反而成了一座孤城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清远军城就连一架床子弩都找不到，城下的党项人耀武扬威，一队队穿着白衣的战士策马而过，他们的速度就像疾风一样快捷，城头上宋军射出去的箭支纷纷落空。而这些骑术精湛的党项人，总是在李继迁的指挥下巧妙的绕到城头射击力度最薄弱的区域，然后用手中强劲的弓弩对城头的宋军予以还击！

利箭就像飞蝗一样漫天飞舞，城头上的宋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随后的战士默默的捡起战友的弓弩，补上他的位置，拼命的对城下还射。那些受了伤的宋军被人飞快的抬下去，只不过激烈的战斗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伤亡的人数越来越多，就算是将那些伤兵抬下去的人手都已经快要不够用了。

愁云惨雾的天空，没有一丝风意，闷到极点的空气让那些本来就紧张到无法自已的官兵很快就汗湿了全身。如今的清远军城主将只不过是个小小偏将而已，名叫白守荣。此人勇武有余，计谋不足，作战全凭一股勇气，就算对面是敌人的千军万马，他也敢带着官军迎面冲锋。如今白守荣正板着面孔，紧紧的抓着腰刀，对着城头的士卒厉声喝道：给我顶住，援军很快就到，再给我撑一会！

身旁一员小将哭丧着脸说道：白将军，援军哪里还有啊，四面派出去的求救都没有消息，想必是被党项人给封锁了道路。就算突围出去了，到处都是党项人，灵州听说也被李继迁攻打，哪里会有援军来救咱们。清远军城只是小城，将军，这一千多兄弟都是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从中原到西北，就给咱们的军队留点种子吧，将军

白守荣一脚将那小将踢翻在地上，厉声斥道：贼厮鸟，你还敢扰乱军心，谁说援军不会到？清远军城和四邻守望相助，在当初尹宪大人在的时候，这就是已经定下来的规矩。哪个敢不来救？清远军城是距离灵州最近的粮仓，丢了清远军城，大军吃什么，喝什么？

那小将翻身爬起，双臂紧紧的抱住白守荣的小腿，叫道：将军，真的没有援军，已经打了一个下午了，要是有援军的话，早就应该到了。如今还没来，那就是已经没有指望了。将军

你这个混.账东西！白守荣一刀就要劈下去，却被身边两名亲兵死死拦住，一人抱住白守荣的腰，一人将白守荣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哭叫道：将军

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分。城里一千多士卒，没有带伤的最多也就是五百人不到了，箭支越来越少，虽然党项人没有重型攻城器，可是清远军城连条护城河都没有，只有一条浅浅的护城沟。城头上射出去的箭支越来越稀松，越来越无力，每倒下一个战士，就至少需要一个人去将他扶走。

嘿嗬

城外忽然传来党项人的大喝，白守荣弃了那名小将，急匆匆走到城外，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操.起盾牌护着白守荣，从这里举目望去，党项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又粗又长的巨木，三十来个人扛起巨木，一百多名士卒举起盾牌护着他们，前方将拒马枪放在城门口的位置，而那些抬着巨木的党项人，踏着坚实的步子，一步步朝城门口走了过来。

白守荣脸色变得煞白，如今的清远军城根本无法挡得住这样的攻击，虽然说巨木攻门是最下层的办法，可是对于清远军城这样，几乎已经失去了防御能力的小小城池来说，反而是这样干脆利索的破门手段最为干脆。

三十名党项人抬着那根巨大的木头，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的，但是很坚定的朝城门进发。两翼的弓箭手疯狂的抢过来，对着城头拼命的射击，将原本就稀松的宋军箭支压制得几乎无法还射。清远军城就连滚石檑木都少得可怜，想要从城头对那些党项人进行攻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白守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党项人的脚步每接近城门一步，他的心里就越发紧张。

下去迎战！白守荣冷冷的发布命令。

将军，这等于是叫弟兄们送死！那名不怕死的小将又扑了过来，眼巴巴的拉着白守荣的衣角，说什么也不放手。

白守荣大怒，明晃晃的钢刀架在那小将的脖子上，斥道：那你说怎么办？是要我们投降还是逃跑？

小将一点也不害怕：将军，现在下城迎战，李继迁破门之后，大队党项人冲入清远军城，已经伤亡过半的弟兄们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到时候只怕就要全部葬身在这里。我不怕死，可是弟兄们不能死得没有价值。退出清远军城，赴援灵州，或者干脆退到怀州，整顿军马，纠集援军再来夺回清远军城，总好过今天大家都死在这里！

白守荣冷冷的看着那小将，手中沉重的钢刀无论如何也劈不下去，土城上的箭垛上溅满了鲜血，渗透在清远军城的土城上，变成了难看的黑褐色，那些来不及拖下去的尸体，还带着箭支，静静的躺在城头上，也许就在一刻钟之前，那些还是活生生的战士，还会怒骂，还会嬉笑，还会开着玩笑对白守荣说：将军，打完这一战，是不是能回老家娶媳妇啊？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远去了，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不到两里的路程，对于那些抬着巨木的党项人来说，片刻就可以杀到。撞破了城门，随后那两千多全副武装，养.精蓄锐的党项人就会一拥而入，将清远军城变成一座死城！

将军，来不及了，快下个决断吧！小将眼圈都红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怕死，可是没有人愿意不明不白的死！

走，把城里的粮草都给烧了，决不能留给李继迁！白守荣大喝一声。

烧不得！那小将今天看样子是和白守荣干.上了，居然每句话都顶着白守荣在说：将军，要是现在弃城而走，李继迁就算夺了粮食，他也没有足够的车马来运送，看这儿只不过是两千来人而已。守城，他是守不住的，运粮，走大路要过几个据点，他不敢！走小路又耽误时间，咱们快马加鞭，从清远军城到怀州不过是两天的路程，带了援军火速赶来，还能把粮食抢回来，可要是咱们自己一把火给烧了。到时候就算夺回清远军城，又有什么意思呢？大军在灵州还是缺粮。将军，三思啊！

白守荣长叹一声，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迷乱，沉默了片刻之后，喝道：就依你，咱们从东门突围！

其实除了李继迁亲自攻打的西门之外，清远军城其他的三门都是没有什么党项人在那里。宋军想走倒是颇为轻松，白守荣一旦下了这个决心，那撤退起来的速度就快了。身上没伤的士兵扶着那些受了伤的战士下了城头，一小队人马抱着必死的决心，正在西门的门墙里布置着障碍，防止那些党项人快速冲击进来，当然，这一小队人马几乎可以说是死定了。

片刻之后，几乎就在党项人用巨木攻破西门的同时，西门外的党项人爆出一声欢呼，而东门却打开了来，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的从东门飞快冲了出去，许多受了伤的士卒几乎是被捆在马上，保证他们不会跌落下来，更多是没有受伤的战士，随在马后一路小跑

白守荣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清远军城，心中默默念叨几句，终于一咬牙，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一队党项人迅速歼灭了留在西门的宋军，撤开路障，让大队人马进了清远军城。为首一人面如冠玉，威风凛凛，手中铁矛背在身后，正是党项人中的豪杰‐‐李继迁，李继迁入城之后也不停留，径直朝粮仓飞奔而去。

一个个麻袋堆积如山，不知道多少粮食放在这里，这些粮食，对于整个西北的宋军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李继迁来说，就帮上了大忙。

李继迁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铁矛猛然刺出，深深的刺进一只米袋中，顺着铁矛拔出的破洞，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

谢慕华，看你这次还怎么回天？李继迁收起铁矛，豪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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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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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草场一望无垠，辽阔无边的碧绿色直接天幕，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正朝着西南方向策马狂奔。这一队骑兵人数约有五百来人，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身上的铠甲还是崭新的，护心镜擦得雪亮，虽然宋军的武器制式并不统一，但是这一队骑兵全部拿着大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距离大队人马约有一里远近的地方，四五名尖兵保持着和大队同样的速度在前方探路，而左右两翼的队伍也拉开了一点距离，统军的将领是杨延彬从开封府带过来的，称得上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名叫江忠，使得一手快刀，在开封府的二十多万禁军之中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江忠心头焦急万分，灵州已经被李继迁团团围困，虽然说不上的危在旦夕。但是主持西北大局的谢慕华可在灵州呢，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西北可就连续折损尹宪、谢慕华两位大员，到时候想不乱都不行了！

前方的尖兵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左顾右盼打量着地势，前方是一个小小的矮山，在山边居然有一条难得一见的小溪，轻快的绕着矮山流过。尖兵不假思索，策马跃进小溪，浅浅的溪水刚刚没过马蹄而已，马儿还顺势低头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溪水入口，那健马忍不住长鸣一声

小心！同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那尖兵来不及回头，猛然附在马背上，只听见一阵尖锐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一支利箭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没入水中。那尖兵出了一身冷汗，用力一提缰绳，掉头就往回跑。

尖兵这边遇险，江忠不假思索，立即带领一众骑兵，飞也似的赶了上去。前方的地形并不复杂，不能掩护太多人埋伏。要是逼出对手来决战，江忠对自己的部下非常有信心，这五百铁骑足够粉碎在这里埋伏着的党项人。

这一队骑兵平日里精良的训练就在此刻体现了出来，面对着从土坡之后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党项人，江忠手下的骑兵不待他的吩咐，就主动分成了三队，每队之间相隔约有五十米左右，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骑士们手中的长枪平指向前一排排长枪整齐的闪烁着冰寒的光芒，一道道奔涌的铁流，势不可挡的朝迎面而来的党项人撞击过去。

那些受训不多，武器混杂的党项人只是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训练有素的宋军骑兵和那些游牧民族的骑兵战法截然不同。五十米的间隔，让三队骑兵绝不会同时遭到对方弓箭的打击，战马已经跑发了性子，厚重的铠甲保护着里边的骑士，两军交错，宋军的长枪平平刺出，瞬间便结果了一队党项人的性命，尸体顺着枪尖斜斜的滑了出去，偶尔有尸体挂在枪上，马上的骑士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枪，和挂在枪尖上的敌人尸体一起丢弃。随手拔出腰间的长刀，胯下的战马却不停步，继续朝前冲锋，第一队铁骑将那些党项人的队列冲散，还没等他们缓过来力气，跟着下一队铁骑就继续像洪水一样冲击过来

三队铁骑横冲直撞从党项人的队伍中穿了过去，远远驰开，江忠一声令下，那些骑兵调转马头，三队骑兵整整齐齐的列成楔形，一声呐喊，又朝混乱不堪的党项人冲击过去，最前方的人马就像长矛一样刺进党项人的队伍，跟着两翼左右分散冲击，惨呼声此起彼伏，党项伏兵的阵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这样的战斗在以灵州为中心的西北大地展开，除了在灵州对峙的李继迁和谢慕华之外，许多驻扎在外围的军队和党项人的部族都卷入了战火。围点打援；故意被围，吸引对方，再内外夹击；遭遇战，奇袭战小到数十人的战斗，大到过千人的战斗，几乎每一天，灵州的周围都会出现这样的战斗！

李继迁已经攻克了清远军城，他一点也不着急，只顾着将清远军城的粮草送到灵州附近，支援那里的党项人。

贤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宋军的动向实在有些怪异野利求义亲自带兵来迎接李继迁的护粮队，远远的看到李继迁便迎上来说道。

李继迁笑道：为何？

野利求义自嘲的笑了笑，跟着又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也年纪大了，便疑神疑鬼的。贤侄你看，自从灵州被咱们围困之后，夏州和其他几大镇的宋军居然按兵不动。来的宋军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并且是以清一色的骑兵为主，人数多少倒且不说。这些宋军的骑兵也是训练有素，骑术精湛之人。咱们原先设立的两条计策，现在都落了空。要不是贤侄你攻下了清远军城，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上了谢慕华的当呢！

李继迁按住马头，和野利求义并肩而行，这些日子他对灵州这边的军情一直关切，也算得上是了如指掌，其实野利求义所担忧的那些问题，就是李继迁自己最迷惑的问题，他也没有找到答案，如今看到野利求义也有这样的疑问，李继迁缓缓的说道：谢慕华到底在搞什么鬼？

野利求义沉吟道：贤侄，咱们之前是准备佯攻灵州，然后利用夏州驻军步军比骑兵更多的劣势，集中咱们的骑兵，抢了夏州城，以夏州为立足点，控制西北。可是这条计策似乎被人识破了。你看，灵州城里的谢慕华根本就不畏惧我们围城。他们城池坚固，有存粮，也有足够的兵马守城。箭矢武器充足，灵州这样的大城，根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攻克下来的。他们既然已经识破了这条计策，咱们围城的意义就不大了！

那倒也不是，其实宋人就是在和我们比耐心，灵州有存粮，但是谢慕华这样做缩头乌龟的话，我就不相信，契丹人会看不到这个机会。契丹人的两位名将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几乎是百战百胜，可是两人都在谢慕华手中吃过亏。我已经吩咐人去上京面见萧皇后。既然战场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战胜谢慕华，那咱们就试试他们汉人最常用的反间计。古往今来，那李牧、乐毅不知道多少名将就毁在这反间计之下。听说前些日子，赵德昭和谢慕华之间有些龌龊，我还知道，现在权倾一时的赵普和谢慕华之间，素有嫌隙，在军中，也不是人人都服气谢慕华咱们现在可以加一把火头，就说谢慕华畏战不敢出击。坐视党项人将清远军城攻克，不仅如此，还不让四周援军来救，这话只要一传到开封府，宋人必然坐不住了。李继迁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就像是一缕春风，让野利求义定下心来。

不过野利求义还是接着说道：只怕，这条计策不容易，毕竟谢慕华之前的战绩都放在那儿呢。

正因为如此，谢慕华才有麻烦。！李继迁笑道：他能和耶律斜轸、耶律休哥两位名将争一日之长短，在宋人的眼中。谢慕华几乎就是胜利的化身。可是咱们党项人，现在军队不成建制，训练不够精炼，武器杂乱，还没有军粮。不仅如此，咱们连个像样的大城都没有，谢慕华能和契丹人打得占了上风，为什么要对咱们党项人畏畏缩缩的呢？

野利求义眼前一亮：对，就说谢慕华想要在西北自立为王，勾结党项人和吐蕃的王系现在是故意不战，想要将这里的粮仓和灵州夏州等地都输给了党项人，等这里的势力根深蒂固之后，就当他的西北王

李继迁看着那些忙忙碌碌来搬运米粮的士卒，叹息道：谢慕华自己是个人才，他手下也有不少有真本事的人。咱们党项人利用的就是骑兵的快速转移，可是前来救援灵州的，清一色骑兵，将咱们的优势抵消殆尽。而且这些骑兵并非是散乱的从各地来救。我看了之前的战报，还有宋军是故意诱.惑党项人袭击，利用自己强大的武力，和数量上不占优势的党项人战斗。咱们现在的实力，少一分就弱一分，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谢慕华这一招，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居然连我两条计策都落了空！

不过，咱们还是将清远军城拿下来了，军粮也到手了！野利求义得意洋洋的笑道。

李继迁也渐渐放下心来，冷笑道：清远军城，只怕谢慕华是想不到的。看到咱们将清远军城攻打下来，他只能望洋兴叹了。现在少了一个重要的粮仓，而且清远军城又是好几个州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谢慕华的心中，现在只怕是比火烧眉毛还着急呢！

灵州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高大的吊桥缓缓的放了下来，从城门口抢出两队步军，在城门扎下阵脚，跟着一队骑兵耀武扬威的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正是潘惟吉！

李继迁那泼才，来与你家潘爷一战！潘惟吉舞动长刀，厉声喝道。

李继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宋军，终于出战了！

今天很开心啊，我二哥今天得了一个儿子，很健康很好玩的。虽然把我们都给忙坏了，回来都累得直喘气，但是还是巨巨开心！呵呵，白天继续更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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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上京求婚

辽国的皇城占地不下千亩，构筑成一个正方形的皇宫，北墙是依靠内城的城墙，周边长约有两里，从皇城北门进入之后，迎面便有一座雄伟的大殿，殿门上面高悬着一个大匾，上面用契丹文字和汉字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武功殿。这儿是辽国皇帝居住的地方，日常处理朝政就在这儿。而过了武功殿之后，便是文华殿，乃是辽国皇太后的居所。

在两座大殿之间，有个精致小巧的园子，这园子显得精致而富有灵气，似依水而建，水汽充足。这里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信步走到一座桥上，只见下面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活水有源，不知从何处引来。

李继坤是李继迁的族弟，一直生活在西北，这还是头一次来到大辽国的皇城，顿时昏了头脑，眼前的雄伟壮丽，富丽堂皇，让这个年纪只有十七岁多的西北少年瞠目结舌，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要不是前边带路的辽国礼部官员提醒着李继坤，他差点就要停下来看仔细了这儿的风景。

不过，李继坤也是井底之蛙，要说富丽堂皇，哪里能和开封府的恢弘相比？辽国人虽然皇城建的气派，但是比起江宁府的秀丽，苏州城的婉约，洛阳城的古朴实在是不值得一比。也不过只是能吓唬一下李继坤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了。

虽然如今的天气还算不得太热，不过身体很虚弱的耶律贤就只能时常待在这个清凉的园子里了。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眼睛里都是昏黄一片，但是那双眸子却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孤灯，要把最后的生命之火全部燃烧出来！耶律贤穿着一身白色的轻薄袍子，坐在假山下池塘边的竹椅上，时不时轻咳两声，脸色顿时蜡黄一片，又转化为一片殷红。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耶律贤已经时日无多了！

萧燕燕亲自端着一盏凉茶，伺候着耶律贤喝下去。这些日子来，萧燕燕也没少担心，原本圆润的脸蛋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脸上时常掠过一丝担忧。耶律贤就是她们母子的依靠，但是现在这位顶梁柱，大辽国的皇帝就快要死去了。将来辽国的形势还不知道要怎么发展，孤儿寡母，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皇族们，是否还有命在？有多少人正打着耶律贤死后，学赵匡胤，玩一次大辽版本的黄袍加身？

陛下，娘娘，李继坤已经到了，在园子外候见呢！一个高大的侍卫走到耶律贤的面前，躬身说道。

让他进来吧！耶律贤轻声说道。

李继坤诚惶诚恐的走了进来，他的眼前，是这个世上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别看耶律贤只是个病秧子，但是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发动数十万大军，那些契丹铁骑，有能力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战斗。无论是韩德让这样的文臣，还是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样的名将，都是这个人手上的棋子。而他身侧，那个看起来心事重重，却是仪态万方，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影响耶律贤的决定的人！

参见大辽国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李继坤深深一躬。

耶律贤懒懒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帘，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事就说罢！

李继坤心中有些紧张，这些日子来盘算了无数遍的话语，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倒是萧燕燕笑吟吟的看着他，轻启朱唇道：是为了西北战事吧？

李继坤看到萧燕燕的如花笑颜，这才定下神来，不敢再看，恭恭敬敬的说道：陛下、娘娘，小的这次来上京求见，是奉了族兄李继迁的命令，有两件事相求。

什么事？萧燕燕怕耶律贤说多了话太累，便抢先说道。

李继坤连忙答道：回娘娘的话。第一件事，是好教陛下和娘娘知道，族兄李继迁早已仰慕大辽国多年，无奈西北一直是被宋人控制。咱们党项人兵少将寡，无法和宋人相抗。虽然对大辽国尊崇无比，却是无可奈何。如今，宋人残暴，不断欺压我党项人，族兄揭竿而起，在西北和宋人对抗，近来也称得上是战绩彪炳，不但截获了十万石军粮，还占据了清远军城，如今更是带领族人攻打灵州，要是灵州夏州取得其一，那咱们党项人在西北就有了立足之地。而族兄吩咐我来上京，便是想要向大辽国陛下请求赐婚，大辽国若是能得我族兄那般的英雄驸马，将来，从北方到西北都是辽国和党项人的牧场，宋人的防线就不得不拉长，从幽燕和雁门关一直延续到怀州一线，偌大的边境线，处处可被突入，而宋人怯懦，只敢将精锐禁军留在开封府中，遇到了战乱才让禁军出去，时间长了，这些禁军就变成了圈养的畜生，哪里还算得上是军人？到那时候，大辽国一支兵南下，而党项人起义军呼应，两面夹击，必然可让宋人疲于应付！南朝三千里河山，就唾手可得了！

党项人的勇武，萧燕燕一直是心中有数的，这些在西北的汉子，一直都是萧燕燕想要招募的对象，眼下听得李继坤侃侃而谈，她也知道，这些话并不是李继坤能说得出来的，想必是李继迁已经教他说好的。但是现在契丹人国内矛盾重重，耶律贤随时可能死去。而各大藩王的势力还未剪除，内乱一触即发，要是耶律贤一死，契丹族内，说不定就会重演耶律贤登基之前的混乱，萧燕燕还没有解决了内部矛盾，又如何发兵支持李继迁？

再说了，现在支持萧燕燕的大将，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将自己的心腹派了出去，到时候自己的势力就相当空虚，一旦国内的族人发难，萧燕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萧燕燕喜欢权力，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并不想去做一个女皇，但是她希望皇位能够在自己的儿子手中，等到他有了足够的力量去驾驭大辽国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自己再放手给他。当然，党项人现在在西北这一闹，对于辽国也是机会，眼睁睁的就看着机会错失，实在不是萧燕燕的作风

嗯，还有一件事是什么？萧燕燕收敛心神，又问道。

李继坤一看有戏，急忙接着说道：族兄李继迁知道大辽国在南朝有许多探子，也收买了不少南朝的官员，只求大辽国能够利用自己的关系，在南朝内部，散布谢慕华的言论

耶律贤轻咳一声，笑道：谢慕华，又是谢慕华，这个人倒是喜欢给大家找麻烦！

李继坤笑道：陛下说得是，不过谢慕华如今失算了，他困守灵州，又丢了清远军城这个粮仓，还是按兵不动。只要大辽国的内应能够在南朝内部说谢慕华准备自立为王，在西北和党项人已经达成默契，让党项人控制足够的地盘，然后谢慕华再让自己的亲信，将怀州一线把握在自己的手中，便可以占据地利，控制西北，从而自立为王，和宋国一分江山！

反间计？萧燕燕问道。

李继坤立即答道：娘娘说得是，就是反间计。汉人多疑，自己人信不过自己人，有史以来，也不知道多少栋梁都死在自己人的手中。这条计策虽然有些老了，但是老计策不代表没用，相反，越老的计策，越是容易得手。要是宋人中计，必然强迫谢慕华出战，到时候野战在西北，咱们党项人还能怕他们？再说了，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谢慕华就算勉强出战，手下将领也必然受到朝廷的掣肘，这一战的胜负就很明显了！

耶律贤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对！

李继坤一看耶律贤已经点头，心中大喜，急忙接着说道：要是大辽国愿意助一臂之力，将来西北能够立国，党项人愿意奉大辽国为宗主，世世代代为臣子，年年纳贡，岁岁朝贺，不敢怠慢。

萧燕燕见耶律贤已经定了主意，反正也不用大辽国出兵，便接口道：如此也好，谢慕华那人是有些本事的，战场上刀兵相见，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若是能除去，也是甚好。只不过李继迁可有把握，迫使谢慕华出战之后，能战而胜之？

娘娘放心，只要谢慕华敢出来迎战，必然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李继坤见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耶律贤微微皱起眉头：大辽国的公主，云英未嫁的倒也不多，朕想想

李继坤笑道：族兄听说大辽国有一位萧月影公主，生的花容月貌，又是女中豪杰，谋略过人。族兄便是要向萧月影公主求亲，还望陛下成全。

月影？耶律贤看了看萧燕燕，只见萧燕燕沉默不语，便说道：月影倒也不错。好

谁知道耶律贤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可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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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小年，实在太忙，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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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拒婚

。

耶律贤只听声音就知道是萧月影来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萧燕燕。这位大辽国的皇后娘娘也是一脸无奈，知道这个侄女勉强不得。而李继坤却是忍不住回头望去，要看看这位能让眼高于顶的族兄动心不已，据说是整个大辽国和皇后齐名的人间绝色！

李继坤这一看可不打紧，只见从园子外边走进来一个女子，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走动之时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李继坤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先前有些憔悴的萧皇后已经是人间佳丽，没想到她的侄女更是出众脱俗。

萧月影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耶律贤的面前，辽国人没有那么多礼节，萧月影又是气呼呼的走了过来，直接开口说道：皇上，娘娘，我可不嫁给党项人！

耶律贤脸上还是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也不言语。萧燕燕看了看李继坤，低声吩咐随从：先带党项使节下去休息吧！

看着辽国侍卫将李继坤带出了园子，萧燕燕这才笑道：月影，听说那李继迁也是党项人中的英雄豪杰，而且年纪轻轻，智勇双全，又生的是一表人才。对大辽国毕恭毕敬，有臣服之心。正是婚配的大好人选，你却为何拒绝？

萧月影不满的撅起小嘴：那可不行，先不说那李继迁有多大的本事，他比得过斜轸哥哥还是休哥大王？就算是那个宋人谢慕华，还把李继迁在西北赶得东逃西窜的，到现在只不过是取了个小小的清远军城，就自鸣得意，跑来大辽国求亲来了？

萧燕燕知道侄女的脾气，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固执，想自己少女的时候，原本是和韩德让相爱，但是后来有了做皇后的机会，当机立断就断了和韩德让的情分，一门心思嫁入皇宫，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辽国大权，何等风光！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对于萧燕燕来说，权力才是第一位的，为了这个，什么都可以牺牲！虽然是对于侄女喜爱万分，但是如今事关辽国气运的大事，也由不得她一个女儿家做主了！

月影，你好好想想，西北现在乱成一片，党项人虽然实力单薄了点，但是有咱们大辽国在身后支持着，就算是短时间内无法立国登基，也可以独霸一方，到时候，你在西北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即使没有皇后的名分，也有皇后的实权。这样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耶律贤见萧燕燕没有做声，便开口说话，这一番话说出来，又觉得胸口发闷，忍不住轻轻拍了两下。

萧月影倒并非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嫁人，而是她从小就是看惯了那些英雄豪杰们长大的，历代辽主，大多都是勇武之辈，契丹人尚武，能够在族内扬名立万的，要么就是勇冠三军之人，要么就是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样的智勇双全之人。潜移默化之间，这位大辽国公主的眼光早就高得不像话了，偏偏她自己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叫她嫁给一个闻所未闻的党项人，哪能同意？

不行，要么就让那李继迁来上京，至少让我看一看，是不是个英雄人物。否则就决计不嫁！萧月影的话甩下来，掷地有声！

萧燕燕心头一阵烦乱，眼下耶律贤朝不保夕，自己的烦心事正是最多的时候。假如现在耶律贤一命呜呼，宋人很可能以伐丧为名，攻打幽燕。本来幽燕之地，地势险要，雄关重城，利于防御。可是现在高句丽被宋人打的换了一个国王，新任的小国王才几岁年纪，什么事都被宋人把持，而宋人的水师可以随时从高句丽登陆，从平壤开始长驱直入，踏过鸭绿江，直逼辽国腹地。而雁门关的杨家将，也可以两线并进。辽国的优势已经算不得太多，要是内乱一起，宋人再火上浇油，大辽国的基业，很有可能就会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萧燕燕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足够力量的盟友，能够把宋人的军力牵制住。而此时此刻，就天赐一个李继迁下来。虽然党项人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但是已经可以让宋人在西北焦头烂额了。谢慕华不是已经带领大军去西北坐镇了吗？但是党项人游击作战，上马是兵，下马就是民。茫茫西北大地，任他们驰骋，宋军想要在短时间之内就平定西北，也是痴人说梦。而辽国虽然不能直接出兵帮助党项人，但是为党项人提供一些援助，包括武器，战马，训练，粮草。让西北的李继迁成为钉在宋人背后的一根刺，拔也拔不出来。为萧燕燕平定辽国的内局赢取足够的时间。

至于最后李继迁的结局是什么，那并不是萧燕燕要关心的问题，只要能掌握了辽国的实权，宋人又怎么会是萧燕燕担心的呢？

月影萧燕燕心平气和的说道：和亲，自古以来都是国家，民族之间的手段。你要明白，当年汉朝皇帝将王昭君嫁到塞外，所为何事？文成公主下嫁松赞干布，成就一段佳话。和亲的女子不少，但是能青史留名的都是才智过人的女子。如今李继迁都慕名来求，可见，月影你的美名就连党项人都知道。这一次，联合党项，将宋人钳制住，将来奠定大辽国万世颠扑不破的基业，这是何等荣耀？别人，只怕还担负不起这样的重担，也就是你，我们后族的天之骄女，才能不辜负我的信任！

萧月影傻了眼，没想到一向最最宠爱自己的皇后居然也支持把自己嫁出去，再看看萧燕燕的脸色，这位姑妈脸上的神色也是严肃无比，似乎是在说国家大事而不是在说儿女私情。其实，对于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来说，除非像萧皇后这样的人物，有几个能把儿女私情和国家大事分的那么清楚？

我我就是不嫁！萧月影跺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没嫁人的公主多了去了，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说罢，一转身就从园门跑了出去。

萧燕燕和耶律贤互相看了一眼，也颇觉得无奈。

谢慕华倒是稳坐钓鱼台，以灵州为中心，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上，打得乱七八糟。各路宋军和党项人都卷入了战火，越来越多的部族参与到这一次的战争中来。

其实，这一次也算不得是战争，只不过谢慕华从这一仗，把党项人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派是坚定的跟着李继迁走民.族.独.立.路.线的，而另一部分，只想依附强者而生存，暂时就当一个墙头草，看看风向再说。谢慕华和手下诸将商议已定，灵州城里的军队，分别由这些大将带领，一队队开拔出城外，跟党项人打打小仗。要是几百对几百的，就打一打，要是党项人一增兵，宋人二话不说，调头回城。反正党项人也不敢追赶，城头上的床子弩、火炮、密密麻麻的弓箭，可不是吃素的。

这样的仗打了些日子，打得李继迁也颇为心烦意乱，时不时还能看到谢慕华和手下的将领坐在城头上，烫上两壶小酒，做上几个小菜，有那些来自各地，会唱戏的的士卒，几个人扭扭捏捏在城头自编自唱起来的小段子，看得宋人哈哈大笑，可是党项人却无可奈何，非但没法攻城，就连靠近一些也不行。

可是很奇怪的是，李继迁觉得谢慕华早就应该沉不住气了，可是没想到谢慕华比他还撑得住。看着灵州外边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不动声色，实在是让李继迁郁闷到极点。这一次，表面上来看，李继迁占了不少便宜，连军粮都劫了，清远军城都占了。可实际上，无论是之前计划的灵州、夏州，还是其他的军事重镇，都还牢牢的把握在宋人的手中。

那些宋人的态度好像是在说，你就围着谢慕华别放吧，咱们也不去救。李继迁自己心知肚明，再围下去的话，最后自己的队伍可能真的坚持不住了。十万石的军粮，早就分了出去，可是现在要是自己说一声，不打了。怎么跟各个部族交代？人家出人出力，到处帮忙打仗，最后落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下次，自己再振臂一呼，还有人跟来么？

谢慕华笑眯眯的端着酒杯坐在城头上晒太阳，对身旁的田绍斌说道：田老，你看，李继迁他们在下边喝西北风，咱们在上边喝酒，何其逍遥！

田绍斌笑道：相公，老实说，我都已经憋坏了，到底什么时候能跟那些叛贼决一死战啊？

谢慕华挥了挥手：不着急，对付这种民族，武力不是最好的办法。镇压了一次，还有一次。总不能将他们灭族了，那也太过分，也会导致大宋控制的其他异族地区生异心。慢慢来，别着急啊！

田绍斌答应一声，站起身来，朝城下仔细看去，忽然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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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祸根

相公，你看，城外的党项人有撤军的迹象！田绍斌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站在城边看了一会就下了判断。

谢慕华放下酒杯，走到田绍斌的身边，朝远处望去，只见那些西门外的党项人，派了一队士兵在西门外搦战。但是那些士兵无精打采，懒洋洋的扛着武器弓弩在西门外晃悠，根本就不成队列，要是城里现在出兵攻击的话，保准能把这一队党项人给包了饺子。但是在有经验的将领看来，这是党项人的诱敌之计，这队乱七八糟的士兵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而其后必然有伏兵，真正的大部队已经转移了。

李继迁要走！谢慕华沉思一会：他倒是下得定决心。但是依照李继迁一贯的行事风格，他绝对不会什么利益都没有得到就退兵，除非他找到了另一处可以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地方，重新开辟战场

田绍斌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急忙说道：相公，之前咱们严令各部不得出战，坚守各自城池。只动用骑兵和党项人游击作战若是李继迁豁出去了，以骑兵突袭怀州

谢慕华被田绍斌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震住了，但是转念一想，这的确非常符合李继迁的风格。怀州是西北的重要基地，可以说是宋人在陕西的屏障，无论是控制西北还是输送粮草都要从怀州开始。如今西北诸军得到严令，不得出战，那怀州也只能仅凭自己的力量守城，而李继迁若是真的长途奔袭怀州，一旦怀州失陷，西北震动，这结果一点也不亚于灵州或者夏州失陷

相公，会不会是怀州？田绍斌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一时间居然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只得把求助的眼光投向谢慕华。

呵呵，怀州，李继迁好大的胃口，就算他现在有两万大军又能怎样，就一定能吞得下怀州？谢慕华冷笑不已。

田绍斌皱紧了眉头：怀州也不容有失啊

我知道，让我想想，派人去把杨指挥使等人都请来，咱们从长计议！谢慕华看着城外的党项人，长叹一声。

这个谢慕华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弥德超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站在朝堂上，声调一下子高了十八分：皇上，枢密副使谢慕华到了西北之后，根本我行我素，不听部将的意见。他坐镇灵州，灵州城内有一万大军，城外有一万党项人，可是他就是避而不战。要不然他就是怯懦惧战，要么，就是别有用心啊

赵德昭眉头微蹙：什么用心？

弥德超斜眼瞥了瞥正在摩拳擦掌的寇准和呼延赞，嘟囔道：微臣不敢说！

有什么就说！寇准故意走出来，站在弥德超的身侧，不屑的瞥了弥德超一眼：谢相公被人弹劾的多了？真金不怕火炼，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好了！

弥德超咳嗽一声，瞪着寇准，又对着赵德昭躬身道：皇上，微臣听到一些传闻，说是谢慕华在西北，已经和李继迁等人勾结在一起。这一次，谢慕华命令各部不得出战，只动用骑兵和李继迁的部下游击作战，为的就是借党项人的刀子，慢慢消耗掉西北的精锐。到时候，谢慕华就可以和李继迁里应外合，将西北变成他一个人的天下，名副其实的做他的西北王。本来微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既然微臣知道了这个消息，若是不向朝廷禀告，却又于心不安。反复思量，还是说了出来

寇准冷笑道：弥大人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用脑子想想。党项人都是骑兵作战，他们虽然没有坚固的城池，但是在西北，拥有很多地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他们没有耕地，没有城池需要保护，能丢弃了什么？若是大宋的军队，步骑结合，带着各种武器去找党项人决战，那才是闹了笑话。再说了，寇某虽然不懂兵法，可是也知道，西北作战，重在骑兵，那些步军留着守城有什么不对？党项人想用骑兵的机动能力拖垮我们，可是谢相公就针尖对麦芒，骑兵对骑兵，让他们无计可施。从装备上来说，咱们大宋的精锐骑兵，可比党项人强得多了，大可以弥补骑术上的差距。这居然也能成为谢相公里通外国的证据？着实可笑到了极点。

赵普淡淡的看了寇准一眼：平仲此言差矣，弥大人说了，他也是道听途说，但是事关朝廷重臣，谢相公又身系西北安危，不得不说出来罢了。

寇准见是赵普说话，也不好顶撞，正要再开口说几句，忽然看到呼延赞眯缝着的眼睛猛然睁开，对着赵普笑道：赵相公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西北出乱子，却不知道是谁，一力保举谢慕华去西北坐镇，说大宋群臣，最合适去治理西北乱局的就是谢慕华了。言犹在耳，赵相公难道真的不记得了？老夫还记得，当时谢慕华本是不愿意去西北的，无奈你们这些自称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的个个都不去，老夫说我去吧，我那好女婿又不肯让我这把老骨头在西北送掉，于是才去了西北。这也叫蓄谋已久？想当西北王？

赵普嘿嘿笑了几声，这才说道：靠山王这么说就不对了。谢相公之前南征北战，极其出众，老夫也没有想到，他去了西北之后，高挂免战牌啊。就算西北的李继迁他们再强，也不可能比辽国人强吧？不会比耶律休哥更厉害吧？当初谢相公数万人马就能在高句丽打得耶律休哥大败而归，为什么到了灵州夏州，就对李继迁无可奈何？这可是让大家想不通了啊！要说谢相公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怕谁也不信！

赵德昭不耐烦的插口道：哪里传来这许多言语？

王旦看大伙儿越说越僵，急忙跑了出来：皇上，其实要说谢相公有什么想法，微臣也能猜到几分。

那还等什么？赵德昭不满的瞪了王旦一眼：说！

王旦双手抱着节芴，朗声说道：党项人那里和外敌不同。契丹人是我宋人的生死大敌，他们占据幽燕，数次进犯，不断劫掠中原。但是党项人就算是现在来说，也算得上是大宋的子民。他们当中许多人还是愿意听从朝廷的号令，只有李继迁等一小部分人，想要将西北从大宋分割出去。谢相公去了西北之后，首当其冲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要知道哪些人是支持朝廷的，哪些人是支持李继迁的！

哦赵德昭来了兴趣：接着说！

王旦侃侃而谈：若是微臣猜的不错，谢相公是故意将清远军城丢给李继迁，一来，这清远军城并非什么雄城，就算李继迁得了去，也无法以此为根基。反而，在清远军城四周都是我大宋的重兵。想要夺回清远军城，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李继迁得了清远军城之后，会给那里的党项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李继迁是要将宋人赶出西北了。那些随风倒的墙头草，自然而然就会靠向李继迁，如此一来，谢相公就能将他们划分界限

其实，这只是个小目的。皇上，打仗，打到底打的是人，是钱。大宋人口众多，国库充足。而党项人连个国家都不是，他们凭什么跟大宋打？谢相公用骑兵游击，就是要遏制党项人骑兵，防止他们能快速形成包围。这样慢慢的消耗，我们大宋耗得起，但是党项人就耗不起，李继迁最多聚集了两万人，损失一批就少一批。其次，李继迁聚齐这么多人，吃饭就是个大问题，他现在虽然有野利氏的支持，可是野利氏家底不算雄厚，养活自己还算勉强，可要是支持两万大军，那可不是野利氏能做的事情了！时日一长，这个党项人中数一数二的部族，就被谢相公不动声色的拖垮了

等到把这些党项人拖到无以为继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失败。到时候无论是在财力还是在军力上已经被拖垮的党项人，就必须忍受大宋对他们的封锁。封锁最多一年两年，西北就等于被谢相公连根拔起，到时候那些党项人连做反的本事都没了，只得去做顺民。而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潜移默化，过个两代人，那些党项人还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皇上，现在已经很多党项人都不穿皮毛，学着汉人穿丝绸布匹了。像野利氏这样保留自己的姓氏的，也越来越少了，大部分都改了汉姓。能少动刀兵，就少些最好，为大宋保留元气，古人云，夫勇者，逆德也；夫兵者，凶器也王旦一气说完，引经据典。

赵德昭笑道：照你这么说，谢卿家应该是毫无龌龊了？

决计没有！王旦到底是年轻了一些，脱口而出：要是谢相公想自立为王，当初远赴扶桑的时候就可以了，又何必要去西北那不毛之地，自立为王？

这句话，却让赵德昭的脸色渐渐阴霾下来，王旦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埋下一个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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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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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微风卷起地上的浮沙，行人的衣服上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马銮叮当，蹄声轻捷。十来个劲装打扮的人护送着一辆小小的马车往原州方向走去。木制的车轮在坚硬的土地上压出咯咯咯的声音，车帘一直抖动不停，路上着实颠簸不已。

公主，咱们已经离原州不远了。难道真的要来这里？一个精壮的汉子凑到车旁。

只见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如花玉容，只是愁容惨淡，一丝笑意也没有，这美艳绝伦的女子正是辽国萧皇后最宠爱的侄女萧月影，如今她却是逃出辽国，居然来到了大宋的西北。萧月影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娘娘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将我嫁给李继迁。躲在辽国，是一定会被皮室亲军找到的，去宋国吧，也去不得中原，那里盘查户籍路引，像我等去了之后，也必然被宋人发现。只有西北，现在乱成一团麻，灵州夏州战火纷飞，怀州一带，全是宋军重兵囤积之地，相比较之下，还是原州这儿比较清净。一时半会，宋人和咱们的族人都不会发觉。党项人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就算是看到咱们，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还算是安全吧

那汉子是萧月影的随身亲卫，这一次，萧月影逃出都城，这些一直陪伴着萧月影的都是对她忠心耿耿的侍卫，这些人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护送萧月影一路逃了出来，天下之大，却找不到立足之地，居然要跑到西北这乱纷纷的地方来待着，实在是让人心有不甘。听了萧月影这番话，那汉子低叹一声，领命而去。

这十来个人，都是契丹族中的勇士，若是遇到什么拦路剪径的毛贼，轻轻松松就能打发四五十个人去。辽国几乎没有什么剪径的强人，这些汉子一路上憋坏了，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好容易到了西北，可算遇到一次强人。可是那些强人却并非是他们在辽国听说的那样，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杰之士。而是一群面黄肌瘦，手中拿着破烂棍棒和豁了十来个口子的钢刀的劫匪。

这些人与其说是强人，不如说是一群要饭的，在这些侍卫三拳两脚连武器都没有出动的情况下，就轻松将他们全部打翻在地，击倒取胜之后。萧月影大发善心，不但赐了他们些银子，还分了些干粮。搞得那些要饭的强人，纷纷要投奔这位人美心更美的大善人。萧月影好说歹说，才劝他们找个地方务农，或者实在不行的话，继续做强盗这一份非常有前途的职业

到了原州，先叫几个人进城去看看风向。虽然说，这儿没有宋人的大军驻扎，但是始终是宋人的地盘。咱们要小心为上。萧月影唤过侍卫吩咐了几句。

看着几个人翻身上马，快速朝原州奔了过去，萧月影忽然忍不住回头朝北方深深的望了一会儿。这一次离开了辽国，下次回去的时候，到底要是什么时候呢？

到底是个圈套，还是李继迁孤注一掷？谢慕华已经带着大军上路了，却还在想着这件事。攻打怀州，是非常冒险的军事行动，成功就是大吉大利，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李继迁这个人性格有这一面。倒不是全然没有去攻打怀州的可能性。谢慕华仔细交代了灵州的城防，让田绍斌带着曹琮、潘惟吉等人坚守不出。自己带了五千精锐骑兵，一路朝怀州方向探去。谢慕华心中确实有些恼怒。自从赵匡胤来了一招强干弱枝之后，像西北这样需要用兵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多少兵可以用，调度起来捉襟见肘。而且，党项人没有需要防御的城市，他们可以集结优势兵力去攻打某一个城镇。而宋人就不得不分兵去守卫那些城市。一进一出之间，区别就太大了。

但是谢慕华知道自己现在在朝廷的心中，颇受忌惮。要是开口要兵要得多了，只怕是赵德昭还真以为他想自己当西北王呢！

杨延彬提着大枪，纵马来到谢慕华的身边：相公，前军已经快到原州了。这一路上似乎平静的有些过分。

谢慕华勒住缰绳，仔细揣摩着杨延彬这两句话：七郎，我一直在想，假若我是李继迁，如何在灵州破局。但是方才你这一说，我倒想了起来。如果李继迁揣摩我的心思呢？

杨延彬静静的看着谢慕华，低声说道：相公，一直以来，您行军打仗并无成法。在末将看来，犹如天马行空，常常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不过正因为如此，相公就会给人留下一个喜欢冒险的印象。就说上次仁川登陆好了，那种石破天惊的战术，一般人别说去做了，想都不敢想在那样的地方登陆。但是相公奇兵突进，打得耶律休哥都束手无策。所以，李继迁很可能是以为相公这次还要冒险，他索性比相公还要冒险，挥军攻打怀州。这就像是一个赌徒，把全部赌注都压在一局之上，赢了便是欢天喜地，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谢慕华笑道：李继迁倒是想的轻松，怀州，就算让他去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下来的。现在咱们已经快到原州了，不如在原州休息两天。整顿整顿兵马，西北虽大，李继迁的一万人马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咱们的五千精锐铁骑，总是来得及去增援的。

相公高见。杨延彬当即喝令下去：全军入原州休整！

长长的队伍方向一转，径直朝原州进发去了。

谢慕华好生狡猾啊！李继迁把手中的长刀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隐隐发白。

野利荣叹了口气：这些宋人真是太奸诈了，到现在还是坚守不出。难道咱们真的去打怀州么？那岂不是孤注一掷？

李继迁叹道：这倒是无妨，就是怕宋人最后逼得我们没有办法，被迫要在灵州展开决战。那就麻烦了。至少现在我们主动撤出的话，主动权还握在我们的手中，还可以自己选择战场，不至于在别人选择的地方决战。现在谢慕华忽然停下脚步，在原州驻扎，让我们放空了。要是谢慕华不留在原州，而是到了庆州的话。那儿驻守的宋军稀少，地势狭窄，适合埋伏。在庆州伏击谢慕华，必然可奏全功。可是现在他不走，我们总不能去原州叫他出来。这厮实在是太谨慎了！

野利荣凑了过去：不如咱们去原州和谢慕华决一死战！

原州？李继迁皱紧了眉头：虽然现在兵力上咱们党项人占优。可是原州毕竟不是小城，攻打原州也是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值得！野利荣笑道：现在谢慕华停在原州，手下五千士卒。这可比他躲在灵州城里好对付的多了。咱们手下有一万人之多，一旦放出谢慕华在原州的消息，那各路酋长立刻会来助战。到时候，谢慕华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而在原州攻击谢慕华，就由不得夏州和灵州的守军不来救了。他们一出城，尤其是灵州，军队走了一半，余下的再赶到原州来，那灵州就是一座空城。咱们去取灵州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

有道理！李继迁下定了决心。

此时，野外的党项人正静静的散坐着，他们为了躲避宋人的搜寻，白天都隐蔽起来，绝不行动。晚上才悄然移动，而且还是马摘铃，蹄包布，一队队分散开来行动。若非如此，又怎么能为宋人造成一种一万大军凭空消失的错觉呢！

太阳早就已经落下了山，稀稀落落的星星和一弯新月将淡淡的光芒投射在大地上。这些已经经历过铁和血的锤炼的党项战士，一声不吭的坐在自己的战马旁边，慢慢的给自己的坐骑喂食。将手中的武器磨了又磨。对于他们来说，一开始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而战。但是李继迁不断的告诉他们，党项人本来是有自己的国家的，党项人本来是应该穿皮毛，而不是穿布衣的。这西北大地从唐朝开始就是党项人的，为什么宋人要把西北给占了去那点淡淡的民族意识，渐渐从这些党项人的心中滋生开来，而他们看着宋人的眼光，就渐渐不同了起来。

天一亮，我们就攻打原州。野利荣说道：原州也不是什么雄城，没有护城河，没有足够的城防。城墙也不过两丈而已。谢慕华的五千人马入城之后，他们的粮草必然不够。而且，武器箭矢的准备也不会很充分。咱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必能一战而克原州，但是已经足够震动西北了！

李继迁遥望原州，冷冷的说道：好！来日，就在原州，让宋人知道，这无影无踪的一万党项大军，是如何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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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不是冤家不聚首

跟各位读者说一声抱歉，过年本来事情多，这段时间我又生病了，病的很重，给编辑打电话的时候，还咳嗽连天，鼻子都塞得密不透风的。所以有段时间没有更新了，从今天起，恢复正常更新，还是12点和19点。实在是非常抱歉。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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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的城头上，谢慕华背负着双手，披着一层轻铠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缓步在城头行走，这儿的守军将官名叫关定邦，自称是三国关羽的后人，当然，也是找不到什么证据的，不过这厮一口大刀倒是耍的颇为威猛，没有青龙偃月刀那么重，但是据说分量也达到三十五斤，冲阵斩将是一把好手，如今也正陪在谢慕华的身后，视察着城防。

城外的野草高过膝盖，一阵阵晚风拂过，风吹草低。

关定邦是个颇为粗鲁的汉子，难得见到谢慕华这样的高级官员，平素压了一肚子的话就止不住的开始炸锅了：相公，俺就纳闷了，这西北是咱们汉人的地方吧，党项人是从吐蕃那儿来的。咱们汉人给地方让他们住，他们还不老实，还想把咱们的地方给占了去。成天就知道跟朝廷闹，钱粮从来没有交足过。现在又杀官造反，这些兔崽子就得狠狠的打。不过，俺就不明白了，相公，咱们大宋手握雄兵，就算是在西北，也比党项人的兵力强得多，为什么不豁出去决战，倒是要来来回回的和他们折腾呢？

谢慕华微微一笑，瞥了杨延彬一样，杨延彬会意，现在的谢慕华有意无意的淡化他自己在军中的形象，倒不是谢慕华想低调，而是他之前的战绩，从大理和高句丽仁川登陆，实在是战绩太耀眼，遮蔽了部将们的光芒，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并非是自己的独角戏，而是众星捧月一般的辉煌。就像曹操手下文臣武将知道名字的能说出来好几十个，但是诸葛亮手下大将除了关张黄马赵，还是关张黄马赵，到了姜维的时代，都无人可用了。

杨延彬清了清嗓子，他的官阶要高过关定邦不少，这时面对着部下，朗声说道：西北作战，党项人的目的只是灵州或者夏州之一，而我们要顾忌每一城每一地的得失，此消彼长之下，党项人反而比我们更占优势。他们都是骑兵，打不过就跑，咱们虽然骑兵不算少，可还是有不少步军，与其追着党项人打，不如把他们逼出来。关都监，你想想，之前在灵州，各路酋长被迫表明立场，不支持李继迁，就是要支持大宋。参战的各路党项人纷纷朝灵州进发，而我大宋军队组织严明，训练有素的优点就可以发挥出来，集中优势兵力，对一小股一小股的敌军进行歼灭作战，这不是比追着他们打更加有效果吗？

关定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听谢慕华笑道：我在大秦的时候，曾经研究过一个战例，两路军队作战，一支军队只有六十万人多，而另一支军队却有八十万人，分成四个军团参战。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在武器装备上，都是八十万人的军队占优，但是他们却打输了。战争的成败是很多原因的，不过，从战术上简单的说起来就是，一个军团的将军，他很勇敢，他提出用自己做诱饵，吸引敌人来包围他，然后其他三个军团围攻上来，里应外合，就可以大破敌军了。

杨延彬动容道：这位将军的想法并没有错，以身做饵，古往今来的名将才有这样的气魄，却不知道为何打输了？

关定邦憨憨一笑：八成是那三个军团没来救他。

谢慕华哈哈大笑：对，关都监说得对，的确如此，那三个军团各自为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救他。到了他们的主帅严令那三个军团去救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作饵的那个将军已经被消灭了。不仅如此，他们的对手作战十分顽强，虽然人数和武器都不占优势，但是他们打得非常有勇气，对敌人进行围点打援，同样的战术一直使用下去，将其他的三个军团也分割开来，全部吃了下去。这是一个相当著名的战例，在战斗结束之后，几乎每个国家的军队都在研究这个战例。

谢慕华说着，淡淡的看了看眼前的部将们，杨延彬心有所感，便说道：其实相公想说的是，这个战例和我们如今遇到的情况十分相似。现在相公是在用自己作饵，一开始在灵州吸引党项人来攻，并强迫那些酋长表明立场，跟着便是各路阻击，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如今咱们来到原州，这一计便是险招，要是末将猜的不错，李继迁应该时刻观察着咱们的动态，咱们在原州停下不走，李继迁便要来攻了吧！

正是如此。谢慕华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他从杨延彬的身上越来越多的感受到一代名将的成熟，名将，没有天生的，都是一步步锤炼出来的，杨家的儿郎们，应该可以和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样的名将斗一斗了。

关定邦却变了脸色：相公，要是李继迁来攻的话，原州城防不算坚固，武器箭矢不足，粮草也不够大军的支用，却要如何是好？

都监不必担心。谢慕华昂首挺胸，背负着双手，或许是久居人上，谢慕华的气质越来越深沉了，他的身躯不算挺拔伟岸，却能给自己的部下镇定的感觉。

李继迁若是来了，管叫他再得到一份惊喜。谢慕华满怀信心的说道。

公小姐，小姐！一个汉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萧月影的动作也算是挺快到，到了原州，左右看看无事，正好有个土财主怕打仗，要卖了自己的房子搬回中原去。萧月影想也不想就买了下来，十来个人就安顿在这儿，还好随身还有两个常使唤的婢女，要不然的饮食起居，总不能让那些粗豪汉子来照料自己吧？

萧月影秀美一蹙，放下手中的梳子，一旁侍女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唤作阿司的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急匆匆的说道：小姐，麻烦来了。唉，那个谢慕华，下午进了原州。

萧月影心中一惊，急忙问道：什么事？

不知道，咱们安顿下来之后，兄弟们就分头出去打探西北的动静，我就去了西门附近，刚过去就看到守城的厢军在维持秩序，西门不准通行，过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队精锐骑兵进了原州，看人数应该有四五千人，携带的辎重不是很多，打的旗号是枢密副使谢，想必就是那个谢慕华了。阿司一口气说完，他的眼光算是很不错的，久经沙场，对军队的动态和人数判断的十分准确。

萧月影苦笑一声：不是冤家不聚首，没想到在原州这小小地方都能遇到他。他带着的必然是禁军中的精锐骑兵，不是骁骑军便是骁捷军了

是啊，我看装扮旗色，像是宋军中的骁捷军。却不知道这一支精锐来原州做什么？难道原州也要打仗？阿司对战阵的事情还算在行，对于战略就一无所知了。

打仗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你想想，谢慕华就像一颗彗星来到大宋，他出战的时候，什么时候吃过亏？咱们大辽的两位战神都先后在他手里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这家伙，精得很呢，他来原州，就算是李继迁来攻打原州，只怕还是得不到什么便宜。我就是担心，这厮到了原州之后，就开始排查人口户籍，咱们契丹人和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同，尤其是你们，后族的狼头刺青都在胸口呢，万一被人发现，本宫来到原州，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萧月影轻轻的咬着嘴唇。

小姐莫怕，真要是被宋人发现了，咱们兄弟豁出性命不要，也要给小姐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小姐出去。阿司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萧月影笑道：少说这些，没有你们，以后谁保护我？谁照顾我？不过

阿司看到萧月影秀目流转，他服侍萧月影好多年了，一看到小主人这副神色，就知道她心中不知道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只怕谢慕华这次是要倒霉了，阿司一直觉得自己的小主人是天下间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孩子，也就是当年的萧皇后能和她一比了，于是便笑呵呵的看着萧月影。

咱们人手虽然不多，但是在原州给谢慕华添添乱还是不成问题的。要是真的在原州开战的话，谢慕华到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李继迁能够在外围给他足够的压力，那咱们就可以在原州城里边浑水摸鱼，烧了他们的大军粮草，或者在水井中投毒萧月影轻声说道。

阿司不解的问道：小姐，你不是因为不想嫁给李继迁才逃出来的么，为什么要帮他？

萧月影叹息一声：逃婚是一回事，但是辽国的气运是另一回事。党项人就算在西北崛起，也绝对不可能成为辽国的威胁。可是宋人就不同，他们地大物博，物资充足，人口众多，加上他们粮草充裕，果真给他们休养生息之后，那就是我们辽国的劲敌。加上谢慕华这个刺儿头，现在辽国内忧外患，可马虎不得。我逃婚出来，并非就不想着辽国了。姑妈一个人，在宫中撑得好累啊

阿司听得一知半解，只傻呵呵的点着头，却听到外院有人叫道：小姐，宋军封城了，据说是城外发现了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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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贵客临门

没藏南是李继迁手下的一个百人队长，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对李继迁算得上是忠心耿耿，这一次攻打原州的第一仗，没藏南想都不想就主动请命，势必要第一个登上城头。如今是傍晚时分，党项人的军队刚刚抵达原州城下，可是李继迁却不让部队休整，也不围城，悍然命令四面齐齐出击，万余党项人分成四队，从小小原州城的四面玩命的攻打起来。

何不休整一夜再战？野利荣看着李继迁。

李继迁微微摇了摇头：不行，原州城并不大，也没有护城河，只靠单薄的城防，你看，原州是土城，四面攻打起来都不难，面积又小。谢慕华的五千军队加上城里原来的一千多人，只不过是六千人而已，咱们分兵四路，每一路动用三千人攻打，可是他们的城防就要疲于奔命。他是一路远来，我们是以逸待劳，需要休整的是谢慕华才对，再说了。现在是傍晚，我们没有攻城利器，趁夜攻城，可以起到浑水摸鱼的用处。谢慕华喜欢出人意料，这一次，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野利荣按住马头，极目远眺，四下里党项人已经围了上去，悍勇的士卒挥舞着兵刃，举着云梯檑木朝城门冲去，大队骑兵弯弓搭箭，从城墙的角落处往来驰骋，雨点般的羽箭落上城头，压制着宋军的弓弩，如血的残阳挂在城西之上，将宋军的战旗都染成了血红色，两军的呐喊声如滚雷震响，刀光剑影，热血飞溅

没藏南高举着一面盾牌冲在最前，他身后的百人队，冲到城下纷纷扔下战马，守着云梯的战士，手中的盾牌几乎变成了豪猪，他们蜷缩着身体，死死的护住梯子，好在原州城的城墙并不算高，宋军几次想要将梯子推倒，却被那些党项战士死命顶住。没藏南冲到城下，缩在城下的一个战士高声叫道：没藏队长，从这儿冲

没藏南二话不说，大手一招，将钢刀咬在口中，盾牌护住头顶，手脚并用，率先攀上梯子，城头箭如雨下，击打在没藏南的盾牌上，近距离弓箭的攻击力，几乎让没藏南的手臂都想要断掉，但是没藏南到底是李继迁手下的悍将，两丈多高的梯子，转眼之间就爬上了一半，身后的战士跟着爬了上来，一队党项骑兵从西城掠过，强弓射出的羽箭，让城头宋军闪躲纷乱，没藏南敏锐的察觉到压力顿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没藏南三下并作两下跃上城头。

一支长矛当胸刺了过来，没藏南大口一张，钢刀下落，随手抄住，展臂挡开长矛，顺势劈了下去，那宋军急忙后退，没藏南正要追击，眼前枪影闪动，两支白蜡杆子又迎面刺到，枪头闪烁难以分辨，没藏南没好气的大骂一声：杀不尽的南蛮子只是他背后就是城墙，退也退不得，索性侧身一挤，一支白蜡杆子擦着胸口掠过，而另一支将他的皮帽挑落，只躲过这一击，没藏南顿时缓过手来，钢刀连挥，将两名宋军砍翻在地，身后的党项战士潮水般的涌上城头，与城头的宋军血战在一起。

谢慕华皱着眉头，闷声不响。杨延彬知道他心中思量，便进言道：相公，现在敌军多，我军少，每一处城防只留一千多守军只怕是不够用的，咱们其实无需留下一千五百人的预备队，都派上来，料想李继迁也破不了城。天色渐渐暗了，要是太阳下山之前，李继迁无法占据一处城头的话，他也只能收兵，夜战，对咱们守城的一方分外有利

谢慕华轻声说道：七郎，你说的我都明白，李继迁这一次是要跟我们搏命，就算是夜战，他也要坚持下去。这一千五百人的预备队，必须要留下，在原州这样的小城，其实攻城和守城的差距并不算太大。李继迁是孤注一掷了，可是咱们要是跟他搏命就不值得。说难听的就是，他输了可以逃，咱们可输不起。哪里吃紧，就增援哪里。

西边的党项人已经攻上来了！一个士兵急急忙忙的跑来，大声叫道。

俺上！关定邦大手一伸：俺的关刀呢？

一旁的侍卫急忙将他的三十五斤关刀送上，关定邦接过长刀，挽了个刀花，强劲的罡风卷起鬓角的长发，关定邦带了两百战士火速朝西城赶去。这一去，刚刚抢到城头，就见没藏南带着一队党项人已经在城墙上占据了一小块方寸之地，党项人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已经被人攻克了一处，就像大堤缺了个口子，源源不断的党项人就会从这里猛扑进来关定邦大喝一声，关刀劈出，一队宋军力压过去。

来得好！没藏南在李继迁手下就是以力气著称，据说他能够抓住牛尾巴，将一头水牛拉得走不动，一看迎面而来的关刀的气势，没藏南见猎心喜，手中钢刀一举，硬生生的挡了上去。可那毕竟是三十五斤重的大关刀，又是当头劈下，小小钢刀哪里顶得住？顿时被打成一张曲尺，没藏南叫道：好力气将卷曲的钢刀丢下，随手从身后战士的手中抢过一支狼牙棒，挥舞成一团，于关定邦战在一起。

两人都没什么花俏，全凭蛮力斗了几个回合，没藏南换了狼牙棒之后，武器也不吃亏，几招下来，两人都暗自心惊，哪里闹出来这一个蛮力十足的汉子？但是心中虽然是这样想，两人却都不肯吃亏，还是硬桥硬马的打的一起。

关定邦暗暗留了个心眼，手中关刀忽然一变，不再当头劈下，而是拦腰斩去，没藏南一看，一模一样的来了一招，狼牙棒对着关刀就砸，这两力相交，两人又是势均力敌，纷纷退了几步，关定邦不等换气，急忙抢上几步，关刀还是拦腰斩去。没藏南暗吃一惊，没想到关定邦居然不换气，他的手臂已经有些酸麻了，但是不服输的性子在这儿，二话不说，又是狼牙棒一抖，和关定邦刀棒一震，却没想关定邦也是强弩之末，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没藏南这才松了口气，自己原来在力气上还不吃亏，不过他也身不由己的退了几步，正退着，忽然腰上被什么顶了一下，上身顿时后仰，再一看，半截身子已经在城外了，这才明白上了关定邦的当，自己是背靠着女儿墙，居然还和他硬拼力气，这不是给自己找难看么？可是，想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晚了

党项士兵看着自己以勇武著称的队长，和宋军的将军交战几个回合，跌跌撞撞的从城墙上摔了下去，两丈多高的城墙，用梯子量的确是不高，但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从这儿摔下去，只怕是讨不了好党项战士的士气顿时大跌，被宋军一鼓作气赶下城头，关定邦手扶城墙朝下看去，只见几个党项人拉手拉脚的拖着没藏南朝大队退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力气这玩意虽然好用，但是也要用脑子，这些蛮子，一点脑子都没有

都监高见！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宋军，立刻把马屁送到。

谢慕华从传令兵处得知攻上西城的党项人已经被赶了下去，心中稍定。吩咐道：七郎，原州的火药库里，当初我们来的时候，有一批霹雳火球是在这儿的，马上就要夜战了，这些霹雳火球倒是可以发挥作用，你命人去火药库去给搬来。

杨延彬想了想：这儿的霹雳火球不算多，也没有投石机，倒是用处不大。

谢慕华笑道：这东西本来就是吓唬人用的，爆炸性太差，就是能烧起来，虽然天色晚了，可是露水还没下呢。丢到城外去，城外杂草丛生，放点火，吓唬一下党项人的战马也行。数量不多，勉强用用也就是了，难道我们还指望用这些霹雳火球就打跑了李继迁？

是，末将遵命！

杨延彬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大地都似乎摇晃了起来，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闹得谢慕华和自己都是一脸尘土，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忽然失声叫道：糟糕，火药库！

是，只有火药库被炸了，才会有这样的动静。谢慕华的脸色一变，火药库被炸，八成就是有细作已经混进了原州城，要是如此的话，粮草要加紧防备，水源更是宝贵，原州没有河水，只能靠水井，一旦被人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杨延彬显然和谢慕华想到了一处，急忙叫道：来人，马上派人盘查城中所有水井，每口井都要命人看守，找原州的仵作来验毒，要是有毒的话，马上命人用土给封了。

传令兵正要出去，只听谢慕华冷森森的下了命令：调集两百人马，原州城内无论有没有户籍的人士，全部盘查起来，若是有人不合作的，格杀勿论！

传令兵倒出了一身冷汗，这就是被人称作杀人王的谢慕华？但是看谢慕华的脸色，传令兵也不敢多言，急忙躬身退出。

谢慕华冷冷的看着杨延彬：城内来客人了，咱们得好好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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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草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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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库的那一声巨响不但震惊了谢慕华，也吓住了李继迁。这一声爆炸，直盖住了震天的喊杀声，传到了城外李继迁的耳朵里。

原州出了什么事？野利荣不解的朝原州方向望去。再回头看看李继迁，这位少年将军的眉头已经深深的拧成了一个川。

听声音，像是宋军的火药爆炸了李继迁缓缓的说道。

野利荣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啊，或许是咱们在原州城里的族人知道大军已经到了原州，便里应外合，炸了宋人的火药库

李继迁摇了摇头：谢慕华此人用兵神出鬼没，常常兵行险着，他到西北已经有一段时间，之前灵州的战事如火如荼，党项人和汉人之间泾渭分明，像原州这样的城池，就算不把党项人都给控制住，起码也要监控起来，不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添乱。火药库也是重地，怎么可能是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族人就能袭击的？只怕这是谢慕华的计谋啊！

野利荣笑道：谢慕华不过是个南蛮子而已，无论如何，他们的火器也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就算有什么计谋，还能再变出一些火器？

李继迁思索片刻：我只怕谢慕华是诱我们进城

李继迁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在沙土上画了起来，说道：你看看，咱们现在四面攻打原州城，天色也渐渐晚了，夜战，风险是在我们攻城的一方更大。但是如果我们循照从城墙攀援，轮流派遣千人队去冲击的话，不失为稳妥的战术。如今，谢慕华可能是自己炸了火药库，造成一种有族人在里应外合的假象，之后便打开城门，从守城的力度来看，谢慕华明显是留下了一支千多人的预备队，他放开一处城门，诱使我们进去，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说不定城门内已经准备了许多陷阱，进去了，可就上了他的当了

野利荣不禁也皱起了眉头，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谢慕华要不是这么大的名气，李继迁也不会考虑的这么多。但是他可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是什么人炸了谢慕华的火药库。两人相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跟谢慕华这样的对手作战，的确不是轻松的事情。

城门开了攻打北门的百人队长急匆匆的策马而回，高声叫道。

李继迁脸色一变：马上收兵！

那队长愣住了：城门开了，不冲进去么？党项人并不像汉人这样阶级观念根深蒂固，就像野利荣这样，是酋长的儿子，大家许多时候也都是直呼其名了，并不是像汉人那样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称呼，所以，这队长也就直接问了。

李继迁沉声道：收兵，今夜不战了，兵分两路，野利荣，你带一路在北门驻扎，我自己带一路在西门驻扎。

野利荣长叹一声，跟着那队长去收拾军队去了。李继迁也知道，或许真的是自己的族人，又或许是天赐的帮手，在原州城里帮助自己。但是他不敢去赌这一把，谢慕华的赫赫威名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党项人果然不敢进城！关定邦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手上的关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身上的衣服斑斑点点全是血迹，只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才能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脸上被血污和灰尘染的全是黑色，不过还是看得出来，关定邦满脸都是崇拜的神色，看着杨延彬。

杨延彬淡淡一笑：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不是相公有这么大的名头，这一招空城计也未必能摆得出来。现在城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咱们迫切需要这一夜的时间将城里给肃清一遍。要是李继迁不收兵的话，咱们可不好办了！

是啊，谢相公和指挥使大人都是天纵奇才，神机妙算。只不过是开个城门，居然那些党项人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拍马屁有的时候就需要关定邦这样看起来一脸正气的人来拍，让人觉得特别诚恳，特别信服，这也就罢了，关定邦的马屁拍起来，连环送上，反正大家都知道杨延彬是谢慕华的小舅子，一次拍两个人，正合适。

杨延彬只是微笑不语，心里却一直思索着到底是什么人在城里制造麻烦呢！

天色已经暗透了，李继迁收兵城外，站在城墙上看去，一簇簇的篝火点燃在城外，就像一个个舞动的精灵，征战了一天的党项人都回去吃喝休息去了。宋军不甘示弱，索性在城头上用大锅炖起了猪肉，一阵阵浓浓的肉香顺着夜风朝党项人的营寨飘了过去。

城内，宋军分成十人一个小队，分别在城内开始严密的盘查，原州城里的居民并不多，加起来也就是不到万人而已，要查也不太难，加上之前西北战乱，原州的人也搬走了不少，现在只怕还有七八千人就不错了。城内的水井倒是不少，现在水井旁边都驻扎着军队，若没有经过验毒的水，任何人都不准取用。而白天战死的尸体，就已经收回到校场，点起熊熊烈火，将他们的尸体全都烧毁，否则一旦出现瘟疫，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几个灵动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动作就像狸猫一样敏捷，在墙角，树后左右躲闪，如果是站在原州城的上空看着这几个人的话，就会发现，虽然他们行走的路线不同，但是他们的目的却是一样的，都是原州的草料场。

草料场是骑兵的命脉，战马并非是寻常马匹，不可以用一般的草料来喂养，所以，宋军对自己的战马宝贝的很呢，都准备精制的谷、豆、麸给那些战马吃。不过，这些东西要是烧起来的话，那可是快得很呢。而且战马若是吃杂草的话，战斗力会下降的很快。

这几个人就是萧月影的贴身侍卫，他们都是契丹族内精选出来的勇士，不敢说能以一敌百，但是身手也极为了得，又精于近身搏击，保卫，刺杀，隐匿在偌大的原州城里，这些人要想带着萧月影藏起来，也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如今他们是专门给谢慕华添堵来了，粮仓看的紧，那就烧草料场呗，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

草料场的戒备明显加强了，足足有三百多士兵在这儿把守，但是草料场也实在是太大，三百人洒在里边，也显得挺零散的。看得出来，这儿的将官还是有些本事的，三百人分成三十个小队，往来巡逻，却能把整个草料场的所有路口都堵的死死的，几乎找不到视角上的死角让人混进去。

阿司率先到了匿伏的地方，趴在一个旗斗下已经半晌了，只听远处传来两声轻微的鸟啼，阿司心知肚明是同伴到了，他们这些人在一起许多年，彼此之间的配合早就已经默契万分。现在宋人这样的巡逻法，必须要同时解决掉一整队士兵才行，只要有一个处理不好，被人喊出声来，他们的行踪就要暴露，这一行也就失去了意义。草料场只怕也就烧不了了。

阿司默默的听着同伴的暗号，两个、三个、四个、五个行了，有五个人就足够了，阿司压低了嗓子，发出一声极像猫头鹰的叫声，这便是动手的信号。连同阿司在内，五人一同出手，五柄锋利的飞刀在夜空中闪出一道摄魂夺魄的寒光，带着一阵凌厉的金刃破风之声，脱手而出，阿司等人，看也不看，仿佛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纵身跃出，各自扑向一个目标。

那没有被飞刀击中的宋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咽喉就被一只大手抓住，那手掌雄厚有力，就像岩石一样坚硬，阿司只是轻轻一捏，便轻松将那宋军的咽喉捏碎，那宋军的嗓子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沉、含混不清的声音，脑袋就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阿司回头一看，自己的四个兄弟，也都解决了其他的宋兵，他却依然是面无表情，似乎这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司打了几个手势，那四人会意，几人一起动手，将宋军的尸体拖到一边，扒下没有血迹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挎上腰刀，拿上长枪，跟在阿司身后，大摇大摆的朝夜幕深处走去，消失在草料场里。

粮仓那边怎么样了？谢慕华轻声问道。

主管粮仓的守卫官大声禀告道：粮仓固若金汤，若是有人想来添乱，小将管叫他来得去不得。

嗯，先吹着吧，记着，粮仓出了事，自己提脑袋来见我。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那草料场那边是不是守御的太薄弱了？才三百人守卫官小心的问道，粮草从来都是一家，粮仓离草料场也不是很远，到时候可别因为草料场出了什么问题，殃及他这条池鱼了。

谢慕华叹了口气：草料场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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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落入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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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料场里人影闪动，谢慕华亲自带着一队人马来到草料场，其他的将领要排查城中百姓的户籍，杨延彬要在城头防御，现在李继迁和谢慕华两人都是那种敢于冒险，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谁都不知道对手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万事还是小心为上。谢慕华总觉得这次火药库被炸没那么简单，要说党项人居然能料到谢慕华要来原州，提前进入原州准备着，炸掉火药库，也不太像。但要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时间，谢慕华也没有想到。

不管他了，谢慕华长出了一口气，带着队伍来到草料场，草料场的守备虽然单薄了一些，但是统兵官算是有经验的将官，将这里部署的井井有条。谢慕华又在这里添了两百人马，终须等到排查户籍的将领们抓到了细作之后，才能将粮草这些重要地方的守备稍稍放松一点点。

相公！驻守在草料场里的虞侯一听是谢慕华亲自带兵来了，急忙迎出草料场，口中叫道：末将甲胄在身，不便施礼，还请相公恕罪。

无妨！谢慕华问道：草料场可有什么动静？

那虞侯笑道：好教相公放心，这儿虽然兵力不是很多，但是小的也算是读过几天的兵书，是一刀一枪从战阵里走出来的，决不能让细作钻了空子。

谢慕华点了点头，只是心中依然有些不太放心，便带着亲卫，缓步朝草料场里走去，只见一队队兵卒往来巡逻，果然十分严密，不由得心中稍稍安定，放慢了脚步。

跟在谢慕华身侧的亲卫都是五郎当初一手训练出来的，不但武艺过人，也算得上是颇为机警。这时迎面过来一小队士卒，谢慕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一队人明显要少了一些，只有五六个人，而且军服穿得也不整齐。叫他们站住。谢慕华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那亲卫厉声喝道：兀那几个汉子，都给我站住。

那几人便停下脚步，站在一边。谢慕华缓缓的走了过去，只见这几个人都是穿的厢军的号衣，好像是小了一点，穿在身上紧巴巴的，这几个人身材还颇为高大，只是黑暗中也看不清楚脸，谢慕华便走近过去，口中还说道：你们几个，可是一队的？为何少了几个同伴？

那人哑着嗓子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声，还轻声咳嗽了几声，似乎有些紧张似的。谢慕华笑道：无须害怕，我又不是要治罪于你们，又什么就说好了。

那人壮着胆子朝谢慕华走了两步，忽然紧绷在身上的号衣，扣子终于支持不住了，布扣头儿松落了下来，露出毛茸茸的胸口。这一下，谢慕华借着身后亲卫手中提着的灯笼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毛发毕张的狼头，刺在那人的胸口。这有宋一朝，男子多喜欢纹身，像呼延赞那样的纹身狂就不说了，就算之前的郭威，人称郭雀儿，就是因为他在身上纹雀，还有后来的梁山好汉，像什么九纹龙史进，浪子燕青这些也都是喜欢在身上弄些纹身的，但是极少有人刺狼，因为这样的青色狼头，是契丹后族的标志，只有后族的男子，才能将狼头刺在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谢慕华陡然反应了过来，是契丹人，脑子里只不过是刚刚想到这个念头，脚下就已经快步朝后退去，只是他虽然快，可是阿司这几个契丹人更快，本来他们就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当即五人合力，又欺谢慕华的亲卫没有反应过来，阿司追上两步，伸手抓住谢慕华的衣领，另一只手顺势从谢慕华的腰间将他的长剑抽了出来，一泓秋水般的长剑明晃晃的架在谢慕华的脖子上，阿司低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喝道：想要他死的话，你们就动！

这话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不过谢慕华的亲卫此刻已经反应了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主帅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落入敌手，要是抢不回来，按照军法，这些亲卫个个都是杀头的大罪。当即一个个取出兵刃，将阿司等五人团团围住。

谢慕华只觉得一条强有力的臂膀箍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虽然落入敌手，但是谢慕华也没有慌乱，或许是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变故了，或许是因为就连穿越这样的事情都被自己遇到过了，在被人擒住的一霎那，谢慕华居然想到的是契丹人‐‐对，是契丹人在城内，那火药库就一定是被契丹人给炸掉的。但是为什么契丹人来到了原州？是萧皇后和耶律贤决定帮助李继迁在西北自立为王，决心要插手西北战事了？但是这也不大可能，耶律贤没有几天性命了，他的精兵强将要留着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好让帝位能顺利的传到自己的儿子手中，怎么舍得把精力投入到西北？那是什么人来到了原州呢？

再说，原州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军事重镇，一群契丹人抢在自己的前边就到了原州，还在李继迁攻城的时候炸掉了火药库，可是李继迁居然被自己的空城计给唬了回去，这就说明李继迁和这群契丹人之间是没有默契的。那这群契丹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原州？按说，在今天之前，是绝对没有人知道谢慕华会在原州驻扎的！

这时只听得连声厉喝：放开谢相公，饶你不死。

速速就擒，若是冒犯了相公，管教你们生不如死

这些虚言恫吓的话，现在听起来是那么无力，无数把钢刀在阿司等几人的身边组成了一片钢铁的森林，在火把和灯笼的映照下，雪亮的钢刀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为这奇怪的局面更加增添了几分怪异。

阿司低声笑道：真是好运气，本来是打算烧草料场来的，没想到，居然钓到了一条大鱼，谢相公亲自送上门来，给咱们兄弟送功劳来了。

谢慕华被阿司扣在手中，呼吸都不太顺畅，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契丹人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西北了？难道是耶律贤已经驾崩了？萧燕燕被人赶出了皇宫不成？带着你们这群丧家之犬，逃到我们大宋的西北来了？这倒是让我颇为意外啊，我还以为耶律贤还有两年好活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去了？

阿司不知是谢慕华的计策，闻言大怒，骂道：好你个谢慕华，皇上不知道多么安康，咱们契丹人想去哪里都行，要你管么？别说是西北，就算是开封府，杭州城，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咱们契丹的勇士就能去到。

谢慕华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耶律贤要插手西北的事，也不是耶律贤死去了。那就奇怪了，看阿司等人，明显是契丹族内的好手，这样的人才应该是在军中重用才对，怎么会来到西北呢？再说了，就算来西北，也应该去怀州，灵州或者是夏州这样的地方去刺探情报才对，为何误打误撞来到了原州

这时，草料场里的官兵都围了过来，把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挤得水泄不通。谢慕华脸色一变，虽然人还在阿司的手中，可是威严却丝毫不减：他们只有五个人，你们还怕他们能跑了不成？都过来干吗？把草料场看紧了！

那虞侯暗呼倒霉，没想到枢密副使居然在自己看守的草料场里出了事，这次要是谢慕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要找把刀来抹脖子了。如今听到谢慕华的命令，幡然醒悟，急忙指挥人手继续看着草料场，五百官兵顿时散去一半，余下的二百来人，继续围着阿司等人。

耶律休哥上次在高句丽被我打得抱头鼠窜，我就知道他心中是不服的，早晚是要来找我的麻烦，只不过，我却没有想到，契丹族的战神，也会用这种方法，在背后给我下刀子。实在是让人叹息啊！谢慕华说着，还悠悠的叹了口气，只不过嗓子被人箍住，这口气未免叹的就不够绵长。

阿司怒道：屁话，北院大王何许人也，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谢慕华心中更是安定，耶律斜轸是要镇守南院的，必须要坐镇南京。而休哥作为萧燕燕和耶律贤的亲信，如今也应该坐镇皇城。既然不是这些人物，那就好办的多了。

那就奇怪了，不知道是什么藏头缩尾的鼠辈，带着你们来到原州，偷偷摸摸的袭击我。谢慕华尽量一句话说得分外响亮。

阿司是火爆脾气，若非知道自己手中抓住的是大宋的高官，将来的用处难以估量，简直就想一刀劈了他，当即叫道：南蛮子都给老子让开，不然就砍了这厮的脑袋。

那些宋军哪里肯让？阿司提起宝剑，在谢慕华的脖子上轻轻带了一下，只见一条血痕就露了出来。谢慕华露出一丝苦笑：吓唬吓唬就行了，不用真的动刀子吧？反正你们也离不开原州，大家坐下来谈谈好了，你还是带着我去见你的主人吧！

阿司冷笑道：算你识相！

宋军缓缓的让开一条道路，那些刀剑几乎就在阿司等人的脑袋边晃荡，可是却没有人敢冒险砍下去，只得跟在这几个契丹人的身后，一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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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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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城里灯火通明，谢慕华现在落入敌手，杨延彬却一反常态，不但不组织人马去营救谢慕华，反而一把抓起了原州城的防务，各处的盘查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补充城防，准备天明的战斗，只有那两三百名官兵死死的跟在阿司等人的身后

阿司等人抓着谢慕华，走得也不快，更何况现在原州城已经被封锁，想走也无处可去。谢慕华倒是好整以暇的随着他们走，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算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现在谢慕华对于这些契丹人来说，就是奇货可居。再说了，谢慕华还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来到了原州城，契丹和党项人应该是天然的同盟，但是也未必就一定如此，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街上空空荡荡的，远处巡逻的兵将都停下了脚步，打着火把静静的看着这几个敢于在大军之中劫持了主帅的人。那两百多名战士跟着阿司等人的脚步，亦步亦趋。谢慕华不由得对这几个契丹人刮目相看起来，要知道宋军的排查是地毯式的，但是这些人去的方向，就是和宋军的地毯搜索成反方向，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见缝插针，从大军的搜查中躲藏过去的。

这些南蛮子跟在身后，真是烦人。阿司说的是契丹语言，谢慕华倒是听不懂。

随后的契丹人也说道：不过咱们抓到了大鱼，这次小姐看到能生擒谢慕华，不知道有多高兴，这家伙害的小姐吃了好几次大亏，看小姐怎么泡制他！

阿司嘿嘿一笑：就让这些南蛮子跟着，他们也不敢让咱们伤了这厮。等见到小姐之后，一切听凭小姐处置。

谢慕华听不懂他们的契丹语言，不过从神色中隐约能猜到几分，也就闭着口不言不语。过不一会，这一行人走到一处宅院前面，这宅院不算很大，前后进也就是十来个房间而已。阿司提着长剑顶着谢慕华的咽喉，低声斥道：吩咐他们不要跟进来。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你们就留在外边好了，把这儿给包围了，告诉杨指挥使，要是我到了天明还没有出来，西北战事就由他一力承当。第一件事就给集中兵马，把这些契丹鞑子，全给我碎尸万段。

那些官兵个个听得胆战心惊，看着文质彬彬的谢慕华，没想到如此豁得出去。难道天明不出来的话，真的要杨延彬挥军攻打不成？但是军令如山，宋军只得将宅院团团包围，一面有人送信给杨延彬去了。阿司冷笑道：莫要装好汉，只要爷们不杀你，谅这些南蛮子也没有胆子攻进来。

说罢，阿司手一紧，抓着谢慕华的领子，将他提进了大门，几个契丹人鱼贯而出，两扇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只留下那些紧张万分的宋军在门外面面相觑。

小姐，你看我们抓到什么人了？阿司一进门就忍不住邀功起来。

萧月影也换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紧身衣服将她曼妙的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流云般的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支长簪子随意挽住，云鬓蓬松却别有一番风味。她一听阿司的叫喊，就带着几个侍卫走了出来，正好迎面看到谢慕华，萧月影不禁一愣，跟着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呵，这不是大宋国的枢密副使，谢大人么？真是好巧啊！

谢慕华用力一挣，阿司知道谢慕华没有什么武艺，在自己兄弟看着，谅他想要暴起发难也没那么容易，便松了手，让谢慕华自己站着。

谢慕华拱手道：原来是萧殿下。萧殿下远道而来，谢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月影笑得花枝乱颤：谢相公真是客气，只是如今你是阶下囚，倒也无需本宫恕罪了。

是么？谢慕华淡淡一笑：在这院子里，我是殿下的阶下囚，可是在原州城里，殿下不也是我的阶下囚么？

月影不过是一介女流而已，于大辽国无足轻重，就算身死此地，也不要紧。但是谢相公身系西北战事，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年纪轻轻的杨延彬就真的能挑起西北的大梁么？萧月影走近两步，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谢慕华。这番话，攻心为上，倒要看看谢慕华是不是服软。

谢慕华苦笑一声：谢某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又没有什么真本事。杨延彬天纵之才，我手下还有许多大将能人，区区西北党项之乱，反掌之间就能平定，倒是殿下是金枝玉叶，要是陪着我一起死了，黄泉路上，我倒是不寂寞，却不知道殿下是不是甘心？

胡说八道萧月影不知道想到了哪里，俏脸一红。

谢慕华正色说道：殿下，既然我已经落入你们手中，不如直说了吧，契丹和党项已经结盟了么？你这次来原州，只带了这几个随从，又是来原州这远离战火的地方，我猜的不错的话，十有八九，你是无意遇到了我和李继迁的战事。那还请殿下赐教，你来原州到底是为什么？

萧月影秀美微蹙，嗔道：你在我手中，还有这许多话说，难道不怕我一刀杀了你么？

谢慕华哈哈大笑：你杀了我？你可知道，若是今日你杀了我，他日萧皇后在上京独木难支的时候，哪个人能去帮她？

一说到萧皇后，萧月影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吩咐阿司等人找一条麻绳来，将谢慕华绑了个结结实实，这才吩咐阿司等人下去，萧月影自带着谢慕华走到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只点着一支蜡烛，昏黄的灯光摇曳轻佻，空荡荡的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被萧月影占据了，谢慕华只得站在一旁。只听萧月影轻声问道：上京如今什么情况？

谢慕华和她都是七窍玲珑的人，这一句话，谢慕华顿时明了，虽然不知道萧月影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必然不是被契丹皇室给派出来的，十有八九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谢慕华正色道：我大宋也有不少探子在上京，你契丹许多细作在开封府，这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我人在西北，但是枢密院的军情总是要送一份来的。上京现在的局势如何，你应该能猜到几分，据说耶律贤已经连续八日不，算上军报到的时间，要是他还没有上朝的话，那就是足足半个月没有上朝了。现在契丹族里各种流言纷飞，还有人说，其实耶律贤已经身亡，只不过萧皇后故意不发丧，要等到时机成熟

全是鬼话。萧月影怒道：我走的时候，姑父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上朝了？

谢慕华打蛇随棍上：这是枢密院的军情，或许是属实，或许也是谣言。但是你是聪明人。我来问你，契丹族里，现在亲王对皇位虎视眈眈的人有多少？你也心知肚明。耶律贤一日不死，他们都不敢造反，但是一旦耶律贤身死，当初耶律贤是如何即位的，他们也能依样画葫芦，抢个皇位下来。到时候，萧燕燕和她的儿子，倒是要如何自处？

萧月影轻声一笑：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这和你有关系么？

有！谢慕华说得斩钉截铁：两年前，大宋和辽国连战两场，加上之前在高句丽的一战，互有胜负，大宋多胜了一场，可是并不能挽回在幽州的损失。契丹虽然略占上风，可也没有余力南下，现在咱们两国都应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偏偏，契丹国内内乱一触即发，大宋西北不稳，党项人图谋叛逆。所以，我们两国，此时应该摒弃前嫌，携手共度难关才对。

萧月影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谢慕华，其实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谓战或和，都是国家利益的博弈而已，现阶段，萧燕燕需要把精锐的军队都抓在手中，又怎么会跟人开战呢！

看萧月影默不作声，谢慕华接着说道：辽国最精锐的莫过于皮室亲军，这一支军分别在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的帐下。耶律斜轸身为南院大王，坐镇南京，他手下兵马是要防备定州镇州一线的宋军，你也知道，在幽燕前线，大宋的禁军和厢军加起来有接近十万之众。一旦发动起来，随时可以从开封府再动员十万大军去。那我问你，若是上京有事，耶律斜轸是不是要调兵回去？那幽州他还守得住么？

萧月影轻轻咬着嘴唇，这一番话，其实已经打动了她，低声说道：南院大王不能轻动。

北院大王也动不得。休哥在高句丽被我击败，回去之后就遭到耶律沙等人的弹劾，现在虽然没有被剥夺兵权，也被分割去不少权力，尤其是北院的辽国精兵，现在各有统属。休哥只能凭着自己的威望来弹压，一旦出现内乱的话，没有耶律斜轸回军支援，休哥自己可是支持不住的。到时候，萧皇后孤儿寡母，可就困死上京了。谢慕华越说越是大声。

哦？不知道谢相公什么时候对我们大辽的事情如此关心了？萧月影反问道。

谢慕华苦笑道：你当我真的想死么，辽国谁当皇帝我无所谓，但是萧皇后能掌权的话，她是个明白事理的女子，短时间之内，大宋和辽国可保无战事，大宋的百姓，实在很需要休养生息。可要是换了个穷兵黩武的皇帝，北方疲于征战，对于两国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想和辽国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萧月影追问道。

辽国放弃对李继迁的支持，换取我对萧皇后掌权的支持。谢慕华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在萧月影的耳中，却是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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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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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就可以干涉辽国了么？萧月影毫不客气的看着谢慕华，一双冰冷的美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谢慕华双手都被捆住，无法动作，只是淡然一笑：那倒不是，不过耶律斜轸想要抽军回到上京，就要大宋绝不进攻幽州才行。否则的话，就算他保住了萧燕燕的地位，最后也难逃失去幽燕的命运

萧月影轻声一笑：这么说起来，你们宋人倒是不准备趁火打劫了？你们不是一直都想夺取幽燕，在战略上取得对大辽的优势么？

谢慕华活动了一下被绳索捆绑的紧紧的手腕，但是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腕已经勒成了紫色，血液许久流通的甚慢，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勉强动了几下，谢慕华说道：要是耶律斜轸挥军回援，幽燕，我们大宋自然是志在必得。但是夺取幽燕，有利也有弊。从长远利益来看，自然是好事，但是短时间内，却没有这个必要。我之前已经说过，萧燕燕掌权的话，对两国都是一件好事，要是换了别人，我可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你巧舌如簧，说了这半晌，无非就是为了不让我杀你。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主意？萧月影冷笑道。

谢慕华诚恳的说道：西北现在已经乱成一团麻，李继迁是绝对没有能力独立的。就算现在给他十万大军，再给他足够的粮草，他也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西北王。党项人要想在西北永远立足，至少需要三代人的努力，而且，还需要大宋不断的在西北犯错误。否则的话，只需扼住党项人东进的路线，固守怀州，将边境封锁，用一二大将，统帅数万雄兵。不出数年，已经习惯了安逸生活的党项人，必然自乱。辽国想要在大宋的西北扶植起一个能够和大宋对抗的政权来，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这数十年源源不断的投入，就算以辽国的国力，也未必能支付的起吧？

辽国还是以畜牧为主，农耕只是在幽燕等少数地方能够耕作。这就注定了辽国无法和大宋的后勤相抗衡，你们还是只能指望在荒年的时候来大宋劫掠，用战争来消灭人口，和缓解各个民族内部的矛盾。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扶植李继迁，无疑是给辽国人本就沉重的负担上又加了一块石头。而且，现在辽国国内，汉人，契丹人，渤海人这许多民族都并不平等，萧燕燕有心要消除民族之间的互相敌视，但是她若是不能掌握大权，就只能看着那些贵族元老把持朝政，国内的矛盾一旦激化，再想对外用兵，岂不是痴人说梦？谢慕华看着萧月影的眼睛侃侃而谈。

萧月影并没有做声，轻轻的咬着嘴唇，反复思量着谢慕华说的话。谢慕华一看她这般神态，急忙趁热打铁：现在两国各有各的烦心事，耶律贤命在旦夕，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契丹族内有些人蠢蠢欲动。大宋也有自己的困扰，西北一日不定，北方就无法对辽国用兵。既然如此的话，不如你们放弃在西北对李继迁的支持，完全中立起来。我这厢腾出手收拾了李继迁，立刻从西北北上，以一两员大将，带领一支精兵，进迫辽国东南，那里是楚王领地，他野心勃勃，你也是明白的。一旦他被我牵制，萧燕燕就可以先将上京有异心的王族一网打尽，在韩德让、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等人的支持下，要不了多久，萧燕燕就可以将辽国的皇位把持的稳稳的，将来传给自己的儿子。至于幽燕实话实说，大宋和辽国迟早还有一战，我是不希望这么快就发生战争，相信对于已经接连输了两阵，现在又忙着内乱的耶律贤和萧燕燕来说，也不希望在幽州再次爆发和大宋的战争吧？

你萧月影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若是赵德昭知道你是如此跟我说的，只怕要治你谋反的罪名吧？

谋反？谢慕华哈哈大笑：我又不是要投降辽国，算什么谋反，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再说了，你们若是不同意，大可以在这里杀了我。不过，杀了我，你们也出不了原州，大辽国的公主给我陪葬，我倒是不介意。而且，殿下是个明白人，就算让李继迁取了灵州夏州，他也无力对大宋西北边疆形成威胁，你们辛辛苦苦种下的棋子，要到十来年甚至几十年之后才能发挥作用，太慢了

谢慕华心中有数，党项人立国，在大宋不断的犯下战略错误的情况下，也是从李继迁开始整整奋斗了三代，直到李元昊才算立国成功。这几十年的时间，对于辽国人来说，实在是太长了，还不如眼前的皇权真实。萧燕燕和萧月影都是聪明人，她们知道如何去判断这个形势。

像那种若是你击溃了李继迁，却不挥军攻打楚王，却如何是好？的废话，萧月影肯定是不会问的。她已经很清楚，谢慕华的意思，就是要辽国人用西北换皇权。而且，谢慕华说得不错，目前对于大宋最有利的，反而是精明强干的萧皇后掌权，要是换个穷兵黩武的疯子，对于两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国虽大，好战必亡。

好吧，我会命人将你的话，送到上京，到时候全听皇后娘娘的吩咐。萧月影彻底被谢慕华说服了。

谢慕华长出了一口气：殿下，谢某不是一个为国为民的贤臣，也不是那种忠肝义胆，鞠躬尽瘁的良将。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喜欢踩着满地的鲜血向上爬的人

我明白！萧月影忽然狡黠的一笑：其实，说到底，你会不趁机攻打幽燕，是因为现在赵德昭已经对你起了戒心，如果要攻打幽燕的话，十有八九是会让李继隆去带军作战。李继隆本来就是皇亲国戚，官职也不比你低，之前在满城之战，打得极为漂亮。一旦他攻克了幽燕，势必成为宋军中的将星。到时候赵德昭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将你投闲置散。做官，上去容易，下来就难了，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就像没有刺的刺猬，没有壳的蜗牛，离死也不远了。其实，这才是你谢大人最真实的想法，是么？

谢慕华笑道：殿下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也无从否认了。我还没有伟大到，为了帮助别人建立功勋，就把自己的脑袋双手奉上

呵呵萧月影的笑声极为悦耳：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真是有趣，大家也不用绕弯子。如果南院大王不用回师的话，这一次，我还正要替姑妈谢谢你。只是，现在眼下却有个难题，不好处置。

哦？殿下请说。谢慕华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你被阿司抓来，宋军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契丹人，要是你毫发无损的走了回去，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你必然和契丹人之间有交易。此乃其一！我们这一行人不过区区十来人而已，如今都暴露在这里了，要是哪个贪功的宋将起了心思，调动一支兵马，我们怎么也逃不出去。到时候成了阶下囚，咱们的约定只怕就起不了作用了吧？像我这样的身份，要是落入军中，就算是你谢相公，也未必能放得出来我萧月影狡猾的笑着。

谢慕华翻了翻眼睛：现在可是你们绑着我呢

哦，我倒是忘记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萧月影也不怕谢慕华有什么手段，从怀里取出一支银色的三寸小刀。这小刀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但是烛光之下，刀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幽蓝色的刀锋在麻绳上只是轻轻一划，那条看似很结实的麻绳便断成几截，散落在地上。

谢慕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自己将脚上的绳索解开，这才低声说道：你们现在逃是逃不掉，与其被别人抓，倒不如被我抓住好了。

哦？萧月影一点就明，笑道：那我岂不是要去换一身男装？

换吧谢慕华说道：只要不被人知道你的身份，就没有问题。不过让你留在军中，我倒是有些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该不是谢大人怕我们在军中观察到什么秘密，到时候泄露了你们宋人的军情？我想，谢大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萧月影调侃道。

谢慕华腿脚还有些酸麻，扶着墙慢慢走了几步，叹道：其实你们也看不到什么，只是让你们在军中乱跑实在是有些危险。既然李继迁现在就在城外，倒不如把你们留在我身边，顺便还可以帮我出出主意。李继迁那厮，不好对付呢！

这倒是颇为好笑，萧月影就是因为逃婚从辽国出来的，现在居然要帮着谢慕华去算计她的未婚夫不过，现在两边刚刚开始进入合作的阶段，这点诚意多少是需要表现出来的。

好，李继迁就交给我对付，让你莫要小觑了我们契丹女子！萧月影的话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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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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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慕华大步从宅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围在外边的官兵几乎连眼珠都掉了出来。他们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主帅被一群契丹后族的人抓了去之后，待了一两个时辰，居然毫发无伤，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这是何等的本事。放在后世，就算是让赵本山亲自去忽悠，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功力

谢慕华前脚刚走出来，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兵如梦方醒，挥舞起武器就要冲进去抓人。谢慕华举起右手，挡住众官兵，懒懒的说道：不用了，这些契丹人迷途知返，咱们也要待之以礼，要是蛮狠动粗，倒是显得咱们汉人不厚道了。

这厢正说着，就看从宅院里，十来个契丹人鱼贯而出，他们显得不卑不亢，许多人都是环抱着双臂，完全没把门口这些宋兵放在眼里。走在中间的一个契丹人，穿着宽大的袍子，一头长发挽在头上，却是步履轻盈，体态婀娜，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绝非是个男子。许多官兵顿时醒悟了过来，难怪谢大人进去溜达了一圈就出来了，原来是个契丹娘们，那些见惯了粗豪汉子的契丹女子，见到谢大人这样在江南水乡沉浸许久的猎花高手，那还不是神魂颠倒。之前听说谢相公娶了两个老婆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如今看到谢慕华在一群契丹人手中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一个个官兵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男人就应该这样，不但打仗打得好，对付女人也应该像谢相公这样，有两把刷子才行。

暂且按下这些不说，谢慕华看到城中继续有条不紊的排查，心中也是颇为安定，要是杨延彬因为自己被抓，就乱了方寸，置在城外的大敌而不顾，那就不是杨家的虎将了。有的时候，作为统帅，总是要做一些选择，必要的时候，就算是无法放弃的也必须要放弃。

一行官兵护送着谢慕华，半押送着这一队契丹人来到原州府的府衙。谢慕华的许多部将都等在里边，看到众人到来，那些将领们急忙迎上前来，又是感叹自己保护不周，又是慨叹这些契丹人尤其狡猾，居然能够抢在前边混到城里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说到感人至深处，恨不得有要代谢慕华去被人劫持

好了，这就不说了，七郎何在？谢慕华朗声问道。

从府衙外，杨延彬正好急匆匆的赶了回来，看到谢慕华安然无事，杨延彬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两人见过礼之后，谢慕华便吩咐从人将那些契丹人先带到偏房休息，只留下了萧月影。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折腾了一夜的原州城也渐渐归于平静，不知道是谁家的公鸡已经发出了报晓的啼声，忙碌了一夜的官兵恨不得找个平坦的地方倒头就睡，那些提着热气腾腾的饭桶的伙食兵却已经把早饭送到了城头。

李继迁已经开始集结人马了，今日看样子还是要攻城。关定邦快步走到府衙，拱手禀告道。

谢慕华点了点头：李继迁昨天中了咱们的空城计，他心中不安，天色一明，自然是要挥军攻打，试试城中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安排。反正火药库已经炸了说到这儿，谢慕华淡淡的瞥了萧月影一眼，又接着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继迁要攻城，那咱们就陪他好好斗法。

关定邦正要出门，忽然听到萧月影开口问道：李继迁昨日攻城，是命令军队从四面齐攻，试图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和原州城城防不足的缺陷打开缺口，今日，若是我猜的不错，李继迁应该还是依样画葫芦，继续如此猛攻

杨延彬没有做声，看了看谢慕华，只见谢慕华也专心听萧月影说话，便看着萧月影，听这位大辽国的公主有什么好说的。萧月影嫣然笑道：昨日我手下的人在城中看到谢相公还留下了千余预备队，准备时刻补充城防。岂不知谢相公这么做是大错特错了吗？

我错了？谢慕华皱起了眉头：为何如此说话？

萧月影轻声说道：李继迁分兵四路，就是欺宋人野战不行。所以他才敢在没有攻城利器的情况下，攻打原州。同样，他没有攻城利器，那拒马枪这些物件，自然也少得可怜。与其把预备队留在城中，不如开城决战。宋军的野战，并非谢相公自己感觉的那般不堪，看看满城那一仗，宋军和大辽的军队兵力相当，野战大胜。就已经说明，当初赵匡胤亲手打造的这支军队，是很有战力的说到这儿，萧月影悠悠收了口，含笑看着谢慕华。

杨延彬脸色一动，的确是这样，自从大宋立国以来，禁军在幽州战役之前，几乎是百战百胜，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但是在幽州被耶律休哥神出鬼没的打垮之后，尤其是赵光义都阵亡之后，一下子，信心有不足了。对付那些以游牧为生的少数民族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生怕野战。其实禁军的野战能力并不差，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在满城，在高句丽和大理都取得辉煌战绩呢？尤其是满城，那一次，面对的可是大辽国的精锐。连皮室亲军都打过了，现在却为何要在原州城死守不出呢？

谢慕华心中也是波澜起伏，说到底自己还是受后世的知识影响太重了，总觉得汉人的野战不行。其实从秦国到汉朝，蒙家将军、卫青、霍去病包括后来的大唐盛世，汉人把那些游牧民族打得叫苦连天，只是这种尚武精神渐渐缺失了而已。宋代更是一个积弱的年代，自己本就是要把这口元气给恢复了，却习惯性的选择了先稳妥再进取的做法到底是旁观者清，萧月影这句话，一语中的。

多谢！谢慕华正色对萧月影说道。大辽公主却只是淡淡一笑，她这一句话就已经显出了自己的本事，也就无需多说了。

关定邦抢上前来：相公，今日就让关某带一千儿郎出城死战，不擒住李继迁，誓不归来！

哪个要你去抓李继迁去了？谢慕华笑道：你去倒是不错，我给你一千精兵，你们马上吃饭准备，半个时辰之后，从西门突出，直击李继迁的中军。记住，不要恋战，只需往来冲杀两阵，就火速回城。我会安排弓弩在城头接应你们。这一仗，能杀敌多少，能抓住什么样的敌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大宋禁军的威风给我打出来。敌人虽多，我们人少，但是开城野战，咱们也不惧怕。明白么？

相公放心！关定邦双拳一抱，转首朝门外的随从喝道：拿老子的关刀来！

李继迁手中抓着一块面饼，可是咬在口中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色说不出的凝重。奇怪昨天火药库爆炸，还以为是谢慕华的诱敌之计，可是看原州城闹了一整夜，李继迁就明白自己上当了。天明之后，攻势还是要继续维持的，在这儿牵制住谢慕华，对党项人好处是显然易见的。

但是，谢慕华这厮实在是太冒险了，城中火药库被炸，还能好整以暇的摆个空城计出来。把李继迁唬得一愣一愣的，这口气，让李继迁怎么也咽不下去。

野利荣凑了过来：今日还是四面攻城么？

李继迁缓缓的点了点头：今天每队三千人，给我留一半预备队，每一个时辰换一队上去冲，我倒要看看是谢慕华磨得起，还是我们耗得起！

好！野利荣这个好字刚刚出口，忽然听到三声号炮，原州城的西门忽然打开，一队衣甲鲜明，旌旗飘飘的骑兵突出城门，城头宋军鼓声震天，呐喊助威。为首一员大将，长须飘动，手提关刀，两腿一夹战马，关刀在手中挽了个华丽的刀花，长刀指出，一队骑兵狂飙猛进，势不可挡如一道钢铁洪流朝李继迁所在的阵地冲了过来。

宋人出城作战？李继迁愤愤的把面饼往地上一丢，骂道：又上了谢慕华这厮的当了。

谢慕华从灵州到原州一直是避而不战，别说是野利荣等人，就算是李继迁，也已经习惯了谢慕华守，自己攻，然后大家开始磨洋工，打外援这样的战斗。忽然间，一队宋军出阵死战，实在是大出李继迁的意料之外。

上马，上马李继迁大声喊道。那些党项人已经不等李继迁吩咐，就纷纷跃上战马，取出武器。只是党项人还没有集结好，队伍十分散乱，有的士兵连自己的队长都没有找到，还有的人拿了同伴的武器，害的同伴空着两手骑在马上，到处寻找趁手的武器

李继迁，快快受死随着一声暴喝，关定邦挥舞着巨大的关刀，带着那一千决死骑兵，已经杀到了李继迁的阵前，关刀威猛，蹄声如雷

杀野利荣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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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削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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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到底是妇人啊！耶律清将手中的茶碗随手丢在厚重的地毯上，这帐篷里的地毯是从西域高价买来的手工羊毛地毯，制作极为精美，又是厚重。茶碗丢在上面，只听得一声轻微的闷响，却不曾损坏。

元灵图是个高丽人，也是楚王耶律清手下的谋士，平素里出谋划策，算得上是耶律清的左膀右臂，如今只有他一个人陪在耶律清的身边而已。看到耶律清如此烦躁，元灵图却面不改色，静静的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就像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

元兄，你到底说句话啊！耶律清一向对元灵图颇为佩服，私下里都是以兄长相称，以堂堂大辽国楚王之尊，这绝对是礼贤下士之举了。

元灵图捡起地上的碧绿色六角琉璃茶碗，用袍子擦拭干净，送到耶律清的面前：楚王，李继迁派人去上京求婚，皇后娘娘连最喜爱的侄女都舍得嫁给李继迁，却依然不发一兵一卒到西北，看来，皇上的病，不容乐观啊！

耶律清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是啊，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偏偏这时候，萧燕燕那个婆娘下了诏书，要所有亲王必须到上京去。我怕

楚王这倒可以放心，就算给萧燕燕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把契丹的亲王一网打尽的。别人不说，楚王手下雄兵无数，战将如云，一旦要是对楚王不利，大辽国东南必乱。再说了，楚王您也是先帝的儿子，这贵胄身份放在这儿，萧燕燕也不敢随便乱动。要是我猜得不错，萧燕燕八成是想把人手都调集到上京去，然后在上京解除诸位亲王的兵权，将大伙儿投闲置散，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军中。辽国是以游牧为生，以军力为本。控制了大辽国的军队，就是控制了大辽国元灵图分析道。

那依元兄的意思，这上京，我是去，还是不去？楚王已经有些动心了。

上京？只怕是去不得。元灵图缓缓的说道：耶律休哥坐镇北院，手中皮室亲军已经将上京各处险要控制的密不透风，虽然，休哥对萧燕燕忠心耿耿，但是他也是大辽国的皇族，真个要他和亲王作战，只怕是有困难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也是一样，何况南院要防备着宋人的袭击，不敢轻举妄动。我现在担心的，倒是韩德让。

韩德让？耶律清其实一直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元灵图点了点头：楚王，您想想，韩德让说到底是个汉人，要他和契丹王族作战，他可是一点顾忌都没有。而且，他和斜轸一起坐镇南京，之前幽州一战，韩德让也算是打得颇为漂亮，在如此劣势之下坚持了这么久。此人本事是有的。而且早些年，韩德让和萧燕燕就有婚约，只是后来皇上要召萧燕燕入宫，萧思温才解除了韩德让和萧燕燕的婚约。若是我推断不错的话，萧燕燕现在依靠的就是休哥，斜轸和韩德让三人。其中，斜轸分身乏术，休哥不敢和王族内战，只有韩德让，他下手是绝对不会留情的。要是楚王去了上京，必然比韩德让和萧燕燕逼迫交出兵权，然后留在上京当一个太平王爷，虽然是性命无忧，可那终究不是楚王您想要的！

那我就不去？耶律清脸上的皮肉忍不住抖动了一下，自从耶律阿保机开国一来，还从来没有哪位王爷敢违诏不去见皇帝的。

元灵图沉声道：不去，萧燕燕想要削蕃，咱们不去，同时也要联络各路亲王不要去。现在就是要等皇上宾天之后，再去争夺皇位。楚王，您是大辽国第一王爷，无论是军力还是财力都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当年耶律贤只不过是快了您一步上山。要不然的话，这十来年的大辽国皇帝，早就应该是王爷您了。如今那些亲王也不是瞎子，萧燕燕想要她的儿子隆绪登基，可是隆绪怎么能跟您比？到时候，楚王大可以打出旗号，就说萧燕燕这个女人想要控制朝政，堂堂大辽国的朝堂怎么能沦于一个女人之手？其实那些亲王未必就有野心，大家关上门都是姓耶律的，可决不能让皇位最后被姓萧的给拿去了！

这番话说到这份上，已经非常露骨了，耶律清也明白，若非是自己的亲信，这番话，元灵图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嗯，稍候元兄给我安排人手，联系一下各路亲王，萧燕燕想要削我们耶律家的兵权，她做梦！耶律清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哼，现在谢慕华和李继迁在我们的隔壁打得热火朝天，元兄有什么看法？

元灵图笑道：既然离得这么近，不如咱们添一把柴好了。

帮李继迁么？耶律清急忙问道。

党项人其实也是一支精兵，萧燕燕之前想要收揽他们，也是因为看重了这些党项人和契丹人一样，都是天生的战士。党项人虽然不多，但是给李继迁一段时间的话，组成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大军，并非什么难事。这几万大军，与其留给萧燕燕，倒不如咱们收为己用。只要李继迁同意将来将党项人归于楚王您的属下，现在就算帮他个忙，又算得了什么呢？数万党项大军，一旦真的要和萧燕燕翻脸的时候，也是一支奇兵，就看李继迁有没有这个脑子，是愿意要咱们货真价实的帮助，还是去指望那个虚无缥缈的联姻元灵图笑呵呵的说道。

好耶律清的眼神飘到了铺在案子上的一张西北地图，上边几个红红绿绿的符号之间，直指一个地方‐‐原州。

关定邦在党项人阵中已经往来冲杀了三个来回，这一支宋军都是千挑万选的勇士，本来就勇武过人，加上铠甲精良，训练有素。关定邦此人不仅仅是一勇之夫，也颇会用脑子，专挑党项人队形散乱，集结不力的方向冲击，让野利荣气得嗷嗷叫，却始终无法兜劫住关定邦。只不过，关大老爷杀了几个来回之后，血染战袍，整个人就像是个血人一般，胡须都被打湿，黏在一起，犹自高呼酣战。

骑兵对冲，靠的就是速度和冲击力，若是停下来战斗，那是必死无疑，宋军这一支骑兵把机动性和冲击力发挥到极致，让野利荣等人徒呼奈何。

关定邦这个人，可以培养一下。谢慕华站在城头笑呵呵的看着城外的战斗。

杨延彬点头称是：虽然看起来是鲁莽了一些，不过真到了战斗的时候，脑子很清醒。绝不会犯浑。

谢慕华笑道：既然你也这么看，那我就放心了。西北这里，能用的将才不少，只是以前朝廷发掘的太少了。这一次，咱们能从中多找些人才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城外的战斗打得天昏地暗，关定邦挥动关刀，又一次透阵而出，千余宋军剩下的还有六七百人，不过大多也都带了伤。党项人的损失更加惨重，先是被关定邦突然出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跟着又被这个悍不畏死的将军领着一群视死如归的战士，来来回回的冲杀，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专门挑选那些乱哄哄的地方就冲，西门五六千党项人居然拦不住这区区一千宋军，被冲的支离破碎。

关定邦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的脸上本来就是血污满脸，手上却也不干净，这一摸，脸上血迹斑斑更是吓人。随手将关刀一抖：儿郎们，跟关爷再冲一个来回！

杀！那些宋军一提马缰就要跟着窜出去。

谢慕华在城头，脸色露出一丝笑意：这毛病，七郎你得管管他，打发了性子就不看形势了。现在关定邦身边的兵越来越少。但是李继迁却已经把队伍组织起来了，党项人伤亡约有一两千人，可是大部分还是能战斗的。现在队伍一旦组织起来，余下这六七百骑兵就怎么都讨不了好去。

收兵吧！杨延彬转身发号施令。城头一阵尖锐的锣鼓声响了起来。

关定邦正要纵马冲出，忽然听到城头鸣金，悻悻然的收了关刀，带着队伍一溜烟的进了原州城，此时也只不过是太阳刚刚升起没有多久。关定邦进了城，跳下战马，将关刀随手丢给身后的官兵，就快步跑上城头去找谢慕华请功去了。

相公，这一仗，俺没给禁军丢脸吧？关定邦乐呵呵的说道，一咧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七郎，是赏是罚，你说罢！谢慕华一甩袖子便走了下去，搞得关定邦半天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谢慕华。

杨延彬板着脸看着关定邦：打完了这一仗，你就不要在原州待着了！

为什么？关定邦不服的叫道：俺杀敌有功，干吗不让俺在原州待着？

哦，因为谢相公说了，西北禁军有个都虞侯出缺，准备让你去试试，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去和相公说一声，换别人好了。杨延彬狡黠的一笑。

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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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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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人要削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开封府。赵普正坐在书桌前练字，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手脚时不时会有些发抖，没事的时候拿起狼毫写字，也能帮助自己活动一下手腕，不至于老化的太严重。正当赵普写了个谢字的时候，忽然曹彬求见，赵普手腕一抖，一滴浓黑的墨汁吊在绣金雪笺上，把一个字污染得不成样子。

萧燕燕准备动手了，看来耶律贤的命已经不长了。契丹王族拥有兵权的权贵共有二百多人，其中一大部分在上京，只是这一部分手中的兵马并不是很多。而余下的数十人在外边的，却都静悄悄的不动声色，既没有奉召进京，也没有作乱。赵相公，你有何高见？曹彬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一辈子在政坛上摸爬滚打，政治嗅觉敏锐的很。

赵普耳中听得是曹彬的言语，心中却想的是，自己前日里掉了一颗牙齿，头发又花白了许多，自己已经是老了，这相公的位置到底还能坐多久？耶律贤正当盛年，他都已经快要死了。那自己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还有几天好活？

看到赵普愣愣的走神，曹彬轻咳一声，假装无意的把仆人送上来的茶碗盖子拎起来，重重的撞在杯子上。赵普这才回过神来，反问道：官家已经知道了么？

知道，枢密院得到这份军情，第一时间就送到宫中去了！曹彬提高了声音：官家以为，要是耶律贤身死，萧燕燕着手削藩，辽国必然内乱，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以，官家命我来和相公商议，是否整军备战。

赵普渐渐收拾起了心情，那些感叹年华老去的愁绪转眼间就被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压了下去，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却灵动的转了起来，沉吟道：萧燕燕想要削藩，王族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手握十万军权的楚王耶律清，他也是当年有资格和耶律贤争夺帝位的人。耶律清的领地距离西北一步之遥，只是西北尚未平定，咱们不可能从那里占到耶律清的便宜赵普还不忘损谢慕华一声：谢相公去了西北，原以为能快刀斩乱麻，没想到拖了这许多时间，还是和党项人打打闹闹，一点进展也没有

曹彬只是淡然一笑，并不接话。赵普接着说道：幽燕是辽国人进攻中原的根本，萧燕燕不会轻易调动人马回去。有斜轸在那里坐镇，实话说，也很难在幽燕占到什么好处。想来想去，只有请潘太师和杨老将军兵出雁门关了

曹彬点点头：赵相公说得是，枢密院也是这般主意。发兵雁门关。只是耶律贤随时可能身死，辽国人随时会内战。咱们准备的时间实在是不够充分，辽国是大国，带甲数十万，能骑马的便能打仗，要想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对于辽国绝非难事。可对于咱们大宋就不同了，粮草辎重、士兵训练、禁军调防都是问题，况且禁军坐镇东京，也不到二十万人，一下子抽调十万北上，只怕官家未必就肯点头。

赵普叹息一声，其实当年杯酒释兵权也有他的一份主意。这办法，完美的解决了唐末以来藩镇割据的局面，让朝廷可以把大权把握在手中。但是造成的弱点就是，赵匡胤当年生怕大臣手中的实力太强大，把禁军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身边。宋军很少能主动对外采取进攻的态势，就是因为军队把持在皇帝的手中，想要迅速做出反应，实在是太难了。

枢相不必烦恼，这件事，老夫去和官家商议一番赵普忽然泛起一股雄心。从他年轻的时候，从柴荣的年代，汉人就想击败契丹收回幽燕，现在辽国内乱在即，自己有希望在活着的时候就看到把幽燕收回，把契丹击败，心情不禁澎湃了起来。

一顶四人小轿慢悠悠的走在御街边上，抬轿子的人有意放满了脚步，这四个人步履轻捷，步伐步幅整齐划一，小轿一点也不颠簸，就算是挂在侧面的青色轿帘也只是微微有些抖动，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在湖中的涟漪，只有轻微的波澜赵普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坐在轿子里捂着嘴，时不时轻咳两声，鼻息也比以前重了许多，似乎只有这样重重的出气，才能让他这般年纪的人感觉轻松一些。

相公，到了！轿子四平八稳的放在地上，轿门打开，那些随从恭恭敬敬的把赵普从轿子里扶了出来。赵普推开了从人的手，自己拎着一根拐杖，倔强的独自朝深宫走去。午后的艳阳照在他佝偻的身躯上，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赵德昭早就在文德殿等着赵普了，看到赵普走了进来，赵德昭轻轻一笑：赵卿家，可是为了辽国削藩之事来的？

正是！赵普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赵德昭随手把面前的奏折往桌子上一丢：早朝的时候这消息还没送到，八百里加急送到枢密院之后，曹彬就来见朕，朕就命他去找你商议去了。赵卿家有何高见？

臣不敢当。臣和曹枢相商议之后，觉得从雁门关出兵北上，是较为稳妥的办法。

赵德昭叹息道：可惜了，耶律斜轸到现在还沉得住气，萧燕燕都已经开始着手削藩了，作为萧燕燕旗下的大将，斜轸居然还能按兵不动，不仅如此，还派出几支零散的队伍对定州、镇州一带骚扰作战。李继隆坐镇边境，可是他没有皇命，又不敢出战。你看看，李继隆给朕写了好几份奏折，想要在边境便宜行事，只不过朕顾虑那里是幽燕前线，疏忽不得，加上祖宗遗训，外放的大将，总是要赵德昭悠悠收了口：看来，这次耶律斜轸不走，朕想拿回幽燕，还是不可能啊！

幽燕之地早晚都是皇上的。赵普轻声说道：发兵雁门关，兵力少不得，那里突入辽国便是腹地，北上可直逼上京，辽国人必然重兵阻截。非十万大军不能突入。曹枢相烦恼的就是这件事，开封府的禁军如今已经分散出去不少，再调动十万大军

赵德昭没有做声，他也已经盘算了一个中午，宋军看起来军马不少，如今在大理和交趾要常驻三四万大军，江南禁军因为要加强和扶桑、高句丽的交易和威慑，也增兵不少。谢慕华又带了两万禁军入西北，当年的开封府二十万禁军，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二三万，雁门关的守军不算很多，直接从雁门关调军并不现实。而满城、定州一带八万大军要严防耶律斜轸，动也动不得。那就至少要从开封府调出去七八万人之多，从大宋建国以来，还真没有让开封府只留下四五万军队的先例赵匡胤都不敢，更何况是他的儿子赵德昭呢？

开封府禁军最多能调出去五万。赵德昭直接给定了价。

雁门关守军约有三万。加上开封府的五万禁军，八万倒也差不多够了。余下的两万赵普抬头看了看赵德昭：西北禁军毫无建树，与其让数万精锐禁军在西北浪费时间，不如加入雁门关战役，如此一来，在潘太师和杨老将军的指挥下，军势浩大，必然能给予辽国沉重打击。

赵德昭最近很烦人提到谢慕华，西北那里搞得像一团乱麻似的，党项人反也不算造反，可这样也不是个事啊。赵德昭本以为谢慕华去了西北之后，能够迅速把那些的事态镇压下去，也就完事了，没想到这个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人，去了西北之后，居然开始慢工出细活了。叫人怎么能不怀疑这厮有想法？

其实赵德昭是误会谢慕华了，西北和其他地方不同，党项人本来就已经被汉人同化的七七八八了。现在还有多少党项人愿意穿自己的白色皮毛？没有多少了，大家都习惯了汉人的布匹，绫罗绸缎。还有多少党项人愿意保持游牧民族的特色？他们喜欢吃农耕的食物，学习养殖他们开始学着建筑那些华丽的房屋，这是一个本来应该很快就被汉民族给融合掉的民族。只是李继迁这些少部分人，在激起大家的民族意识而已。

如果谢慕华去了西北就开始挥舞着大棒子，不问青红皂白，乱棍打死。这样的做法，看起来是雷厉风行了，看起来是短时间就有见效了。可是对于那些党项人来说，却是帮了倒忙，他们的民族意识会越来越被激化，就像历史上真正发生的那种，三代之后，李元昊彻底建立了西夏。不仅如此，西夏还在后来对辽国和大宋的战争中接连取得胜利。一个拥有如此强悍战斗力的民族，要么就同化，收为己用，要么就彻底消灭掉

朕发一道圣旨，要谢慕华务必尽快解决西北战事，如若不然的话，朕就换人去西北，把禁军调到雁门关去。如此一来，兵出雁门关，就不是什么问题了！赵德昭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是远在西北的谢慕华，还毫无知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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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上朝

北方苦寒之地的辽国其实并算不得热，只是上京的气氛让人觉得焦躁难当。萧燕燕一道道命令从宫中传了出来，耶律贤又已经许多天没有上朝了。辽国的重臣揣测纷纷，这些以部落聚集在一起的国家，从中央到下的命令推行并没有宋朝来得快。尤其是萧燕燕一道命令更是引起了大家的警觉宵禁。

自从耶律贤即位以来，上京还从来没有宵禁过，只要太阳落山，大队皮室亲军就控制了整个皇城，那时候还在街上晃荡的，就算是王亲贵族，也不能免责。有些嗅觉颇为敏锐的人已经判断出‐‐耶律贤随时可能会驾崩。自从耶律阿保机立国之后，辽国的皇位传的还算平稳，但是耶律贤自己抢先登基，就已经打破了这个传统。如今要是耶律贤死了，剩下的孤儿寡母对抗手握雄兵的亲王，或者这皇位还真的难以传给耶律隆绪。

墙头草，随风倒。并非每个人都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路。萧燕燕的旨意一出，许多人虽然人在家中，心却已经飞了出去。二百多手握兵权的亲王，兵多的像楚王那样的，根本就不把萧燕燕放在眼里。兵少的也有千余人马，别看千余人不多，要是运用的好了，在上京，几个人或者十来个人联合起来制造一场政变，还是足够的。皮室亲军虽说是大辽国的皇帝亲军，可归根到底也是各个契丹部族的部族军队。真正控制在萧燕燕手中的实力，还是少得可怜啊。

太阳就高高的悬挂在上京天空，数百名文武官员站在大殿之前议论纷纷。自从上个月看到耶律贤上朝，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辽主要亲自上朝。于是，就连那些已经宣布自己抱病的官员也奋勇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溜烟似的赶到大殿之前，要看看耶律贤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等候的时间并不寂寞，宫中的仆役送来茶水和点心，这些大辽国的群臣就吃吃喝喝，在殿前闲聊。但是每个话题最终都会拐到辽主耶律贤的身体上去。大家说到这儿，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了。可是有些心里没底的人，在并不炎热的大殿之前，已经汗湿了外袍，好不狼狈。

上朝！可算等到这一声叫唤的群臣，立即排好了队伍，鱼贯走入大殿。

耶律贤果然亲自来了，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容乐观。脸色苍白无比，看不到一丝血色。两颊已经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窝都是黑色的，往日挺拔的剑眉也低落下去，握有雄兵百万的大辽国皇帝，如今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汉而已，一点点精神都没有，软绵绵的坐在居中的宝座上。他那双枯瘦的手，紧紧的握住一个女人的手。那个女人，就是他最信任的，也是最佩服的皇后‐‐萧燕燕。

耶律贤低沉的吩咐群臣起身，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近日里，上京谣言四起，有人说朕已经驾崩了，真是荒唐。

耶律沙看了看左右群臣，急忙抢上一步说道：皇上，谣言止于智者。只怕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知道皇上最近身体抱恙，所以造谣生事。皇上既然已经亲自临朝，那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还请皇上保重身体，大辽国的江山还需皇上来打理！

耶律贤微怒道：还须朕来打理？你可记得朕以前发过圣旨。凡是皇后旨意，一概与朕同效。可是皇后的旨意，你们满朝文武，有几个人听过了？

耶律贤到底是一国之主，他一发怒，吓得契丹各部大臣纷纷跪了下来，口称不敢。可是他们虽然口中说是不敢，心中依然不服气。关上门来，大家都是姓耶律的，祖宗都是耶律阿保机，皇位就算换了个人做也就罢了。但是萧燕燕到底是后族的人，她和耶律贤一起把持朝政也就罢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耶律贤已经病得没了八成性命。难道以后皇族的男儿就要被一个后族的女人骑在头上不成？

耶律庵格撒！耶律贤叫道。

齐王大步走了出来。只听耶律贤说道：耶律庵格撒，如今宋人在幽燕虎视眈眈。谢慕华在西北和党项人作战，一旦平定西北，到时候，咱们辽国就失去了幽燕的天然屏障。宋人随时可以从西北攻入大辽国。辽国先败于满城，又败于高句丽。眼下正是用兵之际。朕要你耶律庵格撒把族兵交出来，统一编入皮室亲军。你可有话说？

耶律沙心里一个咯噔，这出戏明显是耶律贤已经和耶律庵格撒排练好的。耶律贤要在死前给老婆孩子扫掉登基的障碍。削藩是必然的。在内，就是耶律庵格撒的兵权最大，在外，是楚王耶律清。耶律贤这就是要耶律庵格撒给大伙儿立一个风向标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身为南府宰相却一点也不知道，难道是大辽国的皇帝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把自己归于楚王耶律清那一派了？

果然，耶律庵格撒慷慨激昂的说道：大辽国的国运重于一切，只要是皇上的命令，咱们做臣子的一定要鼎力支持。我耶律庵格撒部族军虽然不多，但是我身在上京，有皇上和皮室亲军的保护，我要军队做什么？如今大辽国用兵之际。我愿将麾下部族军尽数交出。交予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整编。为国出力，为皇上分忧！

好，好耶律贤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耶律庵格撒这一番话说得非常得体，榜样也已经做出了。上京拥有兵权的亲贵如今都在这里。那耶律庵格撒已经带了头。就看余下的人是不是有眼色，识抬举了。

耶律沙年纪虽然不小，可是一点也不糊涂，这时候不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便急忙抢着说道：皇上，老臣身为南府宰相，一直未能为君王分忧。老臣部族军有两千余人，也愿意交给北院大王整顿。一并纳入皮室亲军。

耶律贤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看到耶律沙的时候，居然似乎焕发了生命力似的看着他，握紧了萧燕燕的手说道：很好，耶律沙，你是朕的忠臣。朕不是不重用你，只是这些年来，宋人屡次从大辽国身上占到便宜，你，却是务必要承担责任的那个人。朕知道你是忠心为国的，将来大辽国还是要指望你们这些股肱之臣。

多谢皇上！耶律沙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本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但是一国之君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他为国家背了黑锅，也由不得他不感动。其实耶律沙时运也真是不好，北汉那一战，是耶律敌烈轻敌，被郭进斩首。可是，死了的成了英雄。他耶律沙就成了替罪羊。到了幽州，他和赵光义拼的筋疲力尽，耶律休哥来了之后，就成了压垮赵光义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满城之战，韩匡嗣的责任比他还大，可韩匡嗣有个好儿子，耶律沙还得继续背黑锅。搞得到了现在，军中提起耶律沙的名字，个个都说是百战百败之将。他的战绩和耶律休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有哪些愿意为朕分忧的？耶律贤似乎身体好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看着台下的群臣，眼光冷冷的扫了一圈。今日就是要大家站队的。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削藩，回去当一个太平王爷，要么，就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但是一国之君，一个已经当了十三年皇帝的一国之君，不怒而威的气势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在耶律贤的威逼之下，许多臣子走了出来，纷纷表忠心，说得痛哭流涕，发誓赌咒契丹人本来就没文化，在皇帝面前也没有那许多礼节，更是场面精彩纷呈。一个个不亚于奥斯卡影帝的演出，让耶律贤看得目瞪口呆。

上京之中，握有兵权的亲王贵胄不下百多人，转眼之间，耶律贤就已经收回了不下七八万人的军权。北院大王耶律休哥默默的记下了各部族军的情况，只等散朝之后便吩咐北院将这些部族军都给接受过来。

萧燕燕一直面带淡淡的微笑坐在耶律贤的身边，她坐的很直，腰杆直挺挺的立着，只是坐在座位前边一点，还略微低下了头，就算是如云发鬓，也不会高于耶律贤。看到那些臣子们都纷纷跳了出来，萧燕燕反握着耶律贤的手，这对恩爱夫妻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休哥！萧燕燕忽然站了起来。

耶律休哥躬身朝萧燕燕一礼，忽然转身暴喝道：来人！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契丹武士从殿后涌了出来，一个个手持利刃。满朝文武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失声叫道：怎敢在皇上面前亮出兵刃？但是为时已晚，这些武士都是休哥从北院精选出来的勇士，武艺过人，忠心耿耿。能够埋伏在大殿里，就说明这是耶律贤早有预谋的计划了。

耶律贤忽然长身立起，中气十足的叫道：你们还以为朕真的就要死了么？他手指站在左手边没有交出兵权的那数十位贵族，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那些贵族吓了一跳，待要分辨却只听萧燕燕冷冷的说道：乱臣贼子，留来何用？休哥，都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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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钦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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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的朝变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遍了每个国家。这个全世界或许是武力最强大的国家，由皇帝和皇后密谋的一次政变，将不肯接受削藩的那些亲王几乎一网打尽。这一次血腥的政变不亚于谢慕华和赵普联手发动的针对卢多逊的那次政变。

上京风声鹤唳，休哥带领大队人马，将许多亲王的家抄没。无数人被拉出来砍了头。辽国人信奉的是丛林法则，只要存在威胁的，一律杀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种事，是萧燕燕绝对不容许发生的。她的丈夫已经快要死了，她的儿子年纪还小。她自己只是后族的女子，面对皇族许多握有实权的大臣，要是不快刀斩乱麻，将来的麻烦还多得很呢！

那一天，直到许多年以后还让人谈虎色变，偌大的上京，没有人敢出门。如狼似虎的皮室亲军一队队走上街头，将那些不肯削藩的亲王斩首示众，他们的家人或被杀死，或为奴。一天之间，有人说上京死了一万多人，也有人说，一万远远不止，起码也杀死了两三万。不过，辽国一共才数百万人口，杀死两三万是多了一些，应该是包括了发配为奴的人数。

在外地的亲王们人人自危，耶律贤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索性对这些不听命令的藩王动起了刀子。首当其冲的就是楚王耶律清，一连三道圣旨召他入上京。耶律清哪里敢去，紧锣密鼓的在备战。他是打定了主意，趁着休哥在上京分身乏术，斜轸在南京无法离开的时候，在大辽国的东南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坐等耶律贤驾崩之后，群王并起，争夺皇位。自己的实力和威望都在这里放着，哪里有人能斗得过？

原州城里，谢慕华把玩着桌上的玉斧，笑呵呵的看着萧月影：你姑父的性子原来也挺着急的啊！

萧月影哪里有心情和谢慕华开玩笑？一双秀美拧在一起，俏丽的脸蛋犹如寒霜，半晌才说道：消息如果属实的话，那就是姑妈已经收到了我的信。她知道宋军不会趁机从幽燕北上，所以着手将不肯削藩的亲王剪除。但是宋军就算不出幽燕，这样的机会，赵德昭也绝对不会放过。西北是无法出兵的，那就是雁门关一线了。到时候潘美和杨继业兵出雁门关，倒也是个麻烦。这些事就先不说了。只是南院大王到底是调去东南对付楚王，还是调到雁门关对付潘美好生难以判断！

谢慕华笑道：耶律斜轸无论去哪，反正都是要打仗的，你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咱们的协议依然有用。西北这一线，我是要定了。我不管是哪位辽国大将对付楚王耶律清去。但是一定要一个辽军也不能进入西北。我腾出手来，把李继迁制服。余下的就是你们辽国的内政了。我谢慕华一贯的宗旨是决不干涉他国内政，你就放心好了。

萧月影没好气的看了谢慕华一眼：从交趾到大理，从扶桑到高句丽，你干涉的他国内政还少了？这一次要不是赵德昭把你弄到西北来，你能不抓住这个机会进攻大辽？现在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宋军北上幽燕对你也没有好处。要是宋军从雁门关出兵的话，绝对占不到便宜，我也不担心

这是为何？谢慕华追问道。

萧月影淡淡一笑：若果是杨继业能独自领军的话，相信他也不会从雁门关发兵北上。北上雁门之后，辽国的土地是一马平川，最利于骑兵作战，相比较之下，宋军的骑兵无论是在数量还是战斗力上都要弱一筹。而且那里许多地方都已经控制在辽国手中很多年了，地形，宋人不熟悉，只要有一二大将率军阻拦，想必宋军也难以讨好。只不过，既然宋军不走幽燕，也无法从西北发兵，那就只能走雁门关了！

我倒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是怎么阻拦宋军从幽燕北上的呢？萧月影追问道。

谢慕华叹息一声：其实不难，耶律斜轸在如今这个多事之秋，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幽州的。他必然会故布疑阵，让大宋难以揣测他的动向。其实，要是我猜的不错，耶律斜轸已经离开了幽州，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当然，他去对付楚王耶律清的可能性要更大。既然如此，我便写信给曹枢相，痛陈利害，曹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久战亡国的道理。西北的战事更是重中之重。这些话能和枢相说，却不能和皇上说。所以只能请枢相代劳了。加上李继隆这个人，本事是有的，却有些心胸不够开阔，决死之事他是从来不做的，若是有机可乘便积极的很。是以他很少打败仗，却也很少立奇功。他瞻前顾后、曹枢相再推波助澜。那皇上就绝对不会去打幽燕的主意了！

其实有一点，是谢慕华还没有说出口的。赵德昭那个人并不是一个雄图伟略的皇帝，之前赵德昭在幽州被辽国人打得大败，他是亲眼看着二十万精锐宋军在耶律休哥的拼命冲击下崩溃。那一仗，对赵德昭的压力太大了。除非有必取幽燕的把握，不然的话，赵德昭也不敢去碰耶律斜轸或者耶律休哥这个硬钉子

两人不约而同的长叹一声，显然都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麻烦和自己国内的麻烦。

听说你是逃婚逃出来的？谢慕华问道。

萧月影不以为然的说道：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就算李继迁再有本事，他能强过休哥、斜轸还是能强过韩德让？他说要娶我，就能娶得去么？未免也把他党项人看得太高了。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愿意让他人安排我的终身。

行啊！谢慕华不禁看着萧月影的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赏。这姑娘的话说得颇像后世的女孩子，自己的幸福本来就是要自己把握的，别人赐予的不叫幸福。当然，包办也未必就没有好的婚姻，但是对于这些已经拥有了自我思想的人来说，包办的婚姻却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所以，这位天之骄女才大摇大摆的逃婚跑到西北来了。

人生的变化还真是快，之前李继迁想要把你娶过去，联合辽国对付我。现在没想到你跑到西北来了，不但闹得耶律贤和萧燕燕没有面子，还间接破坏了党项人和契丹人的合作，更有趣的是，你居然还帮着我在打你的前任未婚夫哈哈，哈哈哈！谢慕华忍不住大笑起来。

萧月影脸色一红，这前任未婚夫的说法倒是新鲜，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听过。但是从谢慕华口中这么一说出来，倒是显得分外恰当。当即嗔道：就算李继迁倒霉好了，其实大辽国也不需要强援，只要辽国能在姑妈的治理下安定发展，那就绝对是没有敌手的。她看了看谢慕华：就算你们宋国也是一样！

谢慕华心中一凛，萧燕燕的本事他可是知道的，这位皇太后，一手缔造了大宋和辽国之间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并且在萧燕燕的治下，辽国各个民族之间的氛围十分融洽，就连辽国控制区域内的汉人，也能做到一视同仁。加上辽国控制的幽燕地区，粮食产量十分丰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辽国人一遇到雪灾等自然灾害就无法抵御的难题。辽国人能骑马的便能作战，最鼎盛的时期，辽国号称拥有二百万能战之士，这也不是吹嘘出来的。

作为当今全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强国，辽国一直是宋朝最大的生存威胁。但是宋人也无法对这个强邻怎么样，盖因不但失去了幽燕的地利，还失去了汉唐以来的军事威风。宋朝是一个积弱的朝代，过分重文，淡化武将，客观上维持了朝廷的统治，可反过来说，也导致宋军的战斗力每况日下，最终被金人灭掉。

看到谢慕华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萧月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认识很多宋人，有的爱钱，有的爱才，有的忠君，有的愤世嫉俗。但是谢慕华却始终让她看不透。说他留恋权力，这是的确。可他身上有一种理想主义的东西，却是虚无缥缈的。说他是一个理论者，但是从他所作的事情来看，却是一个步步为营的实干派这样的男人好生奇怪！

等萧燕燕的回信吧。西北的事，急不得！谢慕华刚刚说完。

只听大厅之外一个卫兵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到了门口才停住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相公，开封府有圣旨到，钦差大臣已经到了原州城外五十里。命人从东门飞箭射入城中。要大人火速击退城外党项叛贼，迎接钦差大臣入城。

谢慕华脸色一变，气不打一处来，李继迁被自己连番攻击之后，只攻打西门一处了，根本就没有围城。什么钦差，居然要自己出城给他打一条路出来。难道自己不会来么？怀州守军难道就没有派人护送么？

是什么人？谢慕华问道。

弥德超大人！那士兵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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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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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彬和关定邦杀得满身浴血将城外的党项士兵迫退，将从怀州带来一千余护卫的弥德超迎接进原州城的时候，谢慕华已经换了一身公服，在府衙迎接弥德超。论起职务来，谢慕华自然是要比弥德超高得多，不过这次弥德超是以钦差的身份来到原州，自然就不同凡响了。就连关定邦也闻到一丝不对劲。弥德超是赵普一系的官员，如今赵德昭派他来到原州，这不是要谢慕华难看么？

弥德超倒是一尘不染，衣着整齐的来到原州，看到谢慕华便趾高气昂的取出圣旨，高声叫道：枢密院副使谢慕华接旨！

谢慕华早已摆下香案，一众大小将领随后跪拜，一群人听着弥德超宣布圣旨，脸色不禁都变得极为难看。谢慕华再也按耐不住，好容易圣旨念完，谢慕华马上站了起来，看着弥德超问道：这圣旨是官家的主意还是赵相公的主意？

弥德超朗声说道：这是朝中诸位大臣的意见，官家已经准了。谢相公若是不同意的话，大可以写个折子送到开封府去让官家评断，但是这事儿，是必须得办了，西北一日不平定。这儿的禁军可就抽调不了。到时候，这个责任，是谢相公来扛吗？

谢慕华冷笑一声：该怎么做，我自有打算，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弥德超被谢慕华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在西北，又不敢和最高军事长官闹翻，不然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得悻悻的说道：圣旨我已经宣读了，谢相公自己看着办好了。说罢，拂袖而去，自有原州的官员带着他去休息去了。

谢慕华长叹一声，回首看着部将们，只见大家的脸色都颇为难看，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原来这圣旨说的是三条命令，便是要谢慕华在西北速战速决，将李继迁的叛变平息之后，将西北禁军交给潘美，一同从雁门关北上。这也就罢了，之后的命令就让谢慕华在西北这么久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了。

这第二条命令是要从陕北至甘肃的几百里不毛之地，即贺兰山下的清远军城，开垦水田，通过从事大生产基本实现本地驻军的自给自足。如果这个规划蓝图能够实现，清远军城就会成为联络怀州与灵州的重要纽带与战略据点，有助大宋对灵州的控制。可是清远军城没有水，还是盐碱地。这就需要从西北发动大量人手，从数百里之外拉来清水，并且要植树造林，开垦田地。这绝对是那些坐在庙堂里的老夫子们一拍脑门想出来的鬼主意。陕北翰海本是盐碱地，树一种下去就枯死了。屯田工程更是浩大，短时间之内都无法见效，只能苦了老百姓。到时候弄得天怒人怨，费力不讨好。

而，第三条命令更是离谱，谢慕华当初提出的对党项人实行经济上的封锁。如今，赵德昭和他的大臣们把这条计策给升级了。采用酷刑对付敢于实行边境贸易的边民。一直以来，党项不事农业生产，用青白盐从汉人手中换得粮食，汉人以粮食换得物美价廉的青白盐，双方皆大欢喜。如今禁止边境贸易，违法者判处死刑。赵德昭以为，陕西不从党项进口青白盐，不出口他们生活必须的粮食，李继迁就会走向穷途末路，此招可谓不战而屈。此外，大宋召募商人贩运山西安邑、解县的池盐至陕北，既可解决边民的吃盐问题，还可增创税收，可谓一举两得。

但是熟悉西北形势的诸将都明白，这两条命令要是真的执行下去，到时候就是把本来都臣服大宋的党项人也给逼反。谢慕华是真的很想问问赵德昭，你到底在急什么？辽国这一次虽然有内乱的迹象，但是绝对不会发展成大规模的内战。楚王耶律清的智商和萧燕燕、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等人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从历史上也可以看得出来，萧燕燕根本就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就稳固了耶律贤死后的辽国政治局面，在这样的情况下非要贸然对辽国出兵，根本是没有好处的事。

一个人越是炫耀什么，就表示他越缺少什么啊！谢慕华感叹道。赵德昭却的是武功，他的父亲灭国无数，就算是赵光义也有平定北汉的壮举。赵德昭即位以来，只能对那些老百姓都看不上眼的交趾、大理、高句丽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敌还是契丹。只有击败了契丹，才能表示赵德昭在武功上追上并超越了自己的父辈。说不定将来的庙号还能写个宋武宗呢！

相公，你看这要怎么办？杨延彬凑过来问道。

谢慕华舒展眉头，微笑道：皇命不可违，咱们照办！

诸将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是谢慕华说得对，皇命不可违，只能照办。劳民伤财是没办法了。只希望能尽量为老百姓减少一些损失好了。

暂且不提那些在府衙里议论纷纷的诸将，谢慕华来到后堂，便见到萧月影笑呵呵的坐在红木雕花椅子上，正看着自己。谢慕华笑道：你偷听了半天，可都听见了？

萧月影点点头，动作优雅的就像是一只高贵的天鹅：听见了。谢相公的脑袋现在只怕得有常人两个大了吧？你们宋人果然想法多，区区一个西北之地，按照谢相公之前的办法，不断分化，不断将党项人迫出来作战，假以时日，那些没有根基的党项人，拖都被谢相公你给拖死了。现在可好，你们的朝廷要速战速决，要采用雷霆高压的手段。看起来是雷厉风行了，要不了多久，就看西北出乱子吧！

你也看出来了？谢慕华懒洋洋的靠在书案上，随手将桌子上的毛笔拿起一支，就像当年念书的时候一样，在手上像转风车一样的转着。随口说道：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你看，我知道兵出雁门关也没什么作用，我不支持出兵辽国。以萧燕燕的智慧，既然敢于动手削藩，又怎么会不防着大宋？其实出兵幽燕倒是好棋，只不过要是李继隆出兵幽燕，那我就麻烦了。而且他也未必就能打下来幽州。雁门关这一次，只不过是白白出兵而已，不遭受损失就已经不错了。唉

年纪轻轻就不要长吁短叹了，谢相公你只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萧月影淡淡的瞥了谢慕华一眼。

谢慕华笑道：不知公主殿下何意？

萧月影却没有做声，她心知肚明。这一次，明显是宋人的朝廷政策出现了严重的失误。这一次造成的后果，在萧月影看来是十分惨重的。要是果真按照赵德昭的圣旨去做，光是费力不讨好不说，一旦朝廷的池盐专卖价高质次，令贫困的西北边民无法接受，那西北边民就会纷纷参与食盐走私，到时候要是严格之法，那许多边民违法就会被判死刑，边境一时就会人心思动。二是党项人通过正常渠道得不到粮食，就会迫使他们干脆使出了杀手锏，既抢边民粮食，也抢军饷，西北纷乱的程度比较未实行贸易禁运的时候更加严重许多。

谢慕华既然接受了这个命令，就是要把这个黑锅推倒朝廷的身上。到时候在军队和老百姓的眼里，大家的形象就完全不同了。谢慕华展现的是自己高瞻远瞩，为国为民，一心奉献的精神。而朝廷表现出来的就是脑子一热，昏庸无能，鱼肉百姓此消彼长之下，很难说最后谢慕华会得到多少好处了。

萧月影只是淡淡的看了看谢慕华，谢慕华知道这个鬼精灵的公主殿下心眼多得很，两人心照不宣，却都是微微一笑。

相公房外传来关定邦的叫声。

萧月影急忙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后边。谢慕华开门走了出去，只见关定邦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看到谢慕华就叫道：李继迁在城外的动向有些不对。

怎么了？这些日子来，谢慕华固守原州，时不时派人出城和李继迁野战一番。打得李继迁一筹莫展。而且之前在灵州上演的那一幕，又在原州上演，偏偏灵州和夏州的守军又非常默契的按兵不动，让李继迁无机可乘。结果就是那些各个叛乱的党项部族，一窝蜂似的来往原州，而各路宋军精锐依旧是沿路阻击，分段阻击。利用装备和城防的优势，将党项人的有生力量消灭掉。

这是一场反过来的游击战，把本来在游击战中占据灵活机动优势的党项人牵着鼻子走，让他们出来打仗。谢慕华这一招以自己为饵只不过是有惊无险而已，却把李继迁给害苦了。

关定邦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大声说道：李继迁脱离了原州城，整合队伍，看方向是要朝固州而去了！

谢慕华冷笑道：固州他也打不下来，去固州有什么用？

关定邦低声说道：固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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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固州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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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头的府衙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老百姓，西北的边民生活并不富裕，这些老百姓大多是穿着粗布衣服，天气多少有些热了，许多人索性就踏着草鞋，衣襟敞开。这固州的府衙门口挂着一张巨大的告示。识字的老百姓不是很多，有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正眯着眼睛一句句念给大伙儿听呢！

从今以后，食粮为朝廷军需，买卖皆需通过衙门。不得擅自与党项人交易。老秀才转过身来解释道：乡亲们，这意思就是说，你们手里的粮食，以前能拿去跟党项人换青白盐，换猎物，换他们的东西，以后就不能换了，只能卖给衙门。只是老秀才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看那告示：衙门也没说多少钱收啊！

下边还有呢！马秀才，接着读啊！有人着急的叫了出来。

好好好。马秀才努力睁着老花眼看向告示：食盐由朝廷从内地供应，私自买卖党项人青白盐者，即为乱民。按律当诛当诛

马秀才显然是被自己吓到了，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才说道：乡亲们，这青白盐买不得了。朝廷说了，以后朝廷从内地给大伙儿送食盐来，再像以前那样跟党项人换青白盐，可就犯了王法，要被杀头的。

杀头？有个汉子叫道：这是什么道理，咱们不偷不抢，只是用自己种的粮食跟党项人换他们的青白盐，有什么不对？朝廷为什么不让咱们换？

刁民！衙门里大步走出几个官差来，为首一人耀武扬威，身上穿着是开封府禁军的军服，看官职应该是个带刀虞侯，品级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身份不同，从天子脚下出来的，走到哪里也都是高昂着头。他年纪不过三十许，留着两绺小胡子，手按腰刀，翻着眼睛瞪着眼前这些老百姓，斥道：朝廷是为了你们好。一群刁民，居然还不满意。你们的粮食跟党项人换青白盐太亏了。从内地拉来的食盐雪白雪白的，多好啊。比党项人那些破烂玩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跟朝廷买，朝廷会坑你们吗？再说了，你们的粮食卖给朝廷，朝廷也是按价收购。现在西北不太平，朝廷的军队在西北保护你们，需要军粮。这买卖又不会亏短了你们，可笑无知刁民，朝廷一片苦心被你们看成驴肝肺，实在是愚不可及。

官老爷！人群里有人喊道：那咱们吃了一辈子的青白盐，并没什么问题。好，就算让咱们买朝廷的盐，也就算了。可为啥，咱们要是和党项人交易就算乱民，要杀头呢？

那虞侯冷笑道：好个无知的草包，老爷我再费口舌于你分说，党项人如今杀官造反，在西北闹得天翻地覆，朝廷接二连三派遣大军前来镇压。他们是反贼，你们若是跟反贼做买卖，那自然是乱民，杀头还是轻的。担心株连九族。

这一番话吓得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老百姓噤若寒蝉不敢作声。马秀才缓缓走上前去：之前谢相公不是这么说的，他只是说咱们的粮食，愿意卖给党项人，或者愿意卖给朝廷都行。价高者得！谢相公开出的价格也是极为公道的。咱们卖给官府，然后拿钱买东西，还有盈余。可相公没说卖给党项人就是乱民、反贼！

那虞侯恼羞成怒：相公？相公？你眼中只有相公却没有皇上么？这是皇上的主意，要尔等刁民知道朝廷的好意。一个个还执迷不悟。若是有什么不满，就进京告御状去吧。如若不然，你们尽管去原州城找谢相公诉苦好了。别说老子的话没说在前边，原州可正在打仗呢，你们不怕死就尽管去好了。

马秀才黯然无语，他到底是读过几天书的人，知道朝廷这样的高压政策必然会被人利用。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若是朝廷官员从中渔利，压低粮食的收购价格，抬高食盐的出售价格，到时候苦的就是老百姓。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没有功名的秀才而已，想要说话，却是人微言轻，只得默默的退到一边。

那几个开封府来的禁军，大摇大摆的走到告示前边，指着那红纸告示叫道：以前谢相公说的什么，都不算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尔等日后照办就是，若是违抗了皇上的旨意，杀头抄家，就等着好了。

小小屁民如何能和官府相抗？这些老百姓看着穿着军服带着武器的禁军，只得咬牙吞声。那虞侯正要带人离开，忽然街口传来一声暴喝：我等党项人又怎地了？为何要收了我们的买卖？

一大队党项人从街口转了过来，这些人几乎已经被汉化了，皮毛衣服是不穿了，脸上的胡须也学着汉人剪得颇为斯文，身上华丽的绸布衣服彰显着商人身份。为首一条大汉，身高七尺，膀阔腰圆，气呼呼的就带人走了过来，问那虞侯：我等虽然是党项人，却也是大宋子民，从来都是奉公守法，交足了钱粮，可没有短缺过。如今那什么弥德超大人一道命令，就要关了我们的商铺，却是为何？

原来，弥德超得到圣旨，又有赵普暗中授意，从开封府来的时候就带了一群亲信，进入怀州地界开始，就吩咐这些亲信先到各处边界州府去，传达命令，率先执行。就算到时候谢慕华想要有什么动作，自己的人手也已经把朝廷的命令推广了下去，也不怕谢慕华还能翻个天出来。传达圣旨是一回事，同时就开始执行也是雷厉风行，绝不怠慢。

那虞侯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现在西北乱成这样，不就是你们党项人搞出来的么？一个个还在这里装什么？你们开的铺子，要么就是代为收购粮食，买卖青白盐，要么就是用皮毛换布匹。这些如今都是军需物资，买卖不得。尔等日后就可以在家享清福了，要真是大宋的顺民，就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和造反的李继迁等人联系。否则的话，我大宋的禁军能在西北战败李继迁，还制服你们这些跳梁小丑？

党项大汉气得指着那虞侯道：好，就算粮食、食盐、布匹都是军需物资，那为何我们开的饭馆、杂货店，也都要关门？这却是什么道理？朝廷是不叫我们党项人活了么？我们自己做生意养活老小，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谢相公也说过，只要奉公守法的人，无论是汉人还是党项人，都是大宋的子民，一视同仁。怎么？如今朝廷要说话不算话么？

口口声声都是谢相公？那虞侯怒道：我呸，谢慕华还不是西北王呢。什么都是他说的，他能代表朝廷么？你们这些刁民，这些党项叛逆，是不是存心跟朝廷作对呢？

那条党项汉子也暴怒起来：怎么？谢相公就不是大宋的官员了么？他是枢密副使，在西北，他的官最大。他的话怎么就不算数了？这算什么道理？你说什么朝廷的命令。我们也是大宋的子民，奉公守法，按时交税，凭什么就不让我们做生意？大宋也不仅仅只有汉人这一个民族吧？那交趾呢？岭南呢？高句丽呢？是不是朝廷都不要咱们外族人了？

带刀虞侯恼羞成怒，指着那汉子骂道：反了，反了，来人，把这厮给我拿下，押到大牢里好生拷问。

身后几个禁军官兵一声吆喝就走了上来，那党项汉子怒喝一声：我犯法了么？哪个敢来拿我？

虞侯哐啷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刀，架在那汉子的脖子上：作死么？给老子跪下。

我不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你们汉人的话，我跪天地，跪君王，跪父母，为何要跪你小小一个芝麻官？老子只要行的端，坐得正。就不怕你们！那汉子吼道。

这时，街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许多党项人和汉人都聚拢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对峙。那虞侯更觉面子挂不住，叫道：老子叫你跪，你就得跪，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我看你敢？大宋没王法么？那汉子双目圆瞪，怒不可遏。

刁民！虞侯怒吼一声，双手用力握住刀柄，一脚踢在那汉子的腰间上，钢刀玩出一个刀花，雪亮的刀身在阳光下刺得众人双目一闪，却没想到，那钢刀竟然真的落在党项汉子的胸口。只听一声惨叫，一股鲜血狂飙而起，落在地上，透着猩红的颜色。

老子杀了你！虞侯一不做二不休，横刀朝那汉子的脖颈砍去。这一次，那汉子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倒卧在血泊中。

虞侯还刀入鞘，冷冷的对身后那几个禁军说道：你几人都看清楚了，那厮要夺我腰刀，想杀官造反。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才伤了他的性命。

的确如此！那几个禁军唯唯诺诺的说道。

放屁！

那虞侯一抬头，却见聚集着的老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党项人，一个个眼睛里都像是要喷出火来似的，一双双拳头攥的紧紧的。他不禁颤声道：你们想作死么只是，同样的一句话，却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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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无毒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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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人群已经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雨点般的石块和烂菜叶子、白菜帮子飞了过来。惊恐万分的虞侯抓着腰刀想要夺路而逃，可是处处都围满了人，想跑都无处可跑。石块什么的砸的还不算带劲，过一会儿，那些老百姓索性亮出了棍棒，噼里啪啦就打在那几个禁军的身上，城内的厢军和官差闻风而动，数百名士兵走上街头，却激起了更大的民愤，上万老百姓把固州城闹得天翻地覆。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守城的厢军就缴械投降，通判和知州挂印而出

在西北现在闹得水深火热的时候，固州却奇怪的出现了汉人和党项人联合自治的局面。但是让谢慕华听得胆战心惊的是下一句。关定邦低声说道：相公，那些固州的老百姓写了告示，贴在城门，说是只要谢相公到了，他们绝不抵抗，一切但凭相公处置。可要是别人想要进城去，他们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与城共存。

谢慕华暗忖道，这不是给老子添乱么？这些老百姓虽然是对自己信任有加，但是现在朝廷对自己正是起疑心的时候，这么一闹，岂不是给人落了口实？再说了，自己去了能怎么办？通判和知州都被打跑了，厢军被缴械，这些老百姓跟造反没什么两样。要是自己给一力承当下来，说不得后来还要背负一个图谋不顾，结党营私的罪名。

关定邦看着谢慕华的脸色阴晴不定，知道他心中犯难，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得抱拳道：相公，你是真豪杰，好汉子。要是相公有什么吩咐，关某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固州的事，就让关某去办吧？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你待要如何去办？

关定邦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言语不得。谢慕华拍了拍关定邦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心领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好了。以前多少难关都闯了过来，难道现在我还怕一个小小的固州城吗？

关定邦坚定的看了看谢慕华，拱手退出花园。

固州这群刁民，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弥德超乐得几乎快要唱起来了，手舞足蹈在房间里溜达，虽然死了几个他从开封府带过来的禁军，但是那几个禁军在弥德超的眼里能值几个钱？固州的老百姓，现在等于造反，又打出旗号，说谢慕华去了就一了百了。弥德超可真是心花怒放，觉得这次来西北真是不虚此行。这罪名，想不落实都不行。

来人，把老爷我的笔墨纸砚拿来，快点快点！弥德超大喊道。

门外的仆役急忙将狼毫端砚宣纸准备妥当。弥德超坐在书桌前，沉思片刻，大笔一挥，就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这一封信是要送到御史台的。弥德超现在可是学聪明了，也不直接弹劾谢慕华，反正那群御史天天吃饱了饭闲的没事干，就等着找碴呢！把固州的情况这么一说，那些忠肝义胆，一双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御史们，还不兴奋的嗷嗷叫，然后玩命的弹劾谢慕华？又何必自己去出头呢？

杨延彬却是非常着急，在府衙大厅里来来回回的走，看到谢慕华施施然的从后堂走了出来，杨延彬急忙走上前去，叫道：相公，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固州那边一闹，到时候就算是枢相他们想要保你都保不住！

谢慕华笑眯眯的拍了拍杨延彬：我说小舅子，别着急行吗？固州的事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去弥补。而不是在这里长吁短叹。就算我们发兵把固州的老百姓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这事，既然我们知道了，弥德超他们就会知道，市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欲盖弥彰的做法，不是我谢慕华会做的！

杨延彬左右看了看，只见大厅外的士兵都站得远远的，这才放心的说道：不如，找些人去，抓住弥德超杨延彬脸色一凛，手上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谢慕华坏笑几声：看来你跟着我的时间久了，人也学坏了，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你也会说了？这事要是被杨家的人知道了，你的屁股少不了要吃佘太.君几记龙头拐杖。不过，弥德超来这儿就是钦差大臣，他死在这里，还是我们背黑锅。这事不是不能去做，而是要看让谁去做。现成的，我养着十来个契丹武士，个个都是高手，咱们不能白费自己的力气。对吧？到时候朝廷追问下来，就说契丹派人来西北捣乱，本来想暗杀我的，结果误中副车。那咱们多给弥德超大人烧几张纸钱就是了。也算对得起他了！

嗯，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杨延彬感叹道。

我猜，现在弥德超估计就准备派人去开封府送信了。城外李继迁已经撤军了，他的人想走就走。咱们不能在城里动手，只得让亲信在四门看守，看到弥德超的人出城，就追出去，在外边把信拦回来。只要咱们能抢在开封府知道这件事之前把固州的民变给解决了，咱们就能没事。不然的话，可麻烦着呢！谢慕华幽幽的叹了口气：朝廷里想扳倒我的人，也为数不少啊。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我呢！

杨延彬嘿嘿笑了几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学坏了也是你教的。要是回了天波府，我娘要打我的话，我就让她打到你家去。

怎能如此？谢慕华脸色一整：杨延彬听令，栽赃上官乃是大罪。按律当诛！

杨延彬不以为然的笑道：放心好了，你还有个老婆是郡主嘛！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会与你为难的。

谢慕华当胸捅了杨延彬一拳：你老婆还是公主呢！少来算计我。正经事先给办好了，派人把四门守好。军队也要整顿一番。要是李继迁去打固州，就让他先去好了。我想过了，李继迁不是一个这么冲动的人，而且固州也有不少党项人在，他去固州方向，未必就是想打固州。是调虎离山计也有可能。咱们还是谋定而后动，先派人跟上李继迁，看看他的动向。就凭他们的羽箭刀枪就想攻城，哪怕是一座小城也能累死他们！

杨延彬点头称是，自觉英雄所见略同。

待得杨延彬走后，谢慕华便找到萧月影，开口便说道：大辽国公主殿下，在下有个小忙需要公主援手！

萧月影微笑着打断了谢慕华的话头：让我猜猜。

请便！谢慕华老实不客气的把萧月影房间里的凳子拉了过来，坐在她的对面。

萧月影犹如秋波的眼神在谢慕华的脸上游走，这才轻启朱唇道：我猜，谢相公八成是让我派阿司他们去杀了弥德超！

谢慕华狡黠的笑了笑：本来我也不想去杀弥德超，不过公主殿下都开了金口了，那就算弥德超运气不好吧！

他倒不是运气不好，而是他身为钦差大臣，除非是我们辽国人动手或者是党项人动手，不然的话，他死了，谢相公的麻烦也不小。萧月影淡淡的说道：只不过，弥德超毕竟是来传圣旨的，死在这里，谢相公也脱不了干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日就要带兵出发，追赶李继迁，顺便去收复固州，弥德超大人自然是留在原州的。不过关定邦已经被我调入禁军了，那原州现在就没有都监，武官不在，文官只不过是小小知州而已，他又没有本事去保护弥德超大人。要是弥德超现在被人杀死，大家一推二五六，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多好啊！谢慕华平静的说道。

萧月影低叹一声：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是惹不起的。弥德超选择跟你作对，也算是他不够聪明。人在枢密院，近水楼台他居然都不想先得月，这样的笨蛋，死了也是活该。

谢慕华正色道：说实话，我并不想杀他，但是我现在是非常时期。人无杀虎意，虎有伤人心。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想必也是你辽国的奸细率先传出来的吧，如今愈演愈烈。朝廷对我的信任一步步减少。我必须自保，我也有老婆孩子，总不能看着她们陪着我抄家灭门。固州的事只是个意外，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任何人想要借助这件事掀起什么风浪，那就对不起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萧月影难得的点点头道：我明白！她美目空灵，深思幽怨，显然是想到了现在辽国正在发生的内乱，这一场皇位之争也是一样。耶律贤已经快要死了，萧燕燕和那些藩王不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么？权力从来都是这么害人的，让人留恋，却又引人飞蛾扑火。

谢慕华拱手道：这次就拜托你了。

萧月影轻声一笑：好，这也简单，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将来务必为我做到！

行，只要不是叫我作奸犯科，不是叛国求荣，我都答应！谢慕华一句话说出口，忽然看到萧月影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心中不禁泠然，难道上了这丫头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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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我先去赴宴。回来的早就还有一更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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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狙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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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城外的土地早已龟裂，干涸的盐碱地，就像是一张皱巴巴的老太太的脸一样难看。马蹄敲打在土地上，飞起一片片尘土，随着淡淡微风弥漫开去，一望无际的荒芜的土地上没有一丝绿色，连一棵树也看不到，更别说那些在中原和江南随处可见的花草。这一片荒凉的景色中，一个矫健的骑士骑着一匹黄色的健马正在飞驰。他所去的方向，正是东南。

驾驾那骑士厉声斥道，手中马鞭飞扬，胯下的健马四蹄狂奔，他身上穿着寻常老百姓的服饰，头上扎着头巾，乍一看就像是一个西北常见的独行商客一般。

这儿根本就没有路，只有寻常人走过的时候压出来的一条类似于道路的小径，健马踏在上边，全凭马上的骑士带着方向。前方有几棵已经干枯的大树，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绕过这儿便是通往怀州的大路，之后便是条条大路通开封府了。骑士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到了这里，前边的路就好走的多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胯下健马一阵悲鸣，竟然是几支挠钩从石头后边伸了出来，搭住了马腿，用力一扯，那马儿身不由己，继续朝前冲去，将身上的骑士一个跟头就摔了出去，只摔得鼻青脸肿，叫苦不迭。

什么人？骑士翻身而起，哐当一声从腰间取出腰刀，横在胸前，尽管人还没有站起来，但是已经摆好了厮杀的架势。在西北这地方遇到什么匪徒都是很正常的，甚至可能是汉人战败的游兵散勇落草为寇也不足为奇。

从石头后边绕出来几条汉子，也是寻常打扮，但是看起来颇为整洁，为首一人走的近了，明显可以看到虎口和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这一看就是长期手持武器造成的。那骑士心中一懔，偷眼看了看自己骑出来的那匹马儿，已经是跪倒在地上，悲鸣不已，眼看是跑不得了。骑士左右看了一眼，只见迎面的几个人走的并不快，不过却缓缓成半圆形包围住自己，正一步步的收紧包围圈。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骑士心中念头一动，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可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想跑，只听背后一声冷哼：识相的就站那儿别动！

骑士回头瞥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身后那几人，已经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取出两支短弩对着自己，蓝幽幽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分明是淬了毒的箭支。骑士不敢再动，低声说道：各位好汉可是求财？

为首那汉子笑道：求财？你且将手中武器都给丢了，莫要等我兄弟动手！

骑士不敢违拗，将钢刀远远的丢在地上，心中惊恐万分，又将怀里的钱袋取了出来，抖动两下：好汉，若是求财，小人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还求各位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

不等他说完，一左一右扑上两条汉子，将他按住，这两人分明是练过功夫的会家子，手掌一搭上骑士，便按住他的肩头顺着胳膊一路扯下去，顺势将他的手臂给脱了臼，跟着四只手熟练的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骑士奋力挣扎，无奈实力悬殊太大，手臂已经脱了臼，动一动便痛彻心扉，几乎想开口大喊。那几条汉子也不搭话，从他怀里仔细搜出一封书信，为首那人欢呼道：找到了！

那信动不得！骑士知道这信若是丢了，便是杀头的罪名，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用力撞在按住他的汉子身上，一个翻身便跳了起来，这时面对面才看到，那些故意用头发遮住脸庞的汉子，当面一人的脸上竟然刺着字。骑士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们竟然是禁军？是谢相公派你们来的吗？

哪里来这许多废话！为首的汉子出手极快，抓住骑士已经脱臼的胳膊用力一扯，那钻入骨髓的疼痛让他眼泪都掉了出来，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尘土中。

喂，小乙，看看是不是这封信？老子不认识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随手将信丢给身前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看了看信上的火漆，似乎是习惯成自然，先犹豫了一下，跟着撕开封印，取出信件看了几眼，冲着为首的那条汉子点了点头。

那人一看，心中顿时有了底，蹲下身来，从腿上的波浪绑腿上拔出一支短短的匕首，横在骑士的脖子上，朗声道：别怪咱们兄弟心狠，各为其主罢了。你要怪，就怪自己没遇个好头儿。下辈子投胎做人找户好人家，别再当兵了，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唉，咱哥几个送你一程！

别骑士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下来，心中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可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嘶哑着嗓子，呀呀从嗓子里才蹦出一个字，只见面前那汉子一咬牙，锋利的匕首顺着咽喉划了过去

那汉子站起身来，身后一人打开背上的包袱，取出里边早就准备好的黄纸和纸钱，朝天上一撒，斜日昏黄，一张张黄纸，一张张纸铜钱随风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就像是梨花旋落，又像是雪片纷飞，落在那骑士尚还温暖的尸体上。几人一起动手，将那尸体拉到一旁，沉默无语的掩埋了下去

不知道这几个家伙能够几人到得开封府！弥德超在房间里忐忑不安的走来走去，心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想到自己毕竟是奉了皇命的钦差大臣，谅谢慕华也不敢在原州城就动了他。一会儿又怕那人称杀人王的谢慕华一时性起，顾不得那么许多，先杀了自己岂不是不值得？不过弥德超也算是多留了个心眼，他写了整整十封信，派了十个心腹，分别乔装打扮从各个城门混出去，只要有一个能到了开封府，就算弥德超不虚此行了！

一下午，弥德超就没有听到好消息。

弥大人，谢相公说李继迁退兵了，他要亲自带兵出城追赶，为防敌人有诈，特命末将前来通报一声。弥大人，您从开封府带来的禁军，谢相公已经将他们编入队伍，一同前去追赶了，如今原州城还有数百厢军驻防，大人就放心好了！这番话，是下午的时候，关定邦过来跟弥德超说的。弥德超心里顿时提起了神，这还了得？把自己的看家队伍都给带走了。按照大宋的惯例，弥德超只有一支不到四十人的卫队。也就是说，现在弥德超只能指望这四十个人来保护自己了。

弥大人，下官是原州知州管阁，呵呵，大人当然是不认识下官的。不过下官是先帝开的第一科进士，当年在开封府的时候，与大人有一面之缘。原州刚刚经历战阵，对大人款待不周，实在是下官的不对，下官特意在府衙备了一桌酒席给大人洗尘，还请大人赏脸！

当时，弥德超听着这话就不对劲了，什么意思？难道谢慕华在的时候，你就不敢来给我洗尘。现在谢慕华走了，你来请我吃饭？俗话说，宴无好宴。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原州知州是不是跟谢慕华一伙的？到时候去吃个酒席，万一酒水或者菜肴里给我下了毒，完事了就让谢慕华写个折子，就说是我来到西北，水土不服，吃错了东西，来个突发急症暴毙在这里？弥德超只觉得小心能驶万年船，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于是借口身体不适，留在驿馆不出去。

弥德超也算是当初在赵光义的身边做过安保工作的人物，颇有些见识，虽然只有四十个人是自己信得过的，但是弥德超给他们的分工是井井有条。十人在屋顶巡逻，要严防死守，不能让刺客从天而降。十人在院里巡逻，交叉巡查，不留一个死角。十人在关键死角站岗，随身携带小铜抜，要是发现可疑情况，立刻预警。最后十个人，则悄然潜伏下来，用的都是弓弩之类的武器，要是遇到了不明身份的人进入驿馆，可当场诛杀！

有了这么严密的保护，弥德超自觉应该万无一失了。就算谢慕华想对自己不利，也不敢调动军队来攻打驿馆，否则的话，人多口杂，怎么也掩饰不住！弥德超越想越是安心，只要顶过这一关，天一亮，弥德超就决定要马上启程去怀州，那时候可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弥德超坐在书桌前，回想起自己写的那几封密信，不由得得意起来，这一次，固州的老百姓给自己帮了忙，谢慕华的狼子野心又被自己发现。只要这次功劳立的好，那自己当年出身晋王府的故事，就再没有人能想起了。

正想得出神，忽然驿馆有人惊呼起来：走水了走水啦！

弥德超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大声叫道：谁都不许动，让他烧去。自然有驿馆的人来救火！

但是，弥德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这一夜，可不好顶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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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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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烈火在干燥的原州城里燃烧起来，风助火势，西北大地上的夜风鼓噪着烈火的嚣张，在驿馆里转眼就弥漫开来。弥德超连声喝止，不让一个部下前去救火，烧个驿馆算得了什么？只要弥大人不出事，再盖几个驿馆也盖得起。

这厮反应倒是挺快啊！阿司咬着牙笑道。

还好，这些契丹人可没打算放一把火就把弥德超给逼出来。火，只不过是佯攻而已，真正的杀招还在后边。驿馆里的人忙忙碌碌，终于把火势压制了下去，泼水的泼水，拍打的拍打，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满脸烟灰。口中还骂个不停，不知道是天干物燥起了火，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从弥德超的布置来看，还有咱们手中的情报。暗哨是要第一批解决掉的。库鲁也是个精于刺杀和保卫的侍卫。他趴在阿司的身边低声说道：弥德超的手下有十个人现在还不见踪影，想必是被他暗中埋伏下去了。方才火势一起，弟兄们就分头观察，应该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狙杀对狙杀，看看是弥德超的人厉害，还是咱们的弟兄更胜一筹。

阿司笑道：你也莫要过于自满，你看看谢慕华身边那一群卫队，分明是经过相当严格的训练才能锻造出来的一批精锐。阿司并不知道谢慕华的卫队都是五郎一手训练出来的，那可是五郎八卦棍的开山祖师呢！强将手下无弱兵，能差了么？阿司顿了顿接着说道：弥德超到底算是枢密院的文官，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卫士，现在这一批都是拼凑出来的，自然不能和咱们兄弟磨合了这么多年的相比。若是你因此就看低了宋人，那就危险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要是有朝一日，公主殿下和谢慕华翻了脸，你就知道谢慕华手下那帮人的厉害了。

库鲁冷哼一声：有什么厉害的，上次不是就抓了谢慕华一次吗？

阿司叹息道：那只是百密一疏而已，而且是谢慕华自己没想到在自己的军营里居然能遭遇意外，经过那一次，你以为他手下的战士会不反省么？你再想找到那样的机会，几乎就不可能了。库鲁，我知道你是契丹的勇士，不过咱们不能自满，汉人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契丹的勇士更加不能目空一切。

库鲁默不作声，阿司也知道他不服气，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自然明白他的脾气，也不多说。拿着手中的短弩，对着院落里弥德超的房间，轻轻冷笑一声：弥德超倒是精明，人手少，就固守一个院子，房间里点起好几只蜡烛，人影也不落在窗户上。这厮，贼的很呢！

库鲁和阿司就趴在驿馆外围的一个屋顶上，借着飞檐避开了守在弥德超屋顶上的侍卫的目光。但是他们想用短弩狙杀弥德超也很不容易，一是短弩的射程比较短，二来，弥德超很谨慎，生怕别人用弓弩对付他，在房间里，要么不点灯，就算点灯，也把影子避开，绝不落在窗户上，让那些精于刺杀的人找准他的位置。

弟兄们可以动手了！阿司低声下了命令。

借助刚才那一场火，这十来个精于刺杀保卫的契丹人已经找准了弥德超手下暗桩的位置。库鲁悄悄的把暗号发了出去，几条人影摸黑灵猫般的朝暗桩所在的地方扑了过去。

人到底是人，不可能做到像机器一样冷血无情。一场火起来，多少会有些震动，这些在常人可能无法发觉的细节，落在这些精于刺杀的人眼中，便是最大的破绽。暗桩之所以称为暗桩，就是不易被人发觉，一旦被人找到了位置，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这一点，从古代的刺客到现代的狙击手，都是一个道理。

阿司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兄弟会不会得手，只是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过了一会，阿司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库鲁，低声道：动手！

两人几乎是一起从怀里取出一支吹箭，放在唇上，一个翻身就从屋顶跳了下去，守在弥德超屋顶的卫士警觉的惊呼一声：什么人？说着，便将火把往下探照。这些卫士到底是经验不足，明亮的火把几乎把他们变成了活靶子，而屋顶下漆黑一片，他们又看不到任何东西。拿着火把的那个卫士正左右照看呢！忽然觉得咽喉一疼，双眼顿时一黑，头晕目眩，连喊一声都喊不出来，便直挺挺的从屋顶上栽了下来。

阿司随手将口中的吹箭放在怀里，又摸出一支小小的飞刀。这些契丹的高手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无比，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人会只带一种武器。而短弩，猎弓，十字弓，吹箭，飞刀这些武器，却是刚刚合用的。用过一次，就马上换掉，用下一个武器对付敌人。刚才的吹箭上，就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一眨眼的功夫就夺去了一条人命。屋顶上的宋军顿时有些慌乱，急忙走过来观察，阿司躲在院墙后边，他倒是艺高人胆大，看着地上映出来的影子，就将手中的飞刀，隔着个院墙，倒着扔了上去，扑哧，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又是一个宋军倒下

阿司和库鲁互相看了一眼，心知对方已经得手，便继续杀去。

弥德超心神不宁的在屋里静坐着，一把已经出了鞘的钢刀就放在弥德超的面前，一有风吹草低，就马上抓起刀来。但是弥德超心里也明白，如果让人攻到他的房间的话，别说给他一把刀，就算把他全身上下都挂满刀都没有用。这把刀，与其说是保护自己，不如说是惊弓之鸟给自己找个安慰罢了。

方才屋顶上的卫士一声惊呼，弥德超的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一把操.起面前的钢刀，双手紧紧握着，对着门口，只待有人破门而入，就一刀迎头劈下。可是半晌过去了，居然安静了下来，但是惊呼声、闷哼声、从屋顶上跌落下来的声音可不是假的。弥德超片刻也不敢放松，带着寒意的夜里，居然弥德超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绸布内衣黏糊糊的粘在身上，好不难受！但是弥德超也不敢放松，缓步走到门口，轻轻的用刀尖支开门缝，朝外看去，只见一个站在走廊的卫士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弥德超长出了一口气，可是，忽然之间，弥德超瞪大了眼睛。

那卫士的胸口，一截明晃晃的刀尖透胸而出，一滴滴鲜血，滴落在青石板走廊上，虽然没有声音，可是弥德超还是觉得就像一面巨鼓在自己的耳边敲响似的，心头紧张无比。一返身便关上了门，背靠着大门，却忽然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跳开，好像生怕有一把钢刀从背后刺进来似的。弥德超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之间厉声呼道：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

可是他的叫声，在夜空里回荡着，却没有人答应，驿馆里明明有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弥德超的话，四十个卫士，难道在这一会儿功夫，就全被人解决掉了？弥德超不敢相信。但是事实由不得他不信，弥德超只得闭上嘴巴，悄然走到后墙的窗户，吱扭一声，将窗户推开，刚刚推开窗户，就见一张小小的猎弓对着自己，尖锐的箭头上一层诡异的蓝色，弥德超干咽了一口唾沫：什么人？

进去！

弥德超闻言退了两步，那人从窗户轻轻松松的就跳了进来，随口一声低沉的呼哨，从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从窗户进来的正是阿司，他一脸轻松的看着弥德超，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弥大人，你到底往开封府发了几封信？

弥德超眯着眼睛，人到了自知必死无疑的时候，要么就是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硬气到底。弥德超居然是后者，脸一扬，来个不言不语。

阿司冷笑道：你不说，我有办法让你说！他把手中的猎弓一丢，抓住弥德超的手腕，轻描淡写的就把弥德超手中的钢刀卸了下来，顺势将弥德超拉到面前，阿司人高马大，比弥德超几乎高了一个头，如今就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弥德超。左手掐住弥德超的脖子，右手拖住弥德超的下巴，一使劲，将弥德超的下巴扭得脱了臼。

没等弥德超呼痛，阿司右手一用力，又把弥德超的下巴托了上去，跟着两指横捏，又给他卸了下巴等到这次阿司再推上去的时候，弥德超的眼泪都已经流了出来，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说，别我说

早说不就好了？阿司笑呵呵的答道。

弥德超捂着嘴：一共写了九封都命人送出去了！

阿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弥德超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觉得心口一凉，一柄钢刀从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刀身上鲜血斑斑。弥德超的脑海里，只留下一个念头：这就是要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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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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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距离固州并不是很远，宋军绵长的队伍缓缓走在开拔的道路上，谢慕华的脸色非常难看，按着马头，若有所思的随波逐流。身边的卫士都看得出来，要是大军朝开封府的方向走，那谢慕华也一定跟到开封府去了。

相公，此去固州还有一天路程，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吩咐将士安营扎寨吧？杨延彬纵马来到谢慕华的身边。

谢慕华微微点头：行。跟着抬起头来看着杨延彬说道：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低头的男人，抬头的女人惹不得？

杨延彬困惑的摇了摇头：我可没听说过！

我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了，说是男人低头，和女人抬头是一样的。经常昂着头的女人很难对付。你看看萧月影就是这样的，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高昂着头，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我只听说过，颧骨高的女人克夫。杨延彬笑道。

谢慕华摇了摇头：你错了，不是颧骨高的女人克夫，而是因为颧骨高的人，喜欢争强好胜。这样的女人一旦嫁人，凡是都喜欢和别人比，就要拿自己丈夫的缺点去和别人的优点去比。凡事都要比人强，只要有一点比别人差就无法忍受。时日一长，男人就会很郁闷，长此以往，往往会憋出病来。死的就比较早。倒并非是因为她颧骨高就克夫。

没想到相公居然连这些都懂？杨延彬赞道。

我说这些，是告诉你，咱们古老相传的相学并非是无的放矢，也不是骗人的把戏。里边是有很精深的学问的。所以我就想到了那句话。谢慕华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一丢，一旁的卫士便接过缰绳，将马儿牵走。杨延彬也跟着跳下马来，走在谢慕华的身后。两人离开了大队人马，侍卫都远远的跟着。只听谢慕华缓缓的说道：七郎，朝廷现在这么做，私下里说一句，西北很可能就此前功尽弃。

谢慕华用马鞭指着远方：一个已经快要被同化的民族，偏偏朝廷用高压手段去对付他们。让他们记起自己还是个党项人。这样的做法实在让人心寒。汉人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武力，而在于文化。你想想，从秦汉以来，凡是进入中原的异族，最后几乎都被汉人同化。当年的拓跋、慕容，如今还能看得出来吗？李继迁他们这样的人是极少数还拥有民族意识的。但是他们也兴起不了风浪，因为党项人大多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汉人。朝廷用人失误，先是逼迫李继捧献土

谢慕华长叹一声：献土做什么？人都已经被同化了，这片土地还能不是大宋的？一逼迫李继捧献土，人家马上就意识到了，原来你们还是把党项人当做外人！这也就罢了，现在禁止边境贸易。既坑了党项人，也损了边民的利益。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边境就会乱成一团麻。越来越多的党项人也会被激起民族意识，党项人是一个能征善战的民族，一旦让他们捏合到了一起，战斗力是相当让人惊叹的。假以时日，必然是大宋的大敌。我在想谢慕华抬眼看了看杨延彬，只见对方正认真的听自己的话，便接着说道：若是朝廷一意孤行的话，我便只能让西北的战事速战速决。不过那样的话，后患无穷。数十年之内，西北党项人的叛变会层出不穷，让朝廷疲于应付。

相公莫非准备杨延彬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杀无赦？

嗯！谢慕华看着远方红艳艳的太阳，阳光已经不甚刺眼，天边的云彩也被染成了火红的颜色。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想要速战速决，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引各个叛变的部落出来打。我们要主动出击，把那些部族的巢穴全部摧毁。动用精锐部队，对李继迁穷追猛打。党项人捧出一个头儿来，咱们就杀掉一个。

杨延彬倒抽一口凉气，这一招他也想过，好处就是可以速战速决，把问题以最快的时间解决掉。而坏处就在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可能将对方的根据地摧毁就消灭了一个部族，像野利氏这样的大族，可以天高海远的到处躲藏。他们要是沦为流寇马贼，对西北的危害更加之大。谢慕华的想法是对的，用软刀子杀人，用文化来同化党项人，把那些煽动党项人民族情绪的、类似李继迁这样的人逼得无路可走。但是朝廷太急了，他们不想花一年两年三年的时间去等，他们只想看到一个臣服的西北，一个臣服的党项民族。

身居庙堂之上，却不知道江湖风险谢慕华悠悠叹道。

杨延彬忽然对这个朝廷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了，他杨家忠字为先。不过他跟着谢慕华多了，耳濡目染，也学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杨家忠于北汉，可是刘继元自己都不忠于北汉，说投降就投降了。杨家也跟着投降，然后就是赵光义北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次风险极大的冒险行为。可是赵光义一意孤行，那些满口忠孝节义的大臣还一股劲的拍着马屁，除了呼延赞之外，几乎就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这样的也叫忠臣？到了赵德昭，开始还可以，后来的行事也渐渐昏庸了起来，像现在这样，西北的大局交给谢慕华不就完了？偏偏要横插一手，难道赵家的子弟就有这个习惯？还不如跟着谢慕华做事最是爽快。

相公，西北的事情，末将以为还是不能速战速决。杨延彬壮着胆子说道。

谢慕华眯缝着眼睛看着杨延彬，轻声说道：这是朝廷的意思，难道你想违抗上意？

不是我要违抗上意，是末将以为，与其给西北留下几十年的后患，不如痛陈利害，咱们是应该为西北边疆着想的。这儿毕竟连着辽国，西北一直不稳的话，契丹人也就有大把机会乘虚而入，这样的话，大宋就迫不得已要在西北也驻扎重兵防范，怀州一带的防御压力倍增。按照大宋的惯例，开封府的禁军是一定要比外边的驻军更多。如今满城一带是八万大军，雁门关三四万大军，怀州这里将来只会比雁门关更多，而绝不会少。大幅增兵之后，开封府的禁军至少要增加到四十万。军费开支加重，而兵员的素质却在减低。冗兵也是大忌。朝廷难道就不知道吗？末将愿意将这些意见写成奏折，上报官家。请官家三思而定夺。杨延彬慷慨激昂的说道。

谢慕华冷笑不已，从来领导的意志就是正确的，尤其是赵德昭现在急需竖立自己的威信，更是绝不允许任何人侵犯他的权威。西北的计划，现在是赵德昭亲口说出来的，杨延彬想要上报，那岂不是自己找钉子去碰吗？

不过，碰碰钉子也好，谢慕华腹黑的想道。

你写吧，写得清清楚楚的。我身为监军，我也要落名。咱们的奏折还是走枢密院，让曹枢相送上去。免得最后落人话柄。谢慕华吩咐道。

末将知道！杨延彬抱拳道。只是杨延彬可不知道，这一份奏折，一石激起千层浪，后果却是他始料不及的。

咱们不是真的去打固州吧？野利荣愤愤不平的捡起一块石头，远远的丢开，看着石头滚出老远，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李继迁点头道：固州去了不是要打，而是要靠说的。

说？说能说下一座城池来？野利荣几乎想伸手摸摸李继迁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李继迁笑道：固州城里的党项人和汉人一道造反，造反就是不容于朝廷。党项人和党项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我也不是图他固州一个城池。我是想借助固州这件事，让西北所有党项人都知道，当宋人的朝廷在压迫他们的时候，是我们去帮助他们。我们有兵，有武器，有粮草。只要他们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大家就是一家人。就能守望相助！

野利荣想了想说道：他们不是说只要谢慕华去了，就一了百了吗？

谢慕华？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宋人皇帝已经发话了，他岂能不听？而且咱们走在谢慕华前边，至少要比他早一天到固州。一天的时间，我有足够的把握说服固州的党项人归顺我们！李继迁微微一笑，信心百倍。

那固州城里的汉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野利荣的担心不无道理，汉人的人数始终是要多一些。他们的意见也不得不考虑，而且，汉人是不是愿意投降，就难说的很了！

他们若是有什么意见的话！李继迁冷笑道：难道咱们手中的刀枪，都是吃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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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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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边的一点话，3100字在下边，麻烦各位读者大大先看看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更新不是很正常。先给大家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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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要是坐在日头底下晒上一会，伴随着西北的微风，呼吸着大地的气息，直让人想睡觉去。但是固州城的老百姓可没那么清闲，匆匆忙忙吃了午饭之后，城头上又熙熙攘攘都是人。这些老百姓没有作战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守城，一股脑的将城里的弓弩、石头、檑木都搬上城头，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并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大的危机，还笑嘻嘻的摆弄着身上的纸甲，擦着手中的兵刃。

好像有人来了？在南门把守的是原来党项人一群专门做皮毛生意的汉子，他们的头儿叫鲜无通，今年已经四十有三，看起来身材健硕，比寻常人都要高了半个脑袋，身上的灰色布袍子裂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倒提着一把朴刀，另一手按着城垛上的箭孔，极目远眺，口中还念念有词。

谁？是谢相公的人马么？鲜无通身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汉子，他和鲜无通倒是身高相仿，身上背着一把长弓，腰里挂着箭壶，看样子像是个会家子。如今正有模有样的学着鲜无通朝南方看去。

鲜无通摇了摇头：我记得大宋的军队，旗号鲜明，队伍整齐，不会这么一股脑的就过来。谢相公御下极严，手下的将领都是能征善战的骁将。要是相公的军队来了，至少早有人来通报过了

那瘦高汉子名叫孔杨，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出了谢相公之外，别人来固州，只怕就是要来打仗了。

两人心情忐忑不安，孔杨还记得吩咐城头上的民兵准备好要作战，那些从来没有打过仗的老百姓一听说有军队来了，倒是有一大半人都变了脸色，城头上也闹了不少笑话。有的抄起弓弩就冲到箭垛那里，拿着箭半天也装不到弩上去。有的还不待吩咐，就一把抱起身边的石头，几十斤重的大石头抱在怀里，汗珠一会儿就顺着脸滚了下来，还有的抓紧了身边的刀枪，待要走动，才发现，原来两个人抓住的是同一支枪城头上纷纷扰扰，好不混乱。

只见一个白衣白甲的少年将军孤身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头戴冲天盔，身后裹着乌黑的披风，手中长矛寒光闪烁。那一人一骑，独自纵马来到城下，少年将军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戎装又是威风凛凛，孔杨和鲜无通不由得齐声赞了句：好汉子！

一句好汉子刚刚出口，那些神经过敏的民兵情不自禁的就松开了手中的弓弦，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有数十支羽箭冲着那少年将军就飞了过去。准头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密集型的杀伤力也颇为惊人。少年将军抡起长矛，车轮般的转了起来，护着人马，挡开羽箭，一边高声叫道：党项人李继迁就在这里！可有人敢与我说话！

孔杨和鲜无通挥手制止了那些民兵还要放箭的冲动，鲜无通大声叫道：可是灵州李继迁？

李继迁笑道：李继迁又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值得冒名顶替吗？城头那汉子，我看你颇像党项人。若是同族，便应该知道我李继迁的为人。城中可有人能做主的与我一谈？

孔杨侧过身，贴住鲜无通低声说道：怎么办？谈还是不谈？

鲜无通沉吟道：李继迁的名声一贯是很好的，他倒不会言而无信。只是你看，离城不到三里，大军就在那儿。要是开了城门，三里对于那些骑兵来说，只不过是转眼就到的距离。危险实在太大，我不是信不过李继迁，但是城里万余百姓的性命要紧，要是因为咱们开了城门，就丢了城池。实在是

孔杨点了点头，鲜无通说的没错，固州城池虽然不大，但是城门也构造的极为坚固。开闭一次城门，总需要一会儿功夫，那些党项人的骑兵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孔杨也没有把握确保李继迁是不是骗城来的。

咱们不是说等谢相公来吗？现在李继迁来了算什么意思？那是开门还是不开呢？孔杨喃喃的说道，军国大事，在这些平日里只顾着一家几口人吃饭的老百姓看来，多少还是有些艰辛。而且庙堂之上，国家民族之间的斗争，又并非是他们能完全理解的。老百姓求的是三餐一暖，片瓦遮头，这就足够了。到了李继迁亲自来谈的时候，反而乱了阵脚。

从城上吊个绳子，把我吊下去！鲜无通想了想说道。

孔杨急忙劝阻道：下去毕竟是有风险的，我去好了！

别！鲜无通伸手拦住孔杨：说到底我也是党项人，李继迁这个人名声是极好的。在族内也称得上是名噪一时的年轻豪杰。我去跟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总好过你下去的好！

那你小心！孔杨觉得鲜无通说得也很有道理，便吩咐民兵准备绳索将鲜无通吊下去。

李继迁的耐心倒是好得很，他也不再言语，就提着长矛坐在马背上，等着城头众人商议。大地苍茫，阳光明媚，长矛笔直，健儿雄姿一人一骑在城下，却是气势非凡，让人看到了暗暗心折。尤其像李继迁这样的人，城头上的老百姓都知道，要是真的调来床子弩、强弓硬弩、再开城冲出去一队骑兵，决计能在三里外的大队人马赶到之前杀死李继迁，但是人家好整以暇的骑马在那儿溜达，浑然不在意，光是这份胆略，就已经让人佩服了。

李老弟，你且等等，我这就下来！鲜无通试了试身上的绳索是不是够结实，给城头上的士兵交代几句，便双手抓着绳索，顺着城墙缓缓的吊了下来。城头的民兵严阵以待，一张张长弓拉起，瞄准着下边的李继迁，要是他有何异动，定要将他万箭穿心。

鲜无通落到地上，解开身上的绳索，大踏步朝李继迁走了过去。李继迁急忙翻身下马，将长矛倒插在地上，弓箭都放在马背上，披风一甩，迎面走了几步，两人互相施礼。李继迁这时已经不再说汉话：敢问兄长大名！

鲜无通笑道：我只是固州城一个卖皮毛猎物的，贱名鲜无通。以前是卑喇氏的，后来家中到处流浪，到了我这一代，也说不清是属于那个氏族了。

李继迁笑呵呵的说道：英雄不问出身。咱们党项人在西北跟宋军作战许久，也没有攻下一城一池在手。老兄只不过是一天功夫，就发动固州人，将宋军的这座城池拿了下来。假以时日，鲜无通的大名必然在党项族内威名赫赫。

别调侃我了！鲜无通明知道对面就是率众造反的李继迁，身后还有数千雄兵，但是他也颇沉得住气，不卑不亢。自己走了两步，挑了块平坦的地上席地而坐。李继迁微笑着走到他身边，跟着坐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鲜无通有些支吾。

李继迁淡淡的说道：党项人就是一家人，咱们不说氏族，不说辈分。你年长我年幼，鲜无通大哥就像刚才那样叫我一声李老弟就行。

这句话无形中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鲜无通缓缓的说道：好，李老弟，咱们党项人讲究个痛快豪爽，你这次来固州到底是为什么？

李继迁正色道：实不相瞒。固州城虽然小，但是它的位置处在宋国、辽国边境之地，也是怀州军队支援灵州夏州的必经之路。宋军的粮草必过固州。既然固州已经被咱们党项人拿下，小弟还请大哥将固州让出。

你要来守固州？鲜无通诧异的问道。

不！李继迁声音渐渐悠长了起来：想我党项人当年跟吐蕃作战，九死一生。非是战不过他们吐蕃人，而是那儿的雪原高地，不值得党项人去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来到中原正值唐朝。党项人为唐朝立下大功，唐朝皇帝将西北赐予咱们党项人。这便是咱们的地方，是咱们党项人的热血男儿用生命换来的土地。为什么宋朝皇帝一句话就要咱们献土？我们党项人其实是一家人。我们应该穿皮毛，恢复自己的姓氏，创造自己的文字，建立自己的国家。这是我的理想，也应该是每一个党项人的梦想

鲜无通不得不说，李继迁的这番话的确很有感染力，他的心中隐约觉得，似乎就是这么个理儿只听李继迁继续说道：固州，我们不可能永远守住。这里离辽国和怀州都太近。只要宋人或者契丹人想要夺去，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辎重跟他们去拼！

那你要固州何用？鲜无通有些迷茫。

李继迁微微一笑：鲜大哥，实话实说。这座城事关重大，城内有党项人也有汉人。我自问不能统治那些汉人。我是意思是，这城，我暂时替你们守着。然后，把固州送给辽国的楚王、耶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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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一路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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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骑奔马踏起一路烟尘，奔着南方而去，马上的骑手行色匆匆，满脸灰尘，却都是一脸严肃。这儿是谢慕华大军到固州的必经之路，这两人便是从固州而来。马上两人，一老一少，少年人一身青衣劲装打扮，腰间还挎着一柄腰刀。另一匹马上却是一个瘦弱的老者，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因为长途跋涉，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马大叔，咱们先歇会吧！那少年人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累，西北这儿，大多人都会骑马，策马跑一会儿根本不是个事。他是觉着那位老者已经有些累了，又怕他性格倔强，不愿意开口，是以干脆自己开口提了出来。

老者正是之前在固州城里帮着大伙儿看榜文的马秀才，听了少年人的话，他却摇了摇头：不行。咱们这一路来，已经绕了远路，不然的话就会被李继迁的大军迎面撞上。要是赶不及去通知谢相公的话，固州可能会出大事。

就算咱们不累，马儿也累了，就歇一会儿，喝口水再走！那少年人一伸手抓住了马秀才的缰绳，硬是让两匹马都停了下来，自己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袋，又掏出两个面饼，递给马秀才一个，自己就拿着一个囫囵啃了起来。

马秀才无奈，扶着马鞍，慢慢的滑了下来，接过水袋，喝了两口水，默默的啃着面饼。那少年一抹嘴：马大叔，你说，谢相公能把固州这事办了吗？

马秀才昏黄的老眼眯缝成一条线，喃喃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谢相公是做大事的人，想必他会有他的考虑，倒不是咱们能猜测的。不过，固州现在闹成这般局面，就算是换了别人来，也未必能收拾得了。要是真的让朝廷派遣大军来镇压，万余百姓如何自处？真要上演屠城血案不成？

官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边民本来就贫苦，以物易物之风在西北平常的很，现在可好，不让咱们和党项人交易，要吃什么官盐。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官盐呢，不是一样也长得高高大大的？真是闹笑话！还说要杀头，杀谁的头啊？咱们要是活不下去了，逼不得已还是要造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健硕，一看就是练过武的人，当下不满的嘟囔道，这儿山高皇帝远，朝廷有什么好政策，西北边民可没享受到什么，倒是苦头吃过不少，要说这儿的边民对皇帝有多忠心，那只怕还真没多少忠诚可言。

马秀才板起脸来：这些话也说得么？造反要杀头的！

那现在咱们跟造反有什么区别？少年反驳道：杀了官儿，夺了城池。朝廷已经把咱们当反贼了。

那可不同！马秀才缓缓的说道：你想想，咱们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谢相公应该能理解，从他行事来看，是个有胆略有魄力的人。这件事，只能求他。别人都帮不了。再说了，固州城里人心思动。党项人口口声声说朝廷是逼着党项人造反，不如豁出去了跟李继迁干得了，看朝廷三番五次讨伐李继迁不是也没有占到便宜吗？要不是因为这样，咱们用得着现在跑出来吃土么？

那李继迁的大军到了城下，说不定城里的党项人还想献城呢！少年脸色也紧张了起来：固州汉人比党项人多也多不了多少，再说了，党项人可比汉人彪悍的多，虽然人数少了一点，可要是跟李继迁里应外合的话，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呢！

马秀才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个少年也是他的学生，读过几天书，现在看问题的眼光也知道深入了一些。马秀才接口说道：固州假若都是汉人，那便无妨。偏偏固州里汉人、党项人差不多，这城是大伙儿一起闹翻的，当时算得上是同仇敌忾，冷静下来之后，大家还是要各自找出路。党项人现在心凉了，朝廷把他们当外人，对于他们来说，要么就是继续在朝廷的冷眼下做人，要么就是跟着李继迁干了，就凭着打下来固州这份功劳，在李继迁面前可就威风八面了。但是咱们汉人还是想稳当，能不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就不干。要是谢相公能解决了这件事，那不是皆大欢喜？

少年皱了皱眉头：可是之前我们已经看到了李继迁的大军，还不知道谢相公的军队在哪里，现在看起来，李继迁是肯定抢在谢相公前边了。固州

所以我才说没时间休息了，好了，咱们这就上路吧！马秀才看着那少年给马儿也喂了几口水，便伸手抓住马鞍，一踏马镫便上了马：走，想必离谢相公的大军也不远了！

献给辽国人？鲜无通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毕竟长期以来，宋人和契丹人作战，这些党项人潜意识里还是把契丹人当做敌人的。一听说李继迁打的是这个主意，鲜无通顿觉有些尴尬，只怕回城也没法跟那些老百姓交代啊。

李继迁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鲜无通的心思，当即笑道：老兄不要误会，我并非是要将党项人臣服于契丹人之下。我李继迁一辈子的目标，就是要党项人能够建立自己的国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用强大的军队保护党项民族。绝不再臣服于任何一个国家民族之下。我们党项人不是天生就要做下等人的。固州，送给耶律清只是一个计策而已！

鲜无通苦笑一声：军国大事，我知道的不多，要是李老弟有什么想法，还是直说的好，我也好回去了跟大家伙儿分说。

李继迁站起身来，缓缓走了几步，看着旭日映照下的固州城，城头旗帜飘扬，人头攒动。李继迁淡淡的说道：固州的地利很好，兵家必争之地。我们暂时没有实力吞下这里。不如放给契丹人。眼下辽国内部不稳，耶律清野心勃勃想要做皇帝，耶律贤却是久病缠身，命在旦夕。萧燕燕一代人杰，可惜是个女流，又是后族的。她的儿子年纪太小，做不得事。之前耶律贤和萧燕燕发动朝变，将上京不肯交出兵权的权贵一网打尽。手段干脆利落，是一步好棋。耶律贤的决心一下，在外的藩王们个个震动，有的不等耶律贤吩咐，就主动跑去上京，把兵权给交了，只求做个太平王爷！

可是！李继迁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并非是人人都害怕萧燕燕和耶律贤。耶律清就不怕，他手握大军，按兵不动，静观事态发展。也有几个颇有实力的藩王和他一样，都是按兵不动。耶律贤手中实力最强，皮室军战斗力、武器装备都是最精良的。不过，耶律贤也不敢贸然和这么多藩王作战。他的卧榻之旁还有宋人在虎视眈眈呢！

既然现在已经成了困局，咱们党项人就来添一把火，无论是宋人还是契丹人都想要固州。固州咱们给让出去，契丹人无论是耶律贤还是耶律清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固州的重要性。契丹人拿到固州，就等于在西北插下一根钉子，将来无论是谁当政，从固州可以轻而易举的南下，截断怀州供应西北的粮道。让西北宋军陷入孤军作战的危局。此外，还可以挺进中原，避开雁门关等险要之地，和幽州辽军形成双鬼拍门的架势。李继迁笑呵呵的说道：当然，宋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坐视固州被契丹人得了去。表明上，我们是把固州送给了耶律清。实则。耶律清要和耶律贤争夺这儿，宋人也要和契丹人争夺这里。西北这盘棋，下得越乱，咱们的好处就越多。

鲜无通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问道：那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固州守军少啊，不然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只留下五百厢军？

李继迁摇了摇头：不是运气好，固州守军原本不少，不过其中一部分禁军要外出和我作战，谢慕华喜欢集中优势兵力，不会在固州这样靠近怀州等大城的地方留太多军队。再说了，怀州是重兵囤积之地。固州一旦有事，怀州的军队可以马上支援。只不过你们是从内部攻破了固州城，却是谢慕华始料不及的！

我说呢鲜无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固州城并非只有党项人，我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给你答复！

行！李继迁笑道：一言为定，明日一早，我等你的好消息！

鲜无通缓缓退了几步，只见李继迁拔起地上的长矛，却没有像常人一样上马，而是从马后快跑几步，双足用力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当当的落在马背上，长矛一横，端的是英姿飒爽

好好汉子城头上顿时叫成一团。大多是党项人的语言。

鲜无通一抱拳，转身朝固州城走去，看着城头喊的兴高采烈的党项人，忽然有种感觉，其实，跟着李继迁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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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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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前进的步伐是要比党项人慢了不少，一来，谢慕华总要安排妥当了才能走。二来，就算是追赶着李继迁，也不能一路冒进，总要防备着李继迁半路里在险要之处截杀。行进的速度一慢，耽误的时日就久了许多，谢慕华只是比李继迁晚了半天出发而已，就足足要晚了一天的路程到固州。

相公，前方有两个汉人，口口声声说是固州百姓，要求见相公！前队里奔来一骑，高声叫道。

谢慕华勒住马头，问道：查问清楚了？

一老一少，身上只有少年人带了兵刃，已经被兄弟们卸下了。没有问题！那官兵连忙回答道。

带过来吧！谢慕华按住马头，马儿缓缓的踱着步，不一会儿功夫，马秀才和他随行的少年便被带到了谢慕华的面前。或许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级的官员，两位老百姓都显得颇为紧张，看着谢慕华的脸色，不敢做声。

你们大老远从固州而来，可是有什么军情要禀告？谢慕华和颜悦色的问道。

马秀才咳嗽一声，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急忙施礼道：谢相公，小人名叫马少云，是固州城秀才。相公率军进入西北的时候，途径固州，小人那时候见过相公尊容。这一位是我的学生，叫许波。

马老先生不必多礼！谢慕华笑呵呵的跳下马来，走到马秀才面前，回礼道：贤师徒前来所为何事？

马秀才便将固州民变的种种，跟谢慕华又分说了一番，他是局内人，当日里发生的事端又是亲眼目睹，比起谢慕华后来的道听途说，那是准确的多了。听了马秀才的话，谢慕华的脸色古井不波，一直含着淡淡的微笑听他说完。直到许波忍不住插口道：相公，我和先生来的路上，看到李继迁的大军已经先一步去了固州。

李继迁是要去固州的谢慕华喃喃的说道。

马秀才补充道：相公有所不知，固州城里的老百姓不是很多，党项人和汉人差不了多少。民变的时候，大家万众一心，觉得朝廷的政令实在太过分了。但是民变之后，人心浮动，都开始为自己打算了。党项人怕朝廷围剿，汉人想要安稳。如今城内已经分成了两派，简单的说，党项人大多想投靠李继迁，以固州为献身之本；而汉人大多是希望相公能快点回到固州，安抚局面，解决事端。正因为如此，城内现在西门和南门交给了党项人，而东门和北门是掌握在汉人的手中。两派已经渐渐有了分歧。在下以为，要是李继迁先一步到了固州，说动那些党项人的话，相公赶到固州的时候，固州只怕已经落入了李继迁的手中！

谢慕华沉默无语，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种可能性，但是听马秀才这么一说，城内的局势还真的不容乐观。一旦出现两派血拼的局面，说不定就有人引李继迁的大军进入固州，用铁血镇压固州城的老百姓，叫他们无法抵抗。

我知道了！谢慕华唤过来两个侍卫：这两位一路而来，着实辛苦，你们带他们下去歇着，不用走的太快，缓缓跟着大队就行了，另外，把杨延彬指挥使给我请来！

马秀才和许波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过不一会儿，杨延彬飞马赶到，谢慕华直截了当的告诉杨延彬：七郎，刚才得到固州百姓的军情，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要更加恶劣，你现在马上带领两千骑兵，火速赶往固州，从东门入城。我率大军随后就到。

关定邦从后队赶了过来，一听七郎要去固州打头阵，这汉子顿时不高兴了，抱着拳头道：相公，若不是看不起俺老关，头阵还是叫俺老关去打吧！

谢慕华微微一笑：你想打头阵，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固州还没有发生战斗，入城是为了安抚百姓。你自带一千骑兵，从南门处刺探，若是李继迁的大军没有进城，你就立刻回军与我回合，要是李继迁已经占了固州，那你马上派人前去怀州，传我的号令，要怀州禁军倾巢出动，携带全部攻城武器，我务必要在两日之内，将固州夺回来！

为何如此着急？关定邦有些不明白了！

谢慕华却不得不跟他解释道：李继迁自己要了固州也没有用，我若是他，必然会把固州送给契丹人做人情。你明白了么？

关定邦闻言色变，和杨延彬一起拱了拱手，分头带着兵马快步离去。这时候的天色，只不过是太阳刚刚出山的时候，朝霞万*里，红彤彤的太阳就像是刚出锅的鸡蛋，不刺眼，又将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可是这份暖意也依旧不能溶解许多人心中的寒意。

李继迁起了个大早，这一夜党项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做足了准备工作，却是相安无事。李继迁拎着一支长弓走出了营帐，他的随从早就熟悉了这位少年英雄的脾性，看到李继迁走了出来，便将一个箭垛远远的放在百步之外。李继迁揉了揉眼睛，从腰间取出三支长箭，扣在手中，吃准了箭垛，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三箭连环射*出，俱中靶心。旁边的党项人却连喝彩都懒得喝一声，每天早上都要看一次，实在是麻木了，要是李继迁有一天射不中，或许大家还有兴致喝彩一下。

李继迁也有些失落，看起来箭法太好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李继迁还光着膀子，他年轻力壮，身材高大，一块块结实的缎子肉，一身在太阳下晒成的古铜色皮肤，加上小腹清晰可见的八块腹肌，端的是一条好汉子。别的不说，就这身材，跟谢慕华一比，那谢慕华一定要郁闷一会儿

头儿，固州城头又吊下来一个人！从人高声叫道。

李继迁收起长弓，举目朝固州城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顺着城墙被人吊了下来。李继迁心中忽如其来的一阵欣喜，急忙披上外袍，连战甲也不穿，牵过士兵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提起长矛便迎了上去。

鲜大哥。李继迁看得没错，从城头上下来的正是鲜无通。

马儿似乎成了习惯，跑到距离城头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不待李继迁吩咐，就已经停了下来。鲜无通解开身上的绳索，快步朝李继迁走了过来。

兄弟鲜无通有些迟疑。

李继迁笑呵呵的说道：咱们都是党项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鲜无通轻咳一声道：兄弟，固州城里，昨天夜里咱们说了整整一夜，几乎都快要打起来，始终是意见不能统一。汉人说是不能真个造反，固州还是要让给谢相公呃，就是谢慕华。咱们党项人大多都决定跟兄弟一起干了。于是，大家伙儿就吵的不行。可是当初民变的时候，到底是一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现在要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也实在下不了那个手。所以

所以什么？李继迁追问道。

咱们党项人自己手里控制了半个城，汉人也有半个城。所以，想跟兄弟说一声，咱们自己打开城门让兄弟进去。但是鲜无通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声调也高了好几分：你可不能杀那些汉人，他们都不是官兵，也不会打仗，就把他们从固州赶出去就行了。咱们人多势众，赶走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反抗。他们想去找谢慕华，就让他们去找好了。还有就是，我们这些在固州的党项人，大多都是家中有老小的。听说兄弟跟野利氏关系极好。野利氏那一片领地易守难攻，我们既然跟兄弟干了，就想家里老小有个着落，要是能送到野利氏那里，说句难听话，就算是我在外边战死了，老小也不怕被人欺凌，是这个理吧？

李继迁一脸严肃的听鲜无通说完，沉吟了片刻，似乎未能决断。鲜无通紧张的看着李继迁的脸色，他知道自己面前是党项人这一代的杰出人物，要不是赶上这个固州民变，只怕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跟李继迁这样的人物说上话。鲜无通不由自主的就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观察着李继迁的心态变化。

好，我便答应你，谢慕华的大军也快要到了。哥哥尽快回去，安排开城的事宜。李继迁看了看天色。

鲜无通长出了一口气，他可生怕李继迁不答应，如今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算是对那些跟自己一起造过反的汉人有了个交代。回头朝着城头吹了声口哨。

城头的党项人一听这口哨，便知道鲜无通和李继迁谈妥了。不由得低声欢呼起来。虽然声音都不是很大，可毕竟人多，聚集起来的声浪也不小。李继迁微微一笑，翻身上马，提着长枪说道：我这就回去叫人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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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食物中毒，郁闷，今天先两章，一会儿还有一章送到。继续求红票求收藏拜托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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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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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时代能够有一架飞机的话，一定能在西北大地上看到一幅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固州城从空中鸟瞰就像是一个土馒头包似的，而城外三里处的党项人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准备从南门进入固州。就在数里之外，两路宋军就像两队蚂蚁，分头朝不同的方向，却是都朝固州进发而去。是风机火燎的宋军率先赶到固州，还是已经整军待发的党项人先行占领此处。

将军，前方发现党项人的大军！杨延彬正催马前行，忽然前方一个探子回报。

宋军从后边上来啦！打的是杨延彬的旗号，人数约有两千人左右！李继迁正在安排着如何进入固州城，后队的哨兵匆匆忙忙的赶来禀告。

两位少年豪杰不约而同的做出同一个决定：抢城！

原本还在排着队伍，整顿着次序的党项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李继迁一指前方，率领大队人马直奔南门而去。杨延彬更是不停的催促着手下的士卒，快马加鞭，一定要抢在李继迁前边进城，只是汉人的队伍落后了党项人好几里路，杨延彬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抢在李继迁前边入了城，东门的汉人并非是正规军人，这些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老百姓，李继迁只需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打垮，杨延彬心急如焚，顾不上说话，手中的大枪攥的紧紧的。身前的战士们也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两千宋军，面对倍于自己的党项人，却一丝畏惧都没有，也就是跟着谢慕华百战百胜的军队才能打出这样的士气了。

他们要做什么？孔杨吓了一跳，指着城下蜂拥而至的党项人对鲜无通说道。

鲜无通也愣住了，李继迁应该不是一个这么急的人啊，原本城下的人都已经准备开城了，此刻也被孔杨急忙喝止。这也怪不得孔杨，虽然他也准备跟着李继迁干了，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汉人，心中多少有些芥蒂。万一李继迁出尔反尔的话，这满城老百姓都得跟着遭殃。鲜无通双手拢在嘴上，冲着城下喊话道：继迁老弟，为何如此？

李继迁一马当先，听到鲜无通的问话，便朗声答道：开门吧，宋军也快要到固州了。迟则生变！

鲜无通心中一凛，急忙吩咐那些汉子继续开城门。两人这一问一答，却教孔杨身边一人听了去，那人本就不愿归顺李继迁。一听说汉人的大军也要到了，心中暗喜，瞅了个空子便偷偷溜走，准备去告知守在另外半城的汉人。

杨延彬率队从固州城绕了几步，到了东门口，也不顾从南门进城的李继迁，眼下都是要先进城为算，哪怕是在城里跟党项人打巷战，也好过被人挡在城外，要知道，现在宋军都是轻骑而来，什么攻城武器都没有带，这样去攻打固州城，跟找死没有分别。杨延彬越想心中越是焦急，急匆匆的到了城下，城头上厉声喝问：什么人？

杨延彬朗声答道：枢密副使谢相公麾下杨延彬在此。城上快快开门！

城头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些汉人虽说是盼着谢慕华来，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但是看到大队人马到了这儿来，心中着实忐忑不安，尤其是害怕要知道他们口口声声说只要谢慕华来了，便开城投降，但是谢慕华可是没有承诺过他们任何事的。万一这些宋军进了城之后，追究起责任来，那谁也吃不消的。看城下的官军旗号也是从开封府来的禁军，禁军和厢军都是一家人，怎么说也是在一个编制内混饭吃的。

杨延彬看到城头人还没动静，顿时急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要比李继迁慢了一步，要是还不开门的话，李继迁抢先占了固州，那之后宋军的处境就会处处被动。杨延彬催促道：谢相公就在后方，正赶来固州，相公有言在先，这次固州的事，一概人等只要开城、放下武器，一律不予追究。杨延彬为了先进固州城，真是顾不得了，先替谢慕华许下诺言。

城头上的汉人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在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只是原本手中紧握着的武器却都渐渐松了下来，杨延彬明明心急如焚，此时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知道这些老百姓要是逼得紧了，反而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正等着，忽然城南处传来三声炮响，这炮声不是寻常号炮，是关定邦特意带过去的小炮，声音巨大。杨延彬一听，脸色就忍不住变了

果然不出杨延彬所料，那关定邦又冲动了，他率领一千宋军到了南门，远远看到李继迁正带领着大队人马准备进城，关定邦的手顿时就痒了：走，跟我冲杀一阵！

大人，万万不可，谢相公吩咐过，要是李继迁已经进城，就要你火速去怀州报讯，征集援军来！一员偏将拉住了关定邦的马头，苦苦相求。

关定邦嘿嘿一笑：怎么了？真当我没脑子么？李继迁现在正在进城，依他的脾气，绝对不会落在后边，他现在抢着进城，队形已经乱了，进了城的大约有一半，还有一小半在城外。城门就这么一点儿大，咱们一冲，他们自己就要自相践踏起来了。城头上是一群老百姓，射箭绵*软无力，床子弩给他们用也未必用得好，怕什么？这是送上门的功劳，不杀白不杀！对了，相公的吩咐我也记得，你小子就马上带些人去怀州跑一趟吧？

那偏将听关定邦说得在理，正乐呵呵的琢磨着自己也可以跟着立功，忽然听到顶头上司这般说法，顿时急了：为何要我去怀州送信？我不去，这事，吩咐别人去吧！

就知道你小子跟我一个脾气，见到便宜就是要占的。关定邦乐不可支，大关刀挽了个刀花：奶奶个熊的，李继迁，你关爷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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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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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迁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的大军分成三队徐徐入城的时候，居然有一股只有一千人的宋军从后边冲杀上来，有什么将领就有什么样的兵。关定邦的性子早就把麾下的军马感染的八九不离十了。这一千本部军马都是胆大包天，性烈如火的主儿，别说前边是李继迁的军队，就算前边是耶律贤的亲卫皮室军，也是头也不回的就撞上去了。

乱啊！直到许多年之后，杨延彬想起那一天的战斗还是感慨万千：真不是一般的乱，这苗头就是关定邦那厮带起来的。

党项大军分开三队，李继迁一马当先已经进了固州城，城头上的党项人非常配合，一早就把武器收拾妥当，准备移交给李继迁。第二队人马左右护着城门，谨防城中要是出了什么变故的话，马上就可以接应大军退出去。而第三队缓缓的跟着李继迁的直属人马后边进城。本来一切都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李继迁还打算火速进入城中之后，抢占通向南半城的道路，占据有利地形，将从另一侧进城的杨延彬赶出去呢！可是变故就已经发生了。

杀啊！一队宋军从后方冲了出来，看那马匹的皮毛，看那士卒的铠甲，就知道他们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来的，但是这些人一点儿也不显得疲劳，嘶哑的嗓子喊的震天响，手中的兵刃高高扬起，冲在最前边的还是老熟人关定邦！可是李继迁已经被堵在城里，后边还有大队人马等着进城，只得高呼一声：野利荣，后队就交给你了！

野利荣率领第二队人马左右护着城门，此时早已看到关定邦的队伍扑了上来。但是野利荣也不畏惧，大声喝令：后队做前队，给我冲！

党项人也是天生悍勇无比的战士，看到宋军如此不畏死的冲上来，骨子里的血性也被调动了起来，迎头就撞了上去。两队人马都并不整齐，队形混乱，两股铁流滚滚撞击在一起，碰撞出铁与血的火花，刀矛并举，箭矢齐飞，关定邦的大关刀左劈右砍，势不可挡。野利荣看到关定邦就一肚子火气，上次被关定邦在阵中杀了个几进几出，面子就已经非常挂不住了。如今看到这厮又在阵中冲杀往来，按不住心头怒火，带着随身的亲卫，瞄着关定邦的方向直冲过去，只是乱军之中，想要抓住一人厮杀谈何容易？左右冲突半天也不得要领。急的野利荣指着关定邦嚎叫道：那泼才莫走，跟你野利爷爷战个痛快！

呸！关定邦一抬头看到是野利荣，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来：你以为你是李继迁么？你也配？

野利荣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左右追不上关定邦，只得沉住气吩咐部下追杀关定邦！

按下此处宋军和党项人混战暂且不说，李继迁进了城门也顾不得跟鲜无通等人交代什么，就直接催着马儿奔着另一边进发了。部下唯恐主帅走得太快，若是有失，党项人岂不是失去了主心骨？便将李继迁围在当中，先头一小股部队快速跑了出去。此时此刻，党项人也都知道宋军要从另一边进城，屁股后边还有个不要命的关定邦在穷追猛打，实在是马虎不得，一个个都做足了战斗准备，时刻准备着和宋军一触即发的遭遇战。

可算是开门了！杨延彬听到那几声号炮之后，就看到城头的汉人将城门缓缓打开，那些汉人也不是傻子，如何能不知道党项人和李继迁已经走在一起，他们只是怕这儿的杨延彬是个西贝货，前来诈门的而已。如今炮声一起，就知道党项人那里估计是战起来了，一个个不想死的，就马上开门接应了。

杨延彬倒是趁着还没有开城门的这一会儿功夫部署了下去，先行进入固州城的是一批手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这些人进入城中之后，完全凭借在平日训练中的直觉，火速在城中寻找制高点和隐蔽地点，跟着就是一队朴刀手，这些半长不短的兵刃在巷战中最能发挥威力，太长的武器施展不开，太短的武器，又失去了长武器的攻击能力单是从杨延彬这一系列的安排上就能看出，两位少年豪杰，在排兵布阵，在随机应变上的差距。李继迁到底是少了杨延彬这么多的实战经验，也缺乏像杨家将门世家的教育，略逊一筹，平日里倒看不出来，但是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刻，这一筹，很可能就是致命的。

快些进城，遇到党项人，就按照在江南时候习练的鸳鸯小阵，各自为战，分头阻击。一进固州，处处皆是战场，不听从号令之人，皆为敌人，可格杀勿论！杨延彬面若寒霜，提枪在城门口，冲着进城的人马大声呼喊，那些宋军都是杨延彬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其实不需要这般叮嘱一番，他们也都明白进了城自己要做什么，只不过主帅这一番话语，更加激励了他们的斗志而已！！

一队队人马紧张的前进，谢慕华手里的马鞭被他一会儿拧成个S，一会儿拧成个B，一旁的侍从都知道谢慕华今天的心情非常不美丽，前锋已经快到固州了，但是回馈过来的情况却非常不好，关定邦根本就没有听话，反而是一鼓作气跟李继迁打了起来，杨延彬进了城，在城中和李继迁的部队巷战，城里的党项人和汉人也混战了起来，打得一塌糊涂。

天色阴霾无比，西北的大地上居然卷起了一阵阵狂风，乌云堆积在天上，要是这个时候下起雨来，那可就热闹了，谢慕华皱着眉头看了看天空，距离固州只不过是一步之遥了，但是心里却越发七上八下，就算自己的部队也投入战斗，未必就能击溃李继迁，到了混战的阶段，大家比的就是单兵的素质了，指挥号令在这儿都无从发挥。

相公，从北方和东方各有一路军马前来！哨探快马来到谢慕华面前禀告道！

谢慕华脸色一变，哪里来的两路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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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增援

看清楚是哪路人马了吗？谢慕华急忙追问道。

那哨探有些紧张，支吾着说道：北方那一路势大，旗号不明，不敢靠近。东方那一路人数较少，约有千余人，打的是禁军旗号，但是也看不清是哪一位将军的部下。

不管他，继续前进！谢慕华马上就下了决定，暂且不说那两路军马是敌是友，就算都是敌人，固州现在乱得一团麻似的，自己也必须前去增援。杨延彬和关定邦手下的军马都不多，到了巷战的时候，军力才是第一要素，人多欺负人少，主帅的临场指挥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自己手下的这两三千军马务必投入战斗。

浓厚的乌云在头顶上滚来滚去，还没有到正午，天色就已经昏暗无比，闷热的空气让那些官军的衣甲很快就沾湿在身上，黏糊糊的分外难受，但是他们也顾不得去擦一把汗，拼命继续赶路。

那两只军到固州还有多远？谢慕华收敛心神，开始做下一步的打算。从东方来的那一路军马肯定不是怀州的军队。怀州那里驻扎重兵，要是关定邦派去报讯的人带回来的人马，至少也要有五千人。眼下只有两千人，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又是什么从开封府来的钦差大臣？

那官兵知道谢慕华的脾气，你要是跟他说什么还有三十里二十里之类的，这位主帅肯定不乐意了，便答道：要是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相公的大军到了固州的时候，那两路军马可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这么快？谢慕华琢磨着是要好好掂量一番了

而从原州到固州的方向，还有一小队人马正在策马飞驰，领头的是个女子，却是一身男装打扮，带着十来个精壮的护卫，娇俏的脸庞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烦恼。

她身后一条汉子憋胀着脸，喃喃的说道：公主

阿司，不用再说了，这件事等我们赶到固州再说吧！萧月影淡淡的阻止了阿司再要说些什么。阿司立刻收了口，纵马跑到萧月影的马前，领着路径。

人有的时候不能太自信，作为一群精擅保卫刺杀的高手，阿司等人自然对自己的手段非常有信心，但是信心高涨之后，难免就会疏忽大意。一击得手，飘然而去，看起来是洒脱的很了。却不如那些小心谨慎的新手，还知道去检查一下被刺杀的人是不是真的断了气，要是还有一口气的话，照着咽喉心口这些要害，再给他来上一记。阿司等人就是太自负了，一刀下去，凭手感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于是潇洒的离开了犯罪现场，可是令人惊讶无比的是，弥德超很可能没死，当驿馆的人来到弥德超的房间的时候，只看到一滩血，而没有看到弥德超的尸体。

萧月影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决定要亲自去找谢慕华禀告。弥德超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要干扰了这两位在各自国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达成的协议。

固州就像是一个有磁力的中心，吸引着各方各面的人马前去这里，把本来就烦杂无比的局势里再添上一瓢油。

銮铃叮当，九妹小心翼翼的取出香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天气实在闷热的有些难受。这一路宋军是从河东路直接来到西北，带队的将官乃是杨继业的六儿子杨延昭，九妹要是能在家里呆得住，也就不是杨九妹了。说起来也怪她的年纪差不多到了婚嫁的时候，谢慕华当时得令，杨继业老当益壮，七个儿子个个都是高级军官，这样的家庭条件，自然有无数媒人踢破了门槛要来说媒。无奈这丫头却不怎么喜欢，一听说是某侍郎的公子，某尚书的侄儿，某御史的小舅子，心里就莫名其妙的一阵厌烦，正好现在宋军要兵出雁门关了，就从开封府一路跑去了太原。但是太原也在整军备战，杨继业也无暇管她，就吩咐她跟着杨延昭好了。六郎眼下带着一支军其实是要来西北看看局势，顺便帮谢慕华揍揍李继迁，军马无须带的多。只要能出上力就行。毕竟现在朝廷对西北战局不是很满意，早日能解决了，也免得将来在朝堂之上太过于被动。

看这天气就快要下雨了！九妹一条小手帕都已经擦得湿透了，撅着小嘴抱怨道：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固州！

杨延昭想了想：也不算远了，约莫再走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固州再到原州，那就近的很了。今天晚上咱们可以在固州休息一晚，明日出发再去原州。

这就是消息闭塞的坏处啊，谢慕华没有预料到杨延昭会来西北，更加不会主动把西北的军情送到太原。是以杨延昭率领部下一路西来，却都不了解西北的战况。他现在手里最新的消息还是谢慕华在原州、弥德超已经赶过去传圣旨了。要是能及时通报讯息，也就不至于现在两路人马还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对方的局面！

到了固州，本小姐要先去洗个澡，实在是太难受了！九妹喃喃的说道。忽然看到前方几骑人马飞奔而来，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身上的号衣。九妹憋了好些日子终于遇到可以大展身手的机会，银枪一挑：我去看看去！

小姐一马当先跑了出去，身后的杨家亲卫自然都跟了上去，那几骑人马也不躲闪，直直的迎了上来，还没等九妹开口，那边就抢着问道：是哪位将军的部属？

九妹仔细一看，果然是宋军的号衣，便收了势子，迎了过去，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延昭也已经策马过来，看着这几个宋军，那几人急忙跳下马来，看杨延昭的服色也知道是禁军高官，为首一人便答道：小人是原州关定邦将军麾下，如今关将军和杨指挥使在固州和李继迁激战，杨指挥使已经在城中和李继迁巷战。关将军吩咐小人前去怀州求援。李继迁兵马众多，唯恐有失。正好路上看到友军，便来求援。

是七郎？杨延昭急忙问道。

呃那小兵不敢直呼杨延彬的大名，只得点了点头，又说道：谢相公带着一支军马随后也会赶到固州，现在固州的局势纷乱无比，还请将军前去赴援。小人还要尽快赶去怀州求援。

杨延昭思忖片刻，九妹顿时急了：现在七哥和姐夫都在固州跟李继迁打仗呢，咱们应该马上去帮忙才对，这也要想吗？

六郎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打仗之事，牵一发则动全身。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是咱们也不能贸然投进去，到时候岂不是加重了固州的乱局？听他说法，七郎已经在城内巷战，这样的局势，是要谨慎一些。跟九妹说完，六郎看着那官兵说道：你只管去怀州好了，我们这一路人马本来也是要去固州的，即刻就去增援，怀州那边，你便告诉守军，太原杨延昭已经前去赴援了，怀州务必要稳固守御，不要给人可乘之机。增援亦要迅速。

那官兵喜形于色，多了一路援军，自然就多了一分把握，何况太原杨延昭也是大宋的名将，和谢慕华、杨延彬又都是至亲，肯定无疑。当即谢过杨延昭，翻身上马火速远去。

九妹此时已经来了精神，一听说要厮杀，也顾不得热了，丢了小手帕就要冲到前阵去，却被杨延昭拉着缰绳给拉了回来：你急什么？固州地形你知道吗？你可知道咱们要从哪个城门进去？你可知道城中哪一部分在七郎控制之中？你可知道妹夫的军马何时能到？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急忙前去，当心帮不上忙，还帮了倒忙！

那依你怎么说？九妹一听杨延昭说得有理，便静下心来。

吩咐三军做好准备，派人先行一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手中的军情实在是太少了！杨延昭说罢，便吩咐哨探先行，军马即刻做好战斗准备。

轰隆隆，一声闷雷炸响，杨延昭急忙叫道：火速前进！这一场雨若是下了起来，道路泥泞，到时候前行的速度必然大打折扣。现在不快走的话，到了固州，只怕人家的仗都打完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毕竟巷战不同于两军对垒，能很快分出胜负，多少是要打一段时间的。

震撼着草原和天空的雷声现在响得这么震耳，而且这么密集，好像每一声雷都要对大地万物宣告它的威力；雷声一个一个地互相追逐，差不多一直不停地在吼叫。给闪电拉破了的天空在打战，草原也在打战，一会儿有一道深蓝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草原，一会儿草原又陷进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浓密的黑暗里去。

大地上，却是一路路人马，头也不抬的奋力前进，所有前进的中心都只在‐‐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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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固州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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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关定邦的长刀犹如一道闪电将一个拼死抵抗的党项士兵砍成两半，狂热的鲜血激喷出来，把关定邦几乎染成了一个血人，千余宋军就堵在城门口和党项人死战，城门反而成了宋军最有利的保护伞，因为城门的存在，占据了人数优势的党项人不能将大队人马顺利的冲出来，只能在城门附近和宋军血战，同样，城头上的党项人想要给予城下支援，但是他们手中的弓弩，檑木，石块，看着下边打得乱七八糟的局面，压根就不敢放出去。

儿郎们，痛快不？关定邦扯着嗓子高呼道，他血染征袍，长髯飞扬，威风凛凛，不可逼视。这一声气壮山河的呐喊，正和了关定邦的性子。从四面都传来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军士叫声：痛快

好，咱们再杀一阵！关定邦哈哈大笑，带着自己的亲卫，哪儿的党项人最多就朝哪儿冲了过去，宋军的战马虽然不高，但是胜在灵活，这些骑兵都是马术高手，在纷乱的战场也可以做到人马合一，令那些训练不够精良的党项人直呼奈何。

野利荣咬牙切齿的叫道：关定邦，老子抓住你，扒你的皮，拆你的骨头！

关定邦在乱军之中听得清清楚楚，不甘示弱的回口道：有本事就抓住老子，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野利荣文化不好，这句话没理解是什么意思，随手抓过身边护卫，喝问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个念过几天书的护卫尴尬的解释道：野利大人，就是说，你打败了，损兵折将也就罢了，说不定连老婆都赔进去！

野利荣火冒三丈，一把将那倒霉的护卫推开，可是野利荣又苦于抓不住关定邦。那厮看起来粗豪狂放，心眼其实一点也不少，就像一条泥鳅似的，在乱军中钻来钻去，谁也逮不住他。尤其城门这一块，地方本来就小，施展不开，野利荣苦苦血战，眼睁睁的看着关定邦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可就是过不去，急的他几乎想把自己的战马给劈了。

李继迁已经跳下战马，身后的精锐士卒也都下马跟随，在街道巷战，马匹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反而容易被敌人所趁。固州城其实并不大，四面城墙加起来也就是十来里地。里边纵横共九条街道，规划的还算整齐，可是房屋建筑的就大有问题了。党项人的建筑风格和汉人不同。汉人喜欢盖瓦房，一排排红砖青瓦看起来煞是好看，而党项人的房屋宽大高耸，而且这个时候没有规划局这一类的单位，城里高高低低的房屋，加上宽窄不一的街道，让人看起来有种茫然的感觉。

前边有几栋阁楼，看到没有？那儿地势高，你们火速上去抢占，弓弩架开，封锁附近这两条街道，只要宋军出现，不用等号令，随意射击。李继迁指着前方的几栋小楼说道。看那楼的模样，依稀是什么酒馆妓院的样子，现在也已经人去楼空了。

一队弓箭手急忙前进，李继迁喝令身后的队伍散开，分头前进，固州的府衙就在这座小城的中心，占据了这儿就像是当年吴清源和木谷实下模拟棋，吴清源第一步就抢占天元之地一样，可以占据全局的主动。

随我来！李继迁亲自带着二百多人火速朝府衙进发，领路的就是鲜无通。一队人马沉默不语，刀剑各在手中蓄势待发，李继迁生平喜欢在草原之上横冲直撞，街头巷战还是生平头一遭，虽然凭着天生的意识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但是在天赋不亚于自己，而又是科班出身的杨延彬面前，就逊色一筹。在巷战的时候，这一筹往往是决定胜负的。

党项士卒转过街角，再前进不到一百步就是府衙所在，李继迁几乎已经看到了府衙门口的牌匾，脸上也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一行人加快速度朝府衙跑去，忽然看到对面的街角也同样转出来一批人，整齐的号衣，长短齐头铠，手中的朴刀闪闪发亮。

宋人？

党项人！

两边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李继迁一咬牙：不管他，杀过去！

杨延彬一抖手中花枪，招呼着身后的战士跟上来，这一下居然变成了遭遇战，狭路相逢勇者胜。短短数百步的距离，在两军的呐喊声中迅速缩短，距离五十步，杨延彬忽然开口大呼：投枪！

身后的宋军齐刷刷的从背后扯出一支短短的标枪出来，五十步的距离，沉甸甸的标枪飞上半空，乌黑的枪身划出一道凄厉的曲线，黑压压的天空猛然拉开一道闪电，幽蓝色的电光将暗红色的天际撕裂的支离破碎，乌云无力的裂成碎片，天空就像是被肢解的残骸一般凄凉。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那百余支标枪在空中的呼啸声，转眼之间，标枪就已经飞到最高点，枪尖转而朝下，势不可挡的朝下方的党项士卒撞去！

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强大的冲击力，而那些手中只有单兵的党项士兵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袭击，李继迁拼命舞动银枪，拨开几支标枪，但是身侧的士卒转眼之间就已经倒下了一大批。百余支标枪让李继迁至少损失了四分之一的战力。杨延彬暗呼一声好险，还好早有准备，一轮标枪投过之后，两支短小精悍的队伍就已经撞击在一起，就像是两股波浪在海洋中狠狠的相撞，只不过激起的是鲜血的浪花。

杨延彬花枪一抖，毒蛇出洞一般洞穿了一个党项人的胸口，跟着回枪横撞，又将一个党项人撞开，他本来已经将一名宋军逼得招架不住，这一撞，让他跌跌撞撞的摔了出去，那宋军趁势朴刀一挥，结果了他的性命。

杨七郎在此，李继迁可敢一战？杨延彬厉声大喝道。

李继迁冷笑道：手下败将而已，也敢言勇？

杨延彬也不答话，揉身上前，花枪如老树缠根跟李继迁战在一起。两人身后的战士各自为战，就在府衙之前杀成一团，没有人顾得上去看看身边的战友倒下了没有，也没有人顾得上去看看身上的鲜血是来自自己的伤口还是对手的伤口。他们舍生忘死的战斗，只要是眼前的敌人，便是他们生死相搏的下一个对手

谢慕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很久没有这样急行军过了，马儿都累得有些想吐白沫的先兆。好容易视野里看到了固州城的影子，谢慕华气得咬牙切齿的叫道：要是进了城，找到关定邦那厮那厮要是还没死的话，老子一定斩了他！

只怕相公舍不得。老关打仗是很有几把刷子的！身边一名部将调侃道。

谢慕华愤愤的说道：有什么都要斩。不听军令说到这儿，谢慕华忽然想起当年看亮剑的时候，那个李云龙好像也是这样，自己打了再说，这一次，要是关定邦真的立功了。自己到底是斩不斩他？其实说斩也是气话，谢慕华自己也没有料到固州的局面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乱打就乱打吧，说不定还能打出一个意外的惊喜来呢！

相公，咱们从哪个城门进城？手下一众将领都围了过来，等着谢慕华下决定。

谢慕华几乎已经能听见固州城的厮杀声了，滚滚的乌云在头上掠过，只不过是下午时分，天色就有些灰暗，时不时一道闪电掠过，跟着就是落落惊雷。暴雨，随时可能下来。谢慕华暗忖道，关定邦现在在城门处已经陷入了混战，自己的兵马就算投入进去，也只不过是把混战扩大化，根本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想要从城门强攻，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损失惨重。要是从南门进城就不同，杨延彬很有可能已经在城内和李继迁展开巷战，自己的兵马加入，就是一份有生力量，巷战，各自为战，多一个人就可能多一份制胜的把握。

南门进城！

谢慕华斩钉截铁的下了命令。

又是一道闪电掠过，黄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将地面的尘土激起老高，空气就像是被雨水冲刷着，伴随着淡淡的泥土味道，一次次洗刷着血腥的气息。城内的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雨水夹杂着铠甲上的血水缓缓的流到地面上，而那些被兵刃破开的伤口，不断流出来的鲜血，转眼就被雨水冲掉，露出白生生的骨肉让人看到就不寒而栗。

当！杨延彬和李继迁又战了几个回合，身边倒下的士卒越来越多，但是两人的心里都明白，这时候，谁也不能先退却，只要能坚持住，援军总是会来的。李继迁的兵马，就算不计算那些在城门口跟关定邦死战的，也要比杨延彬这些军马多得多，小小的固州城现在人满为患。那些引狼入室的老百姓，无论是党项人，还是汉人，现在都心惊胆战，看着那些官军和党项士卒在拼命厮杀，这些从未真的上过战场的老百姓彻底胆寒了。

倾盆大雨，让人睁不开眼睛，李继迁和杨延彬都在等着各自的援军，忽然，街头脚步纷沓，踏碎了雨天，踩在水洼上，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一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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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天不绝我

．

谢慕华的大军抢先一步加入战团，固州城的局势立刻倾斜了过来，胜利的天平渐渐朝着宋军取胜的方向倾斜，到了杨延昭也赶到固州，六郎和九妹就像两只下山猛虎一般加入到固州的巷战之中，李继迁就再也挡不住了。

瓢泼大雨之中，雨幕遮天蔽日，几乎对面都看不清人，血水流淌在地上，转眼就被冲刷得看不到颜色，只有在坑洼处还能看到血红的颜色聚集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豆大的雨滴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猩红的涟漪，天色越来越昏暗，双方的战士几乎是完全凭着感觉在厮杀，偶尔一道闪电划破，趁着那片刻的雪亮，官兵们马上找到各自的对手，继续胶着的激战在一起。

谢慕华居然也顶着暴雨走到最前线，当然，身边数百名官兵牢牢的将谢慕华裹在中间，没有雨伞，几名官兵举起宽大的盾牌挡在谢慕华的头顶上给他避雨。谢慕华几次想要推开那个高挂在脑门之上的盾牌，可是那些官兵却一次次坚定的将盾牌给他举上。这一刻，谢慕华居然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年看电视的时候，领导们下去视察，下着小雨，身边总是有人给他们打着伞。当然了，这些官兵是出自对主帅的敬佩，而后世的那些，就很难说了

虽然有盾牌挡着雨，可是依然有飞溅的雨滴落到了谢慕华的脸上，长长的眉毛湿湿的站在一起，从眼角慢慢的滑落下去，来到大宋只不过是几年的光景，谢慕华的眼角就已经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鱼尾纹，身居高位，要是做个草包官员也就罢了，像自己这样劳心劳力的话，怎么能不衰老呢？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淡淡的雨水划过，留下一条条痕迹，像是泪痕一般。不少官兵感动的几乎就要涕零，这样的主帅哪里去找？看到战士们在雨中舍生忘死的战斗，居然潸然泪下，古往今来，有多少二品大员能和官兵同甘共苦？

当然，谢慕华并不知道他脸上的水痕莫名其妙的感动了一群官兵，静静的看着远方，耳边惊雷滚滚，厮杀震天。良久，一员将领来报：相公，李继迁已经抵挡不住，收拾人马朝西门退去。那里关都监的兵少，只怕抵抗不住。还请相公示下。

这么大的雨！谢慕华抬头看了看天，却只看到那面黑乎乎的巨大盾牌，不由得苦笑一声：李继迁的命也算不错，雨这么大，骑兵无法追击。他要是能冲出西门，就算是他上辈子积德，走运了！也说不准，他已经在乱军中被打死了谢慕华安慰着自己，如此纷乱的局面，要说能在乱军中保全自己的话，除了需要极强的武力，多少还需要一些运气的。

各处城防一定要接管好，安抚民心是第一位，只要放下武器的党项人，不杀！谢慕华淡淡的发布着命令，身边的将佐一个个鱼贯而出，分头执行最高统帅的命令去了。

李继迁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已经快到退到西门了。他身上已经负伤数处，说来也愤恨，本来巷战而已，大家都不占优势，结果杨延彬先是用不同的兵种占据不同的地势，把宋军在巷战中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化。跟着关定邦一阵乱杀，千余宋军居然足足挡住了三分之一的党项大军不能进城。其余的三分之二，在城里也是有人数优势的，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这点优势也消耗殆尽，跟着谢慕华、杨延昭的军队陆续赶到固州，小小的固州城里，居然挤进来这么多人。从来都是在草原上横冲直撞的党项人，在小城里吃了大亏。李继迁方才还被一股宋军裹住，差点就被人活捉，要不是身边的亲卫拼死保护，把李继迁从人群中抢了出来，这位党项人的天之骄子就要成了宋军的阶下囚了！

谢慕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候消息，喊杀声渐渐远去，眼前的官兵脸上的神色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西北本来就是汉人的土地，只不过李继迁的祖上有功，唐朝的时候受封在此而已，这些党项人还真的把这儿当成自己的窝了！想得美！

吩咐各路人马，出城追击不要超过五里，要尽快回城。谢慕华下了最后一道命令，的确如此，雨这么大，追出去也没有多少效果，一个个不分是汉人还是党项人，看起来都像是从泥浆里滚出来的一样，再加上很快就到晚上了，到时候能不能分得清楚敌我还难说的很呢，西北的战事本来就不是杀死一个李继迁就可以解决的，长命仗，那就长命打呗。

奶奶的！关定邦的大刀舞动的越来越慢了，连续鏖战了这么久，如此沉重的长刀在手中就像是不断的增加重量似的，一直以为自己的体壮如牛的关定邦如今也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手下的千余战士伤亡颇重，而党项人似乎在城内遭遇了败仗，潮水般的疯狂朝西门挤了过来。关定邦大骂一声：杀不尽的鞑子！

就算是悍勇如关定邦的部下，此时此刻也知道需要退避三舍了，那些夺路而逃的党项人和被关定邦堵在门口混战的野利荣的部下，正好成了两面夹击的势态，要是现在不走的话，很可能被这数千名败兵一卷而下，人马践踏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退！关定邦吃力的挥动大刀，又劈翻一个党项人，高声呼喊道：走，绕道南门！

剩余的宋军想要走，谈何容易，野利荣见关定邦要带队逃跑，哪里肯放？带着自己的队伍死命在身后追杀。追了没多远，却被人拉住马头，野利荣回头就要大骂，看是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不要命了敢来拉自己的马，可是一扭头却看到李继迁那种略显苍白的脸，急忙把那句骂人的话噎回到肚子里。

走，这一仗打不赢了，必须得走！李继迁脸色板的就像是一块铁板。

野利荣用力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喝道：我不走！这些天来一直憋在野利荣肚子里的火气终于一次性的发作出来了：从那个谢慕华来了西北，咱们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仗，就没有打赢过几场，这一次好不容易看着固州有望打下来了，可是又打不赢了！谢慕华那厮有三个脑袋还是八条胳膊？我就不信这个邪！要走，你走，我今天就把命拼在这里算了，反正我是死也不走了！

李继迁愤愤的叫道：现在是什么关头？你还在说这种话，是不是要把野利氏的精英都送在这里？今天这一仗，是天不让我们赢，与人无关。现在赶紧回去，找个地方重整兵马，来日再和谢慕华打过，只要人还在，还怕以后没有仗打么？

野利荣火冒三丈，摔开李继迁的手，一提马缰，那马儿稀溜溜长啼一声，前蹄高高抬起，鼻子里重重的喷着气。野利荣振臂高呼：野利氏的好男儿，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死的，就过来！

野利氏的族规极严，野利荣既然不走，那些部族战士绝对不会走，缓缓的，渐渐的，一队队野利氏的战士列在野利荣的身侧，默默的擦去刀枪上的血迹，等候着和追赶出来的宋军决一死战。

你是不是疯了？李继迁狠狠的抽了野利荣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在暴风雨中也听得清清楚楚，野利荣黝黑的脸庞上立时鼓起一个高高的巴掌印：你是要跟宋人拼命吗？党项人得多少个换一个，才能够本？

野利荣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却咬着牙没有做声，紧握着兵刃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生生发白。李继迁心头火起，却知道这个时候，憋了太久的野利荣，一旦爆发出来，除非自己把他立斩在此地，不然的话，这个已经死心眼的人是决计不会离开的。而且，如果自己杀死了他，那剩下的野利氏的战士是不是还听自己的号令就不得而知了。

你李继迁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双手往下一压，示意大家噤声，微微侧过头去，仔细听着远处的声音，这才问道：你可听见了没有？

野利荣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李继迁要是逼他走，就马上带队重回城里和宋军作战，战死算了。忽然听到李继迁冒出这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不禁愕然。仔细的听了听，摇了摇大脑袋：没有听见！

李继迁脸上渐渐露出喜色：你再仔细听听！

野利荣正要说没有听见，忽然似乎听到一声沉闷不已的声音，像是惊雷，可是又怎么可能是声音这么小的惊雷？便诧异的看着李继迁：那是什么？

有人攻城！李继迁哈哈大笑起来：天不绝我，哈哈哈哈，有人攻城来了！

果然不出李继迁所料，的确是有人攻城，当第一个巨大的石块砸在固州脆弱的城墙上的时候，谢慕华也同时得到了消息。暴雨的黄昏，居然有人攻城这，是要跟自己拼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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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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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大地上出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一座孤零零耸立在苍茫大地里的城池，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头顶上雷电交加，地面上乱军纵横。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局面，居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支军队，顶着狂风暴雨开始攻打固州

无数面旗帜被雨水打湿，粘在旗杆上，但是那些旗手依然骄傲的将大旗拼命挥动，仿佛要和老天作对似的，笨重的投石机，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丢向城墙，遮天蔽日的雨幕让人无法判断距离和方位，炮手们只能凭借着感觉和模糊不清的视野将石头冲上半空，石块和城墙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上泥泞不堪的士卒，举着盾牌刀斧，抬着云梯，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固州城的北门冲去。

谢慕华撒开脚步就朝北门跑，除了西门还在战斗之外，其他三个城门都已经关闭了。而西门的李继迁已经被赶了出去，要不了多久，杨延彬就可以彻底占据西门，到时候门一关，固州城就暂时安全了。可是，现在到底是那一路军队出现在北门？谢慕华不知道，唯一能肯定的只是，那些人是敌人。

雨天攻城尽管受到诸多限制，但是对于守城一方同样不利，弓弩这样的守城利器失去了准头和力道，火油更是无从发挥。只能单凭石块檑木去砸，城头上的官兵躲在城垛后边，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紧张的等待着城下的敌军接近。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谢慕华愤愤的骂道，城头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打得湿滑，险些就要摔倒，还是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几次扶住了谢慕华，才没让枢密副使在官兵们面前丢脸。

杨延昭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远处模糊的身影，连旗号都看不清楚。听谢慕华如此愤怒，六郎苦笑一声：屋漏偏逢连夜雨，或许是党项人的援军吧！六郎只说了这一句，现在西北的形势，他知道的并不算多，他一贯为人谨慎，猜测了半句，怕是不对，便收了口，看着谢慕华。

两把油纸伞递了过来，替两位高级领导挡住了风雨，谢慕华眯着眼睛仔细盘算了一会：不是党项人，他们没有这么强大的军容，也没有这么多的投石机。咱们在固州这儿离契丹人已经不远，要是我没有猜错，十有八九是耶律清派人来趟这趟浑水了他倒是会选日子，今儿个要给我来个下马威不成？

杨延昭心中一动：耶律清不是要防备萧燕燕吗？怎么可能现在就出兵固州？

因为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六郎急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走了过来，身上虽然穿着汉人的男装，却也掩盖不住天生丽质、窈窕身段。六郎看了看谢慕华，不便做声。谢慕华一看那女子，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关定邦从后边走了出来，憨憨的笑道：俺去南门巡查，正好遇到他们来了，就顺便带过来见相公你了！

谢慕华翻了关定邦一眼，他心知这个大老粗心眼是有的，糊里糊涂打完一仗之后，肯定不会马上来见自己，说是南门巡查只是个幌子，八成是叫人来打听一下，今天相公的心情怎么样？午饭吃的多不多？听说我和党项人在西门激战，有没有上火？把情况摸个八九不离十之后，关定邦才决定是乐呵呵的以大老粗的面目来请功，还是演一出大宋版本的负荆请罪。这厮，看着长得像关二哥，其实一肚子坏水呢！

你先一边去，等打完这一仗，我再慢慢收拾你！谢慕华没好气的将关定邦斥退。大老粗立刻放下心来，听相公这口气就是不怎么生气，关定邦立刻走到城垛旁边，指挥着官兵布防。这雨天，敌军接近的并不快，投石机也大多失去了准头，待会儿的短兵相接，才是考验两军的时刻。

被关定邦接过来的正是辽国的公主萧月影，公主殿下走到城边，秀目凝眸，远远眺望，轻声说道：谢相公，你猜的不错，那是耶律清的军队。他手下的军队，头戴黑帽，以骁勇善战著称，镇守大辽国东南，是一支精锐。这儿远远望去，虽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固州附近能调动这么多军马的，也唯有耶律清一家了！

谢慕华顿时沉默了下来，耶律清从做事的风格上来说有疯狂的一面，但是对于这次军事行动，耶律清实在是三思而后行，现在耶律休哥把握军权，萧燕燕着手削藩，面对这么强大的压力，耶律贤偏偏还吊着一口气不死。那耶律清就无法扯开旗帜造反，要想拉拢其他的藩王，就要通过其他的途径展现自己的实力。而趁机攻打下宋人的重镇固州，一来，是为了以后的南进建立一个方便的桥头堡；二来，是给那些藩王看看，我耶律清有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宋人开战，也有胆子在耶律贤升天之后，跟那对孤儿寡母一丝颜色看看。同时，让那些藩王看清楚，耶律清的手中，实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踏踏踏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固州城，如今已经可以看得清楚了，城下的军容相当浩大，带着黑帽的契丹士卒，扛着一架架云梯大步逼近。两翼的士卒举着盾牌，其实只不过是摆设而已，如此大的雨天，弓箭也射不出多远。城头的强弩，也并非那些小盾牌能够抵挡的，分布在阵中的辽国弓箭手，更是无用

哐云梯架到城头之上，契丹人独特的嘶喊声顿时响了起来，城头上的宋军齐齐打起了精神，刀枪如林，竖立在城头。契丹人手足并用，抓着盾牌，咬着钢刀，疯狂的朝着城头攀爬起来，云梯上满是雨水，颇为湿滑，稍有不慎，不用城头攻击，自己就摔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城头上就冒出无数个身影，将一块块大石头，一根根檑木顺着云梯砸了下去。不慎被石块砸中的契丹人，惨呼一声，从高高的云梯上摔了下去，倒在地上的泥泞中，痛呼连天，有的头破血流，哼也不哼一声，就已经倒毙当场。越来越多的契丹士卒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在雨幕中看起来就像是一队队蜂拥的黑色洪水，却是逆流直上，冲向固州的城头

宋军玩命的将云梯推开，不知道多少契丹人从云梯上摔了下去，不知生死，但是那些云梯再次被顽强的扶到城边，漫天遍野，几乎是数也数不清的契丹士兵丝毫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继续拼命攀爬着。每一位士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几乎是在机械的重复一个个动作，无非城下或者城上。搬石头的，丢檑木的，推云梯的，扶云梯的，攀爬着的

耶律清到底派了多少人来？谢慕华冷冷的看着城头的激战，许多士卒挡在这几位将领之前，一旦遇到险情，说不得就要马上裹着谢慕华就走。

这样的天气下，想要判断对方到底有多少军力，实在是痴人说梦。谢慕华脸色微微变了变：不好，西门那里，不知道七郎有没有解决战斗，要是城门

杨延昭一贯对自己的兄弟十分有信心，此刻也不禁变了脸色，这并非只关系着一个城门的得失，而是城内的近万大军和上万百姓的生死。从攻城的力度来看，耶律清至少也派了不下两万人来到固州，一旦固州失守，到时候这座西北重镇很可能生灵涂炭。

我去西门看看，九妹，你护着相公！六郎急忙丢下一句话，抓起大枪就带着一队官兵跑了出去。九妹答应一声，护在谢慕华的身边。

萧月影幽幽的叹息道：也难为了耶律清隐忍了这么多年，契丹人全民皆兵，想要控制耶律清的军队不扩张，除非将他的领地上全部人口都迁入内地。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从现在看起来，耶律清手中的实力已经可以和朝廷叫板要不是有休哥和斜轸两位哥哥在的话，还真的很难制的住他！

谢慕华当然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耶律清还能派出接近两万人的军队参战的话，他手中的军队绝对不下十万之众。辽国号称带甲百万，那是全国总动员，凡是能战男丁都要入伍才能算数的。如今耶律清手中的实力，要是发动一部分民众，再联合几个有实力的藩王，那是绝对可以和耶律贤叫板了。

不过，谢慕华也冷哼一声，休哥、斜轸，不也都在老子手下吃过亏么！这一次，还能被一个耶律清打垮了不成？

要是谢慕华知道，这一次是耶律清亲自提了五万大军，在这契丹局势最风头浪尖的时刻来到固州的话，只怕谢慕华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五万精锐契丹军对不到一万疲惫之师。这不是用牛刀杀鸡，这是用导弹打蚊子！

杀！随着第一个契丹人跃上城头，固州城头上处处激战起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谢慕华拔出佩剑，大喝一声：跟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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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撤退

．

耶律清端坐在马背上，黑色的健马，蹄儿轻轻敲打着地上的水洼，溅起一串串水花，辽军的大阵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不到两里的地方，一队队黑帽皮甲的契丹士卒从阵中越出，前赴后继的朝固州城冲去。

楚王料事如神，此时拿下固州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元灵图站在耶律清的身边，身后自然有人给他撑着雨伞。

耶律清得意的笑了笑，满脸的虬髯似乎也跟着飘扬了起来：先生过奖了。耶律清长期有细作埋伏在宋境，一听说固州的消息，火速就带着军队赶了过来。五万大军从集结到出发用了只不过区区一天的时间而已，长途奔袭数百里，一天一夜就强行军到固州。这固然有耶律清的指挥作用，但是契丹大军的兵员素质之高也不可小视。这场雨也来得正是时候，虽然拖延了一会儿耶律清前进的步伐，但是总的来说，对攻城的契丹大军，并非全是坏处。

元灵图看到耶律清心情大好，便接着说道：西门那里还在鏖战，为何楚王不派一军从西门突进呢？

耶律清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李继迁知道我们大军到来，必然要有所表现。他已经兵败，此刻胜机再现，他不会把握不住。党项人本来也不比固州的宋军少多少。要是拼命死战的话，替我把西门攻下来多好，又何必浪费我的军力呢？

此时，漫山遍野的契丹大军都已经下了马，整齐的排列着阵势，一队队人马休整片刻便接替先前攻城的人马继续突进。耶律清也不是全然不帮李继迁的忙，他猛力攻打固州北门，牵制宋军主力不敢支援西门，便是为李继迁减少了压力。这一仗，要是李继迁还拿不下西门来，只能说李继迁是个草包了，那他今后在耶律清的眼里就一文不值。

闪电一道道从天际划过，惊雷一声声炸响在固州城上，雨水带着血水朝城下流去，无数尸体倒卧在城头上，有宋人有契丹人唰！一柄钢刀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砸得弯弯曲曲，就像是一柄曲尺一般，朝着谢慕华的方向飞了过来，还好谢慕华身边的侍卫眼明手快，横刀将那柄曲尺格开，回头便朝谢慕华叫道：相公，城头实在太危险了，还是先退一退吧！

谢慕华心中也暗自犯疑：为何辽国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丝毫不见减弱？先前估计辽国不过两万人而已，但是从攻上城头的辽军旗号来看，已经换了三波军队攻击了。到底耶律清带了多少人来？难道是自己的估算有错误？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坏消息是一个连着一个飞来。

相公，党项人就像发疯似的反身死战，西门那里，两位杨将军已经支持不住了。请求增援。

相公，北门城段被契丹人巨木轰击，料想无法支持。关都监请求相公调一军去城下，先行堵塞城门，防止辽军突入！

一连串的坏消息让谢慕华有些头晕，自从幽州之战以后，每一次战役谢慕华都是胸有成竹，料敌机先。可是如今在西北，这些人好像都不按常理打牌似的，一个个变故实在来得太快。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远在开封府的朝廷。以前，朝廷上下一心，皇帝鼎力支持谢慕华的方针，做起事来自然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可是现在，朝廷在后边拖着谢慕华的腿，皇帝也对谢慕华有所顾忌，少了支持，谢慕华等于是凭着西北一支孤军，在和党项人，和契丹人博弈，自然是有些头疼的！

如果可以的话，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把持大局啊！谢慕华的心中不禁又泛起了一丝感慨，当人臣子实在是不够痛快，想要做些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大丈夫做事，快意恩仇，说一不二，总有一天，再没有人能站在自己的头上指手画脚，那才是痛快！

没有援军！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告诉他们自己想办法吧！我这里，没有办法支援他们！

那几个跑来传令的小兵顿时变了脸色，他们是从战斗的最前线跑回来的，自然知道那里的战斗有多么惨烈，如今谢慕华一句话，没有援军，岂不是让人心灰意冷？但是看看谢慕华的脸色，再看看城头的战况，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卒也知道城头正在发生什么，只得坚定的回应一声，撒腿就朝各自的战场跑去，那儿战斗如此激烈，就算是要死，也要跟自己的战友同袍死在一起。

谢相公！萧月影低声说道：为何不退？

退？谢慕华翻着眼睛看着辽国公主。

萧月影如雪贝齿咬了咬下唇，又说道：相公，如今敌我双方形势分明，城中宋军不过万人而已，而李继迁手下党项人就已经颇为接近，加上外围的契丹大军，实在是局面太不利了。固州城里经过民乱之后，城防组织不起来，已经不适合坚守，就算丢给李继迁，也无所谓。一座城池孤悬一地，李继迁没有本事守住这里，只能交给耶律清，而耶律清要想长期占据固州，也要花费不少精力

谢慕华平静的看着萧月影，到底是契丹的公主，萧燕燕的侄女，现在这时候还在为萧燕燕打算。的确，放弃了固州，宋人是肯定吃亏，李继迁的便宜也不大，拖住了耶律清的后腿，最后得利的还是耶律贤和萧燕燕。

要是我不放手呢？谢慕华冷冷的说道。

萧月影幽幽的叹息道：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但是如今的局面，这只可能是唯一的选择，除非你准备在固州跟小小的固州城玉石俱焚。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话，最终除了你之外，也没有任何人吃亏，这笔帐，我想，相公应该能算得出来！

撤？谢慕华喃喃的说道，这笔帐他当然算得出来，谢慕华从来也没打算跟一个固州城玉石俱焚，开什么玩笑呢？

哪知道这句话刚出口，满身浴血的关定邦就跑了过来，愣愣的听到谢慕华的一个撤字，急忙转身高叫道：兄弟们跟我顶着城头，护着相公先撤！

宋军闻言一鼓作气，又将攻上城头的契丹人赶了下去。谢慕华不由得恼怒的看了关定邦一些，这家伙到底是真憨厚还是假的啊？明明是看到大势已去，不可坚持，又怕谢慕华要面子不肯走，关定邦索性就替他喊了出来，不仅如此，还一力承担起掩护相公撤退的责任。这家伙外表长得五大三粗的，心里可活络着呢！

不过，就算如此，谢慕华还是对关定邦的好感越来越多，毕竟，留下来掩护，就意味着很可能把命送在这儿。

老关！谢慕华改口换了个称呼。

关定邦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哑着嗓子叫道：相公，你还是先走吧，这儿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契丹人多的跟牛毛似的，杀都杀不完，西门那里还没有头绪，相公，你是西北主帅，是朝廷栋梁，你要是在这儿有什么闪失，就算死一百个关定邦也赔不回来。走吧！

走！要是不够当机立断，那也就不是谢慕华了：老关，马上派人去通知两位杨将军，西门那里要且战且退，咱们都从南门退走。城中的百姓，一定要疏散，他们走不走都无所谓，李继迁现在为了收买人心，一定不会在固州乱来。而且，就算是固州落入耶律清的手中，城中的百姓也不会遭殃！

事不宜迟，那就走吧！关定邦话音刚落，忽然西边喊声大作。

这几人齐刷刷的变了脸色，西门失守了！

果然如此，耶律清分兵八千，守在西门之外，坐视李继迁和杨延彬兄弟鏖战，待到李继迁将全部兵力投向固州，在西门取得绝对优势的时候，耶律清的部将果断的加入战团，这一支生力军一加入战斗，宋军立刻抵挡不住，杨家兄弟马上意识到西门已经不可守，而耶律清能在西门投入这么多兵力的话，那总兵力更是远在固州守军之上。退！成了杨家兄弟唯一的选择。

西门已经失守了，谢慕华的脸色也变了，辽军和党项人已经冲入城中，再不走的话，内外夹击，这些宋军就要被堵死在城头，杨延彬和杨延昭兄弟还在拼命的节节抵抗，关定邦提着大刀，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该去接应杨家兄弟还是留在城头拼命。

走！谢慕华再不迟疑，马上带着亲卫下了城头：都走，从南门快退！

关定邦扛起长刀，快步带着手下兵将下了城头，借着辽军调动人马再度攻城的间隙，火速离开。而西门那里激战连天，雨，越下越大，电光一道道披落下来，将整个固州城渲染的就像是人间地狱，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凝重，这一次，是不是能逃出去都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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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决战前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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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叫走了谢慕华契丹人和党项人蹩脚的汉语现在听起来充满了阴森的意味。

就在这一个暴雨倾盆的下午，耶律清和李继迁联手攻破了宋人在西北的固州，万余宋军殊死抵抗，却无奈敌兵势大，西门被攻破，城防被攻破，宋军的将领一步步组织起巷战，一群又一群死士反身再战，希望用自己的牺牲为战友赢得生存的机会。已经开始混乱的军队裹着谢慕华等人飞快的朝南门退却。

瓢泼大雨成了最好的掩护，南门外还没有敌人的踪影，城内已经战得昏天暗地，势如疯虎的契丹人和党项人冲进城中，追杀着筋疲力尽的宋兵，已经杀红了眼睛的两军，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契丹人抓住宋兵的头发，按在地上，狠狠一刀下去，剁下头颅，随手将长发别在腰带上，有的人，腰间已经挂了一串头颅，这是契丹人的草原法则，这些宋兵的头颅就是他们升官发财的本钱。而节节抵抗的宋兵已经越来越无力，兵力上的劣势，体力上的劣势，连番激战后的困顿，都成了他们致命的因素

契丹人和党项人疯狂的在城中搜寻着谢慕华的踪影，与拼死抵抗的宋兵作战，不知道是哪一支队伍看到了谢慕华：谢慕华在那里无数契丹人和党项人蜂拥而上

谢慕华咬着嘴唇，雨水已经将他的头发，衣服全部打湿，自从幽州之后，从未尝过有这样的大败，人算不如天算，但是借口是无力的，失败了就是失败了，重要的是活着，才有机会去报仇，去战胜这些对手。

相公先走！这儿是通向南门的必经之路，数排破败的民房留出了几条狭窄的街道。路面坑坑洼洼，起伏不平，一行宋兵护着谢慕华等人高一脚低一脚的从这儿离开。谢慕华等人刚刚走过去，便有一排宋兵留了下来，转身昂然面对追上来的契丹人和党项人，钢刀在手，面色冷峻。

呐喊着的契丹人和党项人猛扑上来，带队的宋军将官怒喝一声：有死而已！匹练般的刀光划破夜空，横斩，直劈，斜斫五郎亲手锤炼出来的这一班死士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那些契丹人和党项人哪里见过这么拼命的人，哪里见过这般要命的刀法，只不过是一个照面而已，便有几个契丹人已经成了刀下亡魂，头颅咕噜噜滚在一边，宋人和契丹人的鲜血流在地上，被雨水混在一起，哪里是契丹人的血？哪里是宋人的血？

谢慕华快步走出南门，城门外，几个亲卫早已准备好了马匹，城内局势纷乱，骑马反而目标太大，但是在城外就不同了，有了战马就可以快速离开。尽管是雨夜，尽管泥泞满地，马也总是要比人省力的多。

驾谢慕华扬鞭一挥，一队人马踏着泥泞离开，城内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惊雷暴雨充斥耳边。谢慕华的心中苦涩无比，并非是他接受不了失败，成功，其实就是从一个失败到另一个失败，而从未曾失去的信心。只是，这一次失利，很可能引来朝廷和契丹人的连锁反应，造成的后果却是难以估量的。

六郎、九妹还有萧月影都已经跟着谢慕华撤了出来，但是关定邦和杨延彬还留在固州城断后。这一夜，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支持过去。

不知道马儿跑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下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马儿的脚步越来越慢，马上的骑士却都是沉默不语，只能听见稀散的马蹄声。

停下歇歇吧谢慕华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只知道当初带在身边的军队，如今最多也就还有三四百人不到，一个个衣冠不整，满身污秽，神情委顿。有的人咬牙切齿，只怕是想起了在固州战斗的兄弟们，那些人，或许是永远也无法再回来了。有的人，跳下战马，就什么也顾不得，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水有多深，就像一具已经开始沉睡的尸体。

马上派人回去刺探消息，七郎和关定邦一定要找回来。谢慕华沉着脸下了第一道命令。杨延昭沉声应了一声，吩咐部下去办。

谢慕华原地踱了两步，足尖轻点着潮湿的土地：耶律清和李继迁占了这个大*便宜，暂时是不会离开固州的。传我的号令，怀州、灵州所有人马务必要在十日之内在原州完成集结。粮草供应全权交给怀州观察使负责，要是他拿不出足够五万大军支撑一月以上的粮草，就叫他提着脑袋来见。

萧月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她知道这是宋人的军事安排，她若是多口也不合时宜，却是担心的看了看谢慕华。看起来，这位一直是以成竹在胸，谋定而后动著称的主帅，这一次是真的发狠的。在谢慕华的身上，萧月影居然看到了一丝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那种必要的时候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破釜沉舟的霸气。这一仗，谢慕华不打算再跟李继迁和耶律清兜圈子，而是要硬碰硬了。这也难怪，固州这里，契丹人和党项人占了，必然不舍得离去。再说，当他们的共同对手都是宋人的时候，自然是一个鼻孔出气，而当他们失去了宋人的威胁的时候，各种利益的博弈，也足够这两位心思慎密的各族精英好好头疼一会了！

杨延昭只是静静的问道：相公是准备决战？

决战！谢慕华板着脸说道：朝廷不会再给我时间，西北被那些脑子里都是浆糊的草包搞得乱七八糟，再拖下去，早晚会把老百姓都给逼疯了。李继迁也一直没有集结主力人马。这一次，正是和李继迁还有耶律清决战的好机会。

杨延昭在军事上是天纵奇才，但是对政治还是少了几分嗅觉，不由得追问道：相公怎知道李继迁要在固州集结党项大军？

谢慕华瞥了萧月影一眼，对杨延昭说道：六郎，耶律清现在面对的对手，是契丹族内的第一名将，耶律休哥。而且耶律休哥的身后有耶律贤的支持，名正言顺。他手中的皮室军，战斗力超卓，不仅如此，休哥战神之名，威震契丹。还没开打，耶律清的部下听说对手是休哥，就软了三分。这个时候，耶律清必须要全力对付休哥，生怕少使了一丝力气，将来就后悔莫及。固州，他又舍不得放，必然会要李继迁暂时控制这里。固州地处原州、怀州之间。李继迁若是不趁大胜之机会盟党项人各部酋长的话，难道他想指望他那数千人马就能守得住固州吗？

多谢相公指点！杨延昭躬身一礼。

谢慕华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求七郎和老关无事便好！

九妹的脸色有些悲戚，却强忍着泪水说道：姐夫也不必多想，我爹常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既然选了这条路，只能福祸自当。

福祸自当？谢慕华的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他们又做过什么？还不是替我当的！

杨家兄妹一时感怀，急忙离开，吩咐随从分头去执行谢慕华的将令。萧月影身边的侍卫也散了开来，远远的坐下休息。萧月影轻移莲步走到谢慕华的身前，她一身衣袍连夜奔逃，早已狼狈不堪，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气度，如今也是大打折扣，萧月影低声对谢慕华说道：相公，其实决战倒在其次，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萧月影伸指对东南方指了指。

朝廷？谢慕华反问道。

萧月影点了点头：正是，宋人朝廷现在对你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昨日我急急忙忙的赶来固州，就是为了告诉你，弥德超很有可能没死。他若是不死的话，固州民变的事一定压不住。此乃其一。其二便是这一次固州，你战败了！

这世上果真一辈子没有打输过的将军，还真不多见！谢慕华想了想：白起算一个吧，李牧也算一个

这两位好像都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萧月影淡淡一笑：自古以来，汉人对外族用反间计，极少成功。但是汉人自己中的反间计倒是不少。自己人跟自己人勾心斗角的时候，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让我读史之时，齿寒无比。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谢慕华接口道：这倒不劳你费心，我自有打算。

萧月影听他这么说，便收了口不再言语。其实谢慕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激她的，只是谢慕华自己是穿越到这个时代来的，哪里有什么忠君的思想。别说赵普他们了，就算是赵光义，当年想要了谢慕华的命，不也被谢慕华一枪击毙吗？人，就是这样，指望谁都没有用，靠自己才是真理。凡是挡在前边的人，凡是想对自己不利的人，无论他的地位有多高，权力有多大，统统都要扫除！

只是，谢慕华还不知道，开封府里，一场针对他的暴风雨，已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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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决战前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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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水滴滴答答顺着雨檐流到地上面，长年累月下来，虽然大宋的皇宫修建的日子不算太久，但是走廊上的青石板也被砸出了深深的小坑。守在门外的宫女和太监们站得远远的，大气也不敢出，隐约能听到御书房里的声音，不过这些在皇宫已经待了太久的人们，非常自然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人，有的时候，知道的少，比知道的多，更加快乐！

赵德昭极为罕见的铁青着脸坐在宽大舒适的黑檀木椅上，这书房做了夹层，里边存储了许多冰块，虽然是夏天，书房里也不是很热。王皇后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边，看到赵德昭的心情不太好，王皇后也不禁暗自忐忑，她只是个深宫女子，对军国大事并非十分熟悉，在她看来，西北只不过是边陲之地，犯不上在那儿费那么多功夫，但是这些话却是不敢说。

王皇后转首看了看静静的站在一边的赵普，这位三朝元老已经显得非常老了，脸上的皱纹深深的挤在一起，身材已经消瘦了下去，当年看他那明亮如炬的双眼，现在也已经昏黄浑浊不堪了。偶尔还能看出当年的几分凌厉，却也已经是暮气沉沉，掩盖不住了！

你说话啊！赵德昭也不叫赵卿家了，恼怒的神情溢于言表。

赵普踌躇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皇上，现在大军都已经在雁门关集结了，不如不等西北的军队，直接出兵吧！

赵德昭沉吟片刻：出兵？

做任何事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行军打仗这样的事情，最起码也应该找曹彬来商议一下，但是赵德昭现在看着曹彬也有些不太顺眼了，总觉得这位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枢密使，和谢慕华走的太近，把朝廷极为看重的枢密院变成了两人的后花园，要不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威望能力能和曹彬相当的人来镇住枢密院的话，这枢密使的位置早就换人了。但是赵德昭和赵普对于打仗还真的都是外行，从纸面上看起来，现在的宋军军力也不算差，辽国人的主力都在耶律清的地盘上准备削藩，而耶律清势必会牵扯辽人大部分的精力。宋军趁机进入辽国腹地，应该是能取得极大战果。

但是纸上谈兵永远都是让人兴奋不已，看起来极为美好的画面已经冲昏了这对大宋君臣的头脑。从开封调动禁军北上就已经是劳师远征，到了雁门之后，为了抓紧这一大好时机。宋军根本就没有什么休整的时间就要进入辽国境地。而那些原本属于汉人的土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汉人踏足过了，山川地形是什么样？大家都是一头黑，哪儿是辽人的重要军事基地？细作们的情报准备的还不详细，而各处辽军的守备情况，军力分布，辽国重要将领的动向，这些对于宋人来说，都还是一片漆黑。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和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最强军力的国家开战，胜利的机会，并非没有，但是绝对不会像赵德昭和赵普想象的这么乐观。

只可惜，这两位门外汉却是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的导演和制片

是啊！赵普微微躬身道：皇上，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此时不出兵的话，将来再想有这样的良机，实在是太难了！

可是西北那边还不够安稳啊赵德昭他们还不知道西北现在的情况，要是知道谢慕华已经吃了败仗，那赵德昭的脸色估计会更加难看。而赵普也许会在心里笑开了花。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忽然听到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有御史台送来的急件。

拿进来！赵德昭沉声吩咐道，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监捧着一封密函缓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放在赵德昭面前的书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赵德昭打开一看，脸色不禁又难看了好几分。

赵普察言观色，御史台？按说御史台这群御史们应该是吃饱了就没事干，现在是御史要弹劾哪位大员？但是赵普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啊。看着赵德昭的脸色越来越差，赵普那颗七窍玲珑的心里也跟着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弥德超的密函！赵德昭反手把密函拍在桌子上：固州发生民变，你看看吧！

赵普急忙走过去接过密函，放在明亮处，离得远远的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开心，几乎忍不住想狠狠的夸弥德超几句。这家伙这次事情办的还真是聪明。走御史台，绝对是一步好棋。固州的民变，那些老百姓就差没有高呼谢慕华比皇上英明了。虽然罪证还没有坐实，但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绝对不能容忍的就是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自己的皇权受到别人的挑战。别看魏征去拽李世民的袖子，那是两个人之间的冲突，并非是魏征在挑战李世民的皇权。假如要是民间高呼魏征比李世民强得多，我们只听魏征的那绝对不会有以人为镜这句话流传下来，魏征的脑袋都不知道够不够砍头了！

固州那次民变，谁对谁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弥德超抓住这个机会，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给御史台。那些吃饱了天天闲的无聊发急的御史们，终于找到活儿干了，一个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有人在密函后奋笔疾书，称：刁民敢不从朝廷号令，口口声声言道只听一介官员直言，这岂非是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大宋立国之后，有战功彪炳的诸位大将，有稳定内外的诸位贤臣，又岂是一个枢密副使能代替的？难道大宋就无人了？须得靠着一个枢密副使撑着局面？

更有义愤填膺者，随密函上书曰：为臣，理应为君分忧，谢慕华那厮不但没有为君分忧，反而还给朝廷找麻烦。这样的臣子，就算是称为乱臣贼子也不过分。皇上是仁厚的，但是主辱臣死，要是现在谢慕华就在开封府的话，御史们愿意卷起袖子去谢府找谢慕华拼了。一颗颗忠肝义胆，一个个热血忠臣的形象跃然纸上。

你怎么看？赵德昭低声问道。他不自觉的就压低了声音，王皇后听到赵德昭这般言语，心头不禁一抖，她的父亲也是因为谢慕华才连续遭遇厄运。但是王皇后虽然不懂军国大事，多少还是分得清楚是非对错的，与赵德昭多年的夫妻，王皇后已经非常了解赵德昭的脾气，说话已经到了这种语气，赵德昭的心中对谢慕华的信任也就所剩无几了。但是动一个朝廷重臣，牵一发则动全身，何况谢慕华身边还有呼延家和杨家的支持，一些老臣也隐约站在谢慕华的身边，更有扶桑那里源源不断的金钱输入和江南财富重地的支持，到时候不要给大宋惹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赵普昏花的老眼不经意的精神了起来，轻咳一声：太祖皇帝当年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坐大，才设立三衙分离等制度。但是现在谢慕华的权力太大了，已经不好制约了。他身为枢密院副使，手握发兵大权，又历任监军，统兵之权也过重，手下的将领一直任用嫡系，长此以往，唯恐谢慕华在军中威望日高

赵普讲话讲究个点到即止，但是赵德昭却已经听得很明白，说到底大宋立国还不是很久，而之前从唐到宋之间无数次朝代更迭，大多不是武将造反就是藩镇割据造成的结果。赵匡胤也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才大幅消减了武将的权力，玩了一出杯酒释兵权。作为赵匡胤的长子，赵德昭深深明白皇权的稳固，就一定要抓紧枪杆子，至于文官，也闹不出多大的花儿来。像赵普已经是文官之首了，还不是自己一句话想要拿下就拿下。可是对于武将就不同。那谢慕华名义上是文官，其实是个手握重兵的武将，赵德昭不敢肯定谢慕华一定有异心，但是赵德昭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皇位去赌谢慕华的忠心！

继续说！赵德昭冷冷的看着赵普。

赵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接着说道：之前派弥德超去宣读圣旨，现在看起来谢慕华并不在乎朝廷的旨意赵普悄悄的点了一句之后，偷眼看了看赵德昭的脸色，又说道：与其这样的话，不如让潘美陈兵怀州，对外可以说是接应谢慕华的军队一起北上，这样一来可以震慑谢慕华，让他尽快交出兵权。二来，也可以让西北的党项人看到大宋的军威，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时，从京中派人前去西北，接替谢慕华的监军一职，让他赴雁门关听候潘美的调遣。

听说谢慕华的妻子赵普忽然收了口。

恩赵德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英雄所见略同啊，谢慕华还有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呢，也好，就都接到宫中来，宣一下皇恩，顺便控制起来。妻儿老小都在自己的手里，就算谢慕华成了孙猴子，也跳不出赵德昭的手掌心。

你去办吧！赵德昭又加了一句：诸事谨慎！

^对不起，解释一下，这几天我去了外地办事，走的很急，昨天晚上才赶回来。今天恢复更新了，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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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决战前夕（三）

今日第二更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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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海是开封府的老衙役了，从十七岁当差开始，手中一条铁链不知道锁了多少人，在开封府多少也有个名捕的称号，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就连自己的儿子夏龙都已经进了六扇门做事，夏海已经混成了开封府里的捕头老爷，很多年没有自己出手过了。但是今个，夏海接到了一份不能不去的任务。

作为一个捕头，他是没有机会去和刑部、开封府尹的大老爷们一起谈谈办案的，夏海只能接受官老爷们交下来的任务。但是奇怪的是，这一次，并非是叫夏海去抓人，而是叫夏海去请人。请到开封府来！

一想起这事情，夏海的头皮就有点发炸，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早上自己吃了三个鸡蛋，两个包子，喝了一碗豆浆，懒洋洋的拍着肚皮走到捕快房的时候，开封府的司簿就已经在捕快房等着他了，笑呵呵的对夏海说道：海大哥，劳烦您今天走一遭了！

夏海当时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多少年了，要不是出现了通天大盗，自己能出手么？这司簿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还没等夏海开口拒绝，司簿就接着说道：这事，你也别问，就找个由头，请谢府的两位夫人来开封府坐坐，只要进了开封府，后边的事，你就别管了。

谢府？城西开染布坊的谢老三？还是城南占着菜市场的谢小六？夏海简直有些啼笑皆非，这些事情，叫手下的人去办就行了呗，居然要出动自己，开什么玩笑？难道不知道夏海这两个字在捕快界也是大神一般的存在么？

司簿笑得极为暧昧，低声说道：是枢密院副使，谢慕华家的谢府！

夏海现在还觉得一股股酸水从胃里往上涌，那时候想要推辞，可是却推辞不掉，司簿阴不阴阳不阳的说道：这是开封府交代下来的事情，当然，你也是明白人，去谢府，不是开封府能办的事，至于是什么人交代开封府去办的，海大哥自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咱们都是吃皇粮的，上边交代下来的事，没办法，就得去办。我知道这事有困难，可是有困难也得照办啊海大哥，辛苦你了！

看着司簿飘飘然离开的背影，夏海在肚子里草了他的祖宗十*八代足足二十遍。但是夏海也明白，不去是不行的。左右看了看，随便挑了几个衙役就去谢府去了。听说谢府的两位夫人，安胎之后就被各自娘家接了回来，成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比赛着看谁先生个大胖小子出来，不过好在都是住在谢府，不用去靠山王府和天波杨府去。可是，谢府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夏海的背脊还一阵阵的冒冷汗呢！

转过御街，南北向有个胡同，这胡同里只有一户人家，便是谢慕华的府邸了，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比夏海还要高大，红漆大门关闭着，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鸟儿飞过的叫声。夏海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抓着门环哐哐敲了几下门。

谁啊？侧门先打开了，露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看了看夏海：咦，这不是开封府的爷们么？来谢府什么事啊？

夏海堆着笑说道：小人夏海，是开封府的衙役，有事求见谢夫人。

那年轻仆役眨了眨眼睛：夫人都身怀六甲了，不见客，有什么事，我请管家来，你和他说去吧。

夏海还没来得及说话，后来便有个二愣子的衙役，平素跋扈惯了，脱口而出：呸，海爷来，那就是给你们脸了。是不是要爷拿着铁链子锁你们回去？

夏海一颗心忽然沉到水底，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口不择言的衙役，恨不得给他两巴掌。没想到那年轻仆役到沉得住气，笑眯眯的说道：哦，原来是开封府的海爷，久仰大名了。行，我这就给你们通报去，要是夫人愿意见你们，我便让你们进去。那仆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要是夫人不见客的话，你们便拿着开封府公文和枷锁来吧！

夏海急忙陪着笑：那愣头青不懂事，小哥莫要见怪，见到夫人，先多美言几句！

行，诸位差爷先候着吧！那仆役轻轻关上门，隐约还能听见一串脚步声，朝庭院内走去了。

过了一会儿，侧门再次打开，那仆役笑嘻嘻的露出脸来：几位爷，这边进！

夏海忐忑不安的跟着那仆役走了进去，谢府占地不小，亭台楼阁，花木池塘，极为秀丽。不少仆役侍女在府中走来走去，显得极为忙碌，但是极少有人交头接耳，或者无所事事，看得出来，两位夫人在这儿管理的还是极为严格的。

到了偏厅，便见好几个女子坐在厅中，那两位大着肚子的，自然是谢慕华的两位夫人了。夏海却不认识另几位，只见都是雍容华贵，美貌端方的女子，便恭恭敬敬的施礼见过。这厅中一共五名女子，除了八姐和荆儿之外，灵秀公主是来看自家姑子的，柴郡主是来陪着两位夫人闲话家常的，平弘雅在一旁伺候着，手脚也是极为麻利。

开封府派人来我家，到底是什么事啊？荆儿懒洋洋的问道，她大腹便便，坐在那里，说话的声音都慢了好几分。

夏海知道这几个女子的来头都不小，虽然没有见过柴郡主和灵秀公主，但是看她们和两位夫人言谈甚欢，也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哪里敢乱说话，便支吾道：是这么回事，最近开封府有什么妖道法师妖言惑众，又说是孕妇的精气如何，开封府怕惊扰了两位夫人，所以派小人来，请两位夫人到开封府备案

这番谎话说得连夏海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也没有办法，要是平常老百姓，一抖铁链，他们就怕了，但是这儿是谢慕华的府邸，说个不好听的，大门一关，把夏海在这里揍个半死，都没人敢吭声，夏海惊惶的偷眼看了看几位女子，看她们并不生气，心中稍稍宽慰了点。

可是方才我家人便不是这么说的，有位差爷说是要用铁链拿人是吧？荆儿又问道。

夏海不敢怠慢，回头抓住那个口不择言的衙役，左右开弓甩了十来个耳光，又陪着笑对荆儿说道：夫人大量，这些后生不懂事。

荆儿吃吃笑道：他的年纪只怕比我大得多了，怎么算是不懂事？只怕是平素在开封府就跋扈惯了吧？在我家吃了闭门羹，心里就不高兴了！

夏海汗如雨下，一个劲的赔着不是。但是柴郡主心思慎密，想的却多。莫名其妙开封府来请人过门。只怕是谢慕华在西北的事有了什么变故。这些日子，柴郡主也多方打探消息，知道朝廷对谢慕华在西北进展甚慢颇为不满，赵普等反对派的人，更是落井下石，一个劲的在赵德昭身边吹风，说是要对谢慕华不利。这开封府来请人，只怕是投石问路之举。要是借口让两位夫人进宫吧！的确不太方便，毕竟夫人和皇后等人都没有什么关系。而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要是来请人的话，那就是要翻脸了。不如让开封府先来当个替死鬼，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只要人进了开封府，之后，赵普等人就可以借口开封府小心谨慎云云，明目张胆的把谢府保护起来。这，不就是等于挟持了人家的妻儿老小么？

柴郡主想得到，那八姐跟着就想到了，插口道：我们都是妇道人家，也不方便跟你们去开封府，什么妖道之类的，谅他们也没胆子来谢府放肆。你还是回去吧，多谢开封府的厚意，我们谢府自有自保之道。

夏海唯唯诺诺的说道：既然是大人交代下来的事儿，还请夫人走一趟的好！

走？八姐冷笑道：我们什么样子你不是没看到，去开封府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路上有什么差池，颠簸了，动了胎气，你负得起吗？

小人不敢，不过！夏海的衬里衣服都已经汗透了。

荆儿斥道：不过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开封府有什么妖道妖言惑众？再说了，去开封府又怎么样？你们能护着我们吗？她这一句话刚刚说完，门外一群仆役都走了过来，这些人要么是当初杨家的人，要么是呼延家的人，果然是家学渊源，武艺超群，一个个手持棍棒，威风凛凛站在门口，看样子要是夏海说能保护两位夫人的话，这些仆役就要上来跟他们比划比划了！

灵秀公主眨了眨眼睛：本宫就是灵秀公主，本来应该住在天波府的，如今陪着姐姐，便住在谢府。这边自然有天波府和靠山王府的人保护，开封府就不用参合了。

夏海一阵绝望，又看着柴郡主：不知道这位夫人是

无理！几个人异口同声的斥道，柴郡主怒道：本郡主还未嫁呢，乱说什么？

完了，两位谢慕华的夫人，加上一位公主一位郡主，夏海已经没有胆量去问平弘雅是谁了，低着脑袋支吾几声，抱头鼠窜去了。

他虽然走了，但是堂上几位女子的脸色都渐渐凝重了起来，午后的阳光被乌云遮住，已经阴雨许久的开封府，看样子，还要有许多日子不会晴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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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决战前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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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州城内张灯结彩，把之前战斗过的痕迹一扫而空，除了偶尔能在街边石块上看到的猩红色血迹标志着这个城市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之外，几乎已经看不到那一场三方大战的影子了。四面八方都有人往固州赶来，这儿车水马龙，让人应接不暇。李继迁都亲自来到固州西门口，坐镇一方，不知道在等候何方神圣！

远远的一行人马朝固州走了过来，李继迁动容道：来了！急忙带着鲜无通等人快步走下城楼，迎了过去，那队人马并没有打着旗号，约有百余人左右，清一色的穿着白色外衣，骑着矫健的骏马。李继迁刚刚走下城楼，就有党项士兵送上马缰、马鞭。李继迁自带了一队人马快速迎出城去，离得好远就高声叫道：可算你们也到了！

那边为首一人含笑抱拳道：有劳贤弟久等。哥哥来迟了！

两人相视大笑，纷纷跳下马来，携手走进固州城。这位，却是细封氏的酋长，细封完农。细封氏在党项人之中也算得上是大族，他们一到，更是为李继迁这次牵头的聚会更增添几分声势。

原来的固州府衙里已经摆好了酒席，许多党项酋长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开席了。李继迁和细封完农携手走进大厅的时候，许多酋长纷纷站起身来行礼。细封氏和野利氏都是党项人之中的强大部落，那些只有数千人的小部落自然是以他们马首是瞻。野利氏的野利求义也来到这里，看到细封完农走了进来，野利求义也笑呵呵的迎了过来，朗声说道：完农老兄，好久没见了，你的身体倒是越来越好了啊！

细封完农脸色不变，随即答道：那是，我吃得好睡的好，身体怎么会不好？倒是时常惦记着野利老弟你，不知道你天阴刮风的时候，是不是还能骑的了马。

这两人一问一答，显得就像多年好友似的。其实像李继迁这样知晓内情的人，就知道野利氏当年和细封氏为了争夺土地爆发过好几次战争。那时候，细封完农和野利求义都还不是酋长，战斗中两人多次交手。细封完农还曾经砍伤过野利求义的腿，害得野利求义直到现在，一到天阴下雨的时候，腿还疼的不行，别说骑马了，就算是走几步路也颇为难受。

李继迁知道，人家虽然叫自己老弟，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自己的辈分还是按照叔侄的好，不然的话，就显得不合体统了。

李继迁笑着打圆场道：两位叔叔，今日来到固州，都是给我李继迁面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今天是我们党项人的大日子，两位叔叔在党项人之中都是德高望重，一呼百应的前辈，这些陈年往事暂且不说，来来来，都请上座。

李继迁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位长者都让到了上座，细封完农和野利求义坐下来以后，许多酋长才落座，李继迁快步走到居中的正位上，举起桌子上的青瓷酒杯，朗声说道：这一杯，让我们先敬在固州牺牲的战士们！说着，李继迁就把酒水往地上一洒，那些酋长纷纷学着李继迁也一模一样把酒水倒在地上。

一旁自然有人伺候着，把李继迁和各位酋长的酒杯添满。李继迁高声说道：多年以来，宋人占着夏、绥、银、宥、静五州，我党项人几无立足之地。想这五州，是当年我们党项人的祖先凭着自己的武功挣下的。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们党项人骁勇善战，我们党项人勤劳吃苦，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国家，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李继迁这一番话说得那些酋长个个激动起来，许多人拍着桌子砸着板凳高声叫嚷，一时间情绪都几乎失控。

李老弟，你该不是现在就想称王了吧？细封完农一句话就像当头冷水一样泼在这些兴奋的酋长们的脑袋上。

酋长们顿时冷静了下来，的确如此，无论是辽国还是大宋都绝对不会允许西北出现一个独立的政权，哪怕这个政权愿意对他们俯首称臣也不行。李继迁现在要是主动称王称帝，那就是找死呢！党项人是想建国，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阶段。没有足够的储备，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足够的地盘，更没有完善的体制仓促起来建立的国家，最后的结果难免是昙花一现，到那时候，党项人说不定还有灭族的危险！

李继迁摇了摇头，转身对细封完农说道：细封大叔多虑了，李继迁何德何能，哪里敢想过要称王称霸。我是想，关上门来，咱们党项人都是一家人，可是这一家人并没有严密的组织起来，没有森严的制度也没有官位的品级，难免就像是一团散沙，很容易被宋人各个击破。在下想的是如何把各位酋长的力量集中在一起。

李继迁冲着大伙儿缓缓伸出手掌，慢慢张开五指，大声说道：诸位，现在党项人的个个部落就像是这一根根手指他右手捏成拳头朝左手五指打去，接着说道：手指能挡得住宋人的拳头吗？自然是不行的！跟着，李继迁将左手也捏成拳头：但是，如果咱们团结一起，就像一个拳头一样紧紧的抱在一起，就有足够的力量和宋人对抗了！

说得好！野利求义站起身来，看着李继迁大声说道：咱们党项人已经四分五裂很多年了。为什么不团结起来，为什么要受异族的欺压？我野利氏第一个就响应！

细封完农冷哼一声：野利氏好大的架子。你凭什么第一个出来？是你野利氏的人多？还是你们野利氏的地盘大？

李继迁身上一阵汗水直冒，刚说要团结起来，这两位老冤家就又掐在一起，细封完农本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但是细封氏和野利氏已经斗了很多年，现在说一句话就化干戈为玉帛，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李继迁只得看了看野利求义，又看了看细封完农，这两个部族实在是党项人之中最强大的两个部落，要是他们不能团结起来的话，还谈什么党项人建国？还谈什么跟宋人作战？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这个挨一刀的都不记仇了，完农老兄的气量却还嫌不够啊！野利求义慨叹道。

细封完农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当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气量小？我来问你，去年我族内兵马弄了二十车粮草，过淅川津的时候，是谁的人马去给劫了去？这事就不说了，罗洪氏的族长去世，没有子嗣，全族要归依我细封氏，是谁连夜突袭，将罗洪氏的人杀得干干净净？你可别说你不知道，都是你们野利氏的人做的好事！

野利求义淡淡的说道：争来斗去，不知道有什么意思。我们野利氏是做过，但是你们细封氏也没有闲着。今日我们是为了党项人的大事才聚在一起，要是说这些私人恩怨的话，不如改天私下找个地方慢慢说！

那些酋长们哪个也不敢说话，这两位加上李继迁就是党项人中最强大的三支，看着三位大佬都没有个所以然出来，哪个嫌自己的命长了？

野利求义心中却是有些得意，其实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细封完农本来就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两族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一两句话就说开了才是见鬼了。党项人最强大的三族，李继迁这一边，还有许多族人，也有许多李氏宗族的像李继捧这样的官员，势力不容小视。自己已经站在了李继迁这一边，将来不管怎么说，李继迁也要站在自己这一边。今天是李继迁要办大事的日子，细封完农却来了这一出，将来在李继迁的心目中，野利氏的分量自然是要比细封氏高了不少。

论到这些心眼来，细封完农又怎么比得过野利求义？

李继迁心知肚明，又劝说了几句，好歹是让两位老人家先坐了下来，那些酋长们不禁松了口气，看起来一时半会，党项人最强大的两位老人家还不至于窝里反。单听李继迁说道：诸位，今日与诸位一谈，便是要说说咱们官职的划分。

便有酋长奇道：现在咱们手中的地盘这么少，如何划分？

李继迁笑道：今日之事，我早有准备。我李家世代都西北的节度使。唐朝的时候，节度使也有资格封官。这宋人，我就不去理他。野利求义大叔，您便领灵州将军，细封完农大叔，你便领了夏州将军

酋长们个个屏住呼吸，听着李继迁的话语。

李继迁这一招也颇为狠毒，先把这些虚的官职授予党项的酋长们，跟着言明在先。这些地盘是已经划给你们了，当然，暂时是在宋人的手中，有本事就自己去给打回来。要是你自己打不回来，让别人打下了你的地盘，那就不好意思了，少不得您得连地盘跟官职一块给了人家。换句话说，要是野利求义打下了灵州，再抢在细封完农之前打下了夏州，那细封氏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就连野利求义也暗赞这是一步好棋，看着李继迁分封的差不多了，野利求义这才笑呵呵的对细封完农说道：不如咱们打个赌，看看灵州和夏州，最后是不是咱哥俩打下来的？

细封完农一吹胡子：赌呗！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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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决战前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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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迁会聚各路酋长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风筝一样迅速飞遍了整个西北大地。果然不出所料，谢慕华之前猜测耶律清必然会马上撤军，将固州丢给李继迁。而李继迁干脆把事情给做绝，索性把空头支票一张张开了出去，告诉那些酋长们，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只要打下来的地盘就是自己的。

谢慕华的将令一道道发了出去，西北各路军马直逼固州，两军会战一触即发。然而此刻，无论是在开封府，还是在西北，围绕着谢慕华这个焦点人物，一场狂风暴雨却是难以停止。

杨延彬和关定邦不知道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才从固州死里逃生，两人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找不到和谢慕华回合的路径，就近去了怀州，想要去怀州借一支兵马来将固州重新打回来，但是杨延彬和关定邦前脚踏进怀州的城门，后脚就被怀州知州白俊杰给扣了下来。理由还挺光明正大‐‐固州已经沦陷，两位将军都是固州之战的将领，为何独自偷生？

谢慕华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白俊杰是不是不想活了？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扣我的人？

相公息怒！杨延昭左右看了看，只见谢慕华身边站的都是亲信，这才说道：相公，怀州白俊杰，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擅自扣下禁军指挥使。这里到开封府要是八百里加急的话，这几日算起来消息也可以走一个来回了，只怕是京中有什么指示，他才敢这么做？

不是！谢慕华缓缓的摇了摇头，经过这么多年的官场风波，谢慕华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白俊杰自己的确没有胆子去扣下杨延彬和关定邦，但是白俊杰有自己的政治眼光。现在看起来，朝廷对西北战局非常不满意，谢慕华随时可能遭到撤换的命运，跟着就是投闲置散，束之高阁。作为一个已经在怀州这样的边陲地区待了十年的老官员来说，回到中原的花花世界，自然是他最大的梦想。白俊杰要是在京中有人的话，也不至于在怀州待了这么久还没回中原。这一次，固州战败，正好给了白俊杰机会，，抓住杨延彬和关定邦这两个败军之将。跟着将固州战况和两位败将送去开封府，一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是坚定不移的站在赵德昭和赵普这一边的，跟谢慕华撇清楚干系，免得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二来，也是借机会朝赵普邀功，希望相国大人能记得自己的名字，趁这个机会把自己从怀州调回到中原去。要知道，同样是知州，那什么德州的知州可就比怀州的知州要值钱的多的多了！

九妹急道：也不知道七哥会不会有事？

她那小眼圈都有些红了，银牙紧咬，看这架势，要是谢慕华一句话说出口，这丫头马上就出去带着兵马去厮杀去了。

他应该没事！谢慕华冷哼一声：看起来，我还得亲自去怀州走一趟了，正好，我的将令应该已经到了，怀州的军马却还没有来报到。白俊杰真的是有些糊涂了！

杨延昭稍微迟疑了一下，谢慕华转过脸来看着他。杨延昭心底里一股凉气渐渐涌了上来，谢慕华现在的眼光，杨延昭见过，那是当初在幽州要和耶律斜轸拼命的时候，还有要赶回开封府干掉卢多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看到这冰冷而又熟悉的眼神，杨延昭心中暗自一惊，看起来，谢慕华这次是下狠心了，白俊杰的官帽外加脑袋，只怕是有些不太稳当了。

相公杨延昭到底是小心谨慎的人，出言劝阻道：凡事还是三思而后行。白俊杰无论如何也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况且七郎和关定邦战败，他作为地方官，要押解两人去开封府也是有理可循的。倒并非完全无理取闹，要是咱们贸贸然到了怀州，把怀州乱了，那岂不是给了李继迁可乘之机？

那个不但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谢慕华脱口而出：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是生来救苦救难的。也不是你们眼中的高人雅士。我只知道，跟着我的人，我就不能让他们受委屈，不能让他们受伤害。否则的话，跟着我还有什么意思？七郎一路跟我从交趾到西北，汗马功劳无数。老关是我亲口要来的人，现在白俊杰扣下我的人，想去立功劳？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却怕个什么？

杨延昭真的不是害怕，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恨不得马上去怀州把弟弟救出来，但是杨家树大招风，自从归降之后，佘太君一直要这些儿子们小心谨慎的做事做人，万万不要让朝廷觉得杨家有不臣之心。况且，谢慕华怎么说也是杨家的女婿，要是去怀州闹出什么事来，岂不是把杨家也给拖下了水？

相公

还没等杨延昭说出口，谢慕华就怒道：相什么相？老虎不发威，都当我是病猫是吧？看来我在江南待久了，许多人都忘记我的脾气了。这事，我说了算，天大的事，我挡着！

谢慕华一口气发完火，也渐渐冷静下来，方才的话倒不是一时冲动。杨延彬和关定邦是决计不能被送去开封府的，固州战败本来就给了反对派攻击的机会，要是这两人被送了回去，必然会被人抓住大做文章，到时候还能得了？

九妹！谢慕华声音渐渐压低了下来：你马上带你们杨家的亲兵，连夜赶路，去怀州到开封府的必经之路去埋伏，若是白俊杰已经抢先一步将你七哥和关定邦送去开封府，路上一定要截下来，押送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明白吗？

明白！九妹点了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是事，要是留下活口，将来就是杨家杀官差截囚车的证据。况且，方才谢慕华那一句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也深和这小姑娘的心思。杨家畏畏缩缩过了这几年，生怕做错事，如今也该嚣张一下了。

谢慕华微笑道：六郎，我们便一起去怀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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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决战前夕（六）

白俊杰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自从把杨延彬和关定邦派人送去开封府之后，整天就提心吊胆。但是白俊杰自己也没有办法，想要跳出怀州这个地方，只能找个大树好乘凉。朝中的大树就是那么几棵，现在看起来谢慕华已经快要垮台了。只能去选择赵普。不过赵普的韧性也让白俊杰非常佩服，数十年之间起起伏伏，三起三落，单凭半部《论语》就可以知天下。那些比赵普饱学的人，大多都败在了他的手下。

姜还是老的辣！白俊杰懒洋洋的坐在府衙后堂的廊台边打着瞌睡，脑子里想来想去却还是这些事情。虽然自己做的从理论上来说没有错，但是官场上讲究的不是对错，官大一级就压死人。当时自己一鼓作气就把杨延彬和关定邦送去了开封府，事后越想越不安心。手下的幕僚对自己说，谢慕华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应该不敢来怀州找麻烦。白俊杰一听，觉得也挺有道理，便安下心来。

这徐徐微风吹在身上，阴凉地里边，分外惬意。白俊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倦意越来越浓，昨儿个又是一夜未眠，心中郁闷无比。今天终于能找到机会投的浮生半日闲了。还不抓紧时间睡一会？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怀州的司库张栩，连滚带爬的从后院大门跑了进来，心慌意乱之下，居然在廊台上摔了个跟头。

白俊杰心中一惊：可是那位来了？

张栩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指着西边的方向：那谢谢谢相公，来怀州了。带着大军来来的！

白俊杰一个机灵就跳了起来，怕什么还就真的来什么啊！谢慕华既然已经来了怀州，就要看自己如何应付了，这厮可不是好惹的主儿，在开封府杀过那么多人，还把辽国使臣都弄的没面子。自己要是不小心谨慎的应付，说不准要吃大亏的。不过，无论如何，自己占着个理儿，也不怕谢慕华真的敢杀他这个朝廷命官。

走，一起看看去！白俊杰快步走到张栩的面前，拉起这个已经站不稳的司库，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怀州，是大宋的西北的边陲重地，正因为如此，所以怀州的守军一直人数不少，而且朝廷为了防止边陲重地大权过于集中，一早就设立了许多官员分别把守怀州的各项职责。带兵有将军有监军，怀州有观察使，还有各级军官。文官更是体制庞大。不过总的说起来，这儿，白俊杰还是第一号人物，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怀州知州。

谢慕华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奔着怀州开了过来，大家都是穿着一样的号衣，又不是来打仗的，并且，一看带队的是枢密院副使，守城的将领心中知道谢慕华是来找茬子的，但是也不敢不开门。一个个开了门之后，都躲在城门后边暗自祈福：这祸事都是白俊杰一个人闯的啊，你谢大人要找麻烦就找他好了，需要证人的时候，咱们还可以反水帮你指证他。但是您这位杀人王，今天来了怀州，就不要吓唬我们就行了

谢慕华将自己二品大员的衣服穿得板板正正，特意让人给熨过，足下一双黑色长靴也擦的一尘不染，进了怀州城门，便朗声叫道：怀州知州何在？

白俊杰笑呵呵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拱手道：下官怀州白俊杰，相公此番远来，未能远迎，还请相公恕罪！

谢慕华随手将马鞭丢给一边的侍卫，轻巧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些年来南征北战，骑马这件事情对谢慕华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点难度也没有。谢慕华刚才这一跳，也觉得自己动作优美，姿势潇洒，不禁对自己的骑术暗暗满意。转过脸来看了看白俊杰，谢慕华哼了一声：上来就求我恕罪？看来你是做了亏心事了吧？

白俊杰一听就急了，没想到谢慕华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的面子，急忙叫道：相公可不要冤枉了下官。下官虽然拿住杨延彬和关定邦，但是

还没等他的撞天屈喊完，谢慕华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我说的并非是你扣押杨延彬和关定邦的事情。这件事，你作为怀州知州，败军之将来到你的地方，你是有权力处置的。这一点，我很明白，我很明白！

谢慕华这一句我很明白，特意说了两遍，却让白俊杰毛骨悚然，这意思分明是，老子知道你小子是为了调回开封府去，所以拿我的人去拍赵普的马屁，我很明白！

白俊杰待要解释，谢慕华抢着说道：之前固州之战的时候，关定邦派人来怀州求援，不知道怀州的守军出发了没有，去了多少人？是哪位将军带队？可有书信联络？是否有印鉴文书为证？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白俊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顿时愣在原地，此时，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谢慕华的部下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怀州西门，就连城墙上也布满了谢慕华带过来的禁军。那些禁军笑呵呵的看着城头的守军，就像兄弟似的拍着他们的肩膀：辛苦了，你们在这大日头地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这辛苦活儿，接下来就让咱们兄弟来做吧，你们下去喝点凉茶去恩，对，这就去唉，等等，喝凉茶还带着刀枪干什么？都放下，放下，别累着了，对，弓箭也放下，好了，下去吧，咱们的弟兄已经在下边给你们准备好凉茶了！特意从怀州外的山泉引的水来，烧出来的茶特别好喝！

谢慕华部下的禁军就像是洪水一般，弥漫了怀州的各个角落，白俊杰汗如雨下，偷眼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接管了怀州的安全，却连话也不敢说一句。半晌，才有张栩支吾的答道：那日，关定邦派人来

放肆！谢慕华忽然双眼一翻，大声喝骂道：老关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是什么官衔？什么身份？

有宋一朝，礼法还是比较重的，就算是皇帝，当面也很少称呼大臣的名字，除非是大臣犯下了重罪，这是对人的一种礼貌。张栩这一惊之下，脱口而出关定邦的名字，的确是犯了忌讳，别说关定邦的官职要比一个区区司库大得多，就算是平级的官员，这么直呼其名，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一下就被谢慕华抓住了小辫子，张栩的脸色顿时变了，红扑扑的脸上马上苍白苍白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谢慕华已经昂首走到他的面前，噼里啪啦，正正反反给了张栩十来个耳光：你是文官，我也是文官，这点礼节都不懂，还怎么在朝中为官？给我滚到一边去！

张栩捂着脸退到一边，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怀州的大小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谢慕华说翻脸就翻脸，方才还是好好的，现在出手就打。虽然司库是个小官，不过八品而已，但是怎么说也是怀州的官儿，这样一打，张栩将来就难混的很了但是这些文武官员却都是没有一个敢做声的，心胆俱裂，只怕谢慕华下一个麻烦找上自己。

我问你的话，你可想清楚了没有？谢慕华扭过头来看着白俊杰。

白俊杰被谢慕华那冷峻的眼神一瞪，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壮着胆子说道：那日是有几个士卒来怀州求援，怀州都监、提辖，我等会议之后。觉得单凭几个士卒的片面言语，没有真凭实据，不敢贸然动用怀州的军队。相公，怀州是西北重镇，想要调动这里的军马，至少也要向安抚司禀告才行况且，那日暴雨倾盆，大军无法集结，在这样的雨天出战，就算我是文官，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对于打仗是极为不利的。相公，还请您见谅

谢慕华笑道：见谅？

他一伸手将身后一个侍卫拉了过来，站在白俊杰的面前，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对那侍卫喝道：说，把那日固州的战况告诉这位老爷！

那侍卫的亲弟弟，就是为了在南门给谢慕华断后，于辽军激战至死。谢慕华这么一说，那侍卫的眼圈就有些红了，对着白俊杰说道：知州老爷，那日固州，杨延彬指挥使带领一军从南门抢入，而党项人开西门放李继迁入城，两军在城中巷战，死伤无数。之后关定邦都监奋不顾身，带领一千余人，突入西门，与党项人激战，相公亲自领军到了固州，才算将城中党项人击退。哪知道耶律清连日奔袭，直抵固州城下，趁着瓢泼大雨，便即攻城。我军人少，实在是抵挡不住，万余兄弟，死伤过半，相公不得已带着大家撤离。杨延彬指挥使和关定邦都监留下断后，九死一生，才逃出性命来你

白俊杰心里一个劲的乱跳，偷眼看了看谢慕华的脸色，只觉得杀人王现在就像是想吃人似的，急忙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谢慕华一把抓住白俊杰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谢慕华比白俊杰可高了半个头呢，这一提，白俊杰顿时气势全无。只听谢慕华冷冰冰的说道：同样是瓢泼大雨，耶律清的军队可以在大雨中攻城，李继迁的军队可以在西门死战，杨延彬和关定邦两位将军可以带领部下奋勇杀敌。偏偏是你矜贵，大雨不能发兵？屁话，大雨天还能打仗呢！

怀州都监肖德胜乃是白俊杰的儿女亲家，这种时候自然是要为亲家出头，当即走出队列，拱手道：相公，当日军报，我们也曾经看过，耶律清带了五万大军有余，并且携带诸多攻城利器，在那样的天气下，就算我们从怀州发兵，赶到固州的时候，固州城也早已被辽人攻下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怀州军马去了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相公还是息怒，此事，非战之罪！

可算被谢慕华抓住一句了，谢慕华哈哈大笑：你是明白人，报上名来！

下官怀州都监肖德胜！肖德胜见上官发问，又抱拳道。

谢慕华松开抓着白俊杰领子的手，冷笑道：你肖德胜就知道是非战之罪。而白俊杰就不知道，他口口声声说是杨延彬和关定邦打了败仗，所以要处置他们。说他们是战败逃逸！我就奇怪了，难道怀州城里一直是白俊杰的一言堂，你们这些做官的都是摆设吗？

白俊杰急忙叫道：相公，此事也怪不得我，大宋官员有守土之责，那杨延彬和关定邦从固州战败，一路来到怀州，我也是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谢慕华笑得更愉悦了：我就喜欢公事公办，来，我跟你算算我们之间的公事！

来人！谢慕华一声怒喝，身后抢出四名侍卫，二话不说就把白俊杰按到在地，伸腿在他腿弯一踢，白俊杰本就是个文官，哪里经得住这一踢，两腿一软就跪倒在灰尘之中。怀州城上城下的士卒都伸长了脑袋看着，许多围观的老百姓指指点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平素，他们见到的最大的官儿就是白俊杰了，自古以来，民和官就是对立的阶层，好口碑的官员可遇不可求。这数千年来，数得出来的名臣，比起贪官污吏，大奸巨恶而言，简直是沧海一粟。包青天？从包拯之后的一千年里，又有几个能称得上是青天大老爷的？

我便与你说公事！谢慕华朗声说道：其一，关定邦派人来求援，你拒不发兵。却没有文书朝我解释。

白俊杰急忙争辩道：相公，红口白牙可不能乱说啊，虽然您是枢密院副使，但是这种事情只要向安抚使报备就行了！

那你向安抚司报备了吗？谢慕华反问道。

白俊杰一时语塞，这件事想要报上安抚司，多少也要等上几天，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开玩笑的，要是文书出了什么纰漏，到时候还是一条大罪。自己没上报也是正常。但是看这样子，谢慕华是存心来找麻烦来了，自己怎么说都是白搭！

无话可说了？谢慕华接着说道：其二，我从固州出来之后，以枢密院副使，西北招讨使，西北禁军监军的名义发布命令，要各州人马无比集结，开赴固州，你怀州的人马动弹了没有？

相公白俊杰还没说话，就被谢慕华马上截住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怀州是西北重镇，调动军马不易，况且怀州是军粮囤积之地，没有朝廷的手谕，单凭我区区一个枢密院副使是调动不了你的，是不是？

白俊杰哪里敢说是，不过他心中想的也和谢慕华说的差不多。只是已经被人抢先说了出来，自己再说也没什么意思了。只得把求救的眼光投向昔日的同僚们。哪知道那些平时坐在一起喝花酒逛窑子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纷纷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谢慕华的身后，看他们这幅旗帜鲜明的样子，白俊杰心中一阵悲凉，这就是树倒猢狲散啊！

其三。谢慕华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跪倒在地上的白俊杰：你身为知州，却不知道便宜行事，杨延彬和关定邦两位将军都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你将他们扣留押送，我手中便无人可用。再说了，他们到怀州就是逃逸么？你可有证据？

谢慕华转头看着身后那群怀州的官员们，大声问道：哪个认为杨延彬和关定邦是战败逃逸来怀州的，站出来！

那些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哪个嫌自己的命长了，想要站出来？都是畏畏缩缩的不敢言语，倒是有聪明人，不知道是哪个怀州的小官，福至心灵，猛的高呼道：杨延彬指挥使和关定邦都监都是咱们大宋的好汉子，跟辽国人，跟党项人战斗到最后，这样的英勇将军哪里去找？他们实在是大宋的栋梁！

马屁最怕的就是没人带头，既然有人先喊出来了第一句，其他人也就打蛇随棍上了，一句句穿不透的马屁跟着就来：杨延彬和关定邦两位将军英勇

杨延彬和关定邦两位将军威武这只怕是衙役们喊的。

杨延彬和关定邦两位将军要得或许怀州还有四川籍的官员吧！

谢慕华微微一笑，看着白俊杰：罪名我都给你说完了，顺便提醒你一下，我手中还有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虽然，先帝没有跟我说过可以斩那些奸佞，不过，我想，要是尚方宝剑都砍不了你，那实在是辜负了先帝对我的期许！

走好了！没等白俊杰抬起头来，谢慕华唰的一声从侍卫的腰中拔出长刀，迎风一斩，一颗大好人头，飞上半空，溅起一片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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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决战前夕（七）

谢慕华那一刀斩下了白俊杰的头颅，血光飞溅起的那一刻，三百多里外的土地上，也正上演着戏剧性的一幕。

押送杨延彬和关定邦的那一队士卒约有百多人，这一队人在怀州城里称得上是精兵强将，带队的队长人称梁三，在家中排行老三，只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强力壮，手中一口钢刀耍得水泄不通，在边陲重地也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深得怀州那些武将的赏识。梁三的手底下配备的也都是清一色的壮汉子，武艺过人，胆识不凡。这一支军在怀州举足轻重，别看人数不算多，可凡是大事要事都是他们去办。

两位爷，你们委屈了！梁三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水袋递给杨延彬，抱歉的笑了笑：七爷，早就听说过您和关爷的威风，可是咱现在有命在身，送你们去开封府是不得已的事情。两位爷莫要责怪小的。

梁三身材高大，一张脸却是显得斯文俊秀，开口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配着古铜色的皮肤，煞是好看。七郎的手还被扣在囚车上，动弹不得。梁三帮忙将水袋解开，把袋口凑到七郎的口边，小声说道：七爷，喝点，天气太热了！

杨延彬笑了笑：小哥，你倒是自己注意一些，如今我们的败军之将，白知州是按照大宋的律例押送我们去开封府的。你要是和我等走的太近的话，回到怀州之后，当心有人背后给你使刀子。

关定邦满不在乎的接口道：不必如此吧，我老关又不是杀人放火，又不是奸*淫掳掠，打个败仗而已，满西北的武官，哪个百战百胜？站出来给老子看看？这官司别说去开封府就算是打到兵部枢密院，老子也敢打。

梁三看杨延彬喝了几口，便转到关定邦的囚车旁边，又喂了他几口，这才微笑着说道：两位爷要是这么说话，就是真的看不起咱们怀州的弟兄了。咱们怀州兵，最佩服的就是好汉子。七爷和关爷的威名，早就威震西北。就说关爷好了，一千人马就敢硬闯李继迁的大军，在原州的时候，还曾经杀个七进七出。七爷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从交趾打到江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是咱们兄弟心中的头号人物啊！

杨延彬淡然一笑：什么头号人物？那是谢相公打的好！

对！梁三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谢相公可真是有本事的大人物，当初听说他从番邦归来，咱们兄弟还说，那些番邦都是不开化的蛮夷，谢相公从那儿回来也未必有多少本事。后来谢相公可真让咱们刮目相看，看看那交趾、大理、江南、扶桑、高句丽都被谢相公训的服服帖帖的。来了西北之后，打的李继迁就像孙子一样到处乱跑，这次，要不是耶律清忽然领军南下，咱们也不能输了这一仗去。听说谢相公还做的一首好诗，文武双全，这样的人物在咱们大宋，可真是朝廷的福气

梁三说着大拇指都翘了起来。七郎淡淡的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下级军官，梁三自然是不可能了解朝廷内部的倾轧。谢慕华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但是就因为有本事，也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要拔之而后快。

关定邦哼了一声：我就佩服谢相公一个人，别人想在我老关面前指手画脚的，那可不行。别以为谢相公升我的官，调我去禁军，我就佩服他。俺不是这样的人，这事儿，是朝廷太急了，想要一口吃个胖子，谢相公是明白人，只是朝廷不明白他的苦心。这样乱来的话，西北的局面早晚都被朝廷给搞乱了。有的时候，俺也想不明白，那些坐在开封府的老爷们不是都饱读诗书出来的吗？怎么这点简单的道理就是看不懂呢？

梁三苦笑两声：两位爷说的话，小的可真的不懂了，不过背后里这么说朝廷，担的干系太大，小的家中还有一家老小呢，这些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的。

杨延彬点了点头：无妨，本来老关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们都无需往心里去。

这一百多人被梁三安排的井井有条，之前有十个士兵离大队约有一里左右，呈半圆形散开，两翼囤积了重兵保护，而在后队，也远远的有十来个官兵一字型吊开，缓缓掩护着后队。这办法，预防别人偷袭最是有效，走了几天来，就算是有什么山贼想要动歪念头的话，看到这整整齐齐的大队人马，也吓得不敢动弹了。杨延彬看在眼中，心中也暗自赞叹，这梁三也是个人才，将来要是能收归麾下，加以培养的话，未尝不是个可造之材。

一群人正各怀心事想得出神，忽然前方尖兵乱作一团，一队人马迎面冲了出来，梁三倒是极为沉稳，大喝一声：护着囚车！自己亮出兵刃，两腿一夹，那战马便溜溜的跑了出去，朝前队迎去。

来人颇为奇怪，身上穿的什么样的衣服都有，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杂乱无章的山贼，可是看他们人数也不过百人而已，却是进退得据，颇有章法，而且区区百余人却自然有一股肃杀之气。这让梁三心中顿时忐忑了起来，只有上过阵打过仗，刀头上舔过血，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杀气，到底来的是什么人？梁三却看不清楚，只看到迎面过来的人脸上都裹着黑色的面巾。

这边尖兵也是精兵，被人冲乱之后也不散乱，一群人互相掩护着就依次退了开来，那群山贼冲过来之后，为首一人手中拿着一柄大枪，凌空遥指梁三：快把囚车上的人放了！

声音清脆，犹如黄莺初啼。七郎一入耳便知道，这是自己的九妹。

一想到这里，七郎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做什么？九妹带着子弟兵来截囚车？要是被人知道了，杨家岂不是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命运？难道，九妹已经变得这么狠，准备把这里百余官兵全部灭口？七郎的念头刚刚转过来，就听见后队也是一阵喧哗，果然不出所料，后队那里也是一队人马整整齐齐的压了上来，以两倍于这里押送的兵力，将梁三带领的这一路人马全都堵死在路口。

这儿的地形确实不错，北边是一条小河，虽然河水不算太深，但是在没有哨探过的情况下，强行过河，难度还是很大的。而南边是一片小小的树林，林中黝黑，看不清楚状况。有道是，逢林莫入。这是行走江湖最基本的尝试，别看前后都有人马，天知道树林里是不是准备了陷坑，绊马索之类的东西在等着这群败兵？

你们是什么人？梁三虽然政治眼光不行，但是一到要打仗的时候，心里的心思就转的格外快。

为首那女子低声斥道：现在放人，就饶你们不死，否则的话，管叫你们一个不留！说的话虽然霸道，可是语气却听不出来多少霸道的意思。看来，九妹干这个活儿还是新手，最起码也要吼上几句：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样的场面话才行啊！做山贼做的都不够专业

七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微微摇头。这话要是吓唬那些游兵散勇也就罢了，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梁三手下也是一批精兵。你这么一喊的话，就是告诉他们准备把他们杀得精光，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爆发力往往是很强的。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还没等七郎慨叹完毕，就听见梁三朗声叫道：你们可知道囚车上是什么人？

九妹实在是太没有江湖经验了，脱口而出：囚车上不就是杨延彬指挥使和关定邦都监么？你到底放人不放？

要是谢慕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暗骂好几句失败，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哪里有一个女子这样说话的，不但没有霸气，连一点点杀气都没有，最后那句话就像是去菜市场买菜似的：这篮子里不就是青萝卜么？一块三一斤，你卖不卖？

梁三哈哈大笑：放人？休要做梦了，有本事的就打赢了我再说！

梁三话音刚落，便拍马舞刀冲了上去。九妹不惊反喜，要说单打独斗，杨家枪法还真没怕过谁来。当即一挺长枪就冲了出去，九妹当胸一枪刺向梁三的心窝。梁三奋力挥刀格开，心中也不禁暗赞这个女子刀法精妙，其实梁三已经隐约猜到，要是来人对杨延彬等人不利的话，七郎只怕早就说话了。而且，刚才那女子一开口，七郎的脸色就微微一变听说杨家有两个女儿，长女已经嫁给了谢慕华为妻，而次女

梁三和九妹交马而过，回头高声叫道：贼人厉害，咱们快快回怀州求援去！

那百多名官兵一声呐喊，丢下两辆囚车不管，跟在梁三的身后，便从九妹那一队人马身边硬生生的挤了过去。

九妹顿时愣住了，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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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决战前夕（八）

赵普正襟危坐在相国府里，正看着书桌上的文卷，忽然门外人影乱闪，赵普不悦的喝问道：什么事？

启禀相公，西北那边有消息！门外传来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赵普神色一动：说！

相公，刚刚收到消息，弥德超在原州被人刺杀，九死一生，终于逃出性命来，不敢在西北逗留，千辛万苦回到开封府门外的人详细的说了一遍，这儿都是赵普的亲信，在这儿说话也不怕有其他人能听见。

赵普低声问道：那现在弥德超人在哪里？

弥德超伤的很重，到了开封府就已经昏迷过去了，现在在太医院诊治，皇上已经派人去看着他了。

赵普点了点头，吩咐道：备轿，马上带我去。

太医院距离皇宫没有几步路，这儿云集了大宋的名医，如今赵德昭倒是还知道民间疾苦的人，太医院也设立了其他的分部，允许那些太医们给老百姓看病，虽然诊金是稍微高了一些，朝廷便会补助一些。也算是在赵普的建议下，收买人心的一个手段吧。

赵普的轿子，顺着七拐八拐的路，迎着烈日骄阳朝太医院走去，轿夫们身上的汗水都已经湿透了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可是这些轿夫知道赵普的脾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是低着头快步朝太医院走去。

太医院这里明显加强了戒备，远远的就能看到许多穿着官服的士兵在路边走来走去，还有许多便衣的人，但是一个个目光闪烁，身强力壮，一看就是禁军中的精锐士卒乔装打扮的。赵普的轿子刚一转过来，就有人要堵上来。前边开路的家人低声喝道：这是赵相公的便轿！

皇上有旨，任何人进入太医院都要仔细检查，对不住了，赵相公！来人彬彬有礼的说道。

赵普一掀轿帘走了下来，笑道：这也是应该的。壮士辛苦了！

那人受宠若惊，什么时候一国相国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当即躬身抱拳道：相公，若是您要进去，只能一个人进去，如今皇上正在太医院里等弥大人醒来。是以小心了不少。失礼了！那人说着，便带了几个人将赵普的随从隔在身后。

无妨！赵普笑了笑，挥挥手，跟着那人一起走进太医院里。

太医院占地极大，里边几进几院，赵普身体一直挺好，很少来到太医院这样的地方，走的比较慢，还好前边一直有人带路。这儿的太医们也十分繁忙，在院落里忙来忙去的，就算是看到赵普这样的大人物，也只不过是匆匆一礼，就急忙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赵普也不以为怪，笑呵呵朝里边走去。

进了里边的一个大院子，戒备就明显不同了，这儿并不是禁军在驻守，而是宫中的侍卫。那些武艺高强的侍卫，就算是看到了赵普也目不斜视，他们关注的只是在房间里的那个人的安全。走到门前，赵普高声喊道：臣赵普求见！

进来吧！里边传来赵德昭低沉的声音。

赵普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赵德昭的脸色，心中不禁一阵慨叹，果然不愧是赵匡胤的儿子，几年皇帝坐下来，赵德昭是越来越适应这个角色了。越发的看不清城府了。赵普反手带上门，走到赵德昭的身边，侧头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胸口还缠着一大块白布，只不过已经被血水染红了

赵德昭耐心的说道：弥德超这一次死里逃生的确不容易，听说他是先行到了原州城外，随从的亲信给他包扎了伤口，好歹算是先活了下来，离开西北之后，也不敢进入大城，在怀州附近的一个小镇，找到一个老大夫，把伤口处理了一下，租了一辆骡车，终于熬到了开封府。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赵普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弥德超，床前还有几名大夫在不停的忙碌着，听到赵德昭的话，一名大夫急忙回头说道：皇上明鉴，现在弥大人还很难说是不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赵普几乎想笑出声来，这大夫也太滑稽了，要是赵德昭金口一开，说弥德超已经能活了，结果却死在太医院的话，太医们少不了要担当责任的。这太医一看，说道自己的头上了，急忙分辩，免得将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多吃亏啊！

赵德昭和赵普都是人精了，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淡淡一笑，也不答话。看着那些医生忙碌个不停。过了好半晌，床上传来一声低微的呻吟，赵德昭脸色一喜：估计是要醒过来了！

从进了开封府，弥德超就一直在昏迷不醒中。赵德昭都已经等了很久了，西北那边还有多少内情，是赵德昭不知道的，就等着弥德超醒来呢。

那太医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在今天醒过来，也就说明弥德超这条命捡的八九不离十了。自己的帽子和脑袋多半也是都保住了。他知道弥德超醒来之后，必然有话要和赵德昭说，当即带着其他几个大夫急忙告退了。

弥德超声音十分低微，赵德昭急忙凑了过去，赵普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弥德超展开干涸的嘴唇，低声说道：皇上，皇上，要小心谢慕华，他要谋反

赵德昭轻轻咬了咬下颌，脸上的肌肉一阵微微的滚动。赵普察言观色，急忙借口问道：这些话不能乱说，你可有什么证据？

弥德超嘶哑着嗓子，苦笑道：证据？皇上，固州民变的消息，只怕您已经知道了。这也不算什么。您可知道，在原州要杀我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赵德昭隐约觉得有些不妥。

弥德超挣扎着说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以为一刀就杀死了我，却不知道我命大。走出房门的时候，那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小人不才，刚好能听得懂契丹话。听那人说道，算是完成了公主对谢相公的承诺

契丹公主？宋人也有不少细作在上京，关于辽国的动向，也知道一些，赵德昭和赵普马上就敏锐的想到了萧月影。这位逃婚的辽国公主，简直是把萧燕燕气的半死。难道是萧月影到了西北，然后跟谢慕华勾结在一起？这样说起来的话赵普马上就腹黑的想到，难道辽国人想要和党项人勾结是假？真的是要和谢慕华勾结？如此一来，从雁门关出兵可就危险的很了，不过，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谢慕华一直要留在西北，就是不肯把军权交给潘美。

赵德昭又是另一番想法，既然萧月影和谢慕华勾结在一起的话，谢慕华八成就已经投靠了辽国人，要是这样的话，不如直接逼迫谢慕华去攻打辽国，强行要他跟辽国人翻脸。赵德昭对大宋禁军的忠诚度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花了那么多军费养着这么多士兵，难道还不如喂狗吗？

弥德超看到两人都默不作声，顿时急了，也不管身上的伤痛，拼命挣扎着坐起来，这一动，牵动了胸口的伤口，血水马上就流了下来，赵德昭急忙说道：不要乱动，快快躺下！

皇上，小人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啊！弥德超几乎都快要哭了。

朕没有不信你！赵德昭叹息道：只是兹事体大，需要小心从事，不然的话，会让朝中许多大臣不满！

弥德超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他刚才说完了之后，一看那两人的反应，还以为要杀自己灭口呢，自己现在身负重伤，要是死了的话，绝对没有人怀疑。当下喃喃说道：谢慕华在西北收买人心，又和辽国人眉来眼去，其行当诛。皇上，这样的乱臣贼子！

赵德昭挥挥手打断了弥德超的话：你好生休养吧，这些事不用想那么多！

赵普笑呵呵的补充道：这是皇上对你的关怀，你还不谢恩？

弥德超又挣扎了两下想要坐起来，赵德昭伸手扶住弥德超，低声说道：去吧！弥德超正迷惑着是什么意思，忽然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柄龙尾匕首，金雕玉镯，已经结结实实的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弥德超想要喊，可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一双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赵德昭，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赵德昭要杀死他

这原因，赵普是知道的，谢慕华和萧月影在一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弥德超一旦知道了，很可能会用做来打击谢慕华的工具。赵德昭不想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就杀人灭口，再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弥德超的运气实在不是那么好。

但是，赵普看着赵德昭的背影，心中只觉得，这人又陌生了许多，九五之尊，难道都要做到这个样子吗？

弥德超的伤太重了！赵德昭拔出匕首，用手绢挡着鲜血，低声说道：连太医院也没有办法！

皇上不必伤心，太医们已经尽力了！

两人一问一答，却都是言不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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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决战前夕（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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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直到走出太医院，身上的汗水还在慢慢的流着，赵德昭那一刀并非是鲁莽的表现，对于一个已经登上帝位几年的人来说。在他还是武功郡王的时候，一直是以温和的面目与人相见。但是温和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却并非是什么好的品质。赵德昭需要改变自己在臣子们心目中的形象。一个稳固的政权，有的时候，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温和的帝王，而是一个铁血的帝王。这一点，赵德昭的心里很清楚，有其是在宋朝先天不足，后天又有一些失调的情况下，皇帝是不是强硬就显得极为重要。

事实上，在真实的历史中，经历了太祖太宗两代领导人之后，真宗开始，宋朝就很少有强硬因子的帝王出现了。赵德昭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而选择在百官之首的赵普面前杀死弥德超，一方面是让赵普知道，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任何人都不能干涉，而另一方面，也是在展现天威难测以及皇权至上的观念。当然，至于赵普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赵德昭也算得十分清楚，决计不会出了乱子。

谢家的人都看好了没？赵德昭的话，言犹在耳。赵普心中暗暗思量，谢府那里并不好对付，那几个女子都不是善茬，再说了，灵秀公主和柴郡主还住在谢府，名义上是去照顾两位嫂嫂，其实她们在那里，就是一股阻力，让朝廷不能放手而为之。既然明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了。赵普叹了口气，已经走出了太医院，等在巷子口的家人急忙将轿子抬了过来，小厮们殷勤的给赵普扇着扇子，赵普挥手示意他们走开，一头钻进轿子里，低声吩咐道：先不着急回府，去谢府看一看！

带着轿子的管家顿时愣住了：枢密院副使那个谢府？

嗯！赵普点了点头：去吧！

政敌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亲切的慰问并非代表好意。赵普一行人拐了几个弯子就来到了谢府，这一次，看门的门童没有为难。说什么笑话呢，赵普论官职还是论资历都远在谢慕华之上，区区门童也不敢多言，当即开了正门迎接赵普进去。

两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三位女眷的陪伴下依旧是在大堂等候，早有侍女看上茶水，侍奉好软座。赵普笑吟吟的走进谢府大堂，老远就拱手道：两位夫人，赵某早就应该来看望你们了，只是今日才得空闲，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八姐淡淡一笑：赵相公客气了，只是我们有孕在身，不便施礼，还请相公恕罪！

赵普一抬头，看着灵秀公主和柴郡主等人果然都在，便以臣子之礼见过，这才坐了下来。甫一坐定，便长叹一声道：两位夫人身怀六甲，谢相公却要忧心国事，不能在一旁伴随，真是辛苦两位夫人了！

男人做事，本就应该是国事为重，家事为后。要是谢郎贪恋家中安逸，不肯远赴西北，那才叫人失望呢！八姐依旧不动声色，却是连消带打让赵普老脸一红。须知当日，谢慕华是一力反对接受李继捧献土，但是朝中诸臣却都兴奋无比，坚决想要五州。这也就罢了，后来要领军入西北的时候，一个个不是头疼脑涨，就是家中高堂有恙，再不然就是老婆如何如何，总之是找了十万八千个借口也没有人去。最后不还是谢慕华一力挑起了这个大梁！

能者多劳，自古都是这个道理。谢相公是大宋的能人，自然要多分担一些！柴郡主也随即补充了一句。

这话在赵普耳朵里听起来，怎么听这也不像是十分受用的样子。不过好在赵普已经年纪很大了，遇到不想听的话，自然就可以假装耳朵不好使，装着听不见算了。灵秀公主就坐在赵普的对面，公主也是主，臣子只是臣，灵秀公主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赵相公，不知道今日匆匆来访，所为何事？

朝中接到许多关系西北的战报，也不知道谢府是不是得到了消息，所以老臣特意来和几位知会一声！赵普看了看几位女人的脸色，接着说道：之前在原州，谢相公和杨指挥使大败李继迁，之后固州发生民变，谢相公和杨指挥使赶去固州平乱，没想到在固州和李继迁的部下又混战一场，好容易将党项人击退，却是天逢暴雨，辽国楚王耶律清又趁机远攻固州，一战而夺固州，谢相公和杨指挥使都是安然无恙

这安然无恙四个字，说得语气颇重，倒好像是谢慕华和杨延彬出工不出力似的。只是赵普脸上的神色比较诚恳，倒是叫这几个天之骄女发作不得。荆儿接口就说道：这些事情我们也听说过，并非是什么新鲜事了，打仗，总是有输有赢。就算是我父亲靠山王，当年攻打太原的时候，不是也在攻城之际吃了亏吗？

八姐点点头道：那也是，家父人称杨无敌，其实哪里是无敌了，在党进将军手下不是也吃过败仗。世上百战百胜的战神能有几人？强如白起，也在李牧手下吃过一次亏。就算是诸葛亮，六出祁山也是无功而返。这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将谢慕华说的是打了败仗还是理直气壮，倒像是不打败仗才奇怪了似的。

赵普捋了捋长须，笑道：这个自然，谢相公偶然马失前蹄，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固州非同小可，先是民变，又落入敌手，西北震动，朝廷震惊。一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在朝中煽风点火，只怕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会来谢府捣乱，所以老臣已经奏报皇上，谢府如今要加派人手戒备。皇上已经恩准，特许殿前司加派两百名士卒保卫谢府。这是皇上对谢家的恩宠啊，老臣活了一把年纪，府内卫兵也不能超过五十人。谢相公年纪轻轻，却深得皇上信任，君明臣贤，实在是大宋的福气！

几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赵普这是打蛇随棍上，硬是找了个借口就把禁军往谢府里塞，可是赵德昭已经准了，现在要是不同意的话，就是跟皇帝过不去。谢慕华毕竟不在开封，自己几个孤儿寡母的，也没法跟朝廷硬来掰手腕子。何况，呼延赞就在三衙，调兵遣将也不瞒着靠山王，赵德昭的用意已经是十分明显。杨家将已经派去了雁门关，归属潘美手下听令，想要兴风作浪，也没多大的风浪。

灵秀公主秀美微蹙：皇帝哥哥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老百姓又怎么敢来冲击谢府呢？再说了，西北连战连捷，要是仅仅吃了一次败仗，开封府的老百姓就不乐意了，那岂不是说咱们大宋的百姓不明事理？将来还有哪个敢去领兵打仗？我去跟皇帝哥哥说去！

灵秀公主刚要起身，小手忽然被人拉住，低头一看，却是柴郡主伸手出来，将灵秀公主拉住。这柴郡主到底不是一般人，政治眼光要比区区一个灵秀公主远的多了。当即站起身来，冲着赵普盈盈一礼：两位谢夫人都有孕在身，不便行礼，本宫便替两位夫人谢过朝廷恩典。有劳相公费心了！

赵普也不禁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不愧是柴荣的女儿啊，虽然年岁在这里放着，可是心机深沉，虑事周道，绝非一般女子可以比拟，再看八姐相当沉得住气了，荆儿虽然有些生气，却还是忍了下来，不由得暗暗佩服谢慕华的运气，这些女人都是女中豪杰，居然都围着一个男人在转。这方面赵普家里的黄脸婆就万万比不上了！

既然夫人们没有异议，殿前司便着手安排事宜了！赵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午在太医院实在是出了太多汗水，到现在还觉得身体缺水，有点头晕晕的感觉。

八姐不欲和赵普多说，便随手端起茶杯，门外的管家高声叫道：送客

赵普笑呵呵的退了出去，大堂里只留下这几个女子，就连门口的仆役也都远远走开。柴郡主看了看灵秀公主，这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低声说道：之前谢相公遣人送信回开封府，把西北的情况说得十分清楚。公主殿下，您如今也是杨家的媳妇，要是七郎有事的话，您当如何自处？

灵秀公主咬了咬嘴唇：即为夫妻，自然是福祸与共，怎么了？七郎又有什么事？

七郎和关定邦到了怀州之后，被怀州知州白俊杰扣了下来，说要治他们战败逃逸的罪名，已经派人押送到开封府了！柴郡主淡淡的说道，只是八姐和荆儿都神色不改，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灵秀公主怒道：好大胆的白俊杰，嫌自己的狗头长得太安稳了么？本宫这就去怀州，砍了他的脑袋去！

那倒不必！柴郡主迅速和八姐、荆儿交换了一个眼色，三名女子都是微微一笑，看着灵秀公主说道：公主，您就再等两天消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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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决战前夕（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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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州城里早就已经戒备森严，各路兵马按照谢慕华的命令在固州附近集结，而主帅谢慕华自然坐镇在怀州，从怀州到固州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从这里发兵固州，并不会很难。谢慕华一早就起了身，洗漱之后，在怀州府衙中缓缓的散步。

最近，谢慕华似乎对散步这个举动颇有喜好，或许是一个人在走来走去的时候会很清醒吧。府衙里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谢慕华，自从前两天杨延彬和关定邦被九妹救回来之后，谢慕华就安排他们去固州附近，各自统领一路军马。而那个见机行事的梁三已经被杨延彬给要了过去，充入麾下。当然，对外的借口是，梁三押送杨延彬和关定邦的路上遇到盗匪，激战半晌不是对手，只得且战且退，希望求援，不料盗匪抓住杨延彬和关定邦之后，以为奇货可居，反倒被杨延彬和关定邦趁乱跑了出来梁三如今是背着一个戴罪立功的名头，却被谢慕华直接提了个提辖的职务

朝廷啊，朝廷，要是你不在后边绑着我的手脚，这西夏百年大患，我就给你解决了！谢慕华心中暗暗忖道，还好，谢慕华并非是念着孔孟大道长大的士人，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西北的事儿，还得自己来解决。谢慕华走着走着，忽然看到靠着墙角的石板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花草，花儿开得甚是娇弱无力，谢慕华便走到近来，蹲下身来，仔细的打量着这一盆花。其实，眼中看花，心中却哪里会有看花的意思？只是借着花儿，排解一下情绪罢了！

谢相公！萧月影穿着一身蓝布长衫，依旧是打扮成一个男人的模样，走到后院里就东张西望，轻声叫着谢慕华。一回头看到谢慕华蹲在墙角，便轻移莲步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道：有两个消息，不知道你想先听好的，还是坏的？

谢慕华懒洋洋的说道：先听坏的吧，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垫底！

萧月影好像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轻笑道：坏消息其实也不是太坏。我这里已经跟休哥联络上了，他的军马其实就在雁门关

什么？谢慕华几乎是一个激灵就想要跳起来，脑筋就像一休哥似的飞快的转了起来。原本按照大家的推断，是休哥领军去逼迫耶律清削藩，而斜轸秘密从幽州回到上京，带领其他的军队防备宋人从雁门关北上。可是如果萧月影的消息属实的话，那很可能这一次萧燕燕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如此。表面上看着两位将军只是调换了一个职务而已，但是休哥赏攻，斜轸赏守。萧燕燕该不是想引宋军入境，然后在雁门关让宋军狠狠的吃一个大败仗，之后再腾出手来全心全意的去对付耶律清吧？

萧月影轻启朱唇，贝齿微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我也在奇怪，为什么皇后这么着急攻打耶律清，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谢慕华这句话说的倒是实话，要是潘美真的带军从雁门关北上的话，在休哥手下吃了亏（目前看起来，一代将星耶律休哥和潘美比较起来，还是休哥的胜算比较大，再说，休哥还占了地利和人和的优势，宋人只有辽国即将内乱的天时。）的话，那宋人至少数年之内，再无力朝北国进军，这叫大宋的枢密院副使如何不着急？

重要又如何？萧月影淡淡的说道：就算我告诉了你，你难道还能去告诉赵德昭，说是辽国的公主告诉你的么？情报的来源是由枢密院控制的，但是你领军在外，怎么可能有准确的消息来源呢？要说是你自己的细作，谁会相信？这个借口你都不好找。而这次宋人准备北上，你在朝中几乎就是反对派的代表，你现在站出来说这些话，那些大臣只会以为你是危言耸听，根本就不会相信你！

我没指望他们相信我，但是我有必要把消息告诉别人！谢慕华冷笑一声，这个朝廷已经渐渐让他的心都沉到谷底了。

萧月影侧过脸来，一双美目在谢慕华的脸上游走片刻，忽然轻声笑道：对，我差点忘记了，雁门关那里，还有你的几位大舅子，还有你的泰山大人呢！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回家了也无法和老婆交代啊？

谢慕华没有理她，站起身来，靠在走廊尽头的红柱子上，静静的想着，虽然现在萧月影和自己是利益伙伴的关系，但是萧月影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到底居心是什么？于情于理，出卖了休哥真实的方位，而休哥的对手是大宋两位身经百战的名将，对于休哥是十分不利的。萧月影毕竟是一个辽国人，她应该不会出卖辽国的利益才对。

而且，一旦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继业，那就意味着，大宋的北伐军，马上就会分成两部分意见，甚至可能导致最后战令无法统一，一支大军无法统一号令，就算是名将指挥，也难逃失败的命运。这个丫头，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真，有真的好处，假，有假的利益。一时之间，谢慕华还真的无法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用意。

那，好消息呢？谢慕华问道。

萧月影眨了眨眼睛：好消息就是，耶律清耐不住性子，主动领军前去试探皮室军的反应，结果斜轸哥哥连面都没让他见到，就在断沟山伏击耶律清，几乎将他生擒活捉，部下伤亡过万，被俘万人有余。

谢慕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也就是说耶律清暂时绝对没有能力再来支援李继迁这一仗了，自己在做全局统筹的时候，就可以将这枚棋子给踢出去。具体的消息，自然还是要等到探子回报之后，才能做出判断。但是现在

谢慕华笑呵呵的对萧月影说道：跟我来！

去哪里？萧月影看了看荫凉的走廊，实在不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加清凉。但是谢慕华却不答话，已经回到门前，推开了厢房的门，回手放在腰下，朝里一挥，就像是邀请人家跳舞似的。萧月影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坐吧！谢慕华指着窗户前的一张书桌，这张桌子并不是贴着墙放着的，因为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所以桌子离墙还有一段距离，两边各放着一个红木六脚凳子，萧月影盈盈欠身，坐了下来，谢慕华转身坐在她的对面。

萧月影刚刚一坐下来，便看到谢慕华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嗔道：我脸上难道有东西吗？要这么看我？

没有。谢慕华翻过两个青花瓷杯，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出来，递给萧月影一杯，接着说道：你看，你告诉我这两个消息，虽然一个好一个坏，但是我作为主人，却是应该答谢你的，现在没有酒，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好在这茶不是你之前就算计到我要来的，不然我害怕里边有蒙汗药呢！萧月影吃吃一笑，接过了茶杯，刚刚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下去一口，就听见谢慕华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耶律贤是不是已经死了？

萧月影顿时一惊，手中一松，那个做工精美的青花瓷杯，顿时跌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茶水顺着地上的砖缝流了出去。随即，萧月影恢复了平静，不屑的冷笑道：胡说八道，皇上的身体不知道多好，怎么可能宾天？你休要胡言乱语

谢慕华察言观色，这女子果然算是反应相当快了，但是那句话给她的打击的确很大，刹那之间是无法掩饰的。谢慕华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就算耶律贤没死的话，现在也已经真的离死不远了。只有这样的情况下，萧燕燕才会孤注一掷，先解决掉宋人能够集结的兵力，再回过头来对付耶律清，毕竟，和耶律清的斗争是民族内部矛盾，但是和宋人，辽国却是天生的生死大敌。

只有先解决了生死大敌，才能去对付耶律清，这个原则并没有错。耶律贤现在等若是个死人，但是还不能宣布耶律贤的死讯。一旦被叛军知道，那皮室军的士气就会大跌，而叛军就会士气大涨，许多处在观望中的藩王，也就有了底气，萧燕燕绝对不能允许辽国陷入藩镇割据的局面，只有这样的安排才能解释为什么萧燕燕会临阵换将！

谢慕华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萧月影知道一句话就被谢慕华试探出来了，脸色渐渐转寒，冷声道：就算你想要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搞这些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问你，你又不会说！谢慕华懒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这样不是更好？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也能猜到我会做什么吧？

萧月影的脸色马上变白了，很显然，她想到的事情极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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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决战前夕（十一）

萧月影看着谢慕华的脸色，心中一瞬间就转过了十七八个念头，她也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之所以脸色变的那么难看，就是想到了最可怕的结果宋人和耶律清结盟。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其实对于宋室来说，夺回幽燕，取得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是一等一的大事，别的都可以商量。要是耶律清真的敢和宋人结盟的话，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争夺帝位的时刻，无所不用其极，输了就死无葬身之地。就算是萧月影，也可能会这么做

自古以来，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在借他国之手，为自己谋取利益。而且耶律清只是对辽国的皇位有兴趣，以幽燕为代价，换取辽国的帝位，这笔帐，谁都会算。萧月影惊疑不定，眼光只是在谢慕华的脸上游走。这两人的目光一触即走，并不给对方观测的机会。谢慕华看到她这般反应，也明白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淡淡的呼吸之声，静的让人害怕！

若是别的宋国大臣这么想，或许我还真的就害怕了。只是你谢相公这般说话，我却是不信。萧月影渐渐恢复了镇定，面色平缓，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又挂上了醉人的微笑：从来你做事，虽然不是仁义为先，至少都要占个理字，绝不给人打击你的机会。就算你想到了，这件事，你也不好下手。因为，无论什么人去和楚王联络，最后难免都要背个卖国贼的名头，你信得过的人，自然是舍不得毁掉他们的名声。杨无敌，靠山王，好大的名头都是一辈子打出来的。要是这么就没了，你心疼吗？至于你信不过的人，又要看你是怎么去哄骗他们去主动当个出头鸟难啊！

谢慕华冷冷一笑，这个办法唯一的缺点就在此处，契丹和宋朝本就是生死大敌，要是和楚王联络，是上上之策，但是在老百姓的眼里看来，事情就是简单的很，为什么要和楚王联络？难道战无不胜的大宋禁军就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夺回幽燕？到那时，哪个说要跟楚王联手的，最后只怕都要被人骂得身败名裂。愚忠愚孝啊，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些愚民教育实在是害了中国人不知道多少年

我的办法也未必要让你知道，既然我已经点出来了，自然是本着跟你们合作的原则！谢慕华这句话中的你们指的自然是萧燕燕和萧月影。

萧月影笑了笑，轻声道：怎么合作法？

现在耶律清已经没有多少能力来干涉西北的事，我要集中力量消灭李继迁，就算会给西北带来后患，我也顾不得了，将来再花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慢慢来平复。消灭李继迁之后，我会马上挥军攻打耶律清的后方，让他首尾不能相顾。以斜轸之能，这样的战局要是他还拿不下的话，也枉称是辽国一代名将了。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

萧月影故作惊诧：那你帮了皇后娘娘这么大的一个忙，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我要你们击溃从雁门关进发的西路军。谢慕华脸色一变，斩钉截铁。

萧月影心中仔细回味着谢慕华所说的话，其实重点不在于谢慕华提出了什么要求。这位聪明的公主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谢慕华说的将来再花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慢慢来平复，谢慕华想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除非他能一直在西北当政，但是这可能吗？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谢慕华在朝廷当政。萧月影不禁偷眼看了看谢慕华，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位气度深沉的大宋年轻高官，心中已经有了反意，将来他再也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的头上指手画脚了。而第二件事，萧月影很自然的想到，西路军是在潘美的指挥下，而杨继业等人必然会事先得到谢慕华的知会，以杨无敌的本事，要想自保，问题还是不大的。而潘美要是吃了败仗，对于已经位极人臣的潘美来说，最多也就是被赵德昭训斥一番，问题也不会很大。但是当初朝中支持北伐的那些大臣就要倒霉了，赵德昭为了掩饰自己的面子，必然要拿一批人开刀，首当其冲就是当时的主战派。朝廷中的事，就是如此，一沉一浮之间，人世变幻。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主张北上的那些人，大多是真的对皇位没有野心的，像赵普这样的人他们被开刀之后，多少会对赵德昭心存怨怼。而不主张北上的那些人，事后就算得了好处，也不会去记着赵德昭的好，只会记得谢慕华的好力量此消彼长之下，这大宋的政局就好玩的多了

相公果然想得很远！萧月影不动声色的夸了谢慕华一句。

谢慕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这一次，西路军几乎是必然要吃败仗的情况下，自己又推了一把，多少有些心中纠结，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至少还可以保全杨继业那一部分的人马，心里又好受的多了。谢慕华在这种纠结之下，郁闷的几乎想要出门大吼几声，这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果然不是好受的，要不是锤炼到心如铁石的境界，坐的越高，越是不自在难怪那些成功的帝王，都是冷血无情之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上京那里联络的，我也没兴趣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尽快把我的意思告诉萧皇后，让她尽快做出判断，到底是要怎么做才是对大家都有利的谢慕华轻轻的催促了一句。

萧月影点头称是，她也明白，谢慕华已经好几次违抗了朝廷的命令，要是还想留在西北，把这个乱局给整顿清楚了，就得用这个办法，或许，这还是唯一的办法！萧月影走出谢慕华的房门的时候，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到底，这儿还是一个男权的世界，作为一介女流，萧燕燕已经是顶峰了，自己真的要像姑姑这样，在权利场中浮沉？萧月影隐约觉得，如果有一个才智过人，能够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着风雨的话，其实，自己在他的身后出谋划策，略施小计，那或许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毕竟，到了这一步，加上自己的身份，想要像一个寻常牧民那样，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放羊唱歌，幕天席地，已经完全成了奢望

驾驾驾一大队人马飞奔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半空，这队人马只有百十人左右，却带了将近两三百匹马儿，在马匹并不算多的宋境，这样的配置绝对算得上是奢侈的了。漫漫的土路上，路边的树木倒还是郁郁苍苍，参天大树投下来的影子，给这些骑士们一丝荫凉，不远的前方就是个驿站，到了那儿，大家伙儿就能给自己的水袋里添一点水，让马儿休息一会，吃点干粮。这队人马从开封府出发，几乎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在朝西北赶路，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驿站的人远远看到马队到来，便手脚利索的将准备好的草料、清水、食物一份份搬了出来，转眼之间，马队就已经冲到了这些驿丞的面前，马上的骑士纷纷跳下马鞍，解下水袋，大多数水袋都已经空空如也，匆匆的去灌水去了，许多人还迫不及待的喝上几口

一个青年将领，缓缓的从马背上跳落下来，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两根浓黑的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将眉心都几乎挤的看不见。

指挥使大人，您的水！过来拍马屁的看样子是个七品带刀虞侯，一身黑衣已经灰扑扑的了，手脚还算干净，只怕是刚刚洗过，用一个干净的大瓷碗装了一碗水递到那个指挥使大人的面前。

嗯！那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从小就被培养着这种阶级观念，接过水来咕噜噜就灌了下去，袖子在嘴角边一抹：再给我来一碗！

是，大人！那虞侯笑呵呵的接过碗来：小的张庆，马上就去！

指挥使只是淡淡一笑，那虞侯生怕他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似的，特意把张庆两个字说得挺大声，咬字也很清楚。他从入了军伍开始，不知道多少人这样拍过自己的马屁，又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带刀虞侯放在心上？

只是想起出发前父亲说的话，指挥使的脸上忍不住又阴霾了起来‐‐保庆，你要知道，我们石家历代为将，却没有曹家和潘家那样风光，这是为何？就是因为我们石家的人太老实，用得着的时候，咱们就拿命去拼，用不着了就想不到我们。这一次，为父跟赵普那个老贼吵了一晚上，可是曹彬不说话、呼延赞也不说话，那些权位高的人，个个都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这黑锅是叫咱们石家背呢！哼！叫你去西北接谢慕华的兵权，那是好玩的吗？你回想一下谢慕华是什么人？为父不敢说他有没有异心，但是光看朝中这些人，想要扳倒他，那是万万不能。皇上暂时也不想完全跟他撕破脸皮。这样的人，一旦给了他翻身的机会，报复是极为猛烈的！所以，保庆，你是我们石家的长子，你最沉稳，去西北，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能少，但是‐‐见机行事，记住了！石守信那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石保庆随手抓了个炊饼咬了几口，心烦意乱，喝道：吃饱了没？吃饱了就给我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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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西北决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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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石保庆还在路上风机火燎的朝西北赶着呢，这边怀州城里已经吵开了锅，各路将领都云集在此，在谢慕华的主帅府衙吵的一塌糊涂。

有道是百花争鸣，大鸣大放。谢慕华开了这个头可就有些不好收尾了。田绍斌气呼呼的扯着嗓子叫道：相公，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理来，我老田立马带着部下就回灵州去。

此话一出，乃是满座皆惊。在谢慕华面前这么说话？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但是田绍斌人家也是老资格了，要说起来也能和谢慕华这般说说。一群将领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谢慕华。却只见谢慕华笑眯眯的捏着一把小巧的纸扇，这纸扇还是扶桑那边的官员特意派人送到江南来孝敬这些中原高官的。谢慕华扇了扇风：我说放弃灵州，田老何必如此动怒！

灵州也能放弃？田绍斌一吹胡子，两只眼睛瞪得比黑猫警长还大：当初我们是多么千辛万苦才保住灵州，现在说放就要放？你是相公，你官大，但是我老田也不是没见过官大的，相公，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的话，叫我怎么跟手下的弟兄们说去？难道说，相公叫咱们把灵州让出来，让李继迁占去？

谢慕华也不动气，看了看在一旁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将领们，慢条斯理的说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你是不是想不听我的军令？

别看谢慕华在笑着，有些将领的心里就敲起了鼓点。什么人最可怕？就是笑里藏刀的，再说了，谢慕华的手里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区区一个田绍斌，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尾巴狼了？以为谢慕华不敢砍了他是吧？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听着谢慕华这两句不温不火的话，再看看田绍斌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有些好事的人就已经开始计算，到时候应该给田绍斌送多少香烛纸钱了。

田绍斌一顶脖子：来，砍了我的头吧！

谢慕华真是啼笑皆非，这样的老将是拿他没有办法，可是这里人多耳杂，坐下的都是宋军的将领，可是难保会不会有人和李继迁私通在一起，现在是决战时分，谢慕华可冒不起这样的险。只得咳嗽一声：田老将军，你德高望重，在西北也是大宋的顶梁柱，怎么现在糊涂起来了？

田绍斌最怕别人说他老，又怕别人说他糊涂，当时就一蹦老高，哗啦啦伸手画脚的打了几拳几脚：怎么？老将就没用？老黄忠还能斩了夏侯渊呢，老严颜一样上阵杀敌。我虽然老是老了，可不是没用的糟老头子！

谢慕华摇头道：灵州距离这里太远，我们的兵力不足，只能迫使李继迁在一个地方跟我们决战，以固州的城防和粮草，诸位应该都很清楚，李继迁决计坚持不了太久。我故意让把灵州给让出来，就是诱使他去攻占灵州，灵州那里背靠细封氏和野利氏，是李继迁的左膀右臂，他到了那里，必然不能再退，就只能和我们决一死战。这是最好的办法。战线如果拉得很长，就成了钝刀子割肉，咱们只能慢慢磨，李继迁没有那么多兵马，我们也没有。所以，我说了，两战解决李继迁。这需要大家的通力配合。解释的话，我只说这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任何人反对我的军令的，枭首示众！

诸位将领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前半截话谢慕华还说的斯斯文文的，后半句怎么就透着一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身上一阵鸡皮疙瘩乱掉。但是看到谢慕华嘴唇紧绷着，脸色十分严肃的样子，个个都知道谢慕华不是在开玩笑，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低下头，默不作声，暗骂田绍斌这个不识眼色的。

其实谢慕华这只是说了一半，现在李继迁占了固州，固州又是内地支援灵州和夏州的必经之路。指望灵州和夏州自身的储备，是不可能坚持很久的。本来大宋就在是不是放弃灵州之间徘徊，而如今，谢慕华为了逼迫李继迁出来决一死战，索性替赵德昭下了这个决定。不要了，给你们，咱们再打回来！灵州，对于党项人来说，不但是一个重要的军事重镇，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象征，党项人一旦占领了灵州，就算是李继迁想要撤走，那些土包子酋长们也会马上窝里反起来了。

不过，替皇上下决定，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有些明白人隐约猜到了谢慕华的用心，也不禁替他捏着一把汗，要是赵德昭一翻脸，说不得这一届大臣和皇帝之间的博弈又开始了。赵家本来这天下得的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最怕的就是大臣起异心。无论如此，打完这次西北之战以后，朝廷里可是有的闹腾了。

谢慕华冷冷的扫视一圈手下将领：都可明白了么？

不明白！野利荣气呼呼的蹦了起来，把屁股底下的皮凳子都给带倒了，几乎就要冲到李继迁的面前去抓他的领子，还好野利求义就在身边，一把就拉住了这个暴躁的儿子，才没有惹出大祸来。

李继迁朝野利求义笑了笑，说道：不明白不要紧，宋军已经成三面包围固州，本来我还指望楚王可以支援我们，但是从现在楚王的战报看起来，楚王是自身难保，我们只能靠自己。固州不是不能守，只是离诸位酋长的领地距离太远，后勤根本就跟不上。我们独木难支。眼下之计，最重要的就是要突围。党项人终究不能靠契丹人帮我们建国。现在，明白了吗？

野利荣还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正要争吵，忽然门外一个小兵急匆匆的跑来喊道：宋军在东门城外搦战！

来将何人？李继迁头也不抬的问道。

那小兵面露难色，左右看了看这些各个部落的酋长，支吾着说道：来将自称是谢慕华！

李继迁一贯平静似水，沉稳的让人害怕，这一次也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众所周知，谢慕华是个文官，笔杆子是不错的，枪杆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次居然跑到固州城下来搦战，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李继迁也知道谢慕华有两个老婆，只怕谢慕华连自己的老婆都打不过，就来挑战党项人这一代最年轻的勇士？李继迁吩咐道：召集诸位酋长，去东门一观。我倒要看看谢慕华这次在耍什么花样！

谢慕华今日的打扮决然不同，在萧月影和杨九妹两位美女联合打扮下，一身银色鱼鳞亮片甲披挂在身上，腰间系着一条斑斓铁钉护带，头顶冲天凤尾盔，脚踏黑底云履鞋，身披猩红色的披风，内穿墨绿色的战袍，手中提着杨延彬的大枪，果然是威风凛凛，潇洒的很呢！

早有一旁的侍卫递过踏月青花骢，谢慕华翻身上马，身后万余宋军整整齐齐列开阵势，两翼骑兵蠢蠢欲动，中间步军肃然，弓弩手压服两侧。谢慕华两腿一夹，踏月青花骢稀溜溜高叫一声，转眼之间就冲到离城一箭之地所在，身后约有十来名近身侍卫，各提兵刃骑着战马跟在谢慕华的身后。

城头的党项人听着，叫你们的主子李继迁出来！那些侍卫齐声高呼，颇有声势。

谢慕华笑呵呵的提着大枪，横枪马前，摆了个造型，帅啊！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DV这一类的东西，不然的话，一定要把自己这么威武的造型给拍下来。党项人不敢怠慢，城头旗帜摇动，无数人头闪过，过不一会儿就见成群结队的党项人来到城头，不过，论起组织和训练，党项人还是比宋军差得远了，明显章法颇乱。

李继迁在城头探出个脑袋来：城下何人？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就是大宋枢密院副使谢慕华，特意来捉拿你这反贼，要是你这厮还有两个卵蛋的话，就下城来跟老子决一死战。如若不然，就滚回娘胎去，让你娘把你再生一次，多生个胆子出来再说！谢慕华大枪一摆，厉声喝道。

其实，谢慕华很少说这样的话，今日是要压一压李继迁的威风，振奋一下宋军的气焰，毕竟，固州的失利，在宋人的心目中还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谢慕华要做的就是把这块石头给搬开。

果不其然，城头的党项人气的七窍生烟，指着谢慕华就是一阵乱骂，只见谢慕华身后一个侍卫，从怀中取出一面旗帜，冲着后方的大队宋军一阵招展。万余宋军忽然齐声高骂：李继迁，傻鸟！李继迁，傻鸟！李继迁，傻鸟！声势浩大，声震四野，比当初那区区数十个骂手骂的要雄壮的多了，党项人有意反击，却没有实现准备，怎比得上宋军早有预谋的喝骂，人还没有出战，这骂先落了下风！

谢慕华斜着眼睛瞥着城上李继迁：傻鸟，可有胆子下来一战？

一个憋屈到极点的声音暴喝道：洒家来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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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西北决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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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送到，明日继续2或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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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暴喝，过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来，一员虎将带着十来个亲兵从城门出来，其实两军交战，很少有将领互战的场面出现了，不过今天李继迁被谢慕华指着鼻子骂上门来，要是不出去打一仗，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循了古例，先来一场将领互博好了，也算是给城上城下的战士们开开眼界。

不过，出城的不是李继迁，李继迁也没有那么沉不住气，那个暴躁的自称洒家的乃是野利荣。野利荣这一次换了兵刃，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一根狼牙棒，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一棒子把谢慕华砸成肉饼子心里才痛快。这一骑刚刚出城，就马上离开了身后的亲兵，旋风般的朝谢慕华卷了过去。

离城一箭之地是比较有说道的，城上的人无法直接攻击城下，而谢慕华的大军距离城池也有三箭之地，出战的野利荣也不怕谢慕华召唤大军上来。野利荣一开始心中还琢磨着是不是谢慕华最近练了什么武功，搞得功力大进，那样的话，自己还需要小心应付呢！这出城一冲，远远就看到谢慕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心中暗喜，果然是来诈唬人的。只要大队人马上不来，就算是连着谢慕华身后的那十来个侍卫一起干掉，野利荣也觉得不在话下。

李继迁一甩袖子，接过战鼓就咚咚咚的敲了起来，鼓声震天，党项士兵在城头上喊得声嘶力竭，野利荣将狼牙棒舞得呼呼生风，眼瞅冲到谢慕华的近前不过三五丈的距离了，只见谢慕华长枪一抖，手中缰绳一提，胯下踏月青花骢扭头就跑。

兀那谢慕华，看你哪里跑？野利荣心头大乐，这一次要是一下子就击毙了来装腔作势的谢慕华，那才是值钱大发了。正想得美呢，狼牙棒还没扬起，忽然眼前一花，三柄长枪顺着眼前就捅了过来。野利荣怒喝一声：亲兵上阵也没用，老子是战无不胜的野利荣！

单打独斗，野利荣是不是战无不胜就不知道了，但是面对着这三个人，野利荣绝对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杨家六郎杨延昭，杨家七郎杨延彬，外加杨家小九妹若说天下间还有人能挡着三人联手一击的话，只怕是辽国战神耶律休哥也未必能做得到。野利荣是不是能做到？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三枪并发，野利荣横起狼牙棒一挡，两柄长枪抖动，绕开狼牙棒，一取面门，一取腰腹，而力量最大的杨延昭索性是用枪尖顶住了狼牙棒！

野利荣拼命在马上一扭粗大的蛮腰，躲开了两柄追魂长枪，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狼牙棒是硬武器，而长枪是软的，这一顶之下，长枪的枪杆子渐渐弯曲了，可是杨延昭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呢，而野利荣几乎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这就是硬武器在和软兵器上对抗的天然缺陷。刚，则易折！

起！杨延彬暴喝一声，长枪弹起，将野利荣手中的狼牙棒震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七郎和九妹双枪并出，左右各一，从野利荣的腋下刺了过去，接住他的胳膊，两人一个回旋力，交马错过，将野利荣重重的摔下马来。这几个动作兔起鹘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野利荣的随身亲兵赶到的时候，野利荣已经被谢慕华的其他侍卫捆了个结结实实。那几个亲兵赶来，也只不过是多添了几个刀下亡魂而已。

谢慕华提着缰绳又乐呼呼的转了回来，耀武扬威的走到城下一箭之地，高叫道：李继迁，我本意是抓你，不料来个莽汉替你受死，无奈啊无奈，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的命也留着，待我慢慢炮制你！

野利求义捶胸顿足，在城头高呼：奸贼，还我儿子！你言而无信

谢慕华无辜的耸了耸肩膀：天下人都知道我不会武功，你儿子拿着那么大的狼牙棒来打我，也没安什么好心肠吧？难道说你们党项人就只会挑软的捏？再说了，两国交兵，兵不厌诈。是你儿子太笨，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来搦战，他居然都相信，唉算了，我还是先把你儿子带回去，好好替你管教一番好了！

野利求义被谢慕华一番话气的几乎要背过气去，脸色通红，一颗心在胸膛里跳的死去活来，一旁的亲卫急忙扶住老爷子，放在地上，轻轻的抚着胸口给他顺气。李继迁指着谢慕华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用奸计暗算于我，这笔帐，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这也叫奸计？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谢慕华摇了摇头：少陪了，有什么招，只管使出来，我奉陪！

说罢，谢慕华调转马头，施施然的从城门前走了。宋军自然是欢呼雷动，开战以来，野利荣大概是宋军抓到的最高级的党项人领袖了。杨家三兄妹押着野利荣走回本阵受到英雄般的欢呼，待到谢慕华回归本阵的时候，呼声达到最高。别说什么英雄气，儿女情长。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难道要谢慕华自己拎着大枪跟李继迁拼命才叫本事吗？这些大宋的禁军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夸谢慕华聪明呢！

这个人怎么办？杨延彬凑过来问道。

能怎么办？拉到阵前，斩，传首诸门，打击党项人的士气，随即攻城！谢慕华冷冰冰的下了命令。

杨延彬看了看一脸悲愤莫名的野利荣，心想也是这个道理，这家伙的脑子这么不好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杀了算了。野利荣一听要杀自己，心里居然开始害怕起来了，他本就是极为残暴的人，心中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杀死，想起被自己亲手砍下来的那些脑袋，野利荣的心中顿时抽搐了起来，胃里一阵阵酸水上涌，想要呕吐都吐不出来，两腿一个劲的发软，他又重，两名亲兵提着他都提不起来。原来，残暴的人不一定不怕死，反而，残暴的人可能是最怕死的，所以他们才用漠视别人的生命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磨磨蹭蹭做什么？现在就砍！杨延彬知道谢慕华的脾气，索性替谢慕华下了命令。

钢刀扬起，手起刀落，野利荣，人头落地！

谢慕华将身上的衣甲一顿乱扯了下来，脱掉上衣，露出这段时间来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一些胸肌和腹肌，走到战鼓之前，接过两根鼓槌，用力就砸了下去，高呼道：攻城！

石保庆已经走得头昏脑胀了，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到了西北，更是在毒辣辣的太阳底下赶路，身上都快要晒的脱一层皮，但是西北盗匪出没，又正是在打仗的时节，谁也保不得平安，身上的衣甲一件也不敢脱。随行的官兵也是苦不堪言，可是就连指挥使大人石保庆都没有说休息，哪个嫌自己命长的敢说要休息？

呔！来人留步！

一声怒喝，石保庆等人齐刷刷的勒住了马头，只见前方的山坡下涌出一伙强盗来。这两伙人打了个照面，不约而同的暗叹运气不好。

石保庆身边人少，一共也就是百十人而已，对方人数众多，起码在两百以上。但是看起来，一个个穿得乱七八糟，根本就不像是正规的土匪，反而像是一群已经没饭吃，没地种的穷的受不了的老百姓聚齐来想要截些吃食。

而那群盗匪更是暗叹自己的霉运，在这儿守了很多天了，都没有什么客商路过，好容易今日看到一队人马，居然是人少马多，那不用说了，肯定是西北的马贩子呗，军队哪儿能这么奢侈的用马啊。于是一声唿哨，就带着大队人马冲了下来，这一冲才发现，原来对方是正规军，是正规军也就算了，还是精锐的禁军，唉，禁军也就罢了，居然还是殿前司的骁骑军这次完蛋了！

此山是我开此还有不开眼的在念那几句口诀呢，只怕那脑袋也不是很灵光了。

土匪头子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子，回头低喝一声：不要命了？那人才醒悟过来，闭上了嘴巴。那壮汉子冲着石保庆一礼：这位大人，小的都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做了这般买卖，但是咱们可从来没有劫掠过汉家百姓，要抢，也都是抢那些党项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今日冲撞了大人是小的人不对，这就给大人赔礼！说着，那汉子躬身一礼。

能进能退，石保庆顿时来了兴趣，坐在马上问道：你们是何方人士，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那汉子见石保庆肯跟他们说话，心知活命的机会大了许多，便堆起一副笑脸，丢下手中锈迹斑斑的刀来，斥退左右随从，朝前走了几步，展开双臂给石保庆看清楚自己身上没有兵刃，这才说道：还不是咱们老百姓命苦，不知道遇到的都是什么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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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西北决战（三）

。ｃ

那汉子缓缓走了过来，石保庆端坐在马上，也不惧他。石保庆自忖武艺高强，别说来的是个空手的汉子，就算他身上藏的还有兵刃，暴起发难之下也难以伤到出身将门的石保庆。于是石保庆便颔首示意那汉子不用再往前走了，随行的禁军军士却还是不敢怠慢，手中的兵刃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厮杀！

还不是咱们老百姓命苦，不知道遇到的都是什么官儿早先西北也没这么乱，这大半年来，官府天天折腾老百姓，又说是军粮需要，就地征粮，又说是朝廷的命令，不准和党项人做生意。咱们西北天生就不是江南那些富庶的地方，断了这些生路，可叫我们小老百姓怎么活啊？那汉子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就是后来的谢相公对老百姓不错，但是相公再大，也大不过朝廷啊。朝廷一道命令，谢相公也无可奈何。咱们一个镇子上的人都被逼的快没有饭吃了，不得已才做了这下三滥的买卖。将军，若是您一定要追究的话，就抓了我这个带头的吧，其他的人，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石保庆笑了笑，座下的马儿轻轻往前踱了两步：抓你？我倒是没有兴趣，我并非西北招讨使，也不是负责缉拿盗匪的军官。我身上还有要事，比起捉拿你们可要重要的多了。我先问你，这儿去到怀州还有多远的路程？

那汉子听石保庆说不抓自己，再看了看这位年轻将军的脸色不像是说谎，心中渐渐镇定了下来，指着西方说道：也没多远的路程了，将军要是马快的话，明日日落之前就能到了怀州，总共也就是三百多里地吧！

石保庆应了一声，吩咐随行的士卒留下两天的干粮和食水，其他的都分给这些穷人，顺便也可以轻装上路。这儿建立驿站不是很方便，粮食清水就只能靠自己解决了。那些穷苦之人得了这些东西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没想到抢劫的遇到了军队，不但没被砍头，还有人分东西给自己吃，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像这样的军队一定要多抢几次，多抢几次！

那汉子看了看士卒们递出去的大饼，干咽了几口口水，又对石保庆说道：将军，您真是个大善人。小人无以为报，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省下半日的路程去怀州。不然小人给您带路吧

半日？如果这个时间能长一点的话，或许石保庆也就怦然心动了，不过第二天黄昏之前就可以赶到怀州的话，这半日不半日也就无所谓了。再说了，小路，在西北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路，也就是那些山民自己走出来的路径，这一队毕竟都是骑兵，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走熟悉的大路好了。石保庆沉声道：你这份心意，我就心领了，不过行军不同别事，你就不用多管了！那汉子一听这话，也顿觉自己有些冒失，急忙连声答应着就退了下去。殊不知，石保庆不走小路偏要走大路，又惹出了无数麻烦来。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看着这一队禁军绝尘而去，那些死里逃生的强盗们这才算放下心来，许多人的两腿都是软绵绵的，几乎快要没有力气再站着了，横七竖八的躺倒一大片。为首那汉子更是战战兢兢，今后这打家劫舍的买卖是不是还能再做得下去，可就难说的很了。

固州这一场仗在后来的将领们分析看来，充满了巧合和默契。所谓默契就是，两位主帅，李继迁是绝对不想在固州这个地方跟宋军来一场硬碰硬的。而谢慕华为了某种理由，也是想迫使李继迁在灵州附近决战，所以两军在固州城都只是出了三四成的力量，虚掩一枪之后，李继迁就马上弃城逃跑，而谢慕华自然也不会穷追猛打，只是收揽着军队慢慢悠悠的在屁股后边追着，充分贯彻了游击战的思想‐‐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宋军在杨家两位将军和关定邦、田绍斌等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将军们带领下，分成许多个精锐的小队伍，轮番对李继迁进行袭扰。而李继迁也颇有意思，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沉得住气，不但是按部就班的撤退，还大咧咧的自己带着军队在后边断后，这一下可是激怒了宋军，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吧？欺负宋军就抓不到你？没说的，打！

但是这一场打下来，也还真是没有抓住李继迁，没有从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田绍斌本来就把灵州的军队带了大半出来，之后按照谢慕华的命令，战略性的放弃灵州，让满含悲痛的野利求义将灵州给占了去。

灵州，背靠党项人最大的两个部族，地理位置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西北重地。李继迁带着大队人马一头扎进灵州之后，顿时底气十足，传檄各路酋长，纷纷领兵助阵。而谢慕华纠集了整个西北全部禁军共五万余人，另外调动约三万厢军为后勤军队，将一应战略物资从后方源源不断的送上来。

如今的局面不是李继迁想不想再退的问题，而是已经死了儿子的野利求义，抓到了灵州这个稻草之后，就死活不肯再走了。野利氏是党项人中的大户，要是野利求义不走的话，李继迁也没法走，总不能看着党项人四分五裂，被谢慕华一口口全给吃掉吧。而如今的局面，让细封氏的战士也无法离开，灵州之后就是细封氏的地盘，谢慕华一旦重新拿回灵州，将野利氏消灭掉之后，唇亡齿寒，细封氏也没个好下场。更何况，李继迁本来也就不想走。灵州对于党项人来说，军事上的意义要远远小于政治上的意义，拥有了灵州和夏州，就意味着党项人有了立国的根本既然都不愿意走，那就在这里决战好了！

相公，你还不睡呢？

夜色茫茫，繁星点点，一望无际的西北大地上不知道多少军队驻守在这里，连绵不绝的军营和星星点点的篝火，将一片大地装扮的无比壮丽。

没，不想睡！谢慕华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杨延彬出来了，也不回头看，迈步朝一个小山坡走去，挥了挥袖子，驻守在那儿的几个宋军就知趣的远远走开。

杨延彬看到那些禁军走开之后，这才小声说道：你看，家父的回信！

谢慕华心中好笑，杨继业是个不识字的汉子，这天下人都知道，所谓的回信，只怕也是口述，叫哪个儿子代写的吧。杨家的儿子们家教太严格了，就算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敢说出去。展开信纸一看，果然是一手好字，杨延彬笑道：这是大哥的手笔！

谢慕华点了点头，借着点点星光看了起来，这信中，杨继业说得非常清楚，既然已经知道了面前的对手是耶律休哥，自然要小心应付，但是身为潘美的部将，杨继业也不能违令不尊。只能见机行事，尽量奉劝潘美小心谨慎，不要行差踏错。此次北伐，中间必然有许多凶险，而谢慕华一味死死顶在西北不参加北伐，将来很可能要被赵德昭问责。翁婿之情溢于言表，非一张信纸所能承受。

谢慕华看完之后，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信纸烧得干干净净，那些黑色的纸屑就像夜空中的黑蝴蝶一般在半空飞舞。落到地面上还被谢慕华用力踩了几脚，总算是毁尸灭迹，不留痕迹了。枢密院副使长叹一声，作为忠心耿耿的杨继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有些事，虽然杨继业不识字，但是并不代表他猜不出来。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一代名将了。

你怎么看？谢慕华扭头看着杨延彬。

七郎支吾了几声，低声说道：如今咱们也很为难，要是西北打赢了，北伐输了，只怕你是跑不了责任的。可要是北伐打赢了，就是告诉皇上，没你也行。总之是里外不是人。好大一个困局啊！

什么样的局我没破过？谢慕华冷笑一声：这一次我便做一出好戏给朝廷看看，这大宋多了一个我，便会有什么不同。

此外，我已吩咐人手下去，只要是从开封过来的人，一律截住。杨延彬左右看了几眼，轻声说道。

谢慕华忽然想起后世那些去上访的老百姓，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被截住的，忍不住哑然失笑道：好，这件事我知道你做起来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没有办法，不截住他们，咱们的军队可能就要被朝廷和我截然不同的军令给弄乱了。最怕的就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连续发金牌招我，那就麻烦了。

这两人说话都只是用个截字，其实心中都明白的很，哪里是截，截住了就是要杀。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战争，有的时候为了取胜，不仅仅是对敌人残忍！

石保庆受命来接管西北，那他杨延彬虽然跟石保庆没什么深交，但是好歹也是禁军指挥使，况且石保庆也算是个性情中人，便试探着问了问谢慕华。

谢慕华想了想：石保庆，我还真不想杀他，要是他能在我攻下灵州之后再到，就算他命大好了。

夜风冷冷，远在怀州城外三百里的石保庆莫名的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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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西北决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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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的土地上，野草倒是长得挺长，这儿离怀州还有一段路程，可是这儿的道理很少有人走动。已经看不清楚路是延伸到哪里，只能看到到处都是野草。稀稀落落的老树伸展着干瘪的身体，挂着翠绿的枝叶，只有这些叶子还能显示出它们的生命力。远处，起伏不平的山坡，让这些疲惫不堪的禁军走的更加艰难。

石保庆举起左臂，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沉声吩咐道：算起路程来，到怀州也应该不是太远了，大伙儿下马休息一会，之后一鼓作气，赶到怀州再歇着。

那些禁军将士都是石保庆一手锻造出来的精兵，虽然疲乏的很了，但是听到主帅的吩咐也没有一窝蜂的跳下马来，一个个有条不紊的按照平日里行军的条例，布置哨探，分配最后的清水和食物。石保庆满意的看着手下的士兵，只有这样的官兵才有资格进入大宋最精锐的殿前司，成为皇帝陛下的亲军。

指挥使大人，你看，那儿有只野兔！一个站在石保庆的身边的小兵指着远处低声叫了起来。或许是这儿的野兔很少看到人吧，居然看到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官兵也不害怕，远远的蹲在一个山坡下，静静的看着这一群官兵，长长的耳朵竖的高高的。那小兵笑道：大人，待小的把这野兔打了，烤上一烤，大人也几日没开荤了啊！

说着，那小兵从怀里翻出一个弹弓出来，这弹弓是自己用刀子刻出来的，手艺还算不错，手柄那里光滑无比，下面还有些磨损。看样子应该是经常拿在手中才会这样。小兵从腰带里扣出一个小小的石弹，瞄准了野兔。石保庆笑问道：看来，你还是个老手啊！

小的自幼就是猎户出身，因为要打了整块的皮才值钱，所以对付那些狐狸什么的小东西，就喜欢用弹弓，免得弓弩伤了皮。小兵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弹弓拉满。嗖的一声，声音居然很大，石保庆也没看他，只听这声音还有些好笑，小小弹弓居然也能有这么大动静？石弹远远的飞了出去，却是软绵绵的跌落在那野兔身边，野兔吃了一惊，稀溜溜就不知道跑去哪儿了。石保庆微感诧异，却只见那小兵垂倒在身边，胸口一支狼牙利箭已经洞穿了身体，鲜血顺着薄甲就流了出来。

石保庆一个激灵，这十余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抽出腰中的长刀，大喝一声：敌袭。

已经用不着他通报了，迎着朝阳的光辉，前后左右的土坡上忽然冒出了无数人影，一张张强弓硬弩对准了这一支孤立无援的宋军。石保庆干涩的咽了一口口水，叫道：上马，冲！

冲，或许是唯一的办法，可是真的能冲过去吗？答案几乎立刻就揭晓，埋伏的人，人数至少都要比石保庆的队伍多了两倍还不止，无数利箭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射了过来，站在前边的战士纷纷倒地，许多人一脚还刚刚踏上马镫，就已经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上，伤口上流出的血，居然是黑色的箭上有剧毒！

那些受过严格训练，外加经过无数征战的精锐战士马上翻身倒地，索性用已经受伤的战马当做自己的掩体，取出弓箭和对方互射起来。

石保庆的心中却是震惊无比，这到底是什么人？在怀州附近伏击自己，能准确把握到自己的动向，看来是早有准备了。是辽国人？还是党项人？甚至，是谢慕华的人？石保庆现在还没有答案，局势对他十分不利，百余战士一轮箭雨之后已经伤亡接近三分之一。而许多战马都已经被射倒，在这样的地方，没有战马代步，想要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石保庆为了躲避箭雨而趴在地上，但是却听到另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马蹄声没错！就是马蹄声，是极为密集的马蹄声。石保庆扶了扶头盔，抬眼望去，只见从对面的山坡后转过一队人马，已经列开了整齐的队伍，一匹匹矫健的战马打着喷儿，在骑手的控制下原地踏步，马蹄不安分的敲打在地面上，似乎空气中弥漫的腥风血雨已经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战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想要立刻投入战斗。

指挥使大人，快走！一个官兵不顾生死冲到石保庆的身边：大人，敌人已经调用骑兵上来，现在要是不走，待会想走也走不了。咱们兄弟拼死给大人断后。快走吧！

石保庆知道如今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低声问了句：你叫什么？

我死了朝廷有抚恤，大人，快走！那官兵支起半个身子，牵住石保庆那匹战马的缰绳，塞到石保庆的手中，随即匍匐在地上，快速爬向前去。还有大约四五十匹战马没死，这些马儿被骑手按倒在地上，对面的骑兵已经按耐不住了，听不清那边在吆喝什么，只见带头的一人长刀一举，虽然只有区区两百骑，但是气势就像是下山猛虎一般朝这边冲下。

弟兄们，拼了！那官兵奋身而起，他的马儿就像是明白主人的意思一般，从地上腾的跃起，余下的禁军将士一个个奋勇而起，他们知道，站起来，迎上去的结果就是死亡。但是，没有人畏惧，也没有人退缩，迎面而来的骑士，就像一道钢铁的洪流，转眼之间就将这些孤立无援的官兵包裹在其中，刀砍斧剁就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宋军歼灭在马下。另一小队人马早就分出去追捕石保庆去了。

石保庆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在怀州附近能够组织起这一批军马的势力屈指可数。要说是党项人，应该不像。首先党项人不应该能有这么严密的情报网，预料到自己的必经之路。其次，党项人现在想要组织起约五百人的队伍专门来伏击自己，也未免有些太奢侈了。辽国人更是免谈。

难道真的是谢慕华为了阻止自己去西北交接兵权，而派出军队来伏击自己？在怀州附近，也只可能是谢慕华才有这么大的手笔了。这么说来，这位大宋的枢密院副使，很可能很快就要造反了，石保庆没来由的一惊，身后呼呼风响，又是几支羽箭飞来，石保庆急忙反手舞刀，将羽箭一一格开，可是这么耽误了几步，身后的追兵追的又近了些。

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石保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活下来再说。身后数十骑穷追不舍，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想要活命，谈何容易

谢慕华的大帐之中，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的冒着青烟，这儿是西北的官员特意献给谢慕华的，据说这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孔，还真的让人觉得有些怡人。帐中除了主帅谢慕华之外只坐着一个人，便是七郎杨延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不语。

好半晌，谢慕华总算打破则个闷局，懒懒的说道：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杨延彬摇了摇头：不是，咱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那里只有激战过的痕迹。虽然打扫的十分仔细，但是总有一些痕迹是掩盖不住的。在离那儿两里之外的一个土坡，发现了百余具尸体，看衣甲和物件，应该是从开封府来的殿前司禁军。

石保庆没死？谢慕华似乎很想确认这个问题。

杨延彬摇了摇头：应该没死。石保庆此人自幼就在军伍中长大，而且武艺高强，当初在幽州一战的时候，要不是他和呼延老将军双战耶律休哥，只怕先帝那时候就末将料想，要是石保庆能逃出去的话，十有八九会以为是我们下的手。

以为就以为吧！谢慕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憋屈，居然替别人顶了个黑锅。

杨延彬小心的问道：相公看，到底是什么人也想要石保庆的命？

这个也字用的不好，我不想要石保庆的命，如果能不杀他，我绝对不想杀他。谢慕华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想要他的命的人，不会很多。既然是在那里伏击石保庆，八成是要嫁祸给我。可惜石保庆未必能想到这一点，他跟他父亲一样，打仗是一把好手，阴谋诡计就沾不上边了。实在是可惜的很！这一次，他要是没死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死了少不得，我还得被石守信给骂上几百遍。

谢慕华玩弄着手中的毛笔，旋风般的在大拇指上转了几个圈，啪的一声把毛笔拍在桌子上：传我的号令，要怀州一带守军，全体出动，把石保庆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延彬心头一震，这样大张旗鼓的找石保庆，要是被开封府的人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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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西北决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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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林的刀枪竖立在灵州城外，宋军将从内地送来的石炮一字排开，一枚枚斗大的石弹被石炮送上半空再跟着落在灵州的城头上。看样子，宋人根本就不想再要灵州这个城市了，而是要把灵州彻底毁到最原始的状态，让一片片废墟来记载这里的故事。

李继迁铁青着脸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的宋军接二连三的攻城，嘶哑着嗓子对野利求义说道：这灵州怕是守不得了。咱们还是退回到当初的旧地吧！

旧地，就是野利氏的部族所占的地方，野利求义吼道：退？怎么退？我的儿子已经死在这里了，还叫我怎么退？作为一个部族的领袖，的确是这样，儿子都已经死在谢慕华的手里，现在叫他吐出来已经得到手的灵州，何其难也。当然，细封完农阴测测的说了一句：那是自然，儿子都已经死了，地盘自然是更不能放弃了，灵州？夏州？我看野利求义是都想要啊！

这句话差点没让两位老人家掐着脖子互相打起来，还好，李继迁在中间说了几句好话。但是这几日来宋军连续攻城，现在兵力上的差异让李继迁吃尽了苦头，谢慕华的军队仗着人数上的优势，一点点的挤压李继迁的军队。让李继迁好不难受。但是宋军这么一波波的攻上来，也不能不守，李继迁已经伤透了脑筋，可是手下两位老人家偏偏闹得水火不容。一个冷嘲热讽，一个死活都不愿意退。实在是叫人烦恼。

谢慕华倒是非常喜欢这样的局势，看着李继迁头疼脑热，谢慕华只顾着分配军队一队队去攻打灵州就是了。眼下的局势就在谢慕华的预料之中。唯一能阻挡谢慕华在灵州把李继迁给困死的，只有大宋的朝廷。但是，朝廷到底会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谢慕华来一招釜底抽薪。这，谁也说不准。宋朝，一直是对内的戒备要高于对外，正因为如此，整个两宋期间，也罕有大臣造反的事情发生。不过，同样是因为如此，宋军的战斗力每况日下，无论是辽国人还是女真人还是后来的蒙古人，对付宋军都能占到上风，要不是后来出现岳飞、韩世忠等这样的名将，南宋能不能坚持下去还真的不好说呢！

这很可能就是宁予外敌，不予家奴的思想发源地吧！谢慕华惆怅的看着激烈的战场，所有的计划都在一步步的实现中。但是自己却已经在朝廷的眼中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大老虎，为了将这只老虎的爪牙砍去。这个朝廷到底能有多狠？

要是石守信知道是朕要了他儿子的命，不知会如何做想赵德昭若有所思的坐在卧房的床榻上，就连身后身无寸缕的嫔妃，一时间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有人知道赵德昭现在的想法，只怕会大吃一惊。一个帝王，将石保庆从开封府不远千里派去西北，就是为了让他去接下谢慕华的兵权。可是偏偏就是这位帝王，又秘密吩咐自己的亲信，在石保庆的必经之路截杀。这样矛盾的做法，让人难以揣测！

官家一双雪白滑腻的手臂从后缠上了赵德昭的脖子，一个温香软玉的躯体凑了过来，紧紧的挨着赵德昭。赵德昭微微用力一挣，将那个尤物甩开：今日朕还有公务要办。爱妃你自行就寝好了！

说着，赵德昭整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了房间。门口侍立的太监急忙跟上赵德昭的脚步。月牙儿还高高的挂在半空中，开封府的夜里有许多清凉之意，朦胧的月色下，皇宫里的景色又是一番美意。太监宫女手中提着的宫灯，将这明月夜点缀的倒是有几分诗情画意。赵德昭却没多少闲情逸致，一直走到了文成殿。

书案上的奏折还厚厚的堆在一起，赵德昭一屁股坐在龙椅上，随行的太监点着了房间里的灯火之后，识趣的退了下去。赵德昭翻着那上面最新送来的消息，越看越是失望，猛然发力将桌子上的奏折都给推到地上，大骂道：为何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门口的太监吃了一惊，生怕赵德昭有什么事，便壮着胆子在门口问道：皇上，可需老奴伺候？

滚！赵德昭怒吼一声，那太监吓得体无完肤，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就算是赵德昭这样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君主也是一样，天威难测。万一什么时候赵德昭的心情不好了，这些太监的脑袋只怕就不太安稳了。既然碰了这个硬邦邦的钉子，那老太监也不算太笨，急忙领了圣旨，屁滚尿流的撒腿撤到后院去了。

石保庆到底死了没有？赵德昭的脸色板的就像一块铁板。石保庆必须要死，从利益上来说，石保庆死了的最大受益人就是谢慕华。而赵普等人也会不遗余力的将这盆脏水往谢慕华的脑袋上泼。自己身为皇帝，不需要再做太多，只用淡淡的在中间撩拨几句，煽风点火。就可以让整个太祖旧将体系跟谢慕华翻脸。

现在大宋的禁军，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曹彬、潘美、呼延赞、石守信这些老将当初带出来的队伍算是一个部分。而第二个部分就是谢慕华一手锻造出来的，从大理、交趾一直打到江南、日本、高句丽的军队。当然，这支军队现在一部分在西北平乱，而留在开封府的那部分，赵德昭已经尽量去想办法将他们打散，重新编排。不过，这些官兵的身上被谢慕华打上了太深的烙印，就算是打散了，将来也重用不得。而第三部分，是赵德昭一手提拔上来的禁军。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没有进过残酷的战斗考验，论起战斗力来，和太祖旧将还有谢慕华手下的军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所以，赵德昭务必要太祖旧将和谢慕华这一系决裂。于是，石保庆就成了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一是因为石保庆手握禁军大权，他控制的禁军也可以算是太祖旧将一系的。石保庆死了之后，这个指挥使的职务就会出缺。赵德昭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自己的人捧上去。能不能干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对自己忠诚。庸才比起有野心的人才来说，帝王们更喜欢的是庸才。二来，石保庆死了，矛头指向谢慕华，以石守信和曹彬、潘美等老将的关系来说，这些老将有极大的可能抱成一团，挤迫谢慕华。到时候文官体系或者是武将体系，都把谢慕华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就算谢慕华有三头六臂，也徒呼奈何！

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赵德昭并非是个雄心壮志的皇帝，被休哥和斜轸在幽州打得落花流水的故事，还历历在目。赵德昭没指望能在自己做皇帝的时候平定辽国。只要守住祖宗打下来的一亩三分地，也就算自己是个守成之主了。至于历史会怎么写？笑话，历史都是当权的人在写。自己虽然做不了汉武帝，但是把自己写成唐玄宗也未尝不可！

深夜里，宫中历来都有宵禁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得在夜里进入皇宫。但是有一批人是例外的。他们手中有赵德昭亲手书写的特令，准许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进入皇宫汇报最新的情况。当然，是要在被搜查过，对皇帝绝对无害的情况下才可以。

正当赵德昭在大殿里郁闷的时候，苦苦等待的消息终于传了来。赵德昭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吩咐那些太监宫女都滚的远远的。偌大的大殿里，只有几个东京禁军的人在这儿。这几个，就是赵德昭最新培养出来的心腹。

皇上，末将已经得到消息。在怀州外，落草坡。石保庆一行遭遇狙击，随行官兵尽数被歼。只是为首一个小将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哑了下去。

只是什么？赵德昭不耐烦的斥道。

那小将壮着胆子说道：只是，石保庆逃了出去，之后咱们的人马尾随追击，不想那石保庆还真有些本事，一共中了七箭，据士卒回报，好几次都追上了石保庆，可是被他连杀十几人，又逃出生天。这

这什么这！一群废物，饭桶，混账！赵德昭忍不住破口大骂。要是石保庆不死的话，自己苦心安排就全成了闹剧。还白白搭上了许多禁军的性命，最后还便宜了那个死活赖在西北不走的谢慕华。

那小将想要说话，但是也知道赵德昭正在气头上，哪里敢多言？身旁一个中年瘦高汉子抱拳道：皇上息怒。常理来说，石保庆已经中了七箭，在怀州那里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不敢入城，也不敢露脸。末将以为，石保庆必然以为这件事是谢慕华做的。既然不敢在西北露面，光是这七箭的伤就足够要他的性命了。还不算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口，更没有食物药品。咱们的人已经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跑不了他！

要快，知道吗？赵德昭冷冷的哼了一声。

赵德昭明白，这一次君臣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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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西北决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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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保庆几乎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缓慢的在地上爬着，因为失血太多，石保庆只觉得嗓子眼里都要冒出烟来，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但就是这样的麻木才最叫人害怕。作为一个已经在沙场征战了十余年的老将，石保庆明白，到了眼下这时候，自己只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地上一片荒芜，就连小草都难得一见，好容易找到一从小草，石保庆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些小草连根拔起，也不顾草根上的泥土，贪婪的凑过去*吮吸了起来。清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滚到肚子里，顿时让这位挨了刀子也不吭声的硬汉子幸福的呻吟了一声。原来，有的时候，人需要的并不奢侈，一杯水，在这个时候，远远胜过一座金山。

你，去那边看看。你，跟我来！

隐约中，石保庆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不敢再动，其实，就算他想动，也没有力气去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掩护自己的地方，几天几夜下来，自己没命的逃着，根本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而那些追兵一直在自己的身后，锲而不舍的追杀。好几次，石保庆都几乎落在他们的手中。总算是天可怜见，没让石保庆死在那里。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石保庆还没找到这个答案，他还不想死。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趴在地上的石保庆听得格外清晰，手中的钢刀已经豁豁丫丫全是缺口，与其叫是一把刀，不如说是一把锯子。现在的石保庆就连举起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从来没有来过西北的石保庆怎么知道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见不到人的地方

在这里了！随着一声惊呼，石保庆清清楚楚的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生出的一股力气，石保庆翻身坐了起来，任凭淡淡的星光披洒在身上，长长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垂在脑边，脸上红一块黑一块，这深夜根本就看不清什么是血，什么是泥，身上的衣甲早已破烂不堪，能勉强遮住身体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石保庆惨然一笑，将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倒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着，要是众人围了过来，便一刀抹了脖子，倒也痛快。免得落在别人手中，说不定还要受些折磨。这许多年来，石保庆都不记得自己的刀下有多少亡魂了，人家都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有赚，看来，这笔生意，自己早就不知道赚了多少倍了。

石将军！不远处冒出许多身影，为首一人缓缓的靠近过来，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月光下也看不清他身上的衣甲和相貌。石保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松开架在脖子上的钢刀。

那人看石保庆毫无反应，顿了顿，又接着走了过来：石将军吗？小的是谢相公麾下。奉命来迎接将军。来迟一步，还请将军恕罪。

谢慕华？石保庆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要救我？不可能，明明我死了对他的好处最大。之前石保庆还一直觉得是谢慕华想要杀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谢慕华当成了第一号大敌，现在陡然听说是谢慕华部下来救援自己，心中各种滋味纠结在一起，复杂的难以品味。

那些士兵缓缓的围拢了过来，石保庆长叹一声，随手将手中的钢刀丢在一边，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呢？明明看到了活下去的机会，难道自己就不要吗？那些人看到石保庆果然丢下了兵刃，也长出了一口气，七手八脚的围了过来，有的拿出药品要给石保庆上药，有的取出水袋和食物要让石保庆进食，一时之间让石保庆忙了个手忙脚乱。

哪个带队的？石保庆喝了整整一袋水，终于有了些力气，看了看这些打扮都差不多的官兵，也认不出哪个才是军官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一张年轻的笑眯眯的脸凑到了石保庆的面前：小人梁三，是谢相公吩咐小人来迎接将军的。

你？现在在军中什么职司了？石保庆看了看这不起眼的小伙子。

梁三乐呵呵的说道：小的现在还在戴罪立功呢，不过相公说了，要是找到了将军，回去不但免了小人的罪，还加封带刀虞侯。

石保庆忍不住又想叹息一声，人比人果然是气死人，看这些家伙，一个区区带刀虞侯的职位，就让他们喜出望外，恨不得拿脑袋去拼了。但是自己这样的人呢？眼里别说带刀虞侯了，就算带三把刀也不给放在眼里。偏偏自己沦落到这份田地，还是这么一个戴罪立功的候补带刀虞侯把自己给救了，说起来，也是颇为有趣的事。

给将军牵过一匹马来。梁三吩咐着手下。

石保庆低声问道：这里是在什么地方？

梁三看了看远方，说道：好教将军知道，这里距离清远军城已经不远，再往前就是灵州了。如今谢相公正带着大队人马在灵州和党项人决战，将军去了之后，必然是谢相公的得力臂助

梁三待要拍拍石保庆的马屁，可是石保庆已经轻飘飘的换了话题：只怕我现在这模样去不得灵州了，代我向谢相公请罪。我还是去清远军城歇息歇息才好。

石保庆不是个笨蛋，谢慕华现在一手救了自己，要是自己再不识好歹，跑去灵州大咧咧的跟谢慕华说：喂，把你的兵权交出来，以后西北这一亩三分地，老子管了。别说谢慕华了，光是眼前这些小兵都能把自己活活打死。反正现在受了伤，去清远军城养伤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就算回到开封府，大不了也就是被赵德昭训斥一番而已。总比现在去和谢慕华针尖对麦芒的好吧？可笑，那些小兵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自己去了就是谢慕华的得力臂助，自己要是真去了，那就是谢慕华的眼中钉了，这样赔本的买卖，石保庆自然也是不会去做的。

石保庆暗地里在笑梁三，殊不知梁三暗地里也在笑石保庆。这家伙的命好，要不是赵德昭抢着要先解决掉石保庆，换了梁三这批人先动手的话，八成现在石保庆就是一具丢在西北荒野里的干尸了。梁三最初得到的吩咐是，找到石保庆，干掉石保庆。而之后，命令为之一变：找到石保庆，保住石保庆。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想法，咱们小人物就做好小人物的本分呗。梁三倒是看得开，他也没指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谢慕华那样当枢密院的副使，也没指望自己能在禁军当个指挥使。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混上一个带刀虞侯，风风光光的回家去娶一房媳妇，然后得瑟给左邻右舍看看，梁家也出了个官儿。不管怎么说，带刀虞侯可是跟县太爷平级的人物了。

有人来了！一个精干的探子在梁三耳边低声说道。

石保庆察言观色，问道：是不是要取我性命的人来了？

梁三微微一笑：咱别的本事没有，说到打闷棍害人，抓舌头问话，那是拿手好戏。将军就在这儿看这一出好戏。咱们兄弟去了就手到擒来。

两边的人都不是很多，一是因为这儿离清远军城很近，赵德昭的人也怕遇到谢慕华的队伍。大队人马在一起的话，太扎眼。二是因为赵德昭本来派到这儿的人就不多，也就是几百人而已，现在要分散了去找石保庆，通常都是二十人一队，拿着西北禁军的通令到处游走。遇到了谢慕华的军队，人数少，也好蒙混过关。梁三身边只不过是三十来人，但是对付那些搜到这里的人，几乎就是对方的两倍。

石保庆有些心灰意冷，假若真的不是谢慕华想要他的命，他也不至于笨的猜不出来。自己，平时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原来只不过是那些更高层次人物手中的小小棋子而已。需要舍弃自己的时候，就像丢掉一团废物一般，压根都不带考虑的。这一次，如果真的有命回去的话，石保庆很想考虑清楚，自己的将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还在这里胡思乱想，那边已经飞快的结束了战斗，梁三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手下押着几个俘虏走了过来。邀功似的对石保庆说道：真是不经打，二十个人，杀了十七个，抓了三个。

石保庆微微一笑：有你的，好小子！

梁三回头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俘虏，左右开弓先甩了几个大嘴巴子过去，随手用钢刀迎面劈下，刀锋凌厉，从那俘虏面前划过，梁三拿捏的准，一刀下去，只裂衣而不伤人，却已经将那俘虏吓得面无人色。

说，谁派你们来追杀石将军的？梁三冷声问道。

忽然身边金刃破空之声响起，梁三侧头一看，只见石保庆提着那把豁豁丫丫的钢刀蹦了起来，一刀将那俘虏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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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西北决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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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只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石保庆身影就像鬼魅一般从他身旁抹过，转眼之间将另外两名俘虏也毙在刀下。接连砍死三人，石保庆已经用尽了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身上服了药的创口再次崩裂，本就已经不多的鲜血顺着伤口冉冉流了出来。

梁三顾不得去看那几个死去的俘虏，急忙一把扶住石保庆，惊叫道：将军，你没事吧？

死不了！石保庆强撑着笑了笑，这次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颓然的坐在地上。方才的灭口之举，石保庆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真的不是谢慕华想要杀他，那就是赵德昭要牺牲他了。但是俘虏是不可能知道赵德昭派他们出来的，或许他们会报出一个开封府禁军将领的名字。可是眼下这么多人，人多口就杂，一旦传了出去，只要不是蠢材就都知道那是皇帝和谢慕华之间的博弈。石保庆自忖不可能将眼前这三十多人全都灭口，还是挑个软了，拿那三个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的人开刀好了。

梁三看着石保庆躺在地上沉沉睡去，吩咐手下编制了一张树床，用树枝排好，在上边扑上外衣，用两匹马儿拉着，将石保庆放在上边，急急忙忙就连夜冲着清远军城赶去。清远军城那边到底是谢慕华的人，石保庆到了清远军城也就安全了。梁三的眼前几乎已经看到了带刀虞侯的官帽，和唾手可得的月俸！

石保庆也是个聪明人啊！谢慕华接到梁三的回报之后，笑呵呵的对着眼前的几位亲信说道。偌大的帐篷里，只不过是杨家七郎、关定邦、九妹等少数几人。此事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倒不是不信任其他人。

关定邦抱着膀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俺看那石保庆也是命大，就剩下最后半条命了，好歹让他遇到了咱们的人，要是遇到遇到那些人的话，早就见阎王去了。他要是不知道感恩戴德，那还是个爷们吗？

杨延彬笑了笑：话也不能这么说，石保庆是个好汉子，这次他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身为将领，上峰的命令必须遵从。

谢慕华挥了挥手，懒洋洋的说道：你们都不用说了，石保庆这次死里逃生，心里也看明白了。我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石保庆这个西北他是拿不去了。你们看着吧，伤一好，他就要找借口回开封府去。哪怕是说他小姨子要生了，还是说他丈母娘生病了，总之是肯定要走。这一回去，曹彬、石守信这一大批太祖皇帝留下的将领，心中只怕就要泛起小嘀咕了。皇上要想安安稳稳的把握住禁军，只能想办法把他们撤换掉。但是如今的军中，想要找出一批有资历有本事完全替代曹彬、潘美、石守信这些老将的人物，谈何容易？老关，你是有本事的，但是你威望够吗？曹彬可是灭了三个国家的人物，石守信是开国大将。潘美更不用提了。军中一换将，朝中就要动荡。我看，咱们也提前做好准备吧？

关定邦傻呵呵的笑了笑，有些人就有这个好处，明明心里头明白的跟个镜子似的，可是嘴里偏偏不说，还能让这些主公们主动给说出来，往古代说，张飞算是一个。现在，关定邦也是这样的大爷。看着谢慕华的脸色，关定邦憨憨的说道：反正俺老关就是啥也不懂，相公叫俺干啥，俺就干啥！

九妹忍不住出口调侃道：要是相公让你休妻再娶呢？众所周知，关定邦是个著名的妻管严。在外威风凛凛，一回到家了，马上就是一副二十四孝老公的模样。九妹这个玩笑开的恰到好处。只见关定邦仰天长叹：相公叫我休妻，不得不休。奈何我夫妻情深，休了之后，少不得是要再娶回来的。

谢慕华忍不住笑道：少来这套，老关你什么都不用管，给我舍命打灵州。至于打完了之后回开封府，还是从雁门关参加北伐，到时候我自有主意。

谢慕华这句话一出口，杨延彬就急忙走前几步，将灵州的地形图展开，手指着中间说道：相公你看，这几日下来，我军四面包围灵州，每一面差不多都是万余大军，另外还有一万五千兵马随同相公坐镇中军。李继迁守的十分吃力。但是现在野利求义已经疯了，他的野利氏不走，拖住其他几个部族也都没法走。咱们要不要现在就用那一招，将李继迁迫出来决战？

那一招？谢慕华摇了摇头：还早了一些。咱们现在需要算清楚时间。李继迁其实不难对付，如果只是想要他的性命，我早就取了。之前是一直担忧西北的形势，眼下朝廷不给我机会稳定大局。那就只有快刀斩乱麻。反而现在乱的是中间这部分。谢慕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另一张地图上的雁门关附近敲了敲。

北上，可未必有好果子吃，所以我们必须要算清楚时间，在最恰当的时候解决李继迁。谢慕华沉声说道。

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当和政治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战争就不仅仅用战术上的得失来考虑了。这就是埃及等国明知道必败也要和以色列发动十月战争（萨达特发动十月战争决不是为了实现阿拉伯民族消灭以色列和解放巴勒斯坦的伟大理想。萨达特和他的高级将领甚至对收复自己的国土‐‐西奈半岛也没有信心，只是想根据武装部队的能力，通过军事行动，向以色列的安全理论挑战，让以色列明白：埃及不会屈服于它强加的条件，不会放弃自己的国家领土和主权。一句话，改变以色列的傲慢姿态，迫使它同埃及进行和平谈判。因此，十月战争是萨达特和平战略的一部分，其基本目标是以战促和）。现在谢慕华想的也是这样，虽然没有机会去对西北局势进行比较稳定的措施，但是用一次战争消灭掉李继迁，也可以为西北带来短暂的和平。

历史从来都是这样，很多人假设，当一位伟人没有出现的时候，总会涌现出另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其实，很多时候，是无法代替的。尤其是像李继迁这样，具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几乎是一己之力为党项人找到了国家的意识，奠定了三代后党项人立国的基础。这样的人，杀掉了之后，绝对难以再找到第二个。

这一次，宋军的战术变了！李继迁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

细封完农对这些细节化的东西都不是很了解，愕然问道：怎么个变法？之前是怎么样？现在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打吗？

李继迁知道唯有说服这两位最强大的部族领袖，才有机会让党项人可以逃出灵州，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谢慕华在灵州和原州交手过两次。那两次，谢慕华都是用自己做饵。吸引党项人来攻。而他的军队，伺机袭击伏杀。这是用兵上的。对老百姓方面，谢慕华故意做出低姿态，保证党项人和汉人享有共同的权利，所谓一视同仁，淡化一些立场不够坚定的党项人的民族心。那时候，看得出来，谢慕华是要一点点的将我们在西北的根基给抹掉。再一举歼灭我们。

而现在不同了！李继迁叹息道：谢慕华已经变了，他故意把灵州放给野利氏。就知道我们不会看着灵州这个对党项人有深重意义的大城再回到汉人的手中，无论为了什么原因，许多党项部族都会义无反顾的来到灵州。而他，趁机集中优势兵力，将我们堵在城中鏖战！

我不是怕死。李继迁看着细封完农的眼睛：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咱们现在突围，大不了退回贺兰山，也比死守在这里强。

我明白。细封完农是真的明白，灵州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实在太好，控制着贺兰山、控制着河西走廊，带引黄河，地位冲要。李继迁固有必争之势，宋朝也有不能不守的苦衷。这块肥肉，两家都要吃，现在谢慕华把肥肉一丢，大咧咧的告诉党项人，你们吃去吧！已经为这块肥肉抢得快要疯了眼的党项人，还有多少能保持冷静的？

我还是要去劝劝野利氏。李继迁声音充满了疲惫，淡淡的嘶哑嗓音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露着他的心力交瘁。

这些天来，李继迁从谢慕华的变化中，已经感觉到一丝危险的信号，这位大宋的儒将，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在西北玩下去的耐心，而是要速战速决。这对于准备长期作战的李继迁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我跟你一道去！细封完农忽然站了起来，站在李继迁的身边。

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李继迁带头朝野利求义的住所走去。细封完农迟疑了一下，跺了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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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西北决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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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求义瘫坐在灵州一座府邸的后院里，傻呆呆的看着儿子的衣冠冢，谢慕华那厮实在太狠毒，不但杀了野利荣，还斩了首级到处示众。野利求义组织许多次攻击，想要夺回儿子的尸体，最后的结局只不过是多损失几百条性命而已。而最可恨的是，野利荣的首级被宋军用石灰给腌了，一路从固州挑到灵州，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李继迁和细封完农缓缓的走到野利求义的身后，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别人在场，也没有别人敢在场，这些日子来野利求义的心情非常不好，经常迁怒于人，有的时候思念儿子甚至会走火入魔般的拿着刀剑到处追杀人。只要野利求义开始想儿子，就没有多少侍卫敢站在野利求义的附近了。李继迁和细封完农一路走了进来，都没有看见几个人，两人索性叫随行的士卒守在外边，自行来找野利求义。

灵州这里是宋人的陷阱，之前这灵州守得固若金汤，虽然谢慕华抽调了许多兵力出去，但是也不至于就这么轻易的被我们得手李继迁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野利求义冷冷的打断了：你的意思是，我野利氏的士卒不够精锐？还是说，灵州就天生该是宋人的，他们占着就对，我打下来就不对？

李继迁顿时汗颜，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灵州得来的太容易，而之后宋军合围的太快。凭消耗，我们不是宋人的对手。谢慕华坐镇灵州，后方物资源源不断的送上来。还有西北各路宋军陆续支援。我们困守灵州，虽然在地利上是有优势。但是全面看起来，我们是处于下风的。与其在这里跟宋军消耗，不如及早抽身而退。野利氏和细封氏各自回到领地，咱们谋定而后动，只要保存了实力，未尝就不可以东山再起！

你不必说了，我不走。野利求义冷笑道：拼消耗？他谢慕华也未必拼的起，这里咱们党项人的军队也不在少数。宋军攻城的损失，无论如何也要比我们惨重。就算是两个换一个。谢慕华能用的也只不过是西北一地的军队，其他的禁军，他调的动？灵州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已经在我们手中了，叫我还给谢慕华，想得美。说什么我也不会做的！

细封完农火爆脾气一点就着，就差没上去抓着野利求义的衣领子了，指着鼻子大骂道：你是不是死了儿子变成失心疯了？拼人？你数数人家有多少人？咱们才多少人？老子可不陪你在灵州耗着，你要是果真不走，老子自己走！

野利求义不屑的笑道：你走？要是我这里被宋军给灭了，你们细封氏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咱们黄泉路上还有个伴。按我说，就在这儿跟谢慕华耗着，这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我们野利氏的儿郎都是有种的，要是你们细封氏不敢，就自己滚蛋好了，我也不留你们。早先就有约，灵州是我打下来的，就是我的，我说了算，你们爱留不留，爱走不走！

李继迁的心里莫名的紧了起来，野利求义一句话提醒了他，这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但是谢慕华是那种去跟人打消耗的人吗？不是，从来都不是。纵观谢慕华参与的大大小小战役，能拼命占便宜的时候绝对不吃亏，能用最小的代价的时候，绝不多费一分力气。当初攻打高句丽的时候，还是让日本人先打的头阵，还舍不得用自己麾下的精兵呢。如今在灵州摆出一副消耗战的模样，这到底是要吓唬谁？还是说谢慕华已经有了其他的计划，是自己没有猜到的？

这边李继迁正想得出神，两位族长几乎已经扯着袖子抓着领子要打了起来，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李继迁心头一阵烦乱，上前去，一手一个抓住野利求义和细封完农，将两人分开，喝道：都是部族的头领，现在打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野利求义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这院落里许久没有人来，土地有些潮湿，边角旮旯里的石块上还长着青苔，野利求义一手按了上去，顿时连手掌都划破了，青苔、泥土、鲜血混在一起野利求义破口大骂道：如今你们李家和细封氏是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孤老头子是吧？当初我野利氏对你如何，你心中应该有数。怎么？现在找到细封氏这样的大靠山，就得意忘形了？

野利求义骂得痛快，丝毫找不到平素的冷静，却不见李继迁和细封完农的脸色都渐渐难看了起来。李继迁干脆的打断了野利求义的骂声：灵州绝对不能再待下去，谢慕华必然有阴谋在此，虽然一时间我还看不破，但是我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妥。不要再固执了，趁着现在咱们党项人还没有太大的损失，集中人马突围出去，各自固守领地，这才是上上之策！

你看不破谢慕华的阴谋就说是不妥？你这么精明强干，当日在固州为何看不破谢慕华的搦战之计？害我儿送命？汉人说事后诸葛亮，也就是你这般模样了。野利求义怪眼一翻，也不站起来，就赖在地上坐着。

李继迁本也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一直是为了顾全大局强忍着，听着野利求义这咄咄逼人的话语，心头的怒火渐渐按耐不住。还没等李继迁有什么想法，一抬头看到细封完农已经走到野利求义的身后，将腰间的腰带缓缓的轻轻的解了下来，左右手将腰带的两端抓的紧紧的，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你李继迁不禁呼出声来。

野利求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李继迁神色不对，便回头望去，可是脑袋还没来得及转过来，只觉得脖子上一紧，宽大的腰带狠狠的缠上了脖颈，死死的将他勒住。野利求义心头一惊，双手张开，拼命朝后抓去，但是细封完农两手死死抓住腰带，坐在地上，用脚顶着他的后背，野利求义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渐渐发花，神智都快要不清楚了，野利求义朝着李继迁缓缓伸出手，五根手指头轻轻颤动着，眼神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这老头一死，咱们分了野利氏，反正他野利氏也已经群龙无首嘿细封完农手上再加一把力，紧紧咬着牙关，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说话的时候都显得咬牙切齿。

李继迁缓缓背过身去，看着园外，细封完农心中顿时大喜，知道李继迁其实是接纳了他的意见，但是这一幕落在野利求义的眼中，便是绝望不已绝望，也已经是无可奈何了。这个偏执的老人可以清晰的感到生命力渐渐从身上消失，终于一动不动的软了下去，只有那支伸向李继迁的手，还倔强的伸着，张开着

老不死的！细封完农恨恨的骂了一句，到底是岁月不饶人，这一番功夫让细封完农累的气喘吁吁，手上被腰带给勒出了深红的印记，转过脸来看了看野利求义的尸体，心中犹自觉得不解气，伸脚又在野利求义身上踢了两脚。

李继迁左右看看无人，低声说道：尸体处理一下，就说是他思念野利荣，悲伤过度，以至于心力交瘁，暴毙身亡。现在野利氏的族兵大多在城防上，随身的并不是很多。只要事情做的漂亮，就无妨！

李继迁和细封完农换了个眼神，李继迁背过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朝外走去。细封完农知道他的意思，野利氏在城防上的是主力，这一部分，李继迁自然是要亲自接收，自己只能去接收剩下的。不过，聊胜于无！

看着李继迁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外，细封完农呸了一口唾沫：小兔崽子，装的还挺像，只怕心中比我还想这个老不死的赶紧死吧？小兔崽子对野利氏的野心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想谋我的细封氏，哼，嫩点！

骂归骂，细封完农还是感叹不已，到底是聪明人动口，笨人动手，自己已经累得这般模样了。还要去给这个老不死的处理后事，李继迁似乎什么都没有做过似的，还一脸无辜的模样，这小子城府够深的！

李继迁缓缓的走了出去，园门外几个野利氏的卫兵急忙堆起笑脸，李继迁淡淡的说道：野利求义大叔，方才过度悲伤，已经暴毙身亡了

那几个卫兵大吃一惊，就要往园子里冲。

李继迁冷哼一声：主人都已经死了，你们几个不殉葬还留着做什么？

他手下的亲卫自然明白李继迁的心意，这句话刚刚一出口，接连钢刀出鞘，还没等那几个卫兵回过神来，就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李继迁扭过脸来看着自己的亲卫，叹道：这几位心忧族长暴毙，自愧不已，自刎殉葬。你们好好将他们遗体处理好！

阳光投在李继迁的身上，拖长了他的背影，只是那孤独悠长的背影，显得那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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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才回来，先补一章，白天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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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西北决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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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求义就这么死了，在灵州城里的探子们拼了命把这件事想尽一切办法汇报给城外的谢慕华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李继迁他们忍不住闹起窝里反来了！谢慕华听到这消息，顿时拍案而起，虽然探子们并不知道是李继迁和细封完农杀死了野利求义。但是就从军报上那一句，李继迁宣布野利求义暴毙，谢慕华就几乎可以推测出完整的过程。

如今整个西北的主要将领都在谢慕华的面前，听着相公说党项人窝里反，一个个心中忍不住轻松了许多，这些日子在西北实在是纠缠的让人无法忍受。总算可以和李继迁来算一笔老账了。于是乎，七嘴八舌，争先恐后，都是要请战去和李继迁厮杀。

用不了这么多！谢慕华诡异的笑了笑：这一次，李继迁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军在灵州城外列好了阵势，一眼望不到边际，黑压压的大军，无数飘扬的旗帜，各种攻城器械，成千上万的战马，在中军一字排开的战鼓让城头上的党项人只觉得莫名的压力。可是宋军还没有开始攻城，就连之前接力赛似的一直在骚扰攻城的那些军队也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各自回到将领的身边。这宋军忽来忽去的动静，让党项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没有李继迁的将令，也没有哪一位党项将领敢带人追出去。

如今灵州城是多事之秋，李继迁之前召集众将宣布野利求义思念亡子，忧伤过度，进而身死，为了灵州的安危和党项人的大业，李继迁要暂代野利氏，指挥野利氏的精兵强将。虽然有些人不信，但是李继迁和野利求义平日里的关系就放在那里摆着，大多数人是相信了李继迁的谎言。少数不信的，也被李继迁寻找各种借口远远踢开，省的他们在眼前碍手碍脚的。当然，李继迁自然也要在思念野利求义的时候，掉上几滴眼泪，做悲恸欲绝，恨不得追随野利求义与黄泉状！

诸事稍稍安定之后，李继迁便火速将城内的军队整编，灵州呆不得了，还是退去野利氏的黄羊平，那里地势颇高，易守难攻。至于细封完农那边，暂且不去管他，自己整合了李家和野利氏的力量，自然就是党项人中最强大的一支，说是一枝独秀也不过分。到那时候，细封完农要是敢在自己面前说个不字，直接吞了他的细封氏就是，那里要费什么功夫？

看着城外的宋军居然停止了进攻，李继迁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便带着族弟李继坤、细封完农和那些大大小小的酋长们火速登上城头商议，酋长们吵吵嚷嚷半天也没个主意，都不知道宋军到底是要搞什么鬼。只是细封完农提议从西边撤走，却遭到李继迁的拒绝：西边不行，谢慕华这个人最是阴险，他现在集中力量攻打东南北，偏偏放下西门，就是为了让我从西门撤走去黄羊平，其实西门那里谢慕华早就应该有了安排。他想要我中计，我偏不让他如愿以偿！

那其他三门都是人数众多，从哪儿突围也不是好去处。可如何是好？细封完农叹息道：谢慕华就算在西门有什么埋伏，咱们这么多军马同心协力往黄羊平去，还能怕了他？小心是好的，可是过分谨慎也未尝是什么好事！

李继迁脸色一板：我

一个字才刚刚出口，忽然城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连脚下的大地都似乎颤抖了起来，李继迁站立不稳，差点从女儿墙上摔了下去，身边的酋长们也没个好姿态，有些见识浅白的甚至失魂落魄的惊叫起来，更有人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李继迁吃了一惊，站稳了身体，放眼望去，城中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爆炸声连续不断的响起，一处处火头点了起来，满眼都几乎看不到城内的情形，脚下的城墙一个劲的在抖动，连二连三的爆炸让人的耳朵都要聋了，党项士卒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各处传了出来，随着一处处爆炸声响起，碎砖断瓦漫天横飞，断璧残璋随处可见

有内奸！李继迁大喝一声：马上准备突围！走西门，顾不得了！

当然有内应！谢慕华换了一身戎装，十分潇洒的骑着战马在中军观看：田老从灵州撤走的时候，我已经吩咐人将整个西北外加怀州沿线能调动的火药全部送到灵州来了。这里地形是极好的，舍弃这城池我也舍不得，但是毁个七七八八也就行了，将来跟党项人加点税，再给修好就是了。这么多的火头，也亏了留了不少细作在城中，要不然的话，想要点着可没那么容易。

潘惟吉笑眯眯的凑了过来，鼓掌道：相公神机妙算，这一批火药定是让李继迁吃够了苦头。说不定咱们杀到城内的时候，李继迁已经葬身火海了。

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谢慕华幽幽的叹了口气：李继迁的命只怕还大的很呢。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考虑了，只能从西门退向黄羊平。传令各军，按照之前的计划沿途阻击。李继迁这个人，我无所谓他死活。能带尸体的，就不用带活人了！

这惫懒的声音，让一众将领又是好笑又是肃然。谢慕华这一招压根就是拿钱在欺负人呢。要不是大宋，别人也不可能调动这么多火药出来，虽然这些火药还没有最终的黑火药那般威力，但是胜在数量多啊，之前田绍斌就巧妙的安排，把火药藏在各处地方。甚至还掏空了一段城墙，里边塞的都是火药坛子，这不，放眼望去，正对着谢慕华的这一段城墙已经垮了半边。

田老，收服灵州第一功，我想，没人会跟您争的！谢慕华微笑着下了第一条军令。

田绍斌感激的看了谢慕华一眼，转身一招身后的士卒：跟我上！一句话还没落地，黄秋荣就抢先越众而出，领着本部军马直冲上前，宋军的大阵开始整体朝灵州方向移动，在巨大的盾牌遮掩下，士卒们推着各种工程器械以最快的速度朝已经残破不堪的灵州进发。党项人已经无法在这里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了，只有零星射出的绝望的箭支，昭示着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党项人在这里死战。

李继迁满身灰尘，整个人就像是从灰堆里拉出来的一样，那些模样比他强不了多少的酋长们各自招呼着自己的队伍，可是就算是喊的声嘶力竭，传到耳朵里也只是一些微弱的声音。灰头土脸的党项战士只能凭着平日里的练习来寻找各自的队伍。接连不断的大爆炸对这些很少接触到火药战争的战士们冲击太大了，那些碎砖断瓦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在他们的已经蒙上一层飞灰的外衣上染上鲜红的印记

开西门！李继迁从爆炸声一响起就知道已经彻底落入了谢慕华的算计之中，此时再不跑，那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开玩笑了。

城头上的战士奋力拉动机抒，城下的党项战士将西门缓缓推开，门一开，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战士就纷纷纵马而出，千辛万苦排出的队列转眼间就乱的一团糟。

不要乱，不要乱李继迁急得快要从胸膛里往外喷火，像这样的队形要是突围的话，城外只消有一队宋军便可以将这些党项人冲乱，不用说战斗的伤亡，光是自相践踏都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听李继迁的言语，就算他们想听，许多人的耳朵一时半会还听不清楚，乱哄哄的队伍之中，李继迁那几句话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咱们快走吧，黄羊平那边说不定还有接应，别管这些队伍了李继坤一把拉住李继迁的马头，带着李继迁就朝西门外走。

不管了！李继迁一咬牙，扬起马鞭，冲着身后的亲信叫道：尽量给我带拢了队伍，往黄羊平去！

如今看起来，也只有黄羊平那里的地形还能救李继迁他们了，宋军似乎就像看不到大队党项人从西门突围似的，只顾着从其他三门集结主力攻打，但是李继迁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谢慕华那厮这一招耍的太过于狠毒，天知道去黄羊平的这一路上还有什么诡计？

城中烽烟四起，火头弥漫，哭爹喊娘之声，无论是党项语言还是汉语，声震四野，宋军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城外席卷到城内，将这个河西走廊要塞，重新夺回手中。

李继迁无奈的回头看了看那座自己还没有暖热的城池，心头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正领军狂奔之间，忽然斜刺里一队宋军铁骑出现，拦腰就撞向李继迁的军马，这一批宋军个个彪悍无比，手中的武器不是巨斧就是铁锤等重武器，势不可挡的将李继迁这一路人马拦腰斩断

来，跟俺关定邦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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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西北决战（十）

谢慕华特意安排关定邦打这一阵也是有讲究的，军队最怕的就是乱，那怕是夜惊军营，都可能造成自相践踏，损失惨重，更何况现在宋军是用火药炸城，迫使党项军队大乱。各个酋长找不到自己的部署，就连李继迁手下训练有素，多年征战的队伍，也混乱不堪。而这当儿用这些手持重武器的官兵，对乱军进行摧枯拉朽似的进攻，一举崩溃其心理防线，实为截击的上策。

铁锤落处，血肉模糊；巨斧划过，身首两地，关定邦虽然大叫大嚷着要李继迁出来决一死战，其实狡猾的像一条鱼儿似的，带着他手下这一队精锐重骑兵，在李继迁的队伍里来回冲杀了两轮，撞得党项人鬼哭狼嚎，纷乱不已这才扬长而去。不用去计较到底能杀伤多少士卒，曹孟德赤壁之战，数十万大军落到之后只剩下数十骑跟着逃命，还不是被诸葛亮来回截杀造成的效果么？

李继迁知道此时若是低着头只顾逃命的话，最终就连现在手边这点人马都剩不下来，急急忙忙的招呼李继坤、细封完农等人收拢残兵再朝黄羊平退去。正忙忙碌碌的收拾队伍呢，忽然头顶上一声呼啸。李继迁吓了一跳，急忙抬头看去，只见一颗大石头从头顶上飞了过去，落在前方的乱军之中，石头足足有一人大小，当空落下，气势威猛，落在地上一阵翻滚，顺便砸死了好几个党项士卒，更有被这石头撞伤了腿脚的马匹和官兵，大声呼疼。

李继迁急忙朝东边看去，只见大队宋军已经堵住了西门的出口，更加可怕的是，居然有看不清数目的庞大投石机部队，已经在西门之前完全展开。这些宋军根本就不是拿石块攻城，当然，他们也不需要再浪费石块去攻城了。而是用这些投石机，和小型的回回炮，对党项人进行攻击。

谢慕华，你这个禽兽，你到底是不是人？李继迁气得破口大骂，哪里有这么打仗的？假如李继迁知道一千年后有句大炮打蚊子的话，肯定会骂出口来。这已经是完全不考虑兵种和战术的战斗了。对于谢慕华来说，什么武器能攻击到李继迁的乱军，给他迫的越乱越好，自然就是好武器，至于是弓弩还是投石机，谢慕华可是无所谓的。

骂归骂，李继迁还得指挥着队伍躲闪。宋军不知道集结了多少投石机，或许是把整个西北的投石机都给搬来了，成千的官兵在投石机阵地上忙碌，搬运石块，瞄准投射。随着军官的号令，投石机阵地上至少百余块石头腾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灵州上空的空气，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准确无误的落在党项人的队伍里。

大哥，收不住了！李继坤吓得面无人色：这石块砸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咱们先退，退远了再收拾残军吧！

李继迁无奈的点了点头，一提马缰，又躲开了一块飞来的石头，李继坤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被李继迁闪过的石头，正好落在他的马头上，将那匹战马砸得粉身碎骨。顺便压住了李继坤的左腿，鲜血顿时顺着裤管就流了出来。李继坤疼的拼命嘶喊，但是从他身边过去的乱军哪个也顾不上去看他，什么将军，什么酋长，什么士兵？现在命都是自己的，只要能活下去才是真的。李继坤喊的撕心裂肺，一双无助的眼神看着李继迁：大哥，救我，救我

李继迁咬咬牙，就当没听见弟弟的叫声，一挥马鞭，带着还能行动的队伍火速朝西方退去。他明白，这一阵石弹打完之后，宋军马上就会用轻骑追击乱军。现在不走，等到宋军攻上来的时候，想走都未必走的了。弟弟，死了也就算了，只要留的自己的命在，将来能给他报仇就行了。要是自己真的能当党项人建国，就算追封个王爷、烈士、英雄，也在所不惜。

谢慕华平静的看着远去的乱军，身边的侍卫递上凉茶，谢慕华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淡淡的问道：李继迁的命大啊，你们说，他能逃到哪儿才被我抓住？

黄羊平！潘惟吉叫道：我赌一百贯。

也只有潘惟吉这样的痞子衙内才敢这么跟谢慕华说话，那些卫士们看着潘惟吉，暗地里给他捏了一把汗。万一谢慕华一翻脸，这位衙内的屁股少不得又要被打上几十军棍。

谢慕华看着曹琮：你说呢，一百贯！

曹琮想了想：黄羊平那边易守难攻，相公既然算计到李继迁要退去黄羊平就必然不会给他和野利氏合并的机会。我觉得应该是在清水泊一线就将李继迁截获擒拿。一百贯，小将也敢赌。

好，那你们拭目以待。谢慕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这一场，我当仲裁，你们两个赌。哪个赢了的记得请我喝酒去！

李继迁一路奔逃，身边不断有人掉队，还有的党项士兵马儿累翻了，又或者是被追兵的箭射伤了马，索性不再逃跑了，跪在路边，耷拉着脑袋，一副要抓就抓，要杀就杀的模样。刀枪剑戟丢的满地都是，宋军现在哪里有功夫去抓俘虏，轻骑看也不看他们，继续飞驰追杀李继迁去了。至于这些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的党项人，自然有后边的军马来处理，那时候是抓是杀，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清水泊其实并没有水，这儿就是因为缺水缺的太厉害，早些年来才被拓跋氏改了这个名字，希望能有个好的兆头，多带些雨水来。在这儿还有一座小小的龙王庙，不用问，自然是居住在清水泊附近的汉人修建的。不过，这儿荒芜已久，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龙王庙没有人上香火，渐渐也都破败了，庙里的金身早就灰蒙蒙的，幔布上不是灰尘就是蜘蛛网，香案上，用手一按，立刻就出来一个清清楚楚的手掌印。

李继迁叹了口气，坐在香案前。不是他不想走了，实在是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从灵州一路逃到清水泊，马儿也狂奔了两个时辰没有停过，不知道多少人掉了队，不知道多少人偷偷跑去别的方向。这些党项人不傻，他们知道宋军的目标是要抓李继迁而已，自己这样的小鱼小虾，送到那些禁军面前，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只要不跟李继迁逃一路，安全系数就大了很多。

追赶的宋军中特意找了些会说党项语言的士卒，高声呐喊：西北监军、枢密院副使谢相公有令：只抓李继迁一人，其他人，放下武器，绝不伤害。我们大宋禁军，优待俘虏

别说，这样的喊话对于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党项人来说，还真起到了作用。有一些琢磨着就算逃到了黄羊平也是个死的人，干脆就跪在一边等候宋军的发落，毕竟，这一仗，宋军展示出来在武器，士气上压倒性的优势，实在是让这些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党项人胆寒。

只能休整片刻李继迁计算着时间，狂奔了两个时辰，不断有人反身作战、投降，多少耽误了宋军一些时间。可是这些时间只不过是够李继迁喘口气而已，就算想安排那些士卒找些干粮来吃，都怕耽误了行军的时辰。

砰砰砰三声号炮，在龙王庙外休整的党项人吓得面无人色，无数宋军从清水泊周围的土坡后，沙丘边涌了出来，高叫道：莫叫走了李继迁

李继迁飞奔出龙王庙，身边几个亲卫急忙跟了出去，李继迁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抓起马鞭和长矛，斜刺里就要从南边绕过去，但是宋军已经堵了上来，当先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杨字。

杨家六郎在此，李继迁速速下马就擒！杨延昭厉声喝道。

李继迁看也不看杨延昭，只带着慌乱的兵马硬着头皮挑了一处宋军看起来比较薄弱还没有完全合围的地方冲了过去。

杨延昭长枪一指，无数弓箭手从阵后涌出，如同夏日暴雨般的利箭从天而降，这些箭手已经不需要军官指挥发射，乱作一团的党项人就是他们最好的活靶子。虽然宋军的人数不算很多，也就是五千人左右，但是组织紧密，以逸待劳的下山猛虎又怎么是这些亡命羔羊可以对抗的？党项人阵脚大乱，李继迁肩膀吃了一箭，咬着牙将肩头的利箭掰断，带着一截箭头死命突围。

幸好李继迁身边还有一群忠心的铁卫，从乱军之中硬生生的给李继迁杀出一条血路。待到冲出清水泊，李继迁回头看看，能跟在身边的已经不过是区区五六百人了，个个带伤，血染征袍，一个个神情委顿，此时此刻要是再来一军的话，不用战，这支党项人的军队自己就垮了！

是天要亡我吗？李继迁喃喃的向天问道。

忽然前方尘烟大作，马鸣如雷，无数旗帜飘扬，又是一路军马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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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西北决战（十一）

李继迁心头泛起一丝希望，来人打的是野利氏的旗帜。不管怎么说，现在野利求义和野利荣都已经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那还不是全凭自己两张嘴皮一碰，就说出来了？李继迁定了定心神，高声叫道：速速前来救援！

救个屁！这是一句字正腔圆的党项语。李继迁顿时一愣，奇怪了，就算野利求义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黄羊平，那儿的人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怀疑到自己身上啊！李继迁镇定了一番，朗声道：大家都是党项人，现在外敌当前，自当同心协力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先前说话那人打断了话头：没什么好说了，你杀我们族长，想吞并我们野利氏。以为你的野心大家都不知道吗？

说话的人白须飘飘，李继迁依稀记得他的面相，是野利氏里的一位元老级的人物。李继迁待要解释，忽然见一人拍马来到那老者的身边，冷眼看着李继迁，斥道：李继迁，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这厮居然为了吞并野利氏，连一手扶植你的野利族长都能杀害。你这样的狼心狗肺的人，活着也是糟蹋粮食。今日，野利氏上下就要为族长讨回公道！

李继迁仔细一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这人却是当初一路被杨延彬追杀到黄羊平，进了野利氏的农少普。早知道这厮是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当初就不应该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苦肉计演到那个份上，想不上当也实在不容易。农少普当时几乎是在赌自己的命，真不知道这些汉人，怎么天生也有这样彪悍的脾性。

农少普，你这个混蛋！李继迁气得咬碎钢牙，手中的长矛攥的紧紧的，指节发白。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厮杀。但是李继迁还有最后一份理智，知道现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情况下，任何头脑发热的行为都无疑于自杀。现在还有一条路，就是北上，北上去投奔楚王耶律清。耶律清手下有实力，自己有头脑，只要能跟耶律清合作，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杨延昭指挥部署围了过来，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农少普进入野利氏进行反间大计是早就定下的策略，也只有农少普这样的有勇有谋的人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当然，一旦失败，迎接农少普的命运很可能是遭受野利氏的极刑。还好，这位被谢慕华选中的年轻将领没有让大家失望。当谢慕华将野利求义很可能是被李继迁和细封完农杀死的消息传到黄羊平。农少普就发动自己早就部署好的关系网，将那些半信半疑的野利氏元老彻底说动。

现在西北的局势就放在这儿，李继迁已经不行了，野利氏群龙无首，想要投奔其他的大部族，只有被人吞并的份。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和谢慕华合作，野利氏毕竟还有投身的本钱。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靠了谢慕华，将来得到的好处必然不少。总比等谢慕华收拾完了细封氏和李继迁之后，大兵压境黄羊平之时再投降，那时候还想谈什么好处？免谈！当然，农少普这一番分说，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几乎将命都给搭进去。这些功劳，将来谢慕华自然会给他算的清清楚楚。

李继迁看着身边围拢过来的残兵，趁着野利氏和杨延昭还没有合围的当儿，瞅着北边就冲了过去。只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李继迁心中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杨延昭和野利氏合兵一处，随后掩杀，李继迁策马狂奔，根本不去回头看看身边到底还剩下多少人，只是隐约能感觉到，似乎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好在身后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远。打仗就是这样，大队人马一起行动总是要比人数少的那一方要慢得多。李继迁豁出命去，一路直奔，只能靠辨别方向来走了，这儿是沿着黄羊平一线往北的路程，除了山坡就是荒原，根本就没有道路。

身后的声音渐渐低微了下去，李继迁终于回头看了看，身后只有跟随自己的不到百余人的队伍了，个个带着伤，带着破烂的衣甲，许多人已经丢失了手中的武器，还有许多人就连马鞭都跑丢了，好一副凄惨的景象！

李继迁，你不用跑了！

随着一声高呼，一队人马从前方的山坡转了出来，人数不是很多，只不过是区区五百人而已，清一色的骑兵，清一色的丈二红枪，整整齐齐的阵列在对面。

下马受擒，可饶你不死！这个声音很熟悉。

李继迁抬头看去，却是杨延彬，提着一杆银枪在对面耀武扬威。

你是我手下败将，为什么我要向你投降？李继迁自度已经没有了生路，现在人困马乏，想要逃跑也无力再跑。

你真以为打赢了我？杨延彬笑道：若不是为了农少普的反间计，就凭你，也能在我杨家枪法之下走几个回合？

你若是赢了我，无话可说。李继迁面色渐渐转冷，自古将军阵上亡，事到如今，死已经不是李继迁要考虑的问题了。他只想死的痛痛快快，死的有些尊严。

长矛一挺，卷起一阵凄厉的狂风，李继迁大吼一声，声震四野，座下战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奋起前蹄狂嘶起来。那匹身经百战的宝马誓不回头的朝杨七郎冲去。矛影闪烁，直飞杨延彬的胸口。

七郎横起银枪，将李继迁的长矛朝天空一格，枪身柔软，枪头弹向李继迁的面门。两人这一交手，均是全力以赴，七郎虽然稍稍占了上风，但是李继迁已经是疲惫之躯，倒也不输于七郎太多。

看着疾飞的枪头奔着面门而来，李继迁居然不闪不避，双脚踏住马镫，向上一挺身，闪烁着夺命寒芒的枪头直直的刺进李继迁的咽喉

七郎知道，他是一意求死。能死在自己的手中，总好过死在那些籍籍无名之辈的手里。

残阳攀住山头，照耀着那一匹独自在主人尸身边徘徊的战马，人生，寂寞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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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万事有我

西北战事刚刚完结，谢慕华就马不停蹄的将军队交托给杨延昭，带领西北禁军加入雁门关的北伐战役。而谢慕华自己，却带着这一干将领，快马加鞭的赶回开封府。

在石保庆还没有回到东京之前，谢慕华反而已经到了开封。

巍峨的城门高耸，宽阔的街道横布。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开封府的街道格外拥挤，这里，毕竟是全天下最大的城市。

谢慕华远远的看到开封的城楼，就不禁喟叹一声，在西北待了那么久，老婆都快生孩子了，自己才回来。在满地荒凉的西北待得太久，现在看到开封的繁华，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路边的行人识趣的让开道路，目送这一队禁军护送着众多文官武将从身边走过。不知道是哪个认得字的小子，看到了旗号，高声叫道：是在西北打了胜仗的谢相公！

那些老百姓立刻全都注目过来，一双双眼睛在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英俊或威武的脸上寻找谢慕华的相貌。对于老百姓来说，像谢慕华这样的高官，他们几乎是没有机会遇到的，但是故事就听得多了，就连开封府里说书的先生没事也会说些谢相公驱虎吞狼、妙计定高丽之类的故事，往往就能博得满堂彩！

要是按照惯例，谢慕华应该是出来微笑着坐在马上朝那些热情的崇拜者们挥挥手的，或者说些感激的话。但是谢慕华选择了坐在马车里，连车帘也不掀开。这一路上，需要他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时间几乎都不够用。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位是谢慕华的智囊杨刚正。而另一位，却是辽国的公主萧月影。

看着谢慕华眉头深锁的模样，杨刚正心底暗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萧月影这样的女子，谢慕华居然把她也带回到开封府来？

唯独这件事，杨刚正怎么也猜不透谢慕华的心思。

其实，谢慕华想的十分简单‐‐西北战事打完。谢慕华就告诉萧月影，既然未婚夫已经壮烈了，还是赶紧回上京的好！但是萧月影拒绝了这份好意，按照辽国的习俗，只要是皇帝已经亲口许婚的女子，就算是出嫁的了。就算回到上京，也只能按照别人的遗孀处置。萧燕燕虽然是她的亲姑妈，也无能为力。有的时候，传统的力量是十分可怕的。就算再强硬的天子，也不得不对传统低头，更何况是现在内忧外患的萧燕燕呢？

我想去开封，上次只是出使的时候去了一次，哪里也没有玩，哪里也没有看。听说开封的州桥很美，开封的集市很热闹，比我们上京的盛会还要热闹。那里一座城市的人口就顶的上我们辽国人四分之一那么多。我想去开封！或许以后我会去别的地方，可是，现在我不想回上京。萧月影知道，对付男人最无敌的伎俩，不是撒娇，也不是哭泣，而是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要求，正因为她显得毫无所求，心平气和，才让男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

谢慕华也是男人，所以谢慕华也不例外，只不过谢慕华说了一句非常不解风情的话：如果你是去开封府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凭你手下的那些人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对着一位如许的美女，还能说出打打杀杀的话来，要不是谢慕华家里已经有几个老婆了，别人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有病？当然，萧月影一路随行来开封府的事，严格保密。

谢慕华心底里有些喜欢这种把敌人放在近身的感觉，就是这样一个看不透猜不明的女人，在自己的身边反而会让自己更加清醒！

开封府那里已经有人出来迎接了！七郎纵马来到马车旁边，低声说道。

谢慕华平定了西北，开封府组织迎接是必然的。可是这一次迎接的队伍规模，让这些从西北一路鏖战，几乎丢了性命的将士们纷纷寒了心。

六部是来人了，但是一位尚书侍郎都没有看到。枢密院来人了，那是看着谢慕华的面子，毕竟是自己部门的二把手，可是曹彬也没有到场。同平章事和参知政事，一位都没有看到，宫中倒是来了一位老太监，看样子老态龙钟的，走几步都得小太监搀扶着，能挨到这城门口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相公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了？杨刚正知道马上就要到城门了，忍不住把心头的问题再确认一遍。

谢慕华淡然一笑：除了这样，你还能为我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法吗？

杨刚正坦诚的看着谢慕华：想不出来，也许相公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只是这样凶险太大。在开封府这样的地方，相公就是入闸的猛虎，想要自由，就难得很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月影却微微露出贝齿，展颜一笑道：有的时候，你们男人看问题总是觉得要着眼大局，其实却忽略了事情最本质的问题在哪里？这一路上，我听你们两人说来说去，一会儿觉得算无遗策，一会儿又觉得漏洞百出。说起来，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两位智囊在对话

谢慕华从来没有这时代不尊重女性的想法，听到萧月影的话，也不生气，微笑道：马上就要进开封府啦。要是公主殿下有什么好提议，不妨直说。要卖关子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那我便直说。萧月影一双秀目在这两位男子的脸上游走一圈，无论是谢慕华还是杨延昭都微微觉得有些意动，这女子，媚而清雅，傲而娇憨，实在是天生的尤物，男人的恩宠。只听那天籁般的声音轻声说道：皇帝若是不猜忌你，任何人弹劾你都没有用。只要皇帝一句话，你就安然无恙。可皇帝若是猜忌你，就算所有人都说你的好话也没用。他总能找到由头将你废黜。谢相公，你在西北做的过火事儿可不算少。随便一件拿来治你的罪都绰绰有余。所以，你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其实，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谢慕华懒洋洋的靠在马车的板壁上，那上面铺满了软垫，背靠在上面，十分舒适。随手从座位旁边的果盘里捏过一个小小的果子塞到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简单是简单，报命可不仅仅是一门技术，还是一门艺术呢！

没人能要了您的命！萧月影笑得花枝乱颤：您是大宋公认的第一好运命大之人。

杨刚正难得开了句玩笑：不知道公主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了

此时，车外传来一声吆喝：谢慕华接旨！

西北回来的禁军们纷纷翻身下马，跪在路边，谢慕华从马车中走了出来，一摆前襟，听那太监啰啰嗦嗦的宣旨。

这份圣旨，一开篇就是套话空话，无非是在西北多么艰苦的条件下，我英勇无畏的禁军战士克服种种困难，取得了多么大的成绩。当然，这其中也有谢慕华领导有方的功劳云云。这样的套话空话，谢慕华在后世，只要打开电视机，每天都能听几个小时的。自然不会当回事。

前来迎接的官员们也都竖起耳朵听着圣旨，他们心知肚明，在谢慕华返回开封府之后，赵德昭的风向标对于这些官员极为重要，他们需要决定自己这棵墙头草要往哪边倒？一听圣旨是一大堆空话套话，这些官员们倒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比谢慕华显得要失望的多得多了！

有些人跪在地上都几乎忍不住要打哈欠，忽然听到圣旨里最后一句：谢卿家一路辛劳，今日返京无需面圣，明日随群臣早朝

听话要听音，这是国人自古以来的传统美德，什么话咱们都不能说明白了。古时候，上吊叫投环，喝农药叫饮鸩，后来失业叫下岗，亏损叫负增长，都是这个道理平时，谢慕华回到开封府，总是要第一时间面圣的。皇帝在圣旨里甚至还说，虽然谢卿家很辛苦啦，但是朕考虑很久没有看到谢卿家啦，有些国家大事，施政方针要和谢卿家一起研究一下。虽然辛苦归辛苦，皇宫还是一定要来的！

这一次，居然没有叫谢慕华去皇宫，反而直说明日早朝再说。看起来，明天的早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揣摩清楚上意的官员们神色顿时轻松起来，许多关系好的还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色，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似的。再看着谢慕华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尊敬了。

谢慕华也是个人精，这点场面话怎么能听不出来，恭恭敬敬的收了圣旨，照旧给宣旨的太监塞了点红包，便马上换了副笑脸和诸位官员打起招呼来了。

人群中，寇准王旦等人也在，谢慕华抱拳一一谢过各位前来迎接之情，走到寇准身侧的时候，王旦有意无意的将两人挡在自己的身后。寇准急忙凑过去，在谢慕华耳边低声说道：相公，有消息说，明日三司六部联名弹劾早做准备！

人多口杂，实在是说不了太多，谢慕华回了寇准一个自信的笑容，回身朝诸位官员拱手道：各位，今日多谢，本来应该好好宴请各位，无奈家中还有怀胎在身的妻子。日后容谢某再请过各位！

不理那些官员们说些什么，谢慕华低声在寇准耳边说道：明日，你们什么都不要说，记住，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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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钱来

谢慕华告辞众人之后，马车一路加快了速度，直到谢府。现在西北的战事已经完结了，谢慕华没有造反也没有在西北闹出太多让赵德昭无法接受的事情，谢府周围的监控自然而然的就撤消了。赵德昭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朝中的大臣。

马车停在谢府的门口，门房还没过来请安，只见谢慕华一掀车帘，叫了一声：把马车直接给我弄进府里。跟着一溜烟的冲着内院就跑了过去。今日本来按照习俗，两位夫人是无论如何也要来迎接谢慕华的。但是谢慕华不准。都已经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还到处走什么走啊？门房目瞪口呆的看着健步如飞的谢慕华，不知道这位主人到底要做什么。

随行的禁军侍卫们脸上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容，有道是坐牢三年，母猪赛貂蝉。又有话说是小别胜新婚。谢相公在西北当了这么久的和尚。估计体内的火气积累的不少，回家了还不马上找个人退退火去？虽然夫人们是没法伺候了，不是还有很多婢女么？想到这里，那些同样当了大半年和尚的禁军们渐渐放松下来了，互相攀着胳膊，打听着怡红院里的小翠是不是还在接客？醉玉楼的小倩倩不知道是不是从良了？跟着，百余条健壮的身影便消失在开封府的各条街道中，各自去寻找温柔去了

谢慕华吩咐将马车直接拉进去是因为萧月影见不得光。而自己跑的这么快，是因为他在城门那里看到了一位熟人。而这位熟人的主人跟自己更熟。谢慕华知道她要是来了开封府，肯定会住在一个地方，那地方本就是自己为她准备的一所隐蔽的民宅。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必然有事发生。

一溜烟跑进内院，看到两位夫人挺着大肚子，还有柴郡主和平弘雅，都站在内院等着自己来呢。谢慕华立刻放慢了脚步，上前扶住两位夫人的胳膊，轻轻斥责道：不是早就说过了，叫你们安心在房中静养，我回来了自然会去看你们，为何不听我的话，都要跑出来做什么？

荆儿和八姐知道谢慕华是对她们好，心头甜滋滋的，也不以被斥责恼怒，左右拉着谢慕华要去堂上就座。唯有柴郡主心思十分细密，看谢慕华行色匆匆，一溜烟的跑回来。说话的语速也极快，拉着两位夫人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一进了内堂，手脚总像是不带劲似的。柴郡主明白谢慕华心中必然有事，只是碍着今日刚刚到家，无法说出来。便插口道：谢相公从西北回来，行色匆匆，只怕是枢密院中还有事情要办吧？

谢慕华一拍大腿，暗赞柴郡主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接口道：唉，枢密院中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交代，明日早朝还要入宫。不过无妨，我在西北已经忙得不像话了。现在要是还不让我歇一天，怎么得了？朝廷用人，难道要逼出人命不成？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两位夫人一听谢慕华还有公务，便知情识礼的让谢慕华先去处理公务。谢慕华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柴郡主一眼，进了内堂换过一身便装，顺便洗了个澡，便带着几名心腹出了门。从谢府的后门出去，谢慕华已经乔装过，要是不熟悉的人，还真没办法一眼就认出来他。那几名心腹也是反侦察的高手，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之后。谢慕华便带着几人，低着头一路走进了开封府复杂的民巷之中。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子，终于来到一个巷口之前，谢慕华吩咐那几个亲信在周围守着。自己缓缓走了过去，轻轻的叩动门环，一会儿传来一个女子应门的声音：什么时辰了，还有人来串门？一开门，只见一个穿着淡绿色裙钗的女子站在门口，抬眼看了看谢慕华，一点也不显得惊讶，让开了门，让谢慕华进去。

谢慕华也不理她，走进这座小宅子，宅子虽然小，却布置的挺有用心，花红柳绿，小径深幽。从外边看起来这宅子很小，走进去才知道进深很深，越过两个门堂，谢慕华看到后院有一处厢房已经开了门，便径直走了过去。

一个穿着雪白纱衣的女子正坐在窗户下边静静的看着一本书，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谢慕华走了进来。那女子面露讶色，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今日来不了，怎地来的这么快？

谢慕华随手关上了门，懒洋洋的拉过一张椅子，问道：既然你来了，必然是有大事。我不来，你又跟谁说去？快说说吧，日本那边是什么情形了？

这女子正是小周后，本来在日本主持大局，突然回到开封府，也是为了谢慕华的事情。听谢慕华这般询问，小周后走到一个小柜子前，取出钥匙打开了柜门。从里边捧出一个盒子。这盒子看起来颇为古朴，约有一尺见方，五寸长短。小周后将盒子放在谢慕华身前的桌子上，又从另一处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盒子。这才说道：相公请看，这些都是地契。

谢慕华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如今是铜钱当家，自己家里攒铜钱自然是不合适的。金银不方便流通，也是不能要的。唯有土地，抢不走，坏不了。这才是最保值的东西。谢慕华也不说话，他心知肚明小周后还有话要说。果然，小周后轻声说道：日本那边正如相公所料。平秀正想要当皇帝，天皇集团的贵族绝对不肯，已经得到了实权的藤原氏、平氏和源氏，现在打的一团乱麻。我们在那边就是按照相公的吩咐，谁弱就多支持一些。现在平秀正虽然还不能在本州取得优势，至少已经在日本站稳了脚跟，手下也有一批追随者。相公果然有先见之明，发战争财是最快最好的。那些打红了眼的日本人，为了取得一场战斗的胜利，都不惜血本的跟我们购买。日本的金山银山，咱们挖的格外轻松。运回大宋来之后，除了给朝廷的那部分，我在账目上做过了手脚，朝廷以为自己占了大头，其实他们连十分之一的好处都没有得到。大部分的好处都在我们的手中。除了购买土地，在江南开设钱庄，对海外贸易之外。在日本试验的新式武器，也有一些很出人意料的东西！

谢慕华马上就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造兵工署那边早先设计了一种喷火枪，改良之后，可以将火喷的更远。其实在实战中的意义不大。我们把火枪给了平秀正之后，他在一次攻城时，久攻不下。一时恼怒，吩咐手下武士将许多用不上的喷火枪捆在一起，准备当火把烧来火攻。不想，那些喷火枪绑在一起之后，不知怎地，居然爆炸了，这爆炸的威力并不算大，却将那些喷火枪都炸了出去，钉的满城墙都是小周后笑道。

谢慕华皱眉想了想：那些是土墙吧？

是土墙！后来咱们的人，受到启发，就专门对喷火枪进行改良，索性改成了可以喷射出去的竹箭。以前攻城要用床子弩钉墙。床子弩移动不便，钉墙的作用也有限。这些改良的火枪恰好可以代替床子弩这方面的作用！小周后其实并不懂得这些，但是她知道回来了总是要和谢慕华说起这些事情，就死记硬背下来。其实，就算床子弩张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呢！

谢慕华点了点头：嗯，其他的东西，后来应该有人会陆续统计过来。我说你这么急来开封府什么事呢？原来是给我送钱来了！

相公不要小看了钱。世间种种事，要是归根到底，十有八九都是为了一个钱字。听说这次在西北，相公遇到不少麻烦。回到开封府到处打点，用钱也不是小数了！小周后这番话倒是说得十分有道理。

谢慕华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自古以来都是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相公平服四夷，久在军中，功高震主。就连年轻一代现在最有风头的将领杨延彬也是相公一手带出来的。要是皇帝不猜忌你，才是怪异了。当年赵匡胤不是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小周后的语气渐渐凌厉了起来。

谢慕华苦笑一声，揉了揉脑袋，忽然觉得肩膀上一软，却是小周后走到自己的身后，按住了肩膀轻轻的捏了起来。小周后低声问道：所以，奴家以为，这次相公回到开封府，必然会有一场大风波。相公可有对策？

大家都知道会有一场大风波。对策，我有。就看其他人是不是配合了？谢慕华闭上眼睛，享受着一代美后的按摩。

原来还是要人配合的小周后抽起左手，掩口笑道：那奴家就留在开封府，看看相公演的这一出好戏！

谢慕华忽然睁开双眼，一丝杀意从眼中掠过：很快，你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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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夏日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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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纤纤玉手在谢慕华的肩膀上游走，玉兰般的手指拂去了一路辛劳的疲乏。谢慕华渐渐放松了心情，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听相公话的意思，开封府未来的日子只怕不太平啊！小周后缓缓的说道。

谢慕华闭上嘴巴没有做声，有一些事情是不能让女人知道的。男人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想要女人保守秘密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秘密。他这一闭上嘴巴，小周后也知趣的不再说话，她很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可以去依赖的，而不是去利用的。如果真的想要利用这个人的话，最后的结果可能会被谢慕华反噬。这么久以来，这是唯一一个她看不到任何皇权霸业的思想在身上的男子。他的想法总是充满了独特性，说到做官，谢慕华是一位贪官，绝对的贪官。但是他贪的不是自己国家老百姓的钱，而是拼命的从国外压榨，日本人也好，高丽人也好，在他的眼里就像不是人似的。那儿的人命就像是蝼蚁，只要能为谢慕华带来价值，便会毫不留情的让他们去死！

但是对于国内的人，谢慕华又充满了感情，为了一些大众化的利益，不惜和许多权贵阶层翻脸。从事实结果来说，他做的是对的。可是从过程上来看，各种手段伎俩层出不穷。这也不是一个报读圣贤书，满腹锦绣的大丈夫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如果小周后可以多活一千年的话，她便会知道，这种人，在后世有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头‐‐愤青。当然，谢慕华身上有愤青的因子，却不是一个十足的愤青。曾几何时，谢慕华自己这么评价自己‐‐我是一个伪愤青，只需要一点点利益，就可以收买我！可是当真的有民族大业，霸业皇图在面前的时候，这位伪愤青做的事情，比许多许多理想家更要出色。

想什么呢？怎么力气越来越小，难道中午不曾吃饭？谢慕华觉得小周后的手指都快停了下来，忍不住出言询问。

小周后轻声笑了笑：在想大人的行事！

谢慕华从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声，老子的行事又怎么是你能看得懂的？等着看开封府的好戏就行了。正准备继续享受小周后的按摩绝技，忽然她真的停了下来。转身走到谢慕华的对面坐下，取出一块小小的香帕，擦着脸上已经微微渗出的汗水，娇嗔道：不按了，没想到这也能累死个人！

谢慕华看着她那双深深的锁骨，雪白的脖颈，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一拍大腿道：过来，我给你按按。

小周后的脸红了红，没想到居然真的站了起来，走到谢慕华的身前，坐在他的大腿上。这些日子以来，谢慕华一直在马上奔波，腿上的肌肉练得结实无比，忽然间一个充满了弹性、温暖的身躯坐了上来，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不知不觉中，手已经搭上了小周后的肩膀，那双大手触及到这绝色佳丽细腻的皮肤，顿觉心中一荡。于是，鼻中闻着淡淡的芳香，手中尽是温软的脂玉，手指一触，感觉到那细嫩的肌肤微微颤栗，谢慕华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索性一把揽住小周后的腰肢，抱了过来，笑道：我在西北当了半年和尚，你居然敢坐到我的腿上来。好胆色！

小周后没有说话，低头埋在谢慕华的肩膀上，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如云的乌发披散下来，滑落到胸前。脖颈处衣衫颇低，露出一片炫目的雪白，隐约还能看见内里的沟壑。谢慕华咽了口口水，这女子真是要命！两只玉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暖暖的，湿湿的。长发从面前拂过，带着一缕勾魂摄魄的清香两人距离实在太近，几乎呼吸相接，一双丰润鲜艳的红唇就在自己的眼前娇艳欲滴

的确是和尚做的太久了，谢慕华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女人依然没有放弃想借助他的力量来推翻宋朝的想法。就算是以身做饵也不在乎。只是饵这个东西，自己吃是肯定吃的。当，却是不上。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的话，实在是对不起诸位看官

谢慕华双手一紧，将小周后抱紧在怀里，一双灼热的嘴唇便要去寻找甘甜的源泉。没想到这尤物居然一侧首，避开了谢慕华。脸上闪过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这意思十分明显‐‐原来天下间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女人，他们都喜欢征服！

这才是真正尤物的妙处，若是小周后一味迎逢或者半推半就，都不会造成这般的效果。这一笑，反而让谢慕华更加热切，胸口的欲*火加上被她这一笑点燃的怒火，双手搂的更紧，似乎要将那柔软的身体揉碎一般，小周后终于禁不住这力量，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只是娇*呼不过半声而已，一双樱桃小口就被谢慕华堵住，只能发出一丝诱人的声音，随着丁香小舌被谢慕华擒住，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

到底是侍奉过两代帝王的女子，看似还在谢慕华的怀中挣扎，其实一双柔夷早已开始在谢慕华的身上游走，顺着背上的脊椎直到腰眼处，顺着谢慕华的腿轻轻的抚到膝盖，又转入内侧。这些全是男人身上最敏感的地带，本来就已经当了半年和尚的谢慕华，被她这一撩拨，自然是高亢无比，不过，谢慕华始终还保留着一丝清明，顺水推舟，真正的征服要上了床才能算，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谢慕华一把抄住小周后的双腿，抱起她的娇躯就朝屏风后的床边走去，锦绣大床，珍珠床帘，玉体横陈的佳人，面带潮红，紧紧闭着双腿，蜷缩在一起，挑逗着谢慕华最原始的欲*望。

小周后闭上双眼，胸前忽然一紧，一团脂玉已被谢慕华握在手中，一双灼热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到耳边，到脖颈，再到胸口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在减少，可是全身上下却情不自禁的燥热起来，原本紧闭着的双腿，被谢慕华稍一拨弄便微微分开，小周后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这带着淡淡鼻音的声音，乃是最让男人无法克制的销魂靡音。她已经开始等待，不，是期待着谢慕华的征伐，忽然锁骨上一疼，整个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谢慕华抚弄着她的身体，一路亲吻到脖颈，他知道，女人最敏感的地方，并非是寻常以为的所谓敏感地带，而是锁骨，在脖颈和肩膀结合往下的锁骨上，轻轻一咬，这个女人只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看着眼前情*欲高涨，无法自已的佳丽，谢慕华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两人同心协力除去。只是这一刻，谢慕华还留了一份清醒，搂住了火热的娇躯，翻滚在床上，小周后终于无法克制，翻身坐在谢慕华的身上，对准了方向，缓缓坐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销魂的娇*吟，伏在谢慕华的胸口

不知道两人激战了多少个回合，小周后香汗淋漓的躺在谢慕华的身下，颤抖着声音求道：好相公，歇歇吧！

谢慕华翘起嘴角笑了笑，这一次倒也值得，一位侍奉过两位帝王的女人总是要比其他的女人更加有韵味一些。不然的话，也不会让见惯了美人的李后主和宋太宗对她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了。

谢慕华移过身子，懒洋洋的躺好了身体，小周后躺在他的怀里，轻声问道：奴家收到一些风声，说是三司六部要弹劾相公

谢慕华笑道：想弹劾也没那么容易，三司？枢密院是我和曹彬说了算。曹彬不会弹劾我的。其他的人也兴不起什么风浪。禁军那边，石保庆的事情一闹出来，许多明眼人心中都有数。老将们不会为难我，说不定还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六部就不用说了，文官系统。虽然我也是文官，但是这些老学究们死活看我不顺眼。他们大多是赵普一党。弹劾也就弹劾吧。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谢慕华当然有底气说这样的话，其实无论是什么体系，掌握了军权才是第一。宋军的建制保证了大臣很难用兵造反。但是不能用兵造反，不代表在军队就没有号召力。谢慕华只要不造反，那些去过江南的、西北的、大理的、高丽的禁军，只怕都要为谢慕华闹起哗变来。这种事情历史上有。南宋初年，赵构采用宰相张浚的意见，让文官吕祉接管了中兴四将之一的刘光世的部队。他的部将后来在要求归岳飞节制而不得的情况下，发生哗变，杀了吕祉，率领全军五万多人集体叛变，投降了伪齐。

如果刘光世真的要造反，这些军马是不是跟他就很难说。但是他不造反，士兵就会为了他说话。

这正是赵德昭最害怕出现的局面，也是谢慕华最大的护身符。

那明日上朝，相公今日也不留力？当心明日在文德殿腿软了小周后吃吃笑道。

谢慕华翻身坐起：留力？倒还真的留了一些，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却又不想留了！

黑暗中，只听小周后一声惊呼，随即又是炎炎夏日里的无边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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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早朝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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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来的早朝很少有今日这般的气氛，虽然还是炎热的天气，可是一大清早起来就闷的让人恨不得扒光了衣服泡在冷水里，天色阴测测的，浓黑的乌云压在开封府的上空，行走的路人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似乎总觉得马上就要下雨似的。那些做生意的小商贩早早的备好了蓑衣和雨伞，更有无良老板已经吩咐小伙计先把雨伞抱进仓库里，等到暴雨倾盆的时候，再抱出来狠狠的宰人一笔。

一顶顶轿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天，总是亮的特别早，这些赶着上早朝的官员们以前还能在上朝之前在轿子里打个盹，现在不行了。今天是谢慕华回到开封府之后的第一次早朝。赵德昭、谢慕华，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角力很快就要开始了。这些官员们一想到这件事，无论是站在哪一方面的立场上，都兴奋的好像马上就要失身的新娘似的，一丝丝恐惧中带着羞涩的期待

赵普的轿子快到了皇宫的门前，轿夫渐渐放慢了脚步，随行的管事在轿子旁边低声说道：老爷，吕端大人站在前边！

停轿！赵普低声说道。小轿子立刻停了下来，随从麻利的掀开轿帘，扶着赵普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前方只见吕端一个人，穿着朝服，捧着节笏，肃立在浓黑的乌云之下，静静的看着皇宫的红墙。

赵普挥了挥手，示意轿夫们就在这里等候自己出来就行了，慢慢的走向吕端。赵普的年纪毕竟是大了，走的快了，就怕走不稳。要是扶个拐杖，又觉得似乎不合自己的身份。原本这把年纪也应该告老还乡，回家去带带小孙子，可是人都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贪欲，已经到手的权力，又有什么人舍得放开呢？

吕端一回头看到赵普朝自己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微笑，快步走到赵普的身边，看似漫不经心的伸手扶住赵普的胳膊，低声说道：赵相公，还是互相扶持着好走一些！

赵普听弦音而知雅意，与吕端一起并肩朝宫门走去，笑道：老夫真的老了。只盼是有人扶持老夫一把，可就怕有的人，不是要扶着老夫安安稳稳的走下去，而是要再推老夫一把，摔死老夫这把老骨头啊！

相公说哪里话来？吕端扭过脸看了看赵普的脸色，这张历尽风霜的老脸上，皱巴巴的纹路清晰的书写出他的年纪，眼角掩饰不住的鱼尾纹和一颗颗清晰可见的斑点，将这位三朝元老的老态龙钟表露的淋漓尽致。吕端叹息道：相公，时至今日，下官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谢相公返回开封府，今日上朝，早就听说有大批官员联名要弹劾谢相公。其实，赵相公历经三朝，阅人无数。谢慕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相公心中应该有数。他现在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需要的是别人来拉他回来，而不是加一把力要把他推下去，推到那万劫不复的地狱中去。赵相公，不知可以为然？吕端淡淡的说道。

赵普轻笑一声，略带一丝嘲讽的看着宫墙，说道：吕大人，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来问你。论功劳，是石守信大，还是谢慕华大？

吕端沉吟道：石守信乃是开国大将，不过他独自领军战绩不够彪炳。要是以武功来论的话，谢慕华先后平定交趾、高丽、党项，功劳直追灭了三国的曹彬。更遑论谢慕华乃是一介少年，并非曹彬当年已经身经百战的年纪，更是难得。石守信，自然是无法跟谢慕华相比的。相公肯定明白，又何出此问？

赵普摇了摇头道：石守信当年的战功远不如如今的谢慕华，就已经被太祖皇帝轻描淡写的解了兵权。那如今的谢慕华，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这个劫数呢？

两人的眼神都看着漫漫的宫墙，远处的皇宫大门似乎总也走不到似的。深宫大院之中，那位君临天下的皇帝，才是大宋的主宰，只有他才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吕端的心里十分明白，功高震主，是每一位功臣都要忌讳的事。谢慕华这几年来，就算是在鱼米之乡的江南，都能打出漂亮的战役，让人刮目相看。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大，这，却是皇帝最忌讳的事。可是要是赵德昭逼得紧了，天知道谢慕华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真的扯开旗帜造反，别看辽国现在还内乱不已呢，只要大宋这边一乱，就算萧燕燕再艰难，也要派出一军南下。趁机大抢地盘。大宋辛辛苦苦在定州到满城一线组织起来的防线，很可能到时候被辽国人一击而破。从此河北京东再也无险可据。

吕端心事纷乱，脚步也跟着乱了起来，肩膀和赵普的肩膀一靠，两人马上就分开，脚下却是不约而同的一个趔趄。赵普稳住身形，笑道：吕大人，老夫知道你心中所想。谢慕华是在悬崖边上，想不想跳下去，是他自己的事。朝廷做的一切，都是悬崖边的罡风而已。要是他自己禁不住这罡风跌了下去，还能怪其他人么？

两人相对无言，吕端本来还想最后替谢慕华挽回一次，但是从赵普这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就明白，从赵德昭以下已经是众志成城，团结一致，死活要把谢慕华手里的兵权给拿下，治罪只怕是不可能，但是丢回家去当个富家翁是肯定没问题的。

呦，一大清早就看到两位大人在这儿散步呢，果然是好风好风！

吕端和赵普回头望去，只见谢慕华笑眯眯的站在两人身后，背负着双手一副清闲无比的模样。吕端急忙拱手道：谢相公，多日不见了！

谢慕华回礼道：两位大人在京中操劳，倒是比下官辛苦的多。

赵普微微一笑，和谢慕华见过了礼，三人便并肩走入了皇宫，似乎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不会发生似的。而那些在文德殿前议论纷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官员们，看到吕端、赵普、谢慕华三人并肩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不禁愕然，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三位爷一起给吹过来了。只是这些官员没有机会发问，太监已经走上殿前高声叫道：上朝！

众官员整理了一下队伍，谢慕华笑呵呵的站在文官之中，捧着自己的节笏，跟这个打打招呼，那个唠唠家常。文官之中有资格站在谢慕华前边的也不过区区数人而已。朝中的大员全部现身，曹彬、赵普等人各怀心事。

众人鱼贯而入，赵德昭待众官员走进文德殿站好之后，这才大步流星的走上御座，享受着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赵德昭已经盘算的十分清楚，谢慕华在开封府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耳目，弹劾的事应该瞒不过他。赵德昭也不是很看好那些官员所谓的弹劾，只是给大家都找一个很和平的台阶来下而已。就看谢慕华自己是不是识趣了。想到这儿，赵德昭充满自信的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先晾着谢慕华，说些别的事，让他着急一会也好。赵德昭既然已经有了把握，就不怕出意外，随口问道：北伐军那边什么情况了？

曹彬急忙走出队列：暂时还没有更新的消息。潘太师率领大军越过雁门关之后，辽军一直避而不战，似乎有诱惑我军深入的意思。潘太师认为当小心行事，确保后勤无失，再图前进。如今和杨副帅各领一军，互为犄角，相互支援。谅那些契丹人就算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无处得手！

嗯，朕就知道，潘太师和杨副帅都是大将之才。赵德昭有意无意的将大将之才加重了语气。又接着问了些开封府的事情，西南粮食的问题。就是避而不谈谢慕华的事。

谢慕华还真沉得住气，赵德昭不说，他一点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百官一人一句的说话。

渐渐的，朝堂上安静了下来，赵德昭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询问的问题了，看着御史台那边的御史们，微微使了个眼色。本来已经听得头昏脑胀，几乎站着都快要睡着了的监察御史，被身后的官员猛掐了一下后腰，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捧着节笏跑了出来，跪在中间，大声道：皇上，御史台查证西北监军谢慕华指挥不当，临敌失误，至有固州大败，令我大宋损兵折将。且，贸然将怀州知州斩首，于法不合。谢慕华身居高位，不知进退。望皇上明察秋毫，重重责罚！

这就开锣了？谢慕华心里不屑的冷笑一声。

从文官队列中乱七八糟的滚出一群官员，壮着胆子喝道：臣附议！

与之相对应的是，武将这边的体系里，倒是没几个人站出来。左手边一群武将站的密密麻麻。右手边却只有谢慕华、曹彬、吕端等少数几人还站着，中间跪倒了一大片，果然是一场好笑的闹剧。

赵德昭朗声道：依照大宋律例，谢卿家可在朕面前自辩，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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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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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昭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群臣顿时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对赵德昭施礼道：皇上，微臣就算要自辩，也要有得辩才行。如今的罪名都不清不楚，叫微臣如何说起？

赵德昭龙目一转，给大理寺卿使了个眼色，这位大理寺卿知道自己出场的时间到了，便腆着肚子踱着小碎步走了出来，看着谢慕华说道：谢相公，听闻固州发生过民变，可有此事？

谢慕华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有啊！

大理寺卿没想到谢慕华承认的如此爽快，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固州党项人和汉人发生民变，袭击官军，占据城池。行迹等同于谋反，偏偏他们打出旗号说，任何人来了都无用，只等谢相公到来。不知道谢相公对固州民变这件事作何解释？

谢慕华冷笑道：这倒是奇怪了，固州一直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发生了民变？当时本官身在原州正在和李继迁作战，就算我想在固州做手脚也不会选在近在咫尺的原州还在打仗的时候来动吧？我倒是想反问一句，固州的党项人闹事，大家都明白。可是固州的汉人也闹事了。不知道是谁的责任？难道说固州汉人天生就是刁民？我看不见得吧？

谢慕华一招避重就轻，躲开大理寺卿指责固州民众等于是打着谢慕华的旗号造反，反而去深究为什么导致了固州老百姓要造反的原因。这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还不是朝廷颁布的那些条令，让固州的老百姓感觉快要活不下去了，再加上弥德超咄咄逼人，手下在固州耀武扬威。群众一旦忍受不了，那爆发出来的威力是十分巨大的。

大理寺卿一时语塞，支吾道：谢相公，无论怎么说，固州的老百姓等同于造反，事后你居然毫不追究，也无法交代吧？

追究？谢慕华就像是听见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朝堂上的官员可是一个个都板着脸，谁也不敢在这当儿笑一下。谢慕华冷冷的说道：固州那一仗，我是打输了。城里剩下的居民不多，党项人大多都是跟这李继迁造反，已经在后来的历次战斗之中将他们消灭。而那些汉人经过了两场恶战之后，你觉得还能活下来几个？身为朝廷命官，不为皇上分忧，不为百姓牟福，还在这儿斤斤计较有没有追究那些活着的可怜人。你这大理寺卿到底是什么居心？

这番话说得挺重，就算是大理寺卿一时半会也有些顶不住，悻悻的退下阵来。这边唱罢，那边登场。兵部侍郎转身出列，斥道：怀州知州将杨延彬、关定邦捉拿，押送开封府。半路被所谓匪徒截走，你身为西北监军，岂能不知道杨延彬和关定邦是如何回来的？

谢慕华斜斜的打量他一眼：你这话好生无礼。杨延彬和关定邦都是一身武艺，百万军中可取上将首级的人物。他们甘愿被怀州官兵押送，而不反抗，是对朝廷的敬畏。而落入了匪徒的手中，自然要奋起抗争，区区百余匪徒，我看，杨延彬一人就可以杀的干干净净。关定邦在一旁都不用出手。侍郎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和七郎比划一下。谢慕华带着调侃的笑容看着兵部侍郎。知道他是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跟七郎动手的话，一枪戳死一个，那是十分轻松潇洒的。

那他两人到底是有罪在身的

兵部侍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慕华打断了话头：罪？什么罪？固州那一战，根本已经成了乱局。论天时，狂风暴雨，对面不识。地利，泥泞不堪，援军不利。论人？区区万余禁军对抗数万契丹大军和万余党项军队。在城门都无法固守的情况下，歼敌万余，不敌而退。这叫什么，这叫战略转移，而不是你口中说的溃败。何罪之有？再说了，杨延彬是西北禁军的指挥使，西北的土地就是他战斗的地方，他只是去了怀州搬救兵，那就是逃兵吗？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却也不怕寒了西北将士的心！

赵德昭不禁皱起了眉头，早上，已经十分闷热，外边的天黑压压的，太监们将准备好的宫灯送上大殿，不然的话，在深邃的大殿里，几乎看不清楚这些官员的脸。赵德昭心里有些憋气，本来是证据确凿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被谢慕华这么一说，倒成了是他的道理一般。这些官员真是废物，难道朕花了这么多俸禄，就养了一群草包？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赵普知道终于该自己出场了，缓缓的说道：谢相公，这次西北禁军按照枢密院和兵部三衙的命令，是要参加雁门关北伐的。这旨意你为何一再抗旨不尊？

赵普这罪名按的可不小。什么叫罪？杀人也没有骂皇帝的罪大，贪污受贿也没有抗旨不尊的罪名大。抗旨，就是不把赵德昭放在眼里。那可是要杀头灭族的大罪。

谢慕华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

赵普还没来得及补充，谢慕华就抢着说道：本官从灵州开始转战夏州、原州、固州、又去了灵州，攻到黄羊平。赵相公，您是文官，不知道军旅的事。几乎每个月都要在一个地方开战，士卒是要用两条腿来跑的。又不会腾云驾雾，等到弥德超大人到了原州宣旨的时候。固州又发生了民变。近在咫尺的民变，要是本官不去镇压，到时候，弹劾起来岂不是更容易？北伐这件事也没有皇上的颜面重要。民变是一定要平定的。结果呢？在固州，被契丹人来袭给打败了，当时本官手中只有一批残兵败将，本来是想调动军马去雁门关。但是契丹人和李继迁咄咄逼人，一旦禁军离开，西北很可能就不再是大宋的土地。这样的后果，不知道赵相公是不是承担的起？本官便要定了西北之后，再将禁军交还。这样有何不对？行军打仗，还有说法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战局是千变万化的

谢慕华顿了顿，笑着看着赵普说道：如果赵相公以为，移交兵权就好像你去我家拿件衣服这么简单的话。倒真是笑话了！

赵普心中一凛，知道谢慕华已经明了当时他和赵德昭玩的那一出挟持人质的把戏。只怕将来会招来谢慕华猛烈的报复。自己是一把老骨头了，也无所谓。只是自己的儿子是个不成材的家伙，一辈子也没多大的出息，当初还是仗着谢慕华，才复了婚一想到这一节，赵普更加坚定了要把谢慕华击倒的决心。要么就不对付一个人，要么就要置他于死地。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这是赵普一直以来做事的风格，对付卢多逊，可不就是这么办的吗？从卢多逊以下，就连五六品的小官，他都没有放过！真正做到了斩草除根。

谢相公！抗旨始终是一件大事，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赵普沉吟道。

谢慕华想了想：可惜弥德超大人已经死了，不然的话，可请他来对质一番！

赵德昭和赵普气得差点想扑上去掐死谢慕华，弥德超是死了，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谢慕华摆明了是把事情往弥德超这死人身上一推‐‐固州民变是弥德超逼的！原州宣旨，是弥德超干的，不过他事情办的不好，本官还没来得及移交兵权就急急忙忙带队平乱去了！

要是弥德超泉下有知，定然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哭喊着冤枉。

赵普咬咬牙，看来是必须使出杀手锏了，一狠心当了恶人，对赵德昭说道：皇上，这几条罪名都有迹可循。但是谢相公推诿的一干二净，在朝堂之上难以决断。不如皇上，老臣以为，可以将此案发给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会审。待有了结果，再由皇上定夺！

谢慕华虽然没有直视赵德昭，但是心中也是一阵恙怒，自己在朝堂上自辩，其实是给赵德昭一个机会。但是如果是赵德昭自己不要这个机会呢？

果然，赵德昭沉吟许久道：这么办也行

皇上！谢慕华猛然抬头，高声说道：微臣请辞！

大殿之上的官员就像全都被人丢进油锅似的，顷刻间便议论起来，谢慕华接着说道：微臣请辞。微臣治下不严，致使有固州之败。固州民变，虽然不是因臣而起，臣也难辞其咎。至于抗旨一事，既然赵相公说要查，就查好了。微臣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还有官职在身，朝廷查起来总是有些不便。所以，微臣还是先辞去枢密院副使一职，请皇上恩准！

谢慕华面不改色的说完这番话，那些无论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的官员，心里都是冷冰冰的一片，谢慕华以退为进，这一次是彻底要撕破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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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辞官

。

有的时候，后退一小步是为了前进一大步。现在谢慕华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看着赵德昭阴晴不定的脸色，看着赵普等人略显诧异的神情。谢慕华心里渐渐放松了下来。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枢密院副使，位高权重，将来就算是入主中书也未尝不可。但是在这当儿居然能说放下就放下，这样的魄力实在是难得。

但是，如果真的让谢慕华就这么辞职了，赵德昭就失算的多了。大殿上的议论声只不过维持了一小会儿，忽然轰隆一声，天边一记惊雷，如同炸在诸位官员的耳边似的，许多人骇然色变。赵德昭右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本来他的意图就是让谢慕华下台。但是，他打的主意是要谢慕华获罪下台。这些官员实在是太没用了，被谢慕华驳的哑口无言，听起来谢慕华的歪理邪说似乎还有几分道理。要是让谢慕华这么潇洒的自己辞职走了，对于民心和军心来说，是十分不利的局面。

八卦，自古以来人人都爱听，尤其是宋朝的风气还十分开放，老百姓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诽谤皇帝和朝廷的，偶尔议论大臣，谈谈朝政，这绝对没问题。那些吃饱了撑的读书人成天就喜欢琢磨这些事儿。一旦让谢慕华自己请辞，很容易让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和容易被煽动的军队以为是朝廷在卸磨杀驴，这样的话，赵德昭反倒是输了一手，更加提高了谢慕华在军中和民间的形象。

想到这儿，赵德昭不禁有些头疼，殿下的那些官员小声议论着，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是啊，现在这当儿，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说话呢？

臣，请辞！谢慕华躬身说道，声音洪亮，就像是在给人道喜似的。

赵德昭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并非坐上了龙椅就是一位合格的皇帝，看看唐宗宋祖，那玩的才叫一个漂亮。赵德昭如今就是一位不合格的皇帝被人面前扶上了领导者的宝座。想玩权谋，他不够格，想毒辣，他也不够格，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赵匡胤传下来的制度。这套制度决定了，皇帝可以轻而易举的粉碎朝臣的反抗，北宋历代相国，无论是后来元祐党，还是新党，皇帝一句话就全部干掉，就是靠的这套制度。但是谢慕华完全凭借着个人的声望，硬是在这制度之中挖出了一个窟窿。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制度上的小小纰漏，随时可能演变成一场大灾难。赵德昭看着群臣，终于下定了决心：谢卿家请辞也好，在此案没有查清楚之前。谢卿家先在家歇着吧！

官员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件事难道就是这么解决的？谢慕华这个人左看右看也不像是视金钱如粪土，视美女如骷髅的那种人啊？殿外卷起了凉风，将闷热的天气一扫而过，太监们辛辛苦苦打扫的地面，依然卷起了不少灰尘，阴郁的已经变成红色的天空，被一道闪电撕裂，跟着轰隆隆的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顷刻之间就在天地中拉出一道雨幕，遮天蔽日的雨幕让大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顺着飞檐滚下的雨水，哗啦啦的流进大殿之外的排水道中，水声、雷声、议论声雨帘、人影，烛台上摇曳跳动的光让大宋的文德殿变得直如阎罗殿一般诡异。

退朝！赵德昭静静的说道。他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的从谢慕华的脸上划过，却惊诧的发现，两人的脸上都掠过一丝惋惜。他不知道谢慕华在惋惜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惋惜的是，依照赵匡胤流传下来的那套据说可以巩固大宋江山万万年的制度，像谢慕华这样的人，无论他有没有反心，都是绝对容不得的。

谢慕华辞官不作的消息，转眼之间就成了开封府街头巷尾饭后茶余的谈资。无论是巡逻的禁军、摆摊的生意人、还是坐在妓院门口嗑着瓜子打瞌睡的龟奴，这几天来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迎风楼便是太学生时常聚会之地，这些太学生有一个共同点，政治上他们不够成熟，思想上也稍显稚嫩。但是他们都很热血，很愤青。

朝中的那些官老爷莫非一个个都是用脚趾头想事情的？不知道是谁，喝多了酒，重重的一拍桌子，那木制的桌子微微摇晃起来，似乎承受不住那人一拍之力。

其他几桌酒客不禁齐齐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级二十许的年轻书生，满脸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不理同桌好友的劝阻，破口大骂道：这是什么世道？什么天理？早就听闻当初西北党项人闹事的时候，朝廷大臣没有一个敢去西北，没有一个愿意去西北。只有谢大人，义无反顾，率领禁军平定党项叛乱。中间只不过是偶有失利而已。便要弹劾弹劾，这些御史们，大臣们都是吃饱了撑的不成？

另一桌一个酒客接口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何况听说谢相公在固州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一样的打的不堕大宋威风。古往今来，未尝一败的名将，才有几人？白起可算一个？李牧可算一个？霍去病呢？

有人治学比较严谨，低声反驳道：白起也输给过李牧一次。要说未尝一败，似乎也就是用在李牧身上比较稳妥？

那喝醉的书生摇摇晃晃的走到那人面前，骂道：李牧战场是未尝一败，却死在赵王的手里。为何自古天妒英才，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都要受到猜忌。要是如此的话，咱们念书为了什么，考取功名为了什么？将来若是做了官，又为了什么？难道都是为了做一个庸庸碌碌的无为之人吗？这样的官儿，你们要做便做去，咱是不屑于去做的！

角落里有人调笑道：齐哥儿，别说笑话了，真要是给你个官职，你舍得不做？

醉酒书生红着眼睛叫道：不做。要是连谢大人这样的人物都被迫要辞官不作。我倒是宁可现在回家去学学怎么种地，怎么养蚕好了。总好过在污水泥潭一样的官场里求个安稳！

一群书生顿时嬉笑怒骂起来，酒楼的老板早已看惯了这样的场面，这些年轻学生向来如此，指点江山，说得头头是道。年轻人，总是热血一点，总是清高一些，总是无畏一些。不过酒楼的老板隐约也有些担忧，这些太学生之前还在说要联名上书朝廷，这些太学生的胆子还真大，什么官职都没有，就敢对朝廷的事指手画脚。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个脑袋，老板想到这儿，忍不住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笑骂道：自己家的酒楼都照顾不过来，还瞎担心这些事情，真是荒唐

酒楼角落处，坐着两个中年男子，自顾自喝酒，听那些太学生说话也面不改色，只管吃喝。一人抬头看了看外边的天气，从怀里取出一把铜钱，丢在桌子上，叫了声小二哥结账，便和自己的同伴携手出了酒楼。

待走到无人僻静处，一人低声说道：看来这件事，在开封府已经闹到满城风雨了！

同伴点了点头：我去州桥那里查看，最近那个出名的几个说书先生都编了新段子，借古讽今，又或是指桑骂槐，意思大概都是说忠臣受迫，皇帝被奸臣蒙蔽云云。看来，开封府的老百姓对这件事关切的很呢！

那人沉吟道：这些太学生要联名上书是好的，但是时机一定要配合好。咱们在太学里的人，要吩咐他们先抑制住学子的情绪，待到关键时刻，再给朝廷施加压力！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各自离开去查访别处的事宜了。

谢慕华如今卸了官职，乐呵呵的在家里陪着两位夫人，偶尔调戏一下平弘雅，逗得她呀灭碟呀灭碟呀灭碟喊个不停，再不然就跑去小周后那里偷个情。生活也颇为滋润。只不过今日谢慕华却是去了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地方。

这儿是南城口的一处豆腐坊，左边是一家米店，右边是一家杂货铺，做的都是街坊邻里的生意，价钱颇为公道。长久以来也是得到了沿街老百姓的交口称赞。谢慕华乔装打扮，吩咐随从小心谨慎的甩掉朝廷可能派来跟踪自己的密探，走到豆腐坊那里，便一头扎了进去。

参见大人！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免礼！

在豆腐坊的后院里，一位年近中年的男子，冲着谢慕华施礼道：大人回京之后，一直无法面叙。不过，大人交代的事情，在下还算是不辱使命，都办妥了！

谢慕华笑眯眯的打量着他：我从雁门关带你回来，就知道你是能办事的。果然现在出了大力。说着，谢慕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塞给对面的人。这人，正是当年北汉的官员，在雁门关袭击杨家的时候，投降谢慕华的宋九茗。

宋九茗接过盒子，也不打开来看，笑道：大人还这么客气！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发动？

等！谢慕华摸了摸下巴，胡须又长了一点出来，摇头道：现在咱们是比耐心。你要相信一点，忍不住的，肯定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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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都给朕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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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的孩子终于呱呱落地了，率先进入生产状态的是呼延家的姑娘，她一先进去，杨家的姑娘立马就着急了，可是孩子不出来，也没法硬给拉出来不是？杨家姑娘急的捧着大肚子在外边一阵转悠，可惜，肚子一点也不疼，一点儿想生产的欲望都没有。那张秀气的小脸一脸的失望。

柴郡主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涉及到嫡长子的问题，两位夫人此刻绝对不会互相谦让的。看着早上呼延家的姑娘肚子一疼，虽然疼的脸色发白，却依然是喜上眉梢就知道了。嫡长子，在如今这个时代，不知道要占据多少优势。就算谢慕华不是什么高官，只是个富家翁，将来嫡长子分的家产也是要多些的。何况谢慕华还是这般了得的人物？

柴郡主咬着下唇站在花圃旁边，纤细的手指在花枝上抓来拽去，不知道多少花瓣遭了殃，被这位郡主扯落下来。杨家姑娘等了半天肚子也不疼，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便守在院子里，吩咐仆役搬了一把长椅躺在上边，等着里边的消息。

谢慕华在房门外紧张的走来走去，自己穿越来穿越去，还是第一次当爸爸，激动的心情自然是不必说了，两只手抓在一起，搓来搓去。要不是这年头没有烟抽，那地上肯定已经是一堆烟头了。从早上进了房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从房间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谢慕华一个激灵，差点没有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

总算谢慕华多少还保留了几分理智，无比紧张的等着接生婆喜滋滋的出来报喜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喜得千金！

千金？这两个字隔着院墙都传到了外边两个女人的耳朵里，柴郡主手上一抖，咔嚓把花枝给折断了。她比这两个女孩都要清楚，谢慕华到了现在这一步，便是万丈悬崖边上站着，退一步也不可能。要这是一场赌局的话，柴郡主就赌谢慕华最终能拿到赵宋的江山。这嫡长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太子，自己也并非是没有机会啊。想到这儿，柴郡主不由得转过脸来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杨八姐。

杨家姑娘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喜色，还好，呼延家的虽然是先生一步，不过是个丫头。俗话怎么说来着？笑在最后的才是笑的最好的。自己肚子里的这个还没有见光呢，是儿子的机会还有一半。嘿嘿，这一次可总算被自己争到了。

谢慕华才不管这些个女人的心思，早就冲进房间里去看自己的女儿去了，荆儿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生产累的，还是因为生了个女儿郁闷的。她是习武出身，不像寻常小姐那么娇气，生了个孩子还能顶得住。谢慕华看着被包裹起来的女儿，还闭着眼睛，不过一张小脸，脸型十分像她的母亲，眉毛眼睛颇像自己，忍不住赞道：好孩子，真会挑着优点生！

好什么啊荆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说道：又不是儿子！

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老子都喜欢！谢慕华忍不住批评了自己老婆重男轻女的思想。

荆儿一时语塞，泪水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谢慕华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也太重了一点，正要去安慰她，忽然丫鬟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大呼小叫道：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呸，你家老爷我不知道多好。谢慕华没好气的训斥道。

那丫鬟知道说错了话，便急忙指着外边叫道：老爷，快快来！她一紧张，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谢慕华知道有点不对，便安慰了荆儿几句，吩咐那些接生婆和仆役将孩子给照顾好，跟着那丫鬟走了出去。

原来，杨家姑娘知道呼延家的女儿居然生了个女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肚子真的疼的，来势汹汹，转眼之间羊水都破了，丫鬟哪里敢怠慢，急忙跑来找谢慕华。这次只是辛苦了那位接生婆，从早上开始忙到现在，水都没有喝一口，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一天要接生两次。要是换了寻常人家，说不得要多敲诈些钱财才行。但是对着谢府，给他十八个胆子也不敢多要啊。便一溜小跑的赶了过去，又给杨家姑娘接生去了。

这一场辛苦的生育战斗，从早上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终于连第二个孩子也生了下来，却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生的，居然还是个女儿。两位夫人打了个平手，总算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虽然夫人们心中都有些失望，可是好歹对方也不比自己强，就马马虎虎过去了算了。倒是那位接生婆，忙了一天之后，出来走路就像喝醉酒似的，不扶着墙，几乎都走不动。谢府的人知道她累的厉害，急忙给她准备好了饮食，谢慕华还特意吩咐多给她二十贯钱。这句话让老迈的接生婆一下子来了精神。

平常给人接生，一般也就是给百十个铜钱就不得了了。还得是有些闲钱的，穷人家只能给几十个铜钱。这一次，一下就赚了二十贯。接生婆瞬间精神抖擞，只恨谢慕华的老婆娶的太少，一天之内生的太少，就算现在再叫她连着给谢慕华的夫人们接生二十次，这位老当益壮的接生婆也能坚持下来

闲话少叙，这边谢慕华忙着接生，赵德昭那里却是忙得焦头烂额。雁门关的战报一份份雪片似的送到开封府。耶律休哥坐镇雁门关，果然不同凡响。这位辽国用兵以奇诡见长的名将，面对来势汹汹的宋军，不但没有退避，反而接连亲自率领辽军在西径寨、葫谷寨、南川寨三处下寨，两军人数上比较接近。耶律休哥却分兵三处，实在是犯了兵家大忌。看到这样的情况，主帅潘美马上要求各部立即发动进攻。

宋军一部直扑西径寨，却扑了个空，跟着耶律休哥亲自领军从葫谷寨将宋军拦腰截成两段。鏖战一日，俘虏斩首宋军万余人，一战将潘美打的退回到雁门北口。潘美也是没有办法，北伐才到什么阶段，要是就退回到雁门关的话，皇帝是肯定要跟自己翻脸的。继续前进？虽然损失了万余人不算很多，可是毕竟伤了士气，现在宋军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潘美便勒令杨继业将南川攻下。杨继业率领自己的儿子和部件，带了五千精兵攻打南川。初战告捷，杀了辽国附马萧咄李，活捉辽军将领李重诲，还缴获许多战利品。但是潘美没有估计到，萧咄李和李重诲的死，是因为杨继业实在打的太快，部下又实在太勇敢。跟辽军的实力无关。而萧咄李和李重诲的拼死抵抗也为耶律休哥创造了条件。

休哥在进逼到雁门北口的时候，翻身回头再战，杨继业只有五千兵马，苦苦支撑，要求潘美从雁门关支援，前后夹击，可破休哥。但是潘美已经被休哥打的没有胆量再出北口。军令要求杨继业在南川死守，待可趁之机，援军必至。可怜杨继业只有五千兵马而已，没有援军，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耶律休哥趁机调集重兵。将杨继业的部下击溃。要不是几个儿子拼死保护杨继业突围，老将军都可能没于战阵。

但是宋军的损失也极为惨重，从战局上来说，一直进逼到三寨的宋军被休哥重新压制到雁门关北口。虽然还没有退进关内，从结果上却是一样的。杨继业身负重伤，长子，次子，四子没于阵中。三子被休哥生擒，斩首于雁门关外。老将军的七个儿子，转眼之间，就已经只剩下拼死护着他杀出重围的六郎，跟在谢慕华身边的七郎，还有远在江南的五郎了。

潘美吃了败仗之后，索性将败军的罪名都加在了杨家的身上，和监军王侁一道，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回到开封府的军报上，绝口不提自己的指挥失误和畏战情绪。

赵德昭愤怒之余，将这一叠军报都撕的粉碎，破口大骂道：都是一群废物，饭桶！

守在御书房外的小太监一听内边的皇帝发怒了，一个个两腿发战，不敢轻动，生怕皇帝把怒气撒到自己身上，那可就麻烦大了。

赵德昭颓然倒在龙椅上，这一场仗，败并不可怕，宋军只是有些损失，没有失去雁门关的防御能力。但是如果现在就虎头蛇尾的将北伐取消，就会沦为契丹人的笑料。可是潘美新败，朝中的老将个个都是老狐狸，谁也不会去接受这个烂摊子。要是叫曹彬去，八成就是老迈的已经骑不动马了石守信？别提了，他能对抗耶律休哥吗？

赵德昭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谢慕华，转眼之间又被自己的这种情绪气的想要抽自己一个耳光。都是什么时候了？难道大宋只有一个谢慕华不成？

来人！赵德昭拍案叫道：把赵相公给朕唤来

皇上，如今是半夜，宫门已经外边的小太监畏畏缩缩的说道。

赵德昭怒不可遏：滚，都给朕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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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抗议

盲目的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赵德昭的烦心事还没完呢，没过两天的一大清早，礼部门口便被大批太学生堵住了。

学生总是最有激情和热血的团体。纸里包不住火，宋军在雁门关战败，损兵折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开封府。学生们愤怒了，太学就像是一个暴露在空气中的火药桶，被人一点就着。群情激奋的太学生，高举着咬破手指头写成的万言血书，在礼部大门口拼命嚎叫。要求朝廷对这次雁门关战败给个说法。

说法？说法就是在一群久经沙场的老将都觉得不太稳妥的情况下。赵德昭这个半坛子油瓶和从来没有打过仗的赵普，两人一拍脑门就定下了北伐的策略。学生们只知道读圣贤书。对天下大势并非十分了解。自古以来的中原优越感，让这些太学生觉得天朝上国就是应该战无不胜的。打输了可以，但是必须要有一个能够让众人信服的，说得过去的理由。

礼部的官员忙得焦头烂额也说服不了这些学生。而太学里许多学生家中还有些背景，想要动用武力强来，又怕难以收场。所以，礼部干脆就把大门紧闭，装死坚决也不出来。学生这么一带头，开封府里那些百姓也闲不住了。打输了？不可能啊，之前不是还在满城把契丹人打得满地找牙吗？怎么两年过去了，宋军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还被人给打回来了呢？

聚集的愤怒人群越来越多，礼部只怕是镇压不住了，便上奏朝廷要求派遣禁军来这儿维持秩序。不过，禁军已经在开封府生活了很久，跟开封府的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是拿着刀枪也不好意思朝人身上招呼。禁军们来了不但没有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相反，其中一部分热血官兵，被一小簇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差点也加入了太学抗议的阵线。

暂且按下闹哄哄的礼部不管。谢慕华在家中温声细语的安慰着八姐。七个哥哥转眼之间就折了大半。虽然身为将领，战死沙场是很常见的事情。可那七个人都是从小看着八姐长大的，把她当成公主一样宠爱着。转眼间四条鲜活的人命，就在一份雁门关的军报上来了。

你刚刚生了孩子，暂时就不要这么操劳了。谢慕华温言劝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人，有些时候，哪怕是朝廷做错的事。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四位哥哥的仇，一定是要报的。不过，你总是要养好了身子，将来才能跟我去战阵上，一刀一枪的给你哥哥报仇。要是人还没到雁门关。八姐自己就先倒下了。

荆儿她们也不好意思过来陪着八姐，但是见她刚刚得了千金，家中就遭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叫人扼腕叹息。

几位兄长的大仇，就指望官人你了！八姐忍住哭泣，

谢慕华心中有数，又安慰了一会儿，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忽然心叫一声不好。萧月影自从来了开封府之后，就等于是被谢慕华给软禁了起来，避免她和外部不必要的麻烦。可是两位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管怎么说，辽国休哥跟萧月影的关系不错。万一这一次，萧月影成了杨家和许多阵亡将士仇恨的对象，她的踪迹再被人知道的话，到时候她是不是能活着回上京就难说的很了。一旦回不去的话，生死倒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可也严重影响到了谢慕华要借助萧月影对契丹的了解来对抗一下的念头，这个目前世界上最具有军事实力的民族。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耐心跟谢慕华打一场坚壁清野的战争。

走到萧月影居住的院落，这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丫鬟仆役，一群契丹人可怜兮兮的住在这里。还是萧月影自己来开的门。谢慕华松了口气，只要她还没走就行。便问道：萧姑娘，你可知道斜轸或者休哥那边的军情？

站在你的角度来看问题的。我是会应该告诉你的。

不过，我始终是个契丹人，我不能做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族人的利益来换取自己的平安或者是要证明什么，战争，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萧月影冷着双目将谢慕华的看的死死的

谢慕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什么也不想说，谢慕华不满的低声说道：战争并不是唯一解决的办法。我不是一个战争贩子。我只是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让跟在我身边的人活得更好而已。如果为了他们需要作战，我绝对不会含糊。我也很自私，如果我要生存下去，就要发动一场战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就发动起来。没有人想死。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来了开封府是被我变相禁锢。其实你自己看看，这里并没有对你严加戒备。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话，我随时可以让你走。就算你被人抓住了招供是我带你来开封府的，我也最少有一百个理由去说明你为什么出现在开封府。我是在保护你，宋辽还在开战的阶段，你一个姑娘家在两国之间到处乱跑，难道你以为大宋的山贼强盗，都只会抢劫本国人，而不敢对付契丹人吗？

谢慕华侃侃而谈，走进一步，几乎快要贴在萧月影的身上，淡淡的发香飘进了鼻端，白皙的皮肤，微红的脸颊，就像是熟透的苹果，让人看到了就忍不住要把她给保护起来的冲动。

萧月影想了想：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自从你辞官之后，早就料到了北伐会输，只是你没有想到会输得这么惨，杨家的七个儿子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三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杨老将军只怕现在已经肝肠寸断了！

那你就说说吧！谢慕华双手背在身后，将院子的门给带上。远远的契丹卫士都已经散开，只有谢慕华和萧月影在这小小院落里散步。

萧月影缓缓的说道：这次的事，对于谢大人来说，自然是个挫折，同时也是大好的机会。看今天开封府各处民众，已经被这次战败的事情当成了耻辱。打仗就是这么回事，有人赢，也总是有人输。输不起的话，就不要打仗好了。在朝中两位名将老将的带领下，宋军损兵折将。民众和太学生的心目中，都盼着可以出一位文才武略的指挥使。

萧月影指了指谢慕华的胸口：你不是正合适吗？所以我才不觉得奇怪。现在的局面只怕也是谢相公你故意而为之。让朝廷看看你的实力和手段！

谢慕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萧月影闭着眼睛，说道：说到作战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谢慕华，又低头道：休哥和斜轸哥哥都是不世出的将才，说道南朝的话，我觉得除了相公你自己之外，能够和他们抗衡的将领少的可怜。我作为一个契丹人都会这像想。更何况大宋的老百姓！

这些我都知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谢慕华追问道。

萧月影皱着眉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院穿来一声_圣旨到。

谢慕华冷笑道：跟我一起出去接旨吧，现在已经挣到的这个位置我都不要了。要杀我，赵德昭要是人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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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抗旨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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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上下已经接过无数次圣旨了，对于接旨的准备工作，根本就不需要谢慕华还吩咐，上上下下的仆役早就对这件事练成了熟练工种。好在赵德昭还有几分人性，让刚刚生育过的两位夫人免了接旨。

过来宣旨的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诵。虽然圣旨的内容并不出乎意料，但是谢府上下的人还是满心欢喜。朝廷终究是离不开相公，要谢慕华赶紧复职！

宣旨太监平时就在御书房行走，名叫王昌，十三岁就净身入了宫，一晃已经三十个年头了。从当年的柴荣一直伺候到现在的赵德昭。都已经历经四代帝王了，也算得上是皇宫里的一本百科全书。但是王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抗旨。

谢慕华跪在地上，抬着头说道：麻烦王公公回去转告皇上，谢某现在家中连生变故，短短几天时间，红事白事就没断过。谢某有心为国出力，可我孤身一人回到大宋。岳丈就等同是父亲一般。现在杨老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做女婿的，应该去雁门关伺候着。朝廷也是要老百姓先重孝道。就算是当朝大员，家中父母离世的，也要守孝三年。一时之间，谢某是无法回到枢密院处事的。

王昌傻了眼，这可怎么办是好？手里捧着圣旨，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递出去。谢府上下的仆人却是齐齐的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自家老爷的胆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大。要是赵德昭怒了，办一个抗旨的罪名，不说要株连三族了，满门抄斩是肯定的。老爷就算活腻歪了，也没必要带着大家一起去死吧！一双双哀求的眼神看着谢慕华，深切盼望着他能改变主意，接下圣旨。

谢慕华却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浮尘，对王昌说道：有劳公公回宫转告。谢某就不远送了！

这逐客令下的还挺干脆，王昌脸色阴晴不定，终于一甩袖子带着宫中的侍卫们走了。

赵德昭正在宫中等着消息，心乱如麻。这一次，身为帝王的赵德昭也算是看到了群众的威力。从太学生开始请命，京城里的老百姓纷纷加入。老百姓总是纯朴的，认为皇帝是个好人，谢大人是个忠臣。那么忠臣现在被迫辞官不作了。一定是皇帝被人蒙蔽了，蒙蔽皇帝的必须是个奸臣，赵普就很不幸的将奸相两个字背上了身。每天都有大批民众自发的聚集在赵普的府邸之外，将数都数不清的臭鸡蛋烂白菜棒子砸向赵府的大门。要不是赵德昭派了一营禁军在赵府守着，只怕愤怒的人民群众已经冲进了赵府，将赵普拖出来打了。

赵德昭很不想再用谢慕华，可是现在情势所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里就出现了谣言。说谢大人为大宋立下许多汗马功劳，但是朝廷里有人害怕谢大人掌权，嫉贤妒能，玩命往谢慕华身上泼脏水，逼得善良的谢慕华没有办法，只得辞官不作。老百姓平时看惯了忠臣奸相的戏文，一听到这样的传言，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纷纷走上街头为谢慕华请命。

皇上

赵德昭一抬头，看是王昌回来了，便随口问道：圣旨已经宣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宣过了！王昌恭恭敬敬的答道。

赵德昭无力的一挥手：那就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下去歇着吧！

王昌一咬牙，奏道：皇上，可是谢相公抗旨不从！

什么？赵德昭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宋开朝以来，还没有人抗旨不从过。就算是要抄家灭门，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员也是含着眼泪领了旨。没想到谢慕华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说不出山就是不出山。

赵德昭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派禁军去抄了谢慕华的家，把他老婆孩子，厨师仆人，全都抓起来，拉到菜市口砍头去，要砍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才痛快。不过，这也只是赵德昭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想想行，真要是动手的话，京城里的人还不造反呢？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赵德昭叹道：王昌，你先下去歇着吧，吩咐其他人，都不要来烦朕。让朕清净一会！

王昌有些奇怪的看了看赵德昭，随即低下头退了出去。他自幼进宫，对政治一窍不通。一直就以为皇帝就是天，就是地，哪里会有皇帝奈何不了的人？抗旨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抄家都算是轻办了。没想到赵德昭生气归生气，居然没有出口说要砍人。实在是让这位老太监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啊！赵普愁眉苦脸的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论语》，怎么都看不进去。书房里还坐着一位贵客，御史中丞李昌龄。

李昌龄就是那位在江南巡考的前任广州知府。一晃几年过去了，李昌龄也已经四十六岁了，赵德昭一向很欣赏李昌龄的本事，调他回开封府，先是在吏部任职，之后调到御史台担任御史中丞。

相公不是想不通，相公是想不通怎么解决吧！李昌龄不属于任何派系之间。他一直本着做好自己的本分，做一个监察百官的御史。但是这一次京城里的动静闹的实在太大。李昌龄也坐不住了，他在江南和谢慕华毕竟曾经共过事，又和赵普交好，便自己跑出来，希望能跟这两位朝中大员沟通一番。

天锡，赵普悠悠的叹道：本来谢慕华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一闹。更加没办法了。你也看到了，太学生在礼部门前绝食，坐着不走。有的人已经饿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还口口声声说要除奸相，奸相是谁？是说我啊！可怜我赵普为大宋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我成奸相了。他谢慕华反倒是成了英雄，成了忠臣！

李昌龄不敢乱说话，斟酌着说道：谢相公其实也是为朝廷办事。要说他有什么不臣之心，也没有凭据。何况西北的事，咱们不说经过，从结果上来看，毕竟是消灭了李继迁。也平复了党项人。一时半会，西北安稳了，大宋也可以把精力投入到对契丹的防御上！

就是这样才有问题！赵普阴测测的说道：天锡，你年纪也不小了。我问你，像谢慕华这样，功劳累累，如果这一次朝廷不是要弹劾谢慕华，而是要给他表功的话，当如何表功？你要知道，他就算是在高句丽打败了耶律休哥都没有给他升迁。是因为他年纪太轻，官位太高。如果按功劳，上次击败耶律休哥，平定高句丽。他就已经坐稳了枢密院第一把交椅。那如今再平乱西北，就要入主中书，我这把老骨头也要给他让位！

赵普看到李昌龄嘴唇一动，想要说话，便笑笑挥手阻止了他，接着说道：天锡，不是我舍不得自己的官位。只要他能为朝廷出力，就算是让他任同平章事，我也没有一句话说。可是谢慕华立下的都是军功。他是从军队里走出来的。禁军，只能是皇上的。他一次次战役，一次次击败强敌，树立的不是皇上的君威，而是自己的军威。长此以往，军中只知有谢慕华，而不知有朝廷了！

李昌龄心头一凉，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年赵匡胤不就是这样吗？再说了，就算谢慕华没有反心，天知道他手下的人是不是有从龙之意？到时候给谢慕华来了个黄袍加身。就算他不想反也不行了。尤其是禁军现在有战斗力的军队，几乎都是谢慕华和他的几个亲信将领东征西讨锤炼出来的。这些军队，眼中到底认的是谁？

相公，下官以为，朝廷就算是要剥夺谢相公的军权，也没有必要准他辞官，调入龙图阁或者中书就行了。李昌龄忐忑的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龙图阁？谢慕华不是傻子，你以为他会去吗？中书？现在参知政事和同平章事就这么几个人。我是无所谓，别人是不是愿意分权让位给他？再说了，入主中书，也要将他在禁军中的羽翼束之高阁。到时候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赵普淡淡的说道。

李昌龄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杨家、呼延家和谢慕华的关系这么密切，而潘美身经百战，不会不知道杨继业五千军马孤悬在外的危险。但是潘美和监军一意孤行，就是不派援军，导致杨继业重伤昏迷，死了四个儿子。难道，这是朝廷的意思？

这个想法，李昌龄只敢在脑子里转转，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赵普察言观色，微笑道：天锡，你这位老好人，跟我说，没有什么大用。我只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倒是谢慕华那边，你要多留心几分。去和他说说，也许会有收获。要是他自己愿意放下一切，去龙图阁的话，大学士的位置，我可以担保他！

李昌龄知道今天是不会再有收获了，不过从赵普这一句我只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李昌龄也听出不少弦外之音。那还是不是需要去找谢慕华。李昌龄，自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御史中丞离开了赵府，走到门口，赵府的仆人急忙打开了正门，跟着，左右两边抢上两个矫健的护院，两人手中各有一把大伞，闪电般的撑开挡在李昌龄的身前，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于耳，不知道多少东西砸在伞面上。仆人们高声叫道：不要丢鸡蛋了，这位是御史中丞大人，不是我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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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一章少了点，今天2更。昨天晚上吃了药了，头晕的不行，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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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讨价还价

我好饿！

一个本来就长得十分清秀的书生，有气无力的说道。

一旁是他的同伴，几乎是爬过来的，挨在他身边安慰道：饿，也要坚持下去。要让朝廷看到我们这些太学生的气节。咱们现在拼的不是血肉，拼的是肚皮。太学的学生都在这儿坐着呢，个个都不吃饭，要求朝廷将谢相公官复原职，对抗契丹，为阵亡将士复仇咱们可要顶着！

可是我真的很饿，我已经饿的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那名太学生喃喃的说道，的确如此。太学生已经在礼部衙门的大门口坐了整整两天，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他们一开始还能群情激昂的高呼除奸相现在也已经喊不动了。朝廷派人送来的大桶大桶的米粥，就放在礼部的衙门口，准备了数千个大碗，给学生吃。可是这些学生都咬着牙坚持住了。宣称，朝廷一日不复谢相公的官，就坚决不吃饭不喝水。朝廷真要是一意孤行。这些太学生，就要把自己年轻的生命送在这儿了。

怎么办啊？礼部侍郎奉命安抚学生，可是他说的嘴皮子都破了，这些学生也没有一个听他的话，总不能叫禁军来，掰开学生的嘴把米粥给他们灌下去吧？这样的话，这些学生是死不了了。自己也要落个无能的名头。侍郎大人急得站在大门后边搓着手。

身边的小官安慰道：大人，这才两天，太学生平时的生活还算不错，不吃不喝想来也能支持个三四天，咱们再想想办法，朝廷总不能看着这许多学子真的饿死在这里吧？

礼部侍郎叹息道：你知道什么，对于读书人来说，名节这两个字太重。他们既然提出绝食，朝廷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之前，这些读书人是肯定不会吃东西的。不然的话，以后脸放哪儿？圣人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是，听说皇上派了御书房的王昌去宣旨，谢慕华居然抗旨。一副想杀就来的架势。真是让朝廷无可奈何啊！

小官惊诧道：谢相公生的是虎胆不成？连圣旨都敢抗？难道不怕皇上抄了他的家？

礼部侍郎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经对这个下属的政治前途做出了决断。这辈子他也别指望能升上去了。但是自己的麻烦就在眼前，天色已经黄昏了，再过一夜去，这些学生就已经三天没有吃喝了。现在就已经有一些人趴在地上，要不是偶尔还动一动的话，礼部侍郎还以为出了人命。

数百名太学生在这里也就罢了，老百姓也跟着凑热闹，不知道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大相国寺那儿成了开封府百姓的聚集地，跟这些学生差不多，要除奸相，安抚忠臣。要带兵打契丹人把大宋的面子找回来。在礼部侍郎看来，这些大字都不认识一箩筐的老百姓，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的。朝廷的事自然是朝廷来办，要你们这些屁民操什么心？

礼部门前颇为安静，学生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着这边飞奔而来。礼部侍郎抬头一看，原来是礼部的一位主薄。主薄也三十来岁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溜烟跑的比兔子还快。

礼部侍郎皱了皱眉头，斥道：堂堂官员，跑成这个样子，让外边的太学生看到了，成何体统？

主薄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官服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话来：大人，咱们礼部有救了，宫里的消息，皇上亲自去谢府去了！

礼部侍郎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待遇？谢慕华抗旨，皇帝亲自去谢府请他？

赵德昭这次出宫，仪仗摆的挺大，三千禁军沿途护送，御驾径直到了谢慕华的府邸。这一次，谢慕华可不能藏着了，便带着家人在门外相迎。禁军将谢府周围的人都挡的远远的，确保皇帝的安全。赵德昭一掀车帘，自己走了出来，笑呵呵的对谢慕华说道：谢卿家，好难请啊！

难请个屁，谢慕华在肚子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堆起笑容：臣啊，不对，草民谢慕华叩见皇上。

赵德昭就像不记得谢慕华说请辞了一样，笑呵呵的说道：那日你说要请辞，朕还以为是你的戏言。没想到你自己还当真了。怎么？在枢密院待的不开心，朕可以给你换个职司。要是在开封府待的不开心，朕可以让你回江南。朕那日只是说，你先在家中歇着，并没有答应你请辞啊。如今朝廷是用人之际，谢卿家这样的人才要是不为国出力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谢慕华微微一笑，在前边领着路，将赵德昭一路引到谢府的正堂上。谢府的仆役想过来伺候茶水，却被赵德昭一挥袖子给赶了下去。就连宫中的太监宫女也都远远避开，不敢过去服侍。偌大的正堂就只有赵德昭和谢慕华两个人。赵德昭坐，谢慕华站。

谢卿家，你也坐下吧！赵德昭叹了口气：如今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可知道，太学生为你请命，在礼部门口已经绝食两天了。开封府的老百姓，在大相国寺那里焚香祷告，日夜不绝，求上天降雷罚，诛奸相，护忠臣。每天都有人堵在赵普家门口，好端端的红漆大门已经被砸的污秽一片。赵普一把年纪了，气得都快要吐血。奸相，说的就是赵普。忠臣，说的就是你。你看看，你一句辞官不作，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叫满朝文武都忙坏了！

谢慕华脸上神色不动，心中明镜一片似的。不仅仅是这些举动呢，殿前司的许多禁军，当初跟随自己出征高句丽，听说自己被迫辞官不作，愤怒的难以抑制，军中连续爆发冲突。呼延赞都几乎要压制不住。这还是殿前司，是皇帝亲军。都已经闹开了，要是自己再坚持下去的话。局面就更加难以收拾！

赵德昭这次来，其实是要给这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双方各自有自己的底牌和底线。赵德昭很清楚，混乱的局面再维持下去，迫不得已的话，他只能杀了谢慕华，然后将可能发生哗变的军队强力镇压下去。这一批太学生就不要了。开封府的老百姓要是闹起来了，就再杀一出。不过，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选择，这么一做，最后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就算自己还能坐在龙椅上，只怕坐的也不太稳了。

而谢慕华也有自己的底限，现在赵德昭必须要求自己，避免建国不久的大宋遭到沉重的打击。那自己就要借机提条件。趁着这个节骨眼要是不占便宜的话，实在太对不起人了。这个便宜能占多少，能开到什么样的价格。都是赵德昭这一次来，需要和谢慕华解决的。

草民谢慕华顿了顿：草民实在不知道外边的情形。这几日家中夫人刚刚生产。草民一直待在家里闭门不出。

赵德昭淡淡的说道：那你还是知道的好。不光是太学的学生快饿死了。赵普也快饿死了。以前给赵府送菜的菜农，现在都不再卖菜给赵府了。朕看啊，过不几天赵普就要到处找别人家去蹭饭去了。

所以，谢卿，朕知道你现在家事很多，不过你还是应该先天下而后小家。赵德昭苦口婆心的劝道：枢密院，你回去吧！

哦？谢慕华有些诧异的看着赵德昭，当然，这诧异是装出来的。

赵德昭接着说道：潘美这次输的难看，朕要调他回京。三交口兵马都部署的职务就交给曹彬接任。你回到枢密院，就任枢密使。不过，你也闲不下来。枢密院的公务需要你处理。京城里的局势，需要你平定。

这皇帝吗，有够小家子气的，就提拔半级就想哄俺回去？谢慕华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脸上一副愁闷的样子：皇上，只怕这很为难。枢密院，我虽然挂了副使的头衔，但是在枢密院加起来也就待了大半年，什么都不熟悉。与其这样，倒不如还是让曹大人担任枢密使。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可以另选良将！

良将？赵德昭差点没想骂出来，现在那里是个烂摊子，休哥占据三寨，对雁门形成围攻之势。潘美躲在北口，不敢进军也不敢退回关内。除了曹彬之外，哪个会去？石守信？呼延赞？还是宋偓？就算他们自己主动请缨，够资格吗？能和休哥掰手腕子吗？

除非是眼前这个谢慕华去

居然跟朕讨价还价来了，当这里是菜市场吗？赵德昭心知肚明，谢慕华是看上了三交口兵马都部署这个职位。给，还是不给！大宋皇帝的心中权衡了起来。给了，谢慕华就是封疆大吏，手握山西雄兵，不给眼下的局势到底如何是好？

谢慕华知道赵德昭不是个笨蛋，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用意，就一定会做出一个选择。讨价还价就这样，开价要高，还价要狠。最好让人家自己跳到圈套里来，半卖半送的才好。谢慕华拥有足够的底气开这个价码，当然，还是要附送赠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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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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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昭知道谢慕华是在讨价还价，皇帝的心中一阵恼怒，不过眼下的局势逼着赵德昭要做这样两难的选择，思索半晌之后，赵德昭缓缓的说道：三交口兵马都部署一职，不如就由谢卿家你暂代吧！

谢慕华暗暗冷笑一声，区区一个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就想把我给打发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这次要不抓着机会把赵德昭给宰疼了，简直对不起现在的大好局面。谢慕华迟疑的说道：皇上，微臣年纪太轻，资历又浅，三交口兵马都部署这样的重担，交托在微臣的肩上。微臣恐负担不起，要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岂不是误了大事？

赵德昭肚子里把谢慕华给骂了不下二百遍，脸上却还带着笑容说道：这还不简单？曹彬和潘美都是三公。朕就加封你为太子少保，领三交口兵马都部署。抵御辽军，振大宋国威！

少保？岳飞是封了少保，最后被皇帝杀了，鳌拜也是少保，最后也被皇帝杀了。看来少保这官职是专门留给皇帝要杀的人的。谢慕华想想就觉得好笑，当即谢道：多谢皇上恩典。不过微臣

朕准你便宜行事！这已经是赵德昭最后的底牌了，要是少保加上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再加上便宜行事的旨意还打动不了谢慕华的话，那赵德昭就只有翻脸，招呼禁军进来砍人了。

臣遵旨！谢慕华想要的已经都得到了，笑眯眯的对着赵德昭施礼道：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德昭淡淡的说道：朕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这就回宫去了。礼部那边和大相国寺那里，谢卿家去和诸位官员商议一番，看看如何处置。不要让太学生真的都饿死了。大宋一直以来优待士人，这些学子将来也是大宋的栋梁，真个都饿死了，谢卿家也问心有愧吧？

谢慕华点点头道：臣明白！

礼部门口渐渐有学生开始昏迷过去了，饿的太久，在烈日下暴晒，换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学生们嘴唇干裂，眼神迷离，身上的长袍早已经是脏兮兮的，咋一看根本不像是太学生在礼部聚会抗议，倒像是丐帮在礼部大门集会呢！礼部的官员还算是有些人性的，虽然不能硬给人灌稀粥下去，但是看到学生中有人摔倒，昏迷的话，就马上派礼部的衙役去将昏倒的学生给抬过来，喂几口水将他们弄醒。只是这些学生刚刚能睁开眼睛，就挣扎着说道：不吃，我什么也不吃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礼部侍郎无奈的看着这些倔强的学生，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是什么做的，他们的脑子里被灌了什么迷汤。当初侍郎大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或许是因为他在政坛里泡的太久，早已忘记了当初自己年少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年月。看着这些愤青似的太学生，一时间，侍郎大人竟然有些依稀梦回少年时的感觉。是啊？假如自己能年轻三十岁，是不是也会像他们这样，为了一个理想，一个信念，就甘愿不吃不喝坐在这里接受烈日的暴晒，狂风的洗礼呢？

谢大人来了！不知道是谁，用微弱的力气惊叫了一声。凡是还能动的太学生都不约而同的转头朝出声的那方向看去。远远的看到一队人马走了过来，一小队禁军护送着谢慕华。而谢慕华端坐在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几辆大车，那是谢府的家人在推着，车上放着一个个大木桶，里边装的都是些稀粥之类的食物。谢慕华知道，这些学生已经饿了许久，要是一下子给他们吃太多东西，反而容易闹出人命。

停！谢慕华一扬手，人马就都停了下来，谢府家人手脚麻利的将木桶拎了下来，一叠叠大碗也堆好。谢慕华左手拿着大碗，右手拎着木勺，盛了一碗粥，蹲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太学生面前，和蔼的笑道：喝吧，你们为了我，已经挨饿两三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喝下去，有了力气，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太学生乍一见谢慕华，心情激荡，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看着谢慕华亲切的笑容，语言虽然温和，但是这位大宋的新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便伸手来接碗。只是他已经饿了太久，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刚接过大碗，手腕一抖，半碗粥泼在谢慕华的长袍上，随即大碗就跌落地上，摔的粉身碎骨。那太学生急的泪流满脸，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劲的嘟囔着：对不住大人，对不住

谢慕华笑了笑，安抚了他几句，站起身来，吩咐家人将稀粥再盛一碗送了过来，这一次，谢慕华就蹲在他的身边，扶着他的身体，将一碗粥缓缓的给那太学生喂了下去。学生们永远都是容易激动容易被感动的一个群体，他们可以为了看到某人又穿了那一双鞋激动，也可以在谢慕华给他们喂粥的时候激动的想要肝脑涂地。谢府上下的家人不待谢慕华吩咐，纷纷将碗里装满了粥，挨个去喂这些太学生。礼部侍郎岂能让谢慕华一个人专美？大手一挥，礼部衙役拎着粥桶就杀了出去，开始跟谢府家人一起，给学生们喂饭！

看着这些学生大多都已经吃下去了东西，谢慕华站起身来，擦了擦袍子上的污渍，施施然的走到礼部衙门正门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漫不经心似的将礼部侍郎挡在身后，对着太学生们大声说道：诸位，谢某也曾经是一个学生，知道学生的不易，知道你们的热血和正直。在学生看来，眼睛里是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谁在祸国殃民，谁在保家卫国。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这些太学生，是大宋的栋梁，如今为了区区谢某一人，甘愿绝食以明志。谢某实在担当不起！

说着，谢慕华忽然躬身，深深一礼。

太学生们的激情瞬间又被点燃了，刚刚喝了点稀粥恢复了那么一点点力气，就高呼起来：谢相公，你才是大宋的忠臣谢相公，你是我们读书人的骄傲

场面之热情洋溢，直追迈克尔杰克逊开演唱会的场面。谢慕华站直了身体，示意学生们安静，接着说道：谢某当日辞官不作，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诸位学子为谢某请命。谢某也不能独善其身。如今，谢某已然答应前赴雁门关，接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率领大宋的热血男儿，和契丹人血战。今日的昭昭烈日可见证。有谢某在一天，绝不叫契丹人踏进雁门半步！

太学生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欢呼起来，他们要的除奸相，救忠臣的政治目标，无论如何也已经达到了一半，既然谢慕华已经接任了三交口兵马都部署，那么奸相是不是除掉也就无所谓了。人们总是容易满足的，朝廷已经退了一步了，总不能逼着朝廷自己低头认错再把赵普给砍了吧？

礼部侍郎心里却是冰凉一片。谢慕华这句话明显是有问题。他把责任都推给了朝廷，自己接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明明是升官之举。而且从礼部侍郎这么多年为官的经验来说，朝廷要是不给谢慕华足够的好处，他也不可能去接任这个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占了这么大便宜，结果被谢慕华说起来就好像是吃了大亏似的。叫他心中怎么能不恼火？

不过礼部侍郎也明白，就连皇帝这次都退了一步，赵普已经被雨点般的臭鸡蛋和烂白菜帮子打的不敢出门。自己也不能不识眼色！平素是小看了这些刁民，只有谢慕华才知道：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任何人，只要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都只有死路一条。

谢慕华看着下边那些激动的太学生，微微一笑，现在，无论是赵德昭还是赵普，在谢慕华的面前都只不过是纸老虎而已。只不过，大家还没有到了要撕破脸的阶段。将来，总是要慢慢玩过。眼下，总是先要解了雁门关的军情再说！

侍郎大人！谢慕华转身对礼部侍郎说道：本官还要去大相国寺，安抚那里的百姓。这里就交给侍郎大人了。这些太学生，麻烦大人好生对待，最好能多找些人手，将他们都送回家去。好生休养！

相公客气了！礼部侍郎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得罪谁也不得罪谢慕华，但凡是谢慕华的吩咐，他都是坚定不移的贯彻执行下去：这本来就是礼部的分内事。有劳相公操心了！

谢慕华点了点头，招呼着那些群情激昂的太学生，大踏步潇潇洒洒的从太学生中间走了过去，朝着大相国寺的方向前进。过了大相国寺，下一站就是要去雁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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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人生有风险，投胎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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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在西北，不要回来！

还躺在病榻上的石保庆接到父亲石守信的家书，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上边那一句。石保庆低声吩咐所有在房间里伺候着的人都出去，穿着一身月白小衣的石保庆，将薄薄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身上的伤口。这伤口已经结疤了，却还在隐隐发.痒，让他十分难受。似乎这样盖住了才能将麻痒止住。

纸窗并不能挡住阳光的照射，却可以把炽热的温度挡在窗外，投过纸窗的格子，一格格的日光落在石保庆的身上，这位未来的西北封疆大吏侧了个身，借着透过纸窗的阳光，默默的看着父亲写来的信。

任何成功人士都绝对不是笨蛋。石守信作为当初拥立赵匡胤登基为帝的开国大将，自然不是个笨蛋。对于儿子在西北遇刺的事情。石守信有足够的耳目将里边的内情查的清清楚楚。石守信的心已经冷了。石家为赵家已经做的够多的了。难道还要赔进去一个儿子才行吗？石保庆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光大石家一门，就看这个儿子的了。现在，赵德昭居然为了要铲除谢慕华，牺牲掉他的儿子。

国家也好，忠君也好，做人，首先敌不过的就是人伦二字。孝道，父母对儿女的宠爱，这是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从有了人开始，这些东西就已经开始存在了。所以，石守信在皇帝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儿子。这一封家书，石守信通过特别的途径一直送到怀州儿子的手中。

石保庆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封信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石守信在信中说的很明白。当初，石守信的确是为了从龙之功，而拥戴赵匡胤登基为帝。但是这一群武将都失算了。他们没有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成为封疆大吏，成为一方藩镇，而是被赵普和赵匡胤轻轻松松的杯酒释兵权，成为了没有牙齿和利爪的老虎。赵匡胤对禁军的改革，就是消弱这些大将们在军中的影响。

行，没问题，配合皇帝还不行吗？石守信第一个就卸了兵权，安安稳稳的当富家翁去了。要不是赵光义讨伐北汉，石守信他们还不可能重新掌兵。但是掌的兵，也是皇帝直属的禁军，跟自己当初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军队，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赵光义驾崩之后，石守信又一次参与到拥立赵德昭的行列中。只是这一次，他有失望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赵德昭比赵匡胤和赵光义还要猜忌大臣，石守信在信中写道：假若有朝一日，谢慕华真的造反了，没有人会责怪他。因为功劳大到了他这样的地步，要么是死，要么是造反，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石守信绝对不会以为谢慕华是个想死的人！

这位外表严厉，其实对儿子十分呵护的父亲，轻描淡写的点出了石保庆遇刺的关键，他是个棋子，是皇帝手中的棋子，需要弃子的时候，作为帝王，是绝对不会在乎丢的是哪一个棋子。所以，石家要重新考虑自己的站队问题。而这一次，石守信绝对不会再去选择赵家的任何一个人。

哀莫大于心死，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石保庆轻轻合上手中的信笺，从床头的小柜子上取下了火折子，火头一冒，将信笺烧得干干净净。屋里一股焚烧之后的焦味，但是石保庆就像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靠在松软的被子上。

他明白石守信叫自己留在西北不要回开封府的目的。第一，他是奉旨来西北接手西北防务的。现在李继迁虽然已经死了，党项人的几个大族不是投降就是被灭，但是小股零星的势力一直在不断的骚扰，西北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将领，在这里主持大局。石保庆无疑是一位很合适的人选。

第二，要弃子的是皇帝，可是石保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让皇帝弃掉子。赵德昭看了半天，发现这枚棋子还粘在手中。对于一枚弃子而言，赵德昭是不会在乎的，就算石保庆回到了开封府，赵德昭也会找出一百二十个理由，将他打下去，打的永不翻身。打的让石家永远没有拿石保庆遇刺这件事做文章的机会。

第三，石保庆明白父亲已经选择了暗中站在谢慕华这一边，自己需要下一个决定。到底是站在赵德昭那边，还是谢慕华这边。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既然要站在谢慕华这一边，两手空空的投过去，哪里能比得上作为西北最高军事统帅的地位投过去呢？石保庆也不是个笨蛋，他已经决定‐‐留下！

其实，还有第四个原因！萧月影捧起小巧玲珑的紫砂茶壶，给谢慕华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花园里花木还未曾败谢，微风送爽，旭日温暖，眼前是佳人如玉，口中清茶香纯。谢慕华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问道：哦？第四个原因，说来听听？

萧月影笑了笑：相公又不是不知道，这莫非是在考较我呢？

哪里敢考较天资聪颖的辽国公主？我是真的不知道！谢慕华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姿态，睁着眼睛看着萧月影秀丽的脸庞。

萧月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石保庆不返回开封府，而是留在怀州接任经略相公一职。还有一重意义就是他比他的父亲更聪明。西北这个地方，乱是乱了，但是可以经营。灵州可以重建，坐镇河西走廊，地形地势都是绝佳的所在。西北的党项人恨的是相公你，而不是石保庆。石保庆当然可以跟酋长们拉拉关系。并且，在辽国楚王领地，斜轸哥哥正在和楚王激战。大辽国自然可以平定叛乱。不过，坦白的说，斜轸哥哥打败了楚王之后，大辽国暂时也不能对你们的西北进行策略性的骚扰。大家都需要休养生息。趁着这个机会。石保庆可以在西北培养自己的势力。假若将来相公和宋朝皇帝翻脸的话，他至少可以手握重兵，隔岸观火，两不相帮。若是局面出现了清晰的态势，石保庆自然知道选择哪一边。若是局势迷乱，石保庆也可以趁着自己经营西北的机会，把西北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割据一方，称王称霸！这些，都是本宫猜测的，相公见笑了！

谢慕华沉重的点了点头，举起茶杯就像饮酒似的一饮而尽，深深的吸了口气，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萧月影如玉的小手又捧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这才喃喃的说道：石家的儿子，远胜乃父啊！

也谈不上什么胜不胜的，他们父子只是眼界不同。石守信一心只想依附强者。而石保庆却知道，自己也有做强者的本钱！萧月影笑吟吟的说道。

谢慕华显然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和她纠缠下去，再说多了，天知道这位辽国公主以后的立场是怎么样的。于是轻巧的换了话题：箫殿下。不日在下就要远赴雁门关去了。殿下是跟着我去雁门呢？还是留在开封府继续玩呢？

谢慕华这句话刚一出口，萧月影就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似的，一把就抓住了谢慕华的手臂，问道：相公你可曾想过，你去了雁门自然无妨。家中妻儿老小，赵德昭是绝对不会放走的。到时候你要是在雁门关有什么举动的话。首当其冲的便是你的妻子女儿

我有分寸！谢慕华断然打断了萧月影的话：这些事我早就想过了，放心吧！

看着蔚蓝的天空，谢慕华自信的沉声说道：若是我要保护的人，就算是辽国皇帝和大宋皇帝亲至，我也能护得她周全。谁敢碰我的人一根汗毛，我都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月影听新任三交口都部署说有了把握，便放下心来，她想去雁门自然是可以去的。便调侃道：不知道相公说的惨痛的代价，有多惨痛？

我会让他后悔为什么他娘要把他生出来！谢慕华冷冷的一笑，跟着嘴角一翘，和蔼的看着萧月影：他会明白，人生有风险，投胎需谨慎！

那看来，本宫也可以放心大胆的跟着相公去雁门关去了！萧月影浅浅的饮了口茶，静静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脱口而出：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放心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了，萧月影的脖子渐渐都红色，那一抹羞人的红晕从雪白的脖颈一直弥漫到脸上。谢慕华也觉得有些失言，但是看到萧月影的脸色，谢慕华又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这位看似睿智过人的绝色佳丽，也有害羞娇人的一面。谢慕华想起了以前不知道在哪本小说上看到的一句话：不怕女人脸红，脸红是因为她想做你的婆娘！

婆娘？谢慕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却没注意，对面的女子脸色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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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气无力的喊道：票，收藏昨天下午去了郊县，折腾到现在才回来。还堵了车，很郁闷筋疲力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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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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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说错了话，谢慕华也就不再解释，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各自走开。府邸中的仆人正在收拾谢慕华远去雁门关的行李。谢慕华看着那些忙碌的家仆，一阵莫名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这些年来东跑西跑，竟然是没有能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待下去，实在是让人有些窝火。

这些活，你们就不用亲自做了吧？谢慕华远远看到两位夫人正指挥着家仆将一些箱笼准备好，搬上马车，便急忙上前阻止。虽然说，现在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身体素质远远高于后世那些弱不禁风的女子，有的女人甚至第一天生了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呢！不过，还是将息着的好。谢慕华这点怜香惜玉的心思还是十分充足的。

他们怎么知道你合用的东西？荆儿低声说道：进来说话！

这一家三口并肩走进了后进的卧房，里边两个老婆子正在逗两位刚刚出生的小姐。这两个女孩生的都颇为精巧，皮肤雪白，眼睛乌黑，虽然出生没有多久，还是小巧玲珑的模样，但是看那口鼻的模样，将来也定是个出色的美人。看到主人们进来，老婆子两人急忙告退，将房间留了出来。

我的孩子真不是一般的乖！谢慕华爱怜的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两个孩子都睡的熟熟的，红扑扑的小脸就像温润的美玉，要不是怕吵醒了这两个小宝贝，谢慕华都忍不住上去一人亲一口才好。

想说什么？谢慕华知道外边绝对不会有人偷听，便坐在两个女儿的身边，低声问道。

两位夫人互相看了一眼，走到谢慕华的身边坐了下来，八姐叹息道：果然不出所料，我们两人想要陪同一起出征，却被皇上给拦了下来。皇后说，此去雁门，本来宋军就出战不利，损兵折将。要是女子再入军营，只怕不太吉利。再说了，我们刚刚生过。现在就去雁门关，也怕伤了身体。皇后便特旨，待官人出征之后，接我们这些女眷和孩子入宫休养！

去吧，没事的！谢慕华笑道：他们也不敢难为你们。

谢慕华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就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和太子少保的圣旨刚刚下来。谢慕华就以三交口兵马都部署的名义，将自己手下的良将全部征调起来，无论是在什么地方。杨家三子，呼延丕显，乃至曹琮这样的将领全部要去晋阳汇合。各地经略必须配合。现在朝廷也要让着谢慕华三分，地方上的人就算是不服气，也要避开谢慕华的锋芒。天知道，这个杀人王将来会不会到自己的地盘上闹事？赵德昭只是吩咐谢慕华去接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并没有增加太多援军，只不过是把原来殿前司的捧日军万余人马调配给谢慕华使用。万余人马到了雁门关前线，其实只是九牛一毛，根本显示不出来多大的作用。不过，谢慕华却还是欣然接受了！

我们还是想去两位夫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还是不要去了，你们两家我带的都有人去。我一直没有让九妹回天波府，这次去雁门关自然也要带上她的，你们就放心好了。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等我回开封府的时候，一切自然已经不同了！

两位夫人似乎想到了谢慕华这句话中包含的深意，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我说，这不是欺负人吗？潘惟吉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坚实的木桌被他拍的砰砰作响，上边的杯盏也跟着颤抖了起来，碟子里的菜汤本来就有些满，这么一晃，就顺着碟边流了出来，淌在桌子上，店小二看到了，一提抹布就要过来伺候这儿的两位爷，不过一抬头就看到潘惟吉脸色不善，小二权衡再三，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别去招惹这位爷了！

酒楼里的酒客听到这拍桌子的声音，自然也有些不爽，早有颇为豪迈的客人骂道：谁家的娃儿，恁地没有教养，在这里拍什么拍？

潘惟吉本来就恼火，一卷袖子就站了起来：就你家潘爷，来啊，来啊！

曹琮急忙拉着潘惟吉坐了下来，酒客们一看是开封府知名的衙内们，顿时噤若寒蝉，生怕潘惟吉真的发起狠来，将自己按在地上饱以老拳，潘惟吉打老百姓估计没多大事。自己要给了潘太师的儿子一拳，那麻烦就大了。酒楼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潘惟吉怒气冲冲的坐了下来，扯着嗓子叫道：老子只不过有两年没怎么回开封府了，如今的开封府，连老子吃饭的地儿都没了，这还叫人活吗？

你也别这么光火，谢相公八成不是那意思！曹琮安慰道。

潘惟吉一听就急了，抓着面前的酒碗，咕噜噜又灌下去一大口，润了润嗓子：那你说是什么意思。那么多人，去过大理的，去过交趾的，去过江南的高句丽的，都带去雁门关了。就是不带我，怎么着？是嫌我武艺太低了？是嫌我打仗无能？不是，就是气我们家老头子没有发兵救他老丈人。就这么回事！

曹琮笑道：那你要是想去雁门关还不容易啊，现在太师大人只是调回开封府，怎么说太师大人也在晋阳那里经营了好几年了，想要你过去只是一句话的事。你着急什么啊？

我能不着急吗？就算我爹把我给要去了，现在的三交口兵马都部署是他谢相公，不是我爹啊。我去了雁门关，他要是不给我事办，我能干吗？在雁门关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天天喝花酒？那我还不如留在开封府耍流氓呢！潘惟吉没好气的说道，筷子一伸，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气呼呼的就嚼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太生气了，一不留神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酒楼里的人，大多都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当着两位衙内的面，谁也不敢笑出来，都强自忍着。潘惟吉也觉得有些失态，加上舌头的确很疼，便抓起酒碗要喝，一抓之下，发现不但碗里已经空了，坛子里也是干干净净。潘惟吉一肚子火气正没处发泄呢，又拍着桌子叫道：小二，拿酒，拿酒！

店小二愁眉苦脸的看着掌柜，看到掌柜的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这才鼓起勇气捧了一个酒坛子送到潘惟吉的桌子旁边。潘惟吉斜着醉眼看着小二：怎么？连你也看不起我？连你也想看我的笑话？告诉你，老子没有喝醉，再喝三五坛，一样能上山打老虎！

是是，潘大爷说打老虎，那是肯定打得！店小二哪里敢惹他，匆匆忙忙答了一句，便抱头鼠窜了。

何苦为难他们？曹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是真的喝多了！

不如这样吧！潘惟吉根本就没管曹琮在说什么，一把拉住曹琮的胳膊：你再去和相公说说。我还是想跟在谢相公的身边，去雁门关打打仗也好。就算还是叫我做军需后勤，我也无所谓。留在开封府的日子实在让人闷的快要生蛋了！

曹琮暗自好笑，他知道潘惟吉想去雁门关，并非完全是因为想建功立业，而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因为不出兵，导致杨继业重伤，杨家四子阵亡。要说谢慕华不怪潘美那是不可能的。潘惟吉跟着谢慕华尝到了不少甜头，一路扶摇直上，如今按照功劳，已经可以在禁军里担任颇为重要的殿前司内殿直的职务。

如今杨家出了事，潘惟吉心中也隐约感到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不能对自己的父亲怨怼，不过，总是不好意思面对谢慕华。可现在去雁门关的人选都已经被谢慕华选定了，却没有自己的名字。潘惟吉只道是谢慕华已经恼了自己，更加惶恐不安！

你留在殿前司当你的内殿直不好吗？多少人眼红这个位置都抢不来呢？曹琮笑道：哪里像我这么苦命的人，要去雁门关去当个副都统制

眼红？你眼红吗？要不我去求皇上，把咱俩换换，你做内殿直，我去雁门关当副都统制？潘惟吉直着嗓子叫道。

曹琮哪里肯跟他换，两人又是胡说八道了一通。可是，一直有些安静的酒楼忽然热闹了起来，那些酒客纷纷交头接耳的说话。潘惟吉挑着醉眼望去，只见从正门那里走进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年约二八，生的清秀俏丽，身上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勾勒出曼妙美好的身材。这些酒客也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的人，只是像这样的女子，长得虽然不是惊艳无比，却是气质非凡，还实在是不多见。

看到那女子径直朝潘惟吉和曹琮那一桌走了过去，许多酒客不禁哀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去傍官二代？

潘惟吉和曹琮看到那个女子走了过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问的都是一个意思：可是你在外边惹的麻烦找上门来了？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和不解。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乱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天大的事，还有曹家和潘家解决不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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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无法相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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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惟吉和曹琮看着那位少女对着自己这一桌走了过来，心头不禁有些疑惑，那名女子居然真的在这一桌落座了，笑吟吟的看着潘惟吉道：潘公子可认得小女子？

曹琮顿时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惹的麻烦，于是便幸灾乐祸的看着潘惟吉。潘惟吉傻了眼，这个女人？跟自己有关系？不对啊，自己很久没有在开封府待过了，就算是去喝个花酒，也是去找楼子里的姑娘，不应该跟外边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发生不应该发生的关系啊！就算是发生了，自己也应该有印象，怎么看着这个姑娘，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那天自己喝多了？

潘惟吉百思不得其解，便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小娘子，可是来寻在下的？

那女子掩口笑道：小女子都能叫得出潘公子来，如何不是来找您的？说罢，水波般的眼角朝曹琮斜了斜，曹琮会意，哈哈大笑道：我有些醉了，去找掌柜的讨口茶来吃！便起身朝柜台走去了。

那些酒客心里自然是暗自鄙夷，这些狗少在开封府又糟蹋了一位良家女子。看着潘惟吉的眼神，也带着点嘲讽的味道。只不过潘惟吉从小都这么被人看惯了，也不以为然。既然这位女子是来找自己的，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娘子来找在下何事？

这位女子看起来颇有气度，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潘惟吉说话也注意了些分寸，不再口口声声自称老子，而是言必是在下了。那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只见没有人在一旁了，便低声对潘惟吉说道：少爷，小女子乃是你姐姐的贴身丫鬟。

我姐姐？潘惟吉差点没把刚喝进口的酒给喷出来，谁都知道潘太师就一个女儿，现在还没有出阁呢，自己家里的丫鬟还能不认识？潘惟吉冷笑着看着这个女子道：撒谎撒到这里来了，虽然你是个女子，本衙内从来不打女子，但是也容不得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潘府上下，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女子也不惊慌，低声说道：少爷，小姐很想和你见上一面，十日之后，在州桥的雪月阁相会。潘少爷，若是你不去的话，只怕会后悔终身！

这位自称是丫鬟的女子，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欠身给潘惟吉施礼，跟着迈着莲步离开了酒楼。潘惟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走过来的曹琮，无奈的苦笑一声：不知道这女子是不是患了失心疯？

曹琮诧异的看着那女子的背影，问道：怎么了？她找你有甚么事？

潘惟吉本来话就已经到了嘴边，不知道怎地，又给咽了下去，摇头道：没事，没事。咱们接着喝酒！

十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谢慕华已经集结好了部下，从开封府北门浩浩荡荡出发了，皇帝赵德昭亲自率领诸位大臣相送。可是，这些人里边却没有孤独落寞的潘惟吉。谢慕华的家眷也被皇后接到了皇宫里，名义上是好生休养，其实便是暗中监视。只不过，两位夫人得了谢慕华的承诺，也不害怕宫中会对她们有什么不利。

萧月影居然真的跟谢慕华一道去了雁门关，谢慕华这么做，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他是在玩火。要知道，去雁门关就是为了跟斜轸开战，可是谢慕华居然敢带着辽国的公主去雁门关去，难道就不怕关键的军情被萧月影出卖，会导致宋军大败吗？可是谢慕华已经这么做了，别人也没法说什么。只得暗自祈祷了！小周后继续坐镇开封府，谢慕华没有带她去雁门关，自然有自己的用意！

十日的时间转眼即过，这一天，天气已经不太热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穿上了秋装长衫。潘惟吉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发呆，他的父亲潘太师还没有回到开封府，要在雁门关等着和谢慕华交接。偌大的太师府里，人并不多。潘惟吉洗了把脸，坐在廊台上看着天上的浓云，嘴里咬着一支草根，心里想到到底是不是要去雪月阁。那个女子说的话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潘惟吉的心中却有些怪怪的，压抑不住自己想要过去看看的欲望！

去就去！潘惟吉将口中的草根吐到廊台下的池塘里，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个女人，难道还能吃了老子不成？

街上的行人不少，州桥那里尤其热闹，走江湖卖艺的，摆地摊算命的，各种各样的小吃，琳琅满目的杂货，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低着头羞答答走在路上的大姑娘，还有众多趾高气昂的书生，州桥是开封府的缩影，而开封就是大宋的缩影。这里的热闹繁华，证明了开封府无愧于如今世界上最大最繁华最壮丽的城市！

潘惟吉穿着一身黑色长衫，系着一条红色英雄带，头上还戴了方巾，腰间斜跨着一把刀。大踏步走进州桥边的雪月阁。这里也是个别致的酒楼，之前见过潘惟吉的那位少女，就在大堂里等着，一见潘惟吉走了进来，那女子眼前一亮，急忙走到近前，福了一福道：见过少爷！

少废话，人呢？潘惟吉才懒得跟这小丫头耽误时间，开口就问道。

那丫鬟笑吟吟的指着二楼道：请随奴家来！二楼早已被清空了，看来今儿个那位自称是潘惟吉姐姐的女子，已经将整个酒楼都包了下来。潘惟吉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这间雪月阁，幕后的老板是小周后。而暗中支持和管理这里的，是谢慕华的亲信宋九茗。这间看着并不是很出众的酒楼，其实是谢慕华在开封府里经营的一个秘密据点。这里的人，别的不说，至少对于谢慕华来说，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二楼都是木质的装饰，淡淡的木香飘进了潘惟吉的鼻端，典雅古朴的装修，安静祥和的氛围，让潘惟吉的心莫名其妙的提了起来，今天的事，看起来很难善了啊！

丫鬟带着潘惟吉走到一个别致的雅间前，轻轻的敲了敲门，只听里边一个悦耳的女声缓缓的说道：是不是弟弟来了？叫他进来吧！

潘惟吉心头一阵恼火，这不知道是什么女人，居然还真的大咧咧的叫自己弟弟，一会儿倒要好好收拾她。那丫鬟推开了房门，对潘惟吉说道：少爷，请！

潘惟吉瞪了她一眼，大步就走了进去，丫鬟在身后带上了房门，想必是在外边看着了。潘惟吉只见一个背影消瘦的女子，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的圆桌前。潘惟吉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宝刀，叫道：我只有一个姐妹，可不知道你是哪位神圣，居然敢冒充我潘衙内的姐姐。你可真是好大胆子。就算你是个女人，我

潘惟吉正说得兴奋，只见那个披着紫纱，穿着一身雪白长裙的女子，缓缓的转过身来，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潘惟吉的眼睛里。潘惟吉顿时张大了嘴巴，指着那女子，结结巴巴的说道：柴柴，郡主潘惟吉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像柴郡主这样的女子，他还是认识的。他是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柴郡主在这里等着他。那，柴郡主的弟弟岂不是？

柴郡主静静的看着潘惟吉：怎么？以为我骗你？以为你不是我弟弟？

这怎么可能？潘惟吉脑子一转就想歪了：我是潘太师的儿子。你是柴荣的女儿。怎么可能是我姐姐？难道我们俩是一个爹的？

柴郡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平静：我们的爹，确是同一人！

潘惟吉心中一震，乖乖的，看来他爹潘美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那时候潘美还是赵匡胤手下的大将，赵匡胤还是柴荣手下的指挥使。那时候，潘美就能勾搭上柴荣的老婆？那可是皇后啊！潘惟吉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对这样的事情也不以为然。只是心中对自己的爹爹又高看了一线，原来平素里说什么诗词道理，孔孟大道，当年也曾经搞出过这样的事来。不过，潘惟吉很欣赏！

你想什么呢？柴郡主怎么知道潘惟吉心里想的竟然是这样龌龊的念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都已经告诉了潘惟吉自己和他的关系，这个家伙不说哭着过来拜姐姐，居然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怪怪的笑意。实在是让柴郡主有些诧异！

潘惟吉笑道：姐姐？好吧，就算你是我的姐姐，唉，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就算你想认祖归宗，那也是不可能的。你怎么说也是一位郡主大人。而且满朝文武都知道你是柴荣的女儿。忽然间，你说要来我们潘家认祖归宗。岂不是吓坏了人？就算我们家点头，皇上也不可能点头啊，是不是这个道理？我的好姐姐，你就省了心吧！别给大家伙儿找麻烦了。成不？这事儿，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这位花花公子正说得口沫横飞，只见柴郡主站起身来，怒气冲天的走到潘惟吉的面前，左右开弓，照着潘惟吉的脸就是两记狠狠的耳光，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真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是怎么长大的，这样混账的话也能说得出口。我们柴家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辱没了祖先！给我跪下！

潘惟吉一愣，脸上就已经被柴郡主抽了两个耳光。他一肚子火气马上就要爆发出来，但是一想，无论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姐姐，都是一位郡主，自己身为内殿直，还能动手打郡主吗？不过，潘惟吉也是那怪脾气，翻着眼睛看着柴郡主道：行，你是郡主，你打我，我不怪你。可是我不跪你。说什么我也不跪。再打，我我就不客气了啊！

弟弟！柴郡主被这个弟弟气得快要疯了，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容易平静了自己的情绪，忍着怒气说道：你，听清楚！你不是潘美的儿子，你爹，是大周皇帝，你是大周的皇子。

潘惟吉傻傻的看着柴郡主，其实，无论是什么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被惊得死去活来。大周皇帝，也就是柴荣，这是多少人的偶像啊。潘惟吉一直以为自己是潘美的儿子，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是潘美的养子。虽然，有些时候，潘惟吉也会觉得自己和几个兄弟长得不太像。其实，就算是跟潘美，还有潘夫人长的都不是很像。不过，潘惟吉觉得，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呢。自己不像也就不像呗。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别人的儿子！

你你撒谎！潘惟吉的声音渐渐有些颤抖，指着柴郡主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目的？柴郡主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不禁有些心疼，将潘惟吉拉了过来，坐在桌子旁边，给他倒了杯水，这才缓缓说道：我给你说一个故事！

当年，赵匡胤黄桥兵变，黄袍加身。大军入京，赵匡胤率领亲信进了皇宫。当时皇宫里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候，有个宫女抱着一个小孩子，惊慌失措的走过，被赵匡胤叫了下来，问那孩子是谁。宫女不敢隐瞒，说是皇帝的小儿子。赵匡胤当时沉默不语，便问身边的大臣，到底应该怎么办？赵普等人纷纷进言，说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有潘美沉默不语，半晌之后，赵匡胤看潘美一直不说话，就说道，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这才留住了那孩子一命！

本来那孩子是收养在宫中，不久之后，潘美就奏请赵匡胤，将那孩子要去，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养，改名叫做潘惟吉！柴郡主悠悠的说道。

你说我不是我爹的儿子，你爹才是我爹？我是你爹的儿子？潘惟吉震惊之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但是这番话好歹还是让柴郡主听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对着潘惟吉点了点头。

这不是真的潘惟吉呆呆的坐在那里，双手似乎找不到地方放了似的，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放在胸口，一会儿又搭在桌子上。那杯茶明明已经被他喝了下去，却不由自主的又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都不知道他喝了些什么下去，口中一直喃喃的说道：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柴郡主知道潘惟吉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天大的内幕，也不逼迫他，便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失魂落魄的潘惟吉自言自语。柴郡主本来也不知道这件事。她是后来听当年的宫女说起，其实还是有一位小皇子的，只是许多年过去了，早已经不知下落。后来，柴郡主遇到谢慕华之后，还曾经拜托谢慕华帮忙寻找自己的弟弟。

谢慕华早就知道这个八卦，假装查访之后，这才告诉柴郡主一些消息，暗示潘惟吉其实就是柴家的后人。

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柴郡主不查证清楚，也不敢相信。这些日子以来，她找人寻访当年给潘惟吉接生的宫中的稳婆，才知道自己的弟弟身上，在腰后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后来，偷偷命人查访潘惟吉，果然找到了胎记。不仅如此，在找到当年潘府的老人的时候，也知道，潘夫人只生了三个儿子，至于最后一个潘惟吉是怎么去潘家的，老人不知道，也不敢多说。

重重迹象，都把矛头指向了潘惟吉，柴郡主这才敢断定，这位太师的儿子，京城的恶霸，就是自己的弟弟。她早就想和弟弟相认。却被谢慕华拦着。当时谢慕华很诚恳的跟她说：暂时，你不要认他。如果你真的想柴家有一天能不再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就不要认他！

柴郡主听从了谢慕华的劝告。直到这一次，谢慕华即将去雁门关，才告诉柴郡主要留下来，并且要在自己走了之后，和潘惟吉相认

你还是不相信吗？柴郡主低声说道：我的弟弟，腰后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你有没有？我的弟弟头发是三个旋儿，你有没有？我的弟弟

一连串的排比句，就像一阵阵惊雷在潘惟吉的耳边炸响。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忽然之间，自己的一切都被颠覆了，自己的父亲原来不是父亲，自己的身世居然是这么的离奇，那以后的路，还能怎么走？

街上热闹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窗外传来了雨点拍打在雨搭上的声音，沥沥淅淅，天色也渐渐的黑了，很快，飞檐上流下了一道道清澈的雨水，就像是在窗外挂起了一片珠帘。

若是你不信我，可以在潘太师回朝之后，直接问他。柴郡主从怀里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这是我们柴家的玉佩，是当年父皇贴身带着的，你皇兄已经死了，我希望你能带着它。记住，你身上流的是柴家的血！

潘惟吉下意识的接过那块带着体温的玉佩，晶莹剔透的玉上，还刻着四个字：一统天下！

那是柴荣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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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以你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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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的军队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雁门关，越过北口，潘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交接的符印，至于那位监军，谢慕华看都懒得看他，监的什么军？既然谢慕华来了雁门关，这位监军就可以一边凉快去了，根本就轮不到他发言。

许多日子没见，潘美明显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掩饰不住心中的懊丧，一世英名就这么葬送在雁门关。虽然没有决定性的失败，但是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把仗打到现在这份上，被耶律休哥逼在雁门关动弹不得，已经是失败到家了。看到谢慕华来了，潘美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轻松，在北口的军营外，换了一身公服等着谢慕华的到来！

谢慕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入北口，只是随身带了三五十个侍卫，其余的军队都驻扎在关口。看到潘美在军营外等着自己，谢慕华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潘美的面前，拱手道：太师，久违了！

潘美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少保，老夫这肩担子卸下来，就劳你挑上了！

要说谢慕华对潘美没有怨气那是骗人的，杨家这次因为潘美不发救兵，损失惨重，谢慕华的四位大舅子阵亡，这是多大的打击。可是谢慕华还需要潘美回到开封府之后，在未来的朝局里发挥一定的作用，这口怨气无论如何也要暂时忍下来。左右的官兵牵着战马跟在谢慕华的身后，潘美当先领着路，引着谢慕华朝军营内走去。

北口这里现在一共有五万大军，每日的粮草供应都是从关内送来。这几年风调雨顺，朝廷往晋阳一带迁徙了不少居民，鼓励大家生产。加上少保大人在江南推行占城稻，这几年，粮食的储备，朝廷还是十分富足的。维持五万大军的吃喝不是问题。军械这一方面，在晋阳附近，造兵工署也设立了几个作坊，普通的刀枪箭矢，完全可以做到满足供应！潘美指着军营给谢慕华介绍道。

嗯，军械和粮草都不是问题谢慕华硬生生的忍了后半句话下去。本来他是想说，后勤补给没有问题，那仗怎么会打成现在这副样子，被耶律休哥给逼在北口动弹不得？就算五万人马跳出北口跟辽军决一死战，辽人也未必就一定能赢！

老谋深算的潘美隐约猜到了谢慕华没说出口的半句是什么意思，摇头叹道：雁门关有两万人马，这些人是不能动的。雁门是大宋的门户，不容有失，一定要保留好足够的防御力量，有两万人马，在雁门关就足足可以抵挡辽国十万大军围攻半月以上。我手中的五万人马，之前受制于地形不熟，被耶律休哥抢先在三处有利地形下寨，跟着分兵攻打辽军军寨的时候，被休哥抄小路袭击，首尾不能兼顾，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老夫就依托北口的有利地形进行防御

谢慕华心中冷笑不已，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说什么笑话，要是不想损失，干脆就不要出来打这一仗好了。人都已经攻出来了，还要依托北口防守。那不如都退回雁门关去好了。依托着雁门光防御岂不是比在北口更加安全？心中虽然如是想，可谢慕华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的说道：辽军现在士气旺盛，先避一避也未尝不可！

潘美已经是老油子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谢慕华言语中的不满？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全都吐出来似的，花白的胡须在下颌被微风吹动，遮盖了潘美薄薄的嘴唇。他知道既然早晚都是要说，那不如坦诚点，将来也好想见，左近放着两个石墩，潘美手一指：少保大人，不如去那里坐坐吧！

谢慕华点了点头，身后的官兵正要跟上，潘美便笑道：你们就原地休息一会儿吧，老夫跟少保大人说几句话而已。既然已经到了军营，难道你们还怕少保大人的安全没有保障吗？

谢慕华知道潘美是有话想说，便跟随在潘美的身边，走到哪石墩旁边坐了下来。潘美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在那石墩上擦了擦，将手帕卷成一团丢在地上，眼神有些游离的看着天边的浮云，沉默了半晌，忽然之间，摇了摇头，跟着苦笑一声，说道：老夫想了半天，还是要对少保大人明言！

这次出征辽国，之前朝廷把战局分析的形势一片大好，老夫也颇为心动，要知道论起战功来，老夫还是要比曹彬等人略逊一筹。总想着在告老还乡之前，还能打一场漂亮的战役，让自己的功劳簿更加辉煌一些。辽国的耶律休哥是个人才，他凭借地利，将我们的劣势和他们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不过，原本也不至于要败的这么惨。只是

潘美顿了顿，看着谢慕华的眼睛，嘴角微微有些颤抖：我已经老了，我并不怕死。就算少保大人一直误会老夫，老夫也不在意。杨老将军袭击辽军，初战得利。老夫当日就调兵遣将，要派援军去，和杨老将军汇合，若是此计如愿，辽军将被我们分割成两块，休哥想要合兵，就要先退兵。不然的话，就要在极为不利的地形下，仰攻杨老将军！那一日，老夫的军令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监军大人却不同意进攻！

哦？谢慕华有些动容：你是说王侁？

是，王侁当日便阻止老夫调兵，声称如今辽军势大，行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要待有可乘之机，才能出奇制胜。只是逼迫耶律休哥退兵的话，他退兵之后又可再来，倒不如在北口守御。调杨老将军回来。潘美悠悠的说道。

谢慕华冷哼一声：这倒真是笑话了，好不如愿击破了辽军军寨，他王侁一句话就要再送给辽人？难道大宋的好男人用热血换来的战果，在他这位监军的眼中就一点儿也不重要吗？再说了，太师身经百战，这样的战局还能不知道轻重？监军，我也做过不少次监军，可没像王侁这么糊涂过！

潘美苦笑道：少保大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并非是为自己开脱，老夫已经一把年纪了，朝中多得是老夫当年的部署和好友，不怕得罪的说一句，若是今日有人想对付老夫，朝中过半官员都会站在老夫的身侧。老夫没有必要推卸责任。那日，杨老将军还没有收到军令，就已经被休哥围攻，损失惨重。老夫要发兵救援，却被王侁再度拦住，说是如今辽军已经不可轻敌。万事但求一个稳字！呵呵呵，却是对不起杨家了。老夫唉

谢慕华当然知道潘美的意思，他怕的怎么会是一个监军呢？王侁跟潘美一比，算得上是那颗蒜？潘美怕的不是王侁，而是王侁背后代表的那位大宋皇帝。换句话说，是赵德昭给了王侁这个机会，让他在北伐的时候，找准了机会对付杨家。谁都知道杨家和呼延家是谢慕华的左膀右臂，先行斩断谢慕华一条胳膊，将来对付起来也就容易的多了。这件事，其实潘美只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

这么说来，战后那份折子，原本也不是太师大人的本意了？谢慕华静静的说道。

潘美摇了摇头：折子不是老夫写的，只不过用的是老夫的印鉴而已！

能用主帅印鉴的！要不是主帅，那还能是什么人？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嘛！谢慕华的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赵德昭，这一次的想法也不能说不够狠毒。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杨家的嫡系士卒战斗力如此顽强，在数倍于己的辽军重重包围下，拼死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是终于将杨继业给救了出来。

只要杨老令公不死，杨家就倒不了，雁门还是依然耸立！

太师大人，我知道了！谢慕华心中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口中说道：太师大人如今要回开封府复职，还要入枢密院行事。朝廷对于太师大人还是极为看重的。这边的事，以后就都交给我了，太师就请放心吧！

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潘美笑了笑：只不过听闻少保大人在雁门关见到王侁的时候，一点也没给他留面子。王侁这个人虽然可他毕竟是监军啊！

谢慕华含笑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监军？监老子的军？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就当监军当出来的。再说了，王侁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虽说他的身后站着大宋的皇帝，不过皇帝又怎么样？这雁门关一行，还是皇帝被自己要挟的呢！

那老夫这就走了！潘美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着谢慕华：为何老夫的四子，这次没能跟随少保大人？

太师说的是潘惟吉吧？谢慕华笑道：他在开封府做内殿直不好吗？那是皇帝的亲军。许多人眼红这职位呢！

潘美缓缓的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少保大人，无论潘家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将来，我那四子，还请少保大人多提点一二。他一直以追随少保为荣！

谢慕华坚定的答了一声，目送那已经老迈的身影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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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留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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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王侁本来是去雁门关那里等着谢慕华，没想到谢慕华根本就没给他面见，直接带着军马越过雁门关就来到了北口找潘美去了。王侁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他是知道谢慕华这个人的脾气的。这次来了就没给自己好脸色看，八成是要找麻烦。不过王侁却也不害怕。他才是北伐军的监军，虽然论起官职来是远远要低于谢慕华的。不过，监军的身份却极为特殊。

监军是自古以来作战时候的临时差遣官，一般由皇帝指派的宦臣担任，相当于钦差大臣，主要代表皇帝对在外将军进行监督，行使皇帝赋予的权力，负责积核在外将士的功罪赏罚，将帅指挥打仗，他虽没有指挥权但有监督权，但能与统帅分庭抗礼。监军拥有朝廷特命，不仅有权参与军事决策和处理事务，又能强迫将帅服从自己意志。

按照宋朝制度，监军还有权处死有不轨之举的将军。正因为如此，有的监军根本不把主帅放在眼里，遇事专横，监军拥有朝廷特命，不仅有权参与军事决策和处理事务，又能强迫将帅服从自己意志。按照宋朝制度，监军还有权处死有不轨之举的将军。正因为如此，有的监军根本不把主帅放在眼里，遇事专横。相比较起来，王侁也算是做的不错的了。

王侁心里暗自打着小边鼓，琢磨着谢慕华怎么说也是监军出身，应该明白监军就是代表着皇帝的意志。换句话说，自己叫杨继业出战，那是皇上想灭了杨家，跟自个儿没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谢大人要是有能耐就对付皇上去啊，别拿咱们小的出气。

再说了，咱王侁也算得上是世代将门，当年王侁的老爸王朴在柴荣手底下也当过节度使。王侁的官职虽然不高，却也是一刀一枪立过战功的人，要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得到赵德昭的赏识，将他提拔做北伐军的监军。

这一行车马缓缓的沿着雁门关外崎岖不平的山路前行，秋天已经到了，枯黄的树叶轻飘飘的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马车外边，坐在车里的王侁，看着那些落寞的黄叶，心中泛起了淡淡的离愁别绪，这一次离开开封府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家中的妻儿老小是不是还好？北伐到底还打不打了？要是不打了，自己也好早些回家，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自己只不过是皇帝的代言人而已，现在谢慕华已经来了雁门关，这家伙的手段多得很，看看得罪谢慕华有没有哪个落得好下场的？

自己现在是监军倒也无所谓，一旦回到开封府之后，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官员而已，面对着现在已经是少保、手握雁门关雄兵的谢慕华，加上朝中还有暗中支持谢慕华的吕端等老一代和新生派的寇准、王旦、张咏、苏易简等人还有已经站在谢慕华这一边的老将派系，真是想起来都头大！

王侁正在胡思乱想，马车外的卫士快步走了过来禀告道：监军大人，此去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就能到北口军营了。弟兄们有些饿，不如先让弟兄们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可好？

王侁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也觉得有些饥渴，点头道：好！

那卫士转身朝车队走去，王侁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好用，这些卫士都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人数虽然不对，但是忠心肯定没有问题。要是见到了谢慕华之后，他要是还不给面子，自己就大不了跑回开封府去，然后求赵德昭把自己调去山高皇帝远，谁也够不着的地方，外放去当个经略相公之类的官员。他是再不想和谢慕华打交道了。作为一个中层干部，却要天天干这种得罪正国级领导的勾当，压力真的好大！

王侁静静的坐在马车里，等着那些卫士和随从准备好了干粮送给自己。一路颠簸下来，虽然王侁不过是三四十岁的人，却也大喊吃不消。雁门关外就没有好路，马车在上边走，颠的特别厉害，就像是要把骨头给他弄散架似的。他不是不会骑马，而是骑的太多，在这条道路上来回走着，还是坐车受罪要小点，两害相较，取其轻嘛！

马车外似乎响起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王侁心里一惊，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掀开车帘朝外望去，这声音越发清楚了，是整整齐齐的脚步声，马蹄声。王侁一把抓起放在身侧的宝剑，跳下马车，他手下的卫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儿是雁门关和北口的中间，按理说，辽国人怎么也不可能摸到这里来偷袭啊，除非是辽国人长了翅膀会飞！

不用再看了，数百名宋军装扮的弓箭手前后堵住了王侁这一队人马的道路，数百张弓弩拉的慢慢的，无数只闪着寒芒的箭头对准了这里的人。王侁手下的卫士吓了一跳，急忙叫道：别搞错了，这里是监军王大人的车马。是自己人！

弓箭手的身后是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这些骑兵全身覆盖着重甲，在阳光下，重甲闪烁着黑色的光芒，手里提着巨大的利斧，王侁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在这样的地形下，如果被弓箭手先.射了一阵，再被这些重骑兵一个冲锋，自己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到了生死关头，人的脑筋就特别灵活，王侁整了整衣服，努力的平静着自己的情绪，高声叫道：可是少保大人的兵马？王侁但求能见少保一面！

什么？那些卫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少保要杀了自己这些人？大家同为大宋禁军，相煎何太急？

弓箭手们分开一条道路，不过手中的利箭依然是指着对面的众人。重骑兵中走出几骑，当中一人，披着银色软甲，手里并没有拿着武器，腰间只挂了一柄长剑，但是这长剑装饰的极为华丽，与其说是一件武器，倒不如说是一件饰品。

那人冷冷的看着王侁：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罢！

王侁认得这位在大宋朝呼风唤雨的新任少保，他只是不敢相信，谢慕华展开这样赤.裸.裸的报复，难道就不害怕赵德昭跟他秋后算账吗？难道谢慕华身为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就真的敢杀死自己这位监军？

谢相公，秘权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北伐监军。谢相公现在接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难道这就是主帅和监军的见面之礼吗？王侁觉得喉咙有些干涸，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冷哼一声：你是北伐监军，可监的不是我的军队。本官也是当监军出身的。现在朝廷是不是还要北伐，就在本官决策之间。本官说不北伐了。你就狗屁都不是，还在我面前端什么监军的架子。

王侁看着那些微微颤抖的箭尖，心房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勉强叫道：谢相公，下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要相公如此对我？

谢慕华听他已经改口自称下官，也暗暗鄙夷他见风使舵还挺快的，一看监军的架子摆不起来了，就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谢慕华朗声说道：潘美要发兵救援，你身为监军，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指挥权，却能干涉主帅号令。那你为何不让潘美发兵？

那是我不让吗？那是皇上不让！这句话，王侁死活忍住没有说出口，硬着头皮道：下官身为监军，自有下官的判断，就算是贻误了军机，也是有大理寺和兵部刑部对下官问责。谢相公如今带兵前来，可是要滥用私刑？

谢慕华叹息道：王侁，我若是你，就不会硬着头皮这么说话了。你应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你家中老父，早年中风，无人照料，说你妻子体弱多病，说你儿子年幼，需要人抚养。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你现在跟我硬顶。我实在想不出来放过你的理由。既然我的亲眷都是损在你的手中，你就拿命来偿还吧！

谢慕华手一招，两排密集的箭雨就射了出去，那些利箭斜指朝天，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落向那些手足无措的卫士。王侁身边的卫士人数并不多，一排箭雨下去，他们就像是秋天的麦子一般，被一排排的收割了下去。

是谢慕华特意的吩咐吧，那些箭手绕开了王侁，将他身后数十名卫士射成了刺猬。殷红的鲜血顺着地面一直流到王侁的脚下。

王侁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几乎就想要吐出来。但是恐惧的感觉弥漫心头，哪里还有吐的机会？两腿一软，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

相公饶命王侁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谢慕华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王侁一咬牙，知道想要活命，就得说实话了，指着天道：相公，小人实在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谋害杨老将军。那是皇上的意思。小的出发之前，皇上就说，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就借辽国人的手将杨家除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真的，真的不管小人的事情，只求相公给一条活路王侁浑身上下瑟瑟发抖，一泡尿忽然忍不住，顺着裤管流了出来

谢慕华叹息道：晚喽，晚喽！

随在谢慕华身后的，乃是杨家剩下的三个儿子，谢慕华扭过头去静静的看着他们，低声吩咐道：给他留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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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我是老臣我怕谁

奄奄一息的王侁被一辆马车送回到开封府，谢慕华的解释是辽军一支斥候部队摸到了北口和雁门关之间，正好遭遇到监军王侁的车队，于是双方展开激战，战斗中，王侁的护卫全部阵亡，王侁死里逃生，被自己的队伍救下。这个解释十分完美，从表面上来看，几乎是找不到任何破绽的。

开封府里的文武官员看到王侁的模样，都忍不住暗自心惊，本来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牙齿全部被敲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都数不清，就连舌头都被割去一截。当然，谢慕华关于王侁的舌头的解释是，辽国人用毒箭射中了王侁的口腔，为了防止毒液蔓延，便截了一截舌头去。好死也不如赖活着是吧？

谢慕华是在试探皇上的底限！赵普看到王侁这副模样，第一时间就下了判断。

谢慕华是在试探朕的底限！赵德昭也不忍再看王侁的惨样，现在王侁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就算加封他太傅，就算给他金山银山，给他无数美女，他也无福消受了。但是谢慕华的信中写的毫无破绽，自己身为帝王，也觉得无处下手。

雁门关那边空出了监军的位置，赵德昭召集亲信大臣一起开会，商讨哪一位再去雁门关当监军去。没想到，所有人都找到借口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就是说自己父母病重，要不就是说自己的老婆待产，总而言之，实在是走不开！大家都不是傻子，谢慕华前脚到了雁门关，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把王侁给弄得生不如死回来了。哪个不要命了还要去雁门关送死？监军，说个不好听的，就是代表赵德昭去的，去了之后怎么也不可能和谢慕华和睦相处，但是现在看起来谢慕华已经把雁门关和整个山西当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了，岂不是找死？

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赵德昭气得把桌子上的茶杯摔得稀巴烂，指着下边一群大臣骂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待你们不薄，现在叫你们举荐一个人去做监军，一个个都推诿不去。怎么了？雁门关还是大宋的地方，还没有被契丹人占去，也没有姓谢！

赵普急忙咳嗽一声，赵德昭在盛怒之中渐渐平息下来，知道自己失言了。这么说的话，一旦话被人传了出去，原本还能掩盖下的君臣矛盾，一下子就浮出水面了。谢慕华在雁门关那里的作用举足轻重，虽然辽国现在也很麻烦，但是辽国人最擅长的就是见缝插针。要是宋朝的皇帝和领军大员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萧燕燕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皇上息怒。赵普揣摩着心思，缓缓的说道：眼下派人去雁门关那里监军，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赵德昭看了看下边一群沉默不语的大臣，心头的火气差点又窜了上来，强忍着怒火说道：赵卿家怎么说？

赵普知道这里都算是赵德昭的亲信，有些话也无需隐瞒，便大胆说道：雁门关那里兵马加起来有八万多人。其中常驻雁门的军队不到一半。另外一半都是从开封府调去的。后勤补给要指望中原供应。就算晋阳本地能解决了军粮的问题，但是军饷呢？大宋养兵，官兵拿的粮饷很高。八万人的军饷就是一个极大的数字。谢慕华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来给官兵发军饷？只要辽国的耶律休哥一退兵，朝廷就卡住雁门关驻军的军饷，强迫谢慕华交出兵权来，让他当一个空杆子的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到那时候，朝廷想怎么对付他都行。他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妙计啊！赵德昭冰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说到底还是钱在作怪。以个人的力量养军，实在是太难了。朝廷每年要收取这么多赋税，才能支持三十万禁军和数十万厢军的军饷。就算谢慕华手下的士卒，每个月每人只领取两贯钱，加起来也是十六万贯的巨款。一年就是接近两百万贯的数目。这份钱，就算是江南最有财力的财阀，拿的也十分吃力。何况区区一个谢慕华呢？

能从钱根子上解决，兵不血刃。赵普果然是朕的好帮手。赵德昭想到这儿，看着赵普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许，笑道：那依赵卿家的意思，雁门关就不派监军去了？

皇上，监军是历来的体制，尤其是太祖皇帝当年有训，大军出征必须要有监军，不去，自然是不行的。不过，与其派人去受谢慕华那厮的白眼，不如索性派寇准或者王旦去好了。那两个年轻人都是和谢慕华眉来眼去很久了。让他们凑在一处，到时候一损俱损，岂不是甚好？赵普笑着又献上一条毒计。

赵德昭沉吟道：寇准？那个人性格太刚烈，若是叫他去，只怕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朕看啊，王旦也不合适。别看王旦不说话，心里的鬼主意也不少。这些人都凑在一起的话。还真是让朕有些头疼。倒不如

赵德昭眼前一亮：让宋偓去！

赵普一愣，不过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转眼之间就想到了让宋偓去的好处，一来宋偓是开国大将，资历绝对压得住谢慕华。二来，宋偓的女儿，是赵匡胤的皇后。算是赵德昭的小妈，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这也比谢慕华强得多。三来，宋偓这个人年纪大是大了，但是在军中待的日子很久，无论是呼延赞还是曹彬、潘美等人都是要给宋偓一些面子的。让他去雁门关监军，正好可以杀杀谢慕华的威风。

皇上果然高见！赵普轻飘飘的一记马屁送到。

赵德昭欣然笑纳。

房间里其他七八位大臣，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只要用不着他们去雁门关送死，别人谁去都无所谓。人嘛，还是要活着才能享受荣华富贵。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辛辛苦苦到底为了什么啊？就说王侁好了，原本官职不高，一时间鬼迷心窍，被赵德昭忽悠了，屁颠屁颠的跑去雁门关监军，坚定不移的执行赵德昭同志的最高指示，将杨家一下子坑掉了一大半人，立功是不小的，将来的提拔也是理所应当的。就在王侁感觉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谢慕华出现了，去了雁门关不到几天的功夫，就把王侁弄成了只比死人多口气的模样。王侁的前途还有个屁用啊？

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后人们自然不愿意再犯傻了。

赵德昭鄙夷的看着自己的亲信，真是没出息，遇到一点危险就主动逃跑，这样的人也是信不过的。看来，自己真正可以信赖的，还是赵普这样的老臣啊。但是赵普的年纪也不小了，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自己要是不抓紧时间再培养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的忠实走狗出来，将来岂不是无人可用？本来苏易简、寇准他们都是好苗子，可惜这些人都被谢慕华给拉拢过去了，忠诚度有所下降，用不得了。

看来，来年还是要再开一届科举，看好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让他们跑步上岗，尽快填补朝野中的空白吧！

赵德昭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赵普说道：皇上，潘太师不日就要回京了，不知道皇上准备怎么处置潘太师？

潘美年纪大了，这一路从雁门关回来，走的很慢。不像王侁，反正已经这副德行了，死不死都无所谓，谢慕华的人马拉着王侁的马车一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开封府给赵德昭看。所以，王侁已经到了开封府，潘美还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怎么处置？赵德昭叹息道：朕也为难的很，潘美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是开国大将。虽然雁门关失礼，不过念在他过去立过不少功劳，这一次就功过相抵了。枢密院那里，谢慕华留下的空缺，还是让潘美顶上。他年纪不小了，枢密使这个位置，也坐不了太久。你们还是要多多努力，将来争取能为朕分忧！

那些大臣一听，心中一片豁然开朗，现在朝中重要的位置，基本都是被那些老头子们占据。什么曹彬，潘美，石守信，甚至包括了死抱着相位不放的赵普。他们就算还能做官，年纪也不允许他们再做多久了。这个朝廷，是他们的，也是咱们的，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咱们这些年轻一代的。

一想到将来有希望坐上枢密使、参知政事、同平章事、六部尚书、侍郎这样的位置。这些大臣们又激动了起来，纷纷表忠心叫口号，口沫横飞，恨不得捶胸顿足，指天骂地的发誓，必生都要效忠于赵德昭云云。

赵普悠悠的叹了口气，反正自己已经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越是这样越没什么好怕的。杯酒释兵权，就是他和赵匡胤一手搞出来的把戏。现在谢慕华想要破坏他的完美设计，那就好好斗一斗春风吹，战鼓擂，我是老臣我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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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家痛痛快快的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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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真正的无赖

谢慕华，混蛋！耶律休哥一拳重重砸在小小的桌案上，几乎将帐篷里的小桌子砸的稀巴烂，上边的地图和油灯全都掉在地上，油灯顺着地面一直滚到帐篷的门口。

大王息怒！一众辽国将领都开始劝慰耶律休哥，原来的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已经被撤了职，现在在北院担任将官。看到现任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有些恼火。耶律奚底的心里自然是十分痛快。

也难怪耶律休哥生气，自从谢慕华到了北口军营之后，五万宋军就马上撤回了雁门关。任凭耶律休哥百般挑战也坚决不出来。耶律休哥派了不少大嗓门会汉语的士卒上前去骂阵。没想到谢慕华找了更多会契丹语的官兵站在城头大骂，从耶律阿保机开始骂起，骂到耶律贤是个病秧子，又骂到萧燕燕给耶律贤带绿帽子，越骂越是不堪。

耶律休哥一看要输了气势，就赶紧叫士卒们编些新段子和宋军对骂，但是契丹人的故事水平怎么能和堂堂大宋相比？骂了半天翻来覆去也只不过是什么缩头乌龟不敢出战你们就是女人胆小如鼠之类的词语。宋军就不同了，先是骂战，跟着谢慕华找到几个小时候跟人学过说书的官兵，让他们将这些骂战的故事编成莲花落，分成上中下三集，早上中午晚上各唱一段。

日子长了，就连许多不会契丹语的官兵也听熟了，那些莲花落刚刚唱起来，就马上演变成了宋军的大合唱，声震四野，气势非凡。唱了几天之后，谢慕华或许感觉有些不新鲜了，就和众将士将酒桌搬上雁门关的城头，坐着吃肉喝酒，又吩咐士卒们唱戏。军中自有眉清目秀的官兵唱那些旦角，再找些五大三粗的官兵演辽国的将帅们，没事就编一些新段子来唱，其乐融融啊！

很快，雁门关内外的战事变成了宋军的联欢会，各个部队的官兵踊跃创建新段子，或说或唱，将辽国人气得半死。可是攻打雁门关也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情，八万宋军在关内，休哥手下的辽军也不到十万，怎么打？没有胜算的事情，休哥也是不会去做的。但是就这么僵持着，看着宋军将自己的祖上都编成段子来唱，也是一件很憋屈的事情。堂堂北院大王几乎被气得要吐血！

今天，宋军编出了一个新段子，导演和编剧都是谢慕华，这位大宋朝的少保，妙笔生花。将耶律阿保机写成一个女人，一个靠出卖自己的身体，以风骚迎合各部酋长，最后建立了辽国的女人城下的辽军气得哇哇叫要攻城，还没到城下，就被宋军一阵密集的箭雨给射了回来。

有些时候，宋军觉得这么打仗其实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坐在关内吃香的喝辣的，天天小曲哼着，小戏唱着。辽国人过来了，就拿弓箭招呼，城上还有造兵工署设计的火药包和强力弩，离老远就能打到契丹人。这么折腾了一段时间，宋军是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契丹人已经阵亡了好几百。原本高昂的士气就这么被谢慕华给折磨了下去。

大王，谢慕华那狗贼是摆明了不会出战，他这么闹，坚持不住的是咱们啊！北院的将领们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只是一直无法退军，今日趁着耶律休哥发火，干脆全都说了出来。

休哥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撤退！他是北院大王，看的自然就不仅仅是一城一池的得失问题。现在斜轸还在和楚王对峙，辽国内部的矛盾还没有解决。需要这一支军队在这里压着宋军。要是自己现在撤退了，宋军跟着就追杀上来，雁门关这一路一旦发生问题。楚王那边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斜轸的压力就会很大。而其他观望的藩王也会趁机闹事。所以，就算是再艰苦，休哥也要把这一段时间给撑过去。

但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耶律奚底都有些急了，他身为前任北院大王，被宋军击败两次，现在大王也当不成了，被降职处理，这么具有故事性的题材，自然也被宋军给编成了段子，差点没把他给唱成一个白痴。耶律奚底现在恨不得堵上耳朵再出去巡视，每次听到宋军的大合唱，耶律奚底都忍不住浑身发抖，恶心的想吐。

退也不能退，打也打不成！这急死个人了！说话的是北院的大将合谷。

休哥翻着眼睛瞪了合谷一眼，他是大辽国的战神，合谷虽然自负勇敢，但是被休哥这么一瞪，也有些心虚，赶紧闭上了嘴巴，坐下来不言不语。其实耶律休哥心里很明白。再这么拖下去，谢慕华真能把辽军给拖成疯子。现在宋军的鼓乐声一想起，很多契丹官兵都露出不堪忍受的表情，那些嗓门大的骂手，根本都走不到城下，宋军的床子弩就瞄准着他们呢。可要是离的太远，骂的声音，宋军根本都听不到，白白浪费口水而已，每天晚上那些声嘶力竭，嘶哑着嗓子回来的骂手，都是忿忿不平，长吁短叹

所以我才说谢慕华那厮根本就是个混蛋。休哥叹息道：你们看看，他这样的做法，像是一位勇士吗？像是一个少保吗？最起码，他连作为一个战士的资格都没有。这简直是那些泼皮无赖的招数。

耶律奚底的心里不以为然，你说人家是泼皮无赖的招数，那有本事你就破了人家的招数在说话啊。不得不说，谢慕华现在是在耍流氓，但是这流氓耍的很到位，让契丹人难受，让他们心里压抑到死，偏偏还说不出口。作为一个真正的勇士，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原谅我，剽窃了鲁迅先生。）可是，谢慕华就没说自己是个勇士，他压根就是在以无赖的面貌出现。

那咱们不如从上京调一批重型攻城器械来，跟宋军拼了。合谷又忍不住发言了。

这次就连耶律奚底就忍不住鄙视的看了合谷一眼：这是典型没脑子的说法，现在咱们是要和宋朝作战吗？不是，辽国现在不能两线作战。没有清除楚王之前，我们和宋人就只能打一场局部战争，要是将战争演变为两国的大战，便宜的只能是楚王那些叛贼。合谷，这些年来，你的武艺是长进了不少，怎么脑子就是不开窍呢？

当初耶律奚底在当北院大王的时候，合谷就是他的部将，这些年来积威仍在，合谷被耶律奚底这么一批，不由得低下了头，自己找个角落里坐下。

但是耶律休哥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才是北院大王，刚才那一段话，应该是他对合谷说才对，但是耶律奚底虽然被剥夺了北院大王的职务，却一直在心里有些不服气。休哥不禁有些埋怨起萧燕燕的安排，已经将耶律奚底给革职了，就算是留在上京，或者是安排到南院也行啊。偏偏还是在北院，搞得自己很不舒服。

暂时先不管这么多，要是宋军一直不出战的话，咱们退到北口去！休哥下定了决心。

诸将纷纷点头，这也是没办法之中唯一的办法了

休哥低叹一声，不禁想起了在高句丽和自己在一起的萧月影，这丫头逃婚一逃就没了影，后来才知道消息是跑去了宋朝那边，跟谢慕华在一起。但是现在两国又进入战争状态了，萧月影还不赶紧回来，还要留在宋朝那边做什么？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已经到了雁门关了，你的父老乡亲们都在关外，为什么你不回去呢？谢慕华举着酒杯笑呵呵的看着萧月影。

该不是想刺探了我这边的重要军情，然后让你的休哥大哥打我个措手不及吧？谢慕华不怀好意的笑道。

萧月影白了他一眼：倒是你做事还挺绝的，本宫还在这里，你却叫手下的人每天编那些段子来唱，那些士卒的嗓门大的要命，本宫就算堵上耳朵都能听得见。翻来覆去都是骂我们契丹人祖先的。难道你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哦，说真的，每天这么看到你，真不觉得你和那些五大三粗的契丹人是同族！谢慕华调侃道：倒像是我们江南水乡的姑娘似的！

萧月影被他这一调笑，却没有发笑，板起面孔道：怎么？难道只有你们宋人的江南水乡才能出得好女子，我契丹就不能出好女子了吗？

是我失言了！谢慕华脸上可没有抱歉的意思：你那位休哥大哥被我气得快吐血了，看起来契丹人退兵也就是最近的事了。我倒是着急的慌，要说你把你那位斜轸哥哥吹得天花乱坠的。怎么这么久还拾掇不了区区一个楚王？

谢慕华很明白，楚王那边一完蛋，辽军就要退了，现在也不是打仗的好时机，等的好心急啊！

萧月影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淡淡的道：很快，就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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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何时轮到高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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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清已经快要崩溃了，从昨天夜里开始，耶律清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军队。耶律斜轸的大军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从四面八方对耶律清的军营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击，无数铁甲骑兵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幽灵般的出现在耶律清的军营四周，势如破竹的冲进驻地，将刚刚抓到武器准备反抗的楚王部下斩下脑袋。

这位以防御著称的大辽国名将，在和耶律清对峙了三个月之后，终于用一场猛烈的进攻结束了这一次战争。十万楚王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直到现在，耶律清都想不清楚自己输在哪里？明明他已经派出许多斥候，反馈回来的消息都是异口同声的指出耶律斜轸的主力依然在自己的北面，两支大军互相对峙。楚王毕竟是占据了地利，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无论是在牧民的人心走向，还是在粮草物资的储备上，楚王都占据了上风，若是再继续对峙下去，率先支撑不住的，应该是耶律斜轸才对。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耶律斜轸用兵神出鬼没到了这个境界，几乎是鬼魅般的将主力部队分割，穿插到他的身后，趁着黑夜突然袭击，将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峙生活的楚王大军打的粉身碎骨。

南院的将士们毫不留情的收割着溃败的楚王军队的生命。在契丹人的心中，并不存在什么同胞不同胞，他们只相信最简单的丛林法则，他们只知道，大辽国只有一位皇帝，若是挑战皇位失败的，就不再是自己人，就要被他们用手中钢刀消灭。一夜下来，南院大军锲而不舍的追杀在楚王的身后。不知道砍杀了多少战士，不知道生擒了多少俘虏

楚王一直在朝东面逃命，那里还有一位契丹的王，和耶律清是生死之交。之前耶律清发兵的时候，他也曾经起兵响应，却被耶律斜轸分兵一部挡在外围，虽然那一位藩王的实力有限。但是楚王只要逃去了他的领地，便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收拾残兵，重整旗鼓。楚王，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而已。这一夜，尽管大军崩溃了，不过真正被耶律斜轸杀死和俘虏的军队能有多少？两万？那已经是顶破天了，十万大军，将来楚王至少还可以召回一半，加上其他藩王的军队，转眼之间，楚王又可以聚拢一支十万大军出来。

这就是契丹人天生的优势，只要能骑马射箭的男人，都是战士，他们甚至不需要朝廷提供军械，因为他们自己就有盔甲，有武器，有弓弩。只需要往战马上一骑，只需要将他们编好队伍，便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了。除了在马背上生长的契丹人之外，任何民族都很难做到像他们这样全民皆兵！

楚王从沮丧的心情中又找到了一丝慰藉，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自己的身边，经过一夜的奔逃，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回过头来看看，大多战士还带着伤，身后稀稀落落也就剩下百十骑，初升的朝阳将万道霞光披在这些残兵败将的身上，显得格外诡异。战马跑了一夜，饥饿难耐，平素从来都不怎么吃野草的战马，低下头来，嚼着地上的青草。偶尔有战马仰起头打了个喷喷，却把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战士，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又是南院的大军追杀来了

军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楚王情何以堪？

元灵图的身体可没有一般的战士那么强健，这一夜跑下来，几乎将这位老先生跑了个半死。气喘吁吁的坐在耶律清的身边，叹息道：大王，歇一会还是继续赶路吧！

他本是一番好意，现在只不顾是刚刚刷掉了追兵而已，耶律斜轸绝对不会放过耶律清的。是个人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得出来，十万南院大军现在一定是在广阔的战场上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安全只不过是暂时的，除非到了东边那位藩王的领地，不然的话，楚王这一行，生命就还是没有保障！

你这么急着走？怕被斜轸抓住？耶律清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元灵图：我们契丹的勇士从来都是不怕死的！

不怕死有本事你别跑啊？跟耶律斜轸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好了！这话，元灵图只能在心里想想，脸上还得不动声色的说道：大王，不是我怕死。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现在还是没有脱离险境，总要到了安全的地方重整旗鼓才好。那数万阵亡将士，还等着楚王给他们报仇雪恨呢！只要雄鹰留下一双翅膀，就总有展翅翱翔的那一天。这里距离昨夜的战场算不得太远，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让战士们好好休息休息吧！

本王大小也算是身经数十战，从来没有像昨天夜里败的这么惨！耶律斜轸到底是怎么把手下的骑兵绕过来的？本王怎么也想不透。难道我那些探马都睡着了不成？耶律清喃喃自语道。

元灵图看了看那些或坐或卧，互相帮同伴包扎着伤口的战士们，心中也不禁涌起了一片悲凉。的确如此，耶律斜轸不愧是大辽国和耶律休哥齐名的战将，用兵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先以主力迷惑楚王，跟着分兵三路，百里奔袭，突入敌后，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对峙了三个月，将楚王的军队已经拖得士气懒散的时候，猛然发动决战，毕其功于一役。这样的战术，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耶律斜轸是用时间换取战士的生命，若是一开始就要和楚王硬拼的话，或许一样能取得胜利，但是斜轸能忍，能沉得住这口气，能顶得住满朝文武的弹劾。更重要的是，他的身后，有手握辽国大权的萧燕燕不遗余力的支持，百分之百的信任。将前线指挥全部放手给斜轸。

楚王还想和这位大辽名将对抗，差的太远了！元灵图低低叹了一声，他自负自己智谋过人，却连斜轸用兵的路子都没有摸到，就已经被打的一塌糊涂。自己那些曾经震惊过许多人的计策，到了斜轸的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跟父母要糖吃的把戏一样，不值一提。元灵图的心中有些懊恼，当初为什么就要和楚王一起站在斜轸和大辽国朝廷的对立面呢？

难道是鬼迷了心窍？以为眼前这位楚王真的能成事？

水，给我一口水喝一个伤重的契丹士卒在地上无力的叫着，可是哪里还有水？他身上的鲜血顺着紧绷着的布条流了出来。将半片身子都染的通红，一个人若是失了这么多鲜血，一定是要补水的。可是这里没有水，除非是拔起草根，或许还能吸到一点点水分。不然的话，就只能看着他在这里，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耶律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提着自己的腰刀缓缓的朝那士卒走了过去，那士卒身边还有两个给他疗伤的同袍，两人一看楚王过来了，急忙给楚王让开一条路来。耶律清走到那个重伤士兵的身边，摇着头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你们都是契丹的勇士，不能这样死去。你安心的去吧，本王会记得你，有朝一日，本王登上大宝，再给你风光大葬！

说罢，耶律清手起刀落，刀入肉，肉烂骨损，轻轻一刀就将那士卒的喉头割开，只是他已经失血太多，咽喉要害被楚王一刀劈开，只不过是激出一小股鲜血，就倒头毙命。那双年轻的眼睛死不瞑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兄弟们拼了性命救出来的楚王，居然亲手要了自己的命。那双乌黑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天空，眼神里犹如悲愤，又像是讥讽！

别看我，别看我！耶律清忽然大喊起来，手里的长刀舞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刀花，嚎叫道：我还没输，我还可以从头再来，等我集结兵马，将斜轸，休哥统统砍了脑袋祭你们。还有萧燕燕那个臭婊子

元灵图鄙夷的看着疯狂的耶律清，喃喃道：这人已经真的疯了！

是的，楚王自幼就生长在富贵之家，从未遭遇挫折，一心以为自己本应是皇帝的继承人，当年却被耶律贤抢了空子。他以为自己有十万雄兵就可以觊觎天下，他以为自己战胜过一些弱小的部族，就成了战无不胜的战神。他差的太远，这一次，斜轸不仅仅是摧毁了他的军事力量，更重要的是，斜轸摧毁了他一直以来自以为坚强的自信心！

身边的契丹官兵纷纷站了起来，看着疯狂的耶律清。元灵图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或许是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他不是耶律清，耶律清就算是投降了，也是死路一条。可是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幕僚而已，自己投降了，还可以在辽国的朝廷立足，哪怕是做一个小官，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楚王！元灵图壮着胆子叫道。

耶律清正在疯狂之中，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愕然的回头望去，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在叫自己，忽然胸口一凉，一截雪亮的长刀透胸而入，直透背后。握着刀柄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一张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庞就在自己的眼前。

耶律清无力的用手指着元灵图，吃力的问道：你？敢杀我？

元灵图飞起一脚将耶律清踢开，顺势又补上两刀，这才看着周围围过来的契丹官兵笑道：斜轸大王之前曾经说过，拿到耶律清的人头，可以赏千金，封

他还没有说完，背后忽然一痛，元灵图下意识的低头看去，一支利箭从自己的胸口穿过，带着猩红鲜血的箭尖，还在一滴滴的朝地面滴血，青青的小草，被热血染红。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呼吸开始吃力，迷茫中，只听到一句话！

契丹人，要杀也只能是契丹人来杀，何时轮到你高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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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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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清完了！谢慕华坐在雁门关的城头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淡淡的说道。

城下的辽军已经有了撤军的迹象，耶律休哥亲自坐镇断后，万余辽国精锐在雁门关外的开阔地摆开阵势。只要城内的宋军敢出城袭击，这万余辽军有足够的力量将宋军给冲得七零八落。安静的有些诡异的辽军大阵，随风飘扬的猎猎军旗，如林般耸立的十八般武器，一队队一列列整齐的战马，就像一条条黑色的长线满布在雁门关外。

相公，末将愿领军出战，辽军此时退军，乃是好机会。耶律休哥这些人马，末将有信心将他们打垮，到时候相公率领大军穷追猛打，必然可取大胜！六郎挺身而出，双手抱拳，面若寒霜，他是恨休哥亲手斩了杨四郎，定要将休哥斩于阵前，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谢慕华摇了摇头：不。让他们走！

末将真的有把握！六郎急了，平素他也不是这么不冷静的人，但是杀兄仇人就在眼前，还有几个人能冷静的了？杨继业现在还在代州休养，重伤未愈。五郎和七郎九妹都在代州陪着这位老将，只有六郎跟在谢慕华的身边。一看耶律休哥要走了，再要报仇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当然急不可耐。

关定邦看着六郎这般模样，心头也有些不忍，出列说道：相公若是不放心的话，末将也愿随六郎一同前去。就算打不垮休哥那泼才，至少也不会被他占了便宜去。

谢慕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谁都不准去。你们要记住，现在不是我们和辽国人开战的时机。凡事，大局为重！

六郎知道谢慕华的脾气，若是他一口认定的事情，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改变，可是六郎狠狠的瞪着城下的辽军，退回了那一众将官之中。

谢慕华将手中的茶杯缓缓的转动着，要想跟辽国人打仗，要么就要是在战略上具备绝对的优势，或取幽燕而进逼上京，或沿桑干河一路而上，将辽国人彻底封锁。但是目前的宋军，尤其是在赵德昭和自己互相暗斗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再不然就是在军力上占据绝对上风。这也颇为为难，宋军现在的总人数基本和辽军持平。三十万禁军看起来很好很强大，可是都在开封府里窝着，满城那么重要的地方，雁门关这么重要的地方，分兵都不是很多。皇帝为了皇权的稳固，拥兵于内，在现在信息这么不发达的时代。一旦辽国人突破了雁门关防线或者满城防线的话，等到皇帝做出反应，派遣禁军去赴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辽军可以算是目前这个地球上最有战斗力的军队，没有之一。就是最强。谢慕华摇了摇头，除非自己先解决了宋朝的内部问题，能够集结起一个国家的力量来，否则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辽国相抗衡，既然短时间之内都对辽国无可奈何。又何必现在追杀出去呢？谁赢谁输并不重要，就算杀死了休哥，对整个大势也没有任何影响。无用功！谢慕华是懒得去做的！

耶律休哥手按长刀，胯下的战马因为等得太久有些着急了，轻轻的踱着步子。休哥两腿一夹，那战马极通人性，便立刻停下了脚步，抬起头，背负着主人，面朝巍峨的雁门关。耶律休哥身后的辽军，尽管已经等候了整整一个白天，却没有显示出疲态，个个都是依然保持着随时作战的状态，每个人都像是上紧了弦的利箭，只要雁门关的大门一开，宋军一出现。他们就立刻冲杀过去！

只要不开战，我们去送他们一程！谢慕华微笑着说道，看了看六郎，又补充了一句：六郎，你留下看着城防。

关定邦、曹琮等人带着一众部将，领了五千人马，在关后集结完毕。夕阳照在雁门关上，将这座古老沧桑的关卡映照的十分壮丽，上面每一块石头都染满了汉人和异族人的鲜血，这一座雄关，千年来.经历了无数战役，而近日，在雁门关对峙着的宋军和辽军，却显得有些与气氛不合。

轰轰轰，沉重的雁门关大门缓缓的打开了，城头上的宋军严阵以待，无数架床子弩和回回炮都已经准备妥当，要是辽军趁着现在的机会冲锋的话，马上就给他们一个沉重的迎头痛击。但是辽军也很配合的没有动。休哥眯着眼睛看着一队队宋军从雁门关内走了出来，整整齐齐的列好阵势，随后一杆大旗高高挑起，上边大书：三交口兵马都部署谢！

哦，是谢慕华亲自出来了！休哥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那，这场仗也就打不起来了！

为何如此说？合谷跟随休哥断后，手中的大斧已经玩了无数个花样了。可是就是不见宋军出来，好容易等到大宋的军马出来了，偏偏休哥也不说冲过去打。而是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谢慕华出来就不会打了。谢慕华不是宋朝的三交口兵马都部署吗？他又不是契丹人，怎么会不和契丹人打仗呢？

休哥微微一笑，他很喜欢合谷这直率的性子，对于自己的命令就坚定不移的执行，对于不懂的事情，马上就问，而且问的很直接。这样的脾气，休哥很喜欢，是最合适给自己当部下的人。休哥便低声解释道：谢慕华现在在雁门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不能被宋人的朝廷抓到什么把柄。现在宋人内部暗流涌动，谢慕华和皇帝之间似乎有些矛盾。朝中的政敌都在看着他。所以，谢慕华很希望和辽国之间有一个短暂的缓冲期。他是不会主动挑衅的！

谢慕华却在对关定邦说道：休哥以为我是要为了对付朝中的政敌才不会跟他作战。其实不然。我不打他，并不是我怕输，而是这一仗没有意义。他是作为一个将领来看全局。可我从来不是一个将领，我只喜欢从高处看全局。就像下象棋一样，我可以杀了他一只马，可是杀了这只马，并没有什么后招，对于全局的胜负无关紧要，可能到了后来，我还发现，要是不浪费杀马的那几步棋，我会赢得更快。

合谷粗声粗气的问道：那这样说的话，我们大辽国岂不是可以和谢慕华联手对付宋人？到时候给他裂土封侯也行，给他一些好处也罢。他总是需要一个外援的吧？不然的话，就凭他的力量，去和宋朝的皇帝斗，岂不是找死？合谷对皇权的力量还是极为信服的，看看楚王，作为最强大的藩王，想和耶律贤掰手腕子，结果斜轸去了之后，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把楚王给打的落花流水皇权，在这个时代，还是至高无上的。

谢慕华看着关定邦有些冒犯的眼神，却不生气，继续说道：我不是要和契丹人合作。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助力。我只是要一点点时间而已。只要有时间，我就可以做我想要做的事。这并不会背叛我们的民族。而我争取这段时间，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和朝廷较劲，而是为了彻底扫除这些契丹人。

休哥缓缓的摇了摇头：谢慕华这个人心机太深沉，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不敢冒险。这一仗，能不打，就不打。经过楚王之外，斜轸还在到处平定其他蠢蠢欲动的藩王。我们要保存足够的实力才行。别说一万人，现在就算是折损一千人，我都心疼的不得了。舍不得啊！

两军就在这些和谐而又诡异的气氛中缓缓的接近着，宋军阵中，一名骑兵越阵而出，直直的冲向辽军，到了距离约有一箭之地的时候，忽然弯弓搭箭，一箭朝辽军射去。

辽军大阵一片鼓噪，可是耶律休哥的长刀没有举起，谁也不敢冲出阵去。那支长箭射到阵前，绵软无力的落了下来，早有辽兵上前捡起，却见是一卷裹着布条的无头箭。便急忙送到休哥的面前。

休哥吩咐左右离开，展开布条一看，上边是一堆极为难看的契丹文字，想必是出自谢慕华的手笔，不知道问了多少契丹通译才写了出来，他却不知道，这封信，是谢慕华叫萧月影写了之后，自己又临摹的。

北院大王，我是谢慕华，虽然我们从来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但是你我交手两次，在幽州你打得我落荒而逃，在高句丽我把你赶得落花流水。加起来，算是扯平了。我很希望有第三次交手的机会，让我们两人可以分出一个高低来。这一次，我是来送你的，你不要紧张。可以带着你的军队慢慢的退走，我会送你到北口，我们将来战场再见。

你们公主殿下，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她吃得好睡的好，身体很健康。你们随时可以派人来把她接走。不过她让我转告你们，要萧皇后答应，以后不再给她赐婚，并且解除了她和李继迁当年的婚约，才肯回去。不然的话，宁可在外漂泊着。

一路顺风，将来再会！

休哥笑呵呵的将那布条一卷，朝宋军阵中望去，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银甲将军的人影在中央，似乎也在对着自己笑！

休哥一挥手：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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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太后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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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的土地上，宋军和辽军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距离，缓缓的朝北方移动。辽军依旧是严阵以待，耶律休哥指挥着手下的军士交替后退，掩护着大部队返回。而谢慕华却优哉游哉的骑着战马，带着五千雄兵，保持着三里的距离，看着辽军远去。

大队人马直到走到了北口，这才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去的辽军，谢慕华眯起眼睛：下次再和休哥交手的时候，希望不是在雁门关了

关定邦和曹琮都没听出谢慕华言语中的意思，跟在谢慕华身后的杨刚正却听出了一丝不同。跟辽国人交手，不是在雁门，就是在幽燕了。要是谢慕华能够再度领军前赴幽燕的话，那时候的大宋政局就颇为值得玩味了。

北口道路狭窄，呼呼的劲风掠过宋军的大旗，在夕阳下猎猎作响，谢慕华看着已经快要看不到踪影的辽国大军，低声吩咐道：回去吧！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在休哥和斜轸两员大将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将那些还有异心的藩王一扫而空之后，辽国终于爆出了天大的消息‐‐耶律贤驾崩了。这位一直体弱多病，强自支撑着身体，用生命的最后一份力量坚持到扫清儿子登基障碍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住了，在儿子的面前，在萧燕燕的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尽管在这最后的几个月时光中，耶律贤几乎已经无法视事，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整个大辽国最有权力的人，没有人敢轻易碰触他的逆鳞。

耶律贤去世的消息已最快的速度在草原上蔓延着，披着缟素的骑兵一路路去通知各地镇守，边境的辽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对可能伐丧的宋军作战。但是宋人也很配合，两国的边境地带静悄悄的。在满城定州一线，宋军大将李继隆表示情绪稳定。在灵州夏州一线，当地经略使石保庆表示没有压力，而在雁门关，谢慕华根本就没有表示，似乎两国就这样进入了短暂的和平中。

皇宫深处，灯火暗淡，一股悲凉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宫廷，无论是宫女还是宦官都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就连走路的时候都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辽国皇宫的内进里，耶律贤的棺木就安置在大殿之上，整个大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已经成为太后的萧燕燕之外，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服侍，两排白色的蜡烛跳跃着诡异的火头，跪坐在地上的萧燕燕，身影就在不断跳跃的火光中被一次次拉长或者放短，到处是雪白一片，这带着哀愁和思念的雪白，将大殿里渲染的悲切无比。

萧燕燕跪坐在火盆上，看着耶律贤那巨大的棺木，淡淡的说道：支撑了这么久，你终于还是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还在这里挣扎。你走了，或许是一种解脱。可是，大辽国需要一位能像你一样担当得起的皇帝。隆绪的年纪还小，他的肩膀还不够坚强，胸怀也还不够宽广，这么庞大的帝国，他还无法负担得起。我是你的女人，是隆绪的母亲，我一定要守住你们的基业，将来，让隆绪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帝的宝座上

陛下，你没有见到隆绪坐在宝座上的样子，宽大的龙椅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他展开了双手也没能扶到那双扶手，第一次上朝之前，他紧张的总是要出恭。可是上了朝之后，却很沉稳，始终端坐在那里。你知道，隆绪是个好动的孩子，让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龙椅上，实在不容易。他毕竟是你的儿子，坐在那里的时候，很有皇上当初亲自视事的威仪。我身为他的母后，也觉得很自豪

萧燕燕从面前抽出一叠黄纸，缓缓的一张张搓开，也不管那些粗糙的纸张会伤了自己娇嫩的手，一张张递入火盆中。喃喃的说道：楚王被斜轸打垮了，休哥从雁门关撤军之后，这两位大将，分兵合进，将不肯臣服的藩王扫荡一遍。可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外边的问题。而是内部，朝臣的势力依然强大，他们不服我听政，也不服隆绪这么小的年纪就坐上龙椅。难道是要我再杀人吗？

说到杀人，萧燕燕的脸上一丝波动也没有，似乎在说吃青菜豆腐一样简单：皇上，契丹族内的亲贵，还有不少势力，近来，我发觉他们在蠢蠢欲动，我想了很多办法。杀，或许是唯一有效的办法。但是我不想杀，都杀了，咱们契丹人就会元气大伤。现在南边已经平静下来了，宋人的第二代将领颇为厉害，无论是杨家的几个儿子，还是呼延丕显、石保庆都是大将之才。宋人本来就比我们契丹人富有的多。我们唯一依仗的，就是契丹人天生就是战士。可是宋人如果把他们庞大的人力和财力转化为军力，而我们契丹人却在不断的内耗中消耗自己的力量，此消彼长之下，契丹就危险了！

我能倚仗的人并不多。皇上，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母子，让契丹的国运日益昌隆。萧燕燕缓缓的说道，将手中最后几张黄纸塞进了火盆。

这位浑身缟素的皇太后站起身来，轻移莲步，慢慢的走出了耶律贤的灵堂，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终于迈了出去。

几名亲信心腹在门外等着萧燕燕，年轻的皇太后早已收拾了心情，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色彩，只是淡淡的问道：韩德让还没有回上京吗？

到了！一个亲信侍卫低声说道：早在半个时辰之前，韩大人就抵达上京，径直来了皇宫。太后娘娘一直在灵堂，所以不敢打扰，现在韩大人还在宫外候着。

传他进来吧，让他来我的寝宫！萧燕燕说起这话，似乎很坦然，却没看到这些手下的脸色全都巨变。皇上只是刚刚驾崩没多久，太后还在服丧期间，贸贸然让一位男性大臣进入太后寝宫，似乎于理不合，要是传了出去，只怕会成为大辽国的笑柄。被宋人知道了，更是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虽然契丹人和汉人的礼仪不同，并没有说丈夫死了之后，妻子还要守节这一说。可是萧燕燕身为大辽国的皇后，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才好。

看到那几个部下的脸色都有些怪异，萧燕燕轻轻一笑：无妨，只管让他来。皇上在的时候，他也没少来。嘴长在别人的身上，别人要说什么，就由得他们去吧。

那些亲信不敢再说，急忙快步跑了出去，萧燕燕叹息一声，转身朝自己的寝宫走去，远远的，几名宫女跟随在萧燕燕的身后，手中的宫灯，灯火也像是暗淡了许多似的，宫中一片沉寂，这一种诡异的气氛，实在是令人压抑的很。

萧燕燕回到自己的寝宫，觉得颇为疲倦，随便找了处椅子便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膝盖，方才在灵堂跪了太久，只觉有些麻木了。

看着一旁伺候着的宫女，萧燕燕轻声问道：皇上已经睡了吗？

宫女愣了一下，她们一直习惯于皇上是耶律贤，陡然想起此时的大辽国皇帝已经是耶律隆绪，急忙回话道：已经睡了，皇上今日十分辛劳，入夜就去睡了！

好，你们退下吧，韩大人要是到了，就直接领他进来！萧燕燕一挥手，那些宫女们便款款施礼，快步走了下去。

过不多时，韩德让就来到了皇太后寝宫，隔着门外朗声叫道：臣韩德让参见太后娘娘！

里边传来萧燕燕略带疲惫的声音：韩大人休要多礼，进来吧！

韩德让低着头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着一双穿着白色小鞋的玉足在自己的眼前，便要行礼，却听萧燕燕淡淡的说道：许久不见，你我竟已如此生分了吗？

臣不敢！韩德让毕竟是汉人出身，注重礼仪之防，沉声说道：如今举国悲痛，先帝刚刚驾崩，臣以一男子之身深夜来皇太后寝宫，本就于礼不合。臣不敢无理！

（当初陪人家一起看月亮，就叫人家小燕燕，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就叫人家皇太后，大家原谅我的意淫）

萧燕燕看着毕恭毕敬的韩德让，叹息道：坐下说话吧！

韩德让谢过皇太后，找了处椅子坐了下来，他上身挺得笔直，屁股也只敢坐了半个板凳。萧燕燕看他这副模样，也不说破，却是开门见山说道：本来你坐镇幽州，身兼南京留守和南院枢密使，为大辽国镇守南方门户，也是重担，可是如今不得不招你回来了！

韩德让一说到政事，立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语气也不免提高了几分：太后，臣明白。如今先帝驾崩，朝中总有些人有不臣之心！

我怕的就是，有些人，说不定想演一出赵匡胤黄袍加身的戏码。上京，现在不太平啊！萧燕燕疲倦的叹息道：我以女主临朝，国事一决于手，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政，盈布朝廷，虎视眈眈，内外震恐。虽然有休哥和斜轸削平外边不少野心勃勃的藩王，但是内部，却还是不稳。收缴了一些王室的亲兵，却收不住他们的野心

萧燕燕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韩德让：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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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小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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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德让静静的看着萧燕燕：办法我是有。不过险了点，不知道太后敢不敢冒这个险！

只要能让我的儿子坐稳了龙椅，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萧燕燕的声音虽然温柔，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意味。

这一夜，韩德让就在宫中和萧燕燕密谋了整夜，当天色大亮的时候，韩德让才带着一丝疲倦走出皇宫。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韩德让脸上露出了笑容，从今天开始，上京的腥风血雨就要再度刮起来了，没有人能够对耶律隆绪的皇位形成威胁。或许，这是自己对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最好的报答。韩德让伸出双臂，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这一夜或许是很累的，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韩德让要更累，却是累得值得！

有的时候，男人就是这么奇怪，为了自己喜欢过的女人，哪怕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都会不惜一切去做到她们希望的事情。这或许是男人的天性吧，女人总是需要男人的保护的。保护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正是男人最自豪的事么？哪怕这个女人，已经贵为大辽国的皇太后了。

十来个贵胄子弟纵马在上京的街头奔驰，马蹄卷起阵阵尘土，惊扰了路人，转过一个路口便是上京的市集，许多做生意的百姓正络绎不绝的朝市集走去，这儿有许多民族的人聚在一起，有汉人，有契丹人，有渤海人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货品，去市集交易。这里的交易很开放，可以换钱，也可以以物易物，是上京的百姓和附近城市的商家最喜欢来的地方。所以，人就非常非常的多。

多到几乎人挤人的地步，可是那十几个打扮的十分贵气的少年却不勒马，见缝插针的从人群里挤了过去，沿途过处，到处都是鸡飞狗跳，路人慌忙躲避，一会儿撞翻了别人的豆腐摊，一会儿挤到了瘦弱的老头老太太，卖艺的吓得扔飞了大锤，卖书的急的一把抓住正准备走人的顾客：别走啊，你还没收藏投票呢，看书不收藏不投票怎么能行？

市集上的百姓气愤不平，却拿这些贵族少年没有办法，这些都是契丹人的官二代，哪个都得罪不起，可是，不去得罪他们，不代表不会被他们伤害到。几个贵族子弟，气势汹汹的从人群里穿过，扬起的马蹄将几名躲闪不及的路人踢翻。

混蛋东西，没长眼睛么？当先一个年轻人，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迎面抽在摔倒在路上的老者脸上，喝道：这么老了还出来走什么走？没让少爷的马踢死你，就算你运气好了，赶紧给我滚回老家去！

那老者畏畏缩缩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直了身体，就被那年轻人又是一鞭子抽在背上，单薄的外衣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外衣流了出来，老人扑通一声趴在灰尘之中。那几个恶少却是得意洋洋的骑着马绕着那老人打转，不时吹着口哨，手里的马鞭挽出一个又一个鞭花来。

这个老人是个汉人，只是一个生活在上京的普通汉人而已，或许他的祖上就已经来到这块土地了，或许他是从石敬瑭献了十六州之后才归契丹人管。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一个汉人。契丹的少爷们哈哈大笑，放肆的看着这位不敢动弹，连脸上的伤痕都不敢去碰的可怜老人，在地上慢慢的爬着。

什么人？在这里喧哗什么？一小队契丹禁卫冲进了市集，这里毕竟是上京最大的市集。要是发生了什么骚乱，便是这些禁卫的责任，一群人冲了过来，迎面看到都是相熟的面孔。笑话，在上京的贵族子弟，有几个是大家不认识的？可不都是熟人呗？禁卫们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声调也降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为首的契丹少爷傲然喝道：不过是我的马儿踢翻了一条汉狗，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踢死了，难道我家赔不起钱吗？

你家赔不起！一声低沉的男声在人群外响起，聚在一起的契丹百姓让开一条道路来，只见韩德让当先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契丹官兵，韩德让指着那些契丹贵族喝道：你们的父母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见到本官为何还不下马？

下就下呗！那些少年人知道韩德让也不是好惹的，悻悻然的滚鞍下马，站在一边，只不过神态之中都没把韩德让当成一回事。只不过是踢了个汉人而已，能惹出多大的篓子？

韩德让看到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冷笑一声道：都给我拿下了！

众契丹官兵一拥而上将那十来个契丹少年按住。为首的少年拼命挣扎，吼道：好你个韩德让，你不认得我，总要认识我爹。我爹就是北院话还没说完，那少年的脸上就被韩德让重重抽了一记耳光，打得他鼻血横流，一颗牙齿飞出口中，韩德让淡淡的说道：你爹我认识，你，我也认识。满上京有几个不认识你的？未来的郑王耶律重温嘛。

那少年傲然抬起头，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在他脸上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少年人双臂一摆，将那几个按住他的契丹官兵甩开，整了整衣服，斥道：胆子都不小啊，知道我是谁，还敢来抓我。我犯了什么事？最多不过是纵马伤人。赔钱就是了。我缺钱吗？你个韩德让，别人怕你，我郑王家里就不怕你。你不过也就是个汉人，怎么着？看小爷的马儿踢了个汉人，你是不是不服？想要公报私仇？

韩德让淡淡的笑了笑：重温，你错了！这件事，你花钱也是没有办法了。

什么话？大辽国的国法，难道我还不清楚？耶律重温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你真的不清楚，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时日？韩德让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今日是先帝驾崩的第七日，举国哀悼，你在做什么？纵马行凶？国法有曰，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只要是大辽国的子民，就要一视同仁。这句话，是先帝说的，也是萧太后说的。你是不服先帝的圣旨还是不服萧太后的懿旨？

两顶重重的帽子扣了下来，耶律重温的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喃喃的说道：先帝萧太后，也都是我们契丹人，怎么能和汉狗相提并论？

你可真是执迷不悟！韩德让冷笑道：先帝和萧太后当初立法在先，若是有人蓄意挑起我大辽国契丹与其他部族之间争斗的，一律按照叛国罪处置。你可知道厉害？

耶律重温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韩德让根本就不是追究他去欺负一个汉人老头的事，而是拐弯抹角将他的事情朝挑起大辽国契丹与其他部族之间争斗这条大罪上靠拢。可恨刚才自己还口口声声叫道汉狗，现在只怕是想收回都不可能。至少在这里有数百人都听到了自己的话。

耶律重温汗如雨下，低声说道：韩大人重温知道错了，念在你和我爹

国法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民同罪。韩德让冷然宣布：来人，将耶律重温拿下。

我看你们谁敢！耶律重温从来没有在上京吃过亏呢，一看这些契丹官兵真的敢拿人，当即发了飙，指着韩德让骂道：好你个韩德让，想要冤枉你家小爷。小爷可不吃你这一套。来啊，就算抓我去大理寺又怎么样？让宗室来审问我啊？要不了三个时辰，小爷就大咧咧的从里边走出去。韩德让，你莫要忘记了，你有今时今日，也是我们契丹人给你的地位。离开契丹，你狗屁都不是一个。我爹

韩德让冷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他一双电目，从哪些不敢动手的契丹官兵面前扫过。那些官兵顿时会意，知道要是再不动手，这位大辽国的南院枢密使就要动怒了，二话不说，三拳两脚将还在反抗的契丹贵族们打了个鼻青脸肿，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

那几个贵族少年，家中都是非富即贵，郑王的儿子、南府北府高官的儿子，在上京都是说一不二的小太岁。曾几何时能吃过这样的亏？虽然被契丹官兵毒打，一腔怨气都聚集在韩德让的身上，韩德让也不怕他们，冷冷的看着这几个贵族子弟，淡淡的说道：国丧期间，就无需浪费人力物力了，这几个，就按照先帝当年的办法处置吧！

这几个少年到底是年纪小，还不知道耶律贤当年是怎么处置的，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韩德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韩德让笑呵呵的看着这几个小太岁：先帝一向仁慈为本，自然不会处罚的太严厉。也只不过是当街打上五十棍而已。各位身娇肉贵，今日这番苦头，可要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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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不平辈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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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谢慕华和手下的诸位将士济济一堂，几名从上京返回的细作，正在对这些驻守在雁门关的大员回报辽国上京最新的动态。

有个看起来很是精细的细作，年纪不过二十多岁，抢着说道：回谢相公的话，后来可了不得。五十棍要打下去，那些败家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说是五十棍，等若是要把他们全部杖毙在街头。那些败家子哪里肯干，跟韩德让手下的官兵大打出手。被韩德让找到由头，说他们无官职在身，无爵位在身，却敢公然在市集殴打南院枢密使。当即判了斩！

韩德让果然是好样的。谢慕华轻轻的鼓掌道：这个家伙，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无论从当年坚守幽州还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韩德让都是我们的最大的对手之一。

诸将互相看了看，都明白谢慕华说的最大对手是什么人，军事上，宋军最大的对手就是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这两大将星。而政治上，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女中豪杰萧燕燕和足智多谋的韩德让。这还仅仅是国外的，要是算上大宋国内的，那就真个要人好看了。这一群将领都是谢慕华的亲信，也未必没有人存着从龙之心，只不过从来没有宣诸于口罢了。这些事，在脑子里想想可以，还没有到可以运作的时候。

那细作看到谢慕华鼓掌，顿时来了精神，指手画脚的比划道：韩德让斩了那些贵族子弟，就马上取出萧燕燕的懿旨，宣布自己已经是总揽上京防务。接管了辽国上京的军队，然后通令各路禁卫和皮室军，整个上京马上进入封城戒严的状态。他是借口那些贵族子弟，仗势欺人，命令所有王室和大臣，必须在家，不得出门！

韩德让的胆子可真不小，他这么做，就不怕契丹王室联合起来对付他？杨六郎冷哼一声。

那细作看来颇有说书的天分，笑着说道：回六将军的话。韩德让的胆子大，他手下也有底气啊。当时一戒严，许进不许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休哥就带领着北院大军进入上京。斜轸更是不得了，南院大军将上京包围。两路大军都是契丹人最精锐的军队，皮室军，宫帐军上京的老百姓吓得鸡飞狗跳。休哥分兵护着皇宫，斜轸控制城防，禁卫被韩德让带着到处抓人，凡是那些在耶律贤发丧期间有些不妥的，无论是官员还是王爷，一律都被拉了出来。休哥的军队在城里，把王室最后那一点亲兵都给缴了械。二百多人啊，浩浩荡荡的从上京街头被抓了出来，连同他们的亲属子弟，约有好几千人！

谢慕华赞许的点了点头，韩德让的做法没有错，先寻一个小的由头，上京也是辽国的都城，在都城里边耀武扬威的官二代自然是有的。开封府也会有，罗马一样会有。官二代的特点就是愚蠢，自大，狂妄，找到这些倒霉蛋，跟着顺藤摸瓜去搞他们父辈，借口来的轻轻松松。更主要的是休哥和斜轸这两位将军配合的好，大军之前还没有到上京的动作。但是韩德让一发动，就像神兵天将一样，忽然出现在上京的周围，一举控制了整个上京的局面。就算那些有反心的人，面对着两位战神和数以十万计的精锐辽军，也不得不低头啊！

呼延丕显皱了皱眉头，这一次他是特意被谢慕华给要了过来，在雁门，在山西，用的必须是自己人，一个信不过的都不能要。呼延丕显冷声问道：该不是萧燕燕这么狠毒，将王室都给杀光了吧？

另一名细作半天都没有吭声了，好容易抓住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开动起来，高叫道：当然没有，呼延将军。韩德让控制了上京的局势之后，就宣布，为了辽国的稳定，为了上京的安全，以后王室只能待在家里，他们的安全一概由禁卫负责。大臣们若是有什么异动，或者结党营私的话，斩立决，杀无赦！

韩德让好大的胆子啊！谢慕华抿着嘴笑了起来，他可以清清楚楚的想到，韩德让这还只是个开头，很快，萧燕燕就要用自己的亲信，将一部分老臣彻底顶掉。而朝政大事，从今以后就完全控制在萧燕燕和韩德让的手中。这两位初恋情侣，在后耶律贤的时代，终于可以携手控制辽国的政局了。

之后还有什么事？杨延彬追问道。

两名细作都想在大将面前露面，抢着说话，却被谢慕华瞪了一眼，一股寒意上心头，却是再也不敢说话了。谢慕华看了看，指着站在门边的那个一直没有插上话的细作道：就是你了，你说说后来的事！

那细作一看是谢慕华点名叫自己，喜出望外，急忙说道：好教相公知道。之后上京封锁了好几天，消息一直递不出去。只知道死的人不多，但是那些王室和大臣都震慑于韩德让的雷霆手段，不敢反抗。韩德让只是挑选了一部分心思最不安分的砍了头，将他们的家属变卖为奴，并没有找其他人的晦气。但是之后辽国却出了一件很让人诧异的事！

这厮还真有说书的天分，说到这关键处，忽然顿了一顿，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就差没有说：客官打赏点赏钱，小的下回分解！

谢慕华没好气的喝道：要说就赶紧说，莫不是说书出身的，一到关键地方就给我卖关子。再不说，别指望赏钱了，还得把你打上十来个嘴巴子！

那细作顿时醒悟过来，轻轻的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他还果然是说书出身的汉子，这也算是职业习惯了，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总是要留个空子。没想到汇报军情的时候，职业病发作，差点得罪了三交口兵马都部署。真的吓了一身冷汗，还好他醒悟的快，接着说道：辽国的风俗和大宋不同。耶律贤下葬的很快。而耶律贤下葬之后没有几天，萧太后就解除了上京的封锁，并且亲自带着文武大臣和皇帝耶律隆绪外出狩猎！

狩猎？谢慕华想了想，对，契丹人是有秋狩的习惯。当初萧峰抓到耶律洪基的时候不就是因为耶律洪基跑出来打猎的么！当然，那是野史，也就不必提了。契丹人爱打猎倒是真的。

细作接着说道：那一日，秋高气爽，狩猎场里军旗飘扬，铁骑驰骋。耶律隆绪虽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他的箭法不错，接连命中了好几只猎物。得到许多契丹王室和大臣的赞许。萧燕燕看耶律隆绪接连命中，便对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说道，听说两位大将都是好箭法，不如和耶律隆绪比试一番！

那耶律隆绪的面子可丢了九妹这句话刚出口，就看到满屋子的人，全都诧异的看着自己，谢慕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怜悯的意思。她顿时反应过来，耶律隆绪的箭法肯定是没法跟休哥和斜轸比的，可他是皇帝，休哥和斜轸再厉害，能赢皇帝么？难怪大家都看着自己

细作笑道：耶律隆绪的箭法其实还是不错的，有两位名将陪着，自然是百发百中。休哥和斜轸两个都是聪明人，故意留了一手，他们射猎物，往往不射要害，只是射那些猎物的腿或者屁股，力道也不大，并不致命。把致命的那一箭留给耶律隆绪来射！可是他们猎了好久，萧太后也不喊停。毕竟耶律隆绪只是小孩子，小人后来听人说，耶律隆绪都已经出了好几身大汗，手里的弓都快拉不开了！

关定邦捅了捅杨刚正：你老哥有能耐，你知道叫这一个小孩子射箭做什么吗？

杨刚正看了看谢慕华，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色，明白对方都已经猜到了萧燕燕的用意。

细作这次不敢怠慢：终于有一次，一只小羊跑过，耶律隆绪、休哥和斜轸三箭齐发，齐齐命中。这时候萧燕燕忽然喊停了，将耶律隆绪领到身边，对休哥和斜轸说道，今日你们两位大辽国的名将，和皇帝一起狩猎，共猎一羊。两位名将本来就是大辽国的柱石。以后更是要辅佐皇帝开疆辟土，将大辽国世世代代千秋万载传下去。所以，萧太后提议，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休哥和斜轸还有耶律隆绪，便结为兄弟好了！

谢慕华冷笑一声，其实算起来辈分的话，耶律隆绪、休哥和斜轸绝对不是平辈。可是耶律隆绪是皇帝了，除了皇太后之后，谁跟皇帝计较辈分啊？也得有那个胆子去计较辈分不是？

他们就在狩猎场，歃血为盟，折箭立誓，发誓结为兄弟，休哥和斜轸要一生一世为耶律隆绪守护着大辽的国土云云！那细作一口气说完了，乐呵呵的看着谢慕华。

下去领赏去吧！谢慕华一挥手，那几个细作都退了出去。谢慕华这才对诸将问道：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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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来晚了，昨天晚上临时有事，回家很晚。总算第三更是来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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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耍无赖

辽国的内政会渐渐平息下来！杨刚正知道谢慕华虽然问的是别人，可是仍然需要自己来回答。别人都武将出身，只有自己精通政务，当即抢着说道：萧燕燕这个女人的确很有本事，她用韩德让控制上京，用休哥和斜轸的武力震慑外藩，并且将儿子和这两位大将结为兄弟，试想有哪一位大臣能够和皇帝结为兄弟？对于休哥和斜轸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他们想必会感恩图报，为耶律隆绪的宝座尽忠！

你说得对！谢慕华缓缓的叹了口气，眼光在满座将领的身上游走一圈，淡淡的说道：萧燕燕这几招耍的很漂亮。契丹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们不会像汉人一样。所以，对付他们内部可能出现的叛乱，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法，只要示以恩宠，加上有足够的武力慑服，那些叛乱就怎么也起不来了。

可是他们的叛乱起不来，就轮到相公头疼的了！杨刚正笑着说道，他跟随谢慕华的日子也颇久了，知道他的性格，有的时候也能开一些玩笑，何况现在这屋里并没有什么外人，都是谢慕华的心腹，便大着胆子说道：相公，朝廷的猜忌是无法避免的。现在雁门关拥兵八万，对于一向主张强干弱枝的朝廷来说，太多军力分散在外边，是无法忍受的，接下来，若是我猜的不错，朝廷就要着手一步步消减相公的兵权了！

他们想给我就给我？想拿回去就拿回去？谢慕华冷笑一声：这天底下好像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用得着我了，就让我出来打生打死，用不着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这如意算盘打的这么响。我看，朝廷里的官员不用谋划什么政务了，就安心的做生意吧，一定不少赚钱。

这个笑话有些太冷，诸将都笑不出来。谢慕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丢在桌子上，懒懒的说道：朝廷那边虽然还不知道上京的消息，不过已经开始准备对付我了。耶律休哥撤军之后没有多久，兵部就发来信函，还有户部，说的都是一句话‐‐朝廷现在财政很是紧张，要支持八万大军在雁门关这么远的地方，有些为难，何况休哥已经撤军了。所以，除了原来就在雁门关的三万边军之外，其他的军队还是要调回开封府。

呼延丕显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一听谢慕华这么说，眉头一皱，愤愤的说道：这是什么话？这两年风调雨顺，相公从占城弄来的占城稻也在各地普遍种植，收成是极好的。平复了高句丽，并且挑动日本内战之后，朝廷也发了不少日本人的战争财吧？现在开始哭穷说没有钱？谁信啊！国库只怕都已经堆满了，各地的粮仓里，米都快吃不完，十有八九都开始长虫子了。睁着眼睛说瞎话，谁不会啊？

谢慕华手指轻轻敲打在那份信函上，笑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不能去反驳。朝廷嘛，想哭穷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办法。哪怕江南水灾的时候，朝廷只拨款二百万贯，可是皇太妃过生日却花了三百万贯。朝廷照样会说自己很穷，需要群策群力，需要灾民自己共度难关云云。我们只能睁眼看着，毫无办法！

大厅里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静，的确如此，现在去和户部吵架？来往信函的功夫，都足够几个月了，几个月的军饷怎么办？几个月的粮食怎么办？尤其是军饷，士卒们不管是户部还是谢慕华给他们发钱，他们也有妻儿老小，到月都是要吃饭开锅的，没有钱，士卒们就要闹事，闹事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他们的领军将领，一级级的推算上去，最后倒霉的还是坐镇雁门关的第一大员谢慕华。

杨刚正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也是一条毒计。朝廷以没有钱为由，五万大军要是不回开封府，就要断军饷，士兵哗变，吃亏的是相公。可是相公就算能找到钱，也不能自己给军队开粮饷。这是谋反的大罪！

众人连连点头，朝廷就是这样算计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你谢慕华的兵。所以，军饷只能是朝廷来给发，私人是绝对不行的。就算是想要自己犒军，也要申报朝廷批准才行，不然的话，收买朝廷大军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这朝廷一断军饷，谢慕华就要里外不是人。诸将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这方面的谋略，不由得都觉得脑袋大了好几分。抓着头皮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慕华轻松的笑了笑：若是这么简单就把我给赶尽杀绝了，那岂不是成了笑话？朝廷既然要我的好看，我就要他们的好看。他们会哭穷，我也会做戏。大家就比着来呗。我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九妹眨了眨眼睛：做什么戏？难道像之前气耶律休哥那样，让士兵们唱几出戏就能逼得朝廷给发钱吗？姐夫，到底是什么办法，不要卖关子了！

谢慕华笑眯眯的看着心急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头雾水的诸将，最后眼光还是停留在杨刚正的身上，两人相视一笑，显然杨刚正已经猜到了谢慕华要演的是什么戏。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这次委屈你了！七郎！谢慕华拍了拍七郎的肩膀，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杨延彬，听令！

赵普这几天的心情很不错，年纪大了，本来吃饭就少，因为他很难才能出一次恭，但是这几天，户部和兵部的文书都发了出去，赵普一想到谢慕华在雁门关可能要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于是，饭量自然而然也就增加了上去。只是，这忽然吃得多了，肚子胀得难受，每天都要在马桶上坐一个时辰，却是干打雷，偶尔下一点小雨，真正的困难却是解决不了。

这一日，赵普正坐在马桶上用功，忽然家仆来报，说是兵部侍郎求见。赵普好容易有了点便意，怎能就这样被人打断？可是人家既然已经登门来了，必然是有要事，也不好拒之门外。便匆匆忙忙的整了衣服，带着一肚子怨气出去见客去了！

这位兵部侍郎乃是赵德昭新晋提拔的一位高官，跟皇族有一些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姓贺名虬。贺侍郎在客厅等着赵普，半晌也没看到大宋朝的相国出来，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咳咳！赵普人还没走出来，咳声就先到了，他不是很看得起这位兵部侍郎。只不过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混迹到如此高位的小人物而已，比起老谋深算的赵普，这位兵部侍郎简直就是一个单纯的少女。

赵相公！兵部侍郎看到赵普走了出来，急急忙忙就迎了上去，看得出来，这中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可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心情之焦急，溢于言表啊。

贺侍郎！赵普眯着眼睛道：有什么事如此焦急？

兵部侍郎一拍大腿：坏了，谢慕华这厮，跟朝廷耍无赖呢！

耍无赖？赵普一指右手边的座位：贺侍郎，有什么事，坐下再说也不迟！

兵部侍郎摇了摇头，坐了下去，端起方才赵府家人送上的茶水，也顾不得形象，咕噜噜就一口喝了下去，又对赵普说道：谢慕华那厮真是无赖。他给兵部回函，说是在雁门关外，陈家镇那里，辽军动向颇为怪异，怀疑辽军可能要翻山进攻雁门关。于是调动兵马前去攻打。

翻山？赵普正端着茶杯喝了那一小口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虽然赵普不懂军事，但是他也知道，雁门关那个地方，之所以叫雁门关，就是因为一关当先，除了南来北往的大雁之外，人力是绝对不可能过去的。想过雁门关就要突破这道大宋第一雄关。现在谢慕华说辽国人要翻山进攻代州和晋阳，这不是耍无赖是什么？

兵部怎么说？赵普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这位焦急的侍郎。

兵部侍郎摇头道：兵部能怎么说？将在外，他有审时度势之权。况且，之前皇上的圣旨也说了，谢慕华就任三交口兵马都部署之后，可以在雁门关便宜行事。他现在就是扣着皇上这句话呢。虽然，大家都明白，雁门关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翻过去的。可是，并不能证实，辽国人就不翻山啊！

赵普叹了口气，谢慕华这个人啊，实在是让人头疼，你跟他讲律例，他就跟你耍流氓。你要是跟他耍流氓，他比你还流氓！

简单的说，大家都知道，人是不可能会飞的，但是并不排除有些人就是站在悬崖上跳下去，拼命挥动自己瘦弱的胳膊想要试试看，为什么鸟能飞，人就不能！

那现在谢慕华已经出兵了？赵普沉声问道。

兵部侍郎叹息道：他真的出兵了，出的还不少！

多少？

五万！兵部侍郎一摊手：这可不是耍无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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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倒霉，家里一直是停电状态。中间来电了，跟着又停，5个小时，停了5次，简直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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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才更了第一章。不过，今天还是三更，就算写到半夜，也要三更，大家放心好了！

郁闷的心灵，需要红票，收藏，点评的慰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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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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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的时候是有公理的，有的时候公理就是个笑话。例如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谢慕华在和大家耍无赖，可就是没有办法。能怎么办？是强行派钦差大臣去雁门关那里去看看情况？要知道前边有王侁的前车之鉴。可没有人觉得自己有两条命可以奢侈的去浪费。

五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反正是在雁门关附近，只要驻扎在北口的军营就算是出了关。出了关就是契丹人的地方，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往契丹人身上推。可以想象一下，一位代表着赵德昭的钦差大臣去了雁门关，跟着在谢慕华的亲切陪同下，共同视察雁门关防线，并且与官兵代表亲切握手交谈，整个过程充满了和谐的气氛，跟着，钦差大臣就要去北口看看和辽国人作战的情况了，没想到出了雁门关，就遇到辽国小股零星部队的袭击，钦差大臣不幸捐躯，谢慕华率领部下奋勇击退辽国军队，夺回钦差大臣尸体云云。

这样的情况下，哪个人觉得自己的命很大？想去雁门关送死？赵普知道谢慕华在耍无赖，赵德昭也明白谢慕华现在在耍无赖，可是大宋朝的君臣就是没有办法，只能相对叹息。军饷该给还是要给啊！

赵普叹息着说道：皇上，这军饷不能不给。谢慕华把军队调出雁门关，就算是进入了作战状态。朝廷无论如何要给正在作战的军队发粮饷，不然的话，谢慕华就可以惺惺作态的给那些官军看，不是我谢某人不给大家军饷，是朝廷扣着大家的军饷。如此一来，那些官兵就算是哗变，也会是支持谢慕华而反对朝廷。更加可能引起开封府禁军的同仇敌忾之心。觉得朝廷薄待了官军，这，实在是难啊！

天色有些昏暗，云，一片片的在皇宫的头顶上聚拢，将昏暗的天空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色，浓厚的乌云在天上翻滚，是不是传来雷公低沉的吼声。这或许是中秋时分的最后一场暴雨了吧，闷热的天气，让开封府的大臣们几乎喘不过来气。

赵德昭把弄着手中的小玉斧，愤愤然的道：赵卿家，朕用你做同平章事，是要你为朕解决问题，不是要你说这个难字的。难，朝廷就不做事了吗？就看着谢慕华在雁门关做大？要是他和辽国人

赵普猛然抬头，生平第一次抢了皇帝的话头：皇上，谢慕华绝对不敢。他就算是有什么反心，也要收买军心民心，而石敬瑭因为和辽国人粘在一起，就已经是身败名裂。汉人，和契丹人是死敌。若是大宋的军民知道谢慕华和辽国人勾结的话，他这些年经营出来的形象，就会马上毁于一旦。这样的损失，是谢慕华不敢承担的。

等等！赵德昭若有所思，将手中的玉斧轻轻的拍在御书房里的书案上，低声说道：赵卿家，你的意思是说，若是谢慕华和辽国人有什么暧昧的话，那就是

赵德昭身为帝王，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了，点到即止足以。赵普也是个老成精的老油子了，怎么能不明白赵德昭言语里的意思，当即坚定的点了点头。

赵德昭想了想：这件事就交给大理寺和刑部来办，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蛛丝马迹，有证据要给朕找出来，没有证据的话，这些废物也不用留在刑部和大理寺做事了！

赵普一躬到底，称道：皇上英明！

其实赵德昭英明不英明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普从皇帝的言语中得到一个十分重要的结论‐‐有证据自然是要查，没有证据，也要创造证据出来查。这样才能将心腹大患谢慕华给绑在耻辱架上，让本来已经归心于他的军民，重新回到朝廷的怀抱。釜底抽薪，这一招，虽然不是什么新计策，但是老计策，往往都是十分管用的计策，例如已经被人用了几千几百次的美人计，又或者是几乎已经用烂了的反间计

这一对君臣在御书房密议，而御书房外的不远处，廊台下，一位年轻的将领，呆呆的看着御书房。只是他只能看着，却走不过去，从这里到御书房，除非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和太监才能蒙皇帝的召唤进去，不然的话，只要跨过了这道廊台，便是立刻会惹来杀身之祸。身为禁军内殿直的潘惟吉，自然明白这些机关和秘密侍卫的厉害，他可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可以安然无恙的闯到御书房去。

潘惟吉抬头看了看乌云翻滚的天空，听着那沉闷的雷声，心怀也渐渐郁闷起来，淡淡的吐了口气，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手却抚在胸口。别人只知道内殿直大人这几天心事重重，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谁都不能说，而唯一能和自己说话的柴郡主，也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年轻人，贸贸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完全被颠覆了过来，换了心智比较脆弱的，可能当场就坚持不住，会要崩溃了。潘惟吉或许是遗传了柴荣的些许血性，加上潘美后天的栽培，居然在人前只是略显忧郁而已，并没有露出太大的马脚。

到底是姓潘，还是姓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潘惟吉太久。只要他愿意将这个秘密吞在肚子里，他可以继续享受眼前的荣华富贵。潘太师的爵位，虽然自己是没份的，可是，凭着自己的功劳，和一干老将的面子，弄个小小的子爵理应不是什么问题。外放到地方上去，也有潘美当年的部署照料，混的风生水起根本就不是个事。

可要是改姓了柴，那潘惟吉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家人了，而是整个大宋。偌大的大宋朝，都是赵家的。想想柴荣的后人，除了现在那个还在抱着丹书铁券混饭吃的小屁孩之外，成年男子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想要去对抗一个国家？可能吗？傻子都明白是不可能的。但是潘惟吉多少还有这点血性在骨髓里没有失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潘惟吉真的有心去查自己的身世，一步步仔仔细细的查访，也终于接近了当年的事实真相。如今的潘惟吉就是在这样巨大的矛盾中痛苦着。

一边是潘美的养育之恩，一边是父母亲的血浓于水！到底该怎么选？

潘惟吉郁闷的几乎就要抓狂，每天早上起来练武的时候，一柄钢刀能把院子里倒霉的树给砍得七零八落，本来就已经是秋天了，枯黄的树叶顺着早上的微风打着孤独的旋儿落向地面，却被不解风情的潘惟吉狂风扫落叶般的钢刀削得飞沙走石。

潘府里的佣人都知道少爷的心情十分不好，却有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潘太师回到开封府之后，忙着遮掩和王侁在雁门关的事情，又无暇的来管潘惟吉。

郁闷啊郁闷，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潘惟吉如今就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爆发，一点是变态。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拔出钢刀，疯狂的挥舞着，将皇宫的侍卫杀得七零八落，一口气冲进御书房里，一刀砍下赵德昭的头颅，高高举起，对着柴荣陵墓的方向放声大笑，高喊一声：爹，哥，我给你们报仇啦！

可潘惟吉并不是这么狂热的人，他知道，自己冲过去，只有死路一条，不但会死，还会连累了整个潘府的人，行刺皇帝是多大的罪行？用脚趾头都可以想明白，无论潘美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把自己救下，毕竟这些年来，潘美对自己十分不错，像对其他几个儿子一样恩宠有加。并没有因为他不是亲生的就薄待与他。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将整个潘府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吗？

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做？潘惟吉昂首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一道明光撕裂天际，老天回答他的是一连串低沉的雷声，那接连不断的雷声，仿佛让潘惟吉回到了战场，征战的号炮也是如此，紧密、急促、威严、雄壮

潘惟吉摇头苦笑着，因为用力捏住刀柄而发白的指节渐渐感觉到了酸痛，他放开了五指，将拳头缓缓的舒展开来，看着对面的御书房，潘惟吉的心里很清楚，虽然，只是一个廊台和池塘的距离。但是这一步，便是天堑，无法迈过去！

对于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来说，这样的心理斗争是不是太残酷了些？

雨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在天地之间拉开一张巨大的雨幕，似乎要将天上的瑶池和御书房前边的池塘彻底联通似的，雨水，在琉璃瓦上汇集成一道道溪流滚落下来，在廊台两边似乎牵起了一片珠帘。

潘惟吉长长的叹了口气，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要出宫吗？送我一程？

潘惟吉吓了一跳，他只顾着想心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自己的身边，侧首一看，却是自己的嫡亲姐姐‐‐柴郡主。

柴郡主淡淡的说道：走吧，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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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才码了一章，就又停电了，直到半夜4点来电，跟着不到20分钟，继续停电到今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

整条沿线的电路，都受影响，好在今天是正常了。所以，更新也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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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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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惟吉失魂落魄的跟着柴郡主走了出来，宫里的侍卫和太监都认得两人，也不觉得奇怪。潘惟吉是禁军内殿直，只要不是皇宫内的某些特殊地方，他都可以来巡查，而柴郡主更是宫里的老客人了，尤其是在现在谢慕华的两位夫人和孩子都在宫里的时候，柴郡主和公主殿下来的更加勤快。

柴郡主身后的侍女远远的跟着两人，在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走不到头的廊台上走着，好不容易走到了廊台的尽头，倾盘大雨组成的雨帘将两人挡在那里。侍女们急忙走上前来，将两柄油伞撑开，这油伞上画着一棵青竹，笔力强健，栩栩如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

柴郡主接过油伞，对侍女笑道：你们先走吧，潘大人会送我回去的！

侍女们哪敢不听柴郡主的话，只得先行离开，这儿离宫门已经不远，潘惟吉和柴郡主两人并肩从宫门走了出来，红色的宫墙又高又长，一眼望不到边际。柴郡主淡淡的说道：弟弟，我们就走一会儿吧！

她不是在问潘惟吉，而是用不可抗拒的口气告诉自己的弟弟，一定要陪着她走完这一条路。潘惟吉手中的油伞缓缓的转着圈，将边际的雨水甩了出来，天空中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在伞面上打出砰砰的声音。远远望去，一位身高马大，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和一位身段窈窕的宫装女子并肩而行，还以为是年轻的小夫妻呢！殊不知，却是身世如此离奇的一对落难姐弟。

弟弟！柴郡主侧过脸来，她的侧面依然是完美无限，远山般的鼻梁挺拔清秀，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她看着自己心事重重的弟弟，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快要疯了！也许只有在嫡亲的姐姐面前，潘惟吉才敢这么放肆，他指着漫长的宫墙说道：我想把里边的人全杀了。我想把开封府的人全杀了，我想把天下的人全杀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样！我只知道，我谁都杀不了，可是很多人都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我轻轻的弄死！

柴郡主当然知道潘惟吉的心里是多么矛盾，轻声安慰道：你不会死，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要活得比很多人更长更久！

我能做什么？潘惟吉看着柴郡主秀丽的脸庞，终于开口叫出了第一声：姐姐，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

柴郡主缓缓的摇了摇头：那我问你，你想不想做皇帝？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只要被任何人听见，这两位男女都会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潘惟吉心中一震，急忙回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除了雨水之外，一个人都看不到。这才安心下来。潘惟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做皇帝，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想的，也只不过是不是要为自己的哥哥报仇，是不是要把夺了自己柴家江山的赵家子弟杀得干干净净。却未曾想过自己做皇帝，或许，在潘惟吉的心中，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吧？这也难怪，从小到大，潘惟吉给自己的人生目标就定为：要做很大很大的官，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要娶很多很多的老婆，也要欺负人，不被人欺负。这些目标，做皇帝自然是可以实现的。但是潘惟吉知道，做皇帝，这个工种其实是很辛苦的，做的好了，自己累死，做的不好，被人骂死。成天提心吊胆自己那张龙椅是不是能坐得安稳，每天都要琢磨着如何在朝局之中保持一个平衡，不能让权臣做大，不能让军队离心。这样的日子，就算是有人哭着求着潘惟吉去做，他也不想做这个皇帝。

迎向姐姐清澈的目光，潘惟吉坚定的说道：不想！

他没想到的是，柴郡主居然长长的出了口气，低声说道：还好你不想，要是你想的话，只怕我方才的那个愿望就要落空了！她的愿望，自然是指的那一句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要活得比很多人更长更久！

潘惟吉心中一震，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这个天下是赵家的！柴郡主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赵家是用的什么手段夺了我家的江山，他们心里有数。他们最怕的不是辽国人，而是自己人。如果辽国人真的攻打过来，赵家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委曲求全。但是他们最怕的是出现第二个赵匡胤。一个可以拥兵自重，随时将他的皇位颠覆的人！这种心态，历朝历代的帝王里，恐怕只有赵家的人最强烈。因为他们的皇位来的实在不光彩，手段实在太卑劣！

潘惟吉不是个笨蛋，柴郡主这么一点，他自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姐姐，你是说，谢？

他没有说出名字，柴郡主缓缓的点了点头，姐弟两人继续沿着宫墙朝前走去，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水，柴郡主那一双秀气的绣鞋也被雨水湿透，可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静静的走着，继续说道：观如今的天下大势，我们柴家的羽翼早就已经没了。这些老将虽然当年都是我父皇的部下，可他们就是拥戴赵匡胤黄袍加身的罪人。所以，要是柴家重新夺了天下，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这些年来，无论是赵家，还是那些老将老臣，都在不遗余力的铲除我们柴家的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心！

赵家，如果赵光义不死，或许又是一个局面，赵光义这个人，本事是有的，虽然刚愎了一些，也冒进了一些，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北伐幽州，胜败也只是在一线之间。假若耶律休哥晚一天到来，假若宋军能早一天攻下幽州，那幽燕之战的结果就要彻底被改写。还好，赵光义死了。赵德昭这个人就不同，他做郡王的时候，宽厚仁慈，礼贤下士。那是他还没有被帝位所改变。当上了皇帝之后，赵德昭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柴郡主悠悠的说道，侧过脸看着自己的弟弟，想听听他的看法。

潘惟吉沉吟道：姐姐说得对，赵德昭此人，本来还算不错，可是随着谢慕华的功劳越来越大，他的猜忌之心就越来越重，赵家的子弟，就是这个劣根性根本就改不了。他想构建自己的官员体系，却忘记了那些老臣老将才是他可以依赖的对象，现在将一系列老将打入冷宫，人心渐渐离去，虽然禁军还掌握在赵德昭的手中，可是他对朝廷的控制根本就是一个白痴，权衡之道，他不懂也不会，只知道哪个冒头就打哪个，这样下去，就算谢慕华被他打垮了，还会有第二个谢慕华出来，他做皇帝，只能是逼着有本事的大臣造反！

柴郡主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你说的不错，这是赵德昭的致命缺点。我们只要把握住这一点就行了。他想打垮谢慕华，很难！弟弟，你还不了解你这位上司的本事！

他？潘惟吉一头雾水，自觉对谢慕华已经很了解了，居然姐姐说自己不了解。

柴郡主笑道：我告诉你，论人心，谢慕华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理都有数，他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但是他很会团结自己需要的人，无论是杨家、呼延家，朝中的老将没有哪个不看好他的。老臣那里，吕端算是站在他那边了，科举考试，他把寇准等人变成了自己的派系，去日本贩卖武器，便把日本这个岛国敲诈的支离破碎。或许你还不知道谢慕华有多么富有。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敢保证的是，他现在手里的财力，就算是朝廷不给他一文钱，他也可以组建出一支大军出来！

潘惟吉悚然色变，组建一支大军？那得是多少钱？他根本就不知道，谢慕华这些年来苦心经营，发日本的战争财是一方面，让小周后组建商会，将日本的好东西和中原的商品来回贩卖，一次都几乎可以赚取两倍以上的利润，江南是大宋的财富中心，而江南的商户已经和小周后手中的商会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是江南能赚钱的生意，或多或少，都有谢慕华的影子在里边。

有钱，有人才，有野心！柴郡主下了定论：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是想要什么呢？

皇位？潘惟吉脱口而出。

柴郡主笑道：我不知道，也许他想要皇位，也许，他要的是整个天下！但是我知道，要想将赵家打垮，这天底下只有两个人有这个本事。一个是辽国的皇太后萧燕燕。只要萧燕燕敢不怕伤了契丹的根本，跟大宋拼命，绝对有机会将赵家打垮。而另一个就是谢慕华！

柴郡主看着自己的弟弟：我们只能选其中一个，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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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童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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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对身世离奇的姐弟在谈论着可能颠覆赵家政权的两个人的时候，萧太后也正在辽国的太后寝宫里对着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和韩德让叹着气。

南院大王，不日你就要返回南京了。南线想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战事发生。不过南院大王也不可放松警惕，南人多贪财。咱们要舍得金银多多收买，无论是官员还是禁军，尽量多拿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宋辽不两立，一场大战迟早难以避免，总是要先做好了准备。宋人在幽燕一带的守将李继隆是个人才，你不要轻敌！年轻的萧太后，斜倚在宽大的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毛裘，仪态万千，妩媚动人！

斜轸心中一懔，急忙点头答应了。萧太后的眼光悠悠的转到休哥的身上：北院大王，我并不担心你，有你坐镇北院，国内应该无事。不过我那个侄女，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居然跟谢慕华混在一起，到现在还不回来

耶律休哥急忙答道：太后放心，公主殿下知道轻重，她只是小孩子脾气，玩腻了自然就会回来陪伴太后！

萧太后淡淡一笑，没有说破，这个侄女也是个玲珑心窍，她不回来，必然是有所图谋，一旦她要是想回来的，又有什么人能拦得住她？只要这丫头跟谢慕华没有男女之私就行了。辽国经历了平定楚王叛乱的内战之后，元气伤了不少，虽说皇帝直属的皮室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可那些藩王手下的军队也是大辽国的战士，死的、伤的、不敢再露面的、沦落为马贼的数都数不清楚。

她若是什么时候想回来，休哥你就安排人手接应一下好了。雁门关那里，我们暂时不要碰！萧太后思索了一会说道。

眼前这三个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萧太后的意思。现在宋人之中，谢慕华和皇帝闹的非常不开心。皇帝担心谢慕华功高震主，有了异心。而谢慕华被皇帝处处掣肘，实在是憋了一肚子邪火。本来已经有了裂痕的君臣关系，辽国人可不会傻到用自己强大的外力帮助这对君臣暂时摒弃前嫌，共同对外。他们选择在雁门关一带退让，就是为了给谢慕华和赵德昭之间留下足够的冲突空间。

韩德让缓缓的说道：谢慕华占据一地，对抗中枢，无论是从军力、财力、人才的储备、后勤的供应，谢慕华都要逊于中枢。他和赵德昭之间的争斗，从明面上来看，谢慕华是完全处于下风。但是这些年来，我们大辽国从来没有放松对谢慕华的观察。这个人，若是没有把握，他就算是忍辱偷生也不会和皇帝撕破脸。现在看起来，谢慕华似乎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难道他就这么自信可以和赵德昭对抗，并且取得最终的胜利？

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三双目光都聚焦在萧太后的身上。这位大辽国最美丽的皇太后轻声一笑：我不是神仙，只能推测而已。宋人，朝廷里有三股力量。当初拥戴赵德昭即位的，便是第一股力量在发挥作用。这些人大多是赵匡胤时代就已经在朝中的老臣老将。他们手中握有实权，尤其是那些老将，在军中各有亲信。手中的实力非同一般。就算是赵德昭也不会对他们太过分！

萧太后用她玉葱般的手指虚点了两下，接着说道：其次便是赵德昭即位之后一手提拔上来的新人。赵德昭本身在做郡王的时候，为了防止赵光义的猜忌，从来不敢和大臣走的很近，也不敢收揽人心。所以他可用的人不多。要么就是科举选拔的人才，要么就是皇亲国戚中的年轻一代。这一股新生势力，在朝中得到了皇帝的大力支持，渐渐有抬头的趋势。但是他们有一个天然的弱点，就是资历。不要小看了资历！宋人很注重这个东西。他们就算是有皇帝的支持，一时半会想把自己的人际脉络给培养出来也不可能。所以，这一股势力，反而是影响力最小的！

最后一股势力，便是谢慕华了？韩德让笑呵呵的说道。

萧太后点了点头，雪白修长的脖颈就像天鹅一般的优雅，接着说道：谢慕华这个人很奇怪，他是文官出身，却能通过监军的职务，将大将和军队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他没有直接去把握军队，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但是他会把握那些能够把握军队的将领。通过这样的关系，把他带过的军队都牢牢的捏在手中。宋人禁军有三十多万，直接被谢慕华带过的军队不下一半，这些军队差不多已经姓谢了！

在那些军中的实力派将领中，要么是倒向了谢慕华，要么是保持中立，很奇怪的是，极少有人表现的倒向皇帝这一边。这不能不说是赵德昭的失败。或许这么说并不对。因为从赵匡胤开始，皇帝对武将就是一个猜忌到极点的关系。然后就是文官。在赵德昭通过科举选拔人才的时候，谢慕华就像未卜先知似的，抢先把最有能力的一批人都抓到手里，寇准、王旦、张咏、苏易简个个都是人才，尽管皇帝不想支持他们，可他们依然能够在官场织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而朝中的一些大臣，也对谢慕华的态度十分暧昧，例如吕端，他当初来我们大辽国出使，就是谢慕华保荐的

萧太后平静的说道：这三股势力，在朝中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是赵德昭这个人，忍不住，也怪谢慕华崛起的太快了。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所以，赵德昭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情况下，就要抢先对这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帝位的大臣出手，打破了朝中的平衡。从我们在南朝的探子回报来看，石保庆那个案子，八成就是赵德昭自己一手造出来的。他想利用石保庆，也把石守信和石保庆父子推向谢慕华那一边，老将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朝中，中立的人越来越多，坐看谢慕华和中枢之争！所以说，谢慕华要是有什么后手还没有放出来的话，赵德昭就真的危险了！

耶律斜轸是要去南京坐镇的，闻言急忙问道：太后，那我们的态度应该是？

萧太后微微一笑：我们的态度？决不能让谢慕华上位！

一个有些平庸的皇帝，一个没有多少进取心的皇帝，总比谢慕华这样野心勃勃，又难以应付的人好对付的多。对于辽国来说，他们想要在大宋身上占到便宜，遇到一个昏庸无能的统治者，绝对是一件好事。

请太后明示！斜轸知道这是事关今后数年契丹的国运大事。不敢擅自主张，急忙朝萧燕燕请示。

若是赵德昭落了下风，你要不惜一切代价，调动军马猛攻雁门关。胜败不要紧，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让谢慕华腾出手来去开封府夺了帝位！我们要帮助赵德昭牵制着谢慕华这只猛虎！萧太后轻声下了定论。

要是谢慕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位大辽国的女中豪杰佩服不已，她对宋朝的朝局分析的实在是太过于精辟，虽然这个时代的资讯十分不发达，但是萧燕燕仅凭观察和情报就能做出基本贴近于事实真相的分析，实在是太难得了！

不过，萧燕燕做梦也没有想到谢慕华的后手到底是什么，潘惟吉是谢慕华的后手，还有呢？

若是没有把握，谢慕华敢把老婆孩子都留在开封府，而自己大咧咧的跑去雁门关？

你们先退下吧！萧燕燕看了看韩德让：韩大人留下！

一会儿功夫，这座寝宫里就只剩下了韩德让和萧燕燕两个人，整座寝宫静悄悄的，萧燕燕看着韩德让，两人沉默无语。萧燕燕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低声说道：可还记得小的时候么？

小的时候？那是萧燕燕小的时候，韩德让比萧燕燕大了十二岁，如今，韩德让已经四十一岁了，步入人生最黄金的中年时代。而萧燕燕才二十九岁，一个成熟的女人的魅力完全释放开来，让人不敢逼视。小的时候？那时候七八岁的萧燕燕跟在韩德让的身后，或坐在他的马背上，骑马打猎，游山玩水！

韩德让以为这个女孩子会是自己将来的妻子，一直默默的等着，等到萧燕燕十来岁的时候，两家终于可以定下婚约，却被皇帝的一纸诏书，将萧燕燕招进了皇宫。

韩德让明白，这位辽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皇后和皇太后，原本就不应该成为一个大臣的妻子，那样会让她的才华无法发挥。而萧燕燕对于权力的热衷，也并非是一个寻常大臣的妻子能够满足了。

这些年来，已经淡了。

但是现在萧燕燕忽然说起小的时候！

太后韩德让只能通过这样的称呼来提醒萧燕燕，她的身份。

萧燕燕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淡淡的倦意涌上心头，低声道：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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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蒙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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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和朝廷耍流氓，为难的是三司，所谓三司，就是北宋前期最高财政机构，号称计省。通管盐铁、度支、户部，地位只不过比同平章事赵普低了一点而已，又称计相。

如今大宋朝的三司计相是赵德昭一手提拔上来的一位老臣子，名叫高铭。

高铭和当初拥戴赵匡胤黄袍加身的大将高怀德有些亲属关系。一直以来对赵家忠心耿耿。

高铭当初不过是户部的一名中级官员，是他的时运好，赶上了赵德昭要培养自己的嫡系，这几年来扶摇直上，一直坐到了三司计相的位置。

不过今天，高铭很头疼，谢慕华的来函就放在他面前，上边说得明明白白，朝廷说没钱。没钱可以啊，但是军队在雁门关外打仗，就算是没钱，你身为三司计相也得给我变出钱来，不然的话，雁门关外的官军出现任何情况，谢某人一概不负责。

高铭头疼的不是没有钱给谢慕华，而是明明有钱也给不了他。赵德昭不点头，自己怎么能把钱给批出去？

但是拖着谢慕华也不是个事。这家伙每天一份信函来三司要钱。话说得理直气壮，天底下的道理都被谢慕华一个人给占完了。

高铭跑去皇宫问了赵德昭，皇帝只给他撂了一句，能不给就不给，尽量给朕拖着，也就不管他了。

赵德昭倒是会做皇帝啊，什么事都交代给下边的人去办，朝廷给这么多俸禄不是养你们吃干饭的，关键时刻总要有人挺身而出给皇帝背黑锅嘛！

现在高铭就背了个大黑锅，那些堆积如山的文案加起来也没有谢慕华这份信函让他头疼。他也知道，谢慕华要是真的翻脸了，就算自己是个三司计相，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几天下来，高铭已经白了很多头发，都快要发疯了。

抓破了头皮都想不出来办法，高铭已经没有勇气去看今天最新的这一封谢慕华来信写的是什么玩意了。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铭从高高堆着的卷宗里抬起头，看见户部副使急匆匆的朝这里跑过来，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四十多岁的人了，一声没哼就爬起来接着往这边跑。高铭心里一惊，这必然是出了大事

大人，大人，出事了，出事了！那位户部副使颤声叫道：这简直是要造反啊！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忙碌了一年的农民渡过了这个丰收的秋天之后，就要准备好过冬，迎接来年的春天。对于三司来说，秋天也是个收获的季节，各地的钱粮就要陆续交到三司，统一筹划，充入国库。三司这个时间是最忙碌的时候。那些从三司派到地方上的官员，拎着账本和算盘，走遍各地，将朝廷的赋税收取上来。大宋，还是十分富有的，每年收取的赋税，自然是不少。通常，都是由各地的军马护送着，押送到开封府。

只不过，这一次，去了山西的官员就非常头疼了，谢慕华人是在雁门关，手都已经伸到了晋阳，收税，自然是帮着山西的三司官员收，押送也派了一队精干的官军押送。就因为配合的这么默契，才让这些三司的官员害怕，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内部消息，三司得到了皇帝的命令，要封锁谢慕华的财政来源。

一百多名官军，手里拿着刀枪剑戟，分成两队，护送着三司的大车，这些车里装满了铜钱，健硕的骡子都已经拉得一身大汗，二十辆大车，在崎岖不平的道理上吱吱扭扭的前进着。

三司的官员小心翼翼的看着大车，有事没事朝陪同押送的官军陪个笑脸。他们是最倒霉的人，三司口口声声说没钱，要扣着雁门关禁军的军饷，可是这些押送的官军心里可明白了，二十车钱，里边得有多少？数都数不清，这还是仅仅是山西的钱，这儿人口暴降，并且还是不是什么商业繁华的地区，骗人，就要做足了功夫。三司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也难怪这些官员们心虚的不行！

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眼热，拉车的骡子，脚步已经慢了下来。领队的官军头领乃是梁三，这位一路扶摇直上的年轻军官看了看天色，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对那几个三司的官员说道：歇会儿吧！

三司的官员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午后的阳光照耀下，远处一片树林，树叶儿还没有完全枯黄，偶尔会有落叶飘下，落在地上已经枯败的草地上。逢林莫入，这是江湖上行走的潜规则。三司的官员走的路多了，多少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几个官员不约而同的看着贴着封条的大车，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谢慕华那厮该不是敢命令自己手下的官军把这些税钱给截了吧？

想是这么想，但是看着那些雄纠纠气昂昂的官军，这几个三司的官员也不敢多说什么，暗自里念了几句无量天尊，求上天保佑之后，就小心翼翼的坐在骡车边上，食不知味的一口口咬着硬邦邦的干粮，眼神时不时的朝梁三瞄去。

梁三当然知道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他还是少年心性，忍不住逗这几个三司的官员一下，唰的一声，将腰刀拔了出来，迎着头顶上的阳光，雪亮的钢刀将光影照射到那几个三司官员的身上。

大人，哦，不，大爷，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只是三司办事的最低最贱的人，梁大爷，你要拿钱就都拿去吧，不要杀我我在开封府还有个偏瘫的老父亲，家里的孩子连话还不会说呢梁大爷您就开恩吧为首的那个三司官员反应极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手里的干粮丢的满地都是，瑟瑟发抖的跪在梁三的面前。

另一个三司的官员，被那雪亮的钢刀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将自己的舌头都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声音，但是他反应也不算慢，跪在自己头儿的身边，用极为哀怨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梁三，一副头儿说的，也是他说的模样

梁三故作诧异，随手将钢刀插在地上，走到这几个三司官员的面前，伸手将他们拉了起来：几位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不过是看看刀是不是生了锈，生怕遇到什么匪徒的时候，厮杀不方便。怎地几位大人以为下官要劫官银吗？下官不敢。论起品级来，大人们可比小的高多了，下官怎么也受不得啊！快快起来！

这几个三司的官员这才松了口气，饶是如此，身上的汗水也将衣服全部打湿，一股便意直冲腹下，差点就要忍不住。殊不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这几位官员听了梁三这番话，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一点官架子都不敢摆，哀怨的看着梁三，不敢言语。

押送的禁军看着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也不是生来就是官军，当年总是做过小买卖，种过地的人。这些三司的官员，当初下来收税的时候，何等威风，何等潇洒？如今却成了惊弓之鸟。看来，还是谢慕华大人说得对，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梁三吩咐那些官兵赶紧该吃喝的吃喝，也不去管三司的人，自顾自回去用腰刀割着小兵给他送上来的狗腿，也不知道这些官军是怎么弄到狗腿的，烤的还挺香，梁三割了一块下来，放在嘴里胡乱吃了，随手将狗腿丢给离自己最近的官兵，笑道：三郎我从来不吃独食，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别吃太多了，后边还有兄弟，一人一口啊！

那些官军嘻嘻哈哈的答应了，梁三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咕噜噜灌了口酒，一抹嘴角的酒渍，抬头看到那几个三司的官员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便解释道：现在是押送，又不是打仗，喝点酒怎么了？这是好酒，一般人我还舍不得呢！来，几位大人也尝尝？

那几个三司的官员哪里敢接，梁三脸一板：俺是个粗人，最恨的就是给脸不要脸的腌臜泼才

这句话一放出来，那几个三司官员哪里还敢不接？将梁三的酒葫芦拿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官员只不过喝了一口，一股辛辣的酒味就直呛到脑门。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但是看着脸色不善的梁三，只要咬着牙多喝了两口，言不由衷的赞叹道：好酒好酒

余下几个官员也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将那比辣椒水还烈的酒硬生生的给喝了下去。

梁三静静的看着他们，手指头却在一个个扣了起来，算着时间。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这几个三司的官员，便人事不知的昏了过去。梁三一跃而起，冲着自己的手下一招手，一个正咬着狗腿的箭手，急忙将狗腿丢给别人，从箭壶里取出一支长箭，仰举朝天，带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射上半空

不一会儿功夫，从密林里，二十辆一模一样的大车赶了出来，领头的居然是杨五郎。五郎拍了拍梁三的肩膀，赞道：做的好，早去早回。将来有你立功升官的日子！

梁三大喜，笑道：到时候还求五爷教小的几手功夫！小的也好建功立业，给谢相公露个脸！

小事一件！五郎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人将原本二十辆大车一路朝着来路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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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假私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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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车队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开封府，在三司的库房门口，在高铭的亲眼注视下。那几位一路从晋阳把今年税款押送到开封府的官员总算长长出了口气，撕开贴在车上的封条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那里一个铜子都没有，全是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头，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就像是在嘲笑这些押送的官员。

那几个三司的官员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就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着那些装满了石头的马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铭心头暴怒，却能强忍下这口气，看着押送的梁三，沉声问道：这一路上，都是你们押送的？有何解释？

梁三恭恭敬敬的走上几步，施礼道：高大人，下官只是一个小官，负责这一路上从晋阳到开封府的安全。当日，在晋阳的时候，三司的大人们是亲眼看着那些钱上了车。他们贴的封条，他们验的钱财。咱们只是一路护送，这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一个蟊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每天晚上，车马都是停在驿站的院子里，大家轮番守夜。而且，三司的官员至少会有一个人看着马车，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也怪罪不到咱们这些官军身上啊！

梁三的官职虽然低，可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然他们一路上押送并没有出漏子，那剩下的问题，就应该三司自己解决才对。梁三说完话，冲着高铭一抱拳：大人，不耽误你们三司自己查案了。下官告退，雁门关那里军务紧急，下官带人去交了差之后，还要马上赶回去。这就告辞了！

他倒是走得很洒脱，带着一队官军大咧咧的从三司的库房走了出去，只剩下高铭和那几个倒霉的官员互相大眼看着小眼，彼此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案子一下子成了无头公案。这可是整整一路的税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足够称得上是天文数字。可是，这就没了？高铭心里一阵窝火，一把年纪的人了，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就跳了下去，照着那几个押送的官员一顿乱踢，喝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养着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管用

那几个官员被踢得满地哀嚎也不敢起身，他们心知肚明，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一定会找人来背黑锅，谢慕华那边肯定是不会认账的，那倒霉的就是这几个了，有那反应快的，一把抱住高铭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道：计相，真的不管小人的事啊，求您高抬贵手计相，小人家里还有八旬老母

高铭心头本就火大，看这几个官员这副熊包样子，更是怒不可遏，他新官上任没有多久，掌握三司这么重要的地方，自觉前途一片光明，形势一片大好。可是被这几个没用的东西给搅了乱局。现在少了一路的税款，怎么补？谁去补？朝廷的用度怎么办？要知道每年的税款都是要经过三司的审核，分配到各个地方去用。那现在呢？是从大臣们的俸禄里扣？肯定不行，那不是逼着大臣造反吗？从官军的粮饷里扣？更是没有这份胆量。黄河要治理，淮河要疏通处处都是伸手要钱的，谁知道三司的苦啊！

砰砰连响，高铭又狠狠的踹了几脚，这才收了已经踢得有些肮脏的鞋子，骂道：你们几个，自己摘了官帽，先去刑部坐着，或许本官还能保你们一条小命。不然的话，就自己烧高香，自求多福吧！

那几个官员听到还有一线生机，不等高铭再催，发疯一般朝刑部那边跑去，好在刑部距离三司也就是一条街上，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们还能撑得住。

高铭叹了口气，深深的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情绪，对手下叫道：备轿，我要入宫！

皇宫的高墙并不能阻挡秋天的寒意，中秋过去，深秋的萧瑟将皇宫内也渲染的有了几分悲凉的意味。夏日里满园的花朵已经凋零，挺拔的树木落下了无数枝叶，忙坏了要每日打扫的太监宫女。高铭一点也没有心情看着皇宫内的景色，一口气就奔着文德殿走去。

赵德昭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他的身体埋没在厚厚的奏折之中，听见太监的传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让他进来！

高铭快步走进大殿，一摆前襟，跪在地上，砰砰就磕了几个头，痛心疾首的说道：臣辜负皇上所托，请皇上降罪！

什么罪？赵德昭显得有些疲乏，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最近入秋之后，赵德昭的身体不是很好，太医院给他诊断，乃是感染了风寒，可是皇帝嘛，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休息的时间不是很富足，所以一直也没有完全好透！

高铭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缓缓的，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臣无能，从晋阳而来的税款，到了三司的库房，全变成了石头！

石头？赵德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高铭赶紧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赵德昭怒发冲冠，拍着桌子吼了起来：造反，这是要造反，谢慕华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他以为自己是谁？朝廷的税款他也敢截？谢慕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朕的忍耐，难道真的以为大宋少了你就不行？真的以为朕就不敢办了你？

皇上，高铭抬头看了看盛怒中的赵德昭，心中宽慰了许多，还好，这位皇帝还算聪明，没有把黑锅硬往自己身上推。看来，这一次，三司最终背黑锅的问题就不大了。高铭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皇上，我们没有证据啊！

赵德昭怒吼道：要什么证据，君要臣死，臣敢不死？朕就要他的命！来人，传朕的旨意，马上起草圣谕，派钦差大臣去雁门关，将谢慕华就地革职，押回开封府，要是他敢反抗，就地正法，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高铭吓得魂不附体，有道是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只不过伏的是谁的尸体就难说的恨了。看着气呼呼的赵德昭，高铭壮着胆子说道：皇上，万万使不得啊！

赵德昭不是蠢材，发完了邪火，自然也知道使不得，只是君无戏言，现在要找个台阶来下。看高铭这么善解人意的送上一个台阶，赵德昭就势问道：为何使不得？

高铭赶紧说道：皇上，谢慕华在雁门关，占据险地，在军中收买人心，要是贸然去了一位大臣，只怕军中谢慕华的亲信会散步谣言，说朝廷嫉贤妒能，要排挤于他。到时候官军一旦哗变，受损的还是朝廷。何况，雁门关那里的位置实在太重要，是北方门户。要是谢慕华一狠心，带着雁门关投敌，朝廷又当如何？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到底是只会算账的，赵德昭怒火渐渐消去，却抓住卖弄政治眼光的机会：高爱卿所言差矣，谢慕华那厮，就算是想要投敌，现在也投不过去。辽国人或许想招降于他。可是辽国现在内部不稳。本来就有些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好，要是现在忽然有一位宋将，带着八万精锐说要投降，辽国人会怎么办？敢要么？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要不然就要谢慕华兵将分离。可是兵将一分离，谢慕华就成了空头将军，他在辽国也就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至于说将雁门关送给辽国，他不傻，这么好的地方，就算他自己割据称王也行啊！只不过，如今那一路百姓人口稀少，久经战火还没有恢复过来，谢慕华若要是真的想要割据一方。只有军和钱，没有百姓，没有粮食，没有生意他凭什么？

皇上高见！高铭赞叹道。

这次的事，朕知道，一定是谢慕华暗中动了手脚，不能怪罪你们三司。不过，官面上的文章是要做一做的。是哪几个负责晋阳到开封府的押送的，就让他们顶罪好了。事后，你再以三司的名义补偿一下他们的家人便好！赵德昭淡淡的说道。

高铭心头一寒，皇帝就是这样，人命在他的眼中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需要的时候，就用，不需要的时候，随手就给扔了出去。不过，这次，赵德昭没有让整个三司来背黑锅，已经算是不错了，高铭也不敢再求什么，便谢了皇恩！

你就起来吧，别老跪着了。赵德昭吩咐道：对了，你想想，谢慕华要那些钱做什么？他总不能真的拿去给官军发粮饷吧？

高铭揣摩着说道：那以下官的推测，谢慕华用来发军饷，并非没有可能。之前三司是用没有余钱，让他调回军队，那现在谢慕华把钱截了，对外要是说这个是朝廷给禁军的军费。那朝廷总不能不认账吧？

赵德昭一愣，啊，总不能谢慕华对小兵说：嘿，过来领钱，朝廷给发粮饷了！

而，朝廷跑去说：不是我们发的，是你们的谢大人从我手里抢去给你们发的！

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这个可恶的谢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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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真相

谢慕华翻着眼前的账本，这些大多是他看不懂的，但是看不懂并不妨碍他看着那些数字暗自得意。这次从赵德昭手里抢下来的钱，其实也算不了太多，但是人都是这样，既然能用公家的钱，何必要动用自己私人的钱呢？而且，这些钱本来就应该给雁门关的官军发粮饷的。如今只不过是自己给拿过来了而已！

这一次，赵德昭这个哑巴亏吃的大了！萧月影笑吟吟的说道：他这一次损失的不仅仅是钱粮而已，他的地位都要受到挑战。就看赵德昭怎么应对了。

谢慕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这儿是雁门关他的府邸，地方虽然不大，可是显得很是幽静，秋天的意味在雁门光显得格外浓厚，光秃秃的树丫无力的在风中摆动着瘦弱的枝干，卷起一地尘土。偏堂里，大宋的高官和辽国的公主静静的对坐，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赵官家怎么应对，我倒不是很担心。谢慕华翘起了二郎腿，舒舒服服的抖了两下，这样的动作在女人面前似乎有些不雅，可是在谢慕华身上就显得很和谐，这位三交口兵马都部署懒洋洋的说道：我要的就是他的钱，别的我不管。

看来，你在开封府留下的棋子，也该动手了吧？萧月影其实并不知道谢慕华还有潘惟吉这一招棋，但是作为一个聪颖的公主，她想得到，要是谢慕华根本没有什么后手留在开封府的话，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就跑到雁门关来坐镇。萧月影对谢慕华的暗着十分有兴趣，因为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谢慕华还能有什么样的招数去对抗皇帝。人，对于未知的事情总是很好奇。尤其是萧月影自以为很了解谢慕华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这样才是最恐怖的！

谢慕华瞥了这位大辽国公主一眼：山人自有妙计，可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知道？潘惟吉满嘴喷着酒气站在潘美的面前，摇摇晃晃的指着自己的养父：爹，你说吧！

潘美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他的年纪已经不小，眉毛也开始花白了，看到自己的养子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潘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以为自己能骗你一辈子，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潘惟吉眯着眼睛笑道：哼，既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我迟早都会知道。爹，你养我教我这么多年。我绝对是把自己当成潘家的儿子。可是，您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知道的多，未必是一件好事！潘美淡淡的说道：人知道的少一点，会活得很开心！

我不开心！潘惟吉叫了起来，声音极大，要不是潘美严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后花园的话，绝对会被人听见。潘惟吉嘶哑着嗓子叫道：我连我到底是谁的儿子，到底家里出过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还算是个人吗？

潘美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如果你真的要知道的话，我便告诉你。

潘美背负着双手，看着远方的星空，淡淡的说道：当年，我和王溥等人一起陪同陛下进入皇宫。陛下，当然是太祖皇帝。皇宫已经被我们的军队封锁了，任何人都出不去。你要知道，你爹当初是有三个儿子的，但是都被人杀死了。所以，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哥哥，柴宗训，年纪还很小。你，当然更小。宫女们抱着你们到处躲藏。可是那些宫女又能躲到哪里去？要不了多久就被禁军抓住，押送到陛下面前！

陛下想杀我？潘惟吉冷笑着问道。

不是陛下想杀你，你弄错了，要是太祖皇帝真的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潘美摇摇头看着自己的养子：想要杀你的，不是什么人，而是规则。这个规则就是改朝换代的规则。你见过哪个朝代，灭亡之后，还能有皇族好端端的生存下来的？没有，覆巢之下无完卵，斩草一定要除根。大臣们都建议太祖皇帝杀了你。不但杀你，也要杀你哥哥柴宗训，就连柴郡主也不能留！

那为什么不杀？潘惟吉笑得极为放肆：难道赵匡胤还是什么好人？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潘美仰天叹了口气：从来没有一个人天下得来如此容易。你想，你爹何等威风，南征北战，打下偌大的江山，最后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太祖皇帝天下来的太容易，戒心就强的很，他需要一个大义的名分可以安抚天下。让世人放弃对他的抨击。要知道，你们柴家当时只有孤儿寡母，这样夺了柴家的天下，会留下多少话柄？

这对父子今天的谈话几乎可以让他们被灭九族，但是这两个人都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意思。反而谈的越来越大声。可见潘美对自己的府邸的控制，已经是到了绝对控制的程度。

那爹，你为什么救我？潘惟吉看着潘美满是皱纹的脸庞，忍不住问道。

我说了，你就信吗？潘美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潘惟吉用力的点了点头：从小到大，爹你从来没有欺骗过我，我信！

潘美淡淡的说道：那好，我告诉你，就算太祖皇帝不杀你，太宗皇帝也一定会杀你，就算后来即位的不是太宗皇帝，无论是现在的皇上还是其他的皇子，一样要杀你。因为你们柴家的作用，只是帮助大宋稳定政局而已。柴宗训，活了这么多年，大宋已经民心安稳。所以，他可以死了。我把你抱出来，就是想替柴家留一条根而已。毕竟，你爹当年待我也不错！

那你还要跟着赵匡胤一起造反？潘惟吉迷茫的问道。

造反？潘美冷笑一声：你看看现在的谢慕华就知道了，有的时候，不是你自己要造反，而是逼着你去造反。这世道，就这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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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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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微弱的红烛挣扎着爆出最后一丝光明，将这一对沉默的父子脸色映照的变幻不定。

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去禁军当值。潘美挥了挥手：去吧！

潘惟吉满含深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养父，终于还是转身出了房间。半晌之后，潘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书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你的好女婿啊！

书架后，缓缓的走出一个人，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面貌，却可以看到他健壮高大的轮廓，这样的人，若是武将必然是威猛强悍的大将。他背负着双手，挺直了脊梁，从书架后边缓缓的走了出来，冲着潘美笑道：你们父子俩说得对，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怎么能怪他知道呢？

潘美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我跟你不同。这趟浑水，你是自己心甘情愿下去趟的。我可是被你的好女婿硬生生给拉下去的。靠山王，咱们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了，又何必像少年时候一般无忌呢？

那个健硕的大汉正是谢慕华的岳父呼延赞。这位开国猛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指着快要灭掉的红烛说道：快要灭了，何不换一支呢？

换？你以为就这么好换的？当初换那一次，已经是让我寝食难安。如今人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换？怎么换？潘美苦笑道：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你的女儿嫁给了谢慕华。我的女儿还小的很呢，想要嫁人都没有机会。换来换去的，对我有什么好处？太祖皇帝好歹只是收了大家的兵权，我们还可以官照做，钱照花。你那位好女婿要是上了位。我们这些老骨头会有什么下场？别的不说，我还有三个儿子，我可不想到时候，全家老小被谢慕华派人绑着，押到菜市口去，一刀砍了脑袋！

没等呼延赞答话，潘美又抢着说道：再说了，他是你半个儿子，也是杨继业的半个儿子，看看现在，你的儿子们在他面前，总没有杨家的儿子得势吧？雁门关那件事，虽然王侁是罪魁祸首，但是我多少也是有些责任的。杨家若是将来翻我潘家的旧账，难道我还能指望你的女婿站在我这一边？

呼延赞乐呵呵的笑道：你实在是想得太多了，所以你既不是我呼延赞，也不是曹彬。曹彬可比你聪明的太多了啊！

曹彬怎么聪明了？潘美不屑的反问道，一向以来，潘美都是和曹彬齐名的大将。呼延赞这个老家伙忽然说自己不如曹彬，潘美怎么能受得了？惺惺相惜是一回事，不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潘美什么时候也没觉得曹彬就比自己强太多了啊。

呼延赞在潘美的家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觉得拘束，看潘美一动不动，就自己去书架上取了蜡烛，对着火头点着了，这才说道：其实我们几个都没有曹彬聪明。他懂得选择，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大义凛然的空话，却一直都站在最强者的身边。当年周世宗强盛时期，曹彬鞍前马后。到了太祖皇帝，曹彬连灭三国，太宗驾崩，曹彬马上加入拥立新皇的阵营。而到了现在，曹彬也在不断的对我那个好女婿暗中示好。看起来，似乎曹彬这个人把自己撇的比较干净，但其实，他总能判断好情势，无论朝局有什么变化，他曹彬都是最得利的那个人。他的七个儿子，并没有和任何一方走的很近，可是在从出征交趾开始，曹彬就默许了自己的小儿子曹琮跟着我女婿，在打高句丽的时候，也派了一个儿子过去。七个儿子投入两个，这还看得不清楚吗？

潘美自嘲的笑了笑，把后背深深的埋在宽大的太师椅里，一双昏黄的老眼眯了起来，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无奈：我老了，我没有什么可要求的。哪怕是叫我现在就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得为我的子孙后代着想。他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比别人好

那你就只能站在我这一边！呼延赞一改平素鲁莽的作风，慎密的说道：你以为潘惟吉这件事，就只是一把刀而已？不是，这是一把双刃剑。当初你为什么要把潘惟吉给抱出来，这原因，太祖皇帝知道，我知道，曹彬自然也知道。可是现在的官家不知道。一旦被官家知道你将周世宗的儿子给养在家里。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潘美脸色不变，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呼延赞，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这么说，就要我做出选择么？

你没得选！呼延赞抱着膀子，看着自己的老战友：形式永远比人强。

你这么多年来，你都是那一副不怕死的猛将面目在朝中立足。太祖也好，太宗也罢，都是被你蒙在鼓里。其实，他们也应该能想得到。若真是不怕死，若真是每次都身先士卒，披坚执锐的话，你这个老鬼也能活到现在？别的不说，就说攻打晋阳那次，你杀上城头，却在激战中跌下城墙，受了伤。这其中的奥妙，就不用我说破了吧？潘美淡淡的说道。

呼延赞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到底是在一起这么多年的老战友，自己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他？猛将，什么叫猛将？不第一批冲上晋阳的城头，那能叫猛将吗？可是第一批冲上去，也就意味着很难活下来。呼延赞不是一个真正的莽夫，他看准了城下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选好了方位，控制好了下落的姿势这才一个不小心，被挥舞着巨斧的敌将震下城墙。受了点轻伤。猛将的威名得到了，安全也得到了保障，更重要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用去攻打晋阳这座雄城了。人，年轻的时候或许不怕死，因为他们还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可是到了老的时候，会觉得每一天都很值得珍惜，自己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抱了孙子还想看到重孙子又怎么舍得就此离去呢？保全自己的生命和声名，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时候拿个主意了。呼延赞的嗓门很粗，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有着细腻的味道：不要等到形势明朗的时候再去做什么决定。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该明白的。若不是当时石守信我们一起给太祖皇帝来了一出黄袍加身。再拖上几天，连路边卖菜的都知道太祖要得天下的话，咱们还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这么久吗？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声中充满了空洞和虚无的意味。若是一个人真的可以异姓封王，可以背着一辈子猛将的名头坐上他的那些有智将之称的同僚们都坐不上的高位。他又怎么可能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呢？

我不希望我的四个儿子有任何一个出事！潘美缓缓的说道，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自从幽燕之战以后，这位大宋的名将，很久都没有露出这么凌厉的眼神了，杀气腾腾的看着呼延赞：是四个儿子，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会找人陪葬。也许你的好女婿，不会陪葬，但是我有的是人陪葬。老鬼。你想清楚！

呼延赞的脸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没有人会死。绝对不会有人死！

这是你说的！潘美那一霎那间爆发的光辉似乎凝聚了他一生的杀气，这位从无数次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出来的老将，自然而然的有一种让人不可逼视的气势。尽管他对面的那位，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打了个寒战。很自然就接受了潘美那句带着威胁的话。

潘美很快的气势就微弱了下去，摇头叹息道：其实，我这把年纪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承诺，只不过是一句空话。当初太祖皇帝答应我们什么？的确，他没有完全食言。他给了我们富贵，给了我们地位。可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们又何必要拥戴他当皇帝呢？

一朝为帝王，翻手为云覆手雨呼延赞悠悠的叹道：我也老了，我只能赌这一次。这一次，跟太祖皇帝时候不同。朝廷，真的很让我们失望。他从怀里取出一柄短剑。这把短剑，已经很陈旧了，黄铜的剑鞘上，花纹已经被磨得看不太清楚，黑皮剑柄好几处都已经有了破损。

潘美看到这柄短剑却吃了一惊，愕然的抬头看着呼延赞道：石守信把这个也交给你了？

呼延赞沉重的点了点头，潘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目如电，冷然看着呼延赞：这么说来，曹彬也已经暗中站在你们那一边了？

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呼延赞想起女婿经常的那个动作，于是也笨拙耸了耸肩膀，一摊双手：我们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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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绝对的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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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了！传令兵的号令响遍了雁门关的各个军营。自从谢慕华这次来到雁门关之后，开会这两个字就已经成了雁门关的官军们听得最多的词汇。正在举着石鼎练力气的士兵，一听这两个字就差点被石鼎给压死。正换岗吃饭的官军，一口饭就喷了出来，喷的对面的士卒冷冷的看着他，几乎就要拔刀出来血拼。

关定邦摇头晃脑的朝着谢慕华的府邸走去，他离这里最近，也知道，谢慕华发出开会的号令之后，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将领都必须到场。关定邦抓着自己的长髯，回想着自己的先祖是不是也经常被刘备、诸葛亮这样抓去开会。可是，这位大智若愚的将领死活都想不透为什么谢慕华最近特别喜欢开会。

他想不明白不要紧，重要的是，谢慕华自己也想不明白。一个现代人，不可能穿越过去之后就突然成了军事家、文学家、教育家许多事情，是谢慕华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他能判断的只有大势所趋。遇到比较精细的问题，还是要集思广益的！

外边的阳光懒洋洋的照进了少保所在的大堂，透着阳光，隐约可以看到空气中还有浮尘忽隐忽现，左右两边的太师椅上都已经坐满了谢慕华的左膀右臂。而谢慕华正一手扶着脑门坐在正中发呆。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了尽头，细细的香灰倒撞了下来。谢慕华这才像是被惊醒似的，抬起头来看着满座部下，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上京的探子发回来的密保。最近的半个月之内，韩德让有五个晚上没有回家过夜！

这太正常了，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明白着有什么不正常的。作为一位大臣，偶尔办公通宵，或者去花街柳巷去游玩一番，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居然被谢慕华当成一件事情来讨论来了。

谢慕华看到众人的脸色，微微一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五天来，韩德让没有在南院，也没有在你们想的那些花街柳巷里。他是在皇宫，探子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韩德让，是在太后寝宫里！

丑闻，绝对的丑闻，作为被汉人长期孔孟大道输出的臣子们来说，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大将也知道，皇帝刚死。皇后就和别的男人一起过夜，这是皇室不可容忍的丑闻。而且，若是汉人的话，别说跟别的男人一起过夜了，就算是跟大臣交往的多了点，闲言碎语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契丹人，到底是蛮族啊，居然能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一时间，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群臣都雀跃了起来。

相公，这件事，对我们大宋极为有利，萧燕燕她不守妇道。耶律贤尸骨未寒，她就和朝中大臣搞上一起。这样的丑闻，咱们应该抓住机会大做文章。把这个女人钉死。曹琮想也不想就站起来说道。

诸将纷纷点头，显然是对年轻的曹琮这个判断十分支持。可是谢慕华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丑闻？在宋人眼里看起来是这样，可是在辽国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要说历史的话，后来的耶律隆绪简直就是把韩德让当自己亲爹在供着。萧燕燕壮烈了之后，过了一年半，韩德让也要牺牲了，耶律隆绪和他的皇后几乎是衣不解带的伺候韩德让。这像是一个男人对他的干爹的模样吗？契丹这个民族已经在历史中消失了。谢慕华只能推断为，契丹人对于贞操观念完全没有概念！

而且，耶律隆绪的未来老婆好像不是韩德让的侄女就是外甥女，这样的关系，又怎么能用丑闻来形容呢？但是谢慕华并不准备跟自己的部下解释这么多，只能简单的说道：契丹人是蛮夷，他们的观念和我们不同。在我们大宋认为是丑闻的事情，在他们那里或许是很习以为常的事情。男人死了，女人改嫁而已。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由得他们去吧！我只是在发愁一件事情！

呼延丕显接口道：相公为何事烦恼？

其实还是这件事。耶律隆绪今年只有十二岁而已，就已经登上了大宝。他知道皇权要稳固，就要拉拢文武重臣，所以他才会把和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结拜的那一场戏演出的那么完美。现在他娘为了要拉拢韩德让，不惜自荐枕席。难道耶律隆绪就真的受得了？谢慕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女人、皇帝三种人。耶律隆绪虽然是个皇帝，但是谢慕华并不想把他归入皇帝这一类别，毕竟这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不久前才刚刚登上大宝的。应该还没有被皇权给熏陶的变了心智！

杨刚正侧着脑袋看着谢慕华的脸色，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插口道：相公，要是在下猜得不错，您是准备派人在上京散布这个消息，说得能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吧？

谢慕华点了点头：怎么说我都想好了。归根到底，耶律隆绪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男人的本能。要是上京城处处都在诉说他娘每天晚上跟别的男人睡觉的故事。我很想看看这位小皇帝会不会做出点事情来。他只有十二岁，无论他有多天才，十二岁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形成自己的思想，应该是很好影响的！

他娘每天晚上跟别的男人睡觉的故事？这句话是粗俗了点，关定邦眼珠一转道：其实相公这么说也行。无非就是编故事嘛，就说韩德让掌握了上京宿卫大权，然后胁迫萧燕燕必须从了他，不然的话，就要以她的儿子，也就是耶律隆绪的性命作陪。无论事实是不是如此，耶律隆绪那个小孩子却是怎么也受不了的！

老关，你学坏了！杨延彬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不过，这个办法真的不错。我也以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根本就承受不了这样的言论！

对，这就是舆论的力量，在咨询发达的年代，敌对的国家可以抓住对方的一点小辫子大做文章。一点点贪腐可以夸大为整个政权的垮台，一次错误的施政就成了对方猛烈攻击的把柄。就比如说克.林.顿和莱.温.斯.基的那点小事。其实在米国那样的国家来说，算得上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是最后就是把这一代帝王给搞臭了，搞得差点下台。舆论，有的时候一点力量都没有，有的时候又充满了力量，这就要看，掌握了舆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了！

让上京的探子散布谣言并不是很难，让这些言论传到宫中也不是很难。问题是怎么把事情给搞得越复杂越好？把真相给彻底掩埋起来，让任何局外人都看不清楚。这才是大问题。谢慕华有些头疼。

其实，即使是在古代，舆论战也不是没有先例，比如在敌国散步某某大将将要造反的言论，这样老套狗血的桥段，居然还可以屡试不爽。谢慕华现在想要去激怒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看看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却又要保着他。因为萧燕燕不仅仅是耶律隆绪一个儿子，要是惹恼了这位辽国太后，废帝立新君并非是做不出来的事！

毕竟，耶律隆绪才是刚刚上位，自己的势力根本就没有培养出来，对于这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萧燕燕想要废了自己的儿子，绝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难。要估量萧燕燕这样一个女人就绝对不能以一般的常理去推测。

这是一个掌握了偌大的辽国许久，打得宋真宗签下澶渊之盟的强大女主。

她的心性之坚强，对局势判断之准确，都不是常人可以推断的。

上京那边的事情！谢慕华顿了顿，眼光在一群部下面前扫了一圈，盯着杨刚正，淡淡一笑：全权交给你去办。

我？杨刚正一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谢慕华只是隐晦的答了一句，便将他的问题堵死在肚子里。

相公！杨延昭站起来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一直想说，既然现在大军的军饷已经分发下去了。朝廷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将禁军撤回去。咱们老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难道真的能拖一年两年？末将愚钝，还请相公示下！

谢慕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起来：不用拖一年两年。

还有一点！谢慕华也施施然的站了起来，修长的长袍将他这些年来锻炼的颇为健壮的身形表露无遗：任何时候，都要将你们手中的军队做好作战的准备。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我要的是一支绝对服从的军队。任何不同的声音，都会被我踢出去。明白吗？

诸将知道谢慕华的意思，这是要一支完全打上谢慕华烙印的军队，从将领到官兵都是一样，只有绝对的服从才能取得这位如今在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的信任！

明白！诸将凛然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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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赐

辽国的皇帝耶律贤刚刚死去不久，上京城里还笼罩着一片悲凉的气氛，在上京生活了许久的百姓，想起这位颇为仁爱的君王，不免有些伤感。是以，上京城的宵禁令执行的格外轻松。这本来是韩德让为了打击那些怀有异心的王族和大臣采用的招数，却被上京百姓自发自觉的行动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月明星稀，偶尔有飞鸟经过皇宫的上空，在那飞檐之上停留片刻。一道道深深的宫禁，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肃杀的意味。

坐落在后宫的太后寝宫里却是另外一番风景，萧燕燕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却把雪白的肌肤衬映的分外撩人，丰腴的胸口紧紧的贴在韩德让的身上，细细渗出的汗水，却带着几分旖旎的味道。萧燕燕轻轻的喘着气，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韩德让的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少来太后寝宫的好。韩德让忽然说出这句大煞风景的话来。

萧燕燕脸色渐渐变冷，用雪白的锦被裹住了身体，坐了起来，冷冷的说道：上京都在我们的控制中，你又怕什么？契丹人和汉人的风俗不同。哪怕是我下嫁于你，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可是我早就已经成婚了！韩德让苦笑一声，把枕头朝后放了放，靠在床上，看着屋顶，长叹一声道：我都成婚很多年了。哪怕你现在愿意嫁给我，怎么嫁？什么名分，难道让堂堂大辽国的太后嫁到韩家作妾？再说，这些日子我没有回府，上京城里不知怎地，多了许多谣言。说得似模似样。就算你我不在乎，可是上京那么多百姓，他们的心中却又是如何想的呢？

萧燕燕闭上了嘴，无比优美的嘴唇被雪白的银牙咬着，瀑布般批下来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让韩德让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这一对老情人，在耶律贤死后，看似很自然的走在一起。其实其中的缘由颇深。

韩德让汉人出身，尽管三代都在辽国，并且为契丹王室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可是汉人就是汉人，千年之后，米国建国数百年只不过才出了一位黑人总统。契丹人三代就能接受汉人了？难！韩德让的确是对萧燕燕还有一些余情。少男少女时代纯真的感情是最难以忘怀的。这不过是稍加接触而已，旧情复炽的很快。不过，对于韩德让来说，发自内心深处的想法，并非如此。

他以一个汉人掌握上京大权，数百名契丹王族的生死操于手中，时间久了，怎么能不招人嫉恨？韩德让就算再自负，他也明白，这天下始终是契丹人的天下。自己不可能安枕无忧到最后。除非除非可以抓住一块免死金牌。而萧燕燕，就是韩德让最好的免死金牌。和辽国太后一起，哪怕是将来耶律隆绪成人了，又或者是其他大臣掌权了，自己都不会有生命之忧。

韩德让的这份心思，其实并不能瞒过聪慧的萧燕燕。的确，萧燕燕对他也有几分少女时代的情谊。可萧燕燕看中的是权力，是大权在握的感觉。韩德让，是一个可以帮助她掌握契丹政权的难得人才。对于这样的人才，萧燕燕不惜以身相许。

这，在汉人朝廷看起来是极为犯忌讳的事情，在契丹人的眼里却是理所当然的。男人死了，女人改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那些契丹人把女人送来送去也很正常。更加不会去理会萧燕燕到底要改嫁于谁。只是，韩德让说得对，他毕竟是有妻子的人，堂堂大辽国的皇太后，绝对不可能下嫁给一位大臣作妾。

萧燕燕的脸上掠过一丝杀机，冰冷的双眸里满是寒意。只是她身侧的韩德让却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

上京的人，要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我萧燕燕做事，从来不去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他们光是说，能有什么用？萧燕燕不屑的说道。的确，光是说的话，一点用处都没有。哪怕满上京的人都在说，只要皮室军进了上京城，所有的人都会闭嘴。没有人会以为自己的嘴皮子比刀硬！

可是皇上韩德让试探着问道，他的身体悄无声息的从萧燕燕的身旁挪开了一两寸。只是这一两寸的距离，就让本来挨着的两个人中间出现了一条难以发觉的缝隙。

萧燕燕头也不回的说道：皇上还小，他会明白的。契丹历来的传统就是如此，他也不会介意的。你不用想这么多！

韩德让索性闭上了嘴巴，萧燕燕看着窗外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淡淡的说道：天快要亮了，宫门就要开了，你还是收拾一下，准备出宫吧！

韩德让点了点头，支撑着床边坐了起来，一件件捡起丢在床边的衣服穿了起来。他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可是身体看起来依然很健硕，长期在马背上颠簸，让韩德让的腰腹一点赘肉都没有，反而有着年轻人都羡慕的强健肌肉。修长的长袍裹在韩德让的身上，将他的身形湮没在其中。萧燕燕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韩德让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

在太后的寝宫中，胡乱洗了把脸，韩德让觉得自己的脑袋略微清醒了一些。萧燕燕也已经穿衣起身，将彻夜伺候在偏房的宫女叫了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韩德让恭恭敬敬的对萧燕燕施礼道：太后，臣先行告退了！

别急着走，反正天马上就要亮了。在宫里用过早膳再走也不晚。萧燕燕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椅子：坐吧，已经吩咐下去了，一会儿早膳就送来了！

韩德让顺从的走到墙角坐了下去，萧燕燕亲自将笼着宫纱的灯点着，轻移莲步，将灯送到了桌子上，看着韩德让说道：一会儿送来的挺多，咱们两个人也吃不完。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几个大碗，带回去赐给你的夫人吃吧！

韩德让不疑有他，谢过了太后的恩典。

天色渐渐大亮了，遥远的东方，一抹亮丽的光芒从地平线射了出来，照耀在那些已经有些残败的枯枝落叶上，又为他们增添了几分生机。韩德让自己亲手拎着装着早膳的食盒走出宫门。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们看到韩德让，个个肃然起敬，他们都知道这位高官现在和太后的关系。虽然契丹人不重视这个贞操的观念，但是他们也明白，韩德让将来是要把握辽国大权的。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只是，为什么今天早上韩德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难道是昨天晚上为了伺候萧燕燕而操劳过度？

这些侍卫当然不敢取消韩德让，目送着大辽的南院枢密使大人走出宫门。韩府的人早就在宫门外等着接自家大人回家了。一看到韩德让走出来，韩府的下人便手忙脚乱，急匆匆的要接过韩德让手中的食盒，却被韩德让冷冷的制止了。一个虽然看起来很精致，却其实很笨重的食盒，拎在手中的确不是那么方便，韩德让也不介意，单手提着食盒，在马背上一按。便翻身上了马。

皇帝还小，今日太后已经说了，韩德让可以不用上朝。南院的事，反正还有南府宰相来处理。也不用他操劳过度。韩德让呆呆的坐在马背上，前方自然有韩府的家人引着马儿朝家中走去。

一转眼，韩德让似乎回到了自己还少年的时候，骑着骏马，带着明眸皓齿的萧燕燕策马奔驰在嫩绿的草原上，手把手教她射箭，萧燕燕那柔软的身体，带着芳香的秀发，似乎还在他的身边回味。

曾几何时，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咬着草根，那个小妹妹一样的女孩也像昨天晚上这样，趴在自己的怀里，摸着自己脸上已经有些硬邦邦的胡须，狡黠的忽然拔去一根，让韩德让疼的痛不欲生，一把将她揽了过来，可是看着那张秀丽绝伦的脸蛋，又怎么也舍不得责骂于她，只得壮着胆子，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轻轻吻了一口，满含深情的看着她带着娇羞的红晕香腮。

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也是那么快就消失不见，一道入宫的旨意，击碎了韩德让所有的梦想。他怒气冲冲的冲到萧燕燕的家里，怒吼着找到萧燕燕。没想到，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对着铜镜，缓缓的说道：你走吧，我们缘尽于此！

缘尽于此？那么深的爱恋，那么缠绵的岁月，一句缘尽于此就全部结局了？韩德让不相信，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已，为了萧燕燕，他一直没有婚娶，甘愿等着这个心爱的女孩长大。那一天，上京的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都知道皇帝要立皇后了。可是，上京城却有一位伤心人，在自家的花园里，喝到烂醉，指着天空痛骂了半宿。

韩德让也曾经恨过，为什么自己不是皇帝，那样的话，他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夺走。只是，后来，韩德让渐渐的看明白了。萧燕燕并不是被耶律贤夺走的，她是被皇权夺走的。对于她来说，情爱或许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或许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的权力，是不是能得到！

摘过一朵小花带在萧燕燕的头上，那样的纯真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韩德让长长的叹息一声，看着手中的食盒，忽然觉得这个食盒有千钧之重。

走在马前的家仆，看到老爷的脸色不善，知趣的闭上嘴巴，只管引着路。天色只不过是刚亮而已，街上的行人稀少，偶尔还会遇到在路上巡逻的宫帐军。那些壮健的契丹勇士，整整齐齐的对韩德让行着礼，目送这位大辽的高官。

一切的一切，在韩德让的眼里都视若无睹。就在耶律贤大婚之后不久，韩德让也成婚了。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是他无所谓，没有人能够取代萧燕燕在他心中的地位。哪怕这个女人貌美如天仙，又或许是貌丑如无盐，都不会让韩德让有任何感觉。到了他的地位，身边缺的不是女人，缺的是自己爱的女人。

那位韩夫人，嫁入韩府之后，一直做着一位妻子的本分，尽管她没有得到韩德让的爱，至少她赢得了韩德让的尊重。将韩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会让韩德让因为家事分心了国事。她虽然没有萧燕燕那样的绝代容貌，可也是一位端庄秀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她虽然没有治国平天下的才华，可她一样将韩德让的儿子们管教的出类拔萃。

那是我的妻子！韩德让苦笑一声。

马儿已经走到了韩府的门口，韩府的家人们将韩德让迎了进去，熟悉的叫声响了起来：老爷回府啦！快去准备热水给老爷梳洗厨房已经做好饭了吗？趁热端出来

韩德让面无表情的拎着食盒走进了后堂。

韩夫人已经穿戴整齐，等着自己的丈夫回来。这位看起来略显瘦弱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跟谁过夜的呢？整个上京城都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但是这位女子选择了忍。她知道，若是韩德让这么做了，必然有他的理由，最终还是为了整个韩家。对方是太后，自己能怎么样？带着一群夫人打到皇宫去高呼抓住狐狸精？

老爷回来了？韩夫人笑吟吟的款款走了过来，看着韩德让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

她的双手十分熟练的搭上韩德让的肩头，轻轻的揉捏着他的肌肉，感受着那温热的皮肤在手下的轻动，轻声说道：今日还去上朝吗？

不去了！韩德让淡淡的说道，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宫里赐的菜，太后赏给咱们的！

那我马上命人准备碗筷。韩夫人提高了声调，对着门外叫道：来人，从厨房拿两副碗筷来。老爷就在这里用膳！

过不一会儿，腿脚麻利的韩府下人就将干净的碗筷送到，在桌上摆好。打开了食盒，只见几大碗菜放在里边，辽国人的伙食虽然没有汉人那么讲究，可毕竟是宫里御赐的。也是极为精致了。光是色香味，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了！

韩夫人笑道：自从去年入宫去吃了一次御膳房的菜之后，好久都没有尝过御厨的手艺了。倒还真有些念想。

韩夫人坐了下来，拿起碗筷，却看着呆呆的韩德让道：老爷，你怎么不吃？

哦？韩德让如梦方醒：我，我已经在宫里吃过了。你吃吧。宫里赐的

韩夫人答应一声，伸出筷子，夹了点菜，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听到韩德让说：等等！

呃？韩夫人放下筷子，只见韩德让脸上的汗水滚滚而下，这时节已经是深秋，居然能出一身汗，这也是极为罕见了。韩夫人关切的问道：莫非是感染了风寒？

我没事！韩德让沉默了许久，拉着韩夫人的手：这几日，我在宫中，想必你都知道吧？

韩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了，低声说道：我知道，老爷，你不用说这些。

我韩德让叹息一声：我有许多对不住你们母子的地方，但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家。韩家是汉人，想要再契丹永远立足下去，总是要有一些非常的手段。还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老爷韩夫人的眼眶里已经充满了泪水，一行清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快吃吧，快凉了！韩德让指着那几大碗菜。

韩夫人擦去泪水，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早饭。韩德让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位妇人的食量并不大，只是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了筷子，侧过头看着韩德让道：老爷，为何你一直看着我？难道我今天的妆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韩德让看得清清楚楚，韩夫人眉宇之间已经泛起了一层黑气，只是她自己还未曾发觉罢了。这是什么样的毒？居然如此强烈！

老爷，我头好晕韩夫人想要站起来，忽然脚下一软，扶着桌子直直的滑到地上，，腹中绞痛，眼耳口鼻齐齐出血。她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咬着牙看着韩德让，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我说过，是我对不起你们！韩德让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却没有去搀扶自己的妻子。

我拿到食盒，就知道里边一定有问题。可是我没有选择。若是你不吃。我们韩家就可能会有灭顶之灾。我不能用整个家族来为你冒险，我知道你为韩家做了太多事。我也不想这样。你放心吧，我会给你风光大葬的！韩德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无情且无义！

韩家韩家韩夫人无力的看着韩德让，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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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这个冬天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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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只精巧的瓷杯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只是滚了几滚，却没有粉身碎骨，里边的茶水将雪白的羊毛染的一片黄澄澄。

年幼的皇帝怒气勃勃，伸手就要拍向厚重的实木桌子，却终于强忍着怒气，咬牙道：这件事，究竟传到什么样子了？

耶律隆绪的面前跪着两名侍卫，这两名惊慌失措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牙关打颤，天子一怒果然不同凡响，又岂是两个小小侍卫担当得起的？这两个侍卫还是被耶律隆绪叫出宫去打听外边的消息，他们知道耶律隆绪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勃然大怒。但是他们更怕的是，这些关于皇室的谣言，会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说！耶律隆绪恶狠狠的盯着这两个倒霉的侍卫。

到底有人胆子大，一个侍卫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这些坊间的谣言，做不得准。陛下龙体要紧，还是不要为了这些琐碎的事情发怒了！

琐碎？耶律隆绪自嘲的笑了笑。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搞鬼。韩德让的妻子死了。对外说是暴病身亡。虽然有很多大臣心里都能猜出七八分，可是没有人有证据，谁又敢在韩德让和萧燕燕的身后乱嚼舌根子？但是，坊间已经传开了，那些话语说得格外不堪入耳。又说是韩德让和萧燕燕在耶律贤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勾搭成奸。又说是萧燕燕为了达到长期霸占韩德让的目的，毒杀了韩德让的妻子。传言愈演愈烈，将萧燕燕几乎说成是一个下半身动物。又将韩德让描绘成一个精.虫上脑的大臣形象。

其实，萧燕燕是不是和韩德让发生了什么关系，对于契丹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是，被这些传言一说，就完全变了味道。将契丹王室染得一团漆黑，而这些八卦段子，让每一个王族的成员都怒不可遏，却毫无办法。老百姓已经开始学着把这些段子当成每天饭后茶余的必谈。

朕不得不怒啊！耶律隆绪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他毕竟已经坐上了辽国皇帝的宝座，在这个位置，他才是天子，他才是整个辽国的统治者。任何可能动摇到他的根基的言论，都必须抹杀下去。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是汉人说过的话！其中一名侍卫好歹念过几天书，掉了个书包。

耶律隆绪冷眼看着这个不识趣的侍卫：朕说过要堵住天下人的嘴了吗？你们的脑子里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马上吩咐下去，朕要去太后寝宫！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这，难道是辽国的皇帝要和太后正面冲突了吗？那样的结局让这两个小人物不寒而栗，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不敢再想。耶律隆绪已经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宫殿，侍卫急忙爬了起来，跟在皇帝的身后，一群太监宫女都跟了上来。摆开了皇帝的仪仗，朝太后寝宫走去。

萧燕燕没有在妆扮自己，也没有在对影自怜。她正忙着处理如山的公文，南院那里发来的最新军情，北院那里的部族动向。契丹是个大国，正因为大，各个地方的事情都要处理。眼下已经到了深秋，再过就是冬天。谁也不敢预知老天爷的事情，今年，大漠是不是会出现雪灾？一旦出现灾情，那朝廷是不是有足够的力量去拯救那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子民？宋人会不会有新的动向？谢慕华那厮在雁门关，满城又被李继隆给守得密不透风，想要去宋境劫掠一番补充一下国库，也是行不通了。而朝中许多大臣被韩德让给去了职，王族管辖的事情也不少，这些空白都要马上填补上来，不能让大辽国这台机器出现不能运转的局面！

萧燕燕放下手中的毛笔，双手抚上额头，轻轻的将两边的太阳穴按着。那些知根知底的宫女，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站在太后的身后，给太后温柔的捏着肩膀。她们伺候了半天，知道萧燕燕已经足足三个时辰都没有站起来过，一直埋头在如山的文案之中。这样的勤政皇太后，实在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皇上驾到太监的喊声尖锐而又怪异。萧燕燕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采。一个稚气未脱的皇帝，大步走进了太后寝宫，满殿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耶律隆绪对着萧燕燕拜道：参见母后！

起来吧！萧燕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耶律隆绪站了起来，冷声吩咐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朕和母后有事要谈。

宫女和太监们哪里还敢停留，急忙收拾了东西，一溜烟的从寝宫跑了出去，方圆五十丈之内都不敢有人停留。耶律隆绪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契丹人体魄强劲，他身材已经快和萧燕燕一般高了，膀大腰圆，显得极为健壮，脸上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严。耶律隆绪看着自己的母亲：太后，可知道近来上京城里传说的话语？

知道！萧燕燕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又怎么样？

耶律隆绪到底还是个孩子，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彻底爆发了，嘶哑着嗓子吼道：母后，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是大辽国的皇帝了。我知道，什么事情我都知道。韩德让现在每天都要进宫，夜夜都在太后寝宫过夜。宫中的侍卫、太监、宫女，没有人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现在就连民间都已经传开了。还说你们合谋毒杀韩德让的妻子。母后，孩儿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只有在萧燕燕的面前，耶律隆绪才不用一口一个朕的说话。那是他的母亲，这一张小脸已经激动的有些扭曲，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开始跳动，耶律隆绪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想知道为什么？萧燕燕淡淡的笑道：这本来就是我的意思。韩夫人，是我命人下的毒。她是我的障碍，我必须要扫除她！

母后，你就这么缺男人吗？耶律隆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叫了起来：父皇还尸骨未寒，你就在太后寝宫乱来。韩德让他到底是个汉人，你是万金之躯，他怎么配跟你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萧燕燕已经快步抢到耶律隆绪的面前，狠狠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那张带着怒气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萧燕燕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是皇帝，可是你已经会做皇帝了吗？

萧燕燕转身从桌子上抽出一份奏折，扔在儿子的面前：你看看，这是南京的奏折，那里今年粮食欠收，大辽国有数百万子民要吃饭。南京是我们大辽国控制之下，唯一可以产粮的地区。粮食已经欠收了，大漠的牛羊今年却感染了瘟疫，不知道死了多少，肉也吃不得。看今年的天象，司天监预测冬天会有雪灾。我来问你，大辽国的子民，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去？朝廷拿什么养活他们？

说，你是皇帝，你来告诉我！萧燕燕一旦发怒，就算是百炼精钢也要化成绕指柔。更别说是在她的积威下长大的儿子。耶律隆绪长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你不会？萧燕燕嘲讽的笑了笑，又取过一份奏折，打开来念道：之前查北府二十三名官员意图不轨，其中十一人已经判了斩立决，夷三族。另十二人充军。这二十三个官位，你告诉我，要谁来做？

耶律隆绪依旧是长大着嘴巴，看着自己的母亲，摇了摇头。

萧燕燕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走到耶律隆绪面前，用她温热的手掌摸着儿子的脸庞，缓缓的说道：皇上，你要知道，治理天下，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像这样的公文，是你每天都要面对的。你不能错。你一旦错了，大辽国可能就要饿死许多百姓，就会有许多力不能及的官员坐上高位。他们造成的危害，十分可怕。你必须要学着处理。母后只是暂时在代你处置。等你长大了，大权肯定是回到你的手中！

母后是一介女流，只想看着你长大，在龙椅上坐的稳稳当当的。把大辽国千秋万载的延续下去。把我们的疆域扩展到天涯海角。让南方富饶的田野种上我们大辽国子民需要的粮食。让北方广阔的大漠，成为大辽国的铁骑驰骋的天地。萧燕燕温柔的说道：皇上，可是，现在你的肩膀还不够坚强，你还不能挑起这副担子。

那，母后耶律隆绪显然吃不消萧燕燕这样打一巴掌再给几个蜜枣儿的招数。

萧燕燕苦笑一声：母后也不可能一个人就挑起这副担子。你要知道，休哥和斜轸，是我们大辽国的两大支柱。有他们两人在，大辽国就不会被人打败。他们站在你的身边，就是你龙椅下的两支椅腿。另一支椅腿，就是你的母后。我会全力支持你。而还有一支关键的椅腿，是韩德让！

不要以为韩德让没有什么本事！萧燕燕叹息道：当初赵光义二十万大军围攻幽州，要不是韩德让拼死守住了幽州城。如今宋军占据幽燕，进可攻退可守，我们大辽国怎么可能还有现在的优势？论文论武，韩德让都是难得的人才。要不是他返京之后，迅速帮助母后控制了上京的局面。你是不是能稳稳的坐在龙椅上都不好说！

我不相信！耶律隆绪反问道：我还有休哥，还有斜轸，他们拥戴我，谁也反不了！

你错了！萧燕燕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小，对政治理解的还不够深厚，便苦口婆心的对儿子说道：休哥也好，斜轸也好，他们和我们一样，是纯正的契丹人，他们也是王族的成员。王族争夺皇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年，你的父皇，也不是皇位的继承人。但是他抢先一步登上宝座，你才能有今天。如今，你父皇驾崩的消息传出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蠢蠢欲动。当王族开始争夺皇位的时候，休哥和斜轸未必会有什么异心，可是他们的部下就难说的很了。所以，我不能完全依靠皇族来巩固你的龙椅，我需要一个汉人来做这件事！

韩德让不同，他是汉人，正因为如此，他可以对那些不服你的皇族痛下杀手。你让休哥一夜之间砍二百多位皇族的人头，他未必做得到，因为那些人是他的叔伯，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子侄。尽管他是忠心与你的。可是他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下得了手。那些有异心的皇族不杀，你的宝座就不会稳。用人，就要用在最适合的地方。我不准休哥和斜轸进京，只准他们在外围给上京造势。同时，用韩德让来巩固上京。这才是最佳的选择。萧燕燕看着自己的儿子，低声道：明白了吗？

朕知道了！耶律隆绪显然渐渐恢复了当皇帝的感觉，看着自己的母亲说道：若是让休哥和韩德让调换个位置，上京就很可能会大乱。朕的帝位便来的不是那么容易了！

嗯！萧燕燕赞许的点点头，接着说道：宋人还在虎视眈眈。若是辽国内耗的太厉害，他们必然会乘虚而入。不说取得多大的战果，一旦被他们拿下幽燕，我们辽国的处境就尴尬的很了。所以，上京一定不能形成太大规模的内耗。

朕懂了！耶律隆绪眼珠一转，还是把话题绕到了最初：可是，为什么母后要杀死韩夫人呢？

她是要死的，韩德让与我有旧，我嫁给他，是心甘情愿的。契丹的规矩就是这样。母后可以改嫁。一来，了却了当年的心愿，二来，韩德让会成为你龙椅下最坚实的椅腿。你要记住，一切为了辽国。萧燕燕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耶律隆绪。

一切为了辽国！耶律隆绪重复了一遍母后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上京的谣言，十有八九是谢慕华搞出来的，这个汉人实在让人很头疼。母后也知道坊间的谣言实在不堪。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总不能有人说就杀吧？谢慕华这个人的心思，母后到现在也捉摸不定，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别人不知道的？他凭什么就以为自己一定能击败赵德昭？萧燕燕的秀眉拧在一起。

耶律隆绪也摇了摇头：朕也很奇怪，赵德昭是皇帝，手下有庞大的禁军，有无数官员，又有举国的资源。怎么会奈何不了一个大臣？谢慕华此人必有不臣之心。大辽国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而进取。母后，咱们何不试着招降谢慕华？若是他拥雁门关而投，大辽国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南朝关隘啊

皇上，不要想得这么简单，谢慕华官封少保，在宋朝已经是位极人臣。来辽国，咱们给他什么？封王？就算给他封王，又给他实权吗？给不了，他是不会来的。就像做买卖似的，咱们根本开不出他想要的价钱！萧燕燕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在宋朝已经得了不少军心和民心，听说江南的百姓到现在还拿谢慕华和如今的安抚使相比，这一比不打紧，简直将现在的安抚使给比的一无是处。可想而知，当初谢慕华在江南是如何收买人心的了。江南，是宋朝的赋税重地。那里的民心所向，很大程度上就可以决定朝局的走势了！

一旦他献了雁门关，就成了叛徒。辛辛苦苦打造的形象毁于一旦。不再见容于天地。这样的亏本买卖，他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呢？萧燕燕叹息道。

耶律隆绪的声音渐渐变冷：朕知道，谢慕华将五万大军放在关外，不如命北院大王出兵，趁谢慕华不备，将他的五万大军给吃下去。让他腹背受敌

休哥？他已经在谢慕华手下吃过一次亏了！萧燕燕缓缓的摇头道：休哥是帅才，可他不够谢慕华狡猾，不够谢慕华阴险，也不够他无赖。想吃掉谢慕华的五万大军。难。若是我猜的不错，谢慕华应该是将这五万大军当做幌子，就像是乌龟一样，躲在壳里，我们的大军一到，他就马上缩回关内。跟着就朝赵德昭要钱要兵！赵德昭又不能不给他，因为大辽的大军已经到了。算到最后，成了我们帮谢慕华了，那多不值得？

那母后的意思是？耶律隆绪问道。

萧燕燕遥望着宫外的浮云，雪白的脸庞平静无波，淡淡的说道：等，等到谢慕华和赵德昭闹得不可开交，闹得筋疲力尽，我们再去收拾残局。皇上，我们等不了太久。无论是谢慕华，还是赵德昭，都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这个冬天，注定不是这么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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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文死谏

(理^想文^学网)．

漫天飞舞的雪花肆无忌惮的飘落下来，将天地之间装点成一片银白，光秃秃的树丫上堆满了积雪，无力的伸展着，在寒风中颤抖着，似乎要将这漫无边际的寒意驱走。雪地上两行车辙渐渐模糊，飘扬的大雪，将刚刚压出来的车辙掩埋，转眼之间只有两道依稀可辨的痕迹留在大地上，就像是大地的伤疤。

车辙前进的方向是开封府的西门，走近城门，来来往往的人便多了起来，那些冒着严寒来开封府里讨生活的百姓，将手缩在袖子里，将脖子裹得紧紧的，生怕有一丝寒风吹进去。无论是卖炭的、卖油的、卖菜的还是行走于各个城市之间的商人，脸上都几乎看不到什么笑容。一切只因为城门口贴出的一张告示。

这张告示写的其实是每朝每代都会公布的事情。皇帝要立太子了。而赵德昭选定的太子是他的二儿子，偏偏这个二儿子的名字很有趣。翼王‐‐赵惟吉。

朝中的大臣们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赵德昭有长子，名叫赵惟正。而且，赵德昭的身体一向挺好，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为何忽然要选太子？选太子也就罢了，不选大儿子，偏偏选了二儿子。这对于大臣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大宋的第一次帝位传承就闹出了斧声烛影的典故。第二次帝位交替，却是赵光义死在幽燕之战，赵德昭在谢慕华和赵普等人的支持下，血洗了开封府，清除异己，这才坐上了皇帝的宝座。而现在立了次子赵惟吉，长子是不是会服气，这就难说的很了！

眼下，这些皇子们的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赵惟正和赵惟吉只不过才十来岁年纪，应该还算得上是个孩子。可一下子把皇位这个天底下最大的诱惑丢在这些孩子的面前。让这些本来应该亲密无间的兄弟要如何相处下去？

开封府里的百姓都知道，在皇城之外，二百多名官员跪在宫墙之外，求赵德昭收回成命。他们的理由很简单，立储应当立长，为何要立次子？嫡长子的继承制乃是古往今来的天理。赵德昭一句话，让赵惟吉成了太子，无论如何，这些大臣们也受不了。

雪依旧飘飘摇摇的下着，跪在宫墙外的大臣，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身上堆积了厚厚的白雪，被他们的体温融化，衣衫都已经湿透。外边的官服、里边的棉袄，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严寒之下，许多地方都已经开始结冰，可是这些坚持的大臣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硬着头皮，跪在宫墙之外，声称，若是皇帝不收回成命，这些大臣宁愿死在这里。

小太监一溜烟的跑进去皇宫汇报去了，棉鞋下边沾满了雪，这个小太监跑得太过于心急，脚下一滑，在御书房的门口摔了个仰八叉。赵德昭看着有趣，唤道：快起来吧，在这儿摔跤，像什么样子？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爬了起来，低声说道：皇上，外边那些大臣都已经从寅时跪到午时了。外边风雪太大，寒冷无比，有几位老大人只怕都已经撑不住了。听说，御史台和三司的部分官员也会陆续赶到，都要进谏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哼！赵德昭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奏折重重的合上，拍案而起，将一旁伺候着他批阅奏折的太监宫女吓得半死。赵德昭走了几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冷笑道：一个个都有天给做胆么？朕要立谁，难道还要过问他们？难不成，要朕把皇位传给德芳，将来德芳再传给惟正，惟正再传给惟吉才是正道吗？真是笑话！

小太监都低着头不敢吭声，他们知道皇帝心中的怒火从何而来，说到底还是赵光义当初搞出来的那个金匮之盟惹的麻烦。赵德昭虽然靠着谢慕华血洗了开封府坐上皇位。可名义上，还是引了金匮之盟。也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金匮之盟的法律效力。如今大臣们抬出来的嫡长子继承是一个道理，其实，暗地里，赵德昭最怕的是，有人引出金匮之盟，说皇位将来应该传给赵德芳。

如果不是为了堵住群臣的嘴，赵德昭也不至于马上就把太子给确定下来。他也没有办法，赵惟正虽然是长子，但是为人刚愎自用，年纪小小就已经轻浮无比，傲慢无礼。而且更要命的是，赵惟正的身体很差，或许是当初王皇后怀着他的时候动了胎气，这位长子从出生开始，大病小病就没有断过。让赵德昭很是无奈。

赵惟吉就不同，年纪虽然小了点，却是乖巧懂事，又是喜爱读书，又颇爱武艺，深得赵德昭的喜爱。所以要立太子的时候，赵德昭想都没想，就指定了赵惟吉将来继承自己的皇位。可是怕什么就有什么事。赵德昭的眼线回报，在西京的赵德芳，似乎得到了某些方面的支持，想要引出金匮之盟，证明自己继承皇位的合法性。赵德昭还没来得及头疼，外边的大臣又来了一出，就算不用金匮之盟，也应该立长子的戏码。

西京那边，到底是哪些混蛋在跟朕捣鬼？赵德昭知道这一次绝对不是谢慕华，因为谢慕华远在雁门关，而且西京那里，当初谢慕华为了取信于自己，从来就没有和赵德芳联络过，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地下，都绝对没有接触。现在西京洛阳，已经处在赵德昭的严密监视之下，更加没有发现有谢慕华在那里蠢蠢欲动的痕迹。

那到底是什么人呢？赵德昭脸色越来越难看，根本就不去看那几个紧张无比的小太监。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这些事情。可是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便随口唤过一名小太监：吩咐御膳房准备好姜汤，他们要跪，就让他们跪着好了。要是哪个倒了，就要禁军将他们扶到前院来，用姜汤灌了，找马车将他们送回家去。这些人，一个个脑子里都读书读糊涂了。

是，皇上！小太监急忙跑了出去。

那辆结实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开封府，街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若是不急着赚钱开锅的话。十有八九都窝在了温暖的房子里，烤着炭火，一家几口人说着闲话，喝点热酒，吃几口小菜。马车在宽敞的大街上慢悠悠的走着，走过州桥，走过御街，远远的便能看到宫墙外跪着的那些大臣了。

车厢里一个人静静的掀起窗帘，一股凛冽的寒意卷进了车厢里，让那位女子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看着宫墙外跪着的那一群人，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一招棋，步步为营，果然是把赵德昭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赵德昭以为这件事和谢慕华无关，其实他错了。有关，只是谢慕华从来没有亲自和赵德芳联系过，他是吩咐小周后那边的人手，暗中搭上赵德芳。这一条线，谢慕华从来没有管过，也没有问过，他相信小周后的本事，一定能把这件事给办妥了。所以，到了如今，谢慕华只是给了小周后一句话，让她告诉赵德芳，无论如何，他还有金匮之盟在手。无论如何，他不能放弃这一张护身符。

在西京等于被软禁一样的赵德芳，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是忘记了金匮之盟，而是他知道，金匮之盟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赵德昭当初是可以引金匮之盟，可是赵德昭不也一样把卢多逊一系的官员杀得片甲不留么？没有那些老将的支持，没有谢慕华身先士卒来到开封府给他开路，他这位哥哥就能登上大宝？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赵德芳，要兵没有兵，要权没有权，要钱更是没有。只有烂命一条。朝中凡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员都懂得不要接近赵德芳的道理。他虽然不是皇帝，却已经成了孤家寡人。而这一次，小周后转告这句话给他的时候，赵德芳一点都不激动，只是苦笑着反问道：难道要我一个人走到皇宫的门口，喊道，官家，按照金匮之盟，你应该立我为皇太弟吗？那我岂不是找死？

小周后自然不会把全部的实力展现给他看，而仅仅是让赵德芳看到的冰山一角，就足够让他震惊了。这些年来，谢慕华和小周后在日本发足了战争财，两岸的贸易几乎被他们垄断。朝廷以为自己得到了不少，其实暗中的款项早已流到了谢慕华的手中。这仅仅是钱而已。兵，谢慕华现在手中就有八万，江南那些被他和杨延彬一手带出来的军队呢？五郎的水师呢？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这些军队肯定是毫不犹豫的站在谢慕华这一边啊。权一个谢慕华就已经可以拉拢到足够的势力支持了。

赵德芳忽然得到这样的强助，心头也开始打鼓，他不是傻子，没有人会为自己白白做事。可是自己已经在西京被软禁了起来，这辈子大概只能是这样，等着老去，等着死去。不如去搏一搏，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将来，谢慕华就算是想要篡了自己的位置，难道就没有忠于宋室的军队和大将了吗？赵德芳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被压迫了这许多年，忽然被一个火头点着了心中的希望，那爆发出来的欲望更是无穷无尽的

拼了！拼了拼了

小周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想起了那个和她有过合体之缘的男子，如今在雁门关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这个计策，谢慕华用得实在是天衣无缝，从赵德芳传出要引金匮之盟的谣言一出，马上赵德昭就坐不住了，抢先立了太子，而只要赵德昭还有点脑子，太子肯定不能选赵惟正，这样的话，一下子就把赵德昭推到了风头浪尖上，他一个人需要面对整个朝廷和整个社会的压力。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可皇权并非是不能应对的。数以百计的大臣，天下万民之口，这些，都不是赵德昭能封得住的。

走吧，回咱们自己的府邸歇歇，这儿的消息，也要尽快让相公知道！小周后嫣然一笑，已经有些冰凉的手，将窗帘放了下来，吩咐车前的马夫。

已经过了午时了，雪一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呼号的北风凄厉的掠过，不时从地上刮起一阵浮雪拍打在那些官员的脸上。

我说，张学士，您这不是听说有风湿吗？这么跪着，您受得了吗？说真的，这事儿，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您还是赶紧回家歇着吧！官员们跪得实在太无聊，交头接耳的开起了玩笑，除了最前方的大理寺卿、礼部尚书和一位参知政事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动也不动以外，其他的官员总要找些事情让自己暂时忘却严寒和酸痛的膝盖。

那位不知道是什么阁的学士，一听就马上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话？君若有失，臣当死谏。就算这一次，我跪死在这里，也是为臣子的本分。你若是受不了，尽可以回去，在这里说我作甚？

那几个官员低声微笑，却不敢笑出声来，远处十来个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硕大的食盒。

走到跪着的众位官员身边，那十来个人打开了盒子，一股热气腾腾升起，饭香汤香立刻飘逸了出来。那十来个人将饭菜端到自己家主人的身边，服侍着那些官员吃饭。

喂？你们这算哪门子死谏？还叫家里人来送饭？有的官员顿时傻了眼。

嘴里咬着鸡腿，胡须上还沾着几个饭粒的一位官员，含糊不清的说道：饿死我了。咱们是来觐见，跪在这里当然没什么。可我们又不是太学的那些学生，要用绝食来威胁朝廷。跪是跪，饿肚子是饿肚子。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的。我是准备好了，官家一天不收回成命，我就一天跪下去。可跪着不能不吃东西啊。不然的话，过两天，不用官家收回成命。咱们自己就收回老命了！

是啊是啊！一个官员喝了口热气腾腾的人参燕窝汤，说道：咱们是朝廷的官员，上要对天子尽忠，下要对百姓负责。这些都是有用之躯，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那些一根脑筋的官员似乎也开了窍，拐着弯子问道：刘御史，你家人送来的饭似乎不少，一人只怕也吃不完。须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农民种庄稼不易，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不如在下替你吃点？

更有人拜托那些准备收拾饭盒回去的仆人，去某某酒楼给自己订个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送来，当然这些官员还是知道分寸的，虽然冷是冷了，酒还是不敢喝的。这里的大部分官员都做好了准备，腿上裹着厚厚的皮裤，垫上了松软的棉垫，跪得久了也不至于就把腿给跪坏了。只是，在大雪之中这么跪着，实在是难熬的很啊！

皇上有旨！小太监趾高气昂的站在宫门口：诸位大人都辛苦了，御书房已经做好了姜汤，为各位大人驱寒，若是哪位大人想要的话，只管过来喝就是了！

切，刚刚填饱了肚皮的官员们哪里会看得上小小姜汤，充分发扬了不食嗟来之食的精神，横眉冷对热姜汤，继续跪在地上，手捧着自己的奏折，定要赵德昭收回成命。

一群无赖！赵德昭怒骂道，看着坐在一侧的赵普，无奈的说道：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吧？

赵普眯着眼睛，一时半会都没有说话，人的年纪大了，就是有这点好处，如果皇帝说的话，是他想听的，那他的耳朵就好用，可要是他不想回答的话，就装耳聋。赵普愁眉苦脸的看着赵德昭，示意自己没有听见。

所谓一鼓作气，赵德昭再说一次，气势就弱了下来。

赵普这才答道：西京，那里，现在需要乱一些！

乱？怎么乱？赵德昭的脑海中闪过当初让谢慕华赶到开封府的那一幕。乱！难道是要在西京制造一些事端，让西京那里成为赵德芳的坟墓？

赵普当然不敢明说这样的话，他可不想一辈子背黑锅，这辈子，他已经给几位帝王背了黑锅，老人家的背都弯了下去，已经直不起来了。

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人在后边推波助澜。还有，朝中最近的动向有些不对，三衙的老头子们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选生，还是选死！赵德昭冷声喝道。

赵普淡淡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局势被谢慕华一搞，什么样的跳梁小丑都出来作怪了。说到底，祸根子还是在雁门关。可是朝廷现在拿那家伙的确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啊！

赵德昭看着门外飞扬的大雪，沉声说道：想必，谢慕华要是知道现在朝廷里的模样，应该会高兴的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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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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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不仅仅席卷了开封府，西京洛阳也一样被狂风暴雪袭击，弥漫在天地之间的雪花让那些守城的卫兵都几乎睁不开眼睛。几个抱着长枪，带着棉帽的官兵无精打采的坐在城门口，死气沉沉的连开口说话都不愿意，似乎怕是一开口就会让寒意顺着嗓子直到肚子里一样。

进城的人也不是很多，几个官兵懒洋洋的检查着通关文书和路引，随手就将一队从北面来的客商放了进去。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放了什么人进城，一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相哥哥就这样来到洛阳，似乎有些不妥。杨五郎左右看着擦肩而过的行人，低声对谢慕华说道：现在朝廷肯定都盯着呢，要是发现您不在雁门关，只怕会想到你的动向。这样就危险了。要知道，领兵在外，若是没有朝廷的诏书，擅自离开职守，也是杀头的大罪。

谢慕华坦然的笑了笑：这有什么，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去雁门关找我。洛阳这里，若是我不来的话，赵德芳那小子未必就能下得了决心。终须和他见上一面才好。而且，洛阳现在统领禁军的是曹璨。你要知道，曹彬都在装老糊涂呢，曹璨还能不知道他爹的意思？就算我大咧咧的坐在曹璨的面前，他也会装着没看见我。放心好了。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洛阳的大街上，当然，谢慕华也多贴了几缕小胡子，五郎抹黑了脸，这点表面上的伪装工作还是一定要做的。让谢慕华感到庆幸的是，现在的资讯非常不发达，就算不化妆，也没有多少人能认得出来自己是谁。从雁门关一路而来，谢慕华伪装成客商，随行就带了十来个亲信侍卫保护自己。好在到了洛阳才开始下雪，路上走的倒不是十分艰难。

洛阳城里有座酒楼颇为出名，唤作飞凤楼，里边的女子色艺俱全，酒菜也是美味可口。是洛阳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宴请宾客、公款吃喝的必来之地。飞凤楼占地极宽，前面是一栋两层小楼，进去之后，偌大的院落里假山嶙峋，池塘清澈，如今皑皑白雪覆盖其上，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赵德芳自从被发配到西京洛阳之后，便时常来飞凤楼借酒浇愁，反正赵德芳这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胸无大志。洛阳的官员们也有意无意的和赵德芳保持着距离。他在洛阳待的虽然不是很惬意，却至少是很清静。在飞凤楼夙夜买醉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再怎么说，赵德芳也是郡王的身份，腰包还是鼓囊囊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让洛阳府出钱嘛。既然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院子，又怎么会和有钱的主儿过不去呢？于是，赵德芳就成了飞凤楼的常客。有时候连续半个月泡在这里也不稀奇。

谢慕华这一行的方向便是这座洛阳城最出名的楼子，刚刚走近飞凤楼，因为寒冷已经被冻得手脚都不太灵光的龟奴就点头哈腰的凑了过来，堆着职业的笑脸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这几位看起来像是暴发户一样的主儿。

随手打赏了些散钱，谢慕华就和杨五郎等人大步走进了飞凤楼。左右扫了几眼，便对后院走了过去。倒不是谢慕华自己不留心。而是因为飞凤楼早已被小周后的人给买了下来。要不然的话，又怎么能轻松搭上赵德芳这条线呢？

越过满是白雪的院落，谢慕华缓步走向一个传出琵琶之声的房间。这很简单，整个后院都被赵德芳给包了下来，哪儿有靡靡之声，哪儿就肯定是赵德芳的所在。

轻轻的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阵忙乱之声，跟着房门打开。几个抱着琵琶的女子，脸色羞红的走了出来。谢慕华抖了抖身上的积雪，走了进去。房间里灯火通明，厚厚的红绒桌布上满是酒菜，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子，端着酒杯坐在桌子旁边，斜着眼睛看向谢慕华。

常年纵情于酒色，赵德芳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很差了，脸上是一种病态的青白色。他并没有起身迎接谢慕华。当然，他知道眼前这一位就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时的谢慕华。五郎随手带上房门，站在外边把风。温暖的房间里放了许多暖炉，添加了香料的炭就像不要钱似的玩命的烧着。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谢慕华解开外袍，自顾自走到炭炉旁边坐下，将冰冷的双手在炭火上烤着。

赵德芳翻过一个干净的酒杯，添了一杯竹叶青进去，说道：谢相公，不管怎么样。本王很佩服你的胆量，当初你敢单枪匹马去开封府将卢多逊拿下。这一次，也敢一个人来到西京。有的时候，本王也在想，到底你的胆子是什么做的？

我也就是常人一个，这次来洛阳，若是我对自己的安全没有信心，又怎么会来？谢慕华转过身来，和赵德芳面对面坐着，笑道：我又不是有九条命。浪费不起啊！

赵德芳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半晌也没有说出口，看着谢慕华似乎带着些调笑的眼神，赵德芳终于忍不住了，一口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喝道：谢相公，你真的肯帮我？

我也是没有选择！谢慕华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功劳太大，你那位皇帝哥哥已经容不下我了。就算一时半会不会动我，日子久了，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如果能够选择。我会选一个我可以相信的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虽然赵德芳是个败家子，可他毕竟也是帝王家的儿子，就算没有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路。他知道赵德昭和谢慕华的关系已经很难再调和了。两人迟早是要翻脸，鱼死网破的局面，但是要说谢慕华是为了这个由头就帮助自己上位，也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赵德芳格格笑道：好吧，可是本王能做什么？本王在西京就是一个空头王爷，除了手里可能比地主多些钱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你的人远在雁门关，本王不是你。不可能溜到雁门关去跟你起兵。只要我离开西京，马上就会没命。本王相信你，可是你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这个很简单！谢慕华缓缓的转动着手中的青花瓷酒杯，看着里边清澈的酒水，朗声道：我自有安排，只要王爷配合就行了！

配合？赵德芳苦笑一声：谢相公，你就不要跟我卖关子了。怎么配合？我没有人，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兵。你远在雁门关

谢慕华很不客气的打断了赵德芳的话头，在这里什么少保，什么王爷的身份都没有用。自有最简单的利益关系，自有最直接的实力比较。这儿，谢慕华才是大爷！他自然不用给赵德芳留面子：虽然我远在雁门关，但是开封府里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得过我，而且，如果你要跟我合作，信任是最基本的条件。若是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帮助你的话。我们又怎么能合作无间呢？

好，好！赵德芳苦笑着又喝了一杯，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高处，高处果然不胜寒

谢慕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开封府里的官员们还在继续跪着，已经一天一夜了，虽然他们有吃有喝，也有足够的准备。可毕竟是大雪天，毕竟是严寒，总是有些人坚持不住的。而官员们的举动赢得了许多百姓和学子的支持，越来越多的人在开封府里议论纷纷。话题从隐晦渐渐指明了方向。似乎赵德昭这次立储，就是不对。

龙图阁的几位学士，年纪已经不小，跪得筋疲力尽，风雪打在脸上都已经麻木了。几个人低声说着话，看样子是不是皇帝准备将他们全部在这儿给冻死？正议论纷纷之间，忽然看到从东侧走过来一群年轻官员。这些年轻官员大多是赵德昭即位的第二年开恩科的官员。带头的乃是寇准、王旦等人，虽然说官员们也分了小派系，可是毕竟文官是一块板。到了和皇帝争面子的时候，文官们通常都会抱成一团。法不责众嘛。看到寇准等生力军准备加入，这些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官员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寇准、王旦、苏易简等人带着百余名年轻官员，面色肃穆的走到宫门口，寇准一抬手，这百多名官员整整齐齐的跪了下来，寇准一摆前襟，也跪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高声叫道：天子有失，臣不敢不谏。

后边那些已经跪得头昏脑胀的官员为之精神一振，总算来了新鲜的了。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听寇准讲话，只听见寇准将手中的文书高举过顶，朗声叫道：天下人皆知，当初太祖皇帝受太后之命，有金匮之盟留下。太祖皇帝驾崩之后，太宗皇帝引金匮之盟登基。而太宗皇帝在幽州宾天，当今圣上引金匮之盟即位。既然如此，皇上要立储君的话。引金匮之盟，理应立赵德芳殿下为皇太弟。岂能置太祖遗训不顾？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改立赵德芳殿下为皇太弟

这可真是汗了，许多已经跪了一天的官员，连喘口气都开始嫌累了，听到这番话，汗如雨下。他们不禁有些佩服寇准等人的胆量，自己只不过是说皇太子已经立长而已。寇准一来，就带着大队人马把皇宫门口一赌，直接说是要立皇太弟赵德芳。这不是摆明了要跟赵德昭对着干吗？这个马蜂窝可捅大了。

守在宫门口的太监也变了脸色，虽然这些只是宦官而已，也知道许多官家的内幕，这一件事，就是赵德昭的逆鳞，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去碰的。什么金匮之盟，说到底就是个利益问题。谁有实力，这金匮之盟就有效。没有实力，说这些就是白说。而寇准这区区百十多个官员，看起来像是一股力量，其实什么都不是，赵德昭可以很轻松的将这个松散的文官联盟给摧毁。不过，他们的身后，是在雁门关手握大权的谢慕华，这就不同了。

那太监也算是聪明，跟同伴说了几句话，便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积雪朝宫内跑去。而宫门之外，那数百名官员鸦雀无声的跪在那里，天地间的风雪呼号，将他们的身影卷入一片空寂之中

今日是十七，寇准他们现在已经跪在宫门口了！谢慕华品着口中的酒，缓缓的说道：这件事，是我安排的。既然朝廷需要一些压力，就索性把压力给他们加到最大。朝中的官员，老成的要求立赵惟正。年轻的要求立你为皇太弟。都各自有理据。反正当初金匮之盟也就是到你而止。并没有说再接下来要怎么传。这是个漏洞，抓住了都可以大做文章。就看谁说的更有道理。这个时候，就要看你的表态了

赵德芳的心头火热了起来，眼中绽放着异样的神采：本王应该怎么做？

谢慕华扬起嘴角，淡淡的说道：写份奏折表示一下你对群臣的好意却之不恭，同时，请宋太后说话！

宋太后，就是宋偓的女儿，当初赵匡胤驾崩的当天晚上，宋太后就命人去找赵德芳来即位。虽然被赵光义抢了先，可是宋太后和宋家对赵德芳的支持还是可见一斑。不过，随着宋太后在宫中没了地位，随着宋偓渐渐老去。这次赵德昭派他去雁门关监军，这位老人家死活也不去，干脆就耍无赖，说自己年老体衰，要是去了雁门关那个地方，辽国人都不用打过来。自己就要壮烈牺牲了。赵德昭也拿他没有办法雁门关就到现在还是个没有监军的地方。也算是大宋开国以来的头一遭了

烂船还有三斤铁，宋偓老是老了，但是他在军中也是老资格，不知道多少徒子徒孙在军中任职。而且，宋偓这个人是个老好人，跟谁的关系都不错，要是他出面加入了赵德芳的阵营，自然会提高这一方的声势！

这份折子只怕不好写！赵德芳皱紧了眉头，他是害怕万一这个折子写上去，赵德昭恼羞成怒，会对自己不利。

放心！谢慕华曲着手指头说道：一来，官家要留个仁君的面目，他不能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二来，你有理有据，太宗也好，现在的官家也好，都是引的金匮之盟登基。金匮之盟有你的名字，你为何不能去引？这是什么道理？三来，朝中大臣都在反对这次立储。法不责众。官家要是一下子把几百个大臣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朝廷怎么运作？哪里有这么多官员能马上补充上来？再说了，朝中要的是平衡。一旦出现大规模的动荡，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就会导致权臣的出现官家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

赵德芳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以后无论如何，我和官家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转圜？谢慕华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看着赵德芳的眼睛说道：从你来了西京这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赵德芳不知道他来西京，就是谢慕华当初出的主意，这还真是个诡异的轮回。当年是谢慕华帮着赵德昭把他弄到洛阳来，而如今，谢慕华又想着办法把他从洛阳弄出去。只不过，一来一回之间，世事如棋，变化已经太多了

这些官员都是失心疯了不成？赵德昭用力的拍打着书案：拿的是朝廷俸禄，吃的官家粮食，却不知道为朕分忧，就知道给朕添麻烦。朕养一群狗也比他们强啊！

皇上也不用如此恼火，寇准那帮人有这个胆量？八成是谢慕华在后边搞鬼赵普淡淡的说道。

赵德昭怒气冲天：朕当然知道是谢慕华那厮在后边搞鬼。可是现在这些官员，都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朕无论说什么，都要和朕对着干。现在已经一天多了，朝廷各个部门的机构几乎陷入停顿。就为了朕立储这点事？难道大宋的官员就是来干这个的？

赵普的老眼眯成一条线：谢慕华既然要利用这个局势，就一定不能离得太远。今日寇准发动了，老臣以为，谢慕华如今必然不在雁门关。皇上，咱们可以双管齐下

怎么双管齐下？赵德昭凝神问道。

赵普胸有成竹的说道：马上派人去雁门关，传圣旨，要谢慕华接旨。若是他不在雁门关，自然无法接旨。那办他擅离职守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朝廷有理有据，能站得住脚。除非他马上造反，不然就没说得。然后，马上派人去西京

西京？赵德昭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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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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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积雪，衣甲和腰刀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跪在宫门口的官员们愕然抬头望去，只见从皇宫之中一队禁军手扶腰刀，快步跑了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来着？有些胆小的官员已经没了底气，难道是皇帝真的要发怒了？他们却没注意到，跪在前面的寇准等人，脸上却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皇上有旨，着诸位大臣速速离开，休得在宫门闹事。如若不然，国法伺候！小太监理直气壮的喝道。数百名禁军官兵一拥而上，将这些官员们围在其中。宫门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跪着的官员把眼光投向各自的带头人，始终做不了决定。

对于文官来说，有清名就是有面子。这一次明显是皇帝有失误，正是给自己博个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只要不杀头，哪怕是皇帝叫人把他们按在宫门口打上十来板子，也是非常划算的。

所以，这些文官才如此团结。但是看着现在的阵势，只怕赵德昭是动了真怒，皇帝一发火，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万一真的撕破脸皮，挑些带头的把脑袋给砍了，那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左右看了看那些气势汹汹的禁军，官员们的心里又凉了半截，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到了这样动用蛮力的时候，天然的就处在弱势群体了。

士可杀不可辱！寇准将手中的奏折举得老高：官家可杀寇准，可押寇准。但是不可辱寇准。今日，寇准来此，原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有道是文死谏、武死战。朝廷养士不是养一群酒囊饭袋，不是养那些只知道点头哈腰的奴才。我们读书人也是有骨气的。朝廷一日不收回成命。寇准绝不回去！

原本这百多名官员就是跟着寇准一起来的，听到寇准如此慷慨激昂的言语，胸中热血沸腾，学着他的模样，跪在寇准的身后，齐声喝道：请官家收回成命！

那些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官员们一看这阵势，得，总不能比这些毛头小伙子还没骨气吧？于是费力的挺直了腰杆，瞪着对面的小太监，七嘴八舌的叫唤了起来。

要说那小太监也实在无辜，赵德昭的确是发怒了，吩咐宫中禁军调动，来这儿把这些闹事的大臣都给赶走，实在不行的话，就动手，打翻了扛回家总行吧？不过，赵德昭还想留个仁君的颜面，特意叮嘱了小太监一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手。

区区一个小太监而已，他怎么知道什么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看着这些官员一个个硬气的不得了，小太监心中也直哆嗦，都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现如今，要是他再跑回宫里去跟赵德昭禀告的话，十有八九会被赵德昭大骂无能，跟着将满腔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这条小命是不是还能保得住，就难说的很了。

诸位大人，小太监硬着头皮叫道：诸位都是朝廷的栋梁，日日在宫门耗着，总不是正事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被王旦给抓住话柄：小公公说的哪里话来？什么叫不是正事？如今是皇上立储君的大事，储君！你懂吗？那是将来的皇上。皇上是要治理天下的，将来大宋的江山还要千秋万载的传下去，你却说这不是正事？这都不算是正事了，那什么才叫正事？

王旦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读书人之中的精英，他舌灿莲花，又怎么是一个小太监能对敌的。只是一句话就已经被王旦给驳得哑口无言，就差没有指着鼻子骂他，是不是割了下边，连上边也不太灵光了？

小太监恼羞成怒，把赵德昭那句不到万不得已给丢到了九霄云外，指着那些禁军骂道：你们这些人跑出来就只会看着的吗？皇上说了，不走的，就算打翻了给扛回家，也要弄回去。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禁军官兵们面面相觑，这些可都是朝中的要员，别的不说，文官之中就有兵部和枢密院的官员。

虽说禁军是归三衙管的，可得罪了这些人，将来也是麻烦。此时听着小太监一叠连声的叫嚣，禁军官兵也犯了难，索性把心一横，叫一声得罪了！就动起手来。

宫门口皑皑积雪，数百名官员和数百名官兵斗在一起，正是‐‐士卒与官员齐飞，盔甲共官袍一色。地上的雪和泥将穿着锦衣的官员们弄得狼狈不堪，哭打声一片。一位白胡子飘飘的老官员被一名身材高大的官兵扛在肩上，双手拼命捶打那官兵的胸口，两脚乱蹬，口中嘶喊道：有辱斯文呀，有辱斯文呀

更有官员做泼妇打架状，双手乱舞，乱踢乱打，和禁军将士斗在一处，无奈这些人平时连杀鸡都没干过，又怎么是久经沙场的禁军对手，不过交手两三招就被打翻在地，随即两个官兵服侍一个，将他们牢牢抓住，连拖带拽的从宫门口拉了出去。

已经乱成这副模样，寇准等人却没有动手，张咏、苏易简、王旦、宋九茗等人将寇准裹在中间，牢牢抵御着官兵的撕扯，拼命高呼道：臣有谏言之责，臣无罪。奈何以暴行对大臣？

喊，总是苍白无力的，禁军和官员们的战斗连一碗茶的功夫都没有持续到，就已经结束。禁军们押着这些官员，也不知道该送到哪里去。要是送回家吧？天知道他们是不是马上换一套衣服又来了。要是关到大牢里吧，又怕把事情给闹大了。便都沉默无语的看着那位罪魁祸首‐‐小太监。

虽然是寒冬，站在宫门口的小太监脸上却已经渗出了汗水，看着架势，这些官员们将来也不能放过自己。大宋的宦官手中的权柄差的不得了。今日贪图一时痛快，将这些大臣给得罪光了，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叫道：都给送到各自府邸，吩咐人看着，决不能让他们再来宫门呱噪

既然有人背黑锅，那禁军的将士们也就无所谓了，三五成群将那些官员们各自押了回去。反正这是开封府，官员们大多住的都是在那几条街上，倒也好找的很。天空中的飞雪依旧乱舞着，将一片狼藉的宫门重新披上一层雪白。

小太监心中怦怦跳个不停，一咬牙，转身朝宫中走去，这件事，最终还需要赵德昭拿主意。自己的小命，就看这位帝王是不是欢喜了

一日下来，开封府似乎安静了许多，官员们有的受伤，有的生病，许多人都称病不起。赵德昭索性一道圣旨免了明日的早朝。只是听人说，宫里头，有位原本伺候在御书房的太监，莫名其妙被发配到了浣衣局

雪天行路分外艰难，韩愈就有诗曰：雪拥蓝关马不前。这样的天气，让人出门实在是有些为难。但是皇上有命，有不能不出去。

这一行人，带队的官员乃是中书的一个小吏，严震。

他不过是个五品官而已，在中书也只是一个闲职，混到四十来岁，觉得仕途也就是如此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去见到皇上。

于是，严震急忙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挺拔干净的官服一溜烟的跑去了皇宫面圣。和蔼可亲的赵德昭亲切接见了这位赵普推荐的官员，言谈之间对这位下属鼓励有加。让一把年纪的严震感动的痛哭流涕，恨不得以身相许不对，应该是以命相报。

可是赵德昭一句话，让严震顿时清醒了过来，只怕这一次真的要以命相报了。

赵德昭微笑着告诉这位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官员：已经开始下雪了，朝廷很挂念在雁门关的禁军将士。不知道他们穿的可好，吃的可好。所以准备派一位官员前去视察一下。看看边军是不是有所亏待。这一次，就是你去好了。带着朕的旨意，去和谢慕华见上一面。去到雁门关之后，一切事情都听他的安排就行。早去早回！

严震差点就想辞官不作。他只是没有被提拔上去而已，并非表示严震就没有脑子。开封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是谢慕华在背后下了药。现在朝廷要派钦差去雁门关看去，那这意思还不明显啊？就是看看你谢慕华是不是老老实实在雁门关待着呢！可是，就连宋偓都不敢去当雁门关的监军，自己算什么菜？大老远送到雁门关去，够谢慕华吃一口的吗？

可是，皇帝已经开口了，若是不去，怎么也不可能。除非想要来个抗旨之罪，让自己满门抄斩。严震只得无奈的低下头，谢了恩典，当然，赵德昭最后那一句：这次事情若是办得好，回来了之后，吏部有个员外郎的缺，你倒是可以去填一下。

这句话让严震来了精神，富贵险中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难听了就是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自己什么都不想付出的话，就想爬上吏部员外郎这个位置？那可是连升伍级啊。再说了，吏部是什么部？那是六部之首。管着官的。这个员外郎，可比其他部的员外郎吃香多了。

严震带着赵德昭的命令，就在寇准他们在宫门口和禁军打成一团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一队护卫禁军，带着赵德昭的圣旨，带着几个随从出发了。一路奔向雁门关的方向。

严震还有几分小聪明。知道事情宜快。头一天晚上就一直赶路到半夜，在一个小镇上的驿站歇了歇，跟着换马。他还特意吩咐手下的禁军官兵，将盔甲都被装起来，装扮成寻常客商，反正也就三十来号人而已，装的还挺像的。

严震暗忖道，若是谢慕华真的有准备，自己就到了晋阳或者代州之后再表露身份，总好过一路大摇大摆的朝晋阳走，那不是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吗？

第二天，天一亮，严震就领着已经装扮过的官兵，一脚深一脚浅的朝雁门关的方向走去。

铺满了白雪的道路上看不到人迹，除了严震自己带着这群人的足迹之外，看不到一个脚印。严震忍不住伸手捂住冻得冷冰冰的脸，用力的搓了两下，咒骂着这鬼天气，只不过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居然就如此寒冷。雪大风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地上，枯干的树丫还在无力的摇摆，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夹杂着雪花的狂风怒吼着吹过来，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找不到道路了。严震叹了口气，在肚子里把这场雪诅咒了一百遍。

忽然，耳边掠过一声呼啸，严震侧头一看，身后的一名官兵，脖子上插着一支长箭，长箭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只留下一支箭尾还在不停的颤抖，殷红的鲜血顺着长箭喷了出来，将白茫茫的雪地染的一片通红。

严震心头一惊，抱着脑袋就想往回跑，到底是那些禁军还算有些胆气，拔出佩刀，抓起朴刀，严阵以待。

远处的雪地里，并没有人影闪出，却有一支又一支冷箭，从树后、坟堆后、土坡边射了出来。这些箭手箭术十分精湛，几乎称得上是箭无虚发，严震身边的人不断发出哀嚎，不断的倒下去，鲜血淋漓的在雪地上打着滚

严震吓得魂不附体，几个官兵拼死护着严震往回就跑，可是这里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原，能往哪里跑？连个能遮挡身体的地方都找不到。要不是这几个官兵死命护着严震，严震早就已经被箭手取了性命。

一定是谢慕华的人，严震恨得牙根痒痒，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歹毒，别说什么去雁门关截杀了，干脆就把人堵在开封府外，这里距离开封府只有五十里的距离，只不过才过了一个驿站而已，就已经遇到了杀手。严震由不得哀嚎一声，这是何苦来有

一阵冷箭过去，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超过十个，从雪地里钻出一群人来，他们不知道在这雪地里躲藏了多久，如今拎着长刀杀气腾腾的出来，身上的白雪反而衬映的这群人分外可怕。他们的人数不算多，也就是二十来人，却给人一种杀人逼人的感觉。若不是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悍勇之士，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

你们你们护着我，退退到驿站就安全了！严震结结巴巴的说着，这儿离驿站不过十里路。平时看着十里路一点也不起眼，而如今，十里路就是鬼门关。就凭手边还剩下的这几个人能护着自己到驿站？就连说出这话的严震自己都不相信。

那几个官兵颤巍巍的聚拢在一起，还有几个中了箭却一时没死的人，一手撑着地，用尽力气朝这边挪了过来。

严大人。迎面过来的人中，一个年轻的武者打扮的人，拱手说道：真是对不住了，今日各为其主。严大人莫要怪咱们。

严震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心一个劲儿的狂跳，用力舔了舔嘴唇，却发现嘴唇干燥的一点水分都没有。他一开口，一股狂风卷着雪花就冲入口中，嗓音嘶哑的叫道：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杀了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朝廷还会派其他人去雁门关的

没等他说完，对面的那些人就动了，这一动，快如闪电，十来条人影直扑严震的身边，将他周围的官兵分割开来，刀剑挥舞，鲜血四溅。那些在宫里呆久了的禁军，如何是这些虎狼之师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体。

为首的那人对严震说道：严大人，你也算是颇为聪明的人了。只不过，既然你要掩人耳目，又何必要去驿站呢？若是不去驿站，说不定，我们众兄弟还真被你给瞒过了。只是你吃不得苦，又何必走这一遭呢？

你是谢慕华的人？严震惊恐的问道。

哦，在下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谢相公是不是认识我，可难说的很。那人悠悠的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子，递到严震的面前：写吧，就写写你如何按照你的计划到了雁门关，和谢相公促膝长谈，严大人，您是文官，文采自然是极好的。照着写，或许能留你一条活路

其他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将地上的尸体打扫一遍，身上的长箭都拔了下来，让严震觉得有些恐怖的是，原来，在不远处的山坡后面，这些人居然已经挖了一个大坑。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把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埋葬在这里

那人看着严震笑道：严大人，这儿也不是写字的地方。来来，跟我们来

严震根本不可能去抗拒这些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的人。他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坚持着活下去

这一群人裹着严震，带着他朝远方走去，远去，还是雁门关的方向，只是那里，也是鬼门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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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害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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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门口的官兵还在抱着枪杆子打瞌睡，几匹骏马就飞奔而来，响亮的马蹄声将昏昏欲睡的官兵惊醒，吓得将枪杆子对着前方，好在他们还记得这里是洛阳，不然的话，还以为是辽国人打过来了呢？

开封府三衙办事，闲杂人等让开！马上骑士趾高气昂的喝道，几个骑士毫不停留，一阵风似的从这几个目瞪口呆的官兵面前飞驰而过。带起的冷风，让这几个官兵打了个寒战，半晌才回过来劲，三衙？看样子是出事了。几个小官兵不敢怠慢，急忙七嘴八舌的去找上峰汇报去了！

不等他们汇报，单说这几个骑士，为首的是殿前司的一位小小虞侯‐‐侯鹏。侯鹏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可他背景很深，家中三代都在禁军做事，官位虽然不好，可也算得上是老资历了。侯鹏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就已经补了虞侯的缺，在许多人看来，也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这一次他来到洛阳城，是奉了赵德昭的密令，要西京禁军指挥使曹璨，彻查整个洛阳城，看看谢慕华是不是偷偷混了进来。

谢慕华？侯鹏可真没把这位大宋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相公给当回事。不就是运气好了点，不就是娶了两个有背景的老婆？换是老子也可以。打仗？那是老子没机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八成现在已经是禁军指挥使了。殊不知，这样的官三代就是这样，眼高手低。总是看着别人说话不腰疼，自己却没什么大本事。

洛阳城里，侯鹏也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了。一路奔着曹璨的府邸而去。一路上不知道惊扰了多少平民百姓，只是还没走到曹璨的府邸，侯鹏就忽然勒住了马。他的骑术颇为不错，胯下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侯鹏顺势便跳了下来。

他身后那几个开封府来的禁军随着侯鹏跳了下来，侯鹏轻声唤过一人，在耳边说道：马上去找曹指挥使，宣读官家的密旨，让他速速调一队禁军来，我好像是看到谢慕华了！

要说这也是很难得的事，普通的禁军下级军官是没有机会见到谢慕华的，不过，侯鹏前几年的时候，他父亲是禁军的军官，曾经带着他去见过一些大员，偶然的机会，侯鹏和谢慕华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让谢慕华记起侯鹏十分不易，而侯鹏对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记忆犹新。何况，只是两年时光而已，谢慕华又没有什么变化。侯鹏这一路上都想着万一谢慕华真的来了洛阳城，岂不是给自己送功劳，脑子里想着，居然就真的能遇上，这才是所谓的心想事成！

侯鹏还算谨慎，生怕谢慕华跑了，马上派人去叫援军。这儿是在洛阳西城的一条街道上，雪停了才不久，许多居民走出门口铲雪，还有些洛阳城的衙役，扛着一筐筐的炭渣洒在路上，防止路人打滑。这也算是洛阳府对百姓的一点功德了。侯鹏仔细又看了看，总觉得对面茶楼里，坐在一楼吃东西的那几个人，正中一人很像谢慕华，当然脸上多了几撇胡子，又多了几个痣，可总是改不了轮廓。

侯鹏越看越像，走到正在洒炭渣的衙役身边，低声说道：你们几个，随我来一趟！

那衙役看着这几个军服打扮的，也知道侯鹏是个虞侯，不过衙役和军人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那衙役也不怕他，翻着眼睛叫道：没看差爷正忙着吗？洛阳府有令，今日天黑之前，要是还有哪条路没有弄上炭渣的，咱回去就要吃板子了。你禁军的事，就找禁军去，别烦我！

嘿，这不上道的小衙役，侯鹏一股火气就从脚底板直烧到头顶，只是怕打草惊蛇，侯鹏咬着牙忍了这口鸟气下来，对那衙役说道：你可知道，对面茶楼里似乎有朝廷钦犯。我是怕人手不够，才叫你们帮忙。抓住了朝廷的钦犯，这功劳有多大，就不用我说了吧？还用得着你们大冷天的出来洒炭渣？

钦犯？那衙役吓了一大跳，洛阳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大案子了，平素都是抓些小偷小摸的，要不然就是坑蒙拐骗的。钦犯！这种级别的罪犯，衙役想都没敢想过，还长着青春痘的小脸马上就僵硬了起来，伸手就去拽腰间的锣。这小锣一打起来，四乡八里的衙役都会过来支援。

侯鹏急忙抓住那衙役的手腕：疯了是吧？这一打锣，满街人都听见了，还抓谁啊？衙役一听也有道理，便松开了手，低声说道：军爷，是江洋大盗？还是飞贼？

侯鹏没好气的说道：什么江洋大盗啊？你听我的安排就行，我看这路上还有十来个官差，你悄悄的叫他们集合起来，就守在这茶馆旁边，我亲自带人进去。要是有什么动静，你们就一起冲进去动手。

衙役的眼睛顿时亮了，这样虽然头功是禁军的，可自己没什么危险啊。这样有便宜的事情要是不做的话，岂不是对不起祖宗？

安排好了一切，侯鹏就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茶楼，对着茶博士叫道：来啊，给爷拿一壶热茶来。

茶博士一看是几个军爷，将白净的抹布往肩膀上一甩，陪着笑脸过来问道：几位爷，请问还要吃点什么不？小店虽然是小了点，可是做的东西却是在洛阳城里赫赫有名的。无论是小吃还是熟菜

侯鹏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就随便来几个拿手的。他眼睛一扫，看到貌似谢慕华的那几个人旁边有个空桌子，就带着那四个部下坐了过去，故意大声说道：这几天真把咱给累死了，开封府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洛阳府怎么就这么风平浪静。要是有什么人不守这自己的职司，跑到洛阳府来搞鬼。又得麻烦咱们禁军来抓。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无奈无奈了！

他偷眼看着对桌那几个人，只见那几个人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心头不禁有些犯疑。殊不知，其实坐在他对面的就是谢慕华。谢慕华倒不是鲁莽，他是听说这儿的东西好吃，而且，这一次来洛阳，谢慕华也有十成的把握不会出问题，这才大咧咧的来了。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坐在这当儿，难道怕没有人认识他么？听到侯鹏的话，谢慕华连笑都没笑，自顾自吃着小菜，五郎带着两个亲信的侍卫，自然也是头也不抬，继续大吃大喝，就当那几个禁军是空气一般！

侯鹏想了想，总觉得有些不对，要是一般的客商，坐在几个禁军的旁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更何况自己这伙人趾高气昂，旁若无人的大声说话，那几个客商却是沉默不语，只管吃喝，也未免有些太奇怪了点。他越想越是心疑，索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谢慕华等人的身边，指着谢慕华叫道：你！哪里来的客商？

谢慕华笑眯眯的抬起头说道：在下是从定州那边来的货商，路引都是齐全的，进城就已经检查过了。怎么了？难道军爷还要检查不成？

当然要查，拿出来看看！侯鹏手按着腰刀，冷眼看着谢慕华，生怕他身边的人暴起发难。只是谢慕华却朝五郎点了点头，五郎低头从包裹里找出几份路引出来，果然是朝廷开据的路引，身份应该是绝无可疑。谢慕华暗自好笑，自己大老远来洛阳，要是路引都准备不好，还怎么出来办事啊？

侯鹏皱着眉头将路引丢给谢慕华，眼珠一转说道：你们几个还是有些可疑，随我去洛阳府走一遭好了。

这么说，就没有道理了！谢慕华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小手帕擦了擦嘴，站了起来，背着双手看着侯鹏：我们是正当商人，给朝廷的赋税是一文钱也没有少过。不知道军爷是什么理由要带我们回洛阳府？要说路引不对，方才军爷已经看过了。大宋律例，要抓人也是要地方官员签发，捕快前来拿人。什么时候轮到禁军来拿人了？别说小人孤陋寡闻，小人走遍大江南北，还没见过这么多管闲事的禁军！

茶楼里还有些食客，听谢慕华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笑，只是看侯鹏等人怒发冲冠，气势汹汹，笑的格外小声，一时间茶楼里是压抑着吃吃的笑声。

侯鹏恼羞成怒，刷的一声，把腰刀拔出来半截，喝道：什么叫禁军就不能管？军爷今日就是要管你们的事情。去不去洛阳府？要是不去的话，今日就叫你们好看。现在，本官怀疑你们是朝廷的钦犯，这些路引是伪造的。本官既然看到了朝廷钦犯，就一定要秉公办理。来人啊

守在门外的衙役们一看谢慕华等人只有四个人，早就来了精神，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活儿，是衙役们最喜欢干的。等的就是侯鹏这句话，十来个衙役蜂拥进来，将谢慕华等人围在中间。侯鹏笑道：你不是舌灿莲花，说什么只有捕快能拿人吗？好，如今洛阳府的官差也到了，本官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谢谢

他故意把两个谢字拖得老长，可是谢慕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静静的看着侯鹏，叹息道：原本一个大好青年，何苦为难于我。也罢，要去洛阳府嘛，就去好了！

说着，谢慕华就去抓放在板凳上的包裹，侯鹏本来就有些紧张，一看谢慕华去抓包裹，随手就想去拦他。却忘记了自己的手还按在刀柄上，这一伸手，却把一把刀给拽了出来。刀光唰的一闪，茶楼里的人惊呼连声，不相干的不明真相的群众急忙朝茶馆外跑，急的茶博士叫苦连天：喝了茶的还没给钱呢，你们倒是跑什么跑啊？

那账房先生急忙拉着茶博士蹲在柜台后边，低声说道：今日看这阵势，八成是真的钦犯，咱们烧高香吧，只求别把店给砸毁了就行。

茶博士是个愣头青，一翻眼睛：那哪成？打烂东西，就算到洛阳府，我也要他们赔

一个赔字刚出口，头顶上便是砰的一声，一个酒坛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砸烂，哗啦啦的酒水就流了下来，大冬天的把茶博士淋的满头满脸都是水。

五郎一看侯鹏居然把刀给拔了出来，看架势居然还想刺向谢慕华，那还了得，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脚尖一挑，板凳就飞了起来，撞上侯鹏的手腕，五郎这一脚何等的力道，一踢之下，怕那板凳也得有百十斤的力气，侯鹏手腕就像雷击一般，虎口剧痛，再也捏不住钢刀，一柄钢刀脱手而出，斜飞上去，将柜台上的酒坛子打了个稀巴烂。

这是要反了！侯鹏大喝一声，急忙退了几步，两手一招，那些禁军和衙役就猛扑上去，手中的钢刀、铁链、木棒、装炭渣的筐子劈头盖脸的就朝谢慕华等人打了过来。谢慕华也退了几步，背靠着墙壁，朝五郎等人点了点头。

另外两名侍卫乃是以前杨家的家仆，自幼就是跟着五郎等人一起习武长大的，手底下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硬。五郎抢过两条板凳腿，使开双刀的路子，那两名侍卫却大咧咧的护在谢慕华的身边，抱着膀子观战。他们知道五郎一个人打这些废柴一般的衙役就是玩一样，要是自己上前去帮忙，事后说不定还要被五郎埋怨，只要护着谢慕华就好了。

五郎这两条板凳腿一展开，势如破竹，双刀的架子在茶楼里游走，只要被他手中的板凳腿击中，无论是禁军还是衙役，都惨呼一声，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侯鹏吓得心惊胆战，从自己的同伴手中抢过一把钢刀，胡乱挥舞了几个刀花，便要朝门外退去，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一阵马蹄急响

就是这里了！

这声音，侯鹏认得，那是跟他一起来的禁军，侯鹏心里一松，高声叫道：快来人啊，这儿肯定是谢慕华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五郎旋风一般抢上前去，一板凳腿呼在脑门上，侯鹏哼也不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被砸了个半死

大队禁军卷了过来，在街口堵得严严实实，怕不得有百十号人之多，为首的一员将领，身披轻甲，大步走了进来，看年岁也不过就三十多而已，威风凛凛，仪表堂堂。这位自然是洛阳的禁军指挥使大人，曹璨。

曹璨走进来一看这一片狼藉，再看着五郎手里抓着两条板凳腿把屋里人都给打了半死，侧过脸去就看着谢慕华站在两个侍卫的中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曹璨肚子里把谢慕华给骂了二百多遍，这才冷声说道：在人家茶楼动手，成何体统。茶博士呢？

茶博士战战兢兢的从柜台后边钻了出来，头顶上还有几片酒坛子的破瓦片，颤抖着声音答道：小人在！

待会儿算算你们茶楼有什么损失，就都报到洛阳府去好了。让他们赔给你们，就说是我曹璨说的！曹璨随口打发了这个茶博士，低声喝道：来人啊，把这儿的人都给我带回到府里去！

府里？跟着侯鹏一起从开封府来的那个禁军纳闷了：为什么不是带到大营或者是带去洛阳府衙门呢？

啪！这句话刚出口，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抽在这个倒霉小兵的脸上。曹璨寒着脸道：你是什么身份？你凭什么跟我说话？本官要带去哪里就是哪里，轮到你说话了？

那禁军愁眉苦脸的退到一边，这茶楼里，如今只有曹璨和谢慕华等人。五郎回头看了看谢慕华，却见谢慕华笑呵呵的走上前来对曹璨说道：这位一定是洛阳禁军指挥使大人了。小人来到洛阳还没有见过大人呢！大人要抓人？那就抓好了，小人绝不反抗！

五郎一听这话，就把手里的两个板凳腿往地上一丢，和那两个侍卫一起，站在谢慕华的身侧。曹璨铁着脸，一挥手，进来一队官兵，将谢慕华等人裹在中间，取出绳索要捆。

曹璨又骂道：百多个人围着人家四个，还要拿绳子捆？你们的胆子就这么小么？

那几个刚把绳子拿出来的官兵，脸上一红，急忙将绳子给丢到一边，二话不说，将谢慕华等人卷在中间，朝曹府走去。

路上的百姓早已被曹璨派人给赶的干干净净。百多个禁军押着谢慕华等人一路走到曹府还没见到几个闲杂人等。倒是侯鹏等人被曹璨手下的禁军，拎手拎脚的给抬去了曹府。

曹府的地方不是很大，一直进了院子里，官兵们将众人都放在院子里，只留下一小队人在里边，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曹璨一点头，那一小队官兵将侯鹏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曹璨这才看着谢慕华苦笑道：你可害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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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大闹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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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院落里，还有许多地方的积雪没有打扫干净，廊台下、水池边，随处可见冰凌倒悬。谢慕华搓了搓冰冷的双手，笑道：这不会就是西京禁军的待客之道吧？

曹璨无奈的吩咐手下人看着院门，不准任何人进入，带着谢慕华等人进了大厅，里边靠墙放着十来个暖炉，将宽敞的大厅里的寒气逼走。谢慕华也不客气，扯过一把椅子，就坐在暖炉旁边，烤着有些冰冷的双手。

曹璨一叠连声的抱怨道：谢相公啊，您可把我给吓死了。说您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径直来了洛阳。要是别人抓到了您，到时候看您可怎么办？

谢慕华漫不经心的说道：放心好了，在洛阳，除非你曹大人要抓我，不让的话，也没什么人有本事能抓得住我。

曹璨心知肚明他说得是实情，他父亲曹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对谢慕华和朝中的勾心斗角，抱着膀子看热闹。不过这个热闹看得挺有学问，曹彬心中多少还是对谢慕华有些偏袒，不然的话，也不会放任谢慕华坐大，自己还在后边推波助澜。实在是因为赵德昭即位之后，对这干老臣实在太忌讳了。他们能够一手扶起一个赵德昭，也就可以再一手捧起另外一个人。

从龙之功就是这样，不然的话，赵匡胤和赵德昭父子也不会两代人都大力消减这些老将的影响力和实权了。曹璨名为西京禁军指挥使，其实西京才多少禁军，加起来连一万人也不到，洛阳距离开封不是很远，虽然洛阳也是大城，雄城，可正因为如此，赵德昭才不允许，在开封府的附近，出现第二个重兵集团。曹璨的职务，高是高了，实权却是少了许多。

相公，不管怎么说，您这么独自来洛阳，实在是太危险了。曹璨琢磨着用词，低声说道：听说之前开封府许多官员为了皇上立储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又在宫门闹事。还有人提议要立皇太弟，不知道相公是不是知道？

曹璨当然知道谢慕华在幕后操做了这些事情，不然的话，谢慕华干嘛大老远的来洛阳，不就是为了在洛阳城里的赵德芳吗？但是，曹璨需要明确谢慕华的立场和用意，现在是站队的关键时刻。既然曹彬老爷子已经把如何站队的权力下放给了儿子们，并且放任曹琮跟着谢慕华去雁门关。曹璨当然要抢一个好位置来站，就算不能在谢慕华面前拿到杨延彬他们那样的头彩，至少也要站在非常前列的位置。

谢慕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将已经烤暖的双手拢在怀中，转过身来看着曹璨，这几年奔波下来，略显有些沧桑的脸上，缓缓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我知道。赵德芳在洛阳，他不能出事。

赵德芳现在是立储这件事中的关键人物，金匮之盟的最后一人，也是最有资格拿着太祖太宗的说法去和赵德昭叫板的人。谢慕华只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要曹璨把这位王爷的生死扛上了肩头，压力实在是很大啊！曹璨忽然觉得，似乎从进了大厅开始，自己的气势就有意无意的在谢慕华面前低了许多，而谢慕华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上级命令下级似的。可曹璨还差点忍不住出口就答应下来。

曹璨沉吟道：相公，这件事很难做。赵德芳在洛阳肯定是没事。我手下的禁军会保护好他。可是万一皇上一封诏书要他去开封府。我要怎么做？再说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不敢打这个包票！

你必须打这个包票！谢慕华微微一笑：你不用怕，你可知道为何如今我身边只有三个人？我把其他的人手都留给赵德芳了。那些是五郎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若是有什么江湖人士想要对赵德芳不利，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解决这些人。你要做的，只是把洛阳城把好关。控制好这座城市。

谢慕华拍了拍曹璨的肩膀，笑道：我看好你哦！

曹璨一阵汗颜，自己比谢慕华还要大上好几岁，却被对方的气度折服。只得点头答应了。护住了赵德芳，也算是功劳一件，看现在的局势，将来谢慕华和赵德昭走上翻脸的道路。曹家至少可以站在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尽管，现在的谢慕华并不能许诺曹家任何东西。可曹璨明白，谢慕华并非是一个过河拆桥的人，总比过分小心谨慎的赵家，要好伺候的多了。

我那弟弟在雁门关还好吗？曹璨想起许久没有见面的弟弟，不禁有些挂念。

谢慕华想起曹琮，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得很呢！

曹璨见谢慕华笑得有些怪异，急忙问道：是不是我那弟弟在雁门关有惹了什么麻烦？若是如此，谢相公不必留情，重重责罚他便是。

谢慕华乐不可支的说道：没事，你家那弟弟也算是长大成人了，去了雁门关之后，并没有祸害别人家的大闺女小媳妇，只是有一天，他去代州办事。迎面撞上代州主薄一家。一眼就看中了人家主薄的女儿，特意跑回军营去，跟我告假。死乞白赖的去了代州，大咧咧的就说要上门提亲！

曹璨暗自有些恼火，这不是乱来么，曹家怎么说也是大宋的功勋之家，就算要结亲的话，也是要父母长辈指婚才是。哪里有自己跑去人家女儿家提亲的。随即摇头道：这个弟弟，真是胡闹，胡闹！

他可不是胡闹！谢慕华笑了几声接着说道：曹琮这小子，耍赖还有几分本事。人家主薄家里，怎么敢和枢密使家里结亲？这不是门不当户不对吗？吓得那主薄差点就要告老还乡去。没想到，你那弟弟，带着一队禁军，把人家给围了。扯着嗓门喊说，反正自己还没有定亲。就非要娶人家做正妻，要是曹家不同意，他就回家闹去，这次要是娶不到这个老婆，就要把代州闹个鸡犬不宁！

曹璨是知道自己弟弟的衙内脾气，明知道他在胡闹，也无可奈何，只得一个劲的摇头叹息。只听谢慕华接着说道：这还不可笑，曹琮在那闹得正起劲，忽然，人家女儿跑了出来，抓着一柄扫把，劈头盖脸就要打曹琮。大骂他是个无赖。那些禁军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主儿，一看有人打曹琮，马上就要拆人家房子，却被你弟弟给拦了下来。要多坦然就有多坦然的站在人家姑娘家门口，说，只要姑娘你今日打不死我曹琮，将来就必定是我曹家的女人。未过门就打夫君，将来曹家的家法只怕你受不了

真是要命！曹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恨自己的弟弟实在是太给曹家丢人了。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就听五郎粗声粗气的接口道：曹琮不这么说还好，一说，那女子丢了扫把就回了家。说，若是有曹大人的亲笔书信求婚，就嫁，不然，宁死不嫁。

是啊！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你弟弟写的家书只怕已经到了你爹的手中了。我们可等着喝你弟弟的那杯喜酒呢！

曹璨支吾了几声，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弟弟的浪行，便岔开话题道：开封府里的局势现在一乱，不知道相公打算如何处置？

我不管，我得回雁门关了！谢慕华微笑道：开封府的官员嘛，他们自然会想办法的！这个冬天，开封可热闹的很呢！

开封府果然热闹的很，各处的官员被禁军们送回家之后，一个个愤慨难平。以龙图阁大学士苏友亮为首的学士们，洋洋洒洒写了一份万言书，并纷纷咬破手指，签下名字。万言书的意思十分简单，皇帝立储，首先应该考虑金匮之盟，别的不说，赵德昭和赵光义都是靠着这份金匮之盟登基的。必须要承认金匮之盟的法律效力。其次，就算赵德昭现在想翻脸不认账，也要找个理由出来，说明赵德芳没有资格去接任帝位。再次，哪怕赵德芳就是一堆垃圾，不能当储君，为什么有大儿子不立，要立二儿子。最后，自古以来的圣贤之道，都讲究一个理字。皇帝动用武力，将这些读书人，朝廷大员，从宫门口一路插回家，实在是有伤风化。朝廷需要作出表示！

文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面子要比命还重要，对于这些学士来说，从宫门被赶走不要紧，但是你皇帝也不能硬拉硬拽，要那些蛮横不讲理的禁军就像拉牲口的一样，把这些天之骄子都给拉回家吧？这已经不是要立储的问题了，是皇帝在用大嘴巴子抽文官的脸。朝廷不是要重文轻武吗？（虽然嘴上没说）朝廷不是要优待读书人吗？太祖遗训，不是要求不得杀害读书人吗？好，那就把面子还给我们。

所以，这一次，一直以来，分成很多个派系的文官们，无论是赵普系、吕端系还是谢慕华系，又或者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松散派系，难得地团结成了一块铁板，奏折雪片般的朝皇宫飞，万言书你方上罢我登场。反正这儿都是有学问的人，这个引用《论语》，洋洋洒洒几千字就出来了，那个引用《孟子》，不一会儿万多字就出来了，一时间，开封纸贵。朝廷的官员们横下一条心，一定要把面子给捞回来。

赵德昭已经被这些奏折给逼疯了，连续六天没有上朝，御书房里的奏折堆得像山一样，全部留中不发。就是不批！

寇准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官员，一看皇帝是这架势，顿时来了精神，大队人马这次没去皇宫闹事，而是正经八百的走程序‐‐请皇帝上朝。这可是正事，身为国家领导人，你不能不处理政事吧？虽说那雪片般的奏折，九成都是说立储要面子的，总还有一成是说正经事的吧？好，皇帝都留中不发，叫大臣们怎么处理？

第七天，也就是开封府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之后的第七天，赵德昭终于上朝了。

已经忍了很多天的官员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走上朝堂。今日的赵德昭和往日不同，放眼望去，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知道有几个夜晚没有睡好觉了。双眼深深的陷了下去，脸上的颜色也带了些苍白。赵德昭冷冷的看着阶下的官员，冷声说道：有本就奏吧！

率先而出的就是三司的官员，三司掌管财政，入冬以来，大雪铺天盖地，不少地方压垮了民房，封锁了道路。很多穷困的百姓需要救济，三司要处理财政，就要皇帝点头，是开仓？还是赈钱？

赵德昭沉着脸，一笔笔的将重要的正经事给处理的差不多了。朝堂上立刻就陷入了尴尬的局面，一片沉默。

每个官员心中都有话要说，但是他们都明白，法不责众是一回事，枪打出头鸟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立储已经成了赵德昭的逆鳞，谁先上手去摸一摸，谁就要倒霉。自己要面子并非就不想要命了。

赵德昭冷冷的看着群臣，心中一阵不屑，写奏折的时候一个个喊的震天响，一副皇帝要是不给面子就马上死在面前的模样，现在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说话，又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了。

臣王旦，有事启奏！王旦大步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双手捧着节笏，恭恭敬敬的站在朝堂中间，百多道目光立刻聚焦在王旦的身上，终于有人做出头鸟了。

说！赵德昭头都没抬。

王旦高声说道：官家前些日子有圣旨说立储。不知道官家为何不立赵德芳殿下为皇太弟？当初皇上登基之时，所引的金匮之盟上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皇上登基之后，赵德芳殿下便是储君。为何皇上此次要略过此事呢？

赵德昭淡淡的说道：皇弟品行不端，在洛阳有亏职守，沉迷酒色，要是将来继承大统，岂不是成了隋炀帝那样的昏君？大宋怎么能有这样的君主？

王旦据理力争道：官家，金匮之盟不是官家立得，乃是太祖皇帝立的。若是官家一意孤行，只怕有违太祖皇帝遗愿。再说了，赵德芳殿下在洛阳只不过是喝喝酒，听听曲而已，满朝文武，又有哪个敢说自己没有去过州桥去听曲喝酒的？就算是德行有亏，官家觅数位良师，详加教导便是，未尝就不能改正，圣人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又有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并非是要赵德芳殿下掌管大宋，只是立为储君，若是殿下依旧有亏德行，执迷不悟。皇上自然可以会议群臣，将他废除。可立都不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王旦这番话一出口，满朝文武一片低低的是啊是啊！之声。

赵德昭有些光火，厉声喝道：王旦，你身为朝廷大臣，擅自干预皇家立储一事，你到底是何居心？

王旦不卑不亢的答道：若是没有金匮之盟，官家自然想立谁就立谁。可是有金匮之盟在前，太宗皇帝和官家自己便是先例。又怎能用一句话就废了祖宗遗训呢？要知道，那可是太祖皇帝的意思！

有宋一朝，这个孝道颇为讲究，王旦不说自己大臣干预废立，就说这个是孝顺还是不孝顺。赵匡胤是爹，他的话就是天，哪怕是说错了，你赵德昭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当成耳边风。不然的话，就是逆子，逆子还当什么皇帝啊

赵德昭勃然大怒：朕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却执迷不悟，来人啊

还没等殿前的金瓜武士走上来，一群官员就乱七八糟的叫道：官家，不可啊！数十人连走带跑的涌到王旦身边，七嘴八舌的叫道：官家，王大人说得有理有据，若是官家一怒，便要对王大人如何，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

寒心？赵德昭现在的心可真是寒的不像样子了，看着那些乱哄哄的官员，一句全给朕拖出去打在嘴边转悠了半天，可是看着赵普微微摇晃的脑袋，赵德昭终于把这句话给忍了下来，一甩袖子就站了起来，指着王旦喝道：此事岂是你能多嘴的？今日朕念在你是个人才，饶你一次，罚俸半年

赵德昭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一个官员迎头就撞上大殿里的柱子上，鲜血顿时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哭喊道：官家，若是不依太祖遗训，只恐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也要震怒啊

这一句话激发了大臣们的想象力，顿时有人跳出来说道：官家，之前立储圣旨一出，立即天降暴雪，中原已经数十年未尝有如此大雪，百姓受冻，道路不通。莫非，这就是天意？是太祖皇帝在天之灵暗中警示？

赵德昭哭笑不得，又看那抱着柱子寻死觅活的官员，两只脚都被金瓜武士给抓住，可是两只手还抱着柱子，脑袋砰砰砰的朝柱子上碰，嚎叫不已，心头一阵烦乱，指着阶下道：今日退朝，谁在呱噪，统统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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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为什么最近在单更呢？因为这本书还有三十多万字就大约要完本了。我是买断的作者，到了这个阶段，需要准备新书的大纲给编.辑审.核。

当然，大宋肯定会保质保量的完成，大家放心。只是最近要用一部分时间去思考新书的问题，所以这几天都是单更5000字。

稍候两天，就会恢复双更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所以，我继续笑眯眯的朝大家要票，要收藏，要点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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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你死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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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席卷着苍凉的大地，一望无际的雪地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马车很是宽大，里边放置了暖炉，窗帘也被封在车壁上，一丝寒风也透不进去。呼号而过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拍打在赶车人的脸上，车上的驾手纹丝不动，赶着马车前行。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尽管有些颠簸，坐在车里的人也不觉得累。谢慕华展开双臂，在宽阔的车厢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大冬天的赶路，实在是太累了。还有多久才能到代州？

五郎想了想：要是按照现在的脚程，再有个三天就能回到代州了。

好！谢慕华看着车厢里这几位亲信，心头一阵宽慰，这些日子来，就是这些人陪着他从雁门关到洛阳，如今又从洛阳返回到雁门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自己的道路也越来越清晰，和赵德昭之间永远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了，除非赵宋会改变一直以来的立场，可是自己也不可能再有回头路了。手底下的这群人，都需要自己的庇护。谢慕华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而来的谢慕华，有无数人的荣辱生死跟自己挂上了钩。因为自己，石守信差点没了儿子，杨继业已经没了四个儿子，曹彬主动选择了隐退，寇准王旦等人的政治前途完全依托在自己的身上。现在的谢慕华已经不容有失。

再走不远，咱们的队伍就过来了！五郎这一路上心都在悬着，远远没有谢慕华看起来那么潇洒自若，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而是生怕路上出现了截杀的禁军。谢慕华要是死在这里，叫雁门关那么多人可怎么办啊？

不要紧，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人能伤我们了！谢慕华微微一笑，忽然车前的驾手一提缰绳，两匹健马停下了脚步。谢慕华扯开车门，朝外望去，远处一片黑影缓缓的朝这边走了过来，雪地上，阳光下，黑影手中的兵刃显得格外耀眼。

是我们的人！谢慕华长长的出了口气，虽然看起来样子十分轻松，其实谢慕华自己还是捏了一把汗，赵德昭的缺点就在于这里，明知道自己对他的帝位是一个威胁，可是却没有撕破脸皮大杀一场的勇气。若是赵德昭敢于现在宣布谢慕华是叛逆，然后举兵讨伐。禁军之中多半人还是支持宋室的，一旦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太好说，尽管谢慕华身后有一群老将的暗中支持，可是这些老将也是见风使舵的老油子了，不会贸贸然把全部筹码都给投下去的。除了彻底绝望的石守信和杨继业之外，别的还多少有些保留！

数百名官兵缓缓的走了过来，没有打着旗号，没有明显的制式盔甲，这正是谢慕华当初的约定。一员小将快步踩着积雪，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跑到马车前，谢慕华从车内一跃而出：诸位好！

那员小将乃是曹琮，笑呵呵的看着谢慕华答道：相公好！

谢慕华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差点就脱口而出，同志们辛苦了，还好给忍住了，打量了曹琮几眼，笑道：曹大人给你回信了吗？代州那个女子，如今怎么样了？

曹琮乐呵呵的答道：相公放心，别的事情，俺曹琮不敢吹牛，要说这点小事，绝对是手到擒来。那女子能禁得住俺的软磨硬泡？三五天就让她看了俺就脸红。如今，俺去代州城里，不是一个吹的，一天不去，只怕那丫头晚上都睡不着觉

得了得了！谢慕华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头：若是真有心娶人家过门，就少来这些口花花的。将来回到开封府之后，那些烟花柳巷的地方，少去一点，这次我去洛阳，见到你大哥了。这事儿，我也跟他说了。曹璨叫我转告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要懂得进退，知道分寸，不要做些给曹家抹黑的事情出来！

曹璨连声答道：晓得了！

官家派来的人呢？谢慕华将双手往背后一负，迈步朝前走去，五郎等人急忙跟了过来。曹琮紧随其后。

一听谢慕华这么发问，曹琮急忙答道：相公说的是那个严震是吧，他本来是个中书小吏而已。这次被咱们的人给扣下了，吓得差点尿裤子，抓到晋阳，要他说什么就说什么。叫他写什么就写什么。如今，他给官家的回书只怕也应该到了。相公放心，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只是，这个严震怎么处置，咱们不敢擅自主张，还是要听相公的吩咐！

明知道不能放他回开封府，还问我怎么吩咐？谢慕华的脸色就像这呼啸而过的寒风一样，冰冷了起来：若是以后大事小事都要来问过我再做，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严震？杀了吧！

曹琮心头一懔，脸上那些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收了起来，他不是没想过要把严震给杀了，但是杀死严震，毕竟是一位中书官员，这样的事情，曹琮总是要多掂量几下，考虑一下后果，就这么一耽误。反而在谢慕华心中的印象分打了折扣。曹琮不禁有些恼火，早知道一刀就把那个改天杀的严震给结果了算了，还害得自己在谢慕华面前这么丢人现眼。

区区一个严震无关大局，我已经回到了代州，朝廷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开封府里现在闹得这么热闹，可惜，可惜，我却不能在那里看着热闹。也不知道我的妻子儿女都怎么样了。倒是挺挂念他们的！谢慕华悠悠的叹道。

曹琮这次可算找到了拍马屁的机会，急忙凑过去说道：相公也不必担心，我给家父的信中也托他照看在宫中的两位夫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稍候，家父的回信到了，相公必然安心！

谢慕华微微一笑，知道这也是曹琮的一分心意，便停了一步，拍了拍曹琮的肩膀。继续朝前走去，那黑压压的一片军队，就是自己的实力，如今人在江湖，争于庙堂。这样的兄弟，不嫌太多，只嫌太少啊！

开封府里果然就像谢慕华说的那般热闹，王旦在上朝的时候闹了那么一出戏，气得赵德昭跟着又是三天不上朝。可是不上朝也不行，赵德芳发话了，从洛阳来的奏折里，客客气气的说道，自己虽然感到才疏学浅，可是金匮之盟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要是不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实在是感到对不起太祖皇帝自己的亲爹。所以，大臣们请命立自己为皇太弟，当然自己觉得有点不能胜任，可是想起当年太祖皇帝对兄弟们的期许，又深感汗颜。从此以后，一定要礼贤下士，苦读诗书，争取当好国家领导人的接班人，站好革命下一班岗。所以，这个皇太弟的角色，也就却之不恭了！

赵德昭看着这份折子，气得抓起来就要给撕成碎片，还是一旁伺候着的太监小声提醒道，若是撕了，将来赵德芳说起。岂不是在大臣面前丢脸？

深邃的宫殿里，跳跃的红烛，脸上泛着微红的赵德昭，把左右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都赶了出去，跌跌撞撞的在寝宫里举着一壶酒，咕噜噜的朝嘴里灌。赵德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上一次，他痛饮宿醉，还是因为赵匡胤驾崩，可是帝位却被赵光义给夺去了，自己偷偷的在家中大醉一场。那时候，他是觉得没有活路了这位叔叔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位大侄子活下去。而这一次，赵德昭真的是很累很累！

王皇后急忙扶住赵德昭，夫妻两人并肩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赵德昭悠悠的叹了口气，将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壶，猛然扔了出去，铜制的酒壶直飞到寝宫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撞击，这才跌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滚，没了声音。宫外传来小太监诚惶诚恐的声音：皇上

滚都给朕滚远点！赵德昭嘶吼着，抓起一个枕头，随手又丢了出去，尽管，这一次，枕头不可能砸到门上，可是在枕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扑声之后，宫殿之外，马上陷入了一片寂静，再没有那个失心疯的小太监小宫女敢留在外边找骂了！

人人都说做皇帝好！赵德昭苦笑着，将有些麻痹的身体，靠在床上，喃喃的说道：可是皇帝哪是这么好做的。皇后，你说朕做错什么了？

王皇后缩起双腿，用力将赵德昭的双腿也抱到床上来，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一忙碌，还微微喘了口气，这才答道：官家什么也没做错。官家是大宋的圣君！

圣君？赵德昭就像是听见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狂放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朕是圣君？皇后，你可知道，朕派严震去雁门关宣旨。可是严震给朕回书说谢慕华就在雁门关，和他一起慰军。跟着没几天，雁门关用八百里加急回书给朕，说天气寒冷，严震在雁门关劳军的时候，不小心踩在城墙上的积冰上，滑了出去，从雁门关上跌了下去，摔死在当场，不日，尸体就要送回开封来了。笑话啊，这是笑话啊！雁门关的女儿墙有多高，皇后你知道吗？别说区区一个严震了，就算是丈八汉子都未必能摔下去。那雁门关，那河东路，到底还是不是大宋的土地？还是说，谢慕华已经是那里的土皇帝了？

赵德昭咬牙切齿的把土皇帝三个字咬的狠狠的

王皇后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只得用她的温柔包容着赵德昭的怒气，一双如兰玉手，在赵德昭的额头上轻轻按着。

赵德昭反手抓住王皇后的手，接着说道：朕吩咐侯鹏去洛阳，去找曹璨，要他封锁全城，看看谢慕华是不是混到城里来了。曹璨，曹彬的儿子。曹彬是三朝元老。可是你知道曹璨是怎么对朕的吗？朕派过去的那一队禁军，进了洛阳城之后就杳无音信。曹璨给朕回书说侯鹏等人在茶楼和一群客商冲突，双方各有损伤。那几个客商已经被他斩首，侯鹏等人伤势严重，加上气候严寒，救治不力，已然殉职。皇后，那是什么样的客商，能和朕手下的禁军打得两败俱伤，并且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来？朕这个皇帝，现在圣旨是不是还能出得了皇宫，都难说的很了！

官家稍安勿躁。曹彬三朝元老，不敢造反！王皇后低声劝慰道。

赵德昭冷笑道：他敢？若是曹彬敢动一动，朕马上调集开封府禁军灭了他的九族。一句话说完，赵德昭就像将心头的恶气都出了似的，气势似乎也弱了好几分。又摇了摇头：灭不了啊

官家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自然就成了！王皇后低声说道：官家莫要急躁。曹彬等人当初拥戴皇上登基，如今又怎么会反呢？官家不必如此动怒。气坏了龙体可不好！

气坏了又怎么样？赵德昭似乎要把心中的烦闷全给倾诉出来，看着王皇后说道：朕这个皇帝，说是一国之主，其实不然。朕没有太祖皇帝那般雄才伟略，甚至连太宗皇帝也比不上。论武功，即位这几年来，对于生死大敌契丹人，朕没有尺寸之功。平定交趾、大理、高句丽、灵州党项，那都是谢慕华去打的。或许，可以说，这些功劳是朕让谢慕华去得的。可是，朕心里明白，若是让朕御驾亲征的话，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战绩。击败辽国名将耶律休哥，那是何等的武功？

朕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在幽州的那一夜，休哥就像神兵天将一样，从天而降。无数契丹骑兵冲击宋营。咱们大宋的将士已经激战了一天，筋疲力尽，根本无法抵挡休哥麾下铁骑的冲击，从第一个阵营开始崩溃，就大势已去了。漫山遍野都是举着火把的契丹骑兵，无数利箭把夜空撕得粉碎，将星月都遮蔽不见。二十万大军整整二十万大军，那是父皇一手打造出来的雄狮。大宋南征北战，靠得就是这二十万大军。一夜之间，不知道葬送了多少

赵德昭眼角渐渐流下眼泪来：皇后，那二十万大军，才是最忠诚的军队，才是大宋的立国之本。虽然说，咱们大宋要重文轻武，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文官若是要作乱，怎么也不可能比武将的危害更大。而且，他们要是有什么异心，朕马上可以调集那些平素被他们压制的武将迅速平乱。而武将因为禁军的制度，也很难造反，咱们赵家的皇位就是稳稳当当的。可是幽州那一仗，把二十万禁军给毁了

王皇后默默的听着赵德昭的话，她知道，这位皇帝实在已经憋了太久，他需要发泄出来心头的郁闷，否则，就无法再坚持下去。

没有了那二十万禁军，看起来无关紧要，朕可以组建三十万，如今已经接近四十万的大军。可军队，毕竟是要在铁血之中锻炼出来的，不是在军营里拿着刀枪挥舞几下就成了无敌雄狮。打交趾的时候，朕是想要谢慕华有些功劳，好安抚人心，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交趾和大理全拿下了。那时候，朕就在想，到底是不是还要用他领军，这个人，将来朕是不是还能控制得住？

赵德昭苦笑着说道：可是朕没有想到，就算把他放到江南做安抚使，他也做的与众不同。跟扶桑的交易，让大宋的财政为之一振。引入了占城稻，让朝廷有了足够的余粮去应付军队和灾荒的开支。更重要的是，谢慕华驱狼吞虎，让扶桑和高句丽血战。大宋渔人得利。将叛乱的高句丽轻松拿下，不仅如此，还在高句丽破了耶律休哥不败名将的名头。谢慕华，那时候已经是朝中第一人了，不做第二人想！

古人云，时势造英雄。或许他有这个运气，党项人作乱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愿意去的。还是逼着谢慕华去。朕那时候明白，他去了党项，要是不立功便罢，立了功，就是要跟朕决裂的

赵德昭侧过脸来，静静的看着王皇后：你可知道父皇是怎么得的天下？

黄袍加身的故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皇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赵德昭叹息道：功高震主，又得军心。大宋千锤百炼的军队，集于一人之手。那人就是谢慕华。这样的人，朕如何不防？就算他没有异心，他的部下是否贪图富贵，是否想要那从龙之功？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若是谢慕华没有反心，不如官家再给他一次机会吧？王皇后轻声说道。

不行，朕不可能给他机会！赵德昭脸色一冷：任何试图挑战皇权的人，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都绝对不能宽容。如今的谢慕华已经不是当初拥立朕那时的谢慕华了。他和朕，已经到了决裂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这道裂痕沾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王皇后正摘下头发上的珠花，听到赵德昭这句话，手腕一震，珠花跌落在床上，滚了几滚，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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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年轻的心

。

冬天的第一场雪从大辽国的草原开始，直到大宋境内的淮河流域，到处是一片苍茫。代州城里的百姓也懒得出门了，街上稀稀落落的就没有多少人。谢慕华在一众官兵的簇拥下回到代州，走进高耸的城门，谢慕华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一行，无惊无险，到底是安安稳稳的回来了。

在代州城里，谢慕华有自己的宅子，本来杨继业驻守雁门关的时候，在代州就有房子。谢慕华却不想住在那里，或许是因为现代人的思想作祟，总不愿意去住在老丈人家里，显得就像是上门女婿似的。在离杨府不是很远的地方，谢慕华又重新从一个小财主的手中买了个园子。说起来，这园子占地不小，里边的布局装饰颇为精致，市值也应该有个三四百贯。不过，小财主一看是谢慕华要买，哪里敢开价，半卖半送的提了个二百贯的价格。还是谢慕华自己硬塞给四百贯。现在的谢慕华，有钱！哪里会像当年那样，在乎区区数百贯的数目？

驻守在这里的侍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忠诚自然无可置疑，在五郎长时间的督导之下，这些侍卫就像后世的保护证人组的干警一样，随时准备为了谢慕华付出自己的生命。不过，他们依然是在外围的卫士。这座小园子里，还有一个地方，是只有谢慕华才能进去的。

如今，谢慕华就施施然的走了进去，几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并没有拦着谢慕华，目送着他朝院落里的小厢房走去。推开厢房的门，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静坐在窗边，脚侧放着一个暖炉，正呆呆的看着手中的书本发呆。

看什么呢？谢慕华转身将房门关上，问道：看着这么入迷？

哦，没什么！那女子将手中的书随手往身后一塞，抬起头来看着谢慕华：这么快就从洛阳回来了？看来谢相公的事情办的不错嘛！

谢慕华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她的身侧，感受着暖炉里的温暖和香炭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轻声说道：还有什么错不错的？这本来就是赵光义给他们赵家的子孙后代添的麻烦。他若不是为了自己能够名正言顺的即位，搞出什么劳什子金匮之盟。如今，我也用不上这一招啊！也好，看看吧，到了争夺皇位的时候，什么亲兄弟都翻脸了

大辽国的公主殿下柔声说道：自古以来，在皇位面前，哪里会有什么亲情？既然都是如此，哪个留情，便是把自己的性命双手送到别人的手上。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去做的。赵德芳在洛阳他也不可能太太平平的长命百岁，若是有朝一日，赵德昭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为了给儿子扫清登基的障碍，第一个要杀的便是赵德芳。少了这个可以凭借金匮之盟跟自己儿子争夺皇位的人，他才能放得下来心。

别说这些了！谢慕华卷起袖子，怕那长长的袖口掉在暖炉里，万一烧着了，岂不是大煞风景？他含笑看着萧月影道：倒是你，怎么还不回上京？现在休哥已经退兵，韩德让和萧太后已经控制了上京的局势。你回去的话，只是萧燕燕一句话的事情，当初和李继迁那空头婚约就再做不得准。何必还留在雁门关这样的地方吃苦呢？

萧月影悠然的笑道：吃苦吗？我可不觉得，这儿吃得好住得好，都有些乐不思蜀了。再说了，现在上京局势已定，我回去了能做什么？帮助太后辅政？太后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韩德让也是人中豪杰，有他们在，上京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且，这一晃几年过去了，就算契丹人没有你们汉人那么多规矩，回到上京，也要我嫁人了，我

萧月影脸上一红，便没有再说下去，谢慕华却明白她的心思，这个女子，和现代的女性在这一点十分相似，自己的婚姻总想要自己做主，不想受到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但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无论哪个男人得到她，都是政治上乃至军事上的好帮手。正因为如此，萧月影的眼界才格外的高，放眼辽国，能被她看得入眼的也不过区区二三人而已。可那区区二三人都已经成婚了，总不能萧太后在毒杀了韩夫人之后，再为了侄女的婚事去毒杀休哥或者斜轸的妻子吧？万一适得其反，把休哥和斜轸逼反了，岂不是荒天下之大唐？辽国的政权正在一步步的稳固之中，萧太后绝对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不想嫁人，就削发为尼吧！谢慕华狡黠的笑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神在萧月影的身上，左左右右打量着，低声说的哦啊：穿上尼姑的衣服，剃了个光头，也不知道辽国的箫公主是不是还能像如今这般花容月貌！

萧月影听他拿自己调侃，心头有些恙恼，随后又听到谢慕华赞她花容月貌，忍不住心中暗喜，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一股淡淡的红晕从脸颊升了起来，就像是喝了酒似的，不住扩散，就连脖子也已经红了起来，这才忍不住嗔道：谢相公，你好歹也是大宋的高官，位极人臣，说话怎不能收敛几分？

女人啊女人！谢慕华暗叹一声，明明心中想听别人夸赞自己想得要死，可是自己说出口了之后，她们却一定要表现出身为一个美女的矜持来。眼神里明明充满着快乐，脸上却要做出不胜娇羞的神情。女人，乃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纠结的生物，谢慕华暗暗下了定论。

殿下，我只是提醒你，无论如何，你都是一个辽国人，在雁门关这么待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谢慕华悠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粗狂的声音冰棍、雪糕，那些画着变形金刚、圣斗士的画片和铁丝弯成的火药枪，那些从四大天王到周杰伦陈奕迅，乃至春哥曾哥著姐的歌曲，那让人哭笑不得的芙蓉姐姐和凤姐

谢慕华忍不住惆怅的叹息一声，淡淡的说道：难道你不想家吗？

萧月影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位男子的侧面，平静的心里渐渐荡开了涟漪。谢慕华在她的眼中，总是一个复杂至极的男人。早年有诗词惊天下，但是面对辽国的使臣，却出人意料的用算数就解决了辽国人的难题。这些年来的东征西讨，未尝一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不得不走上了皇帝的对立面。而他却并非是曹阿瞒那样的枭雄，也不是刘邦那般的无赖这个男人的身上糅合了太多复杂而又对立的东西，而那发自肺腑的一声叹息，却倾诉着无尽的乡愁，这样的男人，萧月影看不懂。

就因为看不懂，而越想去看懂。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当你试图去了解另一个人的时候，在那不经意的瞬间，那个人就已经走入了你的心房，将你的心，填充的满满的。而若是有一天，他离开了你的心，心中，便会留下一片空白，无尽的空白，再没有人能填上那份令人魂萦梦系的痴恋

谢慕华并不知道这个女子的心中还在想着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两人都下意识的没有说话。这是一副极为奇特的画面，褐色的纸窗边缘堆积了无数白雪，而温暖的室内，一男一女相对而坐，暖炉里的轻烟袅袅升起，从谢慕华和萧月影的身边绕走，就像是一朵朵细小的云彩，缠绕着两人。

半晌，萧月影终于开口打破了这让人压抑的寂静：我们始终是敌对的！

谢慕华点了点头：是的，辽国和大宋之间不可能有和平。

可是，为什么不能有和平出现呢？萧月影就像一个求知欲极强的小女孩，难得的用双手捧着娇俏可人的下巴，看着谢慕华道。

因为你们还不能养活自己。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契丹到底是一个游牧民族，畜牧的不稳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一场风沙，一场暴雪，就可以让成群的牛羊死去。而契丹有几百万人等着吃，等着喝。除了大同，除了幽燕，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出产粮食让契丹人活下去？你们无力北扩，因为你们的后勤不足以支持军队越过北方的大漠，你们只能南下劫掠。如果说交易的话，那更是荒唐，除了马匹之外，大宋还稀罕契丹的什么？大宋基本上已经可以自给自足，灵州夏州平定，河西走廊就是天然牧场，那里可以源源不断的出产战马供给大军使用。江南鱼米之乡，大宋衣食无忧。契丹人，除了抢，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能够保证年年岁岁的生活。要么，就是你们击败了大宋，让大宋俯首称臣，年年纳贡，要么，你们就要在大漠草原上年复一年的祈祷今年不要有雪灾，不要有沙尘，不要有瘟疫这已经注定了，两国是天然的对手！

若你是皇帝，你会不会尝试着做出改变？萧月影看似漫不经心的抛出这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谢慕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皇帝，但是我只知道，对于侵略性极强的民族来说，除了彻底战胜他们，打垮他们，打得他们看到汉人就抱头鼠窜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因为就算他们自己不想打，老天都会逼着他们来跟汉人作战！

萧月影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她的心中或许还有那一个万一的希望，只是谢慕华这一番表态，已经将她心中最后的希望给击碎。辽国的公主沉默无语，用精致的青铜火钳，夹起一块香炭，添进了暖炉里，干燥的香炭遇上了红红的炭火，清脆的爆出几声噼啪之声。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

谢慕华只觉得天色也暗了下来，屋里的光线越来越弱，随手抓过一支烛台，对着炭火点着，放回到桌子上，这才说道：不早了，我回去了！

萧月影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过几日，我便回上京好了。若是还在这里待着，岂不是自讨没趣？

谢慕华不禁愕然，这女人翻脸也实在太快了一点，根本什么迹象都没有捉摸到，忽然就冒出来一句要走。自己下逐客令了吗？好像没有！

莫名其妙！谢慕华已经站了起来，取过一盏灯纱，将烛光罩住，他是怕开了门之后，若是有风吹进来，吹熄了蜡烛，再点又是麻烦。可是刚把灯纱罩上，萧月影就快步走了过来，又将罩的好好的灯纱摘了下来，往旁边一丢，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罩着灯纱，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是谢慕华的眼前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家，谢慕华几乎就要怀疑是不是萧月影的更年期到了，不过上帝是很公平的。他给予了男人比女人更强大的身体和力量，也给了女人可以在男人面前撒野的权力。有的时候，女人的确是可以毫无道理的就开始不讲道理。这，哪个男人都没有办法。

你说要走的！谢慕华看着她的眼睛：又不是我赶你走。

他却不知道，萧月影气得是自己要走了，这个男人居然连留也不留自己一下。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就算是和一条狗在一起待了很久时间，那条狗丢了，也会很难过的，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好，我走的时候，不用你送。萧月影走到门口，猛然将门拉开。

一股带着刺骨寒意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暖炉那一点点暖意根本无法充满整个房间。失去了灯纱保护的烛光，在风中无力的挣扎跳跃了几下，便失去了生命。谢慕华无奈的走了过去，将房门重新掩上。太阳早已经落山了，门刚刚合上，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你若是不想回去，就留下来好了。谢慕华静静的说道。

萧月影幽怨的说道：是，我是一个契丹人，这是你谢大人的地方，是你们汉人的地方。所以你不想留我的时候，就一脚将我踢开。回过头来，又假惺惺的要留我。若是真的留我，又说要人家走

莫怪谢慕华反应有些迟钝，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基本上没有几个会按照套路来跟男人谈恋爱的，当年念书时候的泡妞招数，谢慕华已经一点点的还给了言情小说。但是，这句话总是能听得出来的。

其实，两人的距离也不过是近在咫尺而已，萧月影身上淡淡的香气，一缕缕的飘进谢慕华的鼻端。谢慕华揉了揉鼻子，双臂一振，轻笑道：哦，原来如此。那你若是想嫁人，就回去好了，不想嫁人，就留在代州陪着我！

为什么要陪你，你是我什么人？萧月影气呼呼走到床边坐下，两只脚把床沿踢得砰砰响，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一直以来，萧月影算是一个相当沉得住气的女子。无论是在高句丽被谢慕华追杀得失魂落魄的时候，还是在庙堂之上，因为自己的失误，被谢慕华狠狠坑了一次的时候。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两句话而已，就将自己的心房彻底打乱。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很寂寞的守在这个院落人，人，总是越长大越孤单，也越来越害怕寂寞。小孩子不怕，因为小孩子每天都可以呼朋唤友，很多人一起去玩，他们的生活很充实，晚上还有父母作陪，还有父母要每天说故事给他们听，哄他们睡觉。有的年轻人不怕，因为他们很忙，休息的时候有大把的朋友可以一起。

可是，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寂寞的感觉，是很难熬的！漫漫长夜，一个人对影无语，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寂寞的影子。在热闹喧嚣的时候，寂寞是一种享受，一种难得的平静，可当寂寞成为了习惯，就再没有人会去喜欢寂寞，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逃离这让人窒息的寂寞

谢慕华缓步走到萧月影的身边，借着模糊的光芒，看着那位坐在一边气呼呼的女子，伸手牵住了她的柔夷：你是不想回去辽国随便嫁人嘛！

辽国没有你想嫁的人！谢慕华给她定了基调。

大辽国还能没有出类拔萃的男子，哼！萧月影忽然挣脱了双手，双腿一缩，坐上了床，将被子往身上一扯：谢相公，我要休息了，还请你回去！

谢慕华回头看了看天色，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也累了，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好了。

也不等萧月影反驳，谢慕华已经大咧咧的坐上了床，两人一头一尾，各占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间，房间里陷入了无边的寂静，没有人知道应该去说什么，应该去做什么。只有两颗年轻的心在狂热的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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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二章带着你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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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静静的坐在床脚，房间里的旖旎气氛十分诱人，这女儿家的锦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谢慕华上来的时候，扯断了拉着床帘的绳子，哗啦啦的一片声响，珠帘披散下来，不住的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本来房间里的灯光就很暗淡，这一片珠帘披落下来，更是将那仅有的光芒挡住。

你上来做什么，下去萧月影蜷缩在床头，抓住已经有些散乱的被子，恶狠狠的说道：无赖！

一句无赖一点气势也没有，还暴露了萧月影内心极度的紧张，她是低估了谢慕华无赖的程度，这位大宋的高官，手握雄兵的年轻少保，轻轻的吐出几个字，在这漆黑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不！

你萧月影恼羞成怒，想要伸脚把谢慕华给踢下去，可是足尖刚刚探到谢慕华的身边，便被谢慕华一把抓住了小脚，那个她口中的无赖嬉皮笑脸的说道：这里是我的宅子，我的院子，就连床都是我买的，为何我不能坐坐？

这个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的事情，可是到了谢慕华的嘴里怎么就变了味了呢？萧月影想要缩回脚来，可是为时已晚，谢慕华抓着她的小脚，轻轻的抚摸了两下，叹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萧月影渐渐放弃了挣扎，却听见谢慕华的低诵，心神恍惚回到当初自己来大宋出使的时候，站在宋朝的文官队列里，那个一本正经，却带着丝丝坏笑，谈笑之间将大辽国的使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官员。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一天，便是他们的初见。从那一天开始，两个人的生命中出现了无数的交集，在大理，萧月影几乎有机会杀死谢慕华，可是她没有得手，谢慕华也再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在高句丽，谢慕华挥军北上，将不可一世的战神耶律休哥击退，宋军随后掩杀，就连休哥都不得不带着萧月影亡命过鸭绿江。那时候，萧月影对这位大宋的一代名臣，不知道恨得多么咬牙切齿。可是恨，和爱一样，都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不断的去想，用力的去想。

在西北，萧月影的未来夫婿，就是这位大宋名臣的对手，萧月影一路逃婚来到大宋的土地上，阴差阳错居然擒下了谢慕华，可是这个无赖的一番花言巧语，让萧月影觉得，杀死他不如让他活着，而谢慕华也真的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事情。一天天的相处下来，人，都是感情动物，一个惊采绝艳的男子，一个时常出人意表的男子，一个凭借一己之力在大宋掀起无数波澜的男子，让眼高于顶的萧月影，芳心渐渐开始迷乱

到了谢慕华说出让她走的那番话，萧月影忽然觉得很伤心，这是没有任何缘由的伤心，让她觉得像是天大的委屈。而如今，自己的脚，任何人都没有碰过的玉足，被这个男人捏在手中，却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她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的手掌。也许，女人就应该是这样，被男人握在手心里吧！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萧月影轻声问道。

记得！谢慕华想起自己搞出的那次闹剧，就觉得好笑：难道你们契丹人都是不算数的吗？

刚刚说完，谢慕华的胳膊上忽然伸过来两根春葱般的手指，夹住了他胳膊上的肉，用力一拧。谢慕华吃疼，低呼一声：想谋杀亲夫么！

萧月影顿时面红过耳，这些年来，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什么人在自己面前，对自己都是礼敬有加，哪里有人像谢慕华这样，出口就让自己受不了的？心头一恼，手下更是用力，捏紧了指尖的那一小块肉。谢慕华沉着嗓子说道：你若是真的再掐下去，我可就不客气了！

怎么？大宋少保也要打女人吗？萧月影紧咬着银牙，气呼呼的说道。

谢慕华摇头道：哎呀，我从来不打女人。但是不代表我不会欺负女人，你可记得，你的脚还在我手里。一句话说罢，谢慕华伸出左手食中二指，对准了萧月影的脚底，轻轻的一阵乱挠，那脚底乃是人身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萧月影被他这么一挠，再也忍不住，松开了掐着谢慕华胳膊的手指，拼命想要逃出谢慕华的魔掌。

可是，小脚已经落入掌握，再想要逃出来谈何容易？萧月影的双腿一阵乱蹬，惹恼了谢慕华，却把她的脚干脆抱在怀里，接二连三的使出二指禅

求求你了，莫要再弄了萧月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趁着谢慕华一松手的功夫，萧月影猛然想要收回双腿，蜷缩在床头，再不让这个穷凶极恶的恶人有抓住自己小脚的机会。可是谢慕华却被她带着，顺势倒在萧月影的身上，两人就在这宽大的雕花木床上滚成一团。

两人的轻笑声不约而同的嘎然而止，谢慕华的手正压在萧月影的肩上，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肢，萧月影的背对着谢慕华，微微颤抖，想要朝前挣脱，却被谢慕华手腕一紧，抱住了她的纤腰：好了，不闹了，我很累！

我很累！谢慕华又重复了一遍，将脸颊贴在萧月影的脖颈上，让她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自己的脸上，静静的呼吸着她的发香，感受着萧月影身上的温度，喃喃的说道：回辽国吗？

萧月影的手轻轻的移到谢慕华的手上，搭在这个男子的手背上，缓缓的摩挲了几下，柔声说道：若是可以不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萧太后到底是你的姑母对吗？谢慕华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

萧月影微微点头，似乎是不愿意让自己的脖颈离开谢慕华那温暖的呼吸，轻声说道：可你也是个汉人

契丹公主的大婚，自然是要宗室来决定的！谢慕华叹息道。

萧月影无奈的一声轻叹：而且你已经有了两位妻子

两人心中的纠结，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毕露无遗，谢慕华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萧月影，感受着她曼妙的身体，温软的肌肤。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一对孤单的男女取暖。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份谢慕华轻轻的哼唱了几句，这首歌他已经不太记得了，他的五音不全，可是这是一首几乎没有任何难度的歌曲，是以他哼唱的也并不难听。

你唱的曲调有些奇怪，不过，倒是蛮好听的！萧月影有意想要岔开这让人无奈的话题：这是你在海外的时候学会的歌曲吗？

谢慕华笑了笑，低声说道：是吧，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了。你呢，你们契丹人

或许，这个时候，绝不应该再提起两个人的身份，什么契丹人，什么汉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对年轻男女的心中，到底有没有彼此。萧月影轻轻了动了动身体，有意无意的靠近了谢慕华的怀里，轻声问道：我一直想不通，你们宋朝的皇帝，拥兵自重，生怕任何人分了他的兵权，从现在看起来，你不过只有八万大军，他却有数十万大军，你和皇帝之间，无论如何也是你处在劣势。可是你为什么却敢和他抗争？

谢慕华知道她还有话要说，静静的等待着她的话语。果然，那犹如溪水过涧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后来，我知道你居然派人劫了河东路的赋税，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做事的人。果不其然，赵德昭在开封府，被你一手接着一手的坏招，害的体无完肤。他的亲弟弟要和他抢皇位，他的大臣，因为立储的事情，闹得四分五裂。就连禁军好了赵德昭虽然控制了禁军，可他毕竟不是将军，兵都是将带出来的，将领若是偏向你这一边，赵德昭根本什么办法都没有。

我一直看轻了你！萧月影的声音里略带着一丝歉意。

没有，不是你看轻了我，而是你没有看透我！谢慕华感到有几丝发茎钻入了他的鼻孔里，有些痒痒的，伸手握住萧月影的头发，将那柔滑的头发顺了一遍：我也没有看透你，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为了我们的协议留了下来，而后来，我总觉得你另有目的，因为，你不是汉人。如今，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坦白告诉我，若是你可以选择，你是留下，还是回去？

我想留下！萧月影淡淡的说道：留下来，看着你，或许我还可以帮助你。你的招数虽然很坏，可未必十拿九稳。我虽然是一个女儿身，也不见得输给男人多少！

我的招数很坏吗？谢慕华坏坏的笑道：嗯，的确很坏！他那只在萧月影腰肢上的手，只是轻微往上一移，就碰到了那一团动人心魄的柔软，谢慕华并没有一丝害羞的意思，还翘起大拇指顶了顶。当然，这一只作恶多端的手，立刻就被萧月影的柔夷抓住，可是她并没有发怒，只是温柔的将谢慕华的手拉了下来。

中原若是出现一个强大的帝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萧月影缓缓的说道：非是契丹人好战，你也知道，这是天时地利逼得契丹人不得不战。若是契丹人有吃有喝，又何必要拿生命来冒险，来中原作战呢？他们也是有爹娘有孩子的人啊，在蓝天白云之下，在碧绿芳草之上，放牧牛羊，小伙子带着心爱的姑娘唱着情歌四处游玩，小孩子也可以像你们汉人一样，学习读书写字，那样的生活有多好啊？

可是，老天不允许。我在你身边待得久了，我也在想，或许中原出现一个强大的帝王之后，契丹和中原反而有了和平的可能！萧月影转过身来，想要看到谢慕华的眼睛，可是她看不到，她只能看到谢慕华朦胧的轮廓。

谢慕华叹息道：那也不可能。你记得我说过，幽燕是汉人和游牧民族的天然分割线，只有拿回幽燕，封锁了桑干河，才能让汉人感到安全。所以，幽燕我们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无论是谁当皇帝都是一样。可你们契丹人是不会放弃幽燕的，同样，哪一个契丹的皇帝放弃了幽燕，他就是契丹的罪人。光是这一点，我们都无法谈拢，又怎么能奢望和平呢？

难道必须要出现一个胜负的局面，我们才能谈谈和平的可能？萧月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她是因为贴近了谢慕华，还是因为她想到了那些连绵的战火。

要么，你们朝我们称臣，要么，我们朝你们称臣。灭掉契丹，汉人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你们契丹想灭掉汉人，更是痴心妄想。或许，那个皇位，我来坐的话，会比赵德昭坐的好得多。谢慕华这是第一次在人面前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萧月影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希望看到休哥或者斜轸哥哥带着你的人头回去请功，我也不想看到你攻破上京，让无数契丹子民妻离子散。我

两人如今脸孔相对，呼吸相接，萧月影说话的时候，淡淡的温暖的清香扑在谢慕华的脸上，窗外的雪地反射着已经升起的月亮，似乎光线又强了那么一点，谢慕华早已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的双眼，看到那一双宝石般明亮的眸子在自己的眼前，听着那温柔的话语，心中一动，右手提了上来，抚摸着萧月影的脸庞：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可是我很怕！萧月影低声说道：真的很怕！

她刚刚说完，谢慕华那双灼热的嘴唇便凑了过来，紧紧的贴上了她丰润温暖的红唇，贪婪的吮吸了起来，萧月影一声轻呼，牙关已经被谢慕华的舌头攻破，那一丝矜持随着这道防线的溃败，而彻底消失，她的手无力的扶住谢慕华的肩膀，笨拙而又热情的迎合着谢慕华的热吻，四唇相贴，丁香暗吐，个中销魂之处，难以名状。

渐渐的，萧月影感觉到谢慕华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起来，顺着她身上起伏的曲线一路游走，那峰峦叠嶂之处，被谢慕华的大手温柔的握在手中，一紧一松之间，挑战着萧月影的抵抗力，她想要推开谢慕华，可是一点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想要言语，可那条丁香小舌还在谢慕华的包容之中，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迎合，她还能做些什么？

谢慕华的手掌顺着萧月影的身体熟练的移动起来，从她的脸庞到粉颈，从她的胸口到腰臀，从她的大腿

不不要萧月影终于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可是这个时候，说要或者不要又有什么意义呢？

暖炉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下去，可是房间里的温度却逐渐升高了起来，炽热的气氛让两人都无法克制自己，一件件衣服从身体上被除下，赤诚相见的身体，火热的就像在夏日的骄阳之下。

谢慕华抱紧了萧月影，伏在她的身上，探索着那不可侵犯的神秘。忽然之间，他就像是找到了归宿的灵魂，用力一挺，随着那一声刺痛的轻呼，萧月影长长的指甲抓紧了他胸口的肌肉，伴随着谢慕华的节奏，一紧一松的抓住他的肩膀

长长的指甲或许已经划破了谢慕华的皮肤，强自压抑住的呻.吟已经变成了声声销.魂的娇.吟。红翻被浪之间，只有那不住传来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月影无力的伏在谢慕华的胸口，低声旖旎的说道：你这么一来，我再也无法嫁人了！

你若是嫁人，不能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谢慕华笑了笑，不知道萧月影是不是还有她的嫁妆和妹妹。

你果然是一个坏人！萧月影还是慵懒无力的说道。

谢慕华坦然承受：若是我不坏，又怎能到了今时今日？

两人都是沉默下来，也许是方才的激战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也许是他们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那将来遥不可及的时刻。想走在一起，两个不同民族，不同国家，敌对势力的各自要人，果真能走到一起吗？

我想起一句话，曾经有一个女子说过，她的如意郎君，会穿着金色战甲，踩着五色祥云来娶她过门！谢慕华坚定的说道：也许我不能踩着五色祥云，但是我可以击败你们辽国的大军，打败你们辽国的大将，让你们契丹人，恭恭敬敬的把你送给我，当我的妻子！

真的？萧月影抱紧了谢慕华：草原上，若是你能打败了草原大漠里的英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若是你被他们打败了，我便会要太后，把你要过来，做我的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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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三章暂时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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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的天气里，有人会愿意出门吗？若非是确实有事，想必很多人都会选择待在家里，抱着暖暖的炕头，喝点小酒，和儿女们说说话，和妻妾们温存一番吧。可是，在雁门关外北口，却出现了一幕极为奇特的场景。

数百名契丹骑兵，带着千余匹战马，如同散步在地面上的几条黑色长线一般，静悄悄的停在原地，除了耐不住寒冷的马儿，时不时用蹄子敲打着冻得生硬的雪地，从鼻子里打几个喷儿以外，几乎就再没有别的声音。这队契丹士卒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没有携带什么辎重，看起来，倒像是来接人的模样多一些。

为首的将军，双手冻得通红，忍不住举起来呵了几口热气，看着北口的方向。他身为大辽国北院大王，原本不用亲自来这一趟，可是，无论是萧燕燕还是休哥自己，都有些不太放心，于是，便亲自领着兵马来雁门关接人来了。契丹人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是谢慕华有什么别的想法。就凭着他们带着的千余匹战马和契丹人的骑术，足够他们跑到离这里最近的三寨去。到那时候，大不了宋辽之间就再次撕破脸，来一场小规模的局部争斗呗！

休哥知道谢慕华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并不是担心谢慕华想吞了自己这一队骑兵，而是焦急的等待着萧月影的出现。寒冷的季节，就连阳光都带着几分冰凉的意味，军纪森严的契丹士卒，不敢在休哥面前妄动。任凭已经冻得有些发麻的大腿贴着垫着厚厚棉褥的马鞍，安静的等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北口那里传来一阵轻缓的銮铃之声，一辆精致的棕色马车，在一队手握长枪的骑兵簇拥之下走了出来。看到对面的辽军，骑兵队里快速奔出一骑，马蹄铁敲打在带着薄冰的地面上，发出撕裂的叉叉之声，快要到辽军阵前。那名骑兵，一勒缰绳，不卑不亢的看着休哥道：是耶律大王吗？我家相公相请，不知道耶律大王可敢过来一叙？

契丹的骑兵队一阵骚动，这还了得？这不是逼着耶律休哥过去么？要是谢慕华有什么想法，无数宋军一拥而上，自己又怎么来得及救援。休哥缓缓抬起手臂，这是他的军令。一瞬间，有些吵杂纷乱的契丹骑兵立刻安静的下来，若是哪匹马儿还不识相，主人便勒紧了缰绳，绝不让它再喧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休哥笑道：谢慕华也不是这种人，同样的招数，坑了李继迁一次，还能再拿来坑我不成？你们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休哥为示自己之心，将长刀丢给身后的副将，两腿一夹，那马儿滴溜溜的便小跑了出去。就连过来传话的宋军战士，也不禁暗自佩服休哥的勇气。一提马缰，调转方向，便朝本阵跑去。

宋军那里，马车的车帘被缓缓拉开，一个裹着黑色皮毛大氅的淡雅女子，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下车来，她的身边依旧是当初服侍她的阿司等人，十来个契丹的侍卫远远的跟着萧月影。看着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和谢慕华一起，并肩朝前走去。宋军得了谢慕华的军令，在原地肃然不动，两边各有千余人马，却均是静悄悄的不吭一声。

休哥看到谢慕华是这般走了过来，微微一笑，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牵着马儿，走到两人近前，左右打量了萧月影几眼，笑道：好久没有看到我的好妹妹，你也未见清减。看来，谢大人并没有亏待你！

萧月影脸上一红，嗔道：若是被你的部下知道堂堂北院大王，居然如此油嘴滑舌，看你将来还能怎么带兵打仗。

谢慕华站在一旁，看着人家情如兄妹的重逢，插口道：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不过，耶律大王

谢大人客气了，咱们年岁差不多，叫我休哥便是！耶律休哥朝谢慕华抱拳道。

谢慕华老实不客气的叫道：休哥，人，我可以交给你，但是你须得给我一句实话，为什么忽然间萧太后要月影回去？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耶律休哥解释道：谢大人有所不知，上京那里，过了冬天之后，便会有一场喜事。太后娘娘昭告大辽国子民，将会下嫁给韩德让大人。殿下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这一场盛事，又怎么能少得了她？再说了，就算殿下在大宋吃的好睡的好，可那总归不是契丹的国土。太后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便十分思念。这次，让殿下回去，也是太后的意思，谢大人不必多心。

耶律休哥是个聪明人，这么久了，萧月影都不回来，宁可和谢慕华待在一起，从她平素眼高于顶的眼光来看，要不是真的对谢慕华动了心，又怎么可能在南方待了这么久？这次，萧太后说要传萧月影回来的时候，休哥也曾经担心了半天，说万一她自己不愿意回来，又怎么能强求。可休哥怎么也拗不过萧太后，还是亲自领着兵马前来接人了。

哦，那便好！谢慕华不再和耶律休哥多说什么，转过脸来看着萧月影，叮嘱道：回去了，先去认个罪吧。怎么说，辽国萧太后也是你的姑母，只不过给你指个婚而已，你就学人家离家出走。把你姑母只怕是气得不轻。你这么大的人了，多少要学着懂事点吧？回去了，好好侍奉她吧！

萧月影点了点头，瞥了耶律休哥一眼，只见这位年近三十的名将，昂首看着天，脚尖有意无意的踢着地上的薄冰积雪，知道休哥是装着听不见两人说话，微微一笑对谢慕华道：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说罢！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宋朝的皇帝，猜忌太重，若是我是说若是将来有个万一，你可以随时来上京找我。大辽国必然欢迎你的到来。不用你以雁门关相送，也不用你先为契丹立下什么攻劳，只要你来，便是了。我便在上京等着你！萧月影低声说道，俏丽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她并非是对谢慕华没有信心，只是，一位大臣对抗皇帝，在萧月影的眼中无论怎么看，也是输面大过了赢面。

谢慕华笑道：放心好了，若是我真的去上京的话，必然是带着千军万马，将上京攻破。怎么可能灰溜溜的带着自己的亲信部下逃亡去了上京？若是我真的这么没本事，你又何必在上京等我呢？

休哥就算真的是聋子，这时候也忍不住了，扭头瞪着谢慕华，厉声喝道：好大的口气，上京是你说攻就攻下来的吗？他手指北方：不远处，就是斜轸布下的三寨，有本事，你先把三寨拿下，再说什么攻打上京。

这些事，将来你自然会知道，我又何必跟你多说？谢慕华冷冷的瞥了休哥一眼，接着说道：你是契丹战神，自然以为自己百战百胜，上京就固若金汤。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

好！休哥怒极反笑，拍着腰间空空的刀鞘道：谢大人，那我便在上京恭候，若是有朝一日，你有本事攻到上京城下。休哥和你决一死战！

萧月影一看两人越说越僵，急忙在中间打圆场道：真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非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休哥怒气冲冲的瞪了谢慕华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气呼呼的不说话。也难怪他，休哥一生之中未尝一败，只是在高句丽，却谢慕华打得大败而归，差点连性命都给丢了，数万辽国精锐就葬送在高句丽的土地上。这件事，休哥一直耿耿于怀，看到谢慕华的时候，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休哥毕竟是大辽国的战神，在怀里揣把刀子，准备偷袭谢慕华的这种事情，他还是压根就做不出来的。

那我便走了！萧月影低声说道，她那美妙的声线压得极低，却依然能让谢慕华听得清清楚楚，眼睛里却忍不住几点荧光闪现，不知道多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也不知道她是用多大的毅力，才忍住了眼泪，没有落下来。谢慕华心中一动，牵住萧月影有些冰冷的手，轻声说道：暂时的别离，只是为了将来的厮守。莫要太过介怀！

你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话吗？萧月影柔声问道，她把脸颊微微侧到一边，生怕眼泪滚落出来。

谢慕华沉吟道：我知道，我答应过你，有朝一日，我会让萧太后，亲自送你出阁，让你嫁给我！

萧月影嗔道：莫要夸这么大的海口，一个不小心，是我们契丹人活捉了你，我让太后把你赏赐给我，做我的小男人！

呵呵！谢慕华淡淡一笑，并没有接口，看着萧月影那张秀丽的脸，静静的说道：走吧，不早了！

那萧月影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忍痛转身和耶律休哥滨江朝北方走去。

谢慕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大声唱了起来：圣峰的冰川像天河的倒挂

那两千名宋军，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被谢慕华整整教了一夜，听到谢大人那五音不全的歌声，齐声高唱起来：圣峰的冰川像天河的倒挂，

你听那流冰浮动、轻轻的响

像是姑娘的巧手弹起了东不拉。

她在问那流浪的旅人：

你还要攀过几座冰山？

经历几许风砂？

啦啦‐‐

流浪的旅人呀，

草原的兀鹰也不能终日盘旋不下，

你们尽是走呀，走呀，走呀‐‐

要走到哪年哪月，才肯停下你们的马？

姑娘呀，多谢你的好心好意。

只是我们没有办法回答。

你可曾见过荒漠开花？

你可曾见过冰川融化？

你没有见过？没有见过！呀！

那么流浪的旅人哪，

他也永不会停下！

谢慕华不在乎那大辽国到底有没有什么冰川和荒漠，这一首歌，毫无疑问是最能唱出他的心意，雄壮的歌声在苍茫的大地上回荡，契丹的骑兵也似乎受到的感染，许多人摸出号角，呜呜的吹动起来，伴随着宋军的歌唱一时间，一股离愁别绪，飘荡在所有人的心中，只有那一位大宋的少保，静静在站在中央，目送着远方的佳人远去。

忽然间，一骑马儿从辽军队中飞驰出来，朝着宋人的方向，距离谢慕华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停了下来，马上的佳人，乌黑的长发被冰冷的寒风吹动，身上的大氅，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她举起双手，左右手的两根小拇指，互相勾在一起，用力的扯了扯，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静静的看着谢慕华。

谢慕华知道，那是自己教她的手势，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默默的指了指自己的心，静静的朝萧月影挥了挥手。

两行清泪终于止不住的从萧月影白玉无瑕的脸上滚落下来，一提马缰，那匹健马长声嘶鸣，人立而起，调头朝契丹队伍中跑去。

等我来娶你谢慕华忽然大声喊道。马上的佳人身子一震，马儿也似乎停了一停，却还是终于跑进了契丹骑兵的大队之中。

谢慕华黯然的回首，朝自己的队伍走去，那些年轻的官兵看着自己的头儿，都是沉默，都是无语，可那眼神里却充满了‐‐这才是纯爷们，真汉子的意味。

且不说谢慕华回到雁门关后的种种，在大宋的开封府里，正同样有一位异族的公主，黯然神伤，守着门口，终于看到自己的夫君归来，急忙迎了过去，将他引到炉火之旁，递上自己温好的暖酒。低声说道：今日上朝，可是又跟大臣争吵了？

那男人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吵架而已，你不必担心！

那女子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渐渐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是叫我不要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我不知道你到底看重谢相公什么，就算他是一个天大的好人，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事吗？

难道不值得？那男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没有什么是值得或者不值得，我只知道，我跟随他，可以实现我多年以来的抱负。别人，不行！

寇老西儿，我从大理远嫁过来，不是想这么天天担心受怕的！段语灵气呼呼的捏起拳头在寇准的肩头上狠狠的砸了几下，怒道：要是哪一天，你在朝堂和大臣争吵，官家恼怒，一句话将你们统统拖出去砍头，那可怎么办？

寇准一把抓住妻子的拳头，笑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好了，官家是不可能真的砍了我们，朝中现在反对立储的大臣加起来一共有二百一十六名。难道官家要把这所有人都杀头了不成？再说了，太祖有遗训，无论如何，我还有科举的身份在这儿呢，官家就算再恼我，也不敢违了这句话，大不了就是把我流放，要是真的流放了我们，难道我们不会脚底抹油，一路跑去雁门关吗？

说得轻巧！段语灵叹息一声，给寇准的酒杯里又添了点酒，低声问道：今日吵些什么？

其实，今天不是吵，是打！寇准哈哈大笑道：自从谢相公的老丈人在朝堂开了打人的先例之后，这拳脚的风气就没有停下来过。今日好生有趣，御史台上书，说是立幼不立长，于情于理不服。便有三司的官员站出来说话。两边吵了半晌，忽然苏易简说了一句，吵来吵去，还不如拳脚上见个真章。

这不是引火烧身吗？段语灵紧张的问道。

是啊！寇准忍不住笑，拍着大腿道：老苏是故意的，他一句话出来，果然三司的官员忍不住要跟老苏放对，却惹恼了张咏，三拳两脚，把三司的官儿打得门牙都掉了。官家气得火冒三丈，要杖责张咏，张咏倒也利索，指着三司的官员说，是他们先动的手，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打，也要一起打。自己该打多少板子，三司的官员也得打多少板子！

段语灵掩口笑道：张大人还真是无赖，他习武出身，自己挨板子自然没事，可是三司的那群老头子怎么可能吃得消，官家是决不能答应他的。

那是自然，官家一听这话，当时脸色就变了，想了半天，还是把张咏和三司的官员都赶了出去，只是寇准脸色忧郁了起来：冬天快要过去了，开春之前，谢相公若是还没有动作，朝廷反倒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只怕我就帮不上他的忙了！

段语灵一时没有听懂，问道：朝廷要做什么？

寇准摇头道：现在朝中反对的官员虽然是多，可毕竟不是同一派系，一时半会还能团结在一起，可日子久了，总不能这么团结。谢大人，若是再不造些事情出来。我只怕，许多现在墙头草的官儿，支持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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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四章墙头草，随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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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清香散布在华丽的宫殿之中，长长的红帏将卧房和前厅格开，宋偓端着一碗热茶，若有所思的看着卧房里走出来的宫装妇人。

爹！那妇人轻声唤道，秀目瞥了一眼一旁侍立的宫女，脸色又严肃了起来：你们先退下吧。

那些宫女哪里敢顶撞皇后？急忙退到宫外去了。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宋偓和赵匡胤的未亡人宋太后。不过，宋太后虽然名为太后，比起辽国的萧太后来说，也年长不了几岁。两位女子都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太后，命运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无奈，萧太后权倾天下，手握雄兵，又有良将大臣的支持，宋太后却没那么好的运气，自从当初在赵匡胤驾崩的那天夜里，她命人去找赵德芳来登基，被赵光义捷足先得之后，宋太后的地位就十分尴尬了。当然，赵光义不会为难宋太后，可是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来看。

打入冷宫虽然不至于，可是宋太后的宫中，着实也冷清的很，若不是宋偓和夫人闲来无事就会来看看女儿的话，宋太后只能一直对着那几个宫女太监安度晚年了。

说起来，也算是宋太后的运气不错，赵光义死去之后，登基的赵德昭对她还算不错，可是现在立储的事情闹了起来，当初宋太后派人去找赵德芳登基这件事，又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捅了出来。赵德昭看着她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宋太后在宫中的地位，一下子又重新被打到谷底。

宋偓知道女儿的心情不好，这也算找了个机会来安抚一下女儿。如今宫中只有这对父女，也不怕有人偷听。宋偓喝了一口热茶，有些心疼的看着女儿说道：今年冬天特别的冷，这宫中的宫女好像又换了人吧？若是使唤的不顺，便换些人好了。怎么说，你也是太后的身份，换几个人，谅来皇后也不会说些什么？

女儿倒不是担心皇后会说些什么宋太后叹息道：只是如今的局势搞得这么乱，虽然女儿在深宫之中，也听闻不少风言风语，说是德芳想要争皇储的位置。德芳当初年纪还小，没有争到帝位。也就没有自己的根基，现在妄想要争帝位，岂不是危险的很？爹，若是有机会，让人带信去洛阳，让德芳收敛一些

宋偓苦笑着说道：德芳没有根基？他现在以为自己的根基强大的不得了。我说的话，只怕他是听不进去的。

他的根基？宋太后有些疑惑，想了想这些日子听到的风言风语，忽然顿悟道：你说的是谢慕华？

可不是呗！宋偓在自己女儿面前也没那么拘谨，自己抓起茶壶添满了茶水，摇头说道：谢慕华只是利用赵德芳而已，我猜，赵德芳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他也想利用谢慕华。却不知道与虎谋皮的可怕。谢慕华那个人，智计过人，所谋乃大。他若不是有了全盘的计划，又怎么敢现在在雁门关如此作为？赵德芳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这样的人，最后被谢慕华给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宋太后将放在茶几上的两盘小点心往宋偓的面前推了推：这些好歹也是御厨的手艺，爹，你就尝尝吧。德芳

宋太后迟疑了一下，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入宫的时候，那时候，赵德芳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而已，而赵德昭那时候已经快要成年了。自己年纪轻轻嫁给赵匡胤，自然要避讳一下闲言闲语。何况宋太后又没有自己的子嗣，带着赵德芳那么成天在宫里玩耍，自然而然的对这个孩子的感情要深得多。打心眼里也希望赵德芳能够登上帝位。可是，两次机会，这个孩子都没有把握住，而现在，赵德芳都已经成了赵德昭和谢慕华之间博弈的棋子

你在宫中，还是不要干涉的太多。宋偓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己的女儿：德芳又不是你亲生的，又何必管这么多闲事？反正他们兄弟无论是谁登基，你还是太后，我们宋家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就是了！

不行！宋太后手指一紧，白生生的手腕上露出了淡淡的青筋，指节隐隐发白，想来是气的很了：我们宋家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爹，当初太祖皇帝登基，咱们宋家出力少。开国之后便一直受到排挤。若不是我进了宫，宋家的圣眷能有这么多？后来太宗即位，宋家就渐渐失去了朝中的地位，也是天可怜见，北伐的时候，爹，你还能随军出征。可是后来，如今的官家登基，这从龙之功就被谢慕华他们那一伙人给抢了去。已经三次机会，宋家都没有把握住。或许，这一代，我们宋家还能保得住荣华富贵，将来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呢？若是连女儿也老死在宫中之后，宋家还有什么资格在朝中立足？这一次，宋家必须表明立场。再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宋偓看着一脸忧郁的女儿，心中一阵迷茫，难道是自己老了？怎么当年的雄心壮志一点也没有了？只想着平平安安的把日子给混过去，可是，官家真的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吗？宋家的下一代，第三代又要怎么办？

赵德芳不能选！宋偓下定了决心：就算宋家要争这一次，也不能把宋家的命运绑在他的身上，他绝对没有机会。

有！宋太后据理力争：谢慕华要捧他出来打对台，就一定会给德芳造势。爹，相信女儿，这一次，官家绝对不是谢慕华的对手，最后的皇储一定是德芳。可是我们宋家不能站在德芳这一边，而是要站在谢慕华那一边。现在是谢慕华和官家角力的时候，宋家投靠过去，对于谢慕华来说，是求之不得。爹您在军中的人脉，在朝中的地位，这些都是谢慕华梦寐以求的。我们把赌注压在谢慕华的身上。如果德芳真的能够击败谢慕华，我们宋家也算是力捧他登基即位，若他不是谢慕华的对手，那宋家至少可以想想办法，留德芳一条性命。就像柴家的子孙一样。女儿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宋偓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女儿，而是低着头陷入了深思，宋家这一次的抉择，事关将来的家运。谢慕华赵德昭赵德芳宋偓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把赵德昭排除在外了，宋家已经不可能再和赵德昭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了。

这个时候，宋偓才不得不暗自佩服起谢慕华来，这位年纪轻轻的少保大人，只不过是利用立储这件事一动作，就连自己这样的墙头草，都已经开始不站在皇帝这一边了，这还了得？而那些早就摇摆不定的，岂不是更加要选择谢慕华了？想到这里，宋偓下定了决心，将长长的白须，慢慢的抚摸一遍，缓缓的开口道：女儿，就这么办了。为父自然会分头联系德芳和谢慕华！你在宫中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宋太后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就在这一对父女宫中长谈的时候，一行人马正大摇大摆的走出洛阳城，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了，尽管城外的土地上还可以随处见到皑皑白雪，不过，那已经无关紧要了。寒冷的天气，把本来应该泥泞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马儿踩在上边，自然不会有失足的危险。这一小队人马，约有百十人，前方开道的是大宋殿前司的禁军，而后边保护的，乃是洛阳的留守禁军。中间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里放着四个热气烘烘的暖炉，铺了软垫的车厢让坐在里边的人，尽量感觉不到颠簸。不过，虽然，人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可他的心情却一直是忐忑不安。身上绣着金线的长袍，也挡不住他急促的心跳声，似乎车子离开洛阳越远，他就越发没有安全感。

殿下也不必担心，这次是官家的圣旨招你回京。想来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曹璨很罕见的没有骑马，而是陪着赵德芳一起坐在马车里，两人静静的说着话。

赵德芳长长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听说朝堂上面为了立储的事情，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皇兄已经发了好几次火。张咏还和三司的官员们打了起来。如今忽然圣旨到来，宣我进京，你说，我能不怕吗？

怕什么？曹璨笑了笑，随即凑到赵德芳的耳边轻声说道：难道官家还能杀了你不成？只要你到了开封府，那儿保你的大臣不知道有多少，殿下只需要去朝堂之上一站，自然会有人出来为殿下呐喊助威。这些事情，谢相公都已经算好了。开春之前，这皇储的位置是一定要定下来的。殿下难道是信不过谢相公吗？

信是信赵德芳嚅嗫着说道：只是，皇兄手下大臣能人无数，又有开封府精锐禁军在手。谢相公就算是有实力他一开始说要拼了的时候，是雄心万丈，不畏生死，可是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依然心情紧张，说到底，身为赵家子弟，他当然知道大宋的官制和军制对大臣的约束力。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角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理应是皇帝获胜。自己这一次却是选择和大臣站在一起，毕竟，命只有一条。赵德芳就算自负是赵匡胤的儿子，却也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有好几条命。

殿下真的不用担心，谢相公在开封府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只怕殿下一进京，就可以看到一出好戏了！曹璨嘿嘿一笑，又抓住窗帘看了看，只见马车外边的人都在专心各自走各自的路，没有人会听到自己说话，又淡然一笑，安抚的看了赵德芳一眼。

赵德芳咬了咬牙，这一次，既然已经选择和谢慕华一起，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就算现在半途而废，将来那个皇帝大哥也不知道会找什么样的办法来弄死自己。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拼了就拼了吧！

而开封府里，果真出了一场好戏。

众所周知，开封府尹这个位置，就是当初赵匡胤给皇储量身定做的，或许赵匡胤的本意并非是要赵光义来当皇帝，不过赵光义的确在开封府尹的位置上给自己培养了大把大把的势力。之后，赵德昭即位，便马上把担任开封府尹的赵德芳给赶去了西京洛阳。如今的开封府尹，乃是赵德昭的一位亲信，叫做王吉荣。

王吉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今年四十有余，早些年一直在吏部当差，后来得到了赵普的赏识，推荐给了赵德昭。赵德昭正是在培养党羽的时候，见到王吉荣之后，觉得这个人可以大用，便安排他去了开封府先做个推官，处理了几件事务之后，便圣旨一道，越级将他提拔到开封府尹的位置，也算是大宋开国以来，开封府尹中资历最浅的一个。

可是为了做这个官儿，王吉荣暗中也出了不少力气，给赵普的孝敬自然是少不了的，打通各处的关节，也是免不了要花钱的。里外里算下来的话，王吉荣已经花了数千贯钱。这些钱，上任之后，都是要捞回来的。

做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难道还真是为了什么草民牟福吗？纵观上下五千年来，除了少数死心眼的官儿之外，其他的官，都是奔着一个利字去的。

王吉荣也不例外，他当了官儿之后，便大把大把的开始往口袋里捞钱，这一切，自然就落在谢慕华早先就安排在开封府的宋九茗的眼中。

宋九茗一直没有打草惊蛇，和王吉荣虚以委蛇。

到了该抛出这个重磅炸弹的时候，宋九茗一点也不手软。

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在开封府衙里，悄然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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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五章奔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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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并非什么事情都能被称为巧合，有些被大家看起来十分巧合的事情，经过仔细的解剖，会发现，那是一个早已布置下去，各环节丝丝入扣的局。当然，这并非是唯一的情况，有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妙的布局，其实并非出自于人力，而是各种机缘巧合凑巧在一起的大爆发而已。仅此而已。

对于王吉荣来说，这一天，他很郁闷，连日来的大雪虽然早就已经停了，可是路面依然有很多积雪，很滑，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路边和屋檐下有着厚厚的冰。开封府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因为大雪，很多菜农无法来开封府卖菜，搞得开封府的菜价一路飙升。老百姓怒不可遏，成天来开封府衙门闹事，可这也没有办法，身为父母官，总是要做一点事情给下边的人看看，总不能什么都不作吧？

光是这点事也就罢了，路上很多积雪，有人走在路上滑到了，摔伤了，别责怪户主不清扫积雪，进而要求对方赔偿，乃至扭打起来，从口角到争斗，开封府里的刑名案子也多了起来。捕快、衙役、推官个个忙得不可开交。王吉荣自然也闲不下来，苦着脸硬着头皮，每日要处理这么多事

不过，公务是永远也做不完的，王吉荣也会偷得浮生半日闲，这一天，皎洁的月色刚刚开始笼罩开封府的时候，王大人就换了一身便服，带着三五个随从，慢慢悠悠的去州桥那里找乐子去了。做官是为什么？升官发财啊！升了官，发了财，又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满足人的各种基本欲望，只是，这些最基本的欲望，在权力和金钱的刺激下，往往就变成了升级版吃，要吃熊掌，喝，要喝顶尖美酒，玩，要去最好的楼子，找最美的姑娘如此，才不辜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嘛！

人的一生，不能都被公务给缠住了，既然有了权力，有了金钱，就一定要学会享受，这是王吉荣做人的基本原则。于是，王吉荣腆着大肚子，带着随从，一步三摇的朝州桥那开封府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走去。

一到了晚上，就特别的寒冷，走在路上的行人尤其的少，偶尔遇到几个路人经过，也都是低着脑袋，带着帽子，双手揣在袖笼子里边，小心翼翼的在冻得已经结冰发亮的路面上走过。

王吉荣身后的几个随从，抱着膀子跟在主人的后边，他们心里比谁都乐，去了楼子里，按照王吉荣一贯的出手风格，虽然自己可能找不到最红的姑娘，可是找几个姿色不错的女子来陪陪酒，顺便风流一番肯定是没有问题，而且，王吉荣出手阔绰，就连给姑娘们的打赏钱，也是格外的多。那些女子还不把这些随从都给侍奉的像大爷似的？想起前几次跟着王吉荣一起去找乐子的往事，那几个随从的心里就火热了起来，言笑之间也多了几分暧昧的意思，一颗心都有些迫不及待的要飞进楼子里去了！

从开封府衙的侧门出来，那儿的巷子有些幽深，冬夜里，就算头顶上有明亮的月光，可是看起来还是有些灰暗。一名随从识趣的提着灯笼走在前边照着路，一边连声提点着：老爷，小心点，水坑当心，有泥洼

那另外两名随从一左一右走在王吉荣的身后，他们是作为保镖被请来保护王吉荣的。可是这些随从也不认为，在如今的开封府能出多大的事儿，治安一贯是良好的，百姓，一贯是和谐的。在王吉荣大人的治理之下，帝都已经呈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繁荣昌盛的景象。而且，从府衙到州桥，也不过是步行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能出什么乱子？

既然是乱子，就不会在他们已经有所准备的时候出现，两名随从正低声谈论着上一回去了哪个楼子，找个哪个姑娘，各有什么妙处的时候，忽然腰间一疼，跟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只刺到皮肤，喉咙一紧，就已经被人死死的掐住，耳边响起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中的召唤：别动，动就是死！

这两人到底是走过江湖的，也有几分功夫，立刻毕恭毕敬的动也不动，眼看着几条黑影窜了上来，一把按住走在中间的王吉荣。

话说这王吉荣正走着，忽然心头一紧，莫名其妙的就是一惊，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危险就要到来似的。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一左一右扑上来两条黑影，猛力挥拳，他只能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个斗大的拳头朝自己的脸上飞来，跟着鼻梁处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嚓，两股热血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王吉荣想要张口叫喊，只来得及张开口，就被一个硕大的布团塞住了嘴巴，跟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绑票，不想死就别说话！

绑票？有没有搞错？王吉荣觉得自己冤枉的不得了，绑票，那去绑开封府里的富人啊。开封府现在富商少说也有数千人，家产万贯以上的，少说也得有七八百。这些还是没有算上那些当官的呢！王吉荣忍着鼻梁上的剧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和身上华丽的衣衫，要不是嘴巴被人堵上，都要忍不住叹口气出来。也难怪那些绑匪走了眼，自己打扮得就像是个富商似的，何怪别人下手呢？

不过，王吉荣知道是绑票，也就不太害怕了，他是开封府尹，这些年的案卷好歹也都看过，开封府去年一年一共才发生了七次绑票，其中六次，给了钱之后，绑匪都是把人给放了。因为绑票而已，不算是太大的罪，可若是在天子脚下杀人，那就是要六扇门不得不追查到底了，绑匪也没有那么笨。唯一一个被杀死的，是因为那一家人宁可把儿子丢了，也舍不得拿出绑匪要的一千贯来

想到这里，王吉荣的脸色也就缓和了下来，惊慌失措的心中渐渐安定了。为首的绑匪干净利索的把前边提着灯笼的随从也给逼到一边，这才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家老爷是什么来头，想要他活着的话，明儿个马上筹集五百贯。送到

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地方，随从的脸色从震惊平静下来，不由得有些佩服这些绑匪，他们选的，乃是开封府每日蔬菜果农交易之所。因为前些日子暴雪，开封府内的蔬菜有些供不应求了，这几天正是城外的农人赶来开封府发大财的日子。每天，那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里边，在那儿交钱，就算是自己安排了人手，那些绑匪也可以轻松的混在熙熙攘攘的人丛中离开。而且，五百贯看起来很多，若是按照绑匪的吩咐，分成五个带子装着，也没有多起眼，总不至于被人家背来慢慢一袋米要多吧？

王吉荣鼻子流血，嘴又被堵住，却在心里暗自冷笑，好几个走了眼的匪人，区区五百贯而已，在王老爷的眼里看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来日，王老爷出了你们这群匪人的魔掌，到时候，整个开封府的捕快衙役，王老爷我全给发动起来，六扇门高手尽出，举全城之力对付区区几个蟊贼，看你们怎么办？

王老爷的心里一安定，就不再害怕，反而镇定的给自己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夜幕下，那几个黑影带着王吉荣快速离开了府衙附近的巷子，只留下几个惊魂未定的随从还在那里浑身冒着冷汗！

什么？老爷被人掳去了？王夫人拍案而起，她本来就是个母老虎，不然的话，王吉荣也不会偷偷背着她去青楼里边找乐子去了。王夫人的家族里曾经出过几个高官。对于王吉荣的仕途很有帮助，所以，王夫人这母老虎的脾气大是大了点，王老爷还得忍着。

那随从苦着脸一叠连声的叫道：夫人啊，别这么大声，要是消息传了出去，那些绑票的，狠下心来把老爷给他横着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王夫人顿时惊呼一声，捂着脸坐了下去，随即两行热泪顺着肥嘟嘟的脸蛋上就滚落下来，哭道：这莫不是要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么

守寡？那随从眯着眼睛看了看胖乎乎的王夫人，心中暗笑道：就您这样，还守寡呢？要是王吉荣真的两腿一瞪，您还不是马上就改嫁？

王夫人哭了一会儿，抹了抹眼泪，这才问道：他们要多少钱？

七百贯！随从伸出个巴掌比划着，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黑二百贯去。反正这一次没能保护王吉荣，他要是死了，这二百贯自然是无人知道，可他要是活过来，自己在王家当护院的前途也就没了，不趁着这次机会，给自己捞点钱，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还好，这厮在王家待了些日子，多少知道王家的底细，七百贯，估计还能拿出来，毕竟是现钱嘛，总不能大半夜的叫王夫人抓着地契出去沿街叫卖吧？

七百贯王夫人脸上的泪痕没干，就陷入了深思，现在王吉荣被匪人掳走，七百贯数目虽然不小，可要是把王吉荣弄回来，区区七百贯，最多个把月就捞回来了。只是，府里现在找七百贯现钱还真不是很容易，除非

你先退下，稍候叫人把钱准备好，是去哪儿？什么时辰？王夫人这时候多少恢复了一些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本色。咬着下唇仔细的问了一番，确认了交钱的一切程序，这才有些疲惫的挥挥手叫那随从退下。

交钱的时间，是那群匪徒订的，是早上天亮还没有多久，开封府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都出来买菜的时候，这个时候，地处开封府南边的菜市场，可是热闹非凡，少说也有好几千人在里边喧哗。大宅子里的厨房里，出来的人，那得是成车的往车上搬菜。小户人家看着这天气，也不知道下一场雪到底是什么时候，冬天也不怕坏了菜，自然是要多买一些的。更有许多菜农，那是指定了要长期给哪些酒楼，哪些青楼送菜去的，更是忙忙碌碌，小车推着到处走，这里人挤着人，实在是挤得不可开交。

王夫人将那七百贯分成五个袋子，除了那个见过绑匪的随从之外，还找了几个心腹家人，每人提了一袋子钱，跟在那个随从的身后，在菜市场里，努力的寻找着，那些绑匪说的交钱的地方。

想必是这里了，带头的那个随从眼前一亮，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里，果然看到了三个有些破败的石磨堆在一起，而石磨的旁边坐着一个有些干枯的老头，有气无力的蜷缩着身体，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地上什么东西。

随从朝身后的那几个家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拎着装满钱的袋子，缓缓的朝那几个破败的石磨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快要到了交钱的时候，这几个人的心都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可是，这里附近的人却没有人看着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

随从镇定了一下心情，走到那老头的身边，仔细的打量着他。

那老头忽然抬起头来，朝着随从诡异的一笑。随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猛然间从菜农里扑出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结结实实的将这几个人全都按在地上。将他们手中的钱袋夺去。那随从吃了一惊，他手里的钱袋，早已被他暗中换成了假的铁皮铁片之类的东西。可是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尤其是根本不知道这一群人是什么来路的情况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家人就拼命嘶叫起来：救命啊，抢东西啊

人们总是喜欢看热闹的，一听说有人抢东西，路上人便都汇聚了过来，也有许多热血的汉子，拿着扁担，菜刀，杀猪刀一窝蜂似的赶了过来。可是那群抢钱的一点也不介意，为首站出来一条汉子，身材高大，面容肃穆，从腰间取出一块黑色的牌子，高声喝道：刑部办案，不相干的莫要上前！

官府的威力还是巨大的，一听说是刑部的差人们在办案，本来气势汹汹热血沸腾的人们，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总的来说，刑部和开封府目前在东京的口碑还算不错，汴京城里的治安良好，老百姓对这两个衙门还算是有些认同。既然是刑部办案子，那几个被按到在地上，手里抓着大袋子的人，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了。便有多事的人问道：刑部的老爷，这几个人犯了什么案子？

刑部的捕快们没有作答，只是将这几个人的钱袋打开，仔细检查着里边的钱。

忽然，一名便衣捕快站了起来，抓着一串铜钱递给领头的那个官爷，那人接过铜钱看了看，冷笑着把铜钱丢到这几个家人的面前：你们自己说，钱是哪里来的？

那几个家人傻了眼，盯着那铜钱傻乎乎的看着，原来，铜钱上串钱的绳子，还留着开封府衙官印的标记。这是绝对的公帑，怎么可能流入民间？

小人小人不知道随从畏畏缩缩的说道。

那个带头的捕快冷笑道：谅你们也不会痛痛快快的承认，走，全都给带回到刑部衙门去。进了咱们刑部，就没有问不出来的案子。

不待那几个家人反抗，刑部的捕快七手八脚的将那几个家人抓得紧紧的，铁链就那么一锁，带着那几个家人朝刑部的方向走去，或许是畏惧于皇权，又或者是敬畏这些刑部官员职司的特权，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硬是给他们挤出了一条道路来

且不说这些人被带到刑部要怎么才好。王吉荣被那几个黑衣人抓走之后，他并没有被蒙上眼睛，那几个黑衣人只是带着他在大街小巷七拐八绕，然后就把他关进一个小黑屋里。这里似乎是一个有些破败的院子，这间小黑屋好像是一个厨房。王吉荣一夜都在这样心惊胆战的环境中渡过，可是他的运气还真的不错，在这个略显破败的小黑屋里，居然被他找到一柄生了锈的菜刀。

王吉荣的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将那菜刀缩在身后，悄悄的磨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何况是区区一条绳子，磨了没有太久的功夫，绳子就断了。王吉荣的双手得到了解脱，便偷偷摘下口中的臭布团，长长的呼吸了几口气。可是这样的享受很短暂，外边的脚步声吓得王吉荣急忙又把臭气哄哄的布团塞进了嘴里。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着，王吉荣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抓着他的那几个人，有两个似乎去买东西吃去了，而正对着厨房门坐着的那两个人一直在聊着天。王吉荣心头大喜，轻手轻脚的将厨房后边那破破烂烂的窗户给拆了下来。

胖乎乎的王吉荣就像一只小猫似的窜了出去，奔向自由的怒海，奔向开封府衙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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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六章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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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王吉荣是一个负责任的开封府尹，在开封的这些年里，王吉荣的足迹遍布开封府的主要街道，把他随便丢在开封府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绝对不会出现找不到北的情况。所以，王吉荣从这个不知名的小院子里跑了出来，硬着头皮就找了一条路玩命狂奔。开封著名的街道很多，王吉荣有这个自信，只要被他看到任何一条熟悉的街道，他马上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带着这样坚定的信念，王吉荣一路找到了御街，到了这里，王吉荣算是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一夜被人丢在厨房里，身上华丽的锦衣已经肮脏污秽不堪，脸上满是锅灰。就算是相熟的人从他面前过去都会捂着鼻子，不屑的快步走过，懒得多看他一眼。王吉荣也不介意满街人稀奇古怪的目光，一溜烟就跑进了开封府衙。

老爷回来了随着侧门口家丁的一声吆喝。王夫人快步从内堂走了出来。

王夫人左右打量着王吉荣，忽然号啕大哭起来，一头扎进王吉荣的怀里，抽泣着说道：你这死鬼，晚上不在家待着，却要去风流去。这下可好，被那些匪人抓走，要不是老娘连夜给你弄出来七百贯，你今日还有命回来吗？看看这身上老爷，你可被那些匪人折磨惨了

王吉荣猛然一惊，将王夫人推开，诧异的问道：七百贯？

是啊？王夫人茫然的看着王吉荣：是那些匪人要咱们用七百贯换人啊。难道不是他们收了钱把你放出来的吗？

王吉荣到底是做过官的人，一下子就想到关键之处，脸色瞬间就变得雪白，支支吾吾的说道：咱们家里怎么也拿不出七百贯的现钱出来。你倒是说清楚，钱是从哪里弄到的？

王夫人见他回来就关心钱的事情，一点也不体谅自己彻夜未眠，对这个男人体贴入微的关怀。不由得心头有些恼怒，捏着拳头狠命的砸在王吉荣身上：好你个死鬼，回来了也不说安慰安慰老娘，开口闭口都是钱，咱们家缺钱吗？不过七八百贯而已，就算是七八千贯，只要你在任上，还怕捞不回来？

你这个笨婆娘懂得什么？王吉荣跺脚道：快说，你是不是用了公帑？

那那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这么多现钱，时间又紧得很，我也没有办法。便用老爷你的钥匙，将上次挪进府中的钱给提了三四百贯出来王夫人疑惑的看着王吉荣，不过是些许数字，王吉荣到底在害怕些什么？虽然那笔钱，当初王吉荣贪墨的时候，跟王夫人说清楚了，那是公帑，暂时不能动用，总要他找个由头，将钱一转手，换成田地或者店铺之后才好使用。可是现在人命关天，要是自己真的见死不救，那王吉荣岂不是要死在那些匪人的手中？再说了，几百贯而已，还怕真的补不上吗？

王吉荣怒火冲天，忍不住一巴掌就甩在王夫人的脸上：败家老娘们，老爷我是自己跑出来的，不是别人放的。你居然动了那些钱，没说的，要是出了什么事

王吉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从正门那里，一队刑部的官差便大咧咧的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刑部侍郎，这位侍郎大人看着王吉荣，叹息道：王大人，你身为开封府尹，却私自动用公帑，这一次，虽然咱们份属同僚，却也保不了你了！

王吉荣张口想要分辨，可是刑部的官差已经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将他带上铁链木枷，锁上便走。刑部侍郎从怀里取出一份公文，高声念道：王吉荣，私用公帑，刑部奉旨办案。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官差们将哭哭啼啼的王夫人也给锁上，那女子可比自己的丈夫要彪悍的多了，拳打脚踢，长长的指甲照脸就抓，好几个彪悍的官差都近不了身，老半天，才有一个官差冒着毁容的危险，猛扑过去，将铁链套在王夫人的身上，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将开封府里凡是涉案的人等全部抓走

这是一场看似不起眼的风波，导致的后果却是十分严重。王吉荣乃是现任的开封府尹，可是朝廷的公帑却跑进了他自家的钱箱里。无论他是否被人绑架，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大宋给予官员的俸禄很多，而且对于官员的贪墨采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都不会理睬，就算是后来的一代名相王安石、苏轼等人的手脚也不算干净。这也算是大宋官场的一个潜规则。但是，受贿可以，贪墨一点也可以，大摇大摆的把开封府的公帑拿走，那就是绝对不可以了。这不是一巴掌打在皇帝脸上吗？

所以，王吉荣必须要下台。可是他一下台，开封府尹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没有人敢去接任。众所周知，赵光义就是在开封府尹的位置上发家，在大宋开国的这些年里，开封府尹上边坐的要是姓赵的人，就等同于皇储。官员们的心里也很明白，王吉荣这次是被人坑了。人家逼着他狗急跳墙，让他那个脑子里缺了根筋的老婆讲王吉荣贪墨的公帑拿出来用。就算王夫人不拿出来，想必人家也在王吉荣的家里安排了后手，必定要在钱袋子里塞上开封府的公帑，让他们无可抵赖！

所以，赵德昭很烦恼，没有官员愿意接任开封府尹这个位置。这个权力很大，工资很高，福利很好，又可以和皇帝搞好关系的重要官位，一直都是官员们眼中的香饽饽，可是在立储的节骨眼上，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而，就在赵德昭最烦恼的时候，赵德芳进京了。

早朝之上，文武官员分队而列，赵德芳身为亲王，又是西京之主，理所当然的站在百官的第一位。有些漠然的看着自己皇兄的龙椅，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这个龙椅，在赵匡胤驾崩的时候，自己要是能抢先一步入宫，或许，现在坐在上边的人，就是自己。而不是这个看起来平平庸庸，每个方面都不是很突出的皇兄。

赵德昭也是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缓缓的说道：德芳，你回来就好，朕很挂念你！

一句言不由衷的思念，所有的官员都听得出来，赵德昭的话里根本就没有挂念的意思，有的，只是冷漠到了极点的情绪。牵涉到了皇位之争的时候，什么亲兄弟，统统都是狗屁。这里只能有一个胜利者，成王败寇才是这里的规矩。

多谢官家。赵德芳没有口称皇兄，而是将自己放在臣子的位置上，举着节笏说道：官家，听闻开封府尹王吉荣因为贪墨公帑，已经被下狱了。臣不才，愿自荐接任开封府尹之责。一来，当初太宗皇帝在位的时候，臣就担任过开封府尹，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二来，臣也是赵家子弟。开封府乃是大宋帝都，若是有赵家子弟坐镇，想必会安稳得多。这几年，臣在西京，历经磨练，自觉有所增益。若是官家恩准，臣愿为开封府尹！

无耻啊！赵普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着赵德芳，这口气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谢慕华，人家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赵德芳夸起自己来，也是不遗余力，而且振振有辞。听赵德芳这么一说，似乎也有些道理。可问题是，现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赵德芳的身后站的是谢慕华，哪个嫌自己的命长了，站出来反对赵德芳接任开封府尹？

可是让他接任，就是赵德昭不得不面对的难题，这等同于承认了赵德芳皇储的地位，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他赶到洛阳去。一旦赵德芳坐上开封府尹的位置，以他现在的阅历和谢慕华的支持，就难以控制住这个日益成熟的弟弟。而且，会让他在将来争当皇储的过程中，占据极为有利的态势。

赵德昭给赵普使了个眼色。老臣暗叹一声，每次到了有解不开的疙瘩的时候，自己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得出来给皇帝当枪使。赵普咳嗽一声，缓缓走了出来，开口说道：殿下，老臣觉得殿下您并非是开封府尹的最佳人选！

哦？赵德芳知道这条老狗一定会出来咬人，也不奇怪，漠然的反问道：看来赵相公的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不知道是哪位高贤？

赵普摇头道：开封府乃是大宋东京，事关重大，老夫也不敢随便保举任何人担任如此重要的职责。只是开封府尹须得打理开封许多事务。殿下已经离开开封三年之久，多少有些不熟悉了。再则，殿下毛遂自荐是好的，可开封府尹这么重要的位置，须得听官家的安排。臣子说什么都无用的！

赵普这条老狐狸，轻轻一脚，将皮球又踢回给赵德昭，他心里算的清楚，坏人不能都让自己做了，反正老头子已经站出来批评赵德芳两句了，接下来的黑脸，对不住了，官家，还得您来唱。再怎么说，人家是亲王，自己是大臣。人家是年轻人，自己是老头子，自从呼延赞开了朝堂打架的风气以来，如今的官员们说话都留了几分神。要是赵德芳真的扯开袖子上前跟赵普厮打，老头子经得起几下拳脚？

德芳！赵德昭只得接过话头，缓缓的说道：你果真是要做开封府尹吗？

他把果真两个字咬得极重，冷冷的看着赵德芳，大臣们顿时一身冷汗，每个人都明白了皇帝这句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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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七章动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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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芳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的节笏举到胸前，看着皇帝的目光，坚定的说道：臣以为，臣能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赵德昭冷笑一声：好，就依你，朕把开封府交给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群臣都静悄悄的看着这对兄弟，如今，为了皇位之争，亲兄弟已经撕破了脸皮。赵德芳就差没当着大家的面说要做皇太弟了。赵德昭已经把话给放了出来，要是将来赵德芳做错了什么事情，被赵德昭抓住了小辫子，那后果一定是不堪设想。

而赵德芳占据了开封府尹这个重要职位，必然不会像在太宗皇帝那个时候一般，而是要大力扶植自己的党羽。在开封府里遍布自己的势力，这一场兄弟之间的战斗，如今才只不过是刚刚拉开了序幕而已。

还有什么要启奏的吗？赵德昭的心情十分恶劣。

曹彬轻轻咳嗽一声，走出队列，拱手道：官家，北方传来消息，说是辽国的萧太后，即将要下嫁重臣韩德让。这个消息千真万确，只是该如何定夺，还请官家明示！

赵德昭眯起了眼睛，可是下边的群臣却都议论了开来，在汉人的眼里，一位皇太后居然要嫁给大臣？这不是想汉子想疯了吧？

有些心思比较龌龊的官员，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想来那萧太后名为太后也不过三十而已，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样的年纪叫她怎么守得了寡？

早些年就听说萧燕燕跟韩德让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想到契丹人居然野蛮成了这个模样，连皇太后都守不住，要嫁人，实在是蛮夷之邦，让人鄙夷不已。

赵德昭轻挑眉梢，说道：这件事容后再议，今日先退朝了吧！在群臣山呼万岁的礼赞声中，赵德昭拂袖而去。

一旁小黄门跑来告诉几位亲信大臣，叫他们都去御书房面议。

群臣都知道，那几个乃是赵德昭的心腹，也不足为奇。今日朝堂上既然闹出了这么多事情，皇帝和大臣总是要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才是。

赵德昭气呼呼的走回了御书房，过不一会儿功夫，赵普、李崇矩、米信等几个赵德昭心腹的大臣便都进了御书房。

赵德昭指着靠墙的那排椅子：都坐了吧。这些日子来，李卿家，米卿家在外面替朕忙碌，在御书房里坐坐也是应该的。都不必拘礼了！

几位大臣谢过皇帝的恩典，坐了下来，赵普坐的很深，整个人都挤在椅子里，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总想要找个东西靠在身上。而其他几位大臣就不敢这么坐了，只是把半个屁股轻轻的放在椅子上，在皇帝的面前保持着自己的仪态。

开封府尹那件事就不用说了。赵德昭一开始就定了今天会议的基调：辽国的军情你们都知道了吧？朕要知道，这件事，对朕和大宋，到底有什么好处？

李崇矩看了看赵普，只见这位大宋的相国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便站起来说道：官家，这件事，对大宋对官家都是极为有利的。

说来听听！赵德昭好多天都没有听到一个好消息，一听李崇矩说有利，顿时来了精神。

李崇矩提高了声音，务求让御书房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意见：夏秋时分，因为辽国耶律贤病逝。辽国出现了规模不小的内乱。以楚王耶律清为首的亲王，纷纷作乱造反。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和北院大王耶律休哥分头弹压。在耶律贤的死讯传来之后，韩德让进了上京，又配合萧燕燕一起，将辽国宗亲都给控制住。从朝政来说，辽国现在新皇即位，大臣人心不稳。从军队来说，接连内耗之后，现在辽国的军队，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而今天老天爷也眷顾大宋，辽国连降大雪，暴雪成灾。冻死牛羊马匹无数。整个辽国朝廷忙得焦头烂额

李崇矩微微抬头，只见赵德昭认认真真的听自己说话呢，心中一喜，朗声说道：以臣之见，开春之后，大宋可以整军备战，挥军北上，借萧燕燕身为太后下嫁大臣这种伤风败俗之举，全力北伐，必然可以将辽国击败。就算无法将契丹人消灭，臣想，收复幽燕，也不在话下。此乃其一也！

赵德昭其实并非是个笨蛋，只是不懂得军事而已，如今李崇矩这么一说，赵德昭立刻醒悟了过来，微笑着看着米信：朕已经猜到了其二，不知道米卿家猜到了没有？

米信抱拳道：官家，臣不才，斗胆猜测一二。既然大宋要全力北伐，三十余万禁军就要北上，谢慕华手中的八万大军，就无法变成他自己的私产。官家可以御驾亲征，分派大将。让谢慕华交出兵权，集中全部力量从幽燕北上。他若是不听皇命，官家便可治他的罪。三十万精锐禁军进河东路，兵压谢慕华。想来，那谢慕华手下的将士都是大宋的好男儿。一时间被谢慕华迷了心窍而已。他若是敢于起兵反抗王师，就是要造反。那八万禁军，敢铁了心跟谢慕华造反的，能有多少？

赵普接口道：要是谢慕华顺应形势，将手中的兵权交出来的话，他就只不过是个被抽空的三交口兵马都部署。那时候，朝廷想要怎么对付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德昭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可是朕诏告天下要北伐，若是谢慕华拒不交出兵权。禁军改道河东路的话。从满城到汴京一线的防御就十分空虚，一旦辽国人乘虚南下。大宋岂不是很危险？

米信到底是行伍出身，自信的说道：官家大可以放心，满城定州一线李继隆大人用兵如神。加上李继隆大人乃是皇亲国戚，不疑有他。他手下八万大军，称得上是精锐。辽国人若是不集结超过十五万人的大军，根本不可能从李大人的防线突破。可是今年冬天，辽国的粮食欠收，牛羊冻死无数。辽国人拿什么来组建十五万人的大军南征呢？

赵德昭听他说得有道理，心头一热，回过头来问李崇矩：李卿家，朕若是御驾亲征，以你所见，大军可以打到哪里？

李崇矩想了想：官家，其实大军打到哪里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收复幽燕乃是重中之重。幽燕乃是大宋对抗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那里一旦夺回，大宋的军队就可以随时突入辽国腹地，对上京中京进行袭扰。无需太久，三年，三年内，若是大宋占据幽燕，以精兵不断掠袭辽国腹地，扰其部署。辽国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失去了幽燕屏障，并且失去了这一片极为重要的粮食产地，他们数百万人就指望放牧吃喝？实在是太困难了。不出多久，必然亡于大宋之手！

亡于大宋之手？赵德昭的眼睛亮了，这是历代大宋的君王梦寐以求的事情。收复幽燕的机会真的就这样到来了？赵德昭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赵光义也是信誓旦旦、雄心勃勃的带着二十万大军北上，要趁着辽国人没有防范的时候，挟平复北汉的余威，一举将幽燕攻克。可是后来的结果呢？赵光义不但没有收复幽燕，反而把自己的二十万大军送进了火坑里，自己的一条老命也折腾进去，把皇位丢给了赵德昭。

想到这些往事，赵德昭的心头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似的，当日赵光义北伐，带上了他和赵廷美、赵德芳等人。如今自己要是真的北上的话，不可能留下赵德芳监国。那还得了？要是自己前脚走了，他后脚就开始扯自己的后腿，三十万大军不用打了，全都得被人吃掉。可是监国大臣？赵普？还是李崇矩，还是？赵德昭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连一个可以信任的，在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替他来监国的人都没有，王溥或许可以。但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边军怎么说？赵德昭把目光投向米信。

米信从怀里取出一份书信，双手捧着，低着头送到赵德昭的面前：官家请看，这是边军将领送来的书信！

赵德昭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这一封书信乃是边将贺怀浦、贺令图父子、刘文裕、侯莫陈利用、薛继昭等人所写，他们异口同声请求赵德昭向辽开战，陛下，辽国国主耶律隆绪年幼，太后萧燕燕主政，宰相韩德让宠幸用事，国事为萧、韩两人共同决定，不仅如此，萧燕燕还淫.乱宫闱，除韩德让外，另有迪黑姑、孙弟子两个男宠，不堪之处，实在难以言表。辽国国人不附，此乃我方攻取幽燕的大好机会

好，朕知道了，这件事，咱们要从长计议赵德昭缓缓的说道。

入冬以后，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天气似乎就在不断的好转，没有那么寒冷了，也没有再下一次暴雪，于是，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从开封府到雁门关的情报也渐渐多了起来。

很多在开封府的人都在不断的把情况告诉远在雁门关的谢慕华。

谢慕华懒懒的坐在火炉旁边，烤着手。火炉里放着香炭，上边还架着一壶小酒，手下的谋士将领们都聚集了过来，围坐在一起。

说说开封府里的事儿吧！谢慕华显然已经都看过了那些卷宗，如今便是要自己的部下也了解一下最新动态。

杨延昭皱着眉头翻阅着枢密院的绝密文件，一边翻着一边说着：官家召集枢密院商议二次北伐的事宜。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急的不光是幽燕，还着急我手里这八万大军呢！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

参知政事宋琪怎么也这么糊涂？呼延丕显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宗，气得脸都快红了：你们看，朝堂议事，宋琪是第一个跳出来摇旗呐喊的，说什么，只要大宋抓住这次机会，兵临幽州城下，那收复幽燕指日可待。宋琪自言熟悉幽燕的山川地理，故就运输粮草、军队进攻线路等等方面积极献计献策。此外，宋琪还希望宋军能够一举征服奚、霫、渤海之国

谢慕华哈哈大笑：宋琪这位老人家也是老糊涂了，他可能忘记了，就算是在唐代武功最盛的时候，奚、霫、渤海之国，也不在中原的统治之下。现在以三十万禁军之力，就想完成这样的壮举，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不但是宋琪，那个胡旦也疯了！杨刚正忍不住笑道：胡旦果然是个人才啊。你们看看他是怎么说的。他说，宋军攻克北汉已经有好几年了，虽然在幽州失败过一次，不过经过那一次的教训，大军养精蓄锐，朝廷又有良好的机制，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所以，攻克幽燕是一定可行的。幽州，有四面城墙，我们就派四位大将分头攻打。幽州外围有十余条路口可以让辽国的援军通行，我们就派十来位将军分头把守，坚决不让辽国援军南下

杨刚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看来胡旦大人是&lsqo;深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sqo;之术啊！

九妹在一旁给众人倒着酒，插口问道：这么狗屁不通的道理，官家是怎么说的？

升官！谢慕华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凡是主战的，统统升官。升不了的，就发财。看来这次，官家是铁了心肠要北伐。要借着北伐这股东风，把我手中的权柄给收回去啊！

九妹诧异的问道：这么大的事，就没有人反对吗？

有人反对！杨延彬把手里的卷宗递给九妹，说道：整个中书，只有参知政事李至反对北伐。其实他说的很对。李至告诉陛下，首先，幽燕对辽至关重要，一旦遭遇攻击，辽军必定倾尽全力相救。我方就要投入大军，并要消耗巨额军费粮草。即使能够攻克，还得派重兵长年累月在此把守，届时边地粮草能否供应？其次，雄城攻坚不可缺少石炮，纵有石炮，幽燕几百里一马平川，到哪去取石弹？

然后呢？九妹眨眨眼问道。

谢慕华无奈的叹息道：李至，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进入中书，堪称前途无量。将来担任同平章事也不在话下。可是，这次他强烈反对出战。触怒了官家。李至自己明白没有什么好下场，便主动请辞了。当然了，官家也像模像样的挽留了他两次，不过，最终还是准了他的请辞！

李至是个好官啊！关定邦叹息道。

是不是好官，我不去管他。谢慕华也叹了口气：这一次，朝廷决定要北伐，首先是就苦了老百姓，军费预计是要均摊在老百姓的身上，并且要征调三十个州的百姓运送军粮和物资。孔子四十四世孙孔宜都要跑去参与督运军粮，你们说，算不算是劳民伤财？

众将面面相觑，劳民伤财也就算了，三十个州的百姓，三十万禁军，还有无数要赶赴前线的官员，外加经过三司计算，总数接近四千万贯的军费。这一仗，若是全部投入到收复幽燕的战斗也就算了，八成还真的能把幽燕给拿下来。可是，大家的心里都很明白，赵德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他的心里，攘外必先安内，收复幽燕和抓回谢慕华手中的兵权，当然是收回兵权更加重要了！

相公，如今朝廷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北伐。那到时候东西两路并进。咱们不得不从雁门关出战啊。否则的话，三十万大军转道河东路，硬是说相公造反，岂不是逼得咱们无可奈何？五郎担心的说道。

谢慕华沉重的点了点头：我并不想和朝廷撕破脸皮。要北伐，就要按照我的意思来，否则的话，这么多人，这么多钱，就白白葬送了。所以，我去跟朝廷要这次北伐的指挥权！

要指挥权？曹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相公是不是疯了？明知道朝廷是来削自己的权的，现在还大咧咧的要把三十万禁军的指挥权全给拿到手。赵德昭除非是傻子，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把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给谢慕华？

在座的人都沉默不语，只有杨刚正看着谢慕华笑了笑。谢慕华知道这个心腹幕僚明白自己的意思，淡淡的出了口气，将面前的小酒杯捏了起来：幽州若是没有失利过一次也就罢了。已经惨败过了，军中必有动荡。诸位，当初太宗皇帝第一次北伐的时候，若是诸位没有亲自参加的话，便可以问问自己的父兄。那时候的军中，是不是一种狂热的必胜情绪在支持？若不然的话，大军怎么可能从晋阳翻山越岭到了幽州，日行两三程？如果不然，疲惫之师是怎么在幽州城下猛攻，就算是在耶律休哥的援军到来之前，咱们大宋的官军还将耶律沙的援军打得落花流水！可是这次北伐呢？

曹琮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相公可是要动军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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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八章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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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巨大的地图被谢慕华亲手展开，众将立刻围拢了过来，谢慕华手指桑干河沿线道：直接攻打幽燕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那里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周围数百里一马平川，辽国人的骑兵一到，就地就可以展开冲锋，对大军进攻极为不利。之前李至说的那两点，也不得不考虑在内。要想收复幽燕，一定要率先夺取大同，沿桑干河一线封锁燕山五关。将幽燕变成孤城之后，可一战而下！

谢慕华站直了身体，注视着手下的将领们，他们当中有杨延昭杨延彬兄弟这样的智将，也有关定邦、呼延丕显这样的勇将。这些将领都是他手中的财富。谢慕华心头一阵感慨，拥有这样强大的将领集团，若是还无法实施自己的战略，就实在说不过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太宗皇帝攻打幽州的时候，和现在不同。那时候士卒虽然疲惫，可是攻打北汉之后，士气乃是禁军的最高峰。太宗皇帝手下名将如云，当时去幽州的曹、潘、石、宋哪个不是大宋的名将？二十万大军乃是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之中一手锻造出来的铁血军队。作战经验富足，能吃苦，是百战雄师。可是，如今的禁军有三十多万，却大多是后来招募的新兵，说起作战，跟当初的禁军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想要攻打幽州，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全部投入，这样的话，最后只能是重蹈当初第一次北伐的覆辙！

那相公意欲何为？曹琮急忙追问道。

谢慕华点了点地图上的大同：冬季用兵乃是兵家大忌。可是今年的情势不同，辽国遭遇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雪灾。物资短缺。况且，冬季，不利于骑兵作战，却并非不利于步军攻城。大同也是重镇，若是想要攻克这样的城池，必要的冒险是一定要做的。所以我准备投入五万大军，抢在朝廷没有发动之前，率先将大同攻克。

杨刚正眯起了眼睛，谢慕华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若是真的被他攻下了大同，之后的局势如何发展，便紧握手中。任何人也无法动摇谢慕华的根基了！

打大同不可不胜。我会去亲自坐镇，你们谁敢去把大同给我拿下来？谢慕华冷声问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所有的将领都争先恐后的叫了起来。谢慕华微微一笑，轻点着地图说道：大同不同于一般的城池，守城的将领的耶律休哥的亲信大将萧吐浑。此人勇武过人，却又十分谨慎，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孤注一掷的。要赢他，就要比他更狠，用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打得他在大同惶惶不可终日。既然你们都想去，我便选关定邦。老关，有多狠就给我打多狠！

关定邦憨憨的一笑，这个时候他也无需表决心立军令状。谢慕华看着略显失望的众人，接着说道：攻打大同虽然没有你们的份，但是在雁门关，我需要一个有足够的资历，能够和朝廷应对的人来坐镇。谢慕华把目光投向呼延丕显：这里，我就交给你！

放心！呼延丕显只是淡淡两个字，却是说得斩钉截铁。

谢慕华瞥了一眼曹琮：攻打大同是一场大战役，雁门关的八万大军，我至少要用五万，很可能还不足。所以后勤军需，一定要你去做。曹枢相在朝中的人脉无可比拟。你身为他的儿子，我把五万大军的后勤全部交托给你，你可有信心？

曹琮顿感一股热血直涌上心头，他虽然没有指望能像那几个大将一般亲临敌前。可是军需后勤，只要是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有多么重要。谢慕华给他的这个担子并不轻。但是曹琮暗自下了决心，就算是自己一个人跑回开封府去跟曹彬闹翻天，也要确保雁门关大军的后勤保障。

接下来就是要应对契丹人可能做出的反应。谢慕华背负着双手，视线朝门外望去：萧燕燕的左膀右臂休哥和斜轸只可能来其一。另一个必须要在幽燕坐镇。我猜，休哥很有可能会来。他用兵奇诡，擅长长途奔袭。手下皮室亲军更是精锐无比。从上京到大同，有三条必经之路。我们兵少，不可能分兵把守三条道路。所以，需要一人领一支精兵，突出大同以北，咬住辽国的援军，要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拖住辽国援军的步伐。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攻克大同。所以，我只能要求，一日大同未曾攻克，大同城下就不能出现辽国援军的影子。这一仗，必然惨烈无比，很可能会有去无回

我去吧！杨延彬挺身而出，抢在杨延昭之前说道：我和休哥交手也有几次，对他的行军手法也算熟悉。我要五千精锐，必然不负使命。

很危险！谢慕华缓缓的说道：你孤军深入，没有后勤补给，就算那里并不缺乏水源，可是草料和粮食都无法补给。算起来，你最多也只能支撑十天。十天谢慕华转过脸来看着关定邦：十天的时间，你能拿下大同？

嗯！关定邦沉重而又缓慢的点了点头。

杨延彬嬉笑着一拳打在关定邦的肩膀上：老关，我的性命可都在你的手上。要是十天之内打不下来大同。我就惨了！你就等着负荆请罪吧！

负荆请罪？关定邦瞪大了眼睛：就是光着膀子，身上绑一根木头？何必那么麻烦？若是十日打不下来大同，叫相公割了我这颗鸟头去便是！

你们，哪个都不能有事！谢慕华伸出双手，在关定邦和杨延彬的肩头重重的拍了几下，其实谢慕华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这几年的历练让他愈发深沉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好帮手，一个也不能少！

杨延昭看半天也没说到自己，看了看五郎，两兄弟一起急了，抢着问道：相公，咱们要做什么去？难不成打大同这么大的事，都没咱们兄弟的份？

不会又是驻守中军吧？五郎抓了抓头发，一脸的无奈。

谢慕华摇了摇头：你们两人，我自有安排，这次驻守中军的是九妹。放心好了！

冬天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因为寒冷，没有人想在这样的天气外出。每天早上，太阳很晚才会升起，还没来得及把屋顶上的积雪晒化，就已经落下了山头。皑皑白雪下露出一道道红砖青瓦，显得极为好看。大宋的开封府和河东路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却都不约而同的开始了疯狂的备战。各地的民夫络绎不绝的奔赴满城-定州前线。而河东路的民众也被谢慕华发动起来，不过，谢慕华有钱，小周后源源不断将在江南通过和日本做海外贸易的钱财给谢慕华运送过来，数万民夫，每天的工钱都是当日结算。谢慕华根本不把钱当回事。想要整个天下的人，还能在乎区区之数？将来天下都是自己的，现在心疼钱做什么？

河东路的异常，也引起了开封府的戒备。赵德昭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在梦中，他似乎见到整个河东路处处都是叛军，谢慕华带着大队人马突出河东路，挺进中原。朝中的大臣纷纷背叛了自己，开封府禁军倒戈相向谢慕华在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朝着自己狞笑！一次又一次相似的梦境，让赵德昭几乎无法忍受。

好在从雁门关发回的军情来看，谢慕华并没有马上造反的意思，赵德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但是这样每一天都在恐惧中过去，实在让他度日如年。每一天，赵德昭都在等着春天赶紧到来，只要道路一通，不再泥泞，自己的三十万大军就可以马上挥军北上。到时候，看谢慕华还能怎么办？三十万对抗八万？有不胜的道理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虽然已经快要到除夕了，可是大同一点回暖的迹象都没有，中间还零星了下了几场小雪。

大同城，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东北风呜呜地吼叫，肆虐地在旷野地奔跑，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皮袄，更别说那暴露在外面的脸皮，被它划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难熬。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露出自己瘦弱干枯的身躯，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摇曳。

站在大同城头的契丹官兵，从嘴里、鼻孔里喷出来的团团热气便凝成了一层层霜花儿，冻结在皮帽四周，恰似一顶银色的头盔戴在他们那冻得通红的脸膛上。可是他们还不能随便活动，契丹的军纪之严，可见一斑。

古里冻得手脚有些冰凉，他只觉得一股股寒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厚厚的皮帽似乎根本阻挡不了寒意，顺着脖颈，手腕那些露出皮肤的地方，贪婪的吞噬着自己的体温。手中的长矛似乎越来越重，那冰冷的矛杆几乎就要握不住了。眼前，是大同城外一望无际的广阔荒原。这里是宋人和契丹人常年交战的地方，没有人会在这里种地，日子久了，便就荒芜了。寒冬的天气，那些虚弱的野草，只能在风中摇曳着无力的身影。

古里用力的搓了搓双手，想要给那冻得通红的手掌一点温暖，他是个老兵，在家里，有女人，有孩子。在军中再待两年，弄够了钱，也不想再打下去了。安安稳稳的买些牛羊，回到草原上去，带着婆娘，带着孩子，天空海阔的放牧去，每日唱着歌儿，赶着自己的牛羊，晚上暖上一壶马奶酒，烤上两条羊腿，和婆娘孩子说些军中的乐子，其乐融融啊

正想得出神，古里似乎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他急忙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着白茫茫的荒原看花了眼。没有，他没有看错，在一望无际的荒原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地平线上朝大同的方向缓缓的行来。放眼望去，在那个黑点出现之后，越来越多的黑点在他身后涌出地平线，高挑的大旗，威武的在风中飘扬，看不到边际的黑点，汇聚成一片乌云，缓慢而又坚定的将大同城外的荒原吞噬！

雪亮的兵刃，在还残留着积雪的土地上，映照着午后那淡薄的阳光，刺进古里的眼中。铺天盖地而来的大军，在大同城外不停的推进，远处战马的嘶鸣，夹杂着数以万计的大军，脚步将积雪踩成泥泞，发出沉闷的噗声。古里的嘴唇不听使唤的开始颤抖，黑压压的大军，明亮的盔甲，闪烁着寒芒的兵刃，无数面在风中飘扬的大旗，就这么出现在大同城外！

是宋人！古里撕心裂肺的喊道。

他的同伴早已取出腰间的号角，呜呜呜的吹了起来

敌袭，敌袭的叫声，迅速传遍了大同城的每一个角落。

谢慕华端坐在战马之上，身上裹着一层轻甲和黑色大氅，微笑着朝关定邦说道：这一仗，怎么打，还得看你了！

关定邦豪气冲天，长刀一挥：儿郎们，先给萧吐浑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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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十九章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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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的城头并未显得十分混乱，大同是距离雁门关最近的契丹重镇，这里镇守的大将和官兵早就已经时刻准备着宋军来攻。如今得到了宋军来袭的消息，萧吐浑反而放下心来，唤过亲信的将领，将自己的重甲披挂，领着一队亲兵便朝大同南门走去。

城防的事务，萧吐浑并不担心，他手下都是精兵强将，城防的具体事务自然有人去安排，而且宋军刚刚来到大同城下，安营扎寨也需要时间，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朝大同城发起进攻。萧吐浑咬了咬牙，宋军来，便开城杀他们一个下马威！在敌军立足未稳之际发动猛攻，取得战果之后闭门死守，乃是兵家上策。

吹号集结！萧吐浑一声令下，身旁的官兵急忙摘下腰间的号角呜呜呜吹了起来，这是契丹大军的信号，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至少能集结三千精锐骑兵在此。萧吐浑就是要凭借这三千人马，打宋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同城沉重的城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吊桥已经放下，数千契丹铁骑爆一声呐喊，狂风一般朝城外冲了出去，蹄声如惊雷，刀枪似铁林，呼号的北风将迎风招展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萧吐浑一身黑色重甲，长矛高举，竟然身为主将，亲临敌前。

来得好！关定邦大喝一声，宋军早有准备，在没有接近大同城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做好了部署。谢慕华微微一笑，将胯下战马朝后退了几步，这一仗既然说了全权交给关定邦，就彻底交给他吧，自己擅长的是战略上的部署，而不是每一场细致战役的厮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关定邦也到了该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立！关定邦大喝一声。

阵前数千宋军，霍然全部蹲下，动作整齐划一，天地之间似乎回荡着他们齐齐发出的衣袂相擦之声，冰冷的铁矛斜举朝前，架在前方战友的肩头。大同城外顷刻之间如同出现了一片钢铁的丛林。

两翼的弓手纷纷弯弓搭箭，箭尖高举，遥指天际。关定邦倒提着关刀，纵马在阵中奔驰，目测着辽军接近的距离，他猛然大喝一声：放！

遮天蔽日的箭雨狂射而出，刹那间就连天地都似乎被淹没，本就暗淡的阳光为之一黯，数以千计的长箭飞上天空，划出令人恐惧的破空之声，转眼之间就已经飞上最高点，带着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雨点般的落向下方的契丹骑兵。

中了箭的契丹官兵，如遭雷击，跌落马下，片刻便被狂奔而过的战马踏成肉泥。有的战马，失去了主人，可是那已经死亡的躯体，脚还套在脚蹬里，被只顾朝前的战马拖着继续奔去如此密集的箭雨也未能阻挡契丹铁骑前进的步伐，泥泞的土地更加无法阻拦他们。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就算是身为敌手的关定邦，也不禁暗自佩服。可是佩服归佩服，关定邦冷眼看着冲击过来的契丹人，怒喝道：放！

又是一次齐射，尖锐的箭镞撕裂天空的声音令人几欲掩耳。无数契丹骑兵翻身落马，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对手长的什么样子，就已经被无情的利箭夺去了生命。

各自寻找目标，射！辽军已经越来越接近于宋军的大阵，齐射已经失去了作用，自由射击在这个时候才显得更加管用。关定邦发号施令之后，再不管两翼漫射的弓箭手，策马奔回本方中军，怒视着迎面冲击过来的契丹人。

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条生命的代价，契丹人的铁骑终于接近了宋军的大阵，如同洪水般的铁流猛然撞击在宋军用长矛缔造的丛林之上，刹那之间，人仰马翻，血肉模糊，然而，那些契丹骑兵就像发了疯一般，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反而狂热的催动战马，一鼓作气朝宋军的大阵冲击。到底是马力强过人力，宋军的枪阵终于被排成楔子型的契丹铁骑冲击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散开！关定邦挥舞着长刀大喝道：儿郎们，随我来！

谢慕华策马立于中军，望着眼前的雄关，心里也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大同城就是无数汉人的骄傲，万千草原上的敌人用尸骨堆积起了大同城的威名，用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但是这座雄城却牢牢的守护着里面的人民，千年来，战火在这一片土地上从来没有停止。大同城有的时候是保卫着汉人的重镇，有的时候，却是游牧民族进攻中原的桥头堡。这座古城，千百年来已经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这样的风雨。

这次，面对着这座雄关的就是自己，能否攻克它成就自己不可一世的威名呢？谢慕华收拾起心情，缓缓的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关定邦正在前边厮杀。而随后的大军正在陆续赶来，无论关定邦在前方作战的结果如何，自己都要把后方稳住。

关定邦左手抓住缰绳，两腿夹紧了战马，右手高高举起长长的关刀，重重的往前一指：给我杀！

杀！杀！杀！数千人齐声呐喊。前方排列着枪阵的宋军潮水一般的退开，给身后的铁骑留下足够的冲击空间。

这一队铁骑就像一道黑色的狂风，在大同城外的荒原上刮起夺命的气息。数千勇士挺起长矛，催动战马，马蹄声就像密集的雨点一样落在地面，一只只冰寒的矛尖闪烁着摄人的光芒，马上的骑士们全身盔甲，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的铠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冒着杀气的眼睛，就连战马也被厚重的铠甲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是平定党项人之后，谢慕华收缴的党项人铁骑兵的装备，虽然不是很多，却已经足够可以打造一支铁血的重骑兵

马蹄翻飞，杀声震天，飞溅起来的泥土，将战马和骑兵身上的铠甲打得泥泞不堪。关定邦一马当前，率领着队伍就像一柄钢刀硬生生迎头撞向萧吐浑的骑兵。

杀。两股骑兵汇聚而成的洪流终于势不可挡的撞击在一起，只是，洪流激起的是浪花，而他们激起的是血花！

重装骑兵的威力就在于此，轻骑兵携带的弓箭对于他们犹如隔靴搔痒，起不到什么阻拦的作用。两支骑兵对冲的时候，关定邦的部下挺起长矛，凭借重装骑兵的冲击力，往往把对手连人带马撞翻在地。而那些契丹轻骑兵的兵刃招呼在他们身上，只不过是在那泛着森寒光芒的铁甲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萧吐浑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关定邦转眼之间破阵而出之后，萧吐浑马上发布命令，先前被关定邦的重骑兵冲击的还有点慌乱的数千骑兵整齐的分成三队。

萧吐浑自带一队正面朝关定邦冲过去。左右两队从侧面兜开，绕了半圈，要从关定邦的侧翼杀入。

凭借重装骑兵的冲击力对抗轻骑兵是关定邦的计划，而正面阻截，两翼进攻，坚决不给关定邦冲起来的机会，凭借骑兵的单兵素质的优势吃掉这一只重骑兵队伍则是萧吐浑的如意算盘。

关定邦不屑的看着迎面冲过来的契丹骑兵，高呼道：儿郎们，再跟老子杀一阵！

裹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旋风再度冲进萧吐浑的队伍。只是关定邦这次失算了，萧吐浑亲自带队，原本就有所损伤而又被冲乱的骑兵士气大振，而萧吐浑身边的亲卫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铁骑，虽然只是轻装骑兵，但是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小队人马，离开了大队的契丹铁骑，反而冲击力更强，就像一只利剑劈入关定邦的重骑之中。

关定邦的重骑兵就像踩进了泥潭，左右两翼也被敌军重重包裹起来，冲击力无从发挥，重骑也陷入了近身苦斗。

关定邦挥舞长刀，左右劈死两个契丹骑兵，大吼一声，瞄准萧吐浑的所在，重骑纷纷跟随主将，既然长兵刃有些不好用，便挂在一边，取出马刀长剑等近身兵器，转为依靠身上坚硬的盔甲与敌手展开近身肉搏。

原本坚固的队形渐渐被轻骑兵冲散了，失去了冲击力的优势。萧吐浑的部下手中的武器仿佛长了眼睛，专门瞄着重骑兵的眼睛，护颈，马蹄这些薄弱之处出手。一个个重骑兵倒下了。关定邦没有回头看上一眼。狭路相逢勇者胜，寻找萧吐浑决战才是王道。

萧吐浑的卫兵们死命的抵挡着关定邦，这个大宋的关老爷实在太凶猛了，一刀斩下，就要倒下一人，萧吐浑虽然自负武力，也不禁暗暗心惊。身边的契丹亲卫急道：将军，我们人少，宋军人多，再战下去，只怕是要被合围，将军，请您先退吧。

退？不如跟着我一起冲出去，斩阵杀将！萧吐浑大喝道，夺过掌旗官手里的大旗，用力的挥动起来：冲！

契丹骑兵看见自己的主帅亲自掌旗，顿时士气大振，关定邦亲自带着数十名骑兵直逼萧吐浑，老关大喝道：萧吐浑，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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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章十日战（一）

不跑的才是傻瓜，萧吐浑虽然不会抱头鼠窜，但是看到对方已经有了十足的准备，也不会傻到在这里跟关定邦缠斗，他舞动战旗，指挥着契丹官兵在旗号的引导下排成矛型阵型，一鼓作气朝来时的方向退去。

若是换了以前的关定邦，一定二话不说，就招呼手下的儿郎们冲了上去。但是现在的关定邦不会了，他要负责任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马，还有整个大同的战局。这是谢慕华给他的机会，也是他从一个称职的将领成长为一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的机会。

关定邦按捺住想要追击萧吐浑的冲动，鸣金收兵！

老关，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谢慕华笑道：不错，萧吐浑种种反应都在你算计之中。这一次，他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却被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吃了这次亏。想必萧吐浑会收起骄勇，变成缩头乌龟，躲在大同城里不出来了。你倒是打算怎么办？

关定邦很罕见的没有马上回答谢慕华的问题，他的心里也盘算着，大同怎么说也是契丹人的重镇，这里乃是前往雁门关的最后一座大城。辽国人在这里经营许久，光是从打听到的情报来看，大同城里驻扎着契丹各族军队接近两万余人

。作为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大同城高沟深，城内储备的粮草和守城武器也十分充足。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同一旦有事，四面的契丹军队都会前来支援，若是不能抢在辽国援军到来之前打下大同。很容易就重蹈了幽州的覆辙。

引出来打！关定邦满身都是鲜血，那些大多都是契丹人的血迹，将他那墨绿色的战袍染得星星点点，手里的关刀倒挂在马鞍上。咧开嘴巴一笑，露出两排大又雪白的牙齿：相公，俺老关已经想过了，萧吐浑谨慎归谨慎，可他也要中了俺的算计。两万契丹人守在大同城里，要是强攻的话，且不说十日之内是不是能将大同拿下。就算拿下了大同。咱们的损失也极为惨重，在现在这么微妙的时局，相公，咱们能多保存一份实力，就要多保存一份。所以，强攻不可取，必须将萧吐浑引出来打。

哦？谢慕华心底暗自欢喜，关定邦这一番说话跟他所想不谋而合。谢慕华却还要故意刁难他一下：若是他不出来呢？

俺老关就算连哄带骗的也要给他弄出来。萧吐浑那贼厮鸟的脑袋，早晚还得是俺老关的。看样子，关定邦对于今天没能把萧吐浑斩于马下依然是耿耿于怀。

谢慕华将通红的双手放在口边吹了口气，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老关，七郎已经带着五千人马去了北方，他的部下为了行动快捷，一路都是只带了干粮而已。身上的装备也都尽量轻便。这一番劳师远征，就指望七郎能死死缠住契丹的援军。我不希望他们损失的太重，更不希望七郎死在北方，你明白吗？

关定邦也沉重的点了点头：俺知道。相公！

谢慕华不再多说，吩咐部下前去安营扎寨，收拾战场。关定邦转过身来，看着远处的大同城，那巍峨挺拔的城墙，布满旌旗的城头，人影闪烁的城防十日，真的好短！

一天一夜过得很快。萧吐浑一直守在城头上不肯下去。他生怕宋军忽然发动进攻的时候，自己来不及反应。

可是宋军的动态十分奇怪，一座座连绵不绝的营帐扎了下来。拒马枪、鹿砦竖了起来。看样子，宋军是打算在这里跟自己打一场持久战了！

可是，萧吐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有这么打仗的！寒冬腊月的天气忽然领军来攻；攻又不速战速决，反而一副拖着耗着的模样就算是拖着耗着也就罢了，可是从目测看来，四面围城的宋军也不过就是五六万人，算上后勤和民夫，也绝对到不了十万！

萧吐浑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你们不急，我就更不急。等到附近的契丹大军赶来的时候，到时候哭的就是你们宋人！

再说了，萧吐浑知道耶律休哥是绝对不会坐视大同被拿下的。他必然会从上京带领精锐铁骑来将眼前这些宋军踏成肉泥！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了。萧吐浑好整以暇的指挥着辽军和宋军对战。

对面的宋军实在表现的太怯懦了，他们举着巨大的木盾朝城边缓慢的移动，掩护着冲车、投石机朝前推进。但是大同城头的强弩也不是耍的，那足足有胳膊粗细，长矛一般的强箭，一击就能将宋军手中的木盾打得稀烂。顺便将那底下的宋军震得蛋疼菊紧

宋军的投石机怒吼了，可是吼不了几声就哑了火，那些比洗脸盘大不了多少的石块，只不过把大同的城头砸出几个印记，就销声匿迹了。

萧吐浑迅速做出了判断，冬季行军不便，宋军为了快速抵达大同城下，绝对不可能携带大批石块前来。而抵达大同之后，附近采集石块也不方便，那些石炮，也就只能做个摆设了！

第三天，一直表现的很怯懦的宋军终于爆发了，数以千计的宋军，分成好几支队伍，推着云梯拼命朝大同进发，长长的云梯抵在大同的城头，无数宋军手足并用，甚至把钢刀咬在口中，将盾牌挂在手臂上，快速朝城头攀爬起来。

城上，在萧吐浑的指挥下，早有准备的契丹人将火油、石块不要钱似的砸下去，无数利箭招呼着宋军的攻城部队。鏖战了不知多久，唯一一支攻上城头的宋军队伍也被彻底击退，只是，在大同的城墙下留下了血染的风采！

萧吐浑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支宋军是来搏命的，他们只是想趁着冬季，契丹大军移动也不方便，并且想不到宋人会选在冬天发动进攻的时候，猛然攻击大同城而已。

当然，宋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萧吐浑也不是草包，他作为一镇指挥官，深得耶律休哥的信任，也不是浪得虚名。

虽然他自以为已经看破了宋军的计策，却依然忍着不动。萧吐浑认为，只有在援军到来的时候，才是自己出动的时候，援军一日不到，自己就没必要放着安全的大同城去和宋军交战！

一个昼夜之后，宋军终于忍不住了。或许是迫于上峰的压力，各式各样的攻城车，约有数十辆，从四面八方开始朝大同进攻。

大同的防守压力一下子变得紧张许多。萧吐浑在城头上策马狂奔，不停的去每段城防部署。

一天下来，他胯下的战马都已经换了四匹。而一贯以勇武著称的萧吐浑也已经累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口吐白沫了！

好在冬天的白天十分短暂，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的宋人，纷纷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萧吐浑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大同城内，精锐的契丹宫帐军只有一万人而已，另外一万都是些战斗力寻常的京州兵。要是宋人这么持续着攻打下去，自己还真可能坚持不住。

虽然守城的武器很充足，粮食也很富裕，可是兵源有限一旦出现被宋军攻破的缺口，自己的二万大军，在对方五六万精锐的面前，只有挨宰的份。

不过，萧吐浑一向觉得自己的运气很好，这次，他觉得也不例外。因为，萧吐浑明白，最多也就是坚持五天，辽国的援军必然能赶到大同城下！

宋军平静了整整两天，这种非同寻常的平静，反而让萧吐浑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七天的天亮之后，还有些疲惫的萧吐浑就听见了宋军阵中的鼓声。十二名赤着膀子的鼓手站在阵前，不顾冬季的严寒，奋力捶打着面前的战鼓，隆隆隆的鼓声响遍四野。

宋军的中军高高的立起一座斗楼，上面站着几个旗兵，手拿令旗，面对不同的方向整齐划一的挥动着旗帜发布施令。

城防上的契丹人也分别进入了战斗岗位，投石手把一枚枚石块堆在身后，弓箭手纷纷抽箭上弦，一张张床弩已经张开，契丹官兵竖起盾牌、刀剑出鞘。火油，滚木早已堆积在城墙上，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一队又一队宋军从阵中走出，看不清的投石机布满阵前，那些宋军呐一声喊，举起盾牌，踏着坚定的步子，踩在这些天已经被他们踩干的土地上，快步而又不失条例的朝大同城走去。

无数投石机纷纷发动，呼啸而过的石块掠过天际，攻上大同的城头，城下的宋军在这样的火力掩护下，在两翼弓箭手们的掩护下快速朝大同城接近。

契丹弓箭手们从城垛探出身子，在号令官的命令下发动齐射，顿时天空中飞蝗如雨，无数从天而降的箭支组成了摄命的天罗地网，尽管宋军战士高举着盾牌，但是在密集的远程攻击下，只要有一丝缝隙露出，就有可能是致命的失误。

城上为数不多的投石机纷纷运作了起来，那些投石机将大大小小的石块送上天空，再呼啸着落入人群，将无数宋军连人带盾打成肉泥。数台云梯、冲车在这样的攻击下也粉身碎骨。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宋军进攻的脚步，连日的激战，就算是四米深的护城河也早已被双方的战士尸体，石头，草料，破烂的战车、云梯填平，宋军终于再次抵达了城下，城防上的弓箭手纷纷探出身子几乎开始垂直射击。

萧吐浑冷静的发布着命令：弓箭手后退，长枪上前，火油，滚木准备。宋军的弓箭手逼近了过来，两军的弓箭手发疯一样的对射着

无论是滚木还是石块，甚至是燃烧的火油都似乎阻挡不了宋军的决心，终于，一段城防被打开了缺口，无数宋军嘶喊着从云梯上跃入缺口冲杀了进来，城防后的百余名长枪手们挺枪齐齐的捅出去，瞬间击毙了数十名叛军，收枪，再度刺出，一个间隙就足够再让一批宋军涌了上来，长枪手身边的契丹战士们举起战刀盾牌，一声呐喊，迎面冲杀了上去

萧吐浑一头冷汗，这是连日以来，宋人最强大的攻势，难道说，宋军就要在今日强攻下大同城吗？萧吐浑看了看远处依然源源不断的朝城下进发的宋军，心里忽然开始狂跳起来，压抑不住的心悸，让萧吐浑几乎就要狂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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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一章十日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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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不绝的宋军队伍从城下一直蔓延到城头之上。萧吐浑已经不敢再做任何保留，手头上全部的军队都砸了上去。让萧吐浑感到十分庆幸的是，这次宋军的兵力到底不是太多。五万多人，还不能全部投入战斗，给萧吐浑留下了喘息的机会。

城内的契丹人也被激发出了最后的血性，城头上处处激战，而城下的士兵和契丹百姓忙碌的将箭矢、石块送上城头。萧吐浑大声嘶吼，指挥着部下处处对宋军展开反击，嗓子已然嘶哑，吐出来的口水都带着丝丝的血水。到了最后，就连萧吐浑自己都已经听不清楚自己在喊些什么了。

宋军退了！部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已经破裂的衣甲上处处带着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身上的，还是从对手身上砍出来的。一张脸上，血污、烟尘、胡须都纠结在一起，狼狈不堪，手里的钢刀豁豁丫丫，布满了缺口。刀身有些弯曲，没有断折就已经是奇迹了。萧吐浑看着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心头一阵波澜起伏！

作为一个富有经验的将领，萧吐浑知道，若是宋军可以将今日的攻势保持两天以上，自己坚守下去的可能性就十分微弱。不过，他也明白，若是果然宋军这么把大同给拿下来的话。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到时候只不过是一场惨胜而已，十有八九是顶不住辽军的反击！萧吐浑咬了咬牙，再坚持下去吧，他不相信对面的宋军将领会这么拼命！

萧吐浑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对面宋军打的旗号是关定邦的名字。他根本就不知道，让几位辽国大将吃尽了苦头的谢慕华也在军中。要是他知道，就一定会锁紧了大门，把全部的军队和老百姓都发动起来，死活都不出去，就算是耶律休哥带着援军赶到，他也不会出去。只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可是，那只不过是关定邦而已，萧吐浑对这个宋军将领嗤之以鼻，听，都没听说过。部下得来的消息，那关定邦原来不过是西北的一个小小军官，勇武过人而已，在平定李继迁的时候立下了一些功劳，这才得到了谢慕华的赏识，提拔起来做了领军将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入得了萧吐浑的法眼？

区区无名之辈，也敢来攻我的大同城！萧吐浑的嗓子里哑哑的憋出这句话来：若不是天时不便，兵力少了点。老子在野战就让你有去无回！

宋军的大营里却是灯火通明。谢慕华坐在中军大帐之中，听着关定邦这一日的军报，一直紧紧锁着的眉头，仿佛已经凝在了一起，久久没有打开。这一日，宋军的损失，在谢慕华的预料之内，但是辽军的反扑却有些出乎意料。萧吐浑毕竟是个人才，在他的指挥下，辽军几乎是和宋军保持了一比二的伤亡率，就算是激战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辽军也未曾显现出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还是打的不够狠啊！谢慕华的右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喃喃的说道：若是能再狠一些，就更好了！

现在的大帐里，只有关定邦他们两人在，老关一听，急忙分辩道：相公，不是老关不拼命。儿郎们的损失若是太大了，将来就算是打下来大同，也没有太大意义了！再说了，相公，咱们还得防着南边

关定邦这句话一出口，谢慕华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些话，心知肚明就算了，宣诸于口是绝对不行的。不过，关定邦说的也对，谢慕华手下的八万精锐，才是他立足大宋朝廷，屹立不倒的资本，要是损伤的太多，就失去了原本计划攻打大同的意义。其实，他也并非是责备关定邦打的不够用力，只是，谢慕华是担心，一旦打的不够狠，就没法把萧吐浑这根弹簧压到最低，那样的话，他反弹的力量就会让自己很失望。

谢慕华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他不知道现在萧吐浑在城里担心成什么样子。作为辽国深得北院大王耶律休哥赏识的一代将领，萧吐浑就是有这样的独到之处，并非是关定邦打的不够狠，而是萧吐浑的本事在这里，他只要不死，就不会让自己的军队陷于混乱和崩溃之中。这也是他立足于契丹军中的最得力资本！

明天！谢慕华拍了拍关定邦的肩膀：明天就看你的了！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接连呼啸了好几天的西北风停止了下来，一大清早，阳光刚刚洒上大同的城头，宋军和契丹人就开始生火做饭了。淡淡的炊烟飘渺在大同内外，让人暂时忘记了这里还在经历着惨烈的厮杀。昨天被无数宋军踩过的土地，已经没有了多少水分，经过一夜的冰冻，地面显得更加结实，上边还覆盖着一层白霜。吃过了饭的战士们在将官的带领下从营帐里走了出来，拿着自己的武器，开始排列起了队伍。

一辆又一辆战车推了出来，宋军不知道携带了多少攻城车。萧吐浑在城头看得羡慕无比。无论他是多么的契丹民族主义者，可他都不得不承认，在比较财富这个层面上，契丹人怎么都不是宋人的对手，看看人家的战车、投石机，战士的衣甲武器，简直就像不要钱似的。谢慕华有钱，谢慕华管过造兵工署，也舍得往里边砸钱。他的军队穿的是最好的，吃的是最好的，用的也是最好的！当然，训练也是最苦的，打仗也是最凶的！

什么时候辽国也能有这么多钱就好了。萧吐浑有些走神，辽国虽然骑射无双，只要皇帝愿意，可以全民皆兵，只要是能骑马射箭的牧人，都是辽军的兵源。可是，辽国穷啊，没有大宋那么有钱。或许这也是公平的吧！若是辽国拥有了最强大的军队，还拥有着最丰富的财力，那岂不是让人嫉妒到死？

宋军要攻城了？身边的偏将看着城下的宋军动态，低声问道：昨天宋军的伤亡也接近五千人，这么惨重的损失，他们今天还要保持同样的进攻吗？

萧吐浑摇了摇头：对面的将领是勇武著称的关定邦，要是传闻非假。他的脾气应该是那种一鼓作气的样子。我们不知道谢慕华给他的将令是什么，不过关定邦也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天，大辽国的援军随时会到。他若是不能抢在咱们的援军到来之前攻入城内，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也是不得不攻啊！

部将闭上了嘴巴，急忙跑去自己的防区，看来这一天，还得是一场血战。萧吐浑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传令兵喊了过来，吩咐他将精锐的骑兵集结起来。这一天，假若还是像昨天一样的，死守就未必是办法了，必要的时候，必须开城反击，将城外的宋军冲散，打垮，才是正途！

这几日已经熟悉了的战鼓声咚咚咚咚的敲了起来，城上的契丹军已经有些审美疲劳的，沉静的看着那些宋军排好阵势，一队又一队护卫着那些战车。他们知道，下一步，这些宋军就会再次冲击过来。已经习惯了的契丹官兵，将手里的钢刀拔出了鞘，将手中的长枪定了定枪头，长弓放在城垛上，箭壶里塞满了箭这几日下来，契丹官兵都已经练成了熟练工种，到了现在，已经根本不需要将官吩咐，完全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鼓声越来越急促了，宋军阵中呼声不断，无数战士踏动步伐，坚定的朝大同城下走去，近万人齐刷刷的踩在坚硬的地面上，那脚步声足以地动山摇，车轮压过的格格之声，在整齐的脚步声中，显得分外刺耳。城上的契丹人瞬间就热血涌遍了全身，他们的心狂跳不已，嗜血的本性几乎就要爆发，也许，是从宋军扔上第一块石头开始，也许，是从契丹人射下第一支强弩开始，今日的战斗就要拉开序幕了！

萧吐浑咽了口口水，他的嗓子到现在还是嘶哑不堪，城下的宋军越来越接近，他已经忍不住要发号施令，吩咐众军出击。忽然之间，变故陡生。

或许是因为一望无际上的荒原上，一切看得都是那么显眼，萧吐浑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排黑色衣甲黄色皮帽的骑兵闪电般的从西北方向掠出，在他们身后，一排又一排骑兵冲出地平线，在这里，萧吐浑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黑色，和那星星点点的黄色。但是，这已经足够了，那些是北院大王休哥手下最强大的皮室亲军

势不可挡的皮室亲军猛烈的朝宋军后阵发动攻击，那些如同黑色狂潮一般的铁骑，接近宋军之后，分成数道支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宋军的后阵。措手不及的宋军立刻阵脚大乱，已经快要走到大同城下的宋军官兵慌乱的停下了脚步，将那些战车都置之不理，疯狂的朝后方退却，想要去帮助自己的同袍战友

是休哥大王到了萧吐浑哑哑的喊着，终于，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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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二章十日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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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而来的黑色狂潮，将宋军的后阵搅得一片混乱，前方的战士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朝前走还是应该马上退回去支援自己后方的战友。进退失据之间，原本整齐的队形一片散乱，带队的将官大声呵斥，想要将已经开始散乱的秩序重新整理起来。

这是不能错过的良机呀，萧吐浑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混乱不堪的宋军，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可是看到最远处那一片黑色的海洋，萧吐浑始终敌不过心中的直觉，攻出去！攻出去就可以将这些宋军绞杀干净。自己也可以跻身辽国最为勇猛的几位大将之一。

吩咐骑兵准备。萧吐浑说了一句就忍不住咳嗽几声：南门三处城门全部打开，抢出城去，直捣宋军中军。

传令兵喜滋滋的领了将令跑了下去，这一下，形势逆转，辽国人从被动变成了完全主动，他自然乐得不行。

一队又一队契丹骑兵在南门附近集结了起来，钢刀雪亮，长枪如林。一匹匹矫健的战马似乎闻到了城外那混乱的气息，忍不住刨着蹄子，打着喷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马上的战士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被宋军猛攻，攻得他们实在太过于憋闷了，契丹人擅长的是野战，平原之上，战马冲锋，可以称得上是势不可挡，可是守城之战，绝非他们长项。在宋军诸般攻城利器轮番轰炸之下，契丹人已经被打得压了一肚子火。如今，就等着萧吐浑一声令下，大开城门，冲出去好好厮杀一番！

萧吐浑整了整衣甲，倒提长矛快步走下城楼，一旁早有卫兵将他的千里良驹牵了过来，萧吐浑翻身上马，长矛一挑，城头上的契丹官兵会意，将城门铁栅缓缓拉起，厚重的城门在一片吱吱呀呀的木轴摩擦声中转开。门后的契丹骑兵一片吼吼之声，压抑不住的战意化作怒喝。手中的兵刃高高举起

萧吐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对，就是要这样的士气才能把那些狡猾的像狐狸一样的宋人赶尽杀绝。攻打大同，这些宋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多少年来，从来没有汉军敢来攻打大同。

萧吐浑一想到这里，一股无明业火就直直从脚底下烧到头顶，城门已然大开，萧吐浑长矛一指，身后数以万计的契丹大军爆一声喊，旋风般的从三处城门卷了出去！

宋军自己乱了阵脚，看到契丹大军冲了出来，慌忙后退，原本就散乱不堪的队形现在更是一片溃散，巨大的战车丢在半路上，没有人去管去问。

无数旌旗抛弃在地上，被契丹骑兵的马蹄踏成破布，慌张失措的宋军潮水般的朝后方退去，契丹骑兵穷追不舍，马刀在朝阳的照耀下，闪耀出一片光芒，压抑了这么多天的烦闷憋屈，忽然得到爆发，这些契丹骑兵已经如狼似虎，刀头若是不饮满宋人的鲜血，又怎肯罢休？

宋军一片混乱的四散退去，萧吐浑亲自冲在最前，几乎就要和宋军短兵相接的时候。忽然萧吐浑发现一丝不对劲。对面的宋军阵中，一片耀眼的火光闪起。那并不是营帐或者粮草起火。而是一片火箭

数百名宋军弓手分成两排，手中的神臂弓已经准备妥当，箭头上绑着浸透了松脂火油的布匹，将官一声令下，他们身边的战士便点着火折子，将那箭头点着。

这么远的距离，为什么要用火箭？萧吐浑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嘴巴却比脑子反应更快，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萧吐浑就已经高声叫了起来：退，快退

只可惜，萧吐浑的嗓子已经哑了，他拼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在自己的部下听来，也只不过是几声声嘶力竭而又低弱不堪的嘶吼。

附近的骑兵还以为萧吐浑嫌自己冲的不够快，于是快马加鞭，两腿用力一夹，马刺便扎进战马的躯体，那四蹄奋起的更快。已经冲到全速的契丹骑兵大阵，又怎么能因为萧吐浑的一句话就能陡然收住脚步？

放！只听一声令下，那数百只火箭腾空而已，耀眼的火光在朝阳下并未被遮挡住光芒，反而愈发猛烈，神臂弓的威力在这一刻再次得到体现，数百只火箭高高的飞起，远远的落下，他们的目标并非是高速行进中的契丹骑兵，而是那十余辆丢在半路上，如今混杂在契丹骑兵阵中的冲车！

砰砰砰连声巨响，十余辆冲车在一片爆炸声中化作飞灰，那些冲车全是假的，只不过是冲车的外壳而已，里边满满的装的都是火药和碎石、断刀、箭头

在火药恐怖的爆炸威力下，百余名契丹骑兵被爆炸冲击的气浪推翻，连人带马在地上翻滚，被自己的同伴马蹄踩成肉泥，却又绊倒了无数跟随而上的骑手。

而那些碎石，断刀，箭头的杀伤力更是恐怖，它们毫无规则可言的在四周乱飞，一颗小小的石头便能将头盔砸得深深凹陷下去，一截断刀片便能将契丹士卒拦腰切断，箭头更是透身而过，有的契丹骑兵身上被打出十来个窟窿，鲜血冉冉不断的朝外流着，人已经眼见不得活了，却还趴在马背上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萧吐浑说什么了，只要是还不傻的契丹骑兵都立刻调转马头想往回跑。

可是这次真是来不及了，巨大的爆炸，让无数战马受惊，战场上，马儿乱跑乱跳，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那些受了伤的战马更是发了狂的一般，就算是再精通骑术的骑手，也无法控制住他们，契丹人的后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想要后退，谈何容易？

四散奔开的宋军重新合围，从两翼冲杀上来，萧吐浑绝望的大喝一声，带着那些还能作战的骑兵奋勇朝中军出去。

他知道，刚才还显得乱作一团的宋军，转眼之间就可以整理好了队伍，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将领能做到的，也不是一般的军队所能完成的，今日，除了关定邦，必然还有宋军别的大将在坐镇，而自己面对的，也绝对是谢慕华手下最为精锐的那一批悍军！

只有朝中军突击才是最后的希望，两翼密密麻麻的宋军已经让契丹人看了就胆寒，萧吐浑实在没有勇气从两翼突围。他还有最后一个念头，那就是耶律休哥的援军，那黑甲黄帽的皮室亲军，只要能接应到这一支军队，自己就算是死了也不枉了。

正面，只有宋军薄弱的弓弩手队伍，萧吐浑只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丝希望，手里的长矛挺出老远，他似乎已经看到契丹的铁骑将那些弓弩手踏得人仰马翻，血肉模糊的场面。可是，萧吐浑再次失望了！

那支黑甲黄帽的骑兵快速的涌了上来，看不清有多少人，或许是五千，或许是一万。萧吐浑脸上那喜悦的神情转眼之间就已经彻底凝固了，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弓弩手快速的散开之后，那支冲过了整个宋军军营的骑兵，整齐划一的将头上的黄帽摘下，那一片黑色狂潮一般的骑兵，竟然还是宋军！

萧吐浑一声巨雷般的呼喝在阵前响起，一位身形健硕，长枪如龙的将军领着那支山寨版的皮室军冲杀过来：下马受降，饶你不死！杨六郎说话算话！

杨六郎？萧吐浑的眼睛都要红了，恨不得咬碎了自己的钢牙，杨家将在雁门关到大同这一线不知道跟契丹人打过多少次仗。杨家杨继业和他的七个儿子，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契丹名将。

上次，在北口一战，契丹人一举杀死杨继业的四个儿子，一时之间，欢欣鼓舞，以为这一家让契丹人闻风丧胆的将门就要从此沉沦下去，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今日，自己又遇到了杨家七子之中，威名最盛的六郎！

长矛疾刺如闪电，直取杨六郎的心窝，六郎不敢怠慢，在马背上一扭狼腰，侧身避过萧吐浑势大力沉的一击，大枪霍然弹出，猛然刺向萧吐浑的面门。萧吐浑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将官，一仰身，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堪堪躲过这一击。两人交马而过，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而宋军那边的黑色狂潮已经狂风暴雨般的冲进了契丹人的阵中，马刀霍霍，铁锤乱砸，疯狂的收割着契丹骑兵的生命！

而最让萧吐浑担心的那一支铁甲重骑兵，却在关定邦的带领下，无声无息的从步军之后掩杀而出，在那些爆炸后已经乱作一团的契丹阵中左冲右杀。宋军的步兵就像漫山遍野的洪水朝大同城卷去。

浪潮的尽头已经到了大同城的门口千斤铁闸放是不放？契丹人不敢，他们不敢把自己的主将挡在门外。厚重的城门关是不关？他们也不敢！

战场之上，容不得犹豫，战机，就是在这样白驹过隙的时间里产生的。待到宋军已经冲破了第一处城门的时候，战局就已经再无悬念可言了！

看着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了下去，萧吐浑一拍马臀，遥指杨六郎：来取你家爷爷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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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三章十日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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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六郎轻蔑的瞥了萧吐浑一眼，并不用言语回答他，手中的丈二红枪便是对他的回答。

这一次，六郎并未被谢慕华赋予主攻的军务，而是要他带领军马躲在大同西北五十里处，悄无声息的埋伏了六天。

这六天，他手下的五千儿郎知道自己的同袍正在大同血战，却不能前去参战，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又怎么能是萧吐浑手下的契丹人能抵挡得住的？

大枪矫若游龙，枪头一颤，幻化无数枪影笼罩着萧吐浑的半身，萧吐浑冷笑一声，不避不让，任你枪来，我只矛去。长矛翻腕刺出，竟是要和六郎拼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杨六郎又怎么会在这般占尽优势的局面下跟区区一个契丹将官同归于尽，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蹬里藏身，险险避开萧吐浑的长矛，转身一提马缰便朝侧边跑开！

跑？萧吐浑已经杀红了眼，他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伤口，长矛之下也数不清捅死了多少宋军官兵，如今本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的原则，硬是瞅准了六郎。

对于他来说，已经丢了大同，若是能和六郎拼个同归于尽，想来萧太后和休哥大王也会善待他在上京的家小吧？萧吐浑凄然一笑，两腿夹紧了战马，快速朝杨六郎追了上去。

六郎的马，只不顾是寻常战马而已，比不得萧吐浑的千里良驹，跑不多远就被萧吐浑追上，沉重的长矛横着朝六郎的背后扫去。

萧吐浑的眼中发着绝望的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六郎被自己一矛扫下战马的样子，到那时，再补上一矛，自己便是第一个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杀死杨家将的契丹将领了！

只是，萧吐浑怎么也想不到，六郎在马背上居然还能侧卧翻身，大枪从腋下穿出，弹开他的长矛，回枪挺刺，势不可挡！

回马枪！萧吐浑喉咙一疼，尖锐的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他的手一松，长矛无力的跌落在地上，远处，从他的视野里还能看到，无数宋军已经蜂拥进了大同城。而高高挑起的大旗上，却是一个巨大的谢字！

早知道是谢慕华这厮在大同，老子怎么也不会出城！可是，人生没有早知道！萧吐浑拼命咽下一口气，双眼凸出的呆呆的看着六郎，回马枪这一招已经杀了多少契丹名将，可是自己怎么又不长记性呢？

萧吐浑的思想到此为止，六郎轻轻的收了枪，鲜血狂喷而出。萧吐浑巨大魁梧的身形从马背上跌落下去，他那匹千里良驹，低着头，绕着主人的身体，在萧吐浑的身边踱着步，马身上披着的甲片也已经是破烂不堪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宋兵，抓住了那匹马的缰绳，将它远远拖开，只留下萧吐浑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原地。

六郎喝道：进城！

城内的战斗根本不值一提，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和指挥的契丹人，在宋军奋勇冲击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成队的宋军攻占了大同城里的每一处地方。大街小巷都已经布上了宋军的岗哨。一队又一队放下武器的契丹官兵，被宋军囚禁起来，等候发落。

这些俘虏，我们一个都不要！谢慕华骑在战马上，关定邦已经去大同城里安抚秩序。陪着他的乃是六郎和九妹，还在慢慢悠悠的朝大同城门进发。

放回去，岂不是又给契丹留下一批可战之兵？九妹翻着眼睛问道。

谢慕华微微一笑：九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同城内的驻军不过是两万人而已。几日下来的激战，少说也折损了好几千，今日又全歼了萧吐浑的骑兵。城内剩下的，不过数千人而已。这区区数千人，打仗是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吃饭就不得了了。我可不想多供养一群白吃饭的家伙。再说，今年辽国遭遇雪灾，粮食本来就吃紧。我给他们几千人回去抢饭吃，算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啊！

相公，大同城已经拿下了，是不是派一支军前去接应七郎？六郎到底是关心自己的亲弟弟。七郎孤军深入，要吊住休哥的援军，而且很可能要直接面对休哥。这样的风险，未必是七郎可以承受的。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让六郎无法面对自己的弟弟？

谢慕华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想起了当年自己看小说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故事。

话说，杨家将就要出征了，佘太君心中不安，便请了一位神君算了一卦。那人只对佘太君说道：七子去，六子还！佘太君听了这话，哀伤不已。她对这七个儿子都是一般的疼爱，听说要折损一个，可无论是折损哪一个，都让她心中难以承受！只得在家中苦苦等着消息。

金沙滩一战之后，七个儿子，只回来了杨延昭一个。这时，佘太君才恍然大悟，原来神君说的六子还，并非是能回来六个儿子，而是只有第六个儿子才能回来。

谢慕华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如今杨家已经折损了四个儿子，余下的三个都在自己身边，要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对得起杨家？再说了，像七郎这样的帅才，要是真的有什么不测，那损失绝不亚于自己的八万大军去了一半。

谢慕华低声吩咐道：六郎，你也莫要担心，当日让七郎出去的时候，我便已经准备了后手。要是我算得不错，这两天，七郎也应该可以退回到大同了。去接应他，不是不可以，但是也不能是你去。关定邦打仗有两下子，可是经略大同，还需要你这样的大将坐镇。大同这个地方，我不能久留。等到七郎回来，我便带着七郎一起回雁门关去。而大同，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咱们守望相助，将大同变成钉在辽国心窝的一枚钉子。

那，谁去接应七郎？六郎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谢慕华笑了笑：老关去吧，他的重骑兵就算是遇到最精锐的皮室亲军也可以抵挡得住。六郎，你别想这么多了，我待七郎也像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我也不希望他出事。放心好了。七郎天纵之才，武艺高强，兵法精通。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在休哥手下吃亏？

九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听谢慕华这么说，便乖乖的闭上嘴巴，随着众人朝大同城内走去。关定邦虽然粗豪，可还是有细致的一面，早已将城内的将军府收拾了一遍，留给谢慕华暂时驻脚。

大队人马进了大同，谢慕华便开始习惯性的偷懒起来，吩咐六郎出去将城防，安置俘虏，安抚平民的事情做好。自己懒洋洋的跑去房间里，升了个暖炉，烤着手。这几天在外边住帐篷，着实是冷的慌！

九妹看着谢慕华偷懒的样子，自己也去卸下戎装，穿上棉衣，跑来蹭炭火烤烤。这丫头三年来也渐渐长开了，不再是当初谢慕华初见时的少不经事的小女孩了。可是，如今跑来蹭炭火的时候，却还是那份小女孩的脾气。

女儿家不能这么懒，知道么？谢慕华苦口婆心的劝道：当代的女孩，要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上得了大谢慕华悠悠收了口：那个你还暂且用不到。只不过，寒冬腊月的，若是你嫁人了，你官人要你出门，你也是要出去的。娇生惯养不好！

也没见姐夫你舍得大冬天的叫我姐姐做什么！九妹吃吃笑道：小女子舞刀弄剑是惯了的，叫我去做女红，学做饭，算了吧？

唉！谢慕华一看这伶牙俐齿的小姨子，不经意间想起当年的一句名言，小姨子就是姐夫的贴心小棉袄，不由得心头一热，也不好意思再盯着小姨子看了。

九妹忽然很认真的说道：姐夫，有件事你可得帮我！

什么事？谢慕华提了个神，从古到今，若是女孩叫男人帮忙，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办的事。

九妹委屈的说道：上次我回代州看爹爹，他居然说我年纪大了，也该嫁人了。再不嫁，以后就没人要了

我嘞个擦，谢慕华用力的摇了摇头，如今这年代啊，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就已经成了大龄青年。哪里像那二十一世纪，二十八岁也不过刚刚进入剩女的范围么。不过，小姨子说道嫁人，谢慕华便不敢多言语了，问道：岳父大人是什么意思？

说是要给我找个好人家！九妹坚定的说道：不行！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谢慕华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胸膛，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心理作祟，要是九妹说的想嫁的男人是谢慕华这样的，多少可以洋洋自得一会儿！

九妹捏了捏拳头：起码要打得赢我才行！

谢慕华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还是算了吧。你这条件实在是太高，一般人只怕是做不到了。

两人正在闲话打趣，门外传来关定邦的叫声：相公，那些契丹人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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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四章十日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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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里的契丹人果然闹起来了，从宋军进城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的契丹人感到了一丝不安。其实这一份不安的来源十分简单，宋军顾着自己吃饭，并没有管契丹人是不是饿肚子。

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人权法，可是契丹人觉得自己已经按照宋人说的放下武器了，至少也应该给口饭吃。若是不给饭吃，那八成就是要把他们全部杀掉。因为，对着已经快要死的人，实在无需去考虑他们是不是吃饱了肚子。

谢慕华换了一身轻甲，裹着厚厚的黑色大氅，带着亲卫快步走到羁押契丹人的营地。那里的宋军已经全副武装，面对着数千名已经投降的契丹士兵，杨延昭也不敢怠慢，火速调来了大队人马，时刻准备镇压。外围，近千名弓箭手严阵以待，还有大批宋军已经拔刀出鞘，若是将官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厮杀。

那些已经投降的契丹人，早已被收缴了武器，身上的盔甲也被卸了下来，只留着皮衣皮帽御寒。若是当真厮杀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那些契丹人也知道这一点，尽管他们还在喧嚣鼓噪，可也真没胆子跟宋军放对。要是有那胆子的，在城破的时候就已经死节了，何至于现在为了争一口饭吃，就成了这副模样？

谢慕华带着亲卫一赶到，维持秩序的杨延昭便马上过来禀告了情况，谢慕华眉头一皱：饭已经准备好了么？

杨延昭点了点头道：饭是已经送过来了，可是这些契丹人心里有鬼，他们是怕我们将他们尽数杀死。一个劲的嚷嚷要见您！

见我？谢慕华冷笑一声：我是好见的么？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鬼见愁！

谢慕华带着一队亲卫朝场中走了过去，宋军一见主帅过来，加倍小心，前排的弓箭手将手中的长弓平端，指向那些有些混乱的契丹人。长长的铁矛虚指前方。谢慕华停下脚步，大声叫道：有哪个会说汉话的，嚷嚷着要见本官的，出来说话！

契丹人一听是谢慕华来了，顿时安静了下来，人的名树的影，谢慕华这些年来的威名实在太盛，虽然直接和契丹人交锋并不是很多。但是契丹人生性尚武，关于中原名将的传闻，他们还是听说不少。而且，信息流通的不准确性，也导致了谢慕华的威名进一步的被扩大。有些传说，甚至已经开始神话了。

半晌，才有一个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看他身上的皮衣，制作的十分精良，脑袋上还带着一个熊皮帽，理应是契丹人里的将官。那人走出来，便先恭恭敬敬的给谢慕华行了个礼，说道：小人名叫跋越。是大同督粮官。见过宋国少保谢大人！

谢慕华嗯了一声，这种低级别的官员跟自己对话，也用不着太给对方面子。跋越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几步，宋军立刻提高了戒备，长矛斜指，明晃晃的矛尖距离跋越的身体不过几寸而已，要是他有什么异动，十余支长矛就立刻能把跋越刺得全身上下都是透心窟窿！

谢大人，小人就是想问一句，这里总共数千契丹官军，不知道大人想要如何处置！跋越抬起了头，努力想要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可是他略显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本意：要杀，咱们契丹人也是不怕的。只要大人丢下一句明话便是！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跋越的脸上，谢慕华缓缓的缩回了右手，这大冷天的，抽人耳光，自己的手也挺疼。

跋越一惊，可是十余支长矛指着自己，又不敢反抗。只听谢慕华淡淡的说道：哪个说要你们的命？是哪个先说的？

跋越哪里敢吭声，他见谢慕华一副斯斯文文，和蔼可亲的样子，却不知道谢慕华这厮杀起人来也是绝对不眨眼的。现在谢慕华问他哪个先说这话的，那就是要找罪魁祸首了？说出来，那个人是死定了，可是自己也成了契丹人里，人人唾弃的对象。这和投降不同。投降嘛，大家都投降了！丢人的也不是自己，可是出卖同伴，就是决然不同的意义了！

啪啪！谢慕华左右开弓又给了他两记耳光，喝道：本官问你话，你答是不答？若是你不答，本官就视同你已默认这个谣言是从你口中说出，来人啊！

等等！跋越一听来人啊，冷汗出了一身，下一句八成就是拉出去把脑袋砍了示众！这个时候什么也没命重要啊，自己脸上被抽了三记耳光，脸都快打肿了，此时也顾不得疼痛，叫道：谢大人，冤枉啊，那话不是小人说的，小人乃是听说的！跋越说了一个契丹人的名字。

他在哪里？谢慕华一本正经的问道。

跋越回手一指人群中的一个矮胖的契丹兵，说道：就是他了！

谢慕华的眼光刚刚移过去，那契丹兵就触电似的跳了起来：那话也不是俺说的，是那个谁谁谁跟俺说的

于是张三推到李四，王五推到赵六。不一会儿工夫，契丹人气势汹汹的喧闹就被谢慕华这一个问题彻底瓦解。最终，所有的矛头指向了一个契丹官兵。谢慕华叹了口气：人家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硬撑的。你倒好，饿着肚子还能想出来这么多花花肠子。到了今时今日，这样的兵是要不得的！

几个刀斧手恶狠狠的冲进契丹人群中，将那个罪魁祸首抓了出来，那人虽然拳打脚踢，拼命反抗，但是刚才已经被谢慕华彻底瓦解的契丹人已经没有上前去帮助他的勇气，反而默默的让开了一个圈子，看着那几个宋人刀斧手，将自己的同伙抓走。一个个心中反而长出了一口气，死了这个多嘴的家伙，看来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我不服！那契丹兵被按倒在谢慕华的面前，还死硬的抬起头叫道：我不服。为何就杀我？

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谢慕华不满的瞥了一眼那几个刀斧手。

刀斧手立刻会意，是啊，没道理让个临死的人在谢大人的面前唧唧歪歪叫个不停。于是将那契丹兵往地上一按，手起刀落，雪亮的快刀落下，将那一颗大好人头劈下。热腾腾的鲜血喷起半尺多高。跋越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那个谁谁谢慕华指着跋越。

小人跋越！

谢慕华点了点头：你还是个督粮官是吧，这里的俘虏就交给你看着了。不要去散布谣言。不要让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契丹兵鼓噪广大不明真相的俘虏来闹事。过得几日，我便放你们回契丹了。放心好了，大宋谢慕华说的话，还没有不做准的。

跋越欣喜若狂，跪拜在地上叩谢道：多谢大人！

谢慕华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也不看那群噤若寒蝉的契丹人，自顾自背负着双手走了回去。这里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大多数契丹人都已经出卖了自己人。人，最怕的就是出卖自己人。这就是堕落的第一步，走出这一步，他们也就基本没有什么廉耻心了。放回契丹，他们就是一群吃饭拉屎的废物，就算再上了战场，冲锋时绝对在最后，逃跑时绝对在最前边。用那个吓破了胆的跋越来管理这些契丹人，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相公大才啊！杨延昭实在不会拍马屁，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俊秀的脸上已经是满脸通红。

谢慕华低声说道：这五千人是我们的筹码，拿来跟辽国人换些战马也好。不要浪费了嘛。契丹人口虽然说有百万众，不过能骑马打仗的，毕竟也就是那些青壮年。五千人，他们还是很舍不得的。若是休哥不愿意换，那也不要紧，咱们这里是河东路，什么都没有，就是煤多，让这五千人当矿工挖煤去！也能节省不少百姓出来去种地

杨延昭听得目瞪口呆，谢慕华居然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得出来，实在是

谢慕华不再言语，快步朝前走去，迎面关定邦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脸严肃。看到谢慕华就急忙说道：相公，派出去的探子有了消息。七郎在出发的第四天和休哥亲自带领的援军遭遇。七郎避实击虚，沿途不断骚扰休哥，阻拦他行进的速度。休哥最后分兵两路，一路反咬七郎，另一路继续火速增援大同。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何那一路增援大同的人还没有来。七郎也暂时没有消息了！实在是让人担心的紧！

杨延昭脸色一变，自己的亲弟弟没了消息，那还得了？还没等他说话，谢慕华就挥了挥手道：无需紧张，那一路既然没有来大同，也就是被我算中了。休哥分兵一部反咬七郎，只是七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手下的骑兵训练精良，打不赢，还能不会跑么？莫要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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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五章杀了他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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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华把大同给拿下来了？赵德昭看着眼前的这份军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同是什么地方？那是契丹人面对雁门关一路最重要的军镇。虽然只有两万多人马，可也不是那好攻的。

难道契丹人没有派遣援军吗？难道大同守将就不知道闭门不出，等候战机吗？难道谢慕华把手下的八万大军全部投入大同了吗？赵德昭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枢密院和中书的一众官员哑口无言。

这也要怪谢慕华故意把军报写的十分简单，这先凸显了谢慕华日益进步的文言文功底，和汉字的高度概括性。整个军报加起来就是不到一百个字。而且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皇上，您不是要北伐吗？行，哥们替您把大同先拿下来了，怎么样，看着办吧！

赵普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赵德昭，沉声道：官家，无论怎么说，攻克大同也是大宋对契丹的一场大胜，派遣官员前去犒劳是理所当然的。至于攻克大同之后怎么办，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倒不急于一时！

赵德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着步。怎么办？谢慕华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攻克大同，随即从雁门关发兵北上，封锁燕山五关，全部攻取之后，沿桑干河一线将幽燕变成彻彻底底的孤城。到了这一步，幽燕就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了。而且，谢慕华不但在军报里是这么说的，曹琮那个混小子回到京中要军饷军械的时候，见人就这么说。而且货真价实的战果在那里摆着，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按照谢慕华说的办法，沿桑干河北上，那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做法。并且，大同已经被谢慕华拿下来了，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的三分之二，就要看朝廷是不是配合了。

这个时候，若是赵德昭说不配合，那就会被天下人取笑，现在的谢慕华没有造反吧？创造了一片大好形势，朝廷非但不采用他的计划，还要一意孤行去攻打幽州。这岂不是闹成了笑话？再说了，赵德昭对于是不是能够把幽州一鼓而下，心里也没有底。当年韩德让的殊死抵抗，耶律休哥的神兵天降，实在是让赵德昭心里狠狠的捏了一把汗。若是自己攻打幽州输了，等若是给谢慕华制造声望啊！这样的事，赵德昭做不出来。

你们看看吧！赵德昭无奈的说道：谢慕华说了，如今大同已经攻下，他手下兵力不足，要求朝廷增派五万援军到大同。谢慕华还说，大同为了抵御辽国人的反扑，至少需要常备驻军三万人以上，这样的话，封闭桑干河的兵力就略显不足。要是朝廷支持他的建议，就还要再派五万人马前去支援。五万又五万，开封府的三十万禁军，他转眼就给朕要去了十万。你们说，朕是给他还是不给他？

其实，每一位大臣都知道，应该给。谢慕华提出的办法，的确是好办法。可是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十万大军去了雁门关，十有八九，被谢慕华那厮一顿蛊惑，最后就姓了谢了。到时候，谢慕华手握十八万精锐，面对开封府的二十万禁军。手下又有杨家虎将，呼延家的虎子坐镇，这场仗，谁都知道是什么结果。这个给字，哪里有人敢说得出口？

可是不说也不行，皇帝都已经问出来了。李崇矩想了想说道：官家，不若派一得力干将，带领十万大军前去雁门关。若是谢慕华有何异动，至少可以稍为震慑！

李大人此言差矣！高铭虽然是三司的头儿，可在这儿，他也是仅次于赵普宋琪等数人的高官了，忍不住发表意见道：李大人，朝中武将，论官职论爵位，现在还有几个压得住谢慕华？且不说谢慕华已经官封少保，位列三孤。能压得住他的，不过是潘太师，曹枢相等寥寥数人而已。潘太师之前在雁门关败绩，无论如何也无颜回去。而曹枢相更加不会前去。李大人，你可知道曹枢相那小儿子曹琮，每日来我三司吵闹，一会儿要封赏雁门关的军队，一会儿要钱犒赏，隔三差五就来三司呱噪。如今的三司官员，看到曹琮来了，便吓得面无人色。他还敢动手，上次，一个主事，只不过说了句，封赏可以等北伐之后再说，便被曹琮一拳打了个跟头，门牙都打落两个，到现在时不时还要流鼻血。那厮在我三司叫嚣，说前方战士舍生忘死，辛辛苦苦将大同打了下来，现在三司还要省这点钱，实在是让人心寒

宋琪急忙过来打圆场：其实李大人也是为了朝廷着想。谢慕华虽然立了功劳，可是他没有皇命，擅自出兵。大宋是有律例的，他若是动用兵马超过五十人，就要先朝枢密院和兵部申报

李崇矩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边关将领有便宜行事之权，他又不是开封府里的禁军将领。宋大人是不是气糊涂了？

宋琪顿时哑口无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心道，老子本来是给你们打圆场，好么，现在矛头一转，还对着我来了。什么玩意啊！于是便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没想到赵德昭也过来凑热闹，这位忧郁的皇帝叹息道：这也怪朕，允他在河东路，若是有可乘之机，可先斩后奏，无需禀告兵部

李崇矩和赵德昭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深感无奈，不约而同的长叹了一口气。赵普半天没有说话，此时眼前一亮，插口道：官家，上次宋偓不愿去雁门关监军，是因为他手中无兵。这次给宋偓十万大军带着，他一定敢去雁门关。论资历，宋偓是开国元勋，三朝元老。论亲疏，宋偓是太后的亲爹。皇上。不如就让宋偓去走这一遭好了！

赵德昭也是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朕怎么把宋老将军给忘记了！

君臣几人顿时其乐也融融，似乎宋偓只要一带兵去了雁门关，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可他们若是知道宋偓和他的女儿，早就已经决定投靠谢慕华那边的话。一定会为自己今天的决定把肠子给悔青了。

赵德昭想了想接着问道：不过，谢慕华提出封锁桑干河，连克燕山五关。若是这样的话。将来他还会伸手跟朝廷要兵要粮。这次给了他，开了先例，下次他就要的更加理直气壮。不若，朕亲自领军去河东路坐镇。将他攻下的地方都占据了吧

赵德昭还没说完话，赵普、宋琪、李崇矩、高铭四人齐声叫道：万万不可啊官家！

赵德昭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心腹，问道：为何朕就不能去呢？

李崇矩急忙解释道：皇上，御驾亲征非同小可。去河东路，开封府禁军就要尽数全去。而谢慕华若是故意让出大同和桑干河一线的话，朝廷的禁军就必须要接受这些地方。不然的话，朝廷就会被那些书生和老百姓给骂死。说大宋将士拿命换来的土地，朝廷连眼都不眨，就全给送了出去。而禁军接手这些地方之后，以雁门关为界。谢慕华的八万人马刚好把朝廷禁军分割开来，到时候在河东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官家，谁来救驾？

李崇矩索性把话给挑明了，赵德昭一听这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点倒是他没有考虑过的。现在立储的事情还悬而未决。开封府里的舆论，目前是支持赵德芳的比较多。毕竟，金匮之盟这一说，已经深入人心了。兄终弟及，也说得过去。一旦要是在河东路，谢慕华暴起发难，自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便宜了在开封府的赵德芳？不行，这个风险绝对不能冒。

官家也无需过分担心！赵普低头说道：谢慕华说要攻克燕山五关，那也不是好攻的。契丹人也不都是傻子，大同被谢慕华占了一次便宜，下次就应该谨慎的多了。咱们这边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的来。最好是能让谢慕华先吃个暗亏。这件事，吩咐宋偓去做就是了。只要雁门关不丢，在河东路，宋偓的十万大军，对谢慕华的八万人马，还能吃多大的亏？

这也是个办法！赵德昭点点头，转过脸来看着高铭：你们三司要尽数运作起来，河东路那里很快就有十八万人，三司要和兵部配合好。这十八万人将来姓什么。就看谁家把他们养的更肥了。

高铭一阵叫苦连天，可是他怎么说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什么都是跟他要钱，谁知道管钱的苦啊！

宋爱卿，待会儿就替朕拟一道圣旨，传宋偓来宫中觐见！赵德昭朗声吩咐道。这群君臣似乎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一个劲的高兴了起来。

这都是你的小男人惹出来的事情！萧太后看着自己的侄女，哀怨的说道：他要是把大同给拿下了，就是逼着你姑妈寻短见么。唉！

萧月影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走到萧燕燕的身后，捏起两个小拳头，在萧太后的身上轻轻的敲着，笑道：太后，这几天你忙着批阅军情奏章，实在是太累了。军务的事情，不是有北院大王来处理吗？太后就别担心了。

萧燕燕知道这个小男人，不用说，肯定是耶律休哥回来之后出卖了萧月影。不过她也不介意，契丹女子就是这样的风俗，爱上谁就是谁。管他是汉人是契丹人是渤海人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萧太后也知道自己的侄女在大事上能分得清楚轻重。断不会为了男人而出卖国家的利益！

不是我担心的问题！萧太后叹息一声。这时候正好太监来报，说是北院大王耶律休哥已经回到上京，求见萧太后。萧太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急忙召见。

一脸风尘仆仆的耶律休哥快步走进了太后的寝宫，他确实是从大同前线一路赶了回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如今脸上还有许多尘土，往日里英俊潇洒，挺拔伟岸的模样，几乎都要看不出来了。

说，大同那边怎么样了？萧太后不跟自己的心腹爱将啰嗦，直奔主题。

耶律休哥单膝下跪，抱拳道：请太后责罚，大同，丢了！

萧太后手上一个哆嗦，一直在手中把玩的一个玉扳指跌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出老远。萧月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将那个玉扳指捡了起来。只听耶律休哥低声说道：宋军攻城的第四天，已经有一只军前去支援，约有万人。可是没想到的是，在半路之上，险要之地，因为走得太急，犯了兵家大忌，不曾派人探路。被一支埋伏的宋军伏击。宋军用强弓硬弩，火器袭击那一支军。随即用骑兵冲锋，万余兵马支持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全军崩溃，被那一支宋军追击了一百多里，损失惨重，回到营地的不过千余人。

是哪一支宋军？萧太后沉着脸问道。

这个末将猜测是杨家五郎带的兵马！耶律休哥面有惭色，接着说道：末将接到大同军报之后，知道大同不容有失，便向太后告命。自带本部三万人马前去支援。不想，前两日行军颇为顺畅，第三日遭遇宋军杨延彬部，他部下的人马不过数千人而已，可是都是精锐士卒，配备的好马，来去如风，不断沿途骚扰末将。末将第三日一共才前行了三十里而已。

萧太后的眼光渐渐转冷：杨家这些第二代将领果然不凡，若不是在雁门关杀了四个。杨家七子还不知道要厉害成什么样子。你接着说，杨延彬怎么样？

休哥大声说道：杨延彬倒是没什么了不得。末将不远耽误时间，吩咐副将带领两万人马火速朝大同继续前进。末将亲自带了一万精兵，要和杨延彬决战。不想，杨延彬居然率领他那几千名部下与末将硬撼

那是自然！萧太后抚弄着有些寒意的手掌，若有所思的说道：休哥，你将他的四位兄长杀死，并且让杨继业几乎身亡。杨延彬怎能不恨你？

这次是末将疏忽了！耶律休哥面色凄惨：末将也是这么判断的。没想到的是，杨延彬摆出与末将硬撼的架势，可是战不一会儿，就拔马退走。末将不想让杨延彬继续骚扰援军南下。便追赶，没想到杨五郎也在半路埋伏，这两个兄弟，一伏击，一返身再战。末将的一万人马，险些崩溃。而之前赶去大同的兵马，听说末将遇险，连大同也没去。便回军来救。末将太后，末将，真不如死了的好！

萧太后安抚道：北院大王，你莫要这般说话，若是真的让我来选的话。我宁可把上京给丢了，也不愿折损你这位大将。明白吗？

耶律休哥感激涕零，顿首道：末将敢不肝脑涂地，以报太后！

萧太后没有说话，她说的是真的，城池丢了可以打回来，但是休哥这样的名将要是有什么闪失的话，那就是无法弥补的损失。而且，从一次，可以看得出来，杨家的三个最小的儿子已经真正成长起来了。杨延彬在面对击败自己父兄的生死仇敌的时候，还能冷静的下来。能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把大辽国的名将耶律休哥给算计了。并且，他们诱敌深入，迫敌决战，伏击反攻的打法，一向是休哥最为擅长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对手最擅长的战术击败对手，比什么样的战法都更让对手沮丧。

萧太后感觉到一丝寒意，以前的大宋，不管怎么说，都缺乏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杨继业不行，他不识字，打仗全凭直觉和天赋。曹彬也不行，过于谨慎，潘美更不是名将之风。年轻一代的将领一直没有成长起来。就算是谢慕华好了，他是一个战略上的天才，眼光毒得让大家害怕。可是他依然不是一个细节上的战术大师。而这一次，杨家儿子的成长，让萧太后感觉到了压力。

以前，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这两位不世名将对宋军的将领，是压倒性的优势。而如今，已经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宋将，已经真正具备了和契丹名将一较高下的实力。

这是一种让萧燕燕觉得恐怖的压力。一旦她引以为豪的优势，发现即将荡然无存的时候，人都会有这种恐惧的感觉。

宋人不会去攻打幽燕了！萧燕燕马上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他们已经得到了大同。就一定会沿桑干河北上。契丹不容有失，马上将斜轸也调回来。休哥，你和斜轸，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大同给我夺回来！

休哥看着萧太后的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萧燕燕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若是有机会，你们便调动兵马，将雁门关打破。谢慕华那人，能杀，还是先杀了的好。他，始终是我们契丹的心腹大患！

萧月影手一抖，捡起来的那个玉扳指，又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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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六章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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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的宫殿里，萧太后正在生气。在遥远的开封府里，王皇后也在生气。皇后生气并非是一件小事，这些日子以来，赵德昭忙碌于处理雁门关和北伐的事宜，已经很久没有和王皇后谈谈人生聊聊将来了。夫妻两人有些日子没有能见面了。宫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些谣言，而这些谣言叫王皇后的心里着实有些难受。

柴郡主低着头坐在王皇后的身边，两位贵女就这么静悄悄的坐着，将那些侍奉在一旁的太监宫女都给赶了出去。一壶暖茶，两个杯子，一个暗棕色的柳木盘子，一个放着香炭的暖炉。两位贵女沉默了许久。柴郡主才率先打破了这空荡荡的宫中清寂：有些日子没见皇后娘娘了，倒是清减了不少！

朝廷里这么多事，后宫也是个是非之地，母仪天下，谈何容易？王皇后低声叹息了一句。

她本来就是出身门阀，王家在郭威柴荣的时代就已经是高官满门。到了王溥更是历经三朝。王皇后年纪小小的时候就已经许配给了赵德昭。那时候，赵德昭身为武功郡王，又是赵匡胤的长子，在众人看起来，皇位非他莫属。而她，就是将来的皇后不二人选。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皇位就被赵光义给占据了四年。这四年里，赵德昭和她，两个人过的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有一天忽然一道圣旨到了门前，赵德昭就要毙命

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当了皇后，可是王皇后心中还有疙瘩。她的长子体弱多病，难堪大用。做母亲的都是这样，越是哪个儿子看起来软弱一些，母亲越是想要保护这个儿子。王皇后对这个儿子寄寓了许多希望，希望这个儿子将来可以成大器，可以继承皇位，让赵家的江山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可是，这个儿子不行。而二儿子，并非是她亲生的。

二皇子的生母乃是赵德昭的一个妃嫔，在他还是武功郡王的时候，这个妃子就已经生下了二皇子。现在母凭子贵，在赵德昭的眼里。这位出身并不如何高贵的李妃。地位已经隐隐可以和皇后并驾齐驱了。

所以，当赵德昭传出立储的消息的时候，王皇后虽然没有明言反对，可是在她的心里，也是不以为然。自古都是应该立嫡长子的。为何现在要换了立一个二皇子呢？后来赵德芳跑出来抢这个皇位，在王皇后的心里甚至还有些暗暗欢喜。既然她的儿子做不了皇帝，那就谁都不要做好了。对于女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让她们的嫉妒心泛滥的时候，往往就不会去考虑任何后果。

许多杯具就是这样炼成的。柴郡主端起茶杯，吹了吹带着热气的茶水，浅浅的饮了一小口，眼角的余光在王皇后的脸上一触即走，缓缓的说道：皇后娘娘，听说昨天西宫有个宫女犯了事？

王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凌厉，随即消失不见：多嘴的奴才，留着她有什么用？

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王皇后。后宫本来就是这样。这些日子以来，大臣们虽然是嗷嗷叫要求赵德昭立储的时候应该优先考虑赵德芳和大皇子。可是赵德昭自己的眼光已经锁定了二皇子。而西宫里的宫女，渐渐的也感觉到自己的主人将来或许就是大宋的皇帝。既然如此，她们潜移默化之间，这份姿态也就渐渐的高傲起来。

昨日是西宫的一个宫女去御膳房催促伙食，正好遇到东宫的宫女去为大皇子端粥。两位女子见面之后，定要争个先后。东宫的说大皇子等着喝粥，身体不好。而西宫的就说二皇子肚子饿了，要是饿坏了，东宫也担当不起。两个宫女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御膳房的太监又怎么敢和这些得宠的宫女来争？早有人一溜烟跑了出去，告诉了主管御膳房的大监。这位大监人也不傻。知道现在的局势，哪怕就算是真的立了二皇子为太子，后宫的事情还得是皇后娘娘说了算吧。

这位大监便去了王皇后处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跟王皇后禀告了一番。王皇后不听则已，一听就勃然大怒，当即带着几个心腹宫女太监火冒三丈的去了御膳房。将那还在信口开河的小宫女抓了起来，当众责打了整整四十棍。这样四十棍子都是实打实的打在身上，别说那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就算是个壮年男子，只怕也受不了这样的毒打。在御膳房的门口，那个小宫女便是一命呜呼了。

西宫的人来的有些晚，王皇后坦然处理了这件事，丢下一句话，既然是在后宫之中，那这些事情就是皇后说了算。若是西宫有什么不服气的话，可以当她自己当了皇后再说。赵德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两个老婆为了这件事在后宫里边已经闹成了这副模样。再说，就算他知道了，心思也不可能放在这上边。西宫便忍气吞声了下去。王皇后自然是长出了一口恶气。有道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打死一个区区小宫女而已，皇后娘娘的地位就在此凸显了出来。

柴郡主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就进了宫。可是王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对面怎么说也是柴家的女儿，就算没什么异心好了。有些事还是不能和柴郡主说得太多。当即淡淡的笑道：郡主倒是很关心宫中的事宜啊！

柴郡主嫣然一笑道：不瞒皇后娘娘。近来开封府乱作一团。成天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件事。宫中要是也不安稳的话，咱们在外边的，又怎么能心安呢？

区区一个宫女而已，郡主就不用想得太多了！王皇后冷冷的说道。

有的时候，也莫要小看了宫女！柴郡主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随即又装着没事的样子，站起身来说道：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我还是先行回去好了！

王皇后也不拦着她。唤人来送了柴郡主出去。只觉得这位柴郡主今天来，说的话，有些不尽不实，到底是什么宫女？女人就是这样，疑心一旦起来，就有些坐不住了。王皇后叫道：来人啊，给本宫梳头！

给她梳头的太监，只不过是个门监而已，不过这个小太监梳头的手艺倒是一流的。王皇后心中挺喜欢他的手艺，如今端坐在梳妆台前，乌溜溜的长发在这小太监的手中渐渐的拢在一起，变出许多秀丽的发髻。王皇后从镜子里看着那小太监的脸，低声问道：你们平素在宫中知道的消息挺多的。最近宫中有没有哪个宫女风头很足？

那小太监吓了一条，手中的梳子一下子就缠住了王皇后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狠狠的拉了一下，小太监急忙丢了梳子跪在地上，叫道：皇后娘娘饶命啊！

你说要饶命，可是朕可饶不得你！赵德昭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他刚刚出恭完毕。一旁那个跪捧着金盆给他伺候着洗手的小宫女，一双手长得真是秀丽无双。雪白粉嫩、白晳纤修。赵德昭心中一动，将那金盆丢在一边，把那双小手握在手中，赞叹道：真是一双巧手啊！

那宫女低着头不敢答话，半推半就的靠在赵德昭的身上。这些日子以来，赵德昭一直都在御书房。连妃嫔的寝宫都很少去。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御书房的陪侍宫女换了几个人，这一个尤其得他的心意，不但手长得好，皮肤更是雪白雪白的，就像是丝绸一般的柔滑。

男人，尤其是在烦躁的时候，总是需要女人的慰藉。而这个小宫女不但伺候的周道，更是善解人意。赵德昭伏案阅读奏折，肩膀酸痛的时候，那小宫女便将一双小手放在赵德昭的肩膀上，轻轻揉捻。若是书房里的温度有所下降，小宫女便将炭火生旺，还知情识趣的将那香气用小扇子朝赵德昭扇过来。赵德昭熬夜熬得口干舌燥，那小宫女便一定会给他送上一杯热茶。小粉拳在他的背上轻轻敲打一番。

可若是赵德昭回头看她一眼，那娇小可爱的女子便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跪倒在地上，说道：官家，奴婢大胆，官家饶命啊！

这样知情识趣的女子，又有几个男人忍得住，尤其是那楚楚可怜，任君采摘的模样，更是让赵德昭食指大动。宫中的那些女子，虽然不是面目可憎，可是一个个也着实无趣的很。就算是行那夫妻之事，那些女子也紧守规矩，赵德昭又怎么能尽兴呢？

如今遇到这个小宫女，赵德昭就像豺狼遇到羊羔，火苗遇到灯油，西门庆遇到潘金莲，简直是一拍即合。遂在御书房里边临幸了这个小宫女。这不临幸还好，一临之下，赵德昭更是惊讶的发现，虽然这是一个处子之身的女子，可婉转迎逢之处，让堂堂一代帝王都魂飞魄散。那低声的呻吟，如梦如幻般的淡淡鼻音，更是让赵德昭忘了身在何处。御书房的书案上，龙椅上，书架上，甚至地上，处处留下了大宋皇帝和这个小宫女激战的痕迹。

这一切，虽然还瞒着皇后，可是瞒不住每日来御书房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啊，那地上的一片狼藉，就算他们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日，赵德昭出恭，那小宫女便在一边伺候着，完事之后，洗完手，赵德昭心中又是大动，抓住了小宫女的手，赞叹一二。那小宫女故技重施，娇滴滴的说道：官家饶命啊！

于是，便有了上边的那一幕。

赵德昭搂着温香软玉，低声笑道：要朕饶了你也可以，须得让朕好好的亲一亲说着，这位帝王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撅着嘴就凑了过去。小宫女一声娇呼，羞羞答答的欲拒还迎

啪！御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王皇后寒着脸走了进来。她到底也是后宫之主，这几年前，威仪十足。

赵德昭吓了一跳，急忙松开双手，整了整衣服，问道：皇后，你怎么来了？跟着，赵德昭就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岔开话题道：这些奴才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皇后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王皇后冷冷的说道：官家莫要责怪他们，是本宫叫他们不要通报的。

说完了这句话，王皇后才款款欠身施礼道：臣妾见过官家！

免了免了！赵德昭做贼心虚，瞥了王皇后一眼，问道：皇后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王皇后冷眼看了看站在赵德昭身边，跪着给自己请安的小宫女，一股无明业火从丹田一口气烧到脖颈，雪白的脖子都显出了红色。王皇后赞叹道：果然是一个俏丽无双的小宫女啊。官家方才不是夸她有一双玉手吗？

赵德昭闭上嘴巴没有吭声。

让本宫来看看这双玉手到底有多好看！王皇后傲然看着那个宫女：过来，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名叫绿荷！那宫女低着头缓缓走到王皇后的身前，不敢正视皇后。

王皇后看着她那青春俏丽的脸蛋，玲珑突兀的身材，雪白粉嫩的皮肤，我见犹怜的仪容。心头更是难以忍受，想当年，本宫也年轻过，也曾经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人儿。当年不知道多少王孙公子拜倒在石榴裙下。如今，一代新人胜旧人，自己人老珠黄了。赵德昭就开始宠信这些小女孩了。小骚蹄子

王皇后心中的火越烧越大，伸手牵过那个小女孩的手：绿荷，你的手果然长得好。十指纤细，掌心柔软。就连本宫都比不过你啊！

绿荷吃了一惊，急忙跪倒在地，叫道：奴婢不敢，皇后娘娘

只可惜，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皇后娘娘，王皇后就忽然翻脸了，绿荷的手，还被王皇后抓在手中。这位一向端庄的皇后，被儿子的体弱多病，立储的风波，嫉妒的心魔彻底征服。抓着绿荷左手的食指，右手抓着她的手腕，猛力朝上一扳。只听咔嚓一声。绿荷痛的一声惊呼，脸色转眼之间一片苍白，两行泪珠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可是这个小丫头还是忍痛叫道：皇后娘娘，求您饶了奴婢吧！

赵德昭这个时候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王皇后的面前。只见王皇后已经抓住了绿荷的中指，冷笑着又要朝上扳过去。赵德昭心疼不已，一把拉过绿荷，挣脱了王皇后的手，斥道：皇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官家，天下事都是官家做主，可这后宫里的事，当有本宫做主了吧？王皇后已经撕破了脸皮，也就不顾及什么了，叫道：官家，临幸一个宫女并非是什么大事。可是官家要知道，要临幸宫女，也不能在御书房啊！这女子分明就是狐媚惑主，后宫之律，大宋祖训。这样的女子，应该活活打死！

来人啊！王皇后叫道。

几个太监从御书房门外闪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请安问好。赵德昭就吼道：滚出去！

那几个太监面面相觑，权衡了一下，到底是皇帝比皇后还大，于是一个个悻悻的退了出去。

官家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狐媚惑主的小骚蹄子吗？王皇后指着绿荷道：官家，当以国事为重。这等狐媚女子，只能乱了官家的心志！

不用再说！赵德昭将绿荷扶了起来：皇后，你说她狐媚惑主？你可知道，要不是绿荷每日在御书房伺候着，朕又怎么能将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处理？朕每日要思考的国家大事有多少，皇后你不能为朕分忧就罢了，后宫之中，就不要给朕添乱了。这绿荷，以前是无名无份，即日起，朕就封她为德妃！

德妃？王皇后一听这话，哪里还了得，要是面前的男人不是皇帝，只怕长长的指甲早就奔着绿荷的脸上去了。

偏偏那绿荷先是哭哭啼啼的看了看王皇后，随即又跪倒在赵德昭的脚边，哀声道：官家，奴婢一死不足惜。官家莫要因为奴婢伤了与皇后娘娘的和气。德妃之封，奴婢是万万受不起的

她越是这么说，赵德昭就越是愤怒，对着王皇后斥道：朕乃是天子，九五之尊。朕要封一个德妃，又怎么了？需要你来管教朕吗？你身为后宫之主，来到朕的御书房，对着一个小宫女撒野，你这皇后就是这样母仪天下的吗？

官家若是觉得臣妾不能母仪天下，就另立皇后好了！王皇后寸步不让，这个时候。她首先是一个女人，其次，她是个人，最后，她才是皇后。

赵德昭也光火了，他现在是个男人：莫要拿废后来逼朕！

王皇后冷笑道：官家现在看着这小狐狸精，怎么看怎么爱怜。臣妾的话，官家有怎么能听得进去。这件事，找太后评理去吧！

赵德昭扶起绿荷，小声安抚了几句莫怕，随即挺起胸膛：好，就去见太后。绿荷，随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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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七章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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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皇帝与皇后朝太后寝宫走去。这位太后其实比赵德昭和王皇后都大不了多少。那就是赵匡胤的最后一位皇后，宋皇后了。不过，就算年纪相仿，辈分还是在这里放着。后宫的事情，要是太后发了话，皇后也要认栽。赵德昭心中信心百倍，不过是立个妃子而已，宋太后一贯做人做事都很低调，应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王皇后心里也有底气，王家和宋家历来关系不错，宋偓和王溥几乎都快认识四十年了。这么多年的交情，按道理说，自己要不是嫁给了赵德昭，还应该叫宋太后一声姐姐的。这一次，王皇后也不相信宋太后一点也不帮自己！

宫里的路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因为之前下过雪，太监和宫女们每天都小心翼翼将积雪铲干净，将路上的冰给化去。皇宫之中自然不能了无生气，几支腊梅在那已经凋谢了的花圃中显得格外悦目。只是赵德昭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看这些腊梅了。绿荷忍着手指上的疼痛，跟在赵德昭的身后走着。她有意无意的，脚步随着王皇后的步伐而动，却始终落后了王皇后一步的距离。这叫王皇后心中更是气恼难平，小小宫女居然也敢如此放肆，这不是已经把自己当贵妃看了吗？

远远随在后边的太监宫女们心中暗自叫苦，看前边这两位皇宫的主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们这些人不定最后得个什么样的罪名，被人拉去当出气筒呢！

伺候太后的小太监一看是皇帝和皇后来了，急忙迎上前来，见过赵德昭和王皇后之后，低声说道：太后娘娘正在宫中逗着谢相公的两个女儿玩耍。两位谢夫人也都在里边。官家

给朕通报！赵德昭冷冷的扫了小太监一眼。那小太监识趣的闭上了嘴巴，明知道赵德昭现在的心情十分不美丽，自己又何必去挑人家的火头呢？

王皇后看似漫不经心的斜瞥了绿荷一眼，冷哼一声。赵德昭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挡在两个女人的中间，绿荷却是一脸诚惶诚恐的退了两步，更是显得娇俏可怜。这边小太监一溜烟跑了出来，说道：官家，娘娘，太后有请！

赵德昭带着绿荷快步走了进去，王皇后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这里寒冬天气，太后寝宫的门还是紧闭着，一推门进去，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气，赵德昭缓缓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伺候在一边的宫女马上伶俐的给接了过去。大宋皇帝快步走到宋太后面前，请了安。而八姐和荆儿这两位谢夫人，看到赵德昭，以臣礼见过之后，便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边。

今天还真不是个好日子，赵德昭看了看这两位谢夫人，心中暗忖道，朕正和你们的夫君闹得死去活来，偏偏今天连朕的家事都被你们看到了。这叫朕情何以堪？不过，人都已经来到了太后寝宫，现在想要打退堂鼓也没有机会了。赵德昭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低声说道：太后，今日儿臣来此，是要太后做主！

宋太后端坐在中央的长椅之上，一身黑色华丽的镶金边宫服垂落下来，她淡淡的说道：官家有什么事情要哀家做主？

赵德昭一指战战兢兢站在自己身后的绿荷，朗声道：儿臣想立这个女子为妃！

王皇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宋太后已经抢着问道：这个女子，只不过是宫女而已，户籍可曾查过？

王皇后顿时醒悟了过来，这件事准或者不准，并非是要看太后的意思或者是自己的意思。如果赵德昭一直很坚持的话，谁说话都没有用。宋太后现在问话的策略是对的，立妃也不是小事，若是这个女子出身卑微的话，按照礼法，是怎么都不能给她立妃的。

太后问你话，你有什么便答什么好了！赵德昭和蔼的对绿荷说道。

那个小宫女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跪在宋太后的面前：奴婢名叫绿荷，祖籍乃是江宁府人士，自幼就在江宁定居。父兄早亡，奴婢是由四邻抚养长大的。年纪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正好春天宫中选秀女，奴婢就这么被选来了。

哦！宋太后看了看赵德昭的脸色，说道：这么说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如，封她个美人

赵德昭急忙抢着说道：太后，那可不行，儿臣已经答应了绿荷，要封她为德妃。天子乃是金口一言，绝无更改。太后，就算她出身贫寒，不过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儿臣要封她为妃子，绝不过分。宫中的规矩是死的，可以通融一二！

王皇后闻言自然是大怒，抢着说道：官家此言差矣，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当年太后也曾母仪天下。若非出身清白，家门荣耀的女子，怎能为妃？这是大宋的祖训。官家就算是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能改了这宫中的祖训吧？要是开了这个先例，到时候，无论是什么出身的女子，只要是官家喜欢，都给封了妃子。宫中岂不是妃子人满为患？再说了，那些出身世家，身份尊贵的女子，不过是封了妃子而已，而如今要她们和这些出身贫寒，连士人之家都无法算得上的女子平起平坐，官家又要把那些世家大臣的颜面放在哪里？

赵德昭被她这一顿抢白，顿时有些恼火，一甩袖子冷笑道：为何朕就不能改改这规矩。朕要封她德妃，便是因为她品德贤淑

果然是品德贤淑也就罢了！王皇后抢白道：却不知道这小狐狸精，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御书房里做了些什么。宫中那么多宫女和太监，她们也不是瞎子聋子。难道没有眼睛看，没有耳朵听吗？这等狐媚惑主的女子，以这宫中的规矩，就应该乱棍打死。赐她白绫一丈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官家倒还要封她为妃子，真是不怕天下人滔滔之口吗？

赵德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王皇后也实在有些太不给面子了。自己只不过是在椅子上，桌子上，跟这个小宫女打了几番与众不同的战役而已。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尤其这里还有谢慕华的两个老婆？赵德昭急忙朝两位谢夫人望去，只见八姐和荆儿，两人都是低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就像入了定似的，一言不发。赵德昭当然知道这两个谢夫人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尴尬无比。

好在这时候，谢慕华的女儿把赵德昭给救了，就在这尴尬的沉默气氛之中，一声小女孩的啼哭响了起来。孩子是不管这些的。无论面前是太后，还是皇后。是皇帝还是大臣的妻子，他们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丝毫不会感到任何畏惧。尤其谢慕华这两个女儿，一个哭了起来，另一个不甘示弱，马上大声啼哭，两个女孩儿哭喊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大有不压倒对方不罢休的气势。

宋太后一生没有自己的子嗣，深为遗憾，听见小孩子哭泣，急忙唤过那抱着孩子的宫女说道：想必是她们饿了。快把乳娘叫来，好生喂着！

赵德昭被这小插曲一打乱，皇帝的自信又回到了身上，对宋太后说道：太后，儿臣说的是不是有些道理？

宋太后叹息一声道：近来哀家的身体也不太好，这些事实在是让哀家有些头疼，这样好了。若是礼部不反对，就依了官家的意思吧！

赵德昭大喜，急忙拜谢宋太后。王皇后倒是急了眼，高声叫道：太后，这先例可不能开啊。要是将来平民女子有了这样的先例，却不知道要如何让名门自处！

赵德昭本来在后宫之中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是现在得了宋太后这句话，那就是有了底气，傲气十足的对王皇后斥道：皇后，你也休要呱噪，扰了太后的清静。这件事，朕自然会去叫礼部和太常寺来办理。皇后就无需操心了。朕就算不能成为秦皇汉武那样的明君。也绝对不是商纣夏桀那样的昏君。皇后，你的担心实在是多此一举。

王皇后待要再说什么，只见赵德昭已经抢先一步朝太后告退了，只能无奈的忍气吞声退了出去。心中暗自打着小边鼓，到时候倒是要找几个心腹，把这消息带给自己的家人。王家在朝中做官的人也不算少。礼部，太常寺又怎么能少得了王家的人。到时候，朝中百官群起反对，加上前边立储的事情还没解决。就不信区区一个平民女子还能骑到自己的头上去了。王皇后想着想着，便已经走出了太后寝宫，看着赵德昭和绿荷带着一群太监宫女远去的背影，便把身边的心腹小太监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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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八章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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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王皇后准备找娘家人跟皇帝死拼。这边寝宫里，乳娘和宫女抱着孩子去了一旁的暖房喂奶去了。宋太后看着两位谢夫人，忽然噗嗤一笑，她本来也就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保养的又好。这一笑，倒是显出几分当年的妩媚来，难怪当初赵匡胤都为她神魂颠倒。立她为皇后了。

宋太后低声说道：真没想到，柴郡主居然能想出这般的主意！

八姐自然不会说破，从绿荷进宫开始就是小周后一手操办的计策。不过，当年小周后的如意算盘倒不是这样，她是打算将手下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送入宫中，得到皇帝的垂青，若是找到机会，便在那颠鸾倒凤的时候，趁着赵德昭魂飞天外的销魂时光，用暗藏的发簪之类的东西，要了赵德昭的性命。

后来谢慕华知道了她的计划，马上就阻止了小周后的行动。并且把小周后给臭骂了一顿，杀死一个皇帝有一毛钱用处啊？要是不能对皇权造成打击的话，换个皇帝，大宋还不是一样坚持下去？若是能有一个女人接近皇帝，并且用她女性独有的魅力去影响这个皇帝的话，不是比什么都好得多吗？再说了，若是能挑起后宫之中的斗争，把王家这个赵德昭的左膀右臂给砍掉，岂不是更好。这一招伏笔，谢慕华已经留了很久了！

那个名叫绿荷的女子，乃是小周后在江南收养的十来个孤女中的一人，她们有一个相同点。当年她们的家中都是南唐的贵胄，南唐被灭之后，她们的父兄对宋朝展开抵抗。最后，大多都是男的被杀被流放，女的充做了营妓。这些孤女，甚至还有几个是遗腹女。她们小小的心里，自然对这大宋充满了仇恨。

小周后是何许人也？一个女子能叫几位帝王对她神魂颠倒，论到床上的手段，个中销魂之处。那谢慕华也曾经领略过其中风采。再说了，小周后在开封府的藏身之地，最初就是个妓院，把这几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训练成欢场天才女，只不过是小事一件。

至于，把她们送进宫中去接近赵德昭更是简单了。御书房里伺候的宫女，都是大监安排的。前边有大把银子开路，后边有柴郡主等人暗中使力，这件事也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只是，那几个女子之中。赵德昭看上了这个绿荷，而且发展的这么快，就有些让八姐和荆儿惊叹了。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他们一辈子连谈个恋爱的机会都没有。十来岁就要当种马一样训练怎么跟未来的皇后上床。到了娶了皇后妃子之后，上床的时候，都有女官在旁边看着。偶尔想玩个骑龙点穴，女官马上就会在起居录上记下：今日皇帝和某某妃子，荒淫无比，女上男下，有违纲常这皇帝的生活，实在是一个苦闷。虽然佳丽三千，可也是索然无味。遇到一个知情识性的女子，自然是惊为天人，喜爱无比

太后，这件事，其中也有凶险之处！八姐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自从杨家被赵德昭给坑了以后，她一下子失去了四个哥哥，时常接到那四位已经成了寡妇的嫂子的信件。字里行间那种悲伤，实在是让八姐心碎不堪。对赵家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早就已经破灭了。从此坚定不移的站在谢慕华的造反事业上。

在这一点上，荆儿倒是和八姐不同，她一直以来就是以谢慕华为天，就算是谢慕华要造反，就算是谢慕华要杀人放火当土匪。她也是一根脑筋就跟过去了。

有什么凶险之处？宋太后急忙问道。

八姐仔细听了听，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宫女和太监了，这才接着说道：太后，你我都是女人，知道女人善妒。皇后到底是六宫之主。她若是不顾一切，发起狠来。一个小手段就能将绿荷给杀死。到时候，人已经死了。就算官家想要和皇后撕破脸，也无济于事。再说了，废立皇后乃是大事，朝中百官都不会赞同。最后官家哪怕和皇后闹得再僵，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所以，还请太后，护着绿荷！八姐一贯平静的脸上，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宋太后妙目停留在八姐的脸上，缓缓的说道：放心吧，哀家会打点一切的。要知道，皇后来到这宫中才多久啊。这宫中，多少也有不少当初哀家做皇后时候的旧人，怎么可能护不住一个小小宫女？

荆儿虽然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却还是脱不了那少女的脾气，吐了吐舌头道：可是我一直都不懂，这么闹来，对官人有什么好处呢？

宋太后微微一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太多的女孩子，耐心的说道：这件事，柴郡主她们已经在外筹划了很久，跟着朝廷里自然会有许多动作。到时候你就看着好了。其实，这一次，德昭把你们接到宫里就是个错误。他以为能控制住谢慕华。其实不然，你们在宫中，反而更方便咱们行事。

八姐有些担忧的说道：近来宫中很少能收到什么风声了。只是官人已经攻下了大同。照理说，朝廷应该是派遣援军过去。可是已经很久都收不到消息了。莫非不是情况有变？

宋太后淡淡的说道：放心好了，近来朝中的事情比较多。听说，我爹也要被派去大同。只是不知道寇准他们在外边怎么样了！

寇准这些人和那些年轻的官员，士大夫的阶层，以及老将们就是谢慕华的核心力量。这倒不用担心。八姐和荆儿一听是宋偓要带兵去河东路，两人不禁对望一眼，哑然失笑。

宋家已经暗中倒向谢慕华这一边，外边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两位谢夫人也一直做的十分周密。应该去拜见太后的时候，主动上门。不应该去的时候，太后便说是要看看她们的孩子，理由上无可挑剔。再说了，赵德昭要是知道自己把这两位谢夫人弄到宫中来，便是给宋家联络谢家制造了便利了的，只怕能被活活气死。

那，明天礼部应该有好戏看了吧？荆儿貌似天真的问道。

三位贵女，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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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十九章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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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风还在开封府里肆虐，刺得人的皮肤隐隐生疼。一大清早，大宋的官员就已经来到了皇宫。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上朝已经形成的一种直觉。皇宫里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逃不过这些官员的眼睛。这份尴尬的气氛，让许多官员不禁缩起了脖子，把裸露着的皮肤埋进衣领之中。

上朝！太监在殿前高声叫道。官员们面面相觑，还是按照各自的品级和文武官的分别排好了队伍，大步走进了文德殿。

赵德昭今天喜气满面，跟平时看起来好像群臣都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一点也不一样。百官们还没想清楚赵德昭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就听见这位大宋的皇帝高声说道：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寺一口气点了这许多官员出来，大多都是主管皇帝的礼仪的官员。其他的官员心里还打起了嘀咕，这赵德昭到底是要做什么来着？怎么忽然就冒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朕有事要你们去做。后宫之中有一女子，名叫绿荷。祖籍乃是江宁府人士。自幼贤良淑德，善得一手女工。为人恭敬谦谨，又是生的好相貌。虽然出身是贫寒了一点。不过，朕以为这样的女子，当得起六宫妃嫔。所以，朕决意和你们商议一下，立这位绿荷姑娘为德妃。诸位爱卿，以为如何？赵德昭笑呵呵的说道。

他是大宋的皇帝，以为自己说了这番话出来，大臣们就算不拍手叫好，起码也要欢呼雀跃，称赞吾皇英明。没想到，这句话说了出来，阶下的百官居然集体沉默了。礼部的官员们更是异口同声的说道：官家，万万不可啊！

为何不可？赵德昭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礼部的官员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满足了皇帝的心意，可是事关自己的名声，又不能不说，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官家，民女并非不能为妃子。只是这个女子，身份户籍都有所不清。而且德妃之封，非同小可。在六宫之中也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所在。要随便给了一个民间女子，凌驾于名家女子之上，叫人如何心服口服？

赵德昭斥道：真是荒谬，为何民女就不可以为德妃。身份户籍，叫人去查便是了。就算是查不到。难道这个民女就一定是什么卑贱之人吗？我看不一定。你们这些礼部的官员是不是吃饱了都没事干了？跟朕非要过不去才好？

寇准从一边闪了出来：官家，自古以来，但凡婚配都要有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是宫中招秀女，无需这么多规矩。至少也要出身名门才行。不然的话，将来官家让这女子诞下了龙子。岂不是让名门女子颜面无光？再说了，大宋的祖训

别说什么祖训了！赵德昭忍不住斥道：就算是有祖训，难道朕身为九五之尊，就不能改上一改？若是连纳个妃子，都不能如了朕的心意，朕还谈什么一言九鼎？

官家话也不能这么说！王旦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捧着节笏说道：祖训不可违。否则还怎么叫做祖训？再说了，官家上次说要立储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个头绪。臣以为，当立齐王殿下为皇太弟以安民心！

有没有搞错？赵德昭诧异的看着王旦，现在说的是朕要娶老婆的事情，不要立储的事情，这个王旦倒好，一开口就给扯到了立储上面，难道是嫌朕还不够烦吗？

可是没想到王旦这句话还真得到了一部分官员的响应，当即有几位官员走了出来，叫道：官家，王大人说得是，立妃也好，立储也好，都不仅仅是后宫中的事情。否则的话，也无需要什么礼部太常寺了官家，立妃可以暂缓，但是立储就不能再拖了！

赵德芳就站在群臣左侧上手边上。听到有官员这么说，便谦逊的答道：小王才疏学浅，虽然金匮之盟上有小王的名字，可是小王也不能厚颜无耻的就答应了这件事，总要皇兄点头才好啊！

赵德昭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知道这番话绝对不是他的城府能说出来的话，看是不经意之间，就把皮球踢到了朕的脚底下。现在要赵德昭说不让赵德芳当皇储，那就翻了脸皮不承认金匮之盟。可这在哲学上是一个完整的悖论，要是自己不承认金匮之盟，那自己的皇位岂不是来得不正？为何当初接了皇位的不是赵光义的儿子呢？

可要是赵德昭承认的话，岂不是立妃不成，反而先立了皇储？赵德芳已经抢了开封府尹这个位置，虽然赵普已经对他多方限制，可是开封府尹毕竟是十分重要的位置，手中的权限非同小可。赵德芳也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本来皇帝就已经为了这件事头疼了，现在偏偏又给提了出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找不痛快吗？

今天朕说的是立妃，不是立储，你们到底是不是带着耳朵来上朝的？赵德昭发起了火，很长一段时间了，朝中除了赵普等人之外，几乎就没有人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这些大臣，好像不管自己说什么，一开口就是反对反对再加反对。实在是让人看了就心烦。

对于这些大臣来说，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大宋是有规矩的，士大夫的力量不容小视。皇帝也是和士大夫一起共治天下。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有些东西总是比生命要更加重要的。要是皇帝犯了什么错误，自己给挑出来。哪怕是触怒了皇帝也不要紧，自己的名声在朝廷在民间可就响亮的很了。礼部的官员索性直溜溜的跪了整整一排，一叠连声的叫道：官家，这可万万使不得。立妃此事，就算不是立个民间女子，至少也要太后和皇后一起批示才行。微臣又怎能擅自为后宫做主？

赵德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太后给摆了一道。这就好像现在你去办个暂住证似的，去了公安局，那里的条子叫你先找街道开证明。可是你去了街道，街道又说没有公安局的证明就不给你办。这不是找麻烦吗？礼部现在要太后的批示，可是太后说了，叫自己先来问礼部，这皇帝当的还真不是一般的憋屈。

赵德昭连忙给赵普使眼色，可是这个已经老成精的臣子又怎么可能跳出来对皇帝的家事指手画脚，只是淡淡的说道：民女立妃，以前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大宋开国以来，倒是没有这样的事情。要是礼部的官员有什么意见，不如先去翻阅一下过去的典籍，看看以前的那些朝代都是怎么立民女为妃的？祖训是不可以改的，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有折中的办法，倒也不妨试试。

礼部的官员们翻着眼睛瞥了瞥赵普，这老狐狸说了半天跟没说一个德行，把自己给挑干净了，又不得罪赵德昭。看起来，做官说话还真是一门学问，自己还得跟这个老油条好好学学才行。

不过赵普说是说，那些官员还得照着本子办事不是？于是，赵德昭的耳边响起的都是：子曰孔曰孟曰赵德昭到底是帝王之尊，恼火之下，一拍桌子：够了，朕要立储，你们这些官员就没完没了的呱噪，朕现在只是要立个妃子，你们还是没完没了的呱噪。是不是朕做什么，在你们眼中都不对？若是如此的话，你们倒是当着朕的面说出来？

寇准偷眼看了看赵德昭，心中暗自好笑，到底是男人啊，到底是对一个女人的承诺占了上风。自古以来，男人宁可在男人面前丢了面子，也不肯在女人面前给丢了面子啊。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个女子要立她为妃子。就算是多难，看样子赵德昭也要坚持下去了，甚至不惜和大臣们为敌。

不过，越是这样，那远在雁门关的谢慕华就越高兴。而且赵德昭这个人最忽略的就是在朝中的平衡，殊不知，在这样的时代，官员的权力来自于帝王。而文官恰恰是最没有实力的。到了最后的关头，一百个笔杆子加起来也比不过一把钢刀。武将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和地位。但是掌握了军权才是真的。谢慕华走的就是这条正确的道路，当然，这也得益于当年他所学习的政治课本‐‐《枪杆子里出政权》！

赵德昭一发怒，许多官员都吓得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朝中如今接近二百名官员跪倒了一大片，一叠连声的劝赵德昭息怒。可是每个官员的口风都是不改。立妃，可以，这个女子的资历只要是够了，别说你立他妃子，就算是立她当皇后，咱们都不管。可是，要是这个女子的资历不足。那就不好意思了。立妃？免谈！

文人的骨头大多还是很硬的。

赵德昭看跟他们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气得一拂袖子站了起来，喝道：退朝！

现在这节骨眼上还退个什么朝啊？官员们一看就急了眼。上次说到立储，赵德昭就说退朝。这次说到立妃，赵德昭还是退朝。再说的话，赵德昭就干脆不来早朝了。可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啊。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啊！这件事怎么办到底应该是有个由头才行是吧？礼部的官员一带头，一群人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胆子大的那个礼部侍郎，仗着自己也是老资格了，跑到台阶上跪下，抱着赵德昭的小腿，死活不松手，就是要赵德昭答应他们，不能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妃。

滚开！赵德昭终于忍不住发火了，用力一踹，将那个老头子礼部侍郎从台阶上踢得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大殿里刷的一下就安静了。这是一个皇帝对大臣的侮辱。而且不仅仅是对一个大臣的侮辱，是对全体大臣的侮辱。

沉寂的宫殿里，就连掉一根针也能听得见。半晌都没有一个大臣开口说话。赵德昭也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但是他身为帝王，怎么能对大臣去开口认错。只是底气不足的说了一句：退朝退朝！就跟着太监急急忙忙朝后宫走去。

这朝不能退！礼部尚书黑着脸说道。

赵德昭一转身看着礼部尚书，就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礼部尚书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官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为臣子的道理。但是身为君王，不可以辱臣。侍郎大人，丝毫过错也没有。官家却将他一年迈老者从九级台阶上踢下。却不曾想过，以他这一把年纪，是不是承受得了？再说了，官家可以杀臣，可以让臣还乡。可以让臣下狱。却不能羞辱大臣。臣，请辞！

说着，这位有些花白头发的老尚书，颤颤巍巍的从头顶上摘下了帽子，双手捧过头顶，坚定的说道：官家，臣，请告老还乡！

到底是礼部，到底是在朝中主持了这么多年礼仪的单位，他们才是代表着大宋的脸面。皇帝的衣食住行，朝廷的一举一动，包括官员们穿戴什么，佩戴什么。都是由礼部决定的。所以，礼部的官员，不敢说是最有权的。却是最有面子的，也是最爱面子的。

老尚书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嚎叫着要辞官。身后的徒子徒孙马上跟了一大群，一大堆帽子拿了下来，露出一个个花白、雪白、乌黑头发的脑袋。一个个将手中的官帽举得老高。高声叫道：臣请辞！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赵德昭有些手忙脚乱了，色厉内荏的叫道：朕平日待你们不薄，不过是这些许小事。你们是要以辞官来威胁朕吗？

不敢！礼部尚书冷静的说道：臣以为，君为上。君王若是能以身作则，官员自然上行下效。今日官家在朝堂之上羞辱大臣，将来大臣若是有样学样。一个个都开始羞辱自己的下管官员。不知道到时候，朝廷如何成为朝廷，而官员又如何来面对官家！

赵德昭气恼的看着礼部尚书，这个死老头子实在是有些太倔强了。不过，皇帝也是有脾气的，总不能忍气吞声吧。一跺脚道：今日的事情，就此过去算了。朕说了要立德妃，你们礼部就想办法给朕立了。有什么不和礼节的，便自己去查去办。朕要你们，本来就是给朕办事，而不是给朕找麻烦的。退朝！

这已经是赵德昭第三次说了退朝，礼部尚书跪着叫道：若是官家不收回成命，臣就长跪不起！

爱跪不跪！赵德昭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堂堂大宋的帝王，要是被一个礼部尚书给将了军，将来还怎么面对群臣？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妃子吗？那是妲己还是貂蝉，还能就祸害到天了不成？赵德昭不管他们，冷斥一声：你们要辞官不作，朕一个都不准。愿意跪着，就跪着好了，自己想通了就回去给朕办事去。不过，朕的丑话说在前边。这里是皇宫，不是宫外，你们若是肚子饿了，可没有人来给你们送什么燕窝粥，送什么狮子头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岂不是火上浇油。那些官员看着赵德昭从后殿走了出去，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赵普缓缓的走到礼部尚书身边，看着跪倒在地的礼部尚书，低声说道：尚书大人，这又是何必呢？官家有官家的主意，咱们为臣子的，替官家分忧就是了。你这么一来，倒是搞得官家难以下台。岂不是不好？

礼部尚书平素和赵普的关系还算是和睦，可是一听这话就马上光了火。这是什么话？礼部尚书喝道：君臣之礼不可废。官家身为君王，更是要以身作则。若是做官个个都像赵相公这个模样，一味迎逢上意的话。还要大臣做什么？还要中书做什么？一个个都去做官家的传声筒得了。君王若是有失，身为臣子的，更是要为君王指摘出来！

赵普看是劝说不动他了，便退开几步。倒是寇准、王旦等几人，看着跪倒的礼部官员，自己先站了起来，眼睛里却都是敬佩的神色。他们却无法陪着礼部尚书等人在这里跪下去。他们的身上还有谢慕华吩咐的事情要做。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儿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有些胆小的官员，已经忍不住为礼部尚书等人捏了一把汗。

太监已经来了文德殿两次，不相干的官员还是低着头走了出去，只剩下礼部的十余位官员还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似乎要等赵德昭出来！

皇宫的大门终于关上了。寇准等人走出了皇宫，回过头看了看紧闭的宫门，忍不住摇头叹息了几声。

官家会怎么对付他们？王旦有些担心的问道。

寇准冷言道：我不知道，不过，今天官家在气头上，保不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咱们还是看清楚了行事！

王旦点点头：是当如此！

忽然之间，宫墙之内，几声凄厉的惨呼，若有若无的从宫中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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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章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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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和王旦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从宫门到文德殿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看两人的神色，显然不可能是听错了。这几声惨呼到底是什么人发出来的？是宫中的人？还是礼部那几个留在文德殿没有离开的官员？

一想到这个念头，寇准就算是再沉稳的人也已经站不住了。王旦一拉寇准的胳膊：走，先回去，从长计议！

寇准随着王旦的脚步，两人快步离开了皇宫。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谢慕华这个局布得很大，任何一个人了解的都是其中一部分。可就算是把自己和两位谢夫人外加柴郡主等人全部拉在一起坐着，也未必能研究出一个头绪来。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对于这些意气风发，走上仕途之后的年轻人来说，因为他们站在了谢慕华这边，而被赵普等人不遗余力的敲打，早就已经寒了心了。就算他们现在跑去赵德昭的面前表忠心。最后也会被认作是谢慕华的同党。既然已经是如此了，倒不如跟着谢慕华，将来的前途还能有所转机。

两人匆匆忙忙离开皇宫的时候，在宫中的赵德昭也听见了这几声惨呼。大宋的皇帝脸色一变，急忙唤过身边的太监，吩咐道：马上去文德殿那边看看，是不是礼部的几位卿家出了事？

小太监知道这里边的轻重，不敢怠慢，一溜烟的朝文德殿那边跑了过去，脸色紧张无比。赵德昭停下了脚步，就站在长廊之中，静静的等着小太监传来的消息。宫中发生这样的事情，侍卫们不用动员，大队禁军就已经将皇宫里的各条道路尽数封死。处处展开排查。带队的禁军将领，一看皇帝就站在长廊那里，急忙跑过来请罪。赵德昭只是淡淡的一挥手，吩咐他们继续排查就是。

今天踢了一脚礼部侍郎，赵德昭就有些后悔，这么失态的事情，一旦做出来，自己在百官中的形象就破灭了一大半。想要弥补自己的形象，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所以，明知道宫中出了事是禁军殿前司的责任，赵德昭也懒得再去责怪这些个将领了。

殊不知，这正是他作为一代帝王，不成功之处。为上位者，要上下一心，必须赏罚分明。有规矩就要按照规矩来办。若是谢慕华处置今日的事情，绝对不会去羞辱礼部的官员们，也绝对不会去姑息这些禁军的将领。不过，今日的事，就是谢慕华自己一手策划的。自然是乐得看笑话。

文德殿上，几个官员倒卧在血泊之中，还有两个值殿的小太监，顺着宫殿之上的柱子，坐在地上，鲜血顺着他们的脖颈流了下来，将半边衣服都染得通红。尤其是小太监的脸上，到死也不相信似的，两个眼珠子瞪得极大，凸出眼眶。

文德殿的侧后方长帏卷起，上边还能看到血手印，凶手想必就是从这里逃了出去。

皇宫并不是个小地方，虽然皇宫里居住了许多人，可有很多地方都是不可以随意走动的。三个灵活矫健的身影闪了出来，在一处冷宫之后的树林之中，悄无声息的聚在一起，躲在一处假山的后边。过不一会儿，假山上被人丢了一个小石子，轻轻一响。

那三个人影便壮着胆子走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的还是禁军的服饰，手上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赤手空拳缓步走了过来，低声叫道：一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大人放心。小的几个够小心的了！三个人中为首的一人答道。

早朝之后的阳光照在那个军官的脸上，居然是殿前司潘惟吉。小潘大人点头说道：好，不枉我如此器重你们。现在宫里开始查了，你们火速从这边出宫，换过衣服，我会找借口将你们从殿前司换到外边。快走！

三人大喜点头，他们本来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是潘惟吉在军中选了许久，才选定的三个亡命之徒。简直是要钱不要命的那种。至于为什么要杀那些官员和太监，这三个人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潘惟吉给了自己一大笔钱，要他们在宫中杀几个人。三人起初还有些害怕，生怕是潘惟吉叫他们去行刺皇帝。潘惟吉是指天骂地的发誓，绝不会做这种欺君罔上的行径，只是杀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大臣和太监而已。这三个脑子里缺根筋的才算相信了潘惟吉。每次潘惟吉当值都会带着这三个军士。已经来了很多次都相安无事。今日，他们三人正在当值的地方打瞌睡，忽然潘惟吉找到他们，吩咐他们进文德殿去，将里边的官员和太监尽数杀死，然后火速离开皇宫。

拿人钱财，就要与人消灾。三人想也不想，就去了文德殿，那里已经散了早朝，只有几个倔强的官员跪在那里，还有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在那里打扫什么。这三人是禁军打扮，自然无人觉得奇怪。小太监还叱问道：如今还没有打扫干净，你们禁军急着来这里做什么？

这三人哪里还与他们废话，拔出腰刀，饿虎扑食一般就冲了上去，转眼之间就把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砍翻在地，小太监被吓得目瞪口呆，三人不搭话，刷刷几刀，将小太监也毙于刀下。还仔细检查了一番，看看哪个没有死透的，便给补上一刀，如此谨慎认真的作风，倒是十分有刺客的敬业精神。

三人听得潘惟吉叫他们回去，想必是还有重赏，喜滋滋的转身要走。潘惟吉看着三人，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从靴筒之中拔出一只锋利的短刀，猛扑过去，按住中间一人，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右手短刀在他脖颈上一勒，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出来，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而另外两人一惊之下，想起潘惟吉这是要杀人灭口，待要开口呼叫，却被潘惟吉抓住两人的头发，用力将两个脑袋一撞，两人顿时昏昏沉沉，几欲晕倒。潘惟吉手起刀落，将两人喉咙割破，随手将短刀丢在假山附近的池塘里，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血迹，这才施施然的走了回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潘惟吉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走出冷宫之后，潘惟吉松了一口气，发力狂奔起来，寒冬的天气里，不一会儿功夫，潘惟吉的脸上就已经渗出了汗水，一片通红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口鼻中呵出的热气，转眼之间化作一片白雾。潘惟吉努力做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一口气跑去了长廊，跪在赵德昭的面前，大声叫道：官家，臣罪该万死！

你又何罪之有？赵德昭轻声问道。

潘惟吉低着头说道：臣是殿前司内殿直，肩负皇宫安危。可是文德殿出了这样的事情。臣难辞其咎，请官家责罚！

赵德昭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好了。你先告退吧！

潘惟吉知道过了这一关，低着头走了出去。加入到缉拿真凶的行列中去了。

皇宫之中闹了整整一天，可是这也无济于事。就算皇帝站出来说话了，说那些大臣是被宫中别有用心的禁军给杀害了。但是要有人信才行啊。禁军在宫中杀人，杀的还是礼部的大臣？他们有什么好处？总不能说谢慕华神机妙算，萧燕燕运筹帷幄，掐指一算，就知道今天礼部的官员要在大殿上跪着？所以买通了几个禁军来将他们杀死？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再说了，之前赵德昭那一脚佛山无影脚，可是大家都看见的。不少人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该不是礼部那几个老头子跟赵德昭又呱噪了什么，让赵德昭心烦意乱，一怒之下，吩咐禁军将他们杀死的吧？

开封府里谣言满天飞，官员们心中都是惶恐不安。可是赵德昭莫名其妙的背了一个黑锅，心里更是难受。连夜便将自己的亲信宣到宫中来商议对策。足足谈论了一夜，赵普的眼圈都已经黑得胜过熊猫了，还没有得出任何头绪。那三个禁军的尸体早就被人找到了。可是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三个禁军跟任何人有关系。他们的家中大多都已经无处可查了。一说到这里，赵德昭就气呼呼把赵普又给臭骂了一顿。

赵普其实也挺冤枉的，幽州兵败之后，大宋的精锐损失不少。为了弥补战斗力的下降，就要在人数上想办法。赵普想了想，索性把那些聚啸山林的盗匪，地痞流氓闲汉也给编入禁军得了。这些人大多好勇斗狠，培养一下也可能是个人才。短时间之内，弥补军力上的不足，还是颇为有成效的。但是这就给禁军的素质造成了影响。赵匡胤的时代，选拔禁军何等严格。他是武将出身，知道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可是他的子孙，还有赵普等人不懂啊。这些人只一味的追求军队的庞大化，却忽略了精锐力量的建设。

宫中吵得一塌糊涂，潘惟吉却耷拉着脑袋，等着潘美来批评他。这件事，潘美心中是有数的。书房之中，潘美拉开门看了看外边并没有人，这才放心的关上了门。转身对潘惟吉说道：你还是年岁太小，阅历太少，这件事做的实在是太险了，知道吗？

险在哪里？潘惟吉自觉自己已经做的天衣无缝了，不由得开口反驳道。

潘美冷笑一声：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你那一点见识，就能做出这样的大事吗？那三个人的来历你都查清楚了？你真以为他们是孤儿？不是，这三个都是有家小的人。你给他们的安家钱。他们并不是自己拿去花天酒地的。一大半都给了自己的家人。只不过中间辗转了几个环节。盖因为他们当年都是一群匪徒。所以和家人断了联系，怕是要连坐于家人。

爹，你已经查过他们了？潘惟吉一听这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你既然要用他们，我这个当爹的，能不帮你查看着点吗？潘美冷笑道：他们不但有家人，而且自从你跟他们说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接触过的人，为父也都给你一一排查。这才断定了这些人无害。

潘惟吉觉得有些头大：要是官家顺着那些安家费查到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潘美看着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淡淡的笑道：既然为父已经知道了？官家还能找到他们的家人吗？

潘惟吉顿时一股冷汗冒出背脊，看那潘美轻描淡写的样子，那三人的家人十有八九已经被潘美给灭了口。不过，那也是自己疏忽的地方。正想着，潘惟吉的耳边听到潘美说道：非但是他们的家人。你怎知道他们没有留下后手。这件事，你亲自去联络就已经是错了。更加离谱的是，你在宫中灭口就罢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尸体么？

收拾尸体做什么？潘惟吉翻着眼睛问道。

潘美耐着性子给儿子解释道：宫中不同于别的地方，宫中要的是面子。知道了吗？在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必然是大动干戈。当侍卫和禁军查到那三具尸体的时候，你要给那三具尸体留下一个说法。也就是说，比如他们互相争斗而死。又比如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到了这里，遇到了一个禁军，互相战死。只要能说得过去，皇宫的面子就能保得住。可是你留下什么了？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留下，才造成这么大的动静，让谁都处理的不好

那，爹，这件事，孩儿应该怎么办呢？潘惟吉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里边漏洞这么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回头了啊！

潘美叹息道：希望你能够经过这件事成熟一些。这件事，为父已经替你善后了。身为臣子的，若是在宫中没有自己的眼线，又怎么能做到揣摩上意呢？文德殿的事情。为父已经找了一个小太监，他说刺客是两个人，做禁军打扮。之后，在宫中搜索的禁军里，为父的人手也已经遮瞒过了，就说是两人遇到禁军盘查，激战之下互斗身亡。

潘美背负起双手，绕着自己的儿子走了一圈，一双有些昏黄的眼睛，盯着儿子继续说道：你杀死他们，致命伤都在咽喉。这一看就是被人灭口的痕迹。若是宫中有心要查的话，这就是线索。想想，能混入皇宫，能瞬息之间杀死三个禁军，且几乎没有让他们反抗的人。当日在宫中的能有几个？若是这样一来，你的身份岂不是呼之欲出？

潘惟吉越听越是害怕，这次才是诚惶诚恐的跪在父亲的面前：还是爹想得周到！

周到不周到，那些伤口我也已经替你掩饰了！潘美把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想什么，报仇也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也罢。但是你要记住，这些事，你若是要做之前，一定要知会我一声。你还很年轻，你不是谢慕华那样的天才人物。你想做的这些事情，以你目前的能力，会留下很多纰漏的，明白吗？

孩儿知道了！潘惟吉赶紧说道。

潘美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湿润了一下干枯的嗓子，这才笑道：真不知道谢慕华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件事毫无疑问，也是他在开封府留下的后手。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在他的身后啊！官家想要和谢慕华斗，却连自己的对手深浅都看不清楚。这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潘惟吉看父亲心情大好，便凑热闹接口道：是啊，儿子也不知道。只是姐姐叫我在宫中准备着可是姐姐又怎么能影响到后宫立妃的事呢？

既然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你想这么多也没有用！潘美微笑着说道：你就安心的做好你的事情。不过开封府这里，你暂时要少说话，多做事。我已经给谢慕华写了一封信！

潘美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信：这是枢密院给他的公函，宋偓将军要就任代州节度使，带领军马前去支援大同。调动的人马中，便有官家暗中安插下的人手。名单就在这里边！

潘美颇为玩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说，谢慕华拿到了这个名单，他应该怎么感谢我才好呢？

五万大军，谢慕华能吞得下去吗？潘惟吉担心的问道。

他那个人带兵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他自然不怕去得多，还怕送来的兵马太少呢！潘美笑了笑，接着说道：宋偓也是个老狐狸，若是我猜得不错。这次后宫里的事，宋太后多少也有一份子。宋偓带兵去河东路呵呵，那是叫小羊羔给饿狼送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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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一章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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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大臣们对赵德昭的态度明显开始冷淡起来了。这位大宋的皇帝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缺少一种魄力，一种来震慑群臣的魄力。

如果可以的话，赵德昭很想去和群臣解释一番，可是他不能。他还是要保持自己身为帝王的尊严。大臣和赵德昭之间的冷战渐渐拉开了序幕。上朝已经成了例行公事。立妃的事情被无限期的拖延了下去。为什么？因为礼部的头儿都死了，一时半会，赵德昭也想不到让谁去接手。而那些知道要接手的人心中也明白，一旦接手之后，马上就要给赵德昭摆平立妃这件事情。

或许这件事对自己的仕途是有好处的。可是对于读书人的名望声誉重过一切的年代。很多人还是要琢磨一下，自己是不是会背上很多骂名。礼部的官职就这样空缺了下来。宋偓已经带着五万大军出发了，带着丰厚的军饷犒赏，带着成车的粮食，赶着牛羊猪，前去大同慰军去了。

但是辽国人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在一个地方失去了尊严，那些契丹人就要在另一个战场把自己的尊严找回来。

大同已经落入了谢慕华的手中。且不说谢慕华在大同驻扎了多少人马，是哪位将军在大同驻守。在萧燕燕和韩德让的判断下，大同易守难攻，身后又有雁门关的宋军支持，守望相助。既然已经丢了，就不太好打回来。至少，在冬季这个不利于骑兵作战的季节。契丹人是不会去碰谢慕华这个硬钉子的。

可是，不去碰谢慕华这个硬钉子，不代表辽国人就不想找回自己的面子。大同丢了之后，这是萧燕燕上台以来面对的第一次败仗。不仅败了，还丢了大同这个对于桑干河沿线战略意义极其重要的大城。这样的失败，是契丹人所不能接受的。朝野上下一片反对之声。契丹人没有宋人这么多规矩，萧燕燕虽然手握辽国大权，可她毕竟只是垂帘听政的皇太后，而不是大辽国的皇帝。那些大臣们有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契丹的王族们，更是一个劲的叫嚣，多少年了，契丹都没有在宋人的进攻下丢了哪怕一个城池。现在可好！大同丢了，燕山五关的压力骤然变大，这个黑锅谁来背？

这个黑锅只能让宋人来背！萧燕燕马上下了一份诏书，韩德让为监军，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为主帅。在幽燕一带寻找战机。给予宋人沉重的打击！不求一城一池的得失，但求将契丹大军的威风给打出来。

耶律斜轸接到这一份军报，实在是有些头疼，的确，从幽州南下进攻宋国，比去啃大同那个硬骨头要好得多。这一点，耶律斜轸是很理解萧燕燕的部署。可是现在毕竟是冬季。自己要去哪里找一个战机出来，把满城的李继隆迫出来决战呢？

韩德让带着两万精锐皮室亲军来到了幽州，见到斜轸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南院大王，可选好了目标么？

耶律斜轸亲自在幽州城外三十里迎接韩德让，听到韩德让这般问话，忍不住苦笑道：谈何容易。虽然宋人在满城定州一线并没有什么险要的关隘可以防御。但是自五代石晋将幽燕拱手相送，宋与辽接壤的定州、沧州两处方圆千里无险可守。赵光义北伐失败后，赵德昭对辽战略由重点进攻转为重点防御，在镇州（石家庄）、定州（定县）、高阳关（任丘）设下第一道防线，屯驻重兵，奉行坚壁清野、不与辽军正面交战的政策。我们想要找到机会很难啊！强行去进攻的话，不是我胆怯，是实在不想用契丹勇士的性命去拼啊！

韩德让跃下马来，耶律斜轸见韩德让下了马，便也跳下马，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早有亲近的侍卫将小马扎送上。南院大王和韩德让便在这里谈了起来。

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天空中飘荡着朵朵云彩，时不时挡住太阳的光芒，地面上的寒风一个劲的朝人脖领子里灌去，实在是让人有些难受。这也就罢了，可是两位大人不走，那些契丹的骑兵，也只能坐在马背上吹西北风，不知道他们要商议什么！

赵德昭最近有什么动态？他不是要准备进攻大辽国吗？韩德让问道。

耶律斜轸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军情，朗声答道：赵德昭吩咐宋军将阵线朝前推移。宋军大阵北上一百里，已经到了长城口处。距离咱们契丹军营不过五十里而已。但是宋人放在长城口的军队，不过万人而已，大阵在其后方，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我觉得不像是李继隆会用出来的计策。应该是赵德昭的馊主意吧？

不！韩德让摇了摇头：李继隆这个人很有本事，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既然宋人北伐已经成了定局。他就不能做出防守的姿态。为了提升军队的士气。他故意把大阵提前，以前处于满城的宋军大阵，现在提到北方。在长城口部署的一万人马，必然是宋军精锐中的精锐，这一万人，我敢说，战斗力堪比三万寻常禁军。看似宋人在故意诱敌。但是南院大王想想，若是宋人在长城口耀武扬威一个冬季，开春之后，大举进攻之时，宋人的士气会有多高？而契丹士卒的战意还剩几分？

耶律斜轸肃容道：是啊，我也是这般考虑的。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拿这宋人没有办法。若是韩大人支持的话，我有个十分冒险的计划，想要实行一番。

哈哈哈，既然南院大王有了计划，我又怎么会不支持呢？韩大人哈哈大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南院大王只管放心去打好了。我这个监军，说是来监军的，其实就是一起来陪着南院的兄弟们喝西北风的。有苦大家一起吃，有功劳就是南院的了！

耶律斜轸笑道：如此，那就多谢了。不过，我这计划冒险的很，还要看老天是不是配合！说着，耶律斜轸抬头看了看天空，几朵云彩刚好挡住了阳光，地上的影子一下子就黯淡到几乎要看不见。

大王想要老天如何帮忙？韩德让打趣的问道。

耶律斜轸笑道：若是老天愿意帮我契丹，就下一场冬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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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隆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大王果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吗？韩德让身为监军还是要提醒一下耶律斜轸。

或许是耶律斜轸的祈祷让老天听见了，在韩德让到达幽州之后的第三天，还真的历历落落下起了冬雨。这一场冬雨，让双方的军士都很难受。契丹人的弓弦因为受潮都快拉不开了。而长城口那里更是因为冬雨下落而道路泥泞。

耶律斜轸和韩德让亲自领了三万人马来到长城口，长城口东南十六里就是宋人的威虏军城遂城。耶律斜轸听到韩德让如此问话，自信的笑道：大人，谢慕华是如何攻下大同的？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冬季不好用兵，稍有不慎，就是把自己的军队给搭了进去。但是谢慕华这个人敢冒险。诈城这种计策，是老计策了。但是他敢用，用得好，抓住了守将的心，先是表现自己的虚弱，跟着猛攻显示孤注一掷的决心，最后在城内最紧张的时候，援军到来，迫使守将出城！这个人，用兵是很有办法的！

我不介意在谢慕华的身上学习一二。冬雨，泥路，这是宋人最想不到我们会进攻的时候，我就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攻。而且，我在幽州和李继隆对峙了太久。他有什么招数，我有什么办法，大家心知肚明、既然如此，我就要改变我一贯谨慎的作风，将休哥大王的勇猛之风，谢慕华的诡异之风，与我自己结合起来！耶律斜轸自信的说道。

韩德让当然不是不相信耶律斜轸的本事，只是淡淡的问道：那李继隆有什么后手，大王可都计算清楚了？

不敢说，一定都在我算计之内，但是本王也相信，八九不离十！耶律斜轸笑呵呵的说道：这一次，就让宋国的皇帝狠狠吃一次瘪好了！

三万契丹大军缓慢而又坚定的朝长城口移动，这里的道理泥泞不堪，战马走的久了，很快就已经彻底疲惫。还好，契丹人什么都不多，就是马儿特别多。每个战士都携带了三匹战马，累了就换。所有的战马都已经绑上了战甲。如果说，在长城口的那一支宋军，是宋军精锐的话，那么这三万契丹大军就是南院大军中的精英！

旗帜已经收了下去，马蹄倒是无所谓，就算是再坚硬的马蹄铁，踩在泥泞上也只能发出噗噗的声音。没有一个战士会开口说话，没有一匹战马能够开口嘶鸣。越过长城口，远远就已经能够看到宋人的军营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宋人没有在军营里，而是已经在两员将领张斌、魏能的带领下，一万人马在蒙蒙冬雨中排开了阵势。气度森严的等待着辽国人的到来！那黑压压的人马，雪亮的刀枪，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让转过长城口的契丹人暗暗心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斌低声说道：魏老弟，探子的情报果然没错，辽国人趁着冬雨想来偷袭我们的营寨。这一次，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反倒是被我们给算计了！

魏能点了点头，将顺着头盔流下的雨水擦掉，朗声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耶律斜轸敢来，我们就给他来个有去无回！

魏能振臂高呼：大宋的儿郎们，无论汉唐，无论商周，都是我们的历史；无论汉人唐人还是宋人，都是我们的祖先；如今，国家民族需要我们在长城口抛头颅、洒热血，在这里抵御外侮、保家卫国，忠勇的大好男儿。跟我来！

张斌、魏能长臂一抖，一万宋军催动战马，气势如虹的扑了过去，在广袤的大地上，在古老的长城边，在尽是泥泞的边关前，无数宋军将胯下的战马催的飞快，将手中的钢刀舞得飞旋。他们在这一刻，就是保卫着整个大宋的英雄，风卷残云一般的冲入契丹人的大阵之中。宋军就像下山的猛虎，将契丹人的阵势撕裂，杀得契丹人哭爹喊娘，鬼哭狼嚎。宋军疯狂的宣泄着心中的愤慨，他们用手中的钢刀证明着大宋的勇士，不输于将匈奴人赶出胭脂山的霍去病，不输于退突厥千里之外的李靖。他们就像不顾自己安危的疯子，可是他们收割的却是契丹人的生命。

没想到啊，宋人也有这般让人大气磅礴，血脉喷张的勇士，果然是在满城和契丹人整整作战了数年的精锐。这是李继隆的本钱啊！耶律斜轸赞叹道。

虽然契丹人的前队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但是人数上的优势，让契丹人还能维持住和宋人战斗的均势。只是本来是来偷袭人家的，却被人暗算，契丹人的士气怎么也鼓舞不起来，一个劲的在退，他们简直是身不由己的在后退，似乎已经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契丹人要退，儿郎们给我杀！张斌看到契丹人的阵脚不住的后移，心中一动，高声叫喊了起来。这一次听说是耶律斜轸和监军韩德让亲自带队，若是能将这两人随便抓住一个，那就是不得了的功劳，尤其是韩德让，听说那是萧燕燕的面首啊。要是抓到了他，张斌还幻想过，把要韩德让的裤子都给扒掉，让大家看看这个半老头子有什么本钱去当皇太后的面首！

南院大王！韩德让忍不住开口了：这有些不对啊，咱们出兵，宋人怎么就知道了？

知道也无妨！耶律斜轸冷静的说道：现在，还是先行退却的好！

这样只怕是有些不对劲吧！韩德让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下着大雨，冒险来进攻宋军的精锐，来了一看，人家早就已经有了准备。这还不说，耶律斜轸居然表现的如此平静。若非韩德让跟耶律斜轸已经并肩作战不少次了的话。韩德让几乎都要怀疑耶律斜轸是不是已经被宋人收买了，特意来出卖契丹人来着。

退吧，保持军队的战力！耶律斜轸说道。宋军已经一鼓作气冲了上来，前方的契丹人节节败退。

韩德让也无奈的说道：退吧！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潮水般冲上来的宋军，似乎后力不及，渐渐的出现了力不从心的感觉。战场上的感觉就是如此微妙，当一边气势下堕的时候，另一方不由自主的就会压了上去。

可是耶律斜轸的脸色却变了，韩德让对军旅之事并不如耶律斜轸如此精通，但是看到契丹军队占了上风，韩德让已经忍不住露出喜色的时候，却看到耶律斜轸露出了一张苦瓜脸。韩德让的心中不禁迷惑了起来，打仗，难道占了上风还不好么？难道要打败仗才是正途吗？

李继隆不是泛泛之辈啊！耶律斜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不过我堂堂南院大王，也绝非易于之辈！

契丹士卒已经不待耶律斜轸的吩咐就已经冲杀了上去，刀光血影，细雨纷飞，泥泞中，两军的战士战马都已经泥水满身，宋军缓缓的朝西南方退去，耶律斜轸拔出腰刀，正要喝令契丹军追赶上去，韩德让一把抓住了耶律斜轸的手腕，叫道：大王，宋军败而不乱，进退尽然有序，显然是诱敌之计。大王不可冒险啊！

汉人说，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这个险，我愿意去冒！耶律斜轸缓缓的说道，坚定的将韩德让的手拨开，把腰刀慢慢的抽了出来，雨水打在雪亮的宝刀之上，顺着血槽流了下来，那柄隐隐透着血光之气的长刀，在契丹军中高高举起。

杀！耶律斜轸一声怒喝，身后契丹完整无缺的后队蜂拥而出，全数投入战团。本来宋军就已经在退却之中，而最后一万契丹生力军投入了战斗，让宋军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踩着泥水，摇曳着旗帜，快速朝西南方羊山方向退去。

韩德让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耶律斜轸那坚毅的神情，对这位契丹的名将又充满了信心。怕什么？对手不过是李继隆而已，又不是谢慕华。

契丹人的骑兵疯狂的追逐上去，这里距离羊山也不过是七八里地，羊山地势险要，要是被宋军退了进去，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就实在是太难了。耶律斜轸沉默不语，协同韩德让一起追逐过去。而张斌、魏能领着宋军一路退却。在迷茫的冬雨中，所幸弓弩还很难发挥作用。

只是这一片愁云惨雾，前方是不断奔逃的宋军，后方是狰狞着追赶的契丹军，鲜血，残刀在路上丢弃了一片

追上他们，咬住他们，消灭他们耶律斜轸的嘴里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句话！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句话是谢慕华说过的，而谢慕华，是从美国陆军的军训里看到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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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二章最后一支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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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既然已经开始退却，辽国人就万万没有不追赶的道理，在绵绵冬雨之中，一场追逐战正惨烈的进行着，不到一万宋军在泥泞的道路上退却，不断的有人反身和契丹人血战，企图为战友的撤退延缓哪怕一点点时间。可是他们那一点点努力，顷刻间就被铺天盖地而来契丹大军淹没，或许是数十条，或许是数百条人命，在那黑压压的契丹骑兵之中，只不过掀起一片鲜血的浪花，就已经消失不见！

羊山，地势险要，左右都是巍峨的山头，居高临下若是冲锋起来，势不可挡。在长城口西南，羊山也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兵家险地。耶律斜轸已经带队来到了羊山之前。雨水似乎下的大了许多，渐渐迷蒙了南院大王的眼睛。韩德让心头始终有那么一丝不安。可看着耶律斜轸坚毅的面庞，那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耶律斜轸就像是看不到羊山之侧的险要，继续指挥契丹大军追杀上去。一阵阵寒风拂过耶律斜轸的面庞，飘扬的细雨拍打在他的脸上，在他短短的胡须上凝成水珠，再缓缓的滴落下来，随着战马的奔驰，还有那将落却还未曾落下的水珠，在胡须的尽头摇曳。耶律斜轸将手中的长刀按在马鞍之上，随同大队人马一起朝前走去。

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羊山的山头猛然竖起无数旌旗，在细雨中迎风飘扬，挥舞着军旗的战士，耸立在山巅，用力的挥舞着战旗。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动，那震耳欲聋的鼓声让人觉得整个大地都要摇晃起来了。喊杀之声四起，无数宋军从羊山周围飞奔而出，顺着山势直冲到契丹人的大阵当中。

居高临下的冲锋，气势如虹；舍生忘死的士卒，悍不畏死！契丹大军的两翼顷刻之间人仰马翻，清一色手持麻扎刀的宋军第一批冲进了契丹人的队伍里，他们为了埋伏，并没有准备战马，可是他们手中的麻扎刀，高高的举起，狠狠的落下，将契丹人的战马斩断马腿，鲜血顺着马腿狂飙而出，溅得他们满头满脸都是鲜血，被那雨水一冲刷，盔甲上都是斑斑血迹，看起来分外瘆人！

宋人有埋伏！韩德让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既然宋军的埋伏已经出现了，那韩德让反而不怕了。既来之则安之，人往往就是对未知的事情恐惧，而只要了解了事情的本质，也就无所谓怕不怕了。大不了就是战死，韩德让难道还怕死么？

耶律斜轸点头道：我知道。宋人的埋伏在羊山。这里地势适合他们伏击。

韩德让闭上了嘴巴，他没有再去问什么多余的话，既然斜轸已经说他知道了。那就是说，斜轸的心中必然已经有了后着。如今，是耶律斜轸和宋人李继隆的较量。在宋人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中，如果说谢慕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那么取得满城之战大胜的李继隆若是称第二的话，也没有哪个人物敢站出来跟他比一比。

李继隆并非是易于之辈，耶律斜轸也不敢怠慢。韩德让转眼之间就明白了耶律斜轸的用意，什么叫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这就是，耶律斜轸用自己做诱饵，明知道李继隆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依然一脚踩了进来。比的就是后着。看看谁先把最后一张牌给打完！

耶律斜轸厉声喝斥，一道道军令伺机而下，被宋人冲得七零八落的契丹军阵，渐渐又重新组织了起来。宋人在这里埋伏的军队不算太多，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万多人而已，领军的将领是杨嗣。在宋军之中，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可是在南院大王的眼里，区区杨嗣又算得了是老几？除非是李继隆亲临敌前，或许才会让耶律斜轸动心吧？

可以退了！耶律斜轸冷静的下达了命令，在两万宋军的围攻之中，不到三万契丹大军开始缓缓的退却，但是这种在战场上的退法，却是极为难得一见。耶律斜轸吩咐两翼朝左右突围，而前军殿后，后军突前，这分明是把自己的帅旗给亮了出来，告诉宋人说，来吧，我耶律斜轸就在这里，你们有本事就来把我抓去好了。

宋人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看着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的旗号就在自己的眼皮子跟前晃荡，杨嗣魏能等人全都红了眼，无数宋军前赴后继的猛扑过来，高呼着：生擒耶律斜轸似乎活捉契丹的南院大王，为幽州之战雪耻就在眼前了。

蒙蒙的细雨中，箭矢失去了作用，只有那撕心裂肺的惨呼，只有那声如巨雷的怒喝，只有那金铁交加的撞击，只有那失去了生命的身躯跌落在地上的沉闷！契丹的官兵拼命的护卫这耶律斜轸，可是那道军令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两翼一旦让开，就是让宋军冲击到自己的大阵之中。前后军就算杀得血流成河，也难以抵挡已经杀红了眼的宋军。耶律斜轸的脑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贯家产，意味着高官厚禄，意味着扬名立万！谁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就算是谢慕华在仁川登陆打得休哥亡命天涯，可也没能把大辽国的北院大王拿下。如今，无论是杨嗣，还是魏能，都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个希望。拿下契丹南院大王，他们就是大宋开国以来对辽国作战，得到最辉煌战果的将军！

耶律斜轸冷笑一声，侧过脸来对韩德让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

既然南院大王胸有成竹便好。韩德让既然已经说过了不干涉耶律斜轸主管军事，就决意不发表任何意见。韩德让知道，自古以来，监军这个差事都是去耽误事的。很少有能做好了差事的。自己，既然不能够在军事上给予耶律斜轸多大的帮助，也绝不拖他的后腿。

耶律斜轸抬头看了看天空：雨下的不大，他们当是到了！

一句话刚刚说完，忽然宋军后阵人仰马翻，一股契丹铁骑横冲直闯的杀了进来，他们竟也是从羊山以西飞奔而来，一个个战士身上都溅满了泥土，脸上，胡须上，盔甲上，都几乎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可是他们刚刚拔出的战刀依然雪亮，他们手中的旗帜依然飘扬。数以千计的契丹骑兵从羊山坳中冲击出来，将宋军拦腰截成两半。

张斌大吃一惊，没想到契丹人这么狠毒，而被断在后阵的魏能马上就醒悟过来，耶律斜轸不愧是契丹难得的将才。他以三万人马进攻长城口，跟着在宋军有防备的情况之下，继续追击到羊山。就是算准了羊山此处有埋伏。而耶律斜轸早已命一支轻骑绕过羊山，埋伏在羊山之后，随即用自己为饵。引诱全体宋军放弃羊山，参与到进攻耶律斜轸的中军之中来。而此时，埋伏已久的契丹骑兵斜刺里杀出，让宋军首尾不能相顾。

耶律斜轸的脸上依旧是古井不波，韩德让不禁有些欣喜，赞道：南院大王真是料事如神。

过奖了，韩大人！耶律斜轸谦逊的说道：这一仗还没完，我不相信李继隆只有这么两手，若是他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也不配在幽州跟我对峙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满城之战，本王还记忆犹新。李继隆应该还有没有使出来的招数。不过，本王也有自己的把握。这一场仗，远远还不是尽头。打到这个份上，韩大人你看，宋军败而不乱，先前的一万宋军，以寡敌众，从长城口打到这里，现在已经被截成两半，却依然悍勇无比。这样的军队，实在是宋人中最精锐的一支。若是这次被我一口吃掉，只怕李继隆要心疼大半年都换不过来劲儿！

韩大人笑道：李继隆就算再有本事，又怎么能和南院大王相提并论？宋人不是无将，而是朝廷不敢用将。这不同于我们大辽国。萧太后和皇上对领军大将信任有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才能上下一心，作战无人掣肘。

当是如此！耶律斜轸冷静的看着战场上局势。

此时的战场已经是另一番场面，连绵不断的细雨连接着天与地，在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片泥泞的大地之间勾勒出一道细巧的珠帘。而这无穷无尽的帘幕之中，深冬的寒风微微的吹拂着，将无尽的寒意带到激战中的战士们身上，雨水带着冰寒的空气渗透了他们盔甲和衬里，若是稍不动弹，一股彻骨的寒意就会笼罩全身。数万人在羊山之下舍生忘死的激战，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冲击着契丹人的围困，在筋疲力尽之后，倒卧在血泊之中

张斌急的想要大呼出声，他的部下从早上一直激战到现在，实在已经是无力为继，可是他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看着自己数千部下，一点点被契丹人蚕食。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也许昨天还在和张斌开着玩笑，说着家乡话，可是如今，他们已经成为地面上那冰冷的尸体，他们的手脚埋在泥泞之中，他们的兵刃丢弃在地上，成为长城边上，古往今来，为了华夏民族的生死存亡，而牺牲的又一缕忠魂

韩大人，你猜李继隆会怎么做？耶律斜轸微笑着问道，战局已经渐渐落入了耶律斜轸的掌握之中，他说话也分外有底气。

韩大人思索了一会儿，苦笑着说道：军阵之事，实在不是在下所长，还望南院大王不宁赐教。

耶律斜轸忽然调转马头，看着东南方向，沉声道：我猜，李继隆若是还有伏笔的话，当从此方来。

韩大人似乎猛然想起一事，声音顿时急促了起来：东南方？那里有宋将先锋将领曹翰、田敏的八千骑兵。难道李继隆让曹翰、田敏做幌子？而此时此刻，已经将他们秘密调来了羊山？

很有可能！耶律斜轸自负的说道：假若是我的话，我就会这么做！

话音刚落，东南方一彪军马杀到，为首旌旗飘展，上边大书着：曹、田两字。

果然来了！耶律斜轸冷哼一声。他座下传令官早已得了将令，看到曹翰、田敏的军马到来，立刻取出号角，带着一队传令兵一起呜呜呜的吹起来，虽然在激战之中，可是契丹人依然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这苍凉的号角之声。这号角只有一个意思‐‐让开一条路，放宋军汇合！

没有一个契丹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在长期的军旅生涯中已经养成了完全服从耶律斜轸的习惯，只要号令一到，马上就坚定不移的执行。这才是耶律斜轸练军这么多年的成就。虽然契丹大军心中依然有不甘，虽然他们想着，只要后队的兄弟们坚持一会儿，再顶住宋人的骑兵一段时间，自己马上就能把张斌部彻底消灭在这里。可是，他们依然马上让开了一条道路。

先锋将领曹翰、田敏带着八千骑兵一阵风似的卷入了耶律斜轸的阵中，找到已经筋疲力尽，几乎无力再战的张斌，顺势将他们往阵中一裹，撞破契丹大军的封锁线，和外围的宋军回合在一起。

如今宋辽双方兵力相当，而耶律斜轸的部下，从早上激战到如今，体力也早已不济。只是这些契丹人实在是悍勇的很，他们习惯了在耶律斜轸的部下，用这样超乎常人的方式作战。他们透支自己的体力和精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所谓。

宋军要退了，咱们追还是不追？韩德让咽了一口口水，今天一天的战局都让他看不懂，作为一个门外汉，韩德让只能把问题丢给了耶律斜轸。

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缓声说道：追，自然是要追的。吩咐战士换马，缓缓追去。看宋军退却的方向，他们是想退去八里之外的赤罗。咱们就尾随过去，在马上恢复体力。虽然我们契丹大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是宋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到了赤罗，我倒要看看李继隆还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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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罗的守将名叫李继宣，这位李继宣和李继隆是远房亲戚。不过，他们和党项人的李家可绝对没有任何关联。李继宣率领五千兵马驻守赤罗，而这一次，他的远房表哥交给他的军令是：一旦宋军开始朝赤罗退却，就要马上率领赤罗的五千人马，突入羊山方向，汇合宋军展开决战！

李继宣知道自己的本事，他和表哥李继隆是绝对不可能相提并论的。所以，从小到大，李继宣对李继隆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而事实证明，如今已经官封节度使的李继隆，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哪怕是在满城这一线以不利的地势，并不占优势的兵力，对抗着契丹的不世名将耶律斜轸，也能以下风之势顽强的和对手战成平手。

而这一次，李继宣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要豁出来和耶律斜轸决一死战了。李继隆，必须要在满城一线为大宋的皇室取得一场胜利。

李继宣这家伙，虽然军事头脑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政治触觉相当敏锐，当谢慕华攻克大同之时，李继宣就已经察觉到了。谢慕华抢先一步把北伐的大局捏在了自己的手中。因为他已经攻下了大同，所以他有资本去和朝廷要兵要钱，要地盘要权力。

可是，朝廷的重心依然是放在幽燕的，为了扳回谢慕华在河东路的影响力，为了抵消谢慕华攻克大同给宋军造成的无敌形象。朝廷必须要在幽燕一线，让李继隆找到好机会去和耶律斜轸决战，并取得大胜，以挽回朝廷的颜面。

大宋皇帝赵德昭的想法，和辽国萧燕燕的策略不谋而合。正是因为谢慕华抢先一步攻克大同，而迫使萧燕燕和赵德昭不得不提前在一个不利于用兵的季节，在双方都不想开战的时候，在幽州的外围，在古老的长城边上，来一场局部战争！

一方是契丹的不败名将耶律斜轸，一方是大宋的一代人杰李继隆。精锐对悍卒，名将对智将！说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也不为过。

至少，激战到如今，李继隆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耶律斜轸也没有捞到太多的油水。

谁高谁低，还要耐心的等待战果的分晓。

耶律斜轸和李继隆都是沉得住气的人，可是李继宣已经察觉到了这样的政治气息，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这除了曹翰、田敏之外的第四股力量已经成了左右战局的唯一力量。在双方都不可能投入过分多的兵力的时候。自己的五千精锐，已经成了可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李继宣的心中隐约还有一丝畏惧，他不知道到底耶律斜轸是不是会被李继隆算中，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表哥失去了信心。或者应该说，李继宣不是失去了信心，而是耶律斜轸长期以来在幽燕建立的威名，让李继宣不得不慎重考虑。

将军，羊山方面已经开始撤退了，咱们部将急忙催促道。

李继宣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应该相信自己的表哥：走，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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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三章没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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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城，距离遂城有八里地。距离羊山也不过七八里而已。却是一处地理位置十分关键的地方。

李继宣在这里已经驻守了许久，对周遭的道路十分熟悉。就算是现在下着冬雨，李继宣也能轻松的找到前往羊山的道路。

五千宋军火速前进在去往羊山的路上，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的神情，他们知道，这一次去羊山，乃是李继隆安排的最后一手。能否将耶律斜轸的军队压垮，就看这最后五千人马了。

李继宣骑着一匹健硕的黑马，一言不发的前进着。身后的队伍已经放弃了行军路线，转作战斗队形，时刻准备迎接上迎面而来的辽军。

前方发现敌情！在队伍之前一里处的宋军尖兵飞快的跑了回来，大声叫道：曹田两位将军的兵马正在朝这边行动。

李继宣心头一震，手中的大斧提了起来，坚定的一挥，厉声喝道：准备战斗！

远处渐渐出现了无数身影朝这边奔跑而来，前方的宋军虽然是在撤退当中，可是看到了自己的友军已经接应上来，依然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素质。他们左右分开，溃散的军队勉强维持着队形，从李继宣部的身边跑开，将中间宽敞的道路让给李继宣。

李继宣这一支军马尽数都是骑兵，他们长年累月在马背上战斗，早已习惯了战马飞驰的节奏，身体如同波浪一般在马背上起伏，无数骑兵异口同声的发出怒吼，各式各样的兵刃架了起来，顶着迷蒙的细雨，顶着迎面而来的契丹大军，大吼一声：杀！

养精蓄锐的大宋骑兵势不可挡的撞进了蜂拥而至的契丹人之中。李继宣一马当先，大斧挥动之处，将迎面而来的一个契丹官兵砍飞了半个身子，热血狂喷而出，溅满了李继宣的身体。

契丹人没有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第四股宋军，而曹田两人马上将张斌魏能的部下放过去赤罗的道路。自己还有战力的部下，疯狂的追随着李继宣，继续投入到和契丹人的战斗之中。

李继宣两腿一夹战马，大斧连挡，将两柄长矛远远挡开，随即大力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面前的契丹人斫翻。

左侧一个契丹骑兵哇哇大叫，手中钢刀横着朝李继宣的胸口抹来。李继宣冷笑一声，如是这样就被他们给伤到，自己还在大宋军中吃什么皇粮？巨大的斧头在李继宣的手中就像是一个小巧的玩具，他手腕一抖，斧柄倒转，宽大的斧面挡在钢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加之声。

李继宣狂吼一声，那契丹人似乎被吓得一震，手中钢刀都拿捏不住，跌落在地上，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抓住自己的钢刀，脖颈处就已经被李继宣狠狠一斧劈断。

响彻天地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契丹官兵在耶律斜轸的将令之下，不敢怠慢。想要合围过来。无数契丹人，满身血污泥泞，却依然张牙舞爪的狂叫着聚拢起来，左右两翼各有一支骑兵队，在两名契丹将官的带领下，钢刀如雪，长枪如林，踏着满地的泥泞和雨水，快速朝李继宣的两翼围来。

好个耶律斜轸，想这样就困住我？李继宣冷笑一声，宋军阵中军旗招展，曹田两人一看李继宣的旗号，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这两支总数约为八千人的宋军队伍，依然保持了良好的战斗力，在旗号一亮明的时候，马上放弃各自的对手，转而进入契丹人两翼骑兵和中央大阵之间的缝隙地带，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顽强的抵抗着契丹人的合围。

这些骑兵，大多身上血迹斑斑，满脸都是泥水的颜色，他们经历了羊山的血战才到了这里，不是强弩之末，也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可是这些大宋的健儿没有一个后退，没有一个逃跑。他们身上的盔甲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迹，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锋利。只是他们的脸色依然决绝，他们的眼中依然杀气十足，大声呵斥着冲着契丹官兵迎了过去。

李继宣从来作战都是如此，他要冲在第一个，他的眼里盯着耶律斜轸的主帅大旗，大声吼道：活捉耶律斜轸，生擒韩德让

宋军被主将的战意鼓舞，狂声怒吼，李继宣的部下，战斧疯狂的左右砍杀，左侧的曹军长矛如灵蛇飞舞，右侧的田军钢刀如雪花纷飞，疯狂的杀戮着契丹人。

已经激战了半日，追赶了许久的契丹人实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若不是耶律斜轸的威名还在支撑着他们，若不是耶律斜轸的军令如此严厉，换做一般的军队，早已是崩溃了！

饶是如此，宋军也渐渐取得了上风，从被契丹人追赶着的逃亡者，变成了契丹人生命的收割者。他们的兵刃，肆无忌惮的和契丹人的身体进行着亲密接触，整个契丹人的防线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面临着崩溃的险境。

李继宣是个勇将啊！耶律斜轸看着势不可挡的李继宣部说道：当初满城之战的时候，听说李继宣一人一斧，带着一千精锐，在契丹军中冲杀四个来回，无人能挡。此人虽然不通战术，可是作为一位勇将，实在是无可挑剔！

韩德让沉吟了一下，接过耶律斜轸的话头：宋人已经开始反攻了。想必，这就是李继隆的最后一手吧？大王还有什么应对之策？

没有！耶律斜轸淡淡的说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宋人尽量拖延下去，能晚一些崩盘，就晚一些。我再没有什么兵马投入到这里来了！

韩德让心头一凉，耶律斜轸说得也有道理，满城方向，宋军大约驻扎了不到十万人的军队，而契丹人的兵马跟宋人差不多。在长城口这样的地方作战，明显都不可能投入太多的兵力。耶律斜轸已经投入了三万多人，而李继隆前后四批投入的军队总数，也已经超过了三万人。在这样规模的会战中，已经达到了双方可以承受的极限！

那大王的意思是韩德让心中又开始不安起来，似乎心房还在狂跳，似乎惶恐不安的心情还在继续。

他的话刚刚问出口，就清清楚楚的看到契丹前队如破浪一般被宋军突破开来。契丹人的战败，似乎已经是无可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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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孟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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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珙（1195年‐1246年），字璞玉，绛州（今山西新绛）人，南宋杰出的军事家。四世祖孟安是岳飞部将，祖父孟林也是岳家军一员，父孟宗政，子孟之经。

绍定六年（1233年）六月，孟珙大败割据一方拥有邓州一带20万人马的武天锡，斩首5000级，俘虏400余将士，户口12万余。孟珙又攻破金国吕堰（在今襄阳东北七十里处），斩首3000级，俘虏52兵士，户口3.2万余。金国邓州主管移剌瑗举州投降，南宋尽得邓州五县二十馀镇、马军1500、步军14000、户35300、口125553。金国顺阳令李英、申州安抚张林、汉儿将领刘仪一部也纷纷投降。孟珙于岵山之战击败并杀死金将兀沙惹，俘虏七百多人。七月，孟珙攻破石穴九砦，败金国恒山公武仙于银胡芦山，武仙本人「易服而遁」，孟珙「降其众七万人，获甲兵无算。」1。八月，孟珙围唐州，金哀宗命权参政乌林答胡土领忠孝军百人、并诏西山招抚乌古论换住等援军2万骑救唐州守将乌古论黑汉。孟珙乘金国援军一半入城将入未入时，伏兵四起夹攻，斩首1200级，乌古论换住战死，乌林答胡土带著三十骑逃走。乌古论黑汉在唐州城内粮尽，杀妻子儿女作军粮，有汉儿部下开西门投降，唐州被攻克。此时，蒙古要求联宋灭金。

端平元年（1234年）正月，率宋军支援蒙古军在蔡州攻灭金国，当时蒙古军攻城北，孟珙所部宋军攻城南，先于蒙军入城。「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军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竞登。」1金哀宗刚传位给金末帝完颜承麟，典礼刚完，「而南面已立宋帜，俄顷，四面呼声震天地，南面守者弃门。」2进城的宋军打开西门放下吊桥，蒙古军方得入城。金哀宗自缢，金末帝为乱军所杀，金国灭亡。孟珙将金哀宗遗骸带回临安府供于南宋太庙，以功升任建康府诸军都统制，又兼权侍卫马军行司职事。

端平三年（1236年），蒙古伐宋，中路襄阳府、随州（今属湖北）等地失守，孟珙奉命救援，连破蒙古军二十四寨。蒙古中路军被击败。

嘉熙元年（1237年），蒙古军又攻至汉阳境内，孟珙在沌口反击成功。蒙古军转攻黄州，孟珙又坚守黄州。一个多月后，蒙古军被迫退兵。

嘉熙二年（1238年）初，孟珙出兵收复郢州（湖北荆门东北）、荆门。

嘉熙三年（1239年）春，孟珙出兵收复信阳、襄阳、樊城，以功升兼枢密都承旨、鄂州知州。十二月，又收复夔州（今重庆奉节）。

淳佑六年（1246年），因病五次申请致仕退休，但宋廷均未批准。此时蒙古河南行省范周吉愿向孟珙投降，孟珙向宋廷报告准备受降，宋廷又未批准。孟珙感叹：「三十年收拾中原人心，今志不克伸矣」，于是病重。九月初以节度使致仕，随即病死。死后特赠太师、封吉国公、谥忠襄。

在蒙古大军横扫欧亚的黄金时代里，谁能够在硬碰硬的野战中击败蒙古大军？放眼世界，能完成这个答案的人屈指可数，而南宋名将孟拱却正是其中一位。不过这位名将在当代的知名度不算太高，既不如同时代的余阶的钓鱼城大捷，也不如他身后的文天祥等耿耿忠臣。人们只记住了南宋欲趁蒙古灭金时机趁火打劫收复汴梁，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蒙古军痛打的搞笑过程，而孟拱的出现，却至少部分救赎了南宋错误战略所付出的代价，延续了南宋的国命。

在南宋末年的将领中，孟拱是少有的善打进攻战的将领，在蒙古联宋灭金的过程里，正是他率兵北上，与蒙古军联手攻下了金国最后的堡垒蔡州，把末世的金王朝彻底送进了坟墓。于是，头脑发热的宋朝皇帝宋理宗开始憧憬光复中原了，趁蒙古兵北撤之机，宋朝派军进入河南，企图收复被金国占领的失地，却恰好给了雄心勃勃的窝阔台可汗以南侵的借口。于是，刚刚横扫了欧亚的蒙古大军掉转枪口，以宋朝背约为名，于公元1235年从江淮，襄樊，四川三条战线向南宋发动了猛烈的进攻。遭受惨重打击的宋军很快退却，战火燃烧进了宋朝的国境，而襄樊地区的防御更成为了南宋抗蒙战争重中之重的生命线，不幸的是，蒙古军很快攻陷了襄阳，全面掌握了进攻的主动权。危急之下，宋朝急忙调孟拱北上，来收拾这个残破的烂摊子。不过在窝阔台看来，这个时候谁来都没用了，蒙古军气焰正盛，灭宋，也许仅仅是时间问题。

然而孟拱很快就给了蒙古军以教训，面对蒙古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孟拱主动出击，在江汉平原上连破蒙古军24个军寨，取得江陵大捷。打了蒙古大军一个下马威。窝阔台不得不正视这个对手了，然而他没有想到，本来应该是势如破竹的襄樊会战，却从此以后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孟拱的宋军与蒙古大军在江汉平原上相互攻守，互有胜负。强横的蒙古军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蒙古军把赖以为生存的各种战术用了个遍，却始终无法战胜孟拱，公元1239年，宋军在庐州会战中重创蒙古军，孟拱乘胜追击，接连在进攻战里重创蒙古大军，终于成功收复襄阳信阳等失地，使蒙古军以江汉平原为跳板南进的战略彻底破产。然而孟拱却并未就此满足，在粉碎了蒙古人在江汉平原的进攻后，孟拱火速率兵西进，痛打蒙古人进攻四川的部队，在大亚寨会战中再次击败蒙古军主力，并收复夔州等失地，至此，南宋防御蒙古的整条战线成为了一个坚固的正面，而蒙古第一次对南宋的战争，也在历经六年后以失败而告终。

襄樊争夺战是蒙古军与南宋军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硬碰硬较量，此战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延续了南宋五十年的国祚，更让蒙古军因连胜而狂热的头脑渐渐转向了清醒。素来被认为孱弱的宋军在抗蒙战斗中打出了强悍的战斗力以及高技术化的装备优势，更证明了一件事：经济占优的宋朝，一旦战争机器全面开动，其效能无疑是非常可怕的。高素质的军事指挥人才与高效率的指挥体系，完全能够让宋朝把其经济和科技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如果宋朝能够出现一位善用人才的有为君主，能够适当的调整国策，赋予武将更多的主动权，如果能够出现几位真正以国家为己任的贤良文臣，宋朝免于灭亡的命运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遗憾的是，我们看到的多是宋朝功臣不得善终的结局，除了孟拱以外，宋朝多数抗蒙名将都几乎遭陷害身死。而奸臣的乱政与皇帝的昏庸更把宋朝推向了深渊，即使如此，孟拱襄樊争夺战的胜利，还是为宋朝打造了一条足够抵抗蒙古大军南下的坚固屏障，让蒙古军无数次的南侵都付出了血的代价。而从中吸取教训的蒙古人，也开始调整自己原有的整治政策和军事政策，把学习南宋的科技与水军战术作为重点，并广泛任用汉将汉军，后来的蒙古灭宋之战，基本成为了北方汉人与南方汉人之间的战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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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九章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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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起这太常寺的官员，在大宋也算是一个另类了。宋之九卿：太常寺、宗正寺、光禄寺、卫尉寺、太仆寺、大理寺、鸿胪寺、司农寺、太府寺，基本都没有什么权力。太常寺还算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话的机构。

可是这些太常寺的官员，一个个倒是强项的很。或许是因为当初太祖皇帝说过，绝不杀害士大夫吧。他们倒是真敢跟皇帝过不去，说不干，死活就是不干！

看着一位前辈已经被摘了乌纱帽赶了出去，接下来的这位太常寺的官员依然是昂着脑袋叫道：官家，废立皇后非同一般。若是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太常寺万万不能答应。官家可以罢了在下的官职，可以杀了在下的头。但是让微臣做出这样的事情，微臣万死也不能答应！

赵德昭怒气冲天，恶狠狠的看着这些不知好歹的太常寺官员。终于，李崇矩率先打破了沉寂：官家既然说要废了皇后，自然是有废了皇后的理由。这些是官家的家事。太常寺也无需知道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寇准就走出队列，朗声说道：天子乃是一国之君，皇后母仪天下，在天下人的眼中，官家的家事即为天下事。不然的话，为何喜得龙子要大赦天下？为何立了皇后也要诏告天下？李大人所言荒谬之极，不足为信！

太常寺的官员一看是寇准帮着说话，顿时也有了底气，接口说道：太常寺乃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朝廷机构。历朝历代，就算是太平盛世，还是乱世征战，都少不了太常寺在朝中的影子。正是因为太常寺这独特的职权。既然官家没有撤除了太常寺，那太常寺就会按照自己的规矩办事！

太常寺也是官家的臣子，拿着朝廷的俸禄，为何要跟官家作对？高铭大声斥道。

王旦抢着走了出来：听闻当年太祖皇帝欲杀一人，赵相公以为此人罪不至死。于是在御花园中劝谏太祖皇帝。太祖皇帝意欲拂衣而去。可是赵相公却死死拉住太祖皇帝的袖子，无论如何也要太祖皇帝答应了不杀此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大宋有自己的国法，就要按照国法办事。区区一句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废立皇后，岂不是太儿戏了？再说了，臣虽然不敢和赵相公比肩，可是赵相公一心为国，不惜冒着触怒太祖皇帝的危险，也要为大臣请命。这样的高风亮节，满朝的臣子，都应该向赵相公学一学！若是只知道做应声虫，只知道点头办事的话，朝廷还要我们这样的臣子来做什么呢？

赵普差点心脏.病没被王旦给气出来，这年轻小伙子口口声声说着是要向自己学习，学习什么？学习跟皇帝顶嘴？不过赵普想想，王旦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早些年的确干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似乎又有些不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怎么就被王旦给搬到现在来了？老了，老了，思想真的有些糊涂了！

果不其然，赵普一抬头就看到了赵德昭的满脸怒容。老人家心里暗叹，无奈的走了出来，对太常寺的官员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今日官家说是要废皇后，自然是因为皇后那里出了岔子，这样的内宫之事，宣诸于众似乎总是不好的。官家又没有犯什么错。你们却要是劝谏什么？

寇准冷哼一声：方才下官就已经说了，天子家事，对于天下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情。相公这句话未免有些圆滑。难道赵相公为官数十年，已经消磨了当年的锐气，决意一心一意的做个应声虫？若是如此的话，赵相公倒不如告老还乡好了。

寇准以一个区区四品官员的职位，叫嚣着要赵普这位权倾朝野的大臣告老还乡？满朝文武齐刷刷的给寇准捏了一把冷汗。

赵普这个人心眼小，记仇，早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看看卢多逊，被赵普整的多惨？赵普纵横朝野数十年，凡是站在他对立面了，除了现在手握军权的谢慕华之外，哪个最后的下场好了？能够流放就已经可以偷着笑了。

寇准还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并非是说初生的牛犊就一定能打得过老虎。

赵普轻蔑的瞥了寇准一样，冷笑道：后生小子牙尖嘴利，说话之时咄咄逼人。须知牛不喝水不可强低头。老臣虽然已经老了，可是做什么事情，依然是本着为了官家的利益，为了大宋的利益做事，又怎么是你们这些区区小后生可以理解的。多余的话，就无需说了。老臣之心，可昭日月！

赵德昭看着一群大臣把话题越扯越远，心中的火气免不了就越烧越旺。拍着桌子叫道：够了，朕要你们这些臣子，不是让你们在朝堂上吵嘴耍猴子戏给朕看的。太常寺上下数十位官员，朕就不相信，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朕拟这一份诏书

官家三思啊！左右两侧的官员齐刷刷的跪下一大片。

可是赵德昭现在的心中只想着，朕是一个皇帝，朕没有道理做不到心中想要做的事。如果做皇帝一直做的这么憋屈的话，那还不如不要做了。

忽然之间，赵德昭觉得很累。这生活远远没有自己做武功郡王的时候快乐。那时候的自己，可以到处去游玩，和才子墨客高谈阔论，可以在开封府的大街小巷观看风景。可以在路边看着那些流着汗水的农夫，每日里忙忙碌碌，却生活的丰富充实。也可以在清早起床的时候，拿起眉笔，给新婚不久的妻子，妙手画上一道细眉

若是可以这样继续生活下去，赵德昭连皇帝都可以不做。可是一切都已经离他远去了。那些当年和自己高谈阔论的才子们，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些自己随意可以走动的大街小巷，如今被一道宫墙挡住，想要出去谈何容易？只能困在这牢笼一样的华丽皇宫之中。而那时候跟自己如胶似漆的妻子，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善妒的妇人，她，似乎连赵德昭心底的话都已经听不懂了。

跪下的官员们，不知道赵德昭在上面发着什么呆。没有一个人会起来，也没有一个人敢起来。

潘美这条老狐狸，暗笑一声，赵德昭这种人，居然能坐上皇帝的宝座，实在是运气使然。

潘美见过的帝王太多了。郭威的霸气，柴荣的豪气，赵匡胤深沉的城府，赵光义的阴沉多变乃至谢慕华的深不可测！这些人才是有资格成为帝王，去统领一个国家的人物。

而赵德昭，妇人之仁，无力维持朝中的平衡，又不会收买人心。就连赵匡胤和赵光义抓的最紧的禁军，他都一步步推给了谢慕华！如果这个宝座一直让赵德昭坐下去，那才是天没开眼呢！

潘美的心中很明白，后宫里的事情，他自然有自己的门路去打听一二。以潘美这么多年的阅历，他很轻松就会想到，这并非是一个偶然的事情。而是一个经过了无数人计算和推动的局。

那个叫绿荷的女子就是关键所在。潘美满是鱼尾纹的眼睛渐渐皱了起来，从这个女子进宫开始，后宫就不是那么太平了。

偏偏赵德昭用最笨的办法，去把谢慕华的两位妻子留在宫中，看起来似乎是挟制了谢慕华。其实一点作用也没有，只能把杨家和呼延家，这两家在军中极有势力的将门牢固的和谢慕华绑在一起。在潘美的眼中看来，女人而已，杀了又怎样？一个想要天下的人，还会在乎这么多？

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人，和谢慕华的两位夫人一起凑在皇宫之中，再加上那位早年就想立了赵德芳的宋太后。区区一个后宫而已，真的能装得下，这么多尊大佛吗？

那个女子和赵德昭私情的泄露，那个女子中毒差点身亡，那个女子的一切一切，似乎都在造成一种局面。把赵德昭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再没有人会站在赵德昭的一边，为这位大宋的皇帝说话。

就算是赵普，就算是李崇矩他们可以跟着赵匡胤推翻了柴家的天下，也可以跟着赵光义炮制了金匮之盟，更可以跟着赵德昭把卢多逊赶尽杀绝难道他们就不会改投谢慕华吗？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有什么深仇大恨是放不下的呢？何况，赵普跟谢慕华就真的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吗？

潘美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赵德昭这位不适合做皇帝的皇帝，大概的路，也就要走到尽头了。潘家，早已为自己选好了后路。军中最有实力的曹家、潘家、石家、呼延家、杨家几乎已经一边倒的倾向于谢慕华。

说什么尊文抑武，那都是空谈，真的能够把握了军权，才是坐稳天下的根本！

所有的大臣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赵德昭呆呆的看着殿外，不知道他的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一片寂静的大殿之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很细很碎！

跟着便是一个尖锐的嗓音哭喊着在殿门外叫道：官家，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她，她，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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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四章牟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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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隆的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缓缓移动，喃喃说道：三万对三万，契丹人分兵两路，伏兵于羊山之后。我们却是兵分四路，梯次投入战斗。到了李继宣那一路人马进入的时候，耶律斜轸还能给出什么奇迹来吗？

大人过虑了！一名偏将接口说道：耶律斜轸是人也不是神，他在幽州这许多年也没能建立什么功劳。这一次，大人运筹帷幄，料事如神，就算耶律斜轸心知不妥，也难以控制。他的部下都已经杀红了眼，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李继宣将军的五千精锐投入战斗，就算是神仙也难以回天了！

李继隆缓缓摇头，微微叹息，他现在人就在遂城，连绵不绝的细雨顺着屋顶上的雨檐流了下来，汇聚成一串串水帘，挂在廊台之前，雨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李继隆走到门口，遥望着漫天迷雾般的细雨，淡淡的说道：耶律斜轸绝非寻常契丹大将。别人或许到了这样的山穷水尽的时候，就已经走投无路了。但是我以为耶律斜轸不会。他性稳，若是没有把握，绝对不会贸然出击。再则，这一切实在是发生的太过于顺利，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部将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看到李继隆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们又怎么敢多嘴去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并非人人都是谢慕华，自从在仁川登陆一战，谢慕华把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宋人的士气为之一振。以前对契丹的两大名将，宋人多少还有些畏惧之心。如今已经是一点也不害怕了。可是，从李继隆对耶律斜轸的态度，部将们隐约感觉到，这些契丹大将还是果真有些本事的，并非随意可欺的人物。

传我的将令！李继隆下定了决心：一切按照原定的策略不改，若是耶律斜轸撤军的话，吩咐李继宣穷追猛打，至少要打到长城口再收兵。能不能抓到耶律斜轸，就看天意好了，不可贪功冒进！

部将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传令兵去办去了。

军阵之中的李继宣并不知道他的表哥还在担心他的安危，李继宣杀得像个血人似的。他头顶双刺冲天盔，刚好护住了眼睛，不被雨水挡住视线。身上穿着是细环锁子甲，一个个指头粗细的钢环紧紧扣在一起，别说是刀剑穿过不过去，就算是箭矢，也无法击碎这儿的钢环。溅在他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那迷蒙的细雨根本无力将血水清除，李继宣手中的大斧也似乎越来越沉重，五千精锐突入辽军大阵，直奔着耶律斜轸帅旗所在的方向，拼命冲杀，终于把契丹人的前阵撞开了一个豁口。

一个摔落在地上的契丹士兵，抓起地上的长枪，狠狠的刺进了李继宣的大腿，那个契丹士兵面目狰狞，雪白的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死命的将扎在李继宣腿上的长矛，拼命的朝里捅去。李继宣大斧一挥，将那长矛拦腰截断，随手一斧将那契丹人砍死。随即将大斧交在左手，右手却一把抓住半截长矛，用力拔了出来，一股鲜血顺着长矛拔出的方向狂飙出来

部下急忙扑了过来，左右护着李继宣，一个小将高声叫道：李将军，您已经负了伤，不如去后阵包扎，前边有我们顶着！

不用！李继宣看了看腿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冷笑一声，高声叫道：众儿郎，拿下耶律斜轸再包扎伤口也不迟说罢，舞动大斧，依然身先士卒朝契丹军中冲去。

宋军见李继宣如此勇悍，士气大振，刀枪并举，马蹄纷飞，硬生生的将契丹人已经散乱的队形冲击的更加体无完肤！

耶律斜轸抓着马鞭，咬着下唇，他的嘴唇因为用力都已经发白了，韩德让有些紧张的看着耶律斜轸，再这么下去，局面很快就要失控了。到了失控的时候，就算耶律斜轸是大辽国的军神，哪怕他是耶律阿保机灵魂附体，估计也难以抵挡

耶律斜轸咬着牙叫道：全军后撤，我亲自断后，退到羊山便不可再退！

韩德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退到羊山就不退了？那里可还是宋人的势力范围之内，要是在那儿再冒出来一路宋军，自己岂不是把这条老命陪着耶律斜轸一起丢在这里。韩德让琢磨着是不是有必要要行使自己监军的权力了。忽然他的大手被耶律斜轸抓住拍了一拍。

韩德让一抬头，就看到耶律斜轸那张坚毅的面庞。南院大王镇定的说道：韩监军，劳您亲自带队退往羊山。我断后！

那句话，韩德让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得交代道：大王身系幽燕安危，不可轻身犯险。若是情况有变，大王还是火速退回幽州为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不用多说什么，耶律斜轸只是点了点头，领着自己的亲卫，一直没有参加战斗的两千精锐，疯狂的卷向李继宣部下的宋军。韩德让见耶律斜轸已然断后，马上吩咐竖起大旗，招揽四散的溃军，火速朝羊山方向移动。

耶律斜轸亲自上阵，契丹士卒气势又是不同，大辽国的南院大王武力绝非等闲，耶律斜轸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马刀飞舞，左右狂劈。李继宣怒火冲天，曹田二人领着兵马便要左右合围。

耶律斜轸又怎能让自己真的陷入如此险地，将宋军冲出里许，耶律斜轸就马上收兵，亲自断后，指挥部下精锐死战不退，掩护着韩德让带领残余辽军朝羊山退却。

想跑？李继宣冷笑着叫道：想得美，今日就让你契丹的南院大王葬身此地！

李继宣待要拍马追上，到底是被自己的部将左右拦了下来，硬是用布带子先把李继宣的大腿伤口给缠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放手。只是耶律斜轸的部下的确勇悍无比，虽然人数不多，可是两千精锐辽军，死死抵挡着宋人的进迫，硬生生的将韩德让领着的残军走出去数里之遥，这才开始稳稳的步步为营的后退。

从这里到羊山并非有多远，韩德让虽然领的是残军，可是也连滚带爬的跑到了羊山，他倒是严守耶律斜轸的将令，到了羊山便开始整顿队伍，死活也不再多退一步了。耶律斜轸且战且退，带着部下精锐赶到羊山和韩德让汇合

如果这一幕被李继隆看到，一定会被活活气死。耶律斜轸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越过羊山，越过长城口，一溜烟的跑回幽州去。而是带着这残余的辽军，在羊山开始和宋军兜开了圈子。

李继宣真的愤怒了，他身为一代勇将，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契丹人在自己面前兜圈子？带领着部下，一鼓作气，把契丹人从山南赶到了山北。可是耶律斜轸镇定的指挥着部下，一次又一次的朝李继宣发动反击。

唯一让契丹人失算的是，李继宣真的是勇将，是战神，打不死的战神，一匹马倒下了，李继宣换第二匹；第二匹马倒下了，李继宣换第三匹。身上负了伤不要紧，再负伤还是不要紧。就算带着十来个伤口，李继宣还是稳稳的坐在马背上，玩命的舞动着自己的大斧，跟契丹人战得血肉模糊！

韩德让和耶律斜轸真的顶不住了，在这样的勇猛将军冲击下，契丹人想不败都不行。李继宣一口气将辽军赶到遂城西北十八里的牟山谷去

大王，这实在是有些韩德让死活看不到契丹人的胜机在哪里。

耶律斜轸咬着牙看了看天空，激战已经过去了一天，夜幕都快要来临了，可是飘洒了一天的冬雨，一直没有散去。空气中似乎充满了血腥，任凭那雨水如何用力的洗刷，也无法将那浓浓的血腥味冲掉。而身边的战士，大多带着伤，血迹斑斑的跟随在自己的身边，许多人的战马都已经死了，只能靠着两条腿在战斗，在奔跑

只能如此了，收兵！耶律斜轸狠狠心，吩咐道：凡是没有战马的士卒，全部留下御敌，顶在牟山谷口。

韩德让心里一寒，这就是说，现在没有战马的士卒，就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可是他没有说话，战场就是这样，总是要有取舍的。耶律斜轸缓缓的扫视着自己的部下，高声叫道：今日，你们会战死在这里。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家人衣食无忧，大辽国会照顾他们。你们的血仇，在不久的将来，大辽国会为你们报仇！我以性命起誓！耶律斜轸马刀一转，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你们的血，和我的血一样，永远不会白流！

那数千名失去了战马，伤痕累累的战士，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们并不怀疑耶律斜轸的话，只是默默的捡起刀枪，将自己那豁豁丫丫的武器丢弃，伸手跟有战马的同伴要来精良的武器，一排排，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的站在牟山谷口。

耶律斜轸满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的部下，终于调转马头叫道：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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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五章丢了西瓜拣芝麻

李继隆终于听到了第一个好消息，耶律斜轸带着他的部下，返回了幽州。.整个在遂城的指挥部之中一片欢呼雀跃之声。李继隆也忍不住含笑道：诸位辛苦了，这一次，能够将耶律斜轸挫败，实在是幽州战役自满城之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壮举。多亏了诸位同心协力才能创造这样的战果啊！

在遂城的宋将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在幽州前线都是数得着的将领，他们一听李继隆的话，立刻就笑了起来。遂城指挥部上下一片欢腾之声。

李继隆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在幽州前线待着这么多年，李继隆还是第一次面对耶律斜轸取得这么大规模的胜利。想必，赵德昭知道了也应该很高兴。李继隆对升官发财不是很热衷，不过，想到可以在幽州前线，面对着耶律斜轸出一口恶气，也实在是不容易。李继隆就忍不住笑了。

节度使大人，不好了！一个小虞侯快步冲了进来，扑倒在大堂之前。

李继隆脸色一变，急忙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赤罗被一股辽军偷袭，赤罗城里，李继宣大人领军倾巢出动，城内防御空虚，辽军来袭，一股而下小虞侯颤抖着声音说道。

怎么会这样？李继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声音如洪钟：辽军怎么可能忽然袭击赤罗，他们是从哪里的小路过来的？怎么斥候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虞侯也不敢答话，低着头在那里站着。

李继隆在大堂里踱了几步，沉着脸说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马上派人再去探报！

果然，过不一会儿，一个小将校狂奔而来，还没进大厅，就狂叫起来：节度使大人，大事不妙了！

说！李继隆现在反而已经可以沉得住气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大不了就是跟耶律斜轸再交手一次好了。

小校身上都是泥污，看样子也是从很远的地方狂奔而来，一叠连声的叫道：大人，耶律斜轸狡猾多端，他趁着大军激战的功夫，趁着曹田两位将军前去支援羊山前线。突然发兵一路，突袭北平寨。北平寨，丢了

李继隆脸色大变：怎么会是这样？

一众宋军将领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不敢言语，现在李继隆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一仗从表面上来看，是他李继隆赢了，而耶律斜轸损兵折将，三万多人马，前后被杀被俘的接近一万五千人之多。可是，耶律斜轸丢了这点人马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已经拿下了北平寨和赤罗，这两个城池。对于宋军来说，大阵是在定州一线。而赤罗和北平寨就是大阵伸出去的两个拳头，现在两个拳头已经被耶律斜轸给砍断了。李继隆就成了一个没有拳头的人，想要攻打耶律斜轸，却是力不从心了！

别的城池有没有什么动静？李继隆黑着脸问道。

暂时还没有！部将们小心翼翼的答道，这个时候，若是定州附近的三个城池哪个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惹李继隆不开心。

马上把所有人全部派出去，我要知道定州沿线，所有城寨的情况！李继隆大声下令道。他的拳头捏的紧紧的，只怕随时都要打出去似的。让所有的将领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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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赵德昭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应该有太多的压力，可是从定州前线传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如今，只能让赵德昭火冒三丈。

李继隆啊李继隆！亏朕是如此的信任你，把整个定州前线全部交给你，对抗着耶律斜轸。没想到，这一次，你还是让朕失望了！赵德昭叹息道：李继隆这个人啊，终究只是一个将才而不是一个帅才！

赵普小心翼翼的劝慰道：官家，这一次，李继隆节度使已经尽力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一贯谨慎的耶律斜轸居然能用自己做诱饵，将整个长城口附近的大宋军队全部吸引过去。从而缓过来手攻打赤罗和北平寨。官家，这一次的事情，也不能责怪李继隆节度使。他若是能够杀死或者生擒耶律斜轸，也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赵德昭一把就把战报拍在桌子上，拍得砰砰响：他抓到了？还是他杀死了耶律斜轸？都没有，反而把赤罗和北平寨丢了！别跟朕说什么他杀伤了一万五千余辽军。辽国人也不缺人。他杀的那些，人家一会儿功夫就补上了。可是，赤罗和北平寨，倒是叫李继隆给朕打回来啊？你问问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赵普虽然不懂军事，但是也看的很明白，赤罗和北平寨，正好与长城口还有幽州城遥相呼应。丢是丢的很容易。但是长城口和幽州现在都是在契丹人的手中。这四个地方连成一片，无论如何想夺回来也是难得很了。

赵德昭黑着脸说道：李继隆这办的好事，战场上他是打赢了，但是，战场下，他却输了个一败涂地。说到底，看看谢慕华在大同，他打了个大同，无论是在朝野上，还是在军事上，都牢牢的把握住上风。什么人也动不了谢慕华一根汗毛。李继隆我还以为他最多也就是比谢慕华差那么一点点，现在看起来，李继隆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赵普知道赵德昭的心情不是太好，也不敢和他顶嘴，只是低声劝道：官家，现在也不是责怪李继隆节度使的时候，他毕竟是在定州防御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谁能想得到耶律斜轸那厮，居然敢用自己的性命做诱饵呢？现在李继隆节度使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官家，还是给李继隆节度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怎么给他？赵德昭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发疯似的，差点就没跳着脚骂了：叫朕怎么给他？赤罗丢了，北平寨丢了！从定州前去幽州，千里之内一马平川。冬天不能用兵，开春之后，契丹人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大宋连最后钳制契丹人的两个拳头都给丢了，那以后拿什么顶住幽州以上的契丹人？

赵普翻翻眼睛看了看赵德昭，心道，是你叫李继隆去打的，现在站着说话也不腰疼。李继隆辛辛苦苦在战场上打赢了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当耶律斜轸是好打的吗？再说了，大宋也不是人人都是谢慕华。人家耶律斜轸好歹也是大辽国最出名的两位战神之一呢！

不过，这些话在肚子里想想也就罢了，对着赵德昭，就算赵普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出来。只得小声劝慰道：官家也不用多虑了，咱们已经拿下了大同，就算是丢了赤罗和北平寨，怎么算起来，也是咱们划算！

朕现在担心的不是北线啊！赵德昭瘫坐在龙椅上，仰天长叹道：赵卿家，你倒是替朕想一想，现在北线已经全面陷入被动。耶律斜轸只是用一万五千人的生命，就换来了北平寨和赤罗这两个关键的城池。朕，只能答应谢慕华，从桑干河沿线北上了！这个国贼啊！

赵普吃了一惊，这还是赵德昭第一次袒露心声，国贼两个字的骂名，已经算是十分重的了。赵普耷拉着眼睛，装作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不过就是赵德昭骂谢慕华而已，自己已经是老头子了，耳朵总是有不好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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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官家现在八成是气得直跳脚呢！谢慕华哈哈大笑，在代州城里，一众将领聚集在谢慕华的身边，看着那幅幽州周围的地图。谢慕华指着地图说道：你们看看，耶律斜轸这一次是果然豁出去了，他一贯是谨慎小心的。可是这一次学我的作风，冒险！狠狠的冒险，用自己当诱饵的事，我在西北已经做过两次了，可是耶律斜轸一次还没有做过呢！这一次，他就哄得李继隆上当了！

谢慕华长叹道：李继隆将军，打仗是很有一手的，可是全局的眼光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是集中了兵力，将耶律斜轸**来的三万精锐忽然全部打残。可是自己丢了两个城池。其实，李继隆应该可以想得到，耶律斜轸大举突进，虽然是有萧燕燕的催促，可是以他的本性来说，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耶律斜轸又怎么会做？

本性的谨慎，加上这一次行事的冒险，成就了耶律斜轸的威名啊！谢慕华摇头道：只可惜了李继隆，又成为了耶律斜轸功劳簿上的一个牺牲品！

那咱们这一线的压力，会少了很多啊！五郎淡淡的说道。

谁说的？谢慕华脱口而出：我打赌，萧燕燕现在正琢磨着怎么要我的脑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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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六章后院起火

谢慕华的脑袋！萧燕燕掐着手指头愤愤的说道：哀家还真是想要。。

萧月影急忙劝说道：太后，好端端的说着幽州前线的事情，为何转眼之间又说到了谢慕华的身上？

寂静的宫殿里只有这一对姑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他的宫女等人早就已经被赶了出去。萧燕燕紧咬银牙，一肚子的火气似乎都要发作出来似的，对着自己的侄女大叫道：月影，你以为这一次南院大王胜得很轻松？李继隆并非易于之辈，为了能够在战略上压倒宋人，这一次，南院大王整整牺牲了一万五千多精锐士卒的性命！那些都是大辽国的勇士，是我们契丹的族人！若不是谢慕华在西线取了大同，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们又怎么可能这么狼狈的被谢慕华推着去和宋人在冬天的时候，在长城口这样的地方，去和李继隆这样的对手去打一场无法预知胜负的战争？

只可惜一件事！萧燕燕的脸色渐渐变得阴郁起来：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当初在幽州的时候，杀死了那么多宋军将领，却没有把谢慕华给杀掉。在得胜口，南院大王几乎就可以把谢慕华杀死，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做到！月影，不是哀家心狠。这个男人，你也要不得，他要的不仅仅是宋国那一片土地，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包括我们大辽国在内，都是他在算计的对象！

萧月影低着头说道：姑母也不要动气了，毕竟现在幽州局势是我们占优，不是吗？

占优有什么用？萧燕燕实在是太需要对人倾诉自己心中的烦闷了，对自己的侄女说道：宋辽之争，关键在于幽燕，可是并非仅仅是幽燕这一块地方。谢慕华的战略是正确的，取大同，沿桑干河北上，封闭燕山五关。将幽燕之地，彻底变成一片死地。哀家不得不说，这是宋人想要取得幽燕的唯一办法。否则的话，哪怕赵德昭倾尽三十万精锐禁军的军力来幽州，大辽国尽可以从上京中京发兵相救，他们顿城困兵，久战而疲，到时候，不过又是一次赵光义的北伐而已！哀家是一点也不担心的！

但是，现在谢慕华就像是一枚钉子，卡在大同，就如同卡在了大辽国的咽喉。大同若是拿不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保住桑干河，去保住燕山五关。最可怕的就是，万一幽燕真的被宋人拿下，重新将防线推到长城以外。那时候，大辽国遭遇天灾**的时候，就连一个可以缓冲的地方都没有了。这萧燕燕叹息道。

萧月影皱着眉头说道：姑母是下定决心要取回大同了？

只能如此！萧燕燕并不想欺骗自己的侄女，便一本正经的说道：月影，姑母也知道你一向眼高于顶，对于一般的男子，你是怎么也看不上眼的。也就只有谢慕华，还能在你的心中留下一个位置。可是，现在是军国大事，并非是儿女私情可以左右的。月影，你要知道，大辽国的存亡，就在于大同是不是能夺回，幽燕是不是能保住！

姑母放心好了！萧月影坚定的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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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朕现在该怎么做？赵德昭拍着桌子骂娘，他现在的情绪已经越来越不稳定，宋偓带兵走了之后，赵德昭简直是寝食难安，一会儿想到谢慕华可能要把那五万大军吞到自己的肚子里，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从民间再度征兵，保持禁军对边军的人数优势。而且，赵德昭想起当年赵匡胤的话，定都开封府就是为了征伐北汉。可是如今北汉已经被攻克了，河东路却偏偏出了一个谢慕华，赵德昭想过要迁都。不过迁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能说走就走？

官家李崇矩想了想，还是接着赵德昭的话头说了下去：征兵是万万不行的。兵贵精不贵多。若是禁军广招民间百姓的话，反而降低了禁军的战斗力。而且，朝廷的军饷支出也会大大加剧，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就保持现在的禁军数量，勤加操练，总可以保持住对河东路的优势！

赵普眯着眼睛说道：李大人说得是，征兵和迁都都是朝廷示弱的表现，官家，如今朝廷应该表现出强势，而并非是一味避让！

赵德昭渐渐冷静了下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冬日里，难得有阳光从窗格里射了进来，并不刺目的阳光照在赵德昭的龙袍上，显得赵德昭的身形有些消瘦了。这位大宋的皇帝，劳心劳力，可是他坐在一个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叫他又怎么能做到尽善尽美？人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如今，一个不称职的皇帝，坐在宝座上，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的龙椅就难说的很了。也许，谢慕华是一个。但是赵德昭知道，谢慕华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个。这个龙椅静静的放在墙角，虽然宽大，可是坐上去并不舒服。赵德昭每天都坐在上边，那把椅子并没有别人想得到的那么好做，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要应付这么多的官员。朝廷里的势力应该是平衡的，可是赵德昭自己却做不到平衡！

不是他不想去做，而是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本来就来的有些蹊跷，是谢慕华突入开封府，联合赵普给他拿下了皇位。当时的朝廷里，赵光义的手腕就比他高明的多。一方面用卢多逊这样的臣子，制衡着赵普这样的老臣，同时把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并且通过科举等方式，培养朝廷的新生势力，维持着朝政的平衡。

可是到了赵德昭上台之后，从龙之功的一些老臣是必须要封赏的。而赵普趁机对卢多逊一党穷追猛打，将卢多逊一系打得粉身碎骨。朝中的势力顿时有些倾斜。赵德昭如果是一个聪明的皇帝，就知道应该培养起谢慕华等人和赵普对抗，但是一定要用老将们来压着谢慕华，不能让谢慕华崛起的太快！

可是宋朝的制度，赵匡胤的心魔，决定了赵德昭不可能重用老将们，他只能一个个继续按照赵匡胤和赵光义的办法，将老将们投闲置散。这样一来，谢慕华的势力就开始无限膨胀，而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压制得住谢慕华的强势了！

赵德昭或许是一个不称职的皇帝，可是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对自己身边的人，赵德昭充满了关怀。就算他和谢慕华走上决裂，这也是因为宋朝的体制，他不得不和这样的一位大臣走上决裂，从谢慕华征伐高句丽回来之后，赵德昭并没有给他封赏，这就已经开始注定了这对君臣已经无法再和睦的相处下去了!

朝廷现在无法保证强势啊！赵德昭第一次袒露了心事：李继隆在幽燕无法取得朕预期的战绩，那就是说，朝廷就无法抵消谢慕华在大同的功绩。而且天下人都在看着。赵卿家，你还记得上次太学生的事情吗？老百姓堵着你的家门口，臭鸡蛋烂白菜砸了多少天？大同，孤军独悬。朝廷若是不支持，天下云云之口都会咒骂朝廷！可是支持谢慕华支持大同就是把大宋的根基动摇，朕，的确两难的很啊！

包括高铭在内的，这几位赵德昭的亲信大臣都清一色的闭上了嘴巴，如今，他们的确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被谢慕华给牵着鼻子走。

若是李崇矩眼前一亮：若是西北那边有什么动静的话，谢慕华可就分身乏术了！

西北？赵德昭想了想：那儿现在是石保庆在那里看着。朕觉得，石守信十有**都已经站在了谢慕华那一边。还能指望他儿子做什么？

那倒不尽然，石守信是石守信，石保庆是石保庆。臣以为，若是有一位重臣，愿意亲赴西北，说动石保庆，兵压河东，也是一着妙棋。只是要去的重臣，不但要有三寸不烂之舌，还要有为朝廷牺牲的准备。这样的人，只怕是不太好找啊！李崇矩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开始嗯嗯啊啊起来，能不能说得动石保庆是一回事，别自己去了没命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西北那里，因为刚刚平定了党项人的叛乱，所以驻军还是很多，石保庆在西北的地位也很高，并非是一般的安抚使能相比拟的。

这里最安心的也就是赵普了，这位老人家，心知肚明，自己不会去什么西北说动石保庆去。年纪大了也是一件好事。赵德昭的眼光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还没来得及落在谁的身上。

忽然间，御书房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惊恐的叫声：官家官家

赵德昭厉声斥道：何事如此慌乱？

小太监战抖着声音，壮着胆子说道：官家，后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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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七章天大的冤枉！

赵德昭脸色一变，长身而起。。ｃ几位大臣一听是皇帝的家事，自然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在这里打听，便一个个找了借口，告辞而去。

小太监看到大臣们远去，这才小心翼翼的凑到赵德昭的身边，低声说道：官家，绿荷姑娘出事了！

赵德昭一听是这话，急忙快步走出御书房，也不管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径直就朝后宫走去。小太监急忙提着袍子，快步跟在赵德昭的**后边。小太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看着赵德昭的脸色，就知道有些不妥。现在具体的情况，小太监还不敢去和赵德昭说。今天，后宫里的腥风血雨，只怕是避免不了了。

冬日里的阳光并不能驱散赵德昭身上的寒冷，他的心里也是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一听说后宫出事。赵德昭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妥，看着那小太监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德昭竟然不敢去问到底在后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太监绕到赵德昭的身前，快步在前边带着路，赵德昭心知肚明，这就是前去绿荷居住的院落的道路。原本伺候在御书房的太监宫女们拼命跟了上来，他们在宫中走路都是有规矩的，在皇帝面前更加不敢放肆，可是他们的脚步怎么可能跟得上赵德昭，只得暗暗叫苦，低着头咬着后槽牙，一个劲的走着。

绿荷居住的院落就在前边，原本守在外边的人，一个都看不到了。隐约还可以看到在院子里，似乎有不少人在走动。赵德昭心急如焚，一脚踏了进去。满园的太监宫女立刻跪下施礼。

赵德昭也不理会他们，直接走进了绿荷的房间。房间里一片纷杂，还有两个宫女正神色慌张的在伺候着绿荷。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太医，正在抓着绿荷的脉搏，愁眉苦脸的把脉，时不时还叹息一声。赵德昭急忙抢过去问道：出了什么事？

老太医一回头看是皇帝来了，吓了一跳，正要参见皇帝，却被赵德昭一把拉住，急促的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官家，老臣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现在绿荷姑娘身体十分微弱，老臣已经给她灌了药，暂时还不敢说是不是能保得住性命！老太医实在是很老实，这样的话也交代了出来。赵德昭看了过去，只见绿荷闭着双眼，脸色一片苍白，连一点点血色都看不到。往日那娇艳欲滴的双唇，现在看起来毫无颜色。神情萎靡的很，呼吸也是极为微弱。胸口随着那缓缓的呼吸一起一伏，可是却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为何会如此？赵德昭厉声问道。

老太医壮着胆子答道：绿荷姑娘应该是中了毒。毒性十分猛烈，所幸绿荷姑娘运气不错，并未服下太多。饶是如此，一条性命也已经去了七成。还好老臣来得快。用黄汤给绿荷姑娘先服下，冲淡了毒性。跟着用金针给绿荷姑娘通脉。暂时吊住了绿荷姑娘的性命。但是，老臣斗胆说一句，若是到了明天早上，绿荷姑娘还无法醒来的话，老臣也无可奈何了！

赵德昭并不愿意将怒气迁到这老太医的身上，况且，这位老太医在太医院的时间也不短了，时常给宫中的人看病。就算是赵德昭也喝过不少他开的药。于是挥挥手道：你先出去候着吧。待会儿再来看着绿荷姑娘，你毕竟年纪也大了，叫太医院多来几个人，这一夜，要好生看着！

老太医没想到赵德昭居然没有找他的麻烦，大喜过望，便告退到了一边。可是那两个伺候着的宫女，却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好。小心翼翼的等着赵德昭的问话。

看到那个老太医转身把门给带上了。赵德昭厉声问道：到底今天宫里出了什么事？你们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朕，要是隐瞒一句。朕就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小宫女打了个哆嗦，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略长的宫女壮着胆子说道：今日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中午时分，绿荷姑娘说想吃四喜丸子。小婢便去叫御膳房做了送来。送来之后，绿荷姑娘吃得也很满意。可是一份午饭还没有吃完，绿荷姑娘就忽然打翻了饭菜，抱着肚子摔在地上，说是疼的厉害。刚说完话，就咳了好几口黑血。小婢一看不好，就马上叫人来了，又叫腿脚快的小太监跑去太医院请了老太医来小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够了！赵德昭冷声说道：这不管你们的事，自己管牢了嘴巴，不要到处乱说。若是宫里有什么风言风语，你们便自己了结了吧！

宫女们死里逃生，看到皇帝并不责怪自己，长出了一口气，哪里还敢到处乱说，便急急忙忙答应了下来。

赵德昭看了看还躺着的绿荷，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吩咐太医院多来几个人，务必要想尽办法把绿荷给救活了。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一开始前来报讯的小太监凑到赵德昭的身边，低声说道：官家，御膳房刚刚传来消息，有个小太监投井自杀了。尸体刚刚捞出来。官家

朕心里有数！赵德昭一脸的怒气几乎要控制不住，甩开袖子大步朝王皇后所在的后宫走去。太监一看，这下可真是大事不妙了。眼瞅着皇帝皇后，十有**是要闹起来。可是这些人下人，又怎么敢去管皇帝的家事？只得无可奈何的跟着赵德昭走着。

到了皇后寝宫的门外，赵德昭吩咐那些太监宫女都在外边守着。自己却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皇宫寝宫服侍着的太监宫女也不少，只不过眼看着他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皇帝脸色不善，这些宫女们低着头哪里敢说话。赵德昭冷声道：都出去候着！

这厢儿，王皇后已经知道赵德昭来了。自从赵德昭要立绿荷为德妃之后，王皇后就气得好几天没出去散心了，除了每日去宋太后那里请安之外。王皇后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自己在后宫生闷气。听人通报说赵德昭来了，王皇后心中还暗自有些欢喜，莫非是赵德昭顾念夫妻之情，过来看看自己？

可是走出门一看，王皇后就呆住了，赵德昭现在的脸色堪比阎罗王，铁青着的脸色，把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一扫而空。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似乎若不这么用力捏着，赵德昭就要忍不住打人似的。

官家王皇后才叫出口。

赵德昭忽然一把抓住王皇后的手腕将她拖入房内，随手将房门重重的关上。王皇后暗吃一惊，用力甩开赵德昭的手，叫道：官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朕要做什么？赵德昭冷冰冰的说道：你做的好事。朕来问你，今日绿荷中毒，可是你的主意？

赵德昭忽然冷笑一声：朕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好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这边叫御膳房的太监下毒。那边就将那太监推入水井，做了个畏罪自杀的假象。杀人灭口，好高的手段啊！只是后宫之中，哪个能有这样的本事？你可别告诉朕，这件事，你一点也不知道！

王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同床共枕十来年的夫君，如今的赵德昭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似的。那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是随时都要把王皇后给吞噬掉，王皇后打了个冷战。颤抖着声音问道：官家，臣妾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投井的小太监，什么绿荷姑娘中毒。臣妾一无所知啊

你一无所知！赵德昭嘴角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忽然大笑道：哈哈哈，你倒是一句话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可是你能骗得了朕？绿荷在宫中与世无争。从来都是一个温顺的女子，她在宫中会有什么仇家？再说了，宫中就算是有人要和绿荷过不去，又怎么能弄到如此烈性的毒药？又怎么能指使御膳房的人下毒？除了你！

只有你！赵德昭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怕她夺了你的宠爱，你怕她抢了你的位置，你怕自己在后宫的地位不保。你处心积虑，想要她的性命。哪怕这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恬静女子，你也不肯放过她。你的心，还真是好毒啊！

王皇后颤声道：绿荷姑娘出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她如今可好？

好？赵德昭冷哼一声：好得很，若是到了明日还醒不过来，她便要魂归天际。到时候你就心满意足了？

臣妾冤枉啊！王皇后虽然平时敢和赵德昭争辩一二，可那是平素的时候，大宋的皇帝果然发怒的时候，王皇后也不敢再顶嘴。如今天大的帽子扣了下来，叫王皇后怎么敢吭声？怎么能不和赵德昭分辨！

还说冤枉？赵德昭怒喝道，一把掐住王皇后的粉颈，将她按在墙上，手指渐渐加强了力道，掐得王皇后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渐渐涨红，舌头都已经忍不住伸了出来，双手抓着赵德昭的胳膊，却还在无力的说道：冤枉啊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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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十八章逼朕

一朵飘渺的云彩缓缓的挡在太阳之前，皇宫中的光芒似乎一下子就昏暗了下来。．沉寂的宫殿之中，只能听见赵德昭粗重的喘息声，和王皇后那急促而又微弱的呼吸声。

官家王皇后支撑着说出着两个往日她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词。悲哀的看着赵德昭。

你们都在逼朕！赵德昭的脸上一根根青筋都爆了起来，鲜血涌上面门，将他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庞显得无比狰狞。赵德昭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都在逼朕

他的手似乎松了那么一点，王皇后急忙喘息两口气，紧紧的抓着赵德昭的胳膊，眼巴巴的看着这位大宋的皇帝，祈祷他接着说下去，千万不要再为了绿荷的事发疯。赵德昭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让王皇后不寒而栗。这哪里还是同床共枕了十余年的老夫妻？这简直就是面对着自己的杀父仇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朕！赵德昭无力的垂下右手，却下意识的把王皇后的手腕紧紧的握在手中：朕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如何！如今，朕什么都明白了！

当初父皇说，朕是未来的大宋天子，教朕宽厚待人，教朕事必躬亲。可是父皇为什么让叔父坐上开封府尹的位置？看着他培养自己的势力，却不去管。为什么？你能告诉朕吗？朕一直都想不明白。赵德昭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苦笑道：想要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却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开封府培养势力。这不奇怪吗？父皇不知道要限制叔父吗？谁能告诉朕，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王皇后不敢大意，顺着赵德昭的口气说道：或许太祖皇帝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赵德昭的火气似乎又要冒了出来，冷笑着叫道：朕不知道，到了叔父登基做了皇帝，搞出来什么金匮之盟。这样的弥天大谎，难道朕不知道吗？若是真的有金匮之盟，为什么父皇从来没有说过，也从来没有立叔父为皇储？这不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吗？可是，居然就是有人相信。最荒诞的是，朕居然还是靠着这个莫须有的金匮之盟坐上了皇位。

无论如何，大宋只要回到陛下手中的正统便是好事！王皇后揣摩着说道。她的手还被赵德昭抓在手中，而这位大宋皇帝随时有可能回到暴躁的状态。

朕真的很累，做了这个皇帝，每天都不开心。朝中要平衡，不能让人坐大。可是不封赏有功之臣，人家又怎么可能不起异心？平衡，平衡，说起来很轻巧。可是做起来怎么就这么难？朕本来想用谢慕华来制衡那些老将，可是谢慕华窜起的太快。朕还没来得及把老将们压下去，谢慕华都已经快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大宋要制衡武将，他却是从文入武，看看禁军里，谢慕华的威信都已经高到哪里去了？赵德昭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皇后低声说道：禁军到底是官家的禁军，又不是他谢慕华的禁军，官家又何必如此忌惮谢慕华！

赵德昭拖着王皇后，缓缓的离开了墙角，走到椅子旁边，松开了手，无力的坐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哀声说道：朕也不想逼他。可是祖宗遗训在此，大宋开国，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得来。怎能不忌惮这等人。就连殿前点检这样的职位，太祖皇帝都已经给撤销了。禁军几乎是只知道有谢慕华，而不知道有朝廷了。朕再不动手，难道要等着他的部下把他给黄袍加身吗？

可是，朕怎么也没想到，谢慕华居然这么难对付啊！赵德昭的声音渐渐抬高了起来，充满了不甘的语气：他在河东路在西北不知道培植了多少势力。朕当初以为，大家各自退一步，他愿意交出兵权，安安稳稳的在家做个富家翁。朕绝对不会亏待了他。可是谢慕华不干。不但他不愿意，就连天都似乎在跟朕过不去，西北、契丹，外敌虎视眈眈。朕不用他，朝中几乎无人可用说起来，倒像是朕在逼着他造反似的！

王皇后小心翼翼的劝慰道：不是官家逼他，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哪里有这么简单。赵德昭苦笑连连：朕心知肚明，那个什么金匮之盟就是个荒诞不羁的笑话。可是就为了这个金匮之盟。朕都无法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看看德芳，被人一辍撵，野心顿时也起来了。金匮之盟，难道这个东西，就要世世代代把我们赵家的人折磨下去吗？

赵德昭的眼中一片怒火，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赵德昭的双眼现在就是威力无穷的杀人利器。这也就罢了。皇帝的思路似乎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呆呆的看着王皇后：就连朕想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不行。礼部的人反对，太常寺的人反对，太后不置可否！你也不想朕娶了她！

赵德昭霍然起身，盯着王皇后，厉声喝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杀她？

王皇后两行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德昭的面前，哀声说道：官家，臣妾真的没有想谋害任何人。官家，你信臣妾

赵德昭怎么可能信她，冷冷的看着这个女子，半晌才从口中吐出一句：朕今日真是想取了你的性命。不过你好歹也是六宫之主。朕不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明日，朕就会诏告天下，废了你的后位。你，好自为之！

说罢，赵德昭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外走去，王皇后跪倒在地上，猛然听见赵德昭说道要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心中惊惶万分，扑倒在地上，牢牢的抱住赵德昭的小腿，哭喊道：官家，真的不管臣妾的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官家，你莫要如此无情啊！

啪！赵德昭一脚将王皇后踢开，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走了出去。只留下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即将被自己的丈夫抛弃的女人而已，什么皇后，哪怕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的精神几乎已经接近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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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在开封府不知道有多少人依然在寻欢作乐，不知道有多少人依然在醉生梦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愁肠寸断。

天色刚刚大亮，守着上朝的官员们就跺着冰冷的双脚，抱着冷冰冰的胳膊，在文德殿之前转个不停。好容易等到太监出来宣旨，说是可以上殿觐见了。文武百官们急忙排着队走上了文德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阴阳怪气的腔调刚刚落下，百官中便有人朝前踏上一步，想要说话。

赵德昭却抢在群臣之前说道：今日，朕有一件大事要宣布。后宫之中，皇后触犯宫中律例。已然无法继续为六宫之首。朕已经决意，废了王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这件事，现在礼部既然无人，就交给太常寺去办吧！

什么？百官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跟赵德昭说呢，忽然之间就已经听到了这么刺激的言论，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太常寺的官员们品级不算高，就算是太常寺卿也不过是区区四品官员而已，可是现在皇帝已经点到了太常寺的头上。站在队伍中后列的太常寺官员急忙踩着小碎步走了出来，躬身道：官家，废立皇后乃是大事。皇后母仪天下，若是没有重大过失，怎么能说废立就废立？官家，就算是皇后有什么过失，也应该昭示于群臣会议，才能定废立皇后之举啊

砰！

一声巨响，群臣抬头一看，赵德昭拍案而起，指着太常寺的官员怒骂道：朕到底还是是不是大宋的皇帝，你们到底还是不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朕要你们就天天跟朕作对的吗？朕要立储，你们不干。有的说要立德芳，有的说要立嫡长子。朕说要北伐幽燕，一群人就跳出来说走桑干河才是正途。朕说要立个德妃，区区一个女子而已，礼部的官员就给朕死活推辞。难道就是你们对，朕说什么都错吗？

群臣齐齐跪下，大声叫道：臣不敢，官家息怒！

朕看你们敢得很！赵德昭似乎找到了一丝作为皇帝的快感，指着太常寺卿叫道：朕问你，废了皇后的事，你们太常寺到底办不办？

太常寺卿硬着头皮说道：官家，不是臣要不要办的问题，而是朝廷的规矩，这皇后

你滚出去！赵德昭傲然站在大殿之上，漠然的指着太常寺卿：回家养老吧！朕，用不着你！

随即，赵德昭的手指，指向另一个太常寺的官员：你说，这皇后能不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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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章多事之秋

这一年的冬天注定了是多事之秋，在大宋的皇宫之内，皇后忽然重病，语无伦次，并自寻短见，所幸被宦官所救。．赵德昭不得以而废后，为此，太常寺十一名官员被削职为民。礼部官员在宫中被刺杀，朝中三十余大臣联名上书，祈求告老还乡。而皇宫之外，契丹虎视眈眈，幽燕一线局势紧张，契丹人占据长城口重地，不断从中京调兵遣将，兵压镇州、定州沿线。

在河东路，谢慕华一军如同一只铁拳，深入契丹，大同方圆百里被宋军扫荡一空。宋偓领军到河东路之后，立即将援军进驻大同。宋军在七郎、六郎、呼延丕显等人的带领下，兵分数路，直逼燕山五关。契丹人不甘示弱，北院大王耶律休哥亲自领军，契丹大军集结十万重兵，诈称二十万，源源不断的朝大同进发，誓要将大同夺回。

而主将却出乎意料的并非辽国两大战神，而是名不见经传的辽国马步军都指挥使瑶升，韩德让的族亲韩德威为监军。这份消息一经传出，立刻让驻守大同的宋军哄堂大笑。谁人不知谢慕华的威名，谁人不知道河东宋军的厉害？你契丹人不派两位战神来，大家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居然派了两个作战经验极其匮乏，名声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将领来，还美其名曰带领十万大军。这岂不是在找死？

谢慕华习惯性的将毛病在手指上溜溜的转着圈。

关定邦羡慕不已的看着谢慕华，老关自忖可以将大关刀在手中舞得比唱戏的武生还精彩，可是他私地下也曾经自己取了几支毛病，用两根手指这么转着。不过，每次都是转了两下便歪歪扭扭的掉了下来。老关对谢慕华更加佩服，别看谢相公不会武功，但是这一手转毛病实在是冠绝天下！到底是文人啊！

应该不是瑶升、韩德威！谢慕华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萧燕燕不是一个如此轻敌的人，大同附近，我们的军队达到七万之多。虽然辽人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可是他们不会选择在冬季进攻，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开春之后。如今便已经传出消息，说是瑶升、韩德威领军前来，无非是想麻痹我们。真正是主帅，不是休哥便是斜轸！

如今，谢慕华身边的人大多都已经被派了出去，雁门关只剩下关定邦和九妹还在陪着自己。老关一看九妹那丫头不解风情，相公都自言自语半天了，也不知道接话岔子，急忙开口道：相公，管他是谁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休哥来了，俺就砍休哥。斜轸来了，俺就砍斜轸！怕他个鸟甚？

谢慕华笑了笑，抬起头来，从堂门口照进来的阳光暖暖的在身上，看来，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不久就是除夕了！契丹人的进攻也快要开始了吧？

老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之前我就说过，休哥和斜轸不同，休哥主攻，斜轸主守。若是硬要斜轸来强攻我，只怕萧燕燕也知道力有不逮。如今这西面辽军的真正主帅人选，就十分重要。这决定了辽国人将进攻的主力放在东线还是西线。假若契丹人秘密调动，将休哥送到幽州，而将斜轸调来大同的话。用意就十分明显了！大同这一线，契丹人要拖，拖住我们不能封锁桑干河。而幽州那一线，辽国人就要大举进攻了。长城口现在丢了，李继隆只能凭借镇州、定州、满城组成三角形的防御态势，用大阵抵抗契丹人的进攻。可是，休哥用兵神出鬼没。他若是和李继隆对上的话！很难说战局最后会打成什么模样！这个军情，一定要吩咐下去，叫细作探查清楚了！谢慕华说的声音并不大，说的很慢，似乎是在说给关定邦听，不过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也不用担心啊！九妹伸手摸了摸谢慕华面前的茶杯，觉得有些凉了，便拿起茶杯，将残茶倒去，换上热水，接着说道：五哥、六哥、七哥都领兵出去了。呼延家的哥哥也在外。燕山五关等于就暴露在我们的眼前。就算是斜轸来了，他夺不回大同，一切都是白搭。

问题在于咱们的都城！谢慕华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推开，指着地图说道：当初太祖皇帝定都开封府，是为了攻打北汉等地的方便。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要迁都洛阳的。可是太宗和当今圣上，都没有能够迁都。开封府这里，根本不好守御。契丹人一旦从河北突破大军防线，想要攻到开封府，实在简单的很。一旦河北失守，我们若是不回援，天下的骂名就要背上。一回援的话，契丹人趁势就可以夺回大同，而且，千里回援，十停之中能有三停保持战斗力就不错了。那时候，被以逸待劳的契丹人围城打援，我岂不是被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击败？

九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很是娇憨的神情，意思是反正我是女孩子，我说说而已，对就对，不对就拉倒。

谢慕华从这个当初在河东路救了自己的小姨子一直颇有好感，便淡淡的说道：九妹，如今契丹人急，朝廷也急。偏偏我们不能急。封锁桑干河是既定策略，无论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改变。这个骂名是需要人来背的。我想起两个人，只怕他们愿意替我背下这个罪名！

什么人这么大公无私？关定邦差点想说什么人这么傻，明明看到是黑锅还要自己背上身？

谢慕华微微一笑，点出两个人来：许仲宣、周渭。许仲宣现在督管岭南，周渭现在主管大理和交趾事务。这两位等若是大宋的封疆大吏。不过，许仲宣和周渭，信得过的。若是北方有事，他们只要肯站出来说一声，西南需要自保。那便好多了，西北是石保庆在那里。无论石保庆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再感激赵官家。东南是我打下的老底子。四分天下去其三，这朝廷也算很有办法了！

九妹忍不住笑道：姐夫，你还真是巧舌如簧，不过，石保庆心中却未必是你想的那般。他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这我知道！谢慕华冷笑道：不过，他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关定邦抓了抓头发，伸出手指数了数：相公，再有一个月，可就是除夕了。到时候是不是叫五郎六郎他们都回来？

回来自然是要回来的。我便是要再试试朝廷的底限！谢慕华冷笑道：六郎一直没有成婚，可不就是忌讳着朝廷的看法么！如今老丈人就在代州，父母之命也算是有一半了。媒妁之言，回头我就吩咐人去寻个好婆子来说，黄道吉日什么的，我看也就不必选了。就除夕好了，过年成亲，多痛快啊！七郎都已经成婚许久了，六郎还吊在这儿，也不是个事！

关定邦在这里待久了，也知道六郎和北汉的公主情投意合，无奈那女子身份实在是有些特殊，总不好意思大咧咧的跟朝廷说，嘿，我大宋的将军要娶北汉的公主为妻了。在代州，那女子一住便是好几年，在杨继业在代州养伤的时候，端茶递水，伺候的就像儿媳妇一样，若是不把人家娶回家，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人。而且，这古代的时候，女子十来岁也就嫁人了。像九妹这样，就已经步入了剩女的行列。而那位前北汉的公主，只怕已经是齐天大剩了吧？

不过，若是这样一来，只怕朝廷的反应会十分激烈，毕竟杨家还有不少人在开封府，相公可曾考虑周全了？关定邦谨慎的说道。

谢慕华点了点头：无妨！我已经想过了，婚礼的事，就交给九妹筹办好了。就在代州。同时，发书去开封府，请佘太君等人来代州观礼。该做的功夫，我们都做足。

在谢慕华的心里，一向是提倡婚姻自由的，别说什么朝廷，就算是爹妈，最好都别干涉。包办嘛，幸福总是来之不易的。这也是谢慕华一直很坚定的支持小姨子到处逃婚的原因。老婆，还是自己选来的好。哪怕选错了，也不会去怪别人！怪，就怪自己当初没有看清楚吧！

自从皇后企图自尽之后，开封府里似乎风平浪静了不少！关定邦想了想，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了谢慕华。

嗯！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会有那么一丝平静的！谢慕华打着禅机。其实，开封府的一切已经开始脱离了谢慕华的掌控。有些事情的发展，让谢慕华都觉得始料不及。比如当初安排绿荷进宫，却没想到，最后能逼得王皇后要自杀，赵德昭要废后！

不过，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既然已经推倒了第一张，那就接着看着后边的，也一溜烟的倒下去好了。

谢慕华有个自信！实力，才是自信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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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一章晓之以理

除夕的脚步距离大地越来越近，开封府的街头相比较过去更加热闹了起来，大人带着小孩买着年货，媳妇们提着篮子去扯上几尺布给孩子们做些新衣服。.哪怕是再穷的人家，过年的时候也要割上一斤肉来开开荤。小商小贩站满了大街，往日天黑就关门的店铺也加班加点的干活，点着蜡烛也要陪客人周旋到底！

开封府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每天都有些闲汉懒洋洋的在街边晒着太阳，闲话家常。老百姓对皇家的事情总是比较热心。皇后被废，也是大事一件。虽然这些市井闲汉不敢高谈阔论这些事情，可是私下里议论几句，总是免不了的。

然而，平静的开封府内，时时刻刻暗流涌动。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赵德芳的府邸之中。新任开封府尹赵德芳，住的还是他在开封府的老宅子。如今赵德芳住在这里，他也知道，附近必然有许多被皇帝安插下的眼线，不过，赵德芳也不介意，越是有人看着他，越是让他知道，皇帝对他有多提防！

并且，赵德芳还可以经常制造一些假象，故意放出一些风声到皇宫里去，刺激一下自己的皇兄。不过，今天这位来到赵德芳的府邸的贵客。赵德芳可不敢让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也不知道在后门那里走了多少个弯路，才悄无声息的混在买菜的家丁之中走了进来。

幽深的小院子里，赵德芳紧张踱着步，小门吱扭一声被人推开，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赵德芳一回头，看到一个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即快步走上前，伸出头去朝院子外看了看，只见外边一个人也没有，自己的左右亲信都在远处戒备。这才放下心来，将门带上，笑呵呵的看了看那男子说道：王兄许久不见了！

那男子恭敬的施礼道：王爷说笑了。在下哪里当得起？

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你也是当今国舅呢！大家都是皇亲国戚，叫一声兄长又能如何？赵德芳拉过那男子，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赵德芳叹息道：王兄这次回到开封府，为的也是令妹的事吧？

这男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什么国舅？如今已经不是了！他却是王溥的儿子，王亮。这位王亮如今也不过是不到四十的年纪，可是做事大有乃父之风。行事稳健，待人有礼。在王家的几个儿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太祖时，就考取了进士及第。如今在西京洛阳做官。

家父气得差点就过去了！王亮无奈的摇了摇头：深宫之中，消息封闭。好歹我们王家在宫中还是有些门路的，听到一些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王爷知道，便知会一声！

赵德芳并不是傻子，这么多年来被自己的兄长提防，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要说王皇后在宫中也不少日子了。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亲信？王亮在开封府的故交满天下。又怎么会轮到来问自己是什么具体情况？这问话，八成是假的。是来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才是真的。赵德芳心中一想明白，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浮现了出来。

王兄！赵德芳诚恳的说道：这件事要从绿荷入宫开始说起赵德芳对这件事知道的还挺多，一口气将绿荷入宫，得到赵德昭宠信，后来又要立德妃诸般事宜一并都和王亮说了一番。说到动情处，潸然泪下，说到激昂处，拍案而起！简直是感同身受，愤怒不已！

王亮看着赵德芳还带着盈盈泪光的脸，心中一阵不屑。其实王亮这次根本就不想和赵德芳合作。这个纨绔子弟，在开封府的时候名声就很一般。既然王家已经决定了要做大事。就绝对不能和这样的人为伍。可是王家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了！

按照王溥当初的想法，最好的结果就是将赵德昭废去，改由赵德昭和王皇后所生的儿子来继承皇位。但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赵德昭的儿子们，年纪都还很小。在朝中没有根基。无非就是有几个老师可以常常见面。假若王溥所谋成功的话，势必要导致外戚专权，太后垂帘听政！但问题就在于，大宋的制度已经形成，王家想把权力一把抓过来，会导致所有势力的反扑。最终的结果，王家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本来是一个对大宋伤害最小，而且最不会引起士大夫阶层反感的办法！只可惜，无法使用！

而王亮却不这么看，他以为，与其这样，不如联络外边有实力的人。像河东路的谢慕华，以及西北的石保庆等等。必要的时候利用当初在福建两广布下的人手，南军北上，将局面控制住。把权力下放到中书，将赵德昭架空。这个提议，马上遭到了王家所有人的反对。首先就是王溥，他是绝对无法忍受再次对谢慕华低头。其次，就是王家其他的儿子们，说到底，人的贪欲占了上风。哪怕是把权力放给别人又能怎样？可是他们永远都想要最大的一份。

王溥已经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本来他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赵德昭做的一切太让他寒心，就算是死一个女儿，王溥也不至于造反。但是赵德昭一直以来，对王溥和谢慕华的斗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家在这些次的争斗当中，吃了太多的亏。这次逼得王皇后要自尽，要废后。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谢慕华和赵德昭已经快要撕破脸皮了，以经历了赵匡胤陈桥兵变的王溥的专业眼光看起来，赵德昭没有多少胜算。既然天下已经要换主人了。与其等到谢慕华坐上宝座来对付自己。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抢了这个宝座。掉转回手去对付谢慕华！说到底，占了大同的是谢慕华，王溥想得很明白。只要自己能把握住大宋的实权，就可以和契丹协议，里应外合，把谢慕华给消灭掉。大不了，把河东路也割让给契丹人好了。反正那里当初就是北汉的领土。

所有的好处和坏处都摆在一起，王家众人终于得出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赵德芳。赵德芳毕竟是金匮之盟榜上有名的人物。再说了，赵德芳的背后也有人支持。虽然谢慕华若隐若现在赵德芳身后出现，可是王亮相信，谢慕华和赵德芳绝对无法走到一起，走到底。

既然如此，王家何不全力去争取赵德芳？

王爷！王亮虽然是和赵德芳说话，可是眼睛却是看着石桌上的纹路，似乎若有所思的说道：王爷，你可曾想过？既然官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要开罪百官，也要把皇后给废了。那立储的事，您觉得官家还会再拖吗？

赵德芳微笑道：若是王兄有什么见解，不妨说出来参详一下。

王亮坦然的笑了笑：明人不说暗话。王爷和在下也算得上是世交。家父有句话托小弟带给王爷。若是王爷有意以金匮之盟力争，王家便是王爷坚实的左膀右臂！

想要和人一起造反，首先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实力。赵德芳只是微微一笑，却没有马上接口。他的意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已经成精的王亮呢？

王亮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放在石桌上，推到了赵德芳的面前，这才开口说道：西京洛阳，王爷当年在那里，并未培植多少亲信。洛阳官员却大多是家父的门生。只要赵家的血统不变。王爷若是坐上宝座，他们势必跟随！

赵德芳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在福建路，两广，家父还有不少门生旧友在那里。尤其是福建水师王亮的手，在书信上点了点，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也知道，这些还不可以打动王爷！王亮翘起嘴角，潇洒的笑了笑：不过，王爷要知道一件事。谢慕华那厮对皇位虎视眈眈。这天下，终究是大宋的天下。假若谢慕华要上位，挡在他面前，必须要除掉的是谁呢？可是我们王家不同。王家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存活下去。王家只是为了让舍妹的孩子能继续活着！若是王爷即位，那便不同。在下以为，王爷必然不会亏待了王家，也不会让舍妹的儿子有什么危险吧？

谢慕华，心机深沉，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做过吃亏的事。他若是肯支持王爷。必然是要在王爷身上谋取更大的利益。那王爷，还有什么更大的利益，是谢慕华念念不忘的呢？王亮淡然一笑。

我们王家的态度就在此处。王爷大可以放心。王亮长身而起，拱手道：该说的，在下都已经说了，王爷可以斟酌一番，再定谋略！在下先行告退！

说罢，王亮便起身朝院门走去，他还没有走到院门那里。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赵德芳的声音：王兄，留步！

王亮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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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二章除夕（一）

雁门关外，寒风萧瑟，一阵阵刺骨的冰冷从人们的脸上掠过，带着森寒之意的冷风刺得人的脸上只起鸡皮疙瘩。

一行人顺着雁门关外的山坡缓缓的走上去，山路崎岖不平，陡峭不堪。上山的人，每一步都走的很慢，要用脚掌抓紧了地面才能继续走下去。走在最前边是就是大宋少保谢慕华。今日是除夕，按照惯例，应该要来祭祖。可是只有谢慕华自己的心里才明白，祭祖？自己的祖先哪里是什么谢安，自己的父亲只是后世一个默默无闻，可是对自己很疼爱，很好的普通上班族而已。

不过，来这里遥拜一下自己的祖先，也是一件好事。谢慕华的思绪渐渐飞远了。在大宋，自己的代祖先，现在也在这里生活着。只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多少代子孙之后，会有一个名叫谢慕华的子孙，穿越来到大宋，在这里掀起一番滔天巨浪。可是，自己已经切切实实的改变了历史，亲手击毙了赵光义。那么，多少年之后，还会有自己这个人存在吗？带着这样纷乱的思绪，谢慕华一步步走在山坡上。

相公，小心！身边的侍卫急忙扶住了谢慕华。一块拳头大的石块，顺着山坡咕噜噜的滚了下去，石块撞击在山隘上的声音，在深谷之中连绵不绝的回荡着。

谢慕华冲着扶着他的那个侍卫笑了笑。那侍卫年纪不大，相貌堂堂，却是当初因为放了七郎，被谢慕华看重的梁三儿。

三郎，今天是除夕了。你家中的人，可还等着你回去团聚呢！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梁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相公，要是叫俺说真话。今天是除夕，俺真想回家。家中本来也就没有多少人了。自从俺来了雁门关，就叫家里人都搬到代州来了。相公给了俺们不少钱。在代州置几亩田地，够管吃穿了。不过，三郎也知道，那是相公看得起咱们这些人。今日，若是不陪着相公，那怎么说得过去？

嗯，过年嘛！谢慕华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过年的时候，母亲总会给自己买一套新衣服，也舍不得穿。到了正月初一那天，才穿着新衣服，兴高采烈的到处去给人拜年。当然，也少不了父亲给买的玩具。后来，人渐渐长大了，可是对过年却越来越没有什么感觉了！无非就是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不过，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也变得越来越像例行公事了！如今，自己想要伺候在双亲的身边，也无法做到了。这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今天晚上把人手安排好，两个时辰调换一次，总是要让大家都能痛痛快快的过个年！谢慕华吩咐下去：三郎，你也记住了，这个世上，无论什么人对你再好，也不会比你的亲生父母对你更好。现在有机会，就多报答他们吧！

梁三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谢慕华跟他说了这么多话。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可是心里也还不是很明白。父母待自己肯定是没说的。可是相公对自己不是也不错吗？

不说那么多了！谢慕华已经走到了山头上，这儿还有一些枯草，在风中无力的摇摆着、一旁的士兵急忙把供品和酒水送上。梁三取出火石，在山顶上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红纸炸碎了一地。

谢慕华默默的跪在地上，暗自祷告道：爸爸、妈妈、儿子是不能在你们面前尽孝了。当年，你们对儿子有许多期望。可是儿子在那时候不理解你们的苦心，让你们废了很多神，操了很多心。如今，儿子已经长大了。却已经离开了当年的世界。在这片同样的土地上，儿子已经取得了许多成绩。我还会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无论是对，是错！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没有怨言，我会一直走下去！

零碎的红纸，依然在空中飘飘荡荡，依然在谢慕华的身边盘旋，有的落在他的身上，有的落在他的头发上，寒风吹过谢慕华的发梢，带动那些红纸瑟瑟发抖！

谢慕华端起一碗酒，静静的洒在地上，朗声说道：不知道多少健儿已经战死在雁门关，无法回家尽孝，无法回家祭祖。这一碗酒，就让我替他们敬上！

一碗水酒泼在地上，渗入地面。

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响了起来，八对鼓乐手喜气洋洋的吹着唢呐，当先却是两个健硕的汉子，一身红衣，高举着两面牌子，左边写着杨府，右边写着迎亲！在这两个汉子和八对鼓乐手的中间，却是十六匹红色对子马，捉对并进。

喜娘笑呵呵的走在唢呐手的旁边，而在鼓乐手的身后，穿着大红喜袍的杨六郎，笑得有些羞涩。虽然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不过六郎娶媳妇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到了年关，外边的军队要么回到了代州，要么回到了大同。大同那里，为了让杨六郎安心娶媳妇，呼延丕显自告奋勇，和杨刚正一起，担负起了坚守大同的重任。五郎、六郎、七郎都一起回到代州来了！

杨继业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除了不能骑马打仗之外，如今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这次娶媳妇，倒也有趣，媳妇本来就住在自己家里，要迎亲可就简单的很了。结果谢慕华和九妹一串通，硬是把人家北汉的公主给拉回了谢府。逼着六郎来谢府迎亲，看着当时谢慕华那深不可测的笑容，还有九妹那奸计得逞的模样，杨家三兄弟无不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这个媳妇想要娶起来，还不是那么容易呢！

过年，原本街上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可是杨家将娶媳妇，又是少保大人亲自主婚，这是何等大事。代州的老百姓很多人都跑上街头，要亲眼看着代州最热闹的大事！

百多人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到了谢府的门口，谢慕华早已从山上归来，懒洋洋的搬了把大椅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等着六郎的到来。看到队伍已经转了过来，谢慕华大手一挥，一队穿着红色喜服的侍卫，风也似的冲到了门口，将本来就没多大的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的。

预备，唱！谢慕华高声叫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二十多条五大三粗的汉子，高声唱了起来。

谢慕华抓过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就是一打：我说六郎啊！进门费，知道不？一千贯！

不是吧？迎亲队伍一下子就傻了眼，早知道谢慕华要宰人，可是没有想到宰的这么狠，一千贯，就算是已经准备好了，也得用车拉来不是？六郎倒是准备了不少红包，不过包的都是一些小银锭子。别说一千贯了，加起来也到不了五百贯啊！

相公，便便宜点！六郎愁眉苦脸的哀求道。

谢慕华不满的斥了一声：真是笑话，娶媳妇还能怕花钱么？花的钱越多，说明你对老婆越是在乎。现在连钱都没有带够，就想娶老婆，你未免也想得太美了吧？告诉你，要么拿钱出来，要么就乖乖的打道回府！

虽然明知道谢慕华是在开玩笑，可是老实巴交的六郎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曹琮。

曹琮一肚子坏水，贼溜溜的眼珠那么一转，就不知道多少鬼点子上心了。看到谢慕华这副模样，曹琮心中也是有数，笑呵呵的说道：少保大人，今日怎么说也是六郎的好日子。我看这么办成不？写欠条，欠条！

那我能不能写个欠条，就说先把六郎的老婆欠着，等他筹够了钱，再来娶啊？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

曹琮巧舌如簧：那个自然不能。不过，少保大人啊。有道是**一刻值千金，要么，就让六郎在这里唱上一刻的小曲，千金时刻就这么过去了。足以抵得千贯了吧？

好主意！谢慕华眉毛一挑，身后几个鼓乐手抢了出来，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六郎顿时傻了眼，这才知道，曹琮这小子也没安好心，他就是谢慕华安插过来的间谍，专门搞破坏的。这不是分明两个人挖了个坑，唱着双簧让自己跳下去么？

不过，现在已经被人赶鸭子上架了。六郎也实在是没了办法，围观的代州百姓，本来对谢慕华和杨家将都十分亲切，也不是很害怕他们，听说要六郎唱戏。一个个都鼓掌叫好。

六郎无可奈何，只得从马背上跳下，清了清嗓子，正要唱了。忽然谢慕华手一摆：别着急，唱戏嘛，自然是要大家都能听得见！

梁三笑嘻嘻的捧着一个巨大的喇叭跑了过来，塞到六郎的手里，笑道：这玩意足够大了。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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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三章除夕（二）

那乱七八糟的喇叭声在代州城的上空响起的时候，开封府里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年三十了，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要过年，老百姓交完了一年的租子，可以松了口气，扯上几尺花布，割上几斤肉，带回家去和老婆孩子一起热闹热闹。做官的，自然是门庭若市，送礼的，贺岁的络绎不绝。只要是高官豪门的家中，账房先生的笔杆子都写累了，不知道要抄多少份礼单。不过他们也是抄的心甘情愿，这些好东西，过年的时候，主人家总是会交代下来不少分给府里的人。

不过，谢府的家门口就显得有些冷清了，谢慕华远在代州，两位女主人又在宫中陪着太后过活。往日热闹喧嚣的谢府，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宅子，若不是谢府的下人每日里坚持打扫，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看到没有！潘惟吉懒洋洋的靠着谢府的大门，对宋九茗说道：这也就是谢府，换了别人家的宅子，不知道破败成什么样了。谢相公虎走威还在，果然非是一般人啊！

人的名，树的影！宋九茗和潘惟吉就这么并肩坐在谢府的大门口，两人肆无忌惮的说着话。以前，赵德昭还会派人来监视一下谢府的动静，现在赵德昭自己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哪里还顾得上来看谢府的动静。这一片反而成了没人的地方。谢府里的家人，得到宫里的消息，叫他们自己回家去过年，除了少数一些人之外，大多都已经回家去了。反倒是这里显得清净无比。

宋兄，我也算是看透了，这朝廷里的人啊！一个个都是玲珑心窍，墙头草，便是随风倒！潘惟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接着说道：开封府里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暗地里波涛汹涌。王溥那一家人，准备动手了！

宋九茗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冷笑道：他们不动手才是怪事，我倒是诧异，王家和赵德芳联手。可是禁军之中，他们要找谁呢？

宋九茗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呼延赞等人掌握了部分禁军的力量，而可以调动禁军的枢密院，曹彬潘美等人也是暗中站在谢慕华这一边的。余下的都是赵德昭自己培养出来的嫡系，想要渗透进去禁军这一块，赵德芳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小。

潘惟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的是我！

我是内殿直，可以直入深宫。因为官位的特殊，我可以调动两百人入宫。潘惟吉摇头笑道：宋兄也知道，若是没有枢密院的命令，就算是殿前司兵马都指挥使也无法调动超过一百人的兵力。所以，我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内殿直，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奇货可居了。

宋九茗仔细一想，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赵德昭并不知道柴郡主、潘惟吉和谢慕华等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用潘惟吉担任内殿直，就是因为看中了潘美上次导致杨家四子阵亡。在赵德昭显得有些直线的思路里，潘家因此会和谢杨两家交恶。于是，自己的皇宫交给潘美的儿子来保卫，就显得有些理所应当了。可是赵德昭做梦也没有想到，潘惟吉居然是柴荣的儿子！！

这中间的复杂利害关系，若非是局内人，叫局外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但是宋九茗还是想不通。王家又怎么敢直接去找潘惟吉呢？难道不怕潘惟吉把他们给抖出来？

看到宋九茗疑惑的眼神，潘惟吉苦笑一声：当年在皇宫之中，见到过我的人里。就有王溥！

宋九茗这下算是明白了。当初王溥知道潘美抱走了柴荣的儿子，如今王溥准备利用着一张王牌。他还以为潘惟吉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吩咐王亮去找潘惟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潘惟吉的身世说得悲苦不已，要他知道，赵家是何等的穷凶极恶。而潘惟吉若是真的一时冲动，参加了这次政变，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王溥等人推出来当替罪羊。

我说怎么这段日子里，开封府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呢！宋九茗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何止是巧？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潘惟吉轻蔑的笑道：王亮欢天喜地的走了，还以为我肯于他们同流合污！

宋九茗果真忍不住拍手大笑起来，好在这里四周都是空荡荡的。潘惟吉和宋九茗的武艺也不错，知道这附近必然没有人在偷听，不然的话，也不敢说得如此放肆。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宋九茗收敛了笑意，抱拳道：潘兄弟，多多保重，这个正月，只怕开封府要热闹的很。愚兄就在这儿先给潘兄弟拜个年了！

潘惟吉笑道：多谢了。到时候宋兄也要多多帮忙！

两人仰天大笑，各自离去。

真是一群蠢材！赵普已经七老八十了，要不是一直挺注意保养身体，只怕早就已经去和赵匡胤赵光义在九泉之下相会去了。他那双满是皱纹，青筋爆的老高的手，翻阅着自己的眼线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消息，忍不住瑟瑟发抖。看到愤怒之处，气得更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骂了起来。

李崇矩静静的坐在赵普的对面，他们和王溥一样，年纪都已经不小了。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在土里，可是为什么人越是到了老的时候，越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权力呢？李崇矩也舍不得，赵普也舍不得。可是他们心里很明白，他们的权力就是来自于赵德昭，如果赵德昭真的要收回这些文官的权力，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宋的体制就放在这里，除非是谢慕华那样的异类，由文入武，又牢牢的把握了军权，并且在军队之中建立了崇高的威信。不然的话，皇帝想要废了什么人的权力，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李崇矩也明白赵普在气愤什么，近来王溥的动作，或许可以瞒得住那个一心忙着后宫事的赵德昭，但是绝对无法瞒得过赵普和李崇矩。他们都知道，王溥这一次是要疯了，为了王家的将来，王溥要政变，要造反。但是王溥怎么也不应该去找赵德芳。在赵普看来，就算是去找契丹人，也比找赵德芳这个半吊子要好得多！

王溥疯了！赵普将手中的信件颤巍巍的递到蜡烛上，火苗顿时暴起，将信件吞噬的干干净净。赵普手一松，无数黑色的纸灰就像蝴蝶似的飘飘摇摇在风中落下。

今天李崇矩是以儿女亲家的身份，带着孩子们一起来和赵普过年来了。两位老人家坐在书房的密室里，说的自然不是什么吃什么年夜饭，给孩子多少压岁钱的问题。这两位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都敏锐的察觉到最近的开封府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

王溥的确是疯了！李崇矩点了点头：我的人查过，王亮接触过潘惟吉。潘惟吉这个后生可以调动两百人入宫。对于皇宫不能擅自调兵的人来说，一般的将领调人只能有数十人而已，潘惟吉的两百人绝对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到时候，找个机会，找个理由，潘惟吉带兵入宫，王溥诈称有人行刺官家，赵德芳领人平乱。枢密院和兵部都不敢动，禁军只要无法得到官家传出来的消息，便也无法调动，这样的局面下。宫变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赵普笑道：他们想的多么天真，若是杀死一个皇帝就可以篡位的话，那政变岂不是太简单了？文武百官怎么安抚，赵德芳就真的能服众？若是有人拥立官家的两个儿子，岂不是开封府大乱？到时候禁军都成了一锅粥，谁来平乱？

李崇矩叹了口气：这件事，你让我一直忍着不要朝官家禀告，到底有什么用意。咱们是儿女亲家，说句难听的，若是有什么事，无论是诛三族也好，也是诛九族也罢。我们家都跑不掉的。难道我还能出卖你么？

赵普摇了摇头说道：之前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也没想明白，王溥要宫变，谢慕华要在外割据。开封府里各种势力蠢蠢欲动。这是一盘很大的棋，我要想清楚了才能落子。不然的话，就是害死了你我！

那亲家以为？李崇矩疑惑的问道。

赵普冷冷一笑：从现在看起来，赵官家反而是最弱的一环，我们若是上了他那条船，淹死的机会就是最大。我们已经老了，死也无所谓。可是我们都有孩子，有孙子。难道要他们也陪葬吗？

李崇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亲家，你是要弃子！？李崇矩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李崇矩并不想造反，在他的心里，皇帝才是最大的。自己怎么能够成为一个反贼呢？

亲家，当年官家即位的时候，金明池那里，你也动了手的！赵普笑道：那次，你我站对了方向。这次，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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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四章除夕（三）

一曲充满着河东路苍凉意味的曲子，在六郎那有些五音不全的嗓子里总算给唱完了。。一张俊秀坚毅的脸上满是羞涩的红晕。一曲唱罢，六郎赶紧上前讨饶：这下总该让我进去了吧？

哦，这只是第一关而已！谢慕华笑道：第二关要你自己来闯了！

谢慕华将挡在门口的大椅子搬开，指了指门口那条青石板铺成的路，路是直通大堂的。约莫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块石板。谢慕华说道：六郎，你要小心了，这些石板下边，有些是空的。你要是能一直走过去。便可以见到新娘了。可若是掉了下去，弄脏了吉服。那就没得说了，你还是先回家去换了衣服再来！

六郎愁眉苦脸的说道：当年你娶亲的时刻，咱兄弟可没这么难为你吧？

这说的什么话啊？谢慕华脸一板：这是情趣，不是为难。走不走，不走我就关门了！

走！六郎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踏上第一块石板。身后那些陪着迎亲的汉子们，早已经有人见机行事，一溜烟跑回家去多准备几套吉服。赶紧送来给六郎换吧。若是真的只是有坑，以六郎的武功也不怕掉了下去。就怕这位谢相公暗中还有什么花样

就算是除夕，皇宫中的守备还是要安排下去的。已经当完了一班的殿前司长枪班虞侯陆云，穿着禁军的服色，从皇宫中大步走了出来，他归心似箭。今日也算是运气好，本来应该是晚上当班。可是正好同僚有事，大家把班直这么一调，刚巧把陆云放到了中午这一班，现在正是下午时分，太阳还没有到落山的时候，陆云就已经可以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了。岂不是心花怒放？

六郎的双脚已经走过了十来块青石板，却没有发生一点事。六郎却没敢松了精神，他是明白谢慕华诡计多端，天知道有什么安排在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六郎伸脚朝前方踏去。果然，脚尖刚刚触到石板，忽然就觉得一轻，若是换了个常人，只怕就要身不由己的朝前方摔下去。可是六郎何许人也，落后的那只脚急忙发力，稳住身形。但是，六郎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却是一个连环机关，前方的石板一落下，马上带动着自己脚下的石板一起下堕。六郎两脚都发不上力，心中闪电般的转过一个念头‐‐这是造兵工署的那帮人挖的坑！

小心！

路上的行人已经不是很多，陆云快步轻捷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一个小孩子拿着一串糖葫芦颠颠的朝自己跑了过来，小孩子哪里看得到眼前有人？一边跑还一边东张西望。陆云微微一笑，小孩子而已，急忙叫了这么一声，顺手把孩子扶住，佯怒道：你家大人何在？怎么叫你一个孩子家满街跑？若是被车马撞了要怎么办？

那孩子吓了一跳，看了看陆云，呆呆的把糖葫芦塞在口中不知道说什么好。陆云哈哈大笑，知道这孩子必然住在附近，也不去管他。大步朝前走去。

阳光灿烂的街上，只是行人实在是太过于稀少，街上的店铺早已打烊，许多人家门口都已经贴上了鲜红的对联。时不时便可以听到鞭炮的声音。陆云估摸着如今家中的仆人已经做好了饭菜，妻子也应该把对联贴好了吧？

过年的喜庆日子里，路边却有一个一脸愤世嫉俗的穷酸书生，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离他还有几步远，陆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似乎这书生还喝了几口酒，陆云由不得眉头一皱，这人怎地过年还在外边喝酒？

好险！迎亲的队伍齐齐喝了声彩，六郎两脚都已经无处发力了，却在百忙之中，一个铁板桥，伸手按住后方坚硬的石板，鹞子翻身，便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的落在地上。

谢慕华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大舅子，暗想，这等功夫若是过个几百年去参加奥运会的话，体操金牌肯定被他一个人给拿完了。随即也伸出大拇指，朝六郎晃了晃，叫一声：好样的。前边还有风险，六郎小心了！

六郎知道！既然已经躲过了一劫，六郎顿时来了精神，眼前就算是还有什么难关，也不在话下了。信誓旦旦的大叫道：待我闯关！

前边还有三四十块石板，却也不知道里边到底还有多少陷坑，六郎这次更加小心，轻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同时踩在两块石板上，稳住身形。

啪啪啪啪啪街上的一家小店打开了门，店主人高高的将一挂长长的鞭炮用长竹竿挑起，他那十来岁的儿子，用火钳夹着一块烧红的炭，一手捂着耳朵，将炭火往鞭炮的火线上一碰，急忙转身朝屋里跑去。

密集的鞭炮声就像炒豆子一般响起，路边的书生像是吓了一跳，身子猛然一震，朝陆云靠了过来。陆云顺手扶住书生，正要说两句教训他的言语，忽然肋下一凉，一柄薄薄的匕首从他的心窝下悄无声息的刺了进去。这一刀极快，落手的位置极准，正好从两根肋骨之间刺入心房。

那书生连看也没看陆云的脸，闪电般的将匕首拔了出来，反手收在袖子里，继续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鞭炮炸开了满地的红纸，青色的硝烟飘飘渺渺的在路上弥漫。一阵寒风吹过，书生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纸屑和淡淡青烟中，越来越是模糊。陆云无力的捂着心口，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两腿一软，缓缓的瘫坐在地上。

对面还是那个咬着糖葫芦的小男孩，呆呆的看着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的眼中看来，那两个大人，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可为什么看起来高大一些的那个，却被人撞到了？还坐在了地上。忽然间，小男孩看到了陆云手中流出的鲜血！他吓呆了，手中的糖葫芦，不自觉的掉在地上，小小的鼻子抽搐了两下，转身就跑！

陆云伸手想要叫人，可是全身的力量都顺着鲜血流逝了一般，怎么也无法再叫出声来！他缓慢的倒在路边，扶着半人高的拴马石，双眼无力的望着天空，眼中的一些越发模糊，飘动的红纸，淡淡的青烟，在他的眼前肆无忌惮的变幻着模样

要过年了孩子的压岁钱就在枕头下边陆云只想到这儿，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要过年啦，相公是不是逼着六郎晚上还娶不到老婆啊？七郎都已经忍不住来求情了。

谢慕华指了指石板：这不快走到头了吗？

七郎心都一直在悬着，天知道谢慕华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那些石板的下边。六郎已经缓缓的走到了青石板路的尽头，却还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而在大堂门口，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已经仪态万方的走了出来。

谢慕华大喊一声：停！

六郎条件反射似的停下了脚步，回头朝谢慕华看去。谢慕华大声叫道：六郎，如今这规则可要改一改了。新娘子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眼前还有十块板子。你告诉她是走左脚还是右脚，你告诉她走前多少。只要她走到你面前不掉下去。你就可以带走他了！

六郎急的傻了眼：相公，这可玩大了，她一个女孩儿，若是掉了下去，岂不是太难看了？

谢慕华抱起双臂，懒洋洋的答道：六郎，这你不能怪我。这个馊主意，是我们的宝贝九妹出的。等你成了亲之后，可以去找她算账。

六郎一双虎目怒气冲天的四下里看了看，可是怎么也看不到九妹的影子，只能硬着头皮，仔细看着地面上的青石板，半晌才说道：左脚，一步！

新娘子小心翼翼的走出了第一步，所幸，还没有石板翻开或是下沉。

六郎赌博似的叫道：右脚，一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新娘子一个不留神，掉了下去，自己拼了老命也要把她给抱住，失态就失态吧。好过于让新娘子失态的好！

但是奇怪的是，六郎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新娘子居然一口气走到六郎面前，也没有踩翻任何一块石板。六郎长出了一口气，低头对新娘子说道：娘子，我们走吧！

我可不能嫁给你！那个新娘子忽然掀开自己的红盖头，露出的却是九妹那张俏皮的脸，嘻嘻哈哈的笑道：我可不能让嫂子来冒险啊，就自己来替她踩火坑啦！六哥，自己去大堂里把新娘子接出来吧！

六郎没好气的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九妹毫不示弱的朝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到谢慕华身边，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大红喜服还穿在身上，倒是把门口的人给吓了一大跳。

谢慕华忍不住笑道：你若是晚上还想喝喜酒，就要换了衣服去！

九妹如梦方醒，羞道：你们也不早说，害死我了！

谢慕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朝东边望了一眼，已经是除夕了，开封府那里，应该是动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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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五章除夕（四）

开封府里的除夕夜，夜幕刚刚降临，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那是鞭炮爆竹带来的味道，只是很少有人能够闻得到，在这股淡淡的气息中，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却在若有若无的浮现着。

若是在这个晚上对开封府进行一次精确的统计，只怕是福尔摩斯来到这里，也是黯然失色，这里，仅仅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死去了三十多号人。而这三十多人，或者死在自己的家中，和全家人一起被灭口，或者死在路上，身上披散着红红的纸屑

而这些人，不约而同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都是大宋禁军宫中殿直。

量变可以产生质变，这就是谢慕华一直以来十分信奉的道理。量变，三十多位殿直，平日里看起来都是禁军中平平无奇的角色，可是集中在一起，在一天之内全部殒命的话。那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宫中的侍卫班底要怎么安排？禁军宫中的守卫要怎么展开？殿前司要如何调动人手，将已经乱成一团麻的禁军，再度捏合成一张紧密的网？这一切的一切，又能在多久的时间内完成？

三十多位殿直，若是一个个死去的话，殿前司根本就不会当成一盘菜来看，只是，一下子死去，造成的空白，是极为可怕的。宋军本来对军队的建制就管理的十分严格。这一次一下子就让这么多位殿直死亡。等于在宫中严密的守卫中，撕开了一道可怕的裂缝。这样的后果，是谁也无法承受的。

包括大宋的皇帝，此时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皇宫中的年夜饭只不过吃了一半，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就传到了宫中。小太监跑得几乎要断了腿。而宫中的禁军不需要皇帝发话，就马上加强了戒备。这是为臣子的责任。若是等到赵德昭发怒，才开始动作的话，那这些官员们也就不用再做下去了。

开封府的动作显得也是极为紧凑，赵德芳一声令下，无论是在当班的衙役还是已经回家吃饭的捕快，全体集合。赵德芳义正言辞的痛斥那些在除夕夜丧心病狂的杀害禁军将领的凶手。信誓旦旦的要将这些残忍的凶手绳之于法。赵德芳那眼含热泪的表情，铿锵有力的言语，让人觉得，这位开封府尹实在是近年来少有的好官！

赵德昭再也没有心情吃下去，就算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皇帝，可他也不是笨蛋，在这样的关头，若是赵德昭还没有发觉一丝不对劲，那他就真的死的无话可说了。赵德昭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去追捕那些凶手，而是要求所有在宫中的禁军全部留在岗位，严密封锁皇城。

漆黑的夜空中，一个个弓着腰的太监气喘吁吁的在皇宫中奔跑，他们也隐约察觉了形势的危险。已经不顾仪态，不顾违反宫中禁令的太监们只求能把皇帝的旨意快一步送出去。快速的奔跑，让他们口中不断呵出热气，在寒冷的夜里，化成白茫茫的一片。守卫在皇宫中的禁军，一队队在宫中往来巡视。一股肃杀紧张的气氛在宫中弥漫

赵德昭罕见的配上了长剑，这是一柄精雕玉镯的长剑，黄金打造的剑柄上嵌着两颗猫眼绿。长长的剑鞘上，不知道是多少高手匠人用金银珠玉装饰成最华丽的图案。赵德昭抽出长剑，明晃晃的剑身如同一道炫目的闪电一般划过眼帘。赵德昭深沉的低哼一声，转手将长剑插|入剑鞘。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才算平静了下来，似乎只有握着武器，才能让这位孤家寡人安稳一些。

随朕来！赵德昭一声低喝，门外站着五十来个健壮的禁军士卒。这些是常年在宫中守备的禁军，隶属朴刀班。算得上是赵德昭的亲信。这些年轻的士卒，心中莫名有些惊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身为帝王，也会有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而他们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天子，也有恐惧的时刻！

只是长期以来形成的对命令的服从，让这些禁军将士不假思索便跟在赵德昭的身后。快步朝太后寝宫走去。

赵德昭心中转着无数个念头，开封府，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是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的事情，在后边都有一个强大的推动力，那便是谢慕华。赵德昭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过人之处，当初一道诏书，让两位谢夫人进皇宫来陪伴太后，如今，两个女人就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管怎么样，先控制住这两个女人，便能让赵德昭安心不少！

朴刀班的战士们快步跟在赵德昭的身后，前方还有几个小太监诚惶诚恐的提着灯笼给赵德昭开路。小太监的心里惶恐不安，赵德昭这个文质彬彬、一向很是宽和温顺的皇帝，今日看起来杀气腾腾，满脸铁青！

方才宫中筵席散去的时候，太后便已经径直回了寝宫，赵德昭快步走到寝宫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一看是皇帝亲自到来，急忙躬身施礼。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德昭便挥了挥手，他身后朴刀班的士卒一拥而上，将那几个侍卫逼住！

赵德昭缓缓的说道：不是朕不信你们，只是如今宫中，朕能信得过的人，也不是很多了。

那几个侍卫张皇的看着皇帝，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几个人一天都守在寝宫这里，开封府他们死了多少同僚。皇帝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皇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那些朴刀班的士卒，明晃晃的钢刀就在自己的脖子附近晃悠，若是赵德昭一句话，自己就要人头落地！

走吧！赵德昭下定了决心，举步朝宫中走去。

寝宫中的宫女和太监看到赵德昭前来，忙不迭的跪了满满一地。赵德昭身穿龙袍，手按长剑，大步径直入内，看也不看那些宫女太监一眼。

官家深夜来此何事？宋太后居然亲自迎了出来，八姐和荆儿就站在她的身后，宫中隐约可以听见婴儿的啼哭之声，或许是奶娘抱着孩子在后边喂奶吧！

赵德昭静静的看着宋太后，所有的禁军、太监、宫女全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在这时候发出一点声音的。

太后可知道今日开封府出了什么事？赵德昭话是问向太后，可是眼睛却看着宋太后身后的两位谢夫人。

宋太后镇定的摇了摇头：哀家不知道！

赵德昭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今日一天，禁军殿前司负责宫中侍卫的虞侯、昭义郎总共被人暗杀了三十七人之多。

宋太后不禁色变：方才年夜宴不欢而散，莫非官家得到的就是这个消息？

太后果真不知么？赵德昭的脸上泛起一丝讥笑的微笑，只是在那一瞬间，赵德昭似乎看到两位谢夫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赵德昭的心中不禁一松，莫非这件事真的不关谢慕华的事？

宋太后没有应答，伸手拉紧了长袍的领子，说道：夜寒难耐，官家还是进来说话吧！

不用！赵德昭似乎有些张狂，不知道被压抑了多久的怒火喷薄而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宋的土地都是朕的土地。朕在自己的土地上，有哪里是不可以站的？太后，今日死都是一些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低级将领。可是太后未必知道，这三十七人一死，殿前司便要大乱。兵，无人统领。枢密院和兵部，殿前司和马步军司除夕夜都已经回家过年，一时半会，想要把整个皇城的防御力量集合起来，谈何容易？

若是有人乘机攻打皇宫，只要三千人，皇宫就难以守住。而若是宫中有人暴起发难，百余人就足以横扫宫中。太后还以为朕来这里是无礼之举吗？赵德昭一口气说了出来，眼光始终盯着八姐和荆儿不放！

宋太后叹息一声：哀家果真不知道，官家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将哀家囚禁起来！

朕不敢！赵德昭冷笑道。

虽然宋太后比起赵德昭大不了几岁，可她始终是赵匡胤的妻子，是赵德昭的母后。在注重孝道的大宋，就算是给赵德昭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对自己母后如何！

今日是除夕夜，太后就在宫中好好休息，朕明日一早便来给太后贺岁。只是，两位谢夫人，便不要再留在太后寝宫了。朕久闻两位夫人弓马娴熟，武艺过人。今夜，皇宫守卫薄弱，为防有心之人趁机作乱。朕欲请两位谢夫人，随朕一同前去文德殿守御宫门！赵德昭说得就好像要请人吃饭一般轻松。

荆儿正要说话，八姐却拉了拉她的手，平静的看着赵德昭说道：官家，臣妾不过是一介女流，守卫皇城乃是男儿的职责。宫中侍卫虽然不多，可是也轮不到我们两个妇道人家前去舞刀弄剑

你是要抗旨么？赵德昭语气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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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六章除夕（五）

一代帝王真的发怒的时候，任凭是谁，也会觉得不寒而栗。。

荆儿只是静静的看着赵德昭，并没有说话。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谁是什么样的身份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手中是不是拥有实力。谢慕华人虽然不在开封府，可是他的影响力依然在这里。就算赵德昭贵为帝王，只要他还不想鱼死网破，就不敢动这两个女人一根汗毛。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宋太后不知道是因为夜寒，还是因为紧张，手指莫名其妙的开始发抖。她从嗓子眼里咳嗽一声，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寂静。可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前的双方，似乎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院落外传了进来，一个披挂整齐的禁军士兵快步走了进来，贴近赵德昭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赵德昭悚然色变，那个士兵在他耳边说的是：赵德芳要进宫！

赵德芳的确是要进宫，却不是他一个人要进宫。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各方势力都显得有些混乱的时候。赵德芳带着招揽的死士，带着潘惟吉手下的禁军，带着王家在开封府隐藏的势力，站在了皇宫的门口。

开门，我乃秦王赵德芳。宫中有变，我要入宫护驾！

赵德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无数火把的兵刃的簇拥下，在宫门外高声叫道。

宫内的禁军怎么敢开门，今天开封府一片混乱，禁军们只是吃皇粮的，他们通常都是不明真相的士卒。皇族之中的斗争，似乎离他们还十分遥远。他们只求一日三餐，月末有些余钱花花。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变故来得这么快，下午的时候，禁军殿直们出了事。到了晚上，就已经有人带着人马来皇城闹事了。

你们再不开门，贻误官家，你们谁也担当不起！赵德芳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潘惟吉站在赵德芳的身侧，伸手拉了拉赵德芳的手臂：别着急。现在就算是官家亲自站在城楼上都没有用！

赵德芳顿时醒悟了过来，按照宫中的宿卫，如今皇宫内应该是有五百名禁军在外城守卫。可是这五百人群龙无首，加上形势一片混乱。除非有人能弹压得住场面。赵德昭就算自己跑来城楼，又能说什么呢？指责赵德芳谋反？这是皇族的斗争，若是站出来人就有用的话，当初赵光义也不可能抢在赵德芳之前进宫做了皇帝了。

宫门缓缓的打开了，赵德芳的眼中一片炽热，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潘惟吉在宫中收揽了不少人手。暗中主使人趁机打开宫门并非什么难事。赵德芳在这儿一直喊着话，就是为了迷惑皇宫守军的心志！

宫中有人作乱，企图谋害官家赵德芳大声叫道，他却没有第一个冲入皇宫，虽然他的心中充满了这样的幻想。今日他手下的实力不俗，潘惟吉带了两百多精锐禁军来此。王家也集合了三百来人的壮丁，加上赵德芳私下招揽的人手，总数高达八百多人。当然，这只是进攻皇宫的实力。赵德芳身为开封府尹，自然有办法，将开封府其他有能力调动军力的机构挡住！

唯一让赵德芳觉得有些不安的是，朝中的大臣都似乎显得十分安静。像是在等着这件事发生一般，不过已经到了最好的时机，若是此刻还不发动的话，赵德芳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有自己的势力，有王家和谢慕华的支持，有宫中的内乱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哪里找去？

潘惟吉微微一笑，带着手下两百多人率先进了宫门，他一身戎装，手下禁军的胳膊上都缠了一条红带。冲门之后，潘惟吉一马当先，径直朝内宫进发。皇城内的守军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阻拦潘惟吉。他们都知道，这一位是太师的衙内，也是内殿直。一直以来都是官家的亲信，他这么一冲，叫士卒们心头一阵迷惑，难道真的是有人要谋害官家？

禁军虽然不了解内情，可是也知道，到了皇位相争的时候，什么父子，什么兄弟，统统都是个屁。只要能抢到那张龙椅，一切都可以抛弃。

不是没有人怀疑赵德芳趁机作乱。可是作乱又怎么样？天下不还是赵家的？赵德芳做皇帝，和赵德昭做皇帝，能有多大的区别？对于这些小兵小将来说。官家只要还是姓赵。他们就无所谓。要不然的话，赵光义当初是怎么安安稳稳，连血都没有流，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的？

赵德昭顾不上再和两位谢夫人对峙，他的圣旨早就已经发了出去。赵德昭还在奇怪，为什么枢密院，殿前司，兵部这些重要的机构，反应如此迟缓，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圣旨已经不中用了？还是这些衙门都在故意拖延时间，故意要在宫中制造一场事变？赵德昭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衙门里安插的都有自己的亲信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官家，不若我们和你一起去！八姐走下台阶，缓缓的说道：无论怎么说，我们姐妹也是将门出身，手下还有几分功夫。宫中看起来乱子不小。就算我们是弱质女流，想来多少也可以帮上几分忙。

赵德昭疑惑的看着两位夫人，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显的不安好心吗？开封府闹成这样，谁不知道跟谢慕华有关？谁不知道，这两位夫人就是谢慕华的左膀右臂？现在可好，谢慕华的夫人说要一起保护自己，谁信啊？

赵德昭怎么都想不明白，他的脑子乱的像浆糊一样，明明是制度森严的朝廷，明明自己是个勤政的皇帝。怎么朝廷就越来越乱了，赵匡胤和赵光义打造的铁板一样的军队，怎么就开始听别人的话了？而自己的后宫，怎么越来越像是自己独自一人生活在一群敌人之中

赵德昭的手茫然的摸上了腰间那华丽的长剑！

赵家的江山还能坐多久？赵德昭不禁想起了这个问题。宫中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通明。

好，你们便随我来！赵德昭冷冷的说道，心中已经定了计较。若是两个女子有什么不妥，就算是自己要做鬼，也一定要拉着这两个女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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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七章除夕（六）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撕碎了夜晚的宁静，大年三十的夜里，原本应该是热闹喧嚣的时候。.可是开封府的家家户户都闭上了门。没有人敢出去，胆子小的，甚至拿着几根棍子顶着大门，生怕有人破门而入。所有的人都闻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似乎当初谢慕华一手导演的京城流血夜又要重演似的。

无数闪亮的火把出现在开封府的街头，全城都似乎笼罩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呼延赞带了百多人挡在殿前司的门口。

呼延老将军，还请您让路，官家有令，禁军要马上进入皇宫平乱！一个禁军将领走了出来，抱拳道：老将军还请顾全大局！

呼延赞大手一摊：圣旨在哪里？

禁军将领脸上一阵寒冰，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子：这是官家的手谕！

拿来看看！呼延赞伸手去接。到底是大宋最有名的武将之一，那员禁军将领脸色十分难看，似乎不敢靠近呼延赞。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走到呼延赞的身边，将折子递了过去。

呼延赞打开看了看，皱紧了眉头道：你莫非不知道老夫不识字？

那禁军将领肚子里把呼延赞骂了二百多遍，压着火气解释道：老将军，官家说宫中有变，要禁军马上封锁皇城，入宫禁卫。这是官家的手谕，没有人敢假冒的！

谁说的！呼延赞的声音深沉，但是充满威严：既然说宫中有变，你怎么知道这手谕不是伪造的？万一是有人想要把开封府禁军给调动出去，乘虚作乱，那该如何是好？再说了，这手谕上为何没有官家的印鉴！

她妈的，今天是大年夜，皇帝也不会在御书房过年吧？写手谕的时候，还来得及去御书房去拿印鉴？这可是第一次有人质疑皇帝的笔迹。禁军的将领气得七窍生烟，他是赵德昭的亲信，一直就在禁军里，为赵德昭培植力量。只是面对着靠山王，这位将领，还是弱了几分气势。

呼延老将军，若是宫中真的有事，你怎么能担当得起？将领怒斥道。

呼延赞不以为然的说道：若是皇城有失，你能负责？你也配吗？

你这是造反！那禁军将领指着呼延赞的鼻子骂道：你质疑官家手谕，不准禁军入宫，你安的是什么心？要是皇宫有失，难道你那女婿就能赶来开封府不成？来人啊，把叛贼呼延赞给我拿下！

还在这家伙还不算太笨，知道叫人去拿呼延赞，自己是绝对没有这个本事的。

呼延赞冷冷的站在兵营门口，论人手的话，呼延赞这儿不过是百余人。而对方那里却是足足有千余人。可是千余人却没有一个敢动的。所有的人都在呆呆的看着靠山王。这位大宋虎将的威名实在是太大，关于他的传说，罄竹难书。

第一个攻上太原城的是呼延赞，幽州救走赵光义的，也是呼延赞。他的儿子在军中也的威名赫赫。这样的功绩，让任何想要试图从呼延赞身边冲过去的禁军将士胆寒。

你们给我上！那个禁军将领声嘶力竭的喊道：怕什么，我们有官家的手谕，难道皇宫有事，你们就能独活吗？

将军，手谕是真的吗？一个士兵畏畏缩缩的说道。

那个禁军将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部下质疑手谕的真假。

当然是真的，哪个敢于反抗朝廷的，哪个不听从号令的，当即斩首！那个禁军将领破口大骂道：难道你们要跟着他们造反不成？

呼延赞冷冷的开口道：没有皇帝玉玺，这手谕便算不得准。

那个禁军将领看着手下的将士动也不动，心中焦急万分，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松油火把燃烧时释放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燃烧在那个禁军将领的心头。半晌，他才恶狠狠的说道：呼延赞你这是铁了心要造反了！

若是宫中无事，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调动禁军。那我才是造反了！呼延赞满不在乎的说道：调动禁军的手续繁琐，须得枢密院发令，兵部认同，才能有殿前司和马步军司发兵。你如今来到军营，要带同千余人马出来。早已违反了大宋禁军凡是调动不得超过五十人的惯例。老夫虽然一把年纪了，可是还没有老糊涂，你那一份不清不楚的手谕，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夫还是猜得到的！

你血口喷人！那个禁军将领勃然大怒，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可是部下依然是畏畏缩缩，没有一个人敢动弹。他不由得恼羞成怒：老匹夫，待我来取你性命！

呼延赞默不作声，捏在手中的铁鞭轻轻抬了起来，遥指那个禁军将领，脸上露出不屑一副的笑容，仿佛在说：凭你？也配？

那个禁军将领怎能受得了这般侮辱，再说了，宫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赵德昭如今是怎么样，他心中都没有底气。若是再不能赶过去，就很难说最终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虽然面对已经是大宋传奇的呼延赞，可是他依然要搏一搏。

唰，钢刀从腰间拔出，那个禁军将领两腿一夹，**战马催动脚步，迎面朝呼延赞飞驰而来。

呼延赞依然是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那个禁军将领飞奔而来，钢刀距离他的身体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要刺到他的胸膛。

铁鞭忽然动了，偌大的铁鞭就像没有重量似的扬起，毫无花俏的打在钢刀之上，呼延赞那强大的臂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只是这一击，就已经让那个禁军将领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钢刀脱手飞出，变成了废铜烂铁，那个禁军将领的虎口流着鲜血，惊恐的看着呼延赞提起右手的铁鞭，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声，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呼延赞看也不看那跌落马背的尸体，冷笑道：没有枢密院的文书，没有兵部的文碟。禁军，哪个想出去的，先问问老夫的钢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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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意大利被淘汰了，于是几个小时才出来这么点字。

看世界杯的朋友，你们懂的。

不说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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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八章除夕（七）

六郎的婚礼还在热闹的进行着，红烛摇曳，推杯换盏。。杨继业的老脸被醇酒熏的就像是关二爷一般，这不是他第一次娶儿媳妇，却是在杨家经历了这么多令人神伤的事之后，唯一能让老人家高兴起来的事了。

相公，都准备妥当了！曹琮凑在谢慕华的耳边说道。

谢慕华微微点了点头，举杯道：诸位，在下不胜酒力，便要先走一步了！说着，把一杯美酒倒入口中，转身离去。身后还传来许多部将调笑的话语：想是相公怕耽误了六郎的良辰美景，是以要先走一步吧

谢慕华和曹琮并肩走出杨府，那灯火辉煌的热闹喧哗似乎还在身后！谢慕华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要用冬夜的寒冷，让自己更加清醒。曹琮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前进的方向，却是校场。

三千人，这儿整整齐齐的列着三千兵马。清一色的骑兵，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每个人的身侧还有两匹战马备用。九千匹马，这次，谢慕华已经是下足了本钱。而这三千人，都是雁门关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跟休哥作战过，跟斜轸作战过，打过党项人，也平定过交趾。是谢慕华本钱中，最有分量的一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战马嘶鸣，在冷冷的冬夜，只有口鼻中呵出的热气，化作一片片白雾，随即袅袅散去。

看到谢慕华和曹琮走了过来，便有部将送上战马。谢慕华也不多说，翻身上马，裹紧了大氅，低声喝道：走！

曹琮随即跃上战马，大手一挥，三千人马缓缓催动战马，随着主帅离开了雁门关。只是，这一次，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是关外的契丹。而是关内的东南！

曹琮的心中怦怦乱跳，马蹄每一步踏上地面，都似乎让他的心房止不住的颤抖。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这样的事，他的父亲也做过。只不过方式和他并不相同。但是意义是一样的。上一次，曹彬的从龙之功，没有让曹家得到多少好处。谨小慎微的赵匡胤一招杯酒释兵权，就把曹彬就撇到一边去了。这一次，自己是不是能赌得对？曹家的兴旺就在自己的手中了。眼前的那个人，虽然不甚高大，可他的背影，在这懵懂的夜里，依然显得深不可测，依然是让人充满了敬佩！

开封府现在是什么样，曹琮不知道，他只希望，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事情在发生，不然的话，这三千人回到开封，面对无数禁军，只是找死而已。他不知道，谢慕华为什么那么有信心，但是曹琮可以肯定一点。至少这几年来，凡是谢慕华有信心去做的事，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谢慕华带着这一队人马疯狂的朝开封府进发，而赵德昭正在皇宫中准备殊死一搏。身为帝王，赵德昭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这样微妙的感觉，只有当初赵光义登上皇位的时候。他才有过！

赵德昭从来都不是一个勇士，也不是一个战士。他没有勇气走出宫门去看看开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躲在宫中等着他的亲信来救援自己。宫中的禁军已经乱了。如果，这是一个异姓臣子来争夺皇位。赵德昭相信，那些禁军会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钢刀照着造反者的脑袋砍下去。

可是，进宫的是赵德芳，他的亲弟弟，一个享有皇位继承权的人。夺位，变成了赵家人自己的事。

赵德昭忽然有些后悔，若是自己当初肯把军权给分下去，交给一些忠心的良将，如今是不是有人来救援自己呢？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赵德昭想抓住军队，可是他抓不住。他想平衡朝政，也平衡不了。他想要培植的那些亲信，现在看起来只是一群笑话。

皇权有的时候很大，有的时候也很渺小。比如被活活饿死的齐桓公，比如死的不明不白的赵匡胤。

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大，赵德昭的心紧紧揪在一起，其实，赵德芳并没有带来多少人，跟宫中的力量简直没法比。可是，赵德昭就连宫中那几千人的力量都无法整合在自己的身边，又怎么可能把天下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呢？

当皇帝，不仅仅是一门技术，有的时候，也是一门艺术！

官家也无需担心。无论进来的是谁，他们都成不了气候！

赵德昭诧异的回头看去，却是八姐在他身后淡淡的说话。赵德昭看着这位有些出乎意料的女子，反问道：你怎知道？

八姐指了指赵德昭，这个动作虽然显得有些不敬，可是赵德昭现在也没心思去跟她追究，只想听她说些宽慰自己的话。八姐显然是看出了赵德昭的心思，轻声说道：官家，事起突然。若是有人心怀叵测，只能谣言说宫中出事。可是，这儿到底是皇宫，到底是官家所在。就算有人被蒙蔽，进了皇宫，看到官家这样的情形。除非那些一心造反的人，哪个还敢动手？

宫中的禁军，就算现在混乱，官家只要现身，振臂一呼，哪个还敢动？八姐停了停，看着赵德昭的脸色说道：所以，臣妾一直不明白，为何官家就是不去宫门。

也许，八姐说的是对的，可是赵德昭不敢去，他不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去赌一个安定。他还有最后一丝盼头，就是他的死忠，能够带着大队禁军杀进宫中，把那些乱臣贼子的脑袋全部砍掉。

俗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赵德昭还没有到死地，又怎么能指望一个一直都表现的很软弱的君王，忽然就龙威大作呢？只是，若然到了赵德昭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时候，那时候再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奢望了！

朕自然有主意，用不着你多言！赵德昭冷冷的看着八姐，低声吩咐手下的小太监：传令下去，把内宫封闭，无朕手谕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把腰间悬挂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小太监，两手相交，两人都分明感到对方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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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十九章狙杀

潘惟吉静静的站在皇宫之中，身边的禁军士兵喧嚣，吵杂，似乎都与他无关。．这里曾经是他的父亲，控制整个天下的地方。也曾经在这里，年幼的潘惟吉，险死还生。如今，潘惟吉再一次踏上了皇宫，所要做的事，却是谋反！

这是一个让人糊涂到了憋闷的夜晚，那些身处禁军底层的士卒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知道，忽然间，赵德芳就来到皇宫，大声说道要入宫。禁军的内殿直大人居然带着兵马跟着赵德芳一起要入宫。宫中还有他们的人。宫外的禁军似乎也没了动静。皇帝在哪里？居然没有人知道！

赵德芳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政变有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困难，可在眼下看来，却是唾手可得。

大事若成。我定不会亏待了诸位！赵德芳心情激荡的说道。

潘惟吉心底冷哼一声，说得轻巧，现在离大功告成还差得远呢！京城里的禁军就指望着那些老将用自己的威严在压着。不然的话，现在整个开封府说不定都已经沸腾了。赵光义能轻描淡写的坐上帝位，是因为他有许多年的时间，在开封筹划！而赵德芳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根基，他是被谢慕华等人联手捧起来的。这样的人，只要谢慕华一松手，他自己就会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表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的，潘惟吉脸上露出恭喜的笑容，说道：过了今夜，以后下官就要改口叫王爷做官家了！

赵德芳志得意满的笑道：哪里的话？

内宫的宫门紧闭，守门官兵说是有官家手令，擅入门者斩。还说那个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士兵抬头看了看赵德芳，支吾了两声，始终不敢说下去。

赵德芳低声说道：说罢！

那个士兵壮了壮胆子，低声说道：说是要王爷入内宫面圣。还说，若是不去，就形同谋逆，天下共诛之！

这是要撕破脸了啊！赵德芳的脸色一下子就拉长了下来，他这个大哥，别人不了解。赵德芳自己是最了解的。温和是一回事，但是如果下定了决心要翻脸，那确实是对人恨到了骨头里。在当初回京制造流血夜的时候，赵德芳也没见自己的大哥对谁温和过了。一切还不都是为了那把椅子。不过，赵德芳根本就对这件事无所谓，撕破脸就撕破脸，只要自己今天夜里能控制全局，区区一张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从天空俯瞰过去，这对亲兄弟的直线距离，也许还不到两千米。中间只是隔着一道内宫的宫门而已。但是赵德芳知道自己没有实力去攻打这扇门。也知道赵德昭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出来的。赵德芳却是大步走到内宫门前。

门头上的战士个个都傻了眼，眼前的无论怎么说，也是金枝玉叶，也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只要赵德昭还没有亲口说自己的弟弟谋反，给那些士兵天做个胆子，也不敢朝赵德芳动手啊！

宫中有变，我要入宫！赵德芳十分平静的对着内宫的守卫叫道：宫内很可能有人假传圣旨，开门！

守在内宫墙头上的士兵也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却能看到许多张已经拉开的弓箭，明晃晃的箭头指着下边的赵德芳，却没有一个人敢放箭。赵德芳冷笑一声，提高了声调：本王说的话，你们都当做耳边风是吗？若是宫中出了事，你们有多少个脑袋，你们全家老小有多少个脑袋够砍的？

内宫守卫始终是只看到了太监的传信和皇帝的信物，却没有能见到皇帝本人的手谕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终于，内宫的班头跺了跺脚，低声对身边的士卒吩咐道：还是去内宫看看去。请官家来此！

赵德芳退了几步，他身边的士兵马上挡在他的身前，圆滚滚的盾牌挡在赵德芳面前。显得有恃无恐。

远处，或许是两百米，或许是一百五十米的地方，隐约有一座高楼，这楼，本是设计给官家作为夜观星象，赏月饮酒之用的。高自然是极高的，三层小楼，约有十米之高，楼顶上，空旷一片，若是中秋佳节的时候，官家携带内眷，来到这小楼之上，饮酒作词，也是一番美事。

可是今天不同。在楼顶上，站着一个孔武有力的人，他的身边，放着三张神臂弓，每一张都已经拉开，强劲的箭矢早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射出去。这个射手，冷冷的看着内宫宫墙的一幕幕。那里，有许多火把，有宫灯耀眼。而在他这里，只有黑漆漆一片的楼顶，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将一张神臂弓提了起来，仔细的瞄准着内宫，长臂平举如泰山一般，沉稳不动。

举了半晌，他又把手中的长弓放了下来，继续静悄悄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从这栋小楼被人建好以来就已经生长在那里似的。整个人，融入在小楼之中，安静的仿佛一座雕像。毫无疑问，他的使命就在这里狙杀某人。可是，会出现在宫门的，要么就是赵德芳，要么就是赵德昭。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被他杀死，都会造成极大的乱局。

从那人举弓的姿势来看，定然是个神射手，手，极稳。眼光平静的就像一泓湖水似的！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站在这里，他到底要狙杀哪一个人？

忽然，那个射手眼前一亮，远处，宫门内，一道蜿蜒的火把缓缓的走了过来，既然是神射手，他的眼力自然非比寻常，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有那么多的火把，那么多的灯光。在他的眼中，跟白昼并无区别！

射手再次举起了神臂弓，冰冷的箭尖，若是用一道华丽的弧线链接的话，指向的却不是宫门内的那位。而是宫门之外的赵德芳。

无论是赵德芳，还是赵德昭，都不知道，那支冰冷的长箭，正指着他们兄弟，下一刻，或许就要洞穿他们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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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章一箭西来

赵德昭一脸严肃的走到内宫门外，守卫在内宫附近的禁军看到皇帝的黄罗伞盖，看到皇帝亲自到来，不觉士气一震，躬身朝赵德昭施礼。

不能开门！赵德昭低声吩咐道：给朕架个梯子，朕要当面问问这个叛逆！

一架小梯子很快就在宫墙内架了起来。当然，同期架起来的肯定不会是只有一只梯子，还有两个禁军官兵举着盾牌爬上别的梯子，替赵德昭挡住可能射来的箭矢。赵德昭在太监宫女侍卫的小心扶持下，慢慢的爬上了梯子，这梯子的位置距离墙壁约有两丈多点。与宫墙外的赵德芳，直线距离也约有五十来米。算是一个还安全的距离吧。

远远看到宫墙内人头攒动，看到火把通明，赵德芳的心中就不免紧张了起来，他知道那是他的哥哥来了。待看到赵德昭爬上梯子的时候。赵德芳忍不住叫道：皇兄。

你还有脸叫朕皇兄？赵德昭一手扶着梯子，身体在两面盾牌的遮掩下，遥指着赵德芳大骂道：朕待你如何。你狼子野心，居然除夕夜造反？

皇兄待我，天下人都知道，为何要把我发配到洛阳去？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皇兄是引了金匮之盟登基的。我也是榜上有名的人物。为何皇兄不立皇太弟，反而要立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呢？按照金匮之盟的说法。这皇位应该是兄传弟。将来我归天之后，再把皇位传给你的儿子才对啊。赵德芳充满嘲讽的说道。

宫墙上的禁军官兵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他们现在听到的，是太祖皇帝的两个儿子，在说着宫中最大的秘密。这个金匮之盟有还是没有，民间都有诸多传说。当初赵光义即位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诡异。今日，王爷要造反，官家要平乱。无论结果怎么样，在这当儿听到这么多秘密的官军，下场就难说的很了。说不定这件事完结之后，皇宫禁军就会被一批批的整编出去，在未来的日子里，分批消失在茫茫军队的花名册中

赵德昭大怒，厉声叫道：胡说八道。你既然已经决意谋反，现在还说什么金匮之盟。难道太祖皇帝留下的誓盟就是让兄弟相残的吗？

两个兄弟虽然都很愤怒，可是还保留了一份清醒，无论是赵德昭还是赵德芳都是在层层保护之中。身边也不乏身手高明的人士保驾护航。防止对面有人暗箭伤人。赵德芳的心中十分笃定，时间拖得越久，他的成算就越大。现在这个时候，开封府应该已经是一片混乱了。现在还没有禁军赶来增援，也就是老将们暗中发力，将局势控制在皇宫之内，这一场政变并没有延续到整个开封府。同样，对于赵德昭来说，就不是那么有利了。他的守卫力量只有皇宫里少得可怜的禁军，而外边的军队都无法调入。还不像赵德芳可以源源不断的从其他官员和兵营那里获得自己需要的力量。

埋伏在小楼上的箭手，再次检查了自己的神臂弓，随即将神臂弓高高举起，箭尖指向，赫然是赵德昭所在。寒冷的夜风刮过他的手掌，那张被弓弦和箭羽不知道磨出多少老茧的手，沉稳的就像是雕琢在手臂上一般，他双目如电，与层层护卫之中，找到那露出的一袭黄袍。扶住神臂弓的左手微微朝上一抬，弹动机括

你现在说什么金匮之盟，就算你要登基，那也是在朕宾天之后赵德昭正破口大骂，忽然闭上了嘴，一阵凄厉的风声呼啸而来，这种风声，他听过。当年在幽州战场上，无数次，赵德昭听见过这恐怖的声音。那便是大宋第一神兵利器神臂弓所发出的恐怖呼啸。相比在战场上的喧哗，如今大家都静悄悄的听着皇帝和王爷吵架的时候，这一声更是令人心胆俱裂。

一支坚硬修长的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闪电般诡异的弧线，所取目标却不是赵德昭。第一箭却是狠狠的贯穿在护在赵德昭左侧的官兵身上，他手中只是一个木盾而已。强大的冲击力将木盾贯穿，将那名官兵身体刺了个对穿。他从梯子上震了下来，赵德昭左侧一片空白。

赵德芳也是一声惊呼，他清清楚楚看到一箭西来，射向自己的皇兄。赵德芳下意识的叫道：盾，盾！不消他说话，潘惟吉已经一把拎起一块巨大的铁盾挡在赵德芳的右侧。

赵德昭却是慌乱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六神无主，跳下去？身为皇帝，赵德昭已经很久没有从高于宫墙的地方跳下去了。可是不跳，就站在这里给人当活靶子吗？

没等赵德昭反应过来，那名箭手，迅捷的将手中的神臂弓丢掉，随手抓起另外一把神臂弓，姿势和刚才几乎是一模一样，这是何等的肌肉记忆，才能保持这样恐怖的效率。没有无数次的练习，是绝对做不到的。要是谢慕华在这里，一定会为他惊呼。因为谢慕华知道，在1996年的奥运会上，王义夫，在大脑缺氧，眼睛几乎看不见的情况下，凭手感打了个7环，屈居亚军。仅仅是手感就如此恐怖了。更何况是每日勤练不错的箭手呢？

第二支箭，依然闪电般的到来，在赵德昭还没有来得及跳下梯子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惊呼着看向赵德昭的时候，那一箭已经飞向了赵德昭的胸口。

慌乱的禁军呼叫着想要把赵德昭从梯子上抱下来，到处都是丢弃在地上的火把，还有人举着手中的弓弩茫然的寻找着根本就看不到的对手

赵德昭弓着身体，想要从梯子上跳下去，忽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呼啸声，大宋的帝王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胸口似乎被大铁锤重重一击，跟着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四肢百骸，完全失去了力量。赵官家软绵绵的从梯子上跌落下来，下方那些惊叫着的禁军，手忙脚乱的接住赵德昭，却没有人敢动一动。

八姐就在后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低声对荆儿说道：抢门！

荆儿还没反应过来，为何八姐马上就下了这个判断。不过她还是马上醒悟了过来，弑君已经成为既成事实。赵德芳再无任何顾虑，只能全力抢门，而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的禁卫也不可能挡得住赵德芳的进攻。虽然荆儿还不知道八姐的用意，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听从这个心机比自己深沉的多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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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一章天助我也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仙局都是类似于蝴蝶效应的意思，种种想来绝对不可思议的巧合同时发生，绝非故意的设计，却是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叫人叹为观止！所谓神仙局，通常是指事件之中出现了以常理无法判断到的变数，从而寻致了神仙也无法预判的局面。这种变数。不存在于计划之中，却对局面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当谢慕华投下第一颗石子的时候，整个湖面就已经激荡起了涟漪。这里的根源，还是在于大宋开国以来极为不稳固的一条腿走路。

赵匡胤黄袍加身依靠的是武将，可是他害怕武将夺了赵家的江山，便开始一力打击武将的地位。可是当时外敌尚未清除，还有契丹在北方虎视眈眈。武将，不能不用。像赵匡胤平南唐，赵光义灭北汉的战役就不得不启用一批老将。而那些在拥立过程中出了最大力气的老将们，就不得不面对着那些被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文人墨客轻描淡写的爬在自己的头顶上。

矛盾既然早已种下，就迟早会爆发，谢慕华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除夕这一夜，有的事情就早就已经筹划好的，比如赵德芳的谋反，比如呼延赞等人用自己的威望压住禁军的举动。可是还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远在河东路的谢慕华，只是希望能够制造出一个乱局，开封府只要一乱，各大势力都会连番消弱。而之后，谢慕华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回到开封府，坐收渔人之利。

对于赵德芳来说，他希望自己能够拿到皇位，并且摆脱谢慕华的阴影，所以他选择了和王家合作。他希望自己的哥哥赶紧去死。皇帝这把椅子，他已经等了太久。或许，在赵匡胤驾崩的那一天，只要赵德芳能够早一步到了皇宫，历史就要改写。不过，赵德芳没有这个好运气，这一次，他不希望自己还是没有这个好运气。

而赵普、李崇矩等人就不会这么去想，他们知道自己在军中没有根基。一个没有强大军力作为后盾的集团，其实是最容易被摧毁的。这个世界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人。一旦谢慕华撕破脸，或者任何人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都可以拿着刀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些玩笔杆子的给杀死再说。无数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这些文人墨客，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武力或者皇权的支持，就凭一张嘴，一支笔，那些权力其实是空的。

所以，赵普等人不想去等着事情发生，他们需要制造一些事情，让自己在未来变得有利。在一次次赵德昭和谢慕华等人的博弈之中。赵普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已经看清楚了赵德昭必然失败的本质。可是他不能盲目的投入谢慕华的阵营，因为他已经晚了，因为他已经坐在了相国的位置上，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投过去，谁又能信任他？谁又能把自己的权力放给他？

赵普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自己控制中的皇帝，一个能够在他和谢慕华之间，暂时取得平衡，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筹谋的皇帝。这个皇帝，很显然，不能是赵德芳。这个志大才疏的王爷，在赵普的眼中根本没有资格去坐龙椅。他只会把事情越办越糟。赵普，只能选择自己出手。

而潘惟吉并不是这么想的，他有自己心底的矛盾，他渴望能够把柴家的江山拿回来，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去和谢慕华斗的话，就是鸡蛋砸石头，哪怕有一万个鸡蛋，全部砸在石头上，也不可能对石头造成什么伤害。粉身碎骨的永远都是鸡蛋。潘惟吉明白自己鸡蛋的身份，可又不愿意接受鸡蛋的命运。所以，他也会为自己做出选择。

而最有趣的莫过于谢慕华放在宫中的这两个女人，两位谢夫人不但和宋太后形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在如今赵德昭被射了一箭的时候，更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她们要的不是谁当皇帝，而是给自己的男人，去寻找最大的利益。这也正是因为谢慕华从来不去干涉她们做什么。在谢慕华的眼里看来，两个有头脑的女人，总要好过于两个只懂得言听计从的女人。

当谢慕华带着三千人马在除夕之夜，疯狂的朝开封府前进的时候。这座帝都已经乱成了一团糟。

守住大门，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八姐冷静的下达着命令。没头苍蝇似的禁军，听到她的话语，下意识的又重新占领好了位置。

荆儿从一名禁军的手中接过他的白蜡杆子，跃上墙头，大声叫道：官家中箭负伤，任何人此时想要进入内宫的，杀。

赵德芳有些愕然的看着荆儿，开什么玩笑？谢慕华的老婆挡着自己不让进内宫？这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吧？不过，有个好消息就是，赵德昭中箭了，那一箭果真伤了赵德昭。那自己的皇帝美梦岂不是马上就要成真了？

赵德芳渐渐笑了起来，脸上灿烂的就像开了花一般。他回头想要跟潘惟吉说些什么，一回头却看到自己带来的禁军，都紧紧的保护着自己。那种由强大的军队，形成的安全感和威慑力，让赵德芳觉得十分满足，他，笑得更加开心。

八姐快步走到赵德昭的身边，那一支箭从赵德昭的肚子穿过，暂时还要不了他的命。鲜血顺着赵德昭的袍角流了出来。大宋的皇帝，无力的躺在地上，没有人敢去拔那支箭。八姐静静的说道：战场上，很多人伤的比官家更重。他们也活下来了。

求生的**总是本能，赵德昭的眼中泛起一丝希望，捂着伤口，看着八姐，微弱的说道：真的？朕

不要说那么多话。八姐就像看着一个受了伤的战士一样，看着赵德昭，有的只是怜悯：马上送官家回后宫，找人来医治。

小楼上的箭手，冷静的把两支神臂弓装好，再度举了起来

赵德芳忍不住低声笑道：天助我也

‐‐‐‐‐‐‐‐‐‐‐‐

世界冠军，我希望是荷兰。我喜欢罗本

荷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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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二章伏诛

最近遇到一些事情，很烦，很无奈，耽误了更新。．

怎么说呢，古人说得对，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我只想安安静静写书而已。

仅此而已。

抱歉，对不起大家。

赵德芳正在得意的狂笑，忽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赵德芳下意识的朝地上一伏。一声几乎要震破他耳膜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潘惟吉跌跌撞撞退了两步，手中的铁盾摇摇晃晃。潘惟吉低声道：小心，有箭。

废话，现在这时候，赵德芳还能不知道有箭手正瞄准自己？但是赵德芳怎么也想不明白？方才不是一箭刚刚把自己的大哥给射下去吗？这意思难道不是自己的人？莫非是要把赵家兄弟都给杀了不成？赵德芳趴在地上，脑子里的念头可转的一点也不慢，斜眼看了看潘惟吉，只见潘惟吉将铁盾护着这半边的身体，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叫道：马上派人去那边看看，遇到那个刺客，格杀勿论。

话音刚刚落地，又是一声巨响，潘惟吉手中的铁盾几乎要拿捏不住，还好盾上的护钩挂在潘惟吉的胳膊上，不然的话，这一下就算是上过不少次战场的潘惟吉也吃不消。十余条矫健的人影已经迅捷无比的朝小楼那里飞扑过去。赵德芳冷哼一声，躲在铁盾的后边，骂道：真是邪门了，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脑子里都进水了不成？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他想的倒美，一个弓手，几张神臂弓就取了我们性命，这也太轻松了吧。

赵德芳只顾着说话，却没注意到，潘惟吉手下的官兵渐渐围拢过来，将他的部下悄然隔开。潘惟吉挽着铁盾笑道：的确不是很轻松。

赵德芳正要答话，忽然自己的手臂被潘惟吉一把抓住，只听这位内殿直高声叫道：赵德芳密谋造反，少保谢相公遣本将平乱。赵德芳行刺皇上，按律当诛。

这一句话，吓得赵德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忽然之间自己的亲密战友就变成了要把自己推入火坑的人，这叫赵德芳怎么能不惊心？四下来，潘惟吉手下的官兵一个个围拢上来，将赵德芳堵在中间。外边的人，哪里敢动？倒是守在内宫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拼命朝这边看着，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是那些叛军的诡计。

造反，就是这样的下场。潘惟吉看着赵德芳，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句话，他是对赵家的子孙说的。当年，柴荣的江山就这么没了。造反的人，早已经进了黄土。不过，他还有子孙留下。今天，潘惟吉就可以亲手对付自己仇人的子孙后代。让他们知道，被信任的人出卖的感觉。

你怎么能这样？赵德芳变了脸色：王家的人还在外围，你要是有什么异动，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自然有人来杀你。

潘惟吉一把抓住赵德芳的手臂，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胯骨，赵德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潘惟吉冷笑道：这个不劳你费心了。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是不是谢慕华叫你这么做的？赵德芳咬牙切齿的问道：那厮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赵家的人一网打尽？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实在太响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天下是我们赵家的。这些年来，早已成了大势。他一个从大秦来的人，就想夺帝位。潘惟吉，你怎么能这么傻，跟着他，绝对没有前途。

潘惟吉并没有马上答话，抬头看了看内宫那边的动静，只见那里火把通明，人影晃动，便说道：谢相公可从来没有说过要造反。他是大宋的忠臣。知道你要造反，便与你虚与委蛇。如今抓住了你的罪证，叫你无从抵赖。大家刚才都看的清清楚楚，你早就埋伏了箭手，行刺皇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德芳怒极反笑，仰天大笑道：谢慕华那厮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忠臣？他谋划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我们兄弟杀死。自己好坐龙椅。潘惟吉，你编瞎话也像样子点。像他这样的乱臣贼子，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潘家在大宋，我们父子两代对你们都不薄。如今，你却做出这等事情，岂不是太过于滑稽了？

潘惟吉放下铁盾，缓缓的抽出腰刀，伏在赵德芳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赵德芳莫名其妙的听到这句没头脑的话，诧异的反问：你不是潘惟吉却是哪个？

潘惟吉左右看了两眼，只见那些官兵都是挡在外围，乱哄哄的皇宫内，也不怕有人听见自己的说话，这就俯身到赵德芳的耳边，轻声说道：你错了。我不姓潘。我乃是大周皇帝的亲生儿子。是我爹将我从宫中救了出去。没想到吧，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我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你们赵家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夺我大周江山，杀我兄长。今天，你还是认命吧。

赵德芳怎么也没有想到潘惟吉居然有如此惊人的身份，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潘惟吉，畏畏缩缩的说道：你居然是柴

潘惟吉冷目一扫，一刀狠狠劈在赵德芳的大腿上，剧痛之下，赵德芳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只顾着惨叫不已，撕心裂肺。潘惟吉冷哼一声：你们赵家的人，个个都该死，不要跟我说什么江山天下是你们的。哪怕这天下被任何人得了去，我都不介意，只要你们赵家的人，全都去死。

全都去死。

赵德芳忍着剧痛，拼命叫道：不要。不要。我

别废话了！潘惟吉举起腰刀，心中默念着：哥哥，我终于给柴家报仇了。咱们家的江山，是拿不会来了。但是，仇人，我就叫他们断子绝孙。忽然间，潘惟吉双目圆瞪，腰刀力劈而下，顺着赵德芳的脖颈，直砍到肩。

一股热血激荡着从腔子里喷了出来。赵德芳到死还被这消息震惊着，眼睛睁的大大的。潘惟吉哪里去看他，一把抓着他的头发，将那个血淋淋的人头提了起来，怒喝道：赵德芳谋反，已然伏诛，其他人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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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三章拥立

赵德芳死了？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带队造反，现在莫名其妙就被潘惟吉一刀砍了？刚才大家都是亲眼看着潘惟吉和赵德芳并肩走进来的嘛，难道说，潘惟吉一直是埋伏在赵德芳身边的暗桩？这也实在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吧？

那赵德昭死了没？无论是内宫的人，还是宫门外的人，都闪过这个念头，神臂弓的威力，大家都很清楚，接连两箭，再加上那一声惨叫，是个人都以为赵德昭已经死了，难道今天晚上，要一下子死掉两个金匮之盟中的人？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潘惟吉的号召力很显然还不够，宫墙内外，一触即发，那些已经失去了判断力的官兵很可能在皇宫之中造成一场难以弥补的灾难。一处处官兵自发的聚集在一起，手中的刀枪，还不知道应该指向谁。

皇宫之外，暗淡的夜空之下，在御街西侧的一处大宅子里，灯火通明，除夕的夜里，却有许多大宋的高官聚集在这里。从六部三司三衙的官员乃至部分禁军的将领，都齐刷刷的等候着。这里，就是赵普的家。

大宋的相国，焦急的站在门口，朝外边张望着，脸上写满了忧虑的神色。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很多，已经完全出乎了赵普的意料之外。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走不通，那就是死路一条。谢慕华回到开封府之后，就再没有赵普翻身的机会。搏一搏吧，现在的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了，无论是赵普还是赵德昭都没有实力去和谢慕华斗。

归根到底，实力决定一切，这个实力，就是兵力，是军心。抓不住军队的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斗得赢那些手握兵权的人。想用笔杆子杀人？那是要在太平盛世的时候，否则，人家出刀，你出笔，这不是找死吗？

远远的一行火把快速朝赵府方向移动，赵普满脸的皱纹就像菊花一般盛开起来，显然舒展了不少。赵普身后的人，马上迎了过去，接上了去。这一群差不多有百十号人，快步走了过来。赵普颤巍巍的走过去问道：接来了么？

回相公的话，已经接来了。为首一个精悍的汉子答道：就在后边。

快请，快请。赵普一叠连声叫道。从人群中，两个壮实的汉子护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那孩子脸色蜡黄，看起来身体似乎不太好。身上裹着厚厚的红色锦袍，将他小小的身体包裹在里边，看不到他的脚，也看不到他的下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有些惊惶的看着赵普，双手还蜷缩在袖笼子里，不敢说话。

看到那孩子，赵普急忙跪下去，行五体投地大礼，悲呼道：老臣赵普参见魏王。

那孩子下意识的退了两步，躲在身边汉子的身后，又伸出半个脑袋来偷偷看了看赵普，很显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魏王，就是赵惟正，是赵德昭的长子。也是这次立储风波中的关键人物。这个孩子的年纪还十分幼小。除夕夜，本来他应该在宫中。但是老谋深算的赵普，动用自己的力量，在赵德芳和潘惟吉发难之前，悄悄就把这个孩子给接了出来。甚至没有惊动赵德昭。

魏王，老臣听闻赵德芳造反，纠集叛贼攻打皇宫。官家身中一箭，情况未知。若是被叛贼逆子得了天下。那是让无数忠于官家的士人不耻。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愿意奉魏王为主。振臂高呼，引开封府忠义之士，入宫勤王。官家现在人在宫中，还不知道情况几许。魏王，早下决断啊。赵普说得老泪纵横。从他的府邸之中，奔出来许多官员，密密麻麻的跪在赵普的身后，无数双眼睛看着那个幼小的魏王。

赵惟正只是个孩子，忽然经历这样的场面，惊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躲在身边人的后边，揪着他们的衣角。到底是李崇矩心思活络，只要是不反对，那就是默认了。天大的黑锅，就让这个小孩子背上呗。李崇矩跳起来大声叫道：皇宫正在被反贼攻打。我等身为大臣，当为国出力。今日魏王愿带领我等入宫勤王。哪一位敢不效死力的。我李崇矩第一个就斩了他。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群臣高呼：愿为朝廷效死。

赵普站了起来，走过去牵着赵惟正的手，将他拉了出来。和李崇矩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为了等着一天，赵普已经等得太久了。谢慕华大势已成，无法抗拒。现在赵普想要投入谢慕华的派系，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但是老谋深算的赵普绝对不甘心坐以待毙。虽然不能直接投靠谢慕华。但是赵普凭借自己多年的经营，在士人官员中的号召力，还是可以做到很多事的。就像现在这样。

潘惟吉也好，还是呼延赞也罢，都没有料想到开封府的局势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而远在雁门关的谢慕华也想不到自己安排下的棋子，一颗颗都已经发挥了过于强大的力量，连环起来，几乎将赵德昭从皇位上崩下来。局势越乱，对谢慕华是越有利，可是想要收揽局势，就没那么简单了。谁都不会放开已经得手的利益。

赵普要做的，就是要替谢慕华扫清回到开封府之后的障碍，有什么能比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更容易控制的皇帝？赵普想得很清楚，以谢慕华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赵德芳坐上皇位的。那等于是给自己留下后患。赵德昭注定要下台。那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赵德昭的两个儿子，无论是赵惟正还是赵惟吉，随便哪一个扶上台，都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一个傀儡，没有大臣的支持，没有军队的效忠，只是坐在台面上摆摆样子罢了。就像当年的柴荣，这位大周皇帝宾天了之后，他的幼子还能在座位上坐稳吗？赵匡胤不是说拿下，就把人家的天下给拿下了吗？

赵普算计过，谢慕华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难处就在于统一群臣的思想，另外把一个小孩子捧上去。这一点是自己的优势。赵普可以很轻松的做到。谢慕华也不希望开封府再出现一次流血夜。一夜，只要一夜就好了，天一亮，大宋就换了一个帝王，而且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赵德芳谋反，杀死了赵德昭。然后大臣们平乱，拥立赵惟正继位。外藩一定要镇压，余下的工作，就是做好了表面文章，等着谢慕华回来收拾残局了。

有了这么多表现，赵普自信，谢慕华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对付他们。最终，谢慕华是不是篡位？对赵普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赵家的荣华富贵是保住了，那就已经足够了。这是赵普最好的投名状了。

召集人手，马上去皇宫。赵普厉声叫道，他那苍老的声音，在冬夜里听起来就像是夜枭在嘶鸣，沙哑而又难听。许多人跟在赵普的身后站了起来。这里是凝聚着朝野一半的势力，文官武将，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抓住最后一个机会，抱住谢慕华的粗腿，而不是等着谢慕华回到开封府之后，一个个抓住他们，收拾他们，杀死他们。

李崇矩走到赵普的身边，这两位大臣走在队伍的中间，纷杂的脚步声掩盖了他们的声音，李崇矩几乎是咬着赵普的耳朵说道：不知道皇宫里边得手了没有。

应该没问题。赵普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宫中的箭手，就是他安排的，那是一名神箭手。赵普已经培养了他很多年，像这样已经做官做到了极点的官员，要是没有什么后手给自己留下，那才是不正常。箭手那几箭，不但几乎杀死了赵德昭，而且给了潘惟吉手刃赵德芳的机会。无论如何，他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圆满。

李崇矩点了点头，他不需要去问那个箭手的下场，一个已经死定了的人，没有什么活着的价值。赵普也绝对不允许他再活着。

宫中，许多官兵挥舞着刀枪冲上了小楼，他们没有看到穷凶极恶的刺客，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静静的靠坐在楼边，早已死去了多时，脸上一片苍白之色，手中还握着一张神臂弓，地上乱七八糟的丢着箭支和弓弩。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混到这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这个几乎一己之力杀死了赵匡胤两个儿子的人，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去了。

他的嘴角流下一缕鲜血，惨白的脸色，显示着他服下的是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他的腰杆依然很直，看着皇宫的方向。死，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于这个箭手来说，他活着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这几箭。

箭光，像流星一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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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四章不想你死

作为一个帝王，赵德昭无疑是失败的，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还不算失败。．至少，在他重伤的时候，还有人愿意陪伴着他。

后宫内，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里，两名太医正在手忙脚乱的给赵德昭止血。神臂弓的长箭已经从他的体内拔了出来。八姐静静的站在宫门口，似乎远处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似的。而宋太后却看着脸色苍白的赵德昭，直到他的身体不再流血。

官家，过了今夜，你就不再是大宋的皇帝了。宋太后怜悯的说道。

赵德昭忍着身上的疼痛，厉声反问道：朕不是皇帝，那谁是？难道是德芳那个反贼？还是谢慕华那个奸臣？谢慕华赶得及来开封府坐朕的龙椅吗？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赵德昭的言语。守在一旁的绿荷，眼泪汪汪的帮赵德昭抚顺着胸口，哀求似的看着宋太后。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明白。宋太后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看来，你真的不适合做皇帝。祸根是你埋下的。人，都是你逼反的，现在你还在埋怨谁？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我选德芳。你一定很不服气，你是哥哥，又深得贤名。为什么那一晚上，我不是叫人去请你来，而是叫人去请德芳。这么多年，这个问题，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但是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是不服气的。

是啊，朕不服。赵德昭冷笑道：父皇驾崩的那一晚，谁先进宫，谁就是皇帝。可是你选了德芳又怎么样，最后进宫的，是他吗？

你争也无用。宋太后幽幽的叹息一声：先帝驾崩的时候。外敌仍在。以你的性格，或许可以做一个守成之主。但是却难以开疆辟土。汉国，换了是你，你能灭的了吗？契丹，你打得赢吗？你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能收复汉国，大宋还得以一地偏居。河北之地，依然是在契丹人和汉人的夹攻之中。不消很久，河北你能守得住吗？到时候，大军退回河南，开封府反而成了前线要地。迁都就势在必行。这些你都想过吗？

赵德昭无力的反驳道：攻下汉国又怎么样，太宗皇帝挥军北上，把二十万精锐葬送在幽州，要不是如此，又怎么会给谢慕华机会坐大。你身为父皇的皇后，居然还为那些乱臣贼子说话，真是荒唐可笑。

宋太后给绿荷使了个眼色，绿荷端起一杯茶，递到赵德昭的嘴边。宋太后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淡淡的说道：官家，我是太后。我的确不应该帮乱臣贼子说话。但是大宋的江山在你的手中，就一定会亡国。只要坐江山的是赵家的子孙，那便是了。

赵家子孙？你说的是赵德芳？赵德昭忍不住差点要笑出来：就凭他？谢慕华不用一个月就可以把皇位从他的手中拿走。

八姐忍不住发话了：官家，你错了。我家官人在攻打高句丽之前没有想过要篡位。你还记得在打完高句丽之后，你是怎么对待我家官人的吗？有功不赏，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我也明白，你是怕他功高震主。又怕他封无可封。但是官家可曾记得另一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需要我家官人来为你打下一个铁桶一样的江山。就不可亏待了有功之臣。赏罚尚且不分明。叫人如何心服？

赵德昭淡淡的说道：朕赏他一个富家翁，他却搞了这么多事出来，逼着朕不得不再用他。说到底，大宋的人才还是少了。不然的话，朕又怎么可能离不开区区一个谢慕华呢！

宋太后闻言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宋的人才少了？官家这话未免有些太荒诞不羁了。人才一点也不少，只是官家你不去用。别的不说，官家你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是应该马上平衡朝中的势力，打造自己的班底。新科进士，便是官家最好的班底。可是官家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进士的任命，一概交给了赵普去做。赵普本来就是老臣，在臣子之间的势力已经很大。你再送一批人给他，岂不是让他更大？赵普得势，权势就要失衡。失去了皇权的平衡，大臣就要自己去寻找自己的保护伞。有兵的抓兵权，有钱的谋后路。本宫身为一个女流之辈，都明白的道理。官家你居然都不懂。

八姐点头道：赵普根本不会允许我家官人得势。从一开始，他就在想办法排挤我家官人。这也没有办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家官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枢密副使。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入中书，任相国也不在话下。赵普一系想要独霸朝政，可能给我家官人这样的机会吗？

赵德昭似乎有些明白了，身为皇帝，有的时候其实在扮演一个裁判员的角色。手下的大臣，自然会分成派系的。如果大臣之间，一个派系都没有，各自都是独立的。那这个朝廷才是最危险的。但是，皇帝要做的，就是权衡，把势力过于强大的打掉。把势力微弱的扶植一下。两边制衡着，才方便皇权的行使。如果要是雄才伟略的皇帝，除掉权衡，自己也可以亲自下场，像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帝王，就算管理到比较细致的朝政，也不要紧。因为他们的个人魅力，威望，能力，都已经得到了完美的展现。但是昏庸的皇帝就不行，像隋炀帝这样的，一旦下场，就导致民不聊生了。还不如放权给大臣。

赵德昭虽然没有杨广这么差，但是也没有汉武帝这么英明神武。其实，从一开始，赵德昭就走错了路。他应该去平衡老臣和新晋势力的关系，而不是放任他们发展。在他们各自发展之后，一代帝王，现在才想插手进去。亲自下场！这样的结果，就是两边一起对付他，没有人想他继续做皇帝。

这一次，赵德昭不但做皇帝做的很失败，做人也做的很失败了。

开封府乱成这个样子，赵普怎么可能没有动静？宋太后冷笑道：官家，你可知道赵惟正去了哪里？你的大儿子。年夜饭没有吃完，大皇子就已经不见了。皇宫闹成这样，赵普为什么没有出现？若是本宫猜的不错，赵普打算的就是收拾了残局之后，把赵惟正推上皇帝的宝座，用大皇子作为对谢慕华的晋升之资。

赵德昭吃了一惊，微弱的反问道：要是赵德芳做了皇帝呢？

赵德芳他没有希望的。宋太后其实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儿子还是有些喜爱的，忍不住叹息道：德芳这些年太颓废了。他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有，哪里可能做上龙椅。他虽然好控制，但是绝对没有一个十岁的孩子好控制。而且，官家一旦出事，总是需要一个替罪羊的。赵德芳，就是这个替罪羊的最好人选。实话说，当这个局开始布置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八姐接口道：的确如此，一开始，只是希望赵德芳能够在开封府添乱。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王家也掺和进了这一趟浑水，直接开始鼓噪赵德芳造反。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潘惟吉居然狠下来了心。要知道，我家官人一直对潘惟吉是有所保留的，不光是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潘家的关系。既然一乱，大家就要趁势而动。禁军，已经被一干老将握在手中，没有人敢动弹。假如真的是赵德芳登上帝位。禁军马上就会拥立一位皇子，然后攻入皇宫。赵德芳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实力，根本坐不住龙椅。那他要是登不上的话，要么是被官家你杀死，要么就是在攻打皇宫的时候死去。不过，他怎么死都无所谓。赵德芳要是死在官家的手中，兄弟争龙椅，禁军依然会被发动起来，赵普等人也会和老将们联合起来，逼迫官家你退位。扶立一位皇子。要是赵德芳死在别人手中的话只消说是官家你指使的，结局依然没有什么不同。

这么做，对谢慕华有什么好处？赵德昭淡淡的问道。

有，整合了开封府之后，无论谁在帝位上，都无力控制朝政。谢慕华回来，顺理成章的接收老将们的军权，把军队重新变成一块铁板。到时候战胜了契丹人，官家以为谢慕华的威望，会是怎么样的？宋太后厉声说道。

赵德昭苦笑道：朕错了，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朕只要一发动，就是一个必输的结局

嗯，从官家命人去杀石保庆开始，官家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朝廷的控制。八姐冷冷的说道：现在，赵德芳也死了。官家，你却还不能死。

朕，不死？赵德昭似乎听见了最荒唐的笑话，忍不住狂笑起来。

八姐静静的看着他：我家官人，也许根本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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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五章彪戏

闹腾了一夜的皇宫渐渐安静了下来，赵德芳已经身死，潘惟吉约束部下，优哉游哉的在皇宫等候着大队人马的消息。。开封府里的禁军终于开始出动了，在曹彬、潘美、呼延赞等人的授意下，一批批禁军走上街头，开始维持皇城的秩序。

许多百姓夜里都听闻了皇宫那里的动静，但是平头老百姓又怎么可能知道官家的动向。大年初一一开门，还没准备去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拜个年。就看到满街都是盔甲鲜明，手持干戈的禁军官兵。许多人打了个寒战，又缩回屋里。紧紧关上大门之后，还把柜子、桌子推过来挡住门口。几年前那血腥的一幕，留给开封府的人太多刺激了。他们生怕继续遭遇这样的噩梦。

赵普等人也进了皇宫，数百名穿着整整齐齐官服的大宋官员，在宫门口排开了一字长蛇阵。凛冽的寒风刺激的他们分外清醒。赵普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宫门口，呼天抢地的哭喊道：老臣来晚了老臣来晚了

哭到撕心裂肺之处，李崇矩等人急忙上前拉住赵普，生怕这位大宋的相国一个不小心就哭得闭气过去。现在宫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赵德芳除夕夜谋反，潘惟吉早就洞悉赵德芳的阴谋，在内宫门前将赵德芳斩首。但是大宋皇帝赵德昭，被箭手暗伤，生死未卜，现在居然还失踪了。而那个箭手，也已经服毒自尽。尸体被愤怒的禁军官兵碎尸万段。大宋，现在短暂的进入了真空时期。

天色依然没有大亮，黑压压的乌云似乎把整座皇城都压得透不过气来，无论是官员、官兵还是百姓。在这样厚重的气氛中，都觉得有些难受。这个时候，很需要一个人出现来力挽狂澜。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去做这件事，有些事，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去做，才不会让人觉得越轨。

赵普擦干眼泪看着皇宫依旧紧闭的大门，潘惟吉手刃赵德芳之后，便马上调遣人手把皇宫占据，宫门不开。内有数百名禁军戒备。潘惟吉这后生却大咧咧的站在宫门之内的高梯上，叫道：皇宫有变，若非大臣云集，若非有太后懿旨。这宫门是绝对开不得的。

赵普恨不得把这小子给生吞活扒了，这位老人家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马上带着赵惟正冲进皇宫，把这个十岁大的孩子扶上皇位，对着他三叩九拜，然后顺理成章的把偌大的帝国继承下来。变成自己跟谢慕华缓和乃至化敌为友的第一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赵普忍了这么多年，他在官场起起伏伏，却始终没有被人最终打到，靠的就是这个忍字。就算现在谢慕华得势又怎么样？十岁大的孩子，始终还是个傀儡。自己等于是把一半的龙椅送到谢慕华的面前。墙头草，有必要的时候是一定要做的。就像赵光义死了的时候，赵普想都不想就加入了谢慕华等人的行列，义无反顾的把赵光义的儿子们推入火坑。

做人，有的时候是一定要对别人狠一点的。

远处渐渐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数百名官员，连同老迈的赵普等人不约而同的朝那一边看去。只见大队禁军手持刀枪，簇拥着数名大将而来。快到宫门，为首的曹彬、呼延赞等人齐齐翻身落马。

赵普一声悲呼就扑了上去，拉住曹彬的手，老泪纵横道：官家生死未知，老夫，老夫这心里说着，两行浊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赵普举起手臂，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官家待老臣恩重如山，若是官家老臣真的是不想活了。

呼延赞一旁冷冷的看着他，心道，不想活你就去死呗，想死还不容易？绝食，上吊，跳水，拿刀抹脖子，稀饭就砒霜。死法是多种多样的。就看老人家选择怎么去死了。赵普这条老狐狸，演戏的功夫还是一流的。要是不明就里的人，还真道这是大宋的忠臣，对皇帝忠心耿耿，恨不得身死以谢皇恩呢。

曹彬叹息道：相公也莫要太伤心了。昨夜禁军乱作一团，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分子，在军中鼓噪生事。现在想来，应该是赵德芳暗中派人去联络军中反贼，企图里应外合。为了稳定人心。老夫也不敢大意，连同几位老将一起，要把局势控制下来。所以，禁军个个都不准妄动。老夫对这皇宫之乱，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要怪责的话，那还是先怪责我好了。相公千万别太自责。

要是谢慕华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鼓掌笑道，你们这是一群影帝在彪戏吧。台词说的这么顺口，真是让人感动到死。

呼延赞也懒得去跟两位影帝一起彪戏，便走到宫门口，对里边大喝道：快点开门，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叫大臣们都在门外议事吗？

过了一会儿，潘惟吉的脑袋从宫墙上偷偷探了半个出来，一看外边呼延赞、曹彬等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知道大势已定，脸上微微露出笑容。吩咐众人开门去了。

随着宫门直直丫丫的打开，官员们的心似乎都被提了起来。今天，他们就要见证另一位皇帝的诞生。这也就罢了，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被扶上龙椅的皇帝也不可能坐上太久的。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最多也就几年，这把椅子，就要换个人坐了。

率先走出来，竟然是宋太后。这位年轻的太后，一脸悲色，俏生生的迎风立在皇宫门前。

参见太后。一群大臣齐齐拜了下去。

宋太后吩咐众人起身，就在宫门口，声音颤抖着说道：昨夜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吧。

李崇矩抢上前去，朗声说道：昨天夜里，事起突然，大家都是猝不及防。赵相公听闻皇宫有变，就急忙召集群臣，要入宫来。可是宫门紧闭，禁军无法调动，我们一干老头子，也只能在宫门外等候消息，到了皇宫没有多久，便听说潘衙内已经斩了企图谋反的赵德芳。只是，还不知道官家

赵普对这位老亲家忍不住暗暗点头，李崇矩这一番话滴水不漏，不光如此，还把球踢给了无法调动的禁军。要是将来找麻烦的话，替罪羊也是那些将军们。总不能让这些文质彬彬的书生，拿着砚台笔杆子去和明火执仗的官兵拼命吧？那样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任何价值啊。

宋太后缓缓的说道：官家昨夜被反贼射了一箭，已经不治身亡。

死了？数百名官员齐刷刷的松了口气。毕竟是一国的皇帝，要是赵德昭不死的话，站出来说话，还是有威力的。至少，那些从小就被洗脑洗得成了呆瓜的人们，会毫不犹豫的站起来拥护自己的皇帝。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死了爹妈都没有死了皇帝伤心。这也算是孔夫子千余年来的教化之功了。

官家赵普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脑袋在地面上磕的蓬蓬响，哭喊道：老臣也是不想活了

说着便要爬起身来，朝宫门口的石狮子撞过去，吓得身边几名官员急忙拉住赵普。这位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相国，踢腿挣扎，脑袋瞄准了石狮子的方向，看样子是不把自己的脑袋给撞烂誓不罢休了。

还有许多官员抱的是和赵普一样的心思，难得有这么好的演出机会，要是不好好表现一把是不是太可惜了？可是，相国都已经率先冲了上去，自己现在杀上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最后说不定还被人定性为抄袭模仿，实在是不太值得。便静静的站在后边看着热闹。

赵普这边还在闹着，从禁军那边就走出几个年轻官员，为首的寇准躬身对宋太后说道：太后，宫中出了这等事。是大宋的不幸，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立一位新皇。赵德芳谋反，官家宾天，金匮之盟已经算是过去了。臣以为官家之大皇子聪明仁爱，乃是一代明君之资。还请太后懿旨定夺。立大皇子赵惟正为君。继承大统。

宋太后还没来得及发言，这边正寻死觅活的赵普就急了，赵惟正是他辛辛苦苦从宫里给弄出来的。哦，现在还没来得及邀功，不但台词被寇准给抢了，好人也被寇准给做了？赵普一想这个亏不能吃的太大，也顾不上再撞那个倒霉的石狮子。推开扶住他的众人，走到宋太后的面前，说道：太后，大皇子的确是帝王之相，继承大统，保大宋江山。开封府如今局势混乱，还需要大皇子来稳定大局。虽然年纪幼小了一些。不过，太后可以垂帘听政，也可以指任辅政大臣。当务之急，还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赵普心中暗笑，这个高帽送到宋太后的面前可谓是最好了，一来给了她名正言顺的垂帘听政的机会，试问权力又有哪个是不爱的？再则，辅政大臣？自己岂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众人的眼光顿时齐刷刷的凝聚在宋太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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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六章政治这玩意

垂帘听政？宋太后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不是把自己往断头台上送吗？谢慕华虽然现在人不在开封府，可是很快就要回来了。．要是他回来之后，发现有个太皇太后坐在宝座上美其名曰垂帘听政，那还不马上跟自己翻脸？这样的小人是不能做的。

大皇子继承大统理所当然。其他的事，诸位臣工自行商议吧。宋太后有些疲倦的吩咐了一声，便转身朝内走去。

许多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都没了主意。还是赵普的心思转的快，紧随着宋太后的脚步就朝皇宫内走去。余下的大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从正月初一开始，皇宫内就不断有诏书颁布，一条条消息震惊的开封府百姓目瞪口呆。先是赵德芳造反被潘惟吉手刃，官家赵德昭遇刺身亡。随即大皇子赵惟正继位。由同平章事赵普、曹彬、少保谢慕华联合辅政。

王溥一家销声匿迹，有消息说王家参与这次谋反，但是奇怪的是，王溥在皇宫事发之后，留下遗书，说是官家宾天，自己也不想再苟活在世上。服毒自尽了。这一下让许多人无话可说，就算想要揪着王溥的小辫子不放的人，暂时也没有什么证据。而且，在曹彬等人有意无意的掩护之下，王家的人居然清一色的淡出官场，不知道哪里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已经换了皇帝的京城渐渐平静了下来。禁军也收敛了许多，而，就在这个时候，谢慕华回到开封府了。三千雁门关精锐，簇拥着谢慕华，马蹄奋发从开封府西门而入。守城的禁军几乎是颤抖着打开城门放谢慕华进来，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位现在挂名的辅政大臣，少保谢慕华，一旦回京，就不知道还会惹出多少风浪来了。

但是谢慕华并没有直接去皇宫面见新君。将手底下的战士安顿的七七八八之后，谢慕华带着随从先行回了自己的府邸。谢府虽然有些日子没有人居住了，可是两位夫人回来之后，马上督促下人给打扫的干干净净。

清脆的马蹄声在街口响起，守在门外的仆人抬头一看，却是谢慕华回来了，急忙欢欢喜喜的冲进府里大声叫喊：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谢慕华一路风尘仆仆，脸上颇有风霜之色，身上依然是裹着那一件显得有些破败了的黑色大氅，到了门口翻身下马，马上就有人伸手将谢慕华的大氅接过。大宋少保快步走进家门，两位夫人已经抱着孩子迎了出来，那两张俏丽的脸蛋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有些欣喜，也有些担忧。

谢慕华走到两位夫人面前，低声说道：辛苦了。

一句话出口，却叫两位女子心中一软，差点就要捏起小粉拳砸在谢慕华的胸口，左右随从都知道谢慕华和夫人见面想必是有些话要说的，都知趣的退了下去。看到左右无人，八姐才低声说道：你回来就好了。不然的话，家里藏着这样的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每天里都要心惊胆战的。一旦被人发现，那可是怎么都洗不清了。

谢慕华点了点头，抚慰道：别怕，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什么事都不要紧。

八姐接着说道：我猜，你也不想他死是吧。这件事，大家都下不了决心。要是当时箭手那一箭直接射死了他，倒也一了百了。可是他既然没有死，少不得还得给大家添许多麻烦。我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叫我亲手要了他的命吧。我总觉得有些下不了手。

谢慕华从两位夫人手中接过孩子，一边胳膊抱住一个，却叫两位夫人隐约担心了半天。调笑道：没事，这就带我过去见见吧。

如今的时日还没到元宵佳节，天气依然有些寒冷，谢慕华独自一人走到后院。那里有个孤零零的房子，平时就是摆放一些杂物用的。从外边看，就显得有些寒酸，可是谢慕华却径直朝那里走了过去。推开房门，奇怪的是，这样长久没有人住的房间，却没有落下灰尘来。房间里，放着一些调弄花草用的工具，还有一架小小的纺车。谢慕华微微一笑，走到角落里，用力抓住靠着墙角放着的一张小桌子，朝左边推去。

只听咯咯直直的声音，居然从地面上露出一个可以容纳两人并肩进去的大坑来。从坑口看进去，有人工开凿的台阶，一级级延伸下去。谢慕华深深的吸了口气，整了整衣服，大步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里边隐约有些光线，显得不是那么黑暗，虽然是在地下，通风做的也不错。谢慕华走进去并没有觉得憋气。走进地道里之后，往前约莫走了十来丈。谢慕华的眼前豁然开朗。地下却是别有一番天地。就像是一间被人精心布置过的房间似的。有雕栏镂花木桌，有铺着皮毛的软椅，地面被弄得平平整整，一色用大理石砖给铺好了。六盏明亮的八角宫灯，把这里映照的就像白天。

靠着墙边，一张绵软的大床上，一个男子无力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细软棉被，另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正坐在床边照料着他。

听到有人走进来，那少女急忙回头看去，只见谢慕华走了过来。少女吃了一惊，转身施礼道：参见谢大人。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不用这么多礼了。你就安心服侍着他吧。

谢谢慕华？床上的男子无力的说道，说着就想挣扎着坐起来。那少女将一床棉被放在他的背后，扶着那男子坐了起来。又去桌边倒水。

谢慕华抱拳道：是我。官家，好久不见了。

还叫朕什么官家？这一次，你赢了。朕呵呵，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留了我一条命下来。难道说，我这条命对于你来说，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吗？赵德昭就是那个半靠在床边的男子，他那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的看着谢慕华，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似的。

谢慕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其实现在你不是皇帝，我也不用大臣的身份，咱们就这么说说话岂不是很好？当年在幽州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对抗耶律斜轸之时，九死一生。差一点就一起死在幽州。人家说最好的交情就是一起念过书，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咱们好歹也算是占了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吧。

这么好的交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赵德昭嘲讽的笑道：你就这样处心积虑把我从皇位上推下来？

这些事都不用再提了，你站在皇帝的角度，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嗯，你有你的道理。但是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我才属于国家和民族。最后，是不是属于皇帝，要看皇帝怎么待我。赏罚不明，又怕我功高震主。坦白说，太祖皇帝当年杯酒释兵权做的有好处，也有坏处。他把兵权集中，可以杜绝了唐朝五代以来的藩镇割据局面。可是并非他的每个子孙都有他这样的才华，能够把偌大的军队都抓在自己的手中。太宗皇帝，也算是不错，勉强还能把禁军控制住，到了你的手中，禁军就已经完全失控了。偏偏你又不懂得拉拢军中要员，只知道提防他们，叫他们怎么能不心寒？杨家忠心耿耿，你就这么害死他们一家这么多人。石保庆命大，要不是我在西北救下他，他现在也已经下了皇权，去参见太祖皇帝了。谢慕华侃侃而谈，面不改色。

赵德昭冷笑道：你既然已经谋反，说什么都有你自己的歪理。天下正统

什么叫天下正统？谢慕华笑道：官家你太有趣了，唐朝呢？李家是不是正统？那李煜是被谁杀死的？隋朝呢？杨家是不是正统？杨家不也一样丢了天下。现在你说赵家是正统，可是你已经从皇位上下来了。不要说什么别的朝代气数已尽这样的话。你根本就不会做皇帝。

就算你篡了我的江山又怎么样？你能千秋万代吗？赵德昭愤怒的叫道。

谢慕华叹息道：千秋万代，我没有想过，但是我会去找一条路，一条和以前的时代都不同的路。宋，有太好的根基，开明的政治，无数士人，商人。这是几千年来最好的时代，偏偏被外敌和自身的问题击垮。如果在这个时候，我能够去选择一个方向，也许将来的历史就可以完全改写。只是，你不懂的。

赵德昭当然不懂，难道要跟他解释什么叫资本主义萌芽，什么叫正确的科学发展观吗？

你为什么不杀我？赵德昭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谢慕华笑道：其实我想过，倒不是我不够狠心。而是小周后跟我提过，若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留下你一条命。她说，当年她被赵光义弄进宫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上书给赵光义，说擅自把降臣的妻子留在宫中，于理不符的人。她准备把你送去日本。去日本也好，平秀正他们都在日本，你去那边做个小地主，安安静静当你的文人墨客好了。政治这玩意，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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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七章玩个大的

赵德昭冷笑道：成王败寇，现在你赢了，你自然说什么都可以。.我不跟你争什么。去日本也好，去哪里都无所谓，哪怕你现在就杀死我，我也不在乎。

江山，起码现在还是你们赵家的。坐在龙椅上的是你的大儿子，赵惟正。他的年纪是小了一点点。身体也弱了一点点。这个龙椅就暂且让他先坐着吧。你也应该明白的，像他这样的孩子，要是坐在龙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那把椅子虎视眈眈。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接过绿荷递过来的茶水，捧在手心暖着手。

只是我得跟你说明白了，那一箭到底是谁射的，我可以猜个七八分，却不是我。谢慕华静静的说道。

这些天来，赵德昭一直以为射向自己的那一箭应该是谢慕华主使别人射的。但是现在看谢慕华的口气，好像是很不知情的样子，难道说，这个箭手真的不是谢慕华安排的？如果不是他安排的，那幕后的主使者，几乎就可以呼之欲出了。

谁射的都好，都不过是为了谋反而已。我累了。什么也不想再说了。赵德昭闭上眼睛，将脑袋侧倒一边去，不再理会谢慕华。

谢慕华淡淡一笑，站起身来：这件事，我肯定是要给你一个交代的，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吧。

说罢，谢慕华把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的茶几上，施施然的走了出去。偌大的地下，只剩下绿荷和赵德昭两个人。绿荷静静的走到赵德昭的身边，却看到这位前任皇帝的眼角，两行眼泪已经忍不住滚落了下来。她明白，一个男人遭受如此大的打击，江山没有了，自己的亲信背叛了，就算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只是苟延残喘而已。这样巨大的打击，换了是任何人都未必能承受得了，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赵德昭呢。绿荷把棉被拉了上来，帮赵德昭盖上胸腹，静静的说道：去日本的话，我也去。

赵德昭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要睁开，但是终究还是没有睁开，或许，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自己，已经算是万幸了吧？什么皇图霸业，什么万里江山，只不过是一场空而已。恍惚中，赵德昭还是喜欢年少时的日子，轻松，自在，无忧无虑。哪怕自己第一次被人捷足先得，没有得到皇位的时候，都没有如今那么失落。人，终究是容易拿得起，却不容易放得下的。已经当过了皇帝，又怎么能甘心情愿的做一个普通老百姓呢？失去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日本，那个陌生的国度，自己终究是要去了

谢慕华走出地窖，将桌子推回原位，走回到内院，却看到潘惟吉正搓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看到谢慕华走了进来，潘惟吉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走到谢慕华的面前，嘟囔着说道：相公，这次有些事，我是自作主张了。要责罚，您就责罚吧。

算了。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有些事，一开了头，就很难控制得住，我也不是神仙，怎么能猜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不过你做的也不错。是不是潘太师在身后指点了你不少啊？要不然，以你在军中的表现，我很难相信这是你的主意。

潘惟吉一听谢慕华没准备责罚他，顿时来了精神，邀功道：这次，我爹是在后边出了一些主意。当时我还有些害怕，后来发觉，事情是对着相公极为有利的方向在发展，也就放下了心。还好没给相公惹乱子。

谢慕华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那曹彬、潘美都是老成精的老狐狸了，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黄袍加身，什么杯酒释兵权，什么烛影斧声，人家都已经玩过来了。还在乎这样的政变吗？要是他们看不清楚这个局势，才是见鬼了。不过，赵普这个老狐狸，变的还真挺快的，这一点，有些出乎谢慕华的预料之外了。

还有什么事？你小子不会应该单单来请罪就跑来的。谢慕华背负着双手，转身朝内堂走去。

潘惟吉嘻嘻一笑，跟了上来，低声说道：相公，那个箭手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始终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相公还记得当年在主管造兵工署的时候，为了提高造兵工署的生产质量，便于查访，所以专门提出，要在出场的每一件兵刃上，都加注编号。到时候一旦有什么不合格的产品，就马上可以追查到放这些武器出来的官员吧？

谢慕华只是嗯了一声，人已经走进了内堂，找了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等着潘惟吉的下文。

潘惟吉凑过来接着说道：相公，这一次，箭手用的那几张神臂弓，怪就怪在，都是没有编号的。也就是说，这些神臂弓是未经造兵工署审核的武器。按理说，未经审核，武器就不应该出了造兵工署才对。可是偏偏这几张弓弩就已经流失了出来。末将仔细分析，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在弓弩作坊里，有人私通外人，把已经做好的弓弩，偷偷拿出来给了外人。二，就是在入库的时候，故意放过几件不做编号，或者故意打为次品，放入回收改装的武器库里，然后再找机会给偷走。

不会是第二种。谢慕华皱了皱眉头：要是这样的话，不做编号，需要买通检查武器的官员。打为次品，也要买通人。放回仓库，更是要清楚的知道，是放入了哪个库。还要叫人拿出来或者派人去偷。这中间牵涉的人手太多。既然是要执行这么大的计划，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的话，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篓子，都可能会造成计划失败。换了是我，就绝对不会用第二个方法。

潘惟吉笑道：相公英明神武，睿智不凡，自然不会用这么笨的办法。末将自己想来想去，还是第一种比较容易办到。在弓弩作坊，一共有千余名工匠，不过这些工匠都是不允许外出的。而且他们是一个个生产神臂弓的配件，最终才能组装起来。总不可能是箭手自己买了这么多配件回去组装的吧。这个有些太难了。所以应该跟工匠无关，而是跟弓弩作坊的头头们有关。

谢慕华赞许的笑道：呦荷，没发现啊，你小子的头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楚了。挺有一套的嘛，行啊。

相公过奖了。潘惟吉面露得色，跟着说道：只是，单纯的查那些弓弩作坊的头儿们，也有些困难，相公也知道，那些家伙人数也不少，头头脑脑的，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总不好都给抓去刑部吧？万一不是他们，岂不是打草惊蛇？还是不太稳妥啊。所以，末将特意来问问相公，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谢慕华没好气的给了潘惟吉一脚，斥道：这些事应该是开封府或者刑部去办的，你来问我做什么？

潘惟吉马上就叫起了撞天屈：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家父叫我来一定要问问相公。我也不知道我爹是什么意思，这不是

等等。谢慕华的脑子马上清楚了起来，潘美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在自己没有回到开封府之前，就已经把这个案子查的七七八八了。嫌疑人的圈子已经缩小到了十来个人，按照潘美他们一贯的作风，就算是把这十来个人全给拉到衙门去暴打一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打着打着，也就问出结果来了。但是现在要潘惟吉亲自来问问自己。那就是

潘美想要坑人了！谢慕华马上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换句话说，现在辅政大臣有三个，曹彬可以忽略不计，那是自己一伙儿的。赵普是另外一个，而且赵普是这次把赵惟正推上皇位的关键人物。自己要是想要大权独揽，就必须把赵普给搞垮。

大权独揽是必须的。如果不能把内部整理成一块铁板，就无法对抗强大的辽国。免得到时候，你扯扯皮，他拖拖后腿。赵普这次卖个人情，把赵惟正推上去，也就是暗示自己。他已经愿意投靠过来了。你看看，赵惟正在台上，那将来无论是夺权还是禅让，无非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嘛。

相公，你看潘惟吉看到谢慕华的脸色变幻不定，还以为这位大宋少保心情不佳，不由得对自己的老爸开始埋怨起来，闲着没事叫自己过来探探谢慕华的口风。他的口风是好探的吗？现在没有探个所以然出来，就已经捱了一脚了，要是再招惹他的话，还不一定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谢慕华沉吟道：你别急，首先给我调动人手，把弓弩作坊的那几个头头脑脑全都监视起来，一个都不允许他们离开东京。行踪一定要十二个时辰严格掌握，咱们这一次，要么就不玩，要玩，就玩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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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八章交心

皇宫内，灯火通明，宋太皇太后坐在赵惟正的身边，这位大宋的小皇帝很显然还不适应自己的位置，呆呆的坐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放在扶手上，还是放在自己的腿上。.那张过于宽大的龙椅，对于他来说，甚至像一张床。

宋太皇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叫喊：谢少保求见。

官家宋太皇太后低声叫道。

赵惟正这才想起来是叫自己，有些惶恐的说道：宣。

他还不适应皇帝的角色，对那些大臣，骨子里，这个小孩子还有些害怕，虽然他年纪小，可是他并不傻。自己的父亲是为什么从皇位上下来，并且人人都说赵德昭已经死了。还不就是因为这把椅子。这个年幼的孩子坐在龙椅上，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似的，稍不留情，就可能被喷薄而出的火焰烧死。

谢慕华缓步走了进来，赵惟正看到谢慕华的时候，忍不住手指动了动，抓紧了龙椅上的扶手。宋太皇太后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谢慕华说道：谢少保，一路远来，辛苦了。

不管怎么样，这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谢慕华高声禀告道：臣追查皇上遇刺一事，已经有了线索。造兵工署应该有人私通刺客，将未经检验的神臂弓拿给外边的人。至于是哪一个，还要仔细查证。

宋太皇太后不觉有些诧异，这件事不知道谢慕华要怎么办。其实按照宋太皇太后的本意，既然是要找人出来杀头，好掩盖皇家的反迹。那还不如直接把造兵工署那几个有可疑的全给抓去，要杀头要干嘛的，这还不简单吗？省得费什么功夫。她本来就是出身官宦世家，也不觉得几个平民老百姓的命有多值钱。看到谢慕华准备当个事儿来办。宋太皇太后还有些奇怪。不过，奇怪归奇怪，她也马上反应过来，谢慕华要这么做，八成是要把这件事给办大了。

想到这儿，宋太皇太后不禁出了一口凉气，回想起当年赵德昭上台之后，赵普等人对卢多逊那一系官员的疯狂清洗。难道说，报应就来的这么快吗？不过区区几年时间，谢慕华就要依样画葫芦，对赵普这一系的官员进行疯狂的打击？

这件事，是不是应该由刑部去办比较妥当呢？宋太皇太后小声说道，试探着谢慕华的反应。

本来交给刑部来办理也未曾不可。不过现在开封府乱成一锅粥。臣当年好歹也在造兵工署呆过。里边的人手，事情都很熟悉。臣毛遂自荐，还是自己去查比较合适。不知道太皇太后是怎么看的呢？谢慕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交给刑部去查的提议。他的眼光毫不畏惧的看着宋太皇太后，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事儿，我揽下了，你们就别插手了，免得到时候搞得乱七八糟，一点头绪都没有。

宋太皇太后静静的想了想，便说道：也好，谢少保去查吧，稍候便要官家写一封诏书，特旨准许你去办案。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惟正忽然开口了，他没有说话不要紧，一开口就把宋太皇太后给吓了一跳。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忽然抬起头看着谢慕华说道：我朕有几句话，想和谢少保说说。

宋太皇太后这次是真的被吓了个半死，这孩子怎么忽然要和谢慕华说话，他不过十来岁而已，年纪小小，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朝政，什么叫斗争。而且，他的心里对这次谋反的事，还不知道是怎么看的。万一在谢慕华面前说错了话，或者乱发皇帝的脾气，这不是逼着谢慕华现在就造反，弑君吗？

官家宋太皇太后开口道。

小皇帝咬着嘴唇，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缓缓的说道：朕只是想问问谢少保而已。

好吧！宋太皇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场合下了皇帝的面子，只能给谢慕华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对小皇帝发火。这便起身带着大殿里的宫女太监走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这两个人。谢慕华和小皇帝呆呆的互相看着对方。

谢慕华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小皇帝，放在后世也就是小学六年级左右的年纪。可是在这个时代，他已经要不得不负起一个国家的责任。稚嫩的肩膀是不是能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他的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是不是能肩负起皇家的传承？谢慕华忽然觉得，以前把赵惟正都看得太小了。也许，正是因为他体弱多病，所以大家都忽略了这个赵德昭的长子，觉得他软弱可欺，觉得他是个无能的小孩子。到底是怎么样？其实，谢慕华的心中并没有底。

谢少保。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还是不自称为朕了，总觉得有些别扭。。

官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官家可是大宋的帝王。谢慕华淡淡的说道，不过这言语中却少了几分尊敬的意思。的确，作为一个穿越众，谢慕华对着赵光义，对着赵德昭也没见多少害怕了。怎么可能对一个毛头小孩子有恐惧感呢？

赵惟正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谢慕华的眼睛，脸上的细皮嫩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抽搐，他那稚嫩的童音里却带着愤愤的杀意：我是个小孩子，可是我不傻。除夕夜，莫名其妙就有人要带我出宫。我不出去都不行，出宫了就看到赵普这条老狗。他叫人接我出来，是不想我死在皇宫里，他需要一个人坐上龙椅去为他说话。虽然我很小，很害怕。可是我也明白，为什么赵普知道那一天会出事？

谢慕华不动声色的看着赵惟正，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自己还是小瞧了皇宫这个地方，帝王家中的孩子，从小都是看着阴谋诡计长大的。不是说，这个世界上皇宫才是最肮脏的地方吗？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十来岁的孩子呢？他的心眼之多，看样子比起那些成年人，也逊色不了多少了。

父皇被人用箭射中。我觉得，赵普一定脱不了干系。事后我也听人说过，箭手不但去射父皇，也射了皇叔就是那个逆贼。应该跟他无关。别人实在用不上这样的办法。赵普算准了要换皇帝，这件事怎么可能跟他无关？谢少保

赵惟正的脸上露出和他的年纪绝不相称的神色，冷冷的看着谢慕华：少保大人，大宋的江山或许就要在我的手中没了。我是个孩子，没有兵权，没有大臣的支持，也没有外戚来帮手。无论哪一个权臣，都可以轻易知我于死地。前朝的柴家是什么下场，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官家。谢慕华打断了他的话头：先帝不立你为太子，实在是走了眼。

这样大不敬的话，并没有引起赵惟正的愤怒，他只是悲哀的看了看谢慕华，无奈的说道：我想的是什么，已经告诉了少保大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帝，想要保住江山，简直是痴心妄想。我读书不算多，但是史书是看了不少的。指望什么忠心耿耿的大臣带着军队来勤王？指望什么天下百姓能拥护皇帝？太可笑了，曹丕废献帝的时候，司马懿夺魏的时候，那些皇帝，做的反抗，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失败者，自然也有，王莽失败了。可是，王莽得罪的人太多，少保大人就不同了。少保大人，你很会做人。在民间的声望，你很高，在军中的威信，你无可比拟。那些人，又怎么可能跟少保大人你比呢？

谢慕华忽然笑了笑，出口说道：官家是想跟我做交易？

是。我要赵家血脉能留下去。赵惟正那清脆的童音，说着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协调，但是谢慕华想了想，康熙小小年纪就杀了鳌拜，陈留王九岁就面对董卓对答如流。这帝王家的孩子，还真是有些变态的种子。

赵家的血脉，会留下去的。谢慕华心中暗想，赵德昭都已经被自己准备送去日本了，又何必对赵家斩尽杀绝呢？不过，赵惟正这样的孩子，要是长大了，的确很头疼。还是应该去学赵匡胤对付柴家的办法。慢慢走着来吧！

契丹占据幽燕，对中原极为不利。无论少保大人是为公还是为私，都要和契丹一战。既然要战，朝中就不能有人拖着少保大人的后腿。赵普也必须要为皇宫这件事负责。他不能活下去。少保大人，你懂的。赵惟正冷冷的说道。

嗯，谢慕华一拱手道：臣告退。

看着谢慕华走出去，赵惟正一**瘫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刺激着他的身体。为了这一次对话，小皇帝不知道准备了多久。他知道，谢慕华是这所有事情的导火索。可是，自己要承担的很多。有些事，与其等到别人动手，不如，自己先说清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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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十九章顺藤摸瓜

谢慕华一路朝皇宫外边走出去，心中冷笑着，居然小看了一个孩子。．这也算是谢慕华多年以来少有的失误了。这个小孩子的心思太过于慎密，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放弃很多东西。对于谋反这件事情来说，谢慕华肯定要比赵普犯的事情要多得多了。可是那个赵惟正，当着谢慕华的面，把大部分责任推到赵普的身上，并且暗示将来可以用皇位江山相让。

这个小孩子倒是有趣的很。谢慕华轻笑两声，快步走出了宫门。

曹琮和潘惟吉就在宫门外等着谢慕华，看到他走了出来，两人都迎上前。谢慕华看这两个家伙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中一转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笑道：怎么？以为我进去就会出不来了？

潘惟吉尴尬的笑了笑：那倒不是，大宋这地方，哪里也不可能留下相公您啊？

少拍马屁。明日，你们俩记得要做什么？谢慕华问道。

两位衙内一起点头道：记得，当然记得。顶管不教相公失望。

天色刚刚亮起，太阳在东方的地平线上缓慢的升了起来，造兵工署里边的人，大多都起了床。无论皇帝是不是被刺杀，造兵工署还是应该要做自己的事情。前方的战士，每一天都不能缺少了武器箭矢。尤其是弓弩作坊，这里是人最多的部门。吃过早饭之后，大批大批的工匠就在作坊里坐了下来，拿去零件准备配着弓弩。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造兵工署之外传了进来，数百名披挂整齐的官兵，手持利刃，背负弓弩，二话不说就推开造兵工署门口的守卫，径直冲了进来。带队的将官正是内殿直潘惟吉。这位衙内今天穿戴一身官服，一套薄甲覆盖在身上，指挥着手下官兵四处行动。那些官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不消一杯茶的功夫，就已经抢占了造兵工署离的制高点，封锁了可能出门的路径。

潘惟吉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工匠，朗声叫道：先帝遇刺，凶手用的乃是大宋造兵工署出的神臂弓。你们心中也明白，神臂弓这种强弩，乃是大宋军事机密。绝对不可能流传到地方。弓上没有编号，也就是说，这神臂弓是直接从弓箭作坊拿出去的。现在证据确凿，无可抵赖。那些是作坊里的头儿，自己站出来。不要等我叫弟兄们去抓人。

工匠们吃了一惊，吓得跪倒一大片，皇帝遇刺的事，居然拐了两个弯跟造兵工署挂在一起，这叫那些工匠怎么受得了？一个个大呼小叫的喊着冤枉，眼巴巴的看着潘惟吉，不知道这位小衙内到底要抓什么人。潘惟吉志得意满的看着那些工匠，心中暗自好笑。本来，在皇权当道的社会里，根本也不用说什么证据。皇帝死在神臂弓下，就算是把整个造兵工署的人全部拉去砍头陪葬，也说得通。以前又不是没有皇帝这么干过。现在只是抓几个人，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冤枉啊，冤枉啊几个像是管事模样的人，哭哭啼啼的被拉了出来，一千多人的弓箭作坊，管事的人也自然是不会少的。潘惟吉冷笑着看着那些人大喊撞天屈，却毫不留情的说道：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有个主事壮着胆子，连滚带爬的挣脱禁军，扑倒潘惟吉的面前：将军，求你查一查。小人跟这件事绝对无关啊。小人家中还有八旬老母，还有幼子幼女。要是小人死了，一家老小也都没法活下去了。将军，求您仔细查查，小人真的是冤枉的啊

是不是冤枉的，现在叫我怎么查？潘惟吉冷哼一声：官家遇刺已经很多天了，开封府束手无策，箭手自尽身亡。一切线索都已经断了。只知道神臂弓是从弓箭作坊流出去的。难道你们会自己承认。要不然就统统抓回开封府去审去。一顿大刑伺候，看你们招还是不招。

其实潘惟吉的心中也明白，要是把他们都给抓到开封府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大多人都吃不住打，索性招了。不过这件事，牵连太大。要是涉及到刺杀皇帝，至少是个诛三族的罪名。招是不打紧，落了个痛快。可是自己家里的人也就倒霉了。到时候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发配充军，变卖为奴。所有的事情，都是惨绝人寰。

不去，小的不去开封府。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啊那个主事死死的抱住潘惟吉的小腿，哭哭啼啼的大喊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已经被泪水鼻涕模糊一片。

潘惟吉的手轻轻抬了起来，一旁的禁军官兵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不由分说，把那个主事给拉开。造兵工署的人，个个噤若寒蝉。一时间，偌大的造兵工署鸦雀无声。插在墙头上的旗帜被晨风吹动，在风中猎猎作响。

带走。潘惟吉一声令下，禁军们把造兵工署的那些头儿一个个捆了，推推搡搡的带了出去。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在造兵工署之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脚下速度很快，一溜烟的朝赵普的府邸走去。大早上的，街上的行人还不是很多。那人越走越快，几乎是要跑了起来，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他的脸庞周围形成一片片白雾。一脸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

那人一溜烟跑到赵府门口，扣住门上的门环，轻轻敲打起来。过不一会儿，门奴过啦开了门。看到那人便说道：一大清早的，什么事情这么惊惶？

那人也不理他，只管问道：老爷起身了没有？我有事要跟老爷禀告。

门奴想了想，这才说道：刚才有人吩咐厨房把早饭给送到偏厅去。想必现在老爷已经在偏厅准备吃饭了。你准备这个时候去打扰老爷？当心要挨板子的。他以为自己说得风趣，不想那人根本就不理他。一把将他推开，径直朝里边大步走了进去。

走到偏厅，远远看到赵普就坐在饭桌旁边，端着一碗米粥慢慢的喝着。那人走到厅前，拱手叫道：老爷，小的赵奎有事跟老爷禀告。

赵普只是冷冷的看了看他一眼，放下碗筷，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赵奎看了看在偏厅里伺候着的众人。赵普淡淡的吩咐众人先退下。赵奎等到大家都已经离开之后，才走到赵普的身边，低声说道：老爷，早上我去造兵工署那边打探消息。没想到看到潘惟吉带着大队人马去了造兵工署，抓了不少人走。看来，这条线索，已经被谢慕华他们摸到了。

赵普没有说话，之前就是让赵奎去联络的造兵工署里的人。当然，这其中也是拐了好几个弯的。绝对能把赵普洗得干干净净。可是，潘惟吉去造兵工署抓人，也就是说谢慕华已经摸到了造兵工署这条线索，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家既然已经摸到了，就早晚能查出点什么来。

这些事，当时都是你办的。手脚都还干净。应该没事。赵普不知道是在安抚自己的下属，还是在安抚自己。

赵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干净是自然干净的。不过潘惟吉气势汹汹，又说要统统抓回去拷打。我是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赵普也明白他的意思，当时，赵奎联络的是造兵工署里的人。事成之后，按说应该杀人灭口的。不过，当时宫中外边都闹得乱七八糟。要是造兵工署里忽然死了一个弓箭作坊的头儿，大家用脚丫子都能想到这件事肯定是跟皇帝遇刺有关。被人查下去，很有可能还吧自己给暴露了。

不过，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普想了想说道：潘惟吉既然已经把人抓走了，就不会送去开封府或者刑部。他应该是把人拉到禁军营地去审。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很难打探到什么消息。不过我也不惧。难道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潘惟吉还能往老夫身上攀附不成？

赵奎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自己出去继续打探消息去了。

他这一出去，赵普的心可是放不下来，谢慕华这个人做事一贯都不按常理来，谁知道他可能玩出什么样的把戏。自己已经老了，所求的也不算很多。要是在这样的细节上出问题，那才是不值得。

现在谢慕华已经回到了开封府，却没有和自己这位相国见面，于情于理，怎么也说不过去。要不然的话，自己去拜访一下谢慕华？可是那样是不是有些不妥？老于计算的赵普，仔细判断了一下，还是觉得心中不踏实。

手里端着的那碗米粥，再也吃不下去，随手丢在一边，高声叫道：来人啊，给老夫备轿。

外边的家仆应了一声，赵普的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既然是早晚要去见谢慕华的，晚不如早见。今天，就去探探这个大宋少保的口风好了。在官场浮沉了这么多年的赵普，还能害怕一个年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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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九十章窝里反

一顶暖轿被四个轿夫抬着，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谢府的门口。。早有赵普的随从上前叫门，递上帖子。谢府家人一看，原来是同平章事大人到了，也不敢怠慢，一边安排人手引着赵普进去，一边派人飞奔到内里告诉谢慕华，赵普来了。

谢慕华正在看着这些天来开封府发生的事情的卷宗，听到赵普来了，便放下卷宗，整了整衣服迎了出去。两人见面，寒暄一番，谢慕华将他让进大堂。分宾主坐了，小童送上茶水，赵普偷眼看了看谢慕华，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视力还算不错。看到谢慕华不动声色，这位老成精的大臣也松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少保此番不在开封府，没想到开封府出了这么多事。实在令人叹息啊。

这两个都是造反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却都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两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政治么，本来就是这么玩的。要能把假话说到自己都相信的份上，才算是高手。

谢慕华微微一笑道：也多亏了有相公在开封府主持大局，不然的话，这乱局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平静下来。如今，相公已经是四朝元老了。身份非同一般啊。

赵普要是算上柴荣和他的儿子的话，说是六朝元老也不过分。很少有人可以服侍过这么多帝王。当然，很多帝王都是短命鬼了。

赵普观察着谢慕华的脸色，心中不免有些焦急，这位堂堂大人居然问也不问自己到底在这次政变中发挥了多大的威力。这未免有些太不合情理了吧？再说了，谢慕华已经派遣潘惟吉去抓了造兵工署的人，看起来谢慕华已经可以推测到赵德昭遇刺的事情跟自己有关。不过，就算自己不动手，难道谢慕华就不动手了吗？怎么可能还让赵德昭活着呢？

气氛有些尴尬，赵普便咳嗽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现在新皇即位，百废待兴。不知道关于之前谋反众人，少保大人准备怎么处理？

谢慕华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还真是记错了。相公，昨天我就得到消息。造兵工署里应该有人和刺客勾结，偷偷拿了一些神臂弓出来。这件事，我已经派潘惟吉去查了。看着时间，潘惟吉应该把人都给抓了。我还是要去亲自审问一下才好。不知道相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审理一番？相公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办案子实在是不拿手。还是需要赵相公这样的人物，才能让事情的来龙去脉，来个水落石出。

赵普心中正是不安，一听谢慕华说要自己也去审理造兵工署的案子，顿时放下心来。看样子，谢慕华是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贼喊捉贼，一辈子也捉不到贼啊。既然是对手放出来的一个积极的政治信号，赵普就没理由拒绝。当即笑道：老夫都已经是个糟老头子了，还能帮忙审理什么案子？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多个人出主意也是好的。既然少保大人都已经开口了，老夫若是不去，岂不是不好？那就一起去吧。

谢慕华微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去准备车马，要和赵普一起去军营审案。

大宋的军营从来都不会去审理这样的案件，在城南的军营里，许多想要来看热闹的官兵都被潘惟吉的亲信支开。潘衙内选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将那几个造兵工署弓箭作坊的头头都给捆在里边。

临时布置的刑房也算是有模有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什么烙铁、老虎凳、辣椒水，应有尽有。七八个造兵工署的人被锁在墙上，用铁环吊住他们的双手双腿。教他们动弹不得。其他官兵都出去远远的戒备着。只有潘惟吉和曹琮两个人还留在房间里。

这件事情，本官很清楚，你们之中潘惟吉用一块湿布包住烙铁的把手，给拎了起来，指着这几个造兵工署的头头，似笑非笑的说道：你们几个里边，肯定有一个人是勾结了刺客的。只不过我不知道是谁。现在说不得，只能用打的。大刑伺候，看你们哪个愿意招供了。

别，冤枉啊，将军。一个忍受不住恐惧的造兵工署官员叫了起来：真的不管我的事。那几天我还特意请假回了洛阳老家一趟，怎么可能跟刺客沟通？

哪几天？你知道那几张神臂弓是什么时候给刺客的？也许是一个月以前，也许是两个月以前。行刺皇帝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是临时起意？屁话。人家是早有打算。别以为皇上遇刺的时候，你不在造兵工署就没有嫌疑。当大家都是小孩子吗？老老实实招供了，还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就算是要株连三族，也好过到时候惹恼了上峰，把你们诛九族的好。曹琮厉声骂道。

屋子里顿时哭声一片，这些造兵工署的人，按现在的话说，就是一群技术官员，一辈子都是吃手艺饭的，大多是因为当年做工做的好，一点点被提拔上来当头头脑脑。哪里知道这么多官场上的勾当，看到曹琮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知道八成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毒打下来，就算是自己不招供，只怕也要被打死在这里。许多人一害怕，就马上哭出声来。

真是一群胆小鬼，还没开始打呢，现在哭什么哭？潘惟吉不屑一顾的斥道：不想挨打，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听说有活命的机会，这些官员的脸都红了，一个个停止哭声，静悄悄的听潘惟吉说到底是什么机会。

潘惟吉掂着那把烙铁，懒懒的说道：你们现在有一二三四一共八个人。也许里边有一个和刺客沟通，也许八个都沟通。但其实你们也明白。大家做事，为的是个交代。只要能交代过去，就好办的多了。皇上遇刺，刺客身死。造兵工署牵涉在里边，一定是要有人出来顶罪的。本官也不为难你们，本来简简单单把你们打一顿，按个手印，送到菜市口，一刀劈了是最简单的。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要是我这么做了，将来不一定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自己说。

曹琮笑嘻嘻的接口道：你们有八个人，每个人都告诉本官，你们怀疑的对象是谁。得票最多的那一位，就不好意思了。说真的，皇上遇刺已经很多天了，无论是宫中的太皇太后和皇上，还是文武百官，都等着要杀几个人平息一下怨气。你们自己想清楚了。是哪一位最有可能勾结刺客，本官给你们一杯茶的时间考虑一下。

得票最高的那个就要倒霉？八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造兵工署里的技术官员一般来说，都是埋头苦干的人。尤其是谢慕华到任之后，选用的都是一些技术骨干。这些人很少和外边发生牵扯。他们的俸禄也不低，还有谢慕华特意为他们申请的津贴。日子应该说过的还算不错的。没必要为了一点点钱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曹琮和潘惟吉互相看了一眼，暗赞谢慕华这条计策果然毒辣，让他们自己窝里反，互相咬起来，人到了这个时候，又不是什么亲兄弟，过命的交情，为了保住自己，肯定是什么事都拼命咬，咬个七七八八出来最好。

一个官员忽然尖叫了起来：刘桂，就是你，肯定是你。

那个叫刘桂的官员就像被雷劈中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可惜身上被铁环扣着，想要跳也跳不高。失声叫道：不是我，你不要血口喷人。

潘惟吉看到其他的造兵工署官员似乎蠢蠢欲动的样子，笑道：他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不就知道了？你们都说说吧，本官听着。

那个官员冲着刘桂叫道：你家里一向开支很大，你自己又喜欢去青楼，去赌坊去玩。你哪里来的钱？去年十月的时候，你还跟我借了半个月的俸禄，那时候你应该没钱了吧？可是过年之前，忽然之间你就有钱了，不但把我的钱还给我，而且还给家里置办了不少东西。大家都在造兵工署做事，每个人拿多少钱，心里都有数，你的钱哪里来的？你说啊，说啊。说不出来了吧？那定是刺客给你的钱。

刘桂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潘惟吉叫道：将军不要听他胡说，我是爱赌，可是赌钱也不是一辈子都输啊。小人在年前，赌钱也赢了一些。自然就有钱还给别人了。那些钱千真万确不是刺客给我的啊

只要有人带头开始咬，其他人也就赤膊上阵了，另一个官员喊道：刘桂，你不要狡辩了。之前听说，你准备离开造兵工署，说是要回老家去。你年纪不大，又没有别的什么手艺，要不是心虚的话？你为什么要放弃造兵工署这么好的地方，回老家？回去了，你能赚到钱吗？你有足够的本钱去做生意？

刘桂哭丧着脸说道：我那真是随口说说而已。就是因为觉得在造兵工署待的太久了，整个人都好像没什么意思。才那么一说。我是真的没多少钱，想要回老家织田都不够。哪里能走得掉啊？你们干嘛咬着我不放啊？

潘惟吉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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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九十一章指证

潘惟吉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只见一个官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低声说道：谢少保和赵相公来了。．

来的这么快。潘惟吉还没过够了当主审官的瘾头。既然两位大人已经到来了，潘惟吉便给曹琮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老弟，去带着两位大人慢慢悠悠的过来就行。

曹琮也是个明白人，一听潘惟吉的话，就知道他和谢慕华早就商量好了，肯定是不能让赵普这么轻松就过来的。说不定还有什么龌龊事要安排。便吃吃笑着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那几个造兵工署的官员道：你们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现在赶紧说了吧，不然的话，到了两位大人来的时候，只怕你们想要说些什么，也没有机会了。他们身居庙堂之上，可没什么功夫听你们废话的。

那几个造兵工署的官员身上一冷，看着曹琮走了出去，接着对那个刘桂一个劲的往死里咬。潘惟吉冷眼看着，一把把那个刘桂抓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人的？为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大家谁都不咬，个个都咬住你不放？看起来，这件事情你八成就是罪魁祸首了

刘桂一听潘惟吉这般说法，记得差点没跳起来，一个劲的叫道：这可不关小人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将军，你要明察啊。不然的话，小人可就真的冤枉死了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是潘惟吉也没工夫听他墨迹，淡淡的叹了口气：是不是冤枉也不要紧了。不过，皇上遇刺，不杀几个人来，实在是说不过去。谁叫你不会做人，这么倒霉呢？

刘桂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死皮赖脸的磕头道：将军，求求你，求求你，明察啊。我家中老小不少人，要是判了我。他们都得死。将军，我是冤枉的啊

潘惟吉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一边，低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走。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了。

刘桂只听有一线生机，眼睛瞪着比铜铃还大，连声叫道：只要能洗刷了小人的冤枉，小人什么都干。

潘惟吉看了看那几个被困在铁环里的人，抓着刘桂走到门外，这儿也没人。官兵都远远的站着散开。潘惟吉低声道：刘桂。老实说，你是不是冤枉的。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证据。但是打的你半死，抓你按个手印，绝对不是难事。你说你是冤枉的。你能有证据说出哪个是真正和刺客勾结的人吗？说不出来，少不得是要你来定罪的。这些门面上的把戏，你应该很清楚。如今你要是想活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怎么走？刘桂可怜兮兮的看着潘惟吉：将军指点指点小人。

哦，宫中有人谋反的事情，你也应该听说过了，有些人可能牵涉在里边，但是也没有什么凭证。只要你站出来，说那刺客和某某人一起，找你要过神臂弓。那些人就要被定罪。到了高官都要被定罪的时候，你这样的低级官员，是不是抓你，也就无所谓了。对不对？潘惟吉冷笑道：到时候，咱们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你看呢？

这是叫我诬告？刘桂呆呆的说道。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小小官员，有一天会和行刺皇帝挂上牵连，而且现在禁军的将领又十分坦白的告诉自己，要去诬告某人。朝中的大员就那么些人。刘桂虽然傻，但是也知道，潘惟吉是谢慕华的手下。而谢慕华现在回到开封府最想铲除的，还不就是以前一直跟他政见不合的赵普？两人明争暗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现在玩这么低俗的一手，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这些话，从我口出，入你的耳。就算你告诉别人，没有证据。我也不怕你到处乱说。再说了，你有没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还是个问题呢。你要知道，这是你活路的唯一办法，其他的造兵工署官员现在都指着是你。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吧？潘惟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刘桂的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这些事，来的太快太突然，自己根本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是真的没有准备说谎，之前给人还债，是他手气好，在赌场赢了不少。一个人要是长年累月的赌钱，总不会一直输下去的。就算按照概率论，他也有赢的机会。何况刘桂还给赌场已经捐献了这么多呢？

可是现在潘惟吉叫他咬人，就是要他拿命去搏，一旦咬到了人也就罢了，咬不着的话，自己可就死定了。赵普是什么样的人，那是四朝元老，手底下不知道多大的势力。自己区区一个造兵工署的小官，要是去咬赵普的话，只怕牙齿全部都崩掉，也咬不动人家。只是白白废力气而已。

将军，我刘桂支吾着说道：我要是真的这么说，你们会让我活下去吗？刘桂看过不少戏文，那些让人指使着去牵连别人的人，最终都没落了个好下场。少不得是要被人杀人灭口的。

潘惟吉的脸色渐渐冷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你有的选吗？再说了，除了没有证据之外，本将可以坦白告诉你，皇上遇刺这件事，赵普这个老头子肯定脱不了干系。你知道怎么咬吗？现在时间不多了，一会儿谢大人和赵相国就要来。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不然的话，你是不是能看到后天的太阳，就难说的很了。

拼了，刘桂一咬牙，反正也是个死路一条，没办法的事情，只能去搏命了。再说了，现在自己已经被推上绝路，造兵工署的官员们都跟自己撕破了脸，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凶。可罪名是全砸到自己脑袋上了。里外是个死，还不如像潘惟吉说的那样，拼一把，或许真的还能有一线生机。

那小人应该怎么说？刘桂一想清楚，脑子也明白多了，壮着胆子问道。

潘惟吉冰封也似的脸上渐渐融化了，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刘桂，你是个聪明人啊。聪明人一般都不会死的太早。来来来，本将军就告诉你，应该怎么说话。

谢慕华和赵普两人并肩走了过来，曹琮领着两人在军营里已经兜了半天的**阵，估计着潘惟吉已经和那个刘桂说的差不多，这就带着两人赶到了刑房。

一推开门，赵普就看到那几个被困在墙上的造兵工署官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看到赵普和谢慕华就大喊大叫：赵相公，谢少保，救命啊。小人真的是冤枉的。两位相公明察秋毫，放了小人吧？

那声音凄惨无比，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谢慕华看着潘惟吉问道：怎么样了？审问有什么结果吗？

赵普急忙竖起耳朵，听潘惟吉说什么。

潘衙内拱手道：回少保的话，已经有结果了。经过末将不断盘问，造兵工署的官员也一致指证。弓箭作坊主事刘桂，应该就是勾结刺客的人。不知道少保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这么快？赵普有些傻眼，这算怎么回事，早上把人抓来，现在就已经审问出结果了？潘惟吉这么大的本事，不应该留在禁军啊，应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去当头头啊。像这样有效率的审讯官实在不多见。

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谢慕华淡淡的说道，这边曹琮已经拉过两把椅子，服侍着赵普和谢慕华坐了下来。

刘桂心虚的看了看谢慕华，只听耳边潘惟吉怒喝一声：说。

刘桂吓得一个哆嗦，颤抖着嘴唇说道：那一日，小人正在如意赌坊赌钱，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钱，身上已经干干净净了。就要回家去。这时，有个跟我对赌的豪客，看我输的太多，就主动借了十贯钱的筹码给我。小人一想，有赌未为输。就继续在赌坊里赌了下去。

谁知道那一天的运气还真不好，赌来赌去都是一个输字。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去赌。那个豪客还真是大方，不断借钱给我。没想到的是如意赌坊，那一天连开了十七把大。小人一贯喜欢押小的，又不信邪，就输了个底朝天，还欠了好几十贯的债。

谢慕华赞许的看了看刘桂，这故事编的不错嘛。但是赵普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是心知肚明的。联系造兵工署官员的人是赵奎。可是赵奎绝对不是在赌场去临时抓人的。赵奎在造兵工署有自己的老关系。那眼前的刘桂

刘桂接着说道：后来，那豪客就跟我说，不用我还钱了。他对军中的神臂弓仰慕已久，想要几张用来看家护院。叫小人偷几张给他。还说，因为神臂弓很值钱，小人不但不用还钱，还可以多得一些钱财。小人一时心动，就答应了他。

谢慕华厉声喝道：那个豪客是什么人？说！

刘桂心虚的抬头看了看赵普，又低下头去，嘟囔了几句话，可是声音太小，没有人听得见。潘惟吉一把抓住他的发梢，将他的脑袋提住，喝道：大声点。

刘桂一咬牙，看着赵普说道：那豪客就是赵相公的侄子，赵钟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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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九十二章交代

赵钟昆这名字一出口，满屋的人都变了脸色，当然，潘惟吉、曹琮和谢慕华自然是装出来的。.但是赵普这条老狐狸马上就闻到了危险的味道，现在这当儿，谁还讲证据啊？都是说撂倒你，就撂倒你，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无数年在朝廷上浮浮沉沉的经验，在一瞬间爆发了最强大的战斗力。

赵普马上说道：什么？是赵钟昆这个畜生？他怎么敢私自去买神臂弓？少保大人，老夫这就回去把这个小畜生给抓出来，让他知道朝廷的王法。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我看，这倒不必了。

满屋的人，脸色又是一变。谢慕华静静的看着赵普，这位历尽风霜的老人，脸上平静的一丝表情都看不到。谢慕华淡淡的说道：相公。既然人家造兵工署的人都已经指认了出来。我想，赵钟昆闲着没事也不应该去买几张神臂弓玩吧。

谢少保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赵普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看样子，这一次谢慕华是决定不给他什么好脸色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谢慕华微微笑道：天底下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赵钟昆找人去买神臂弓。刚好官家就在皇宫被箭手用神臂弓射死。箭手留下的神臂弓都是没有记号的。这可怎么算呢？唯一的答案就是，赵钟昆，找人去买神臂弓，根本就是为了行刺官家。

你赵普刚想大骂谢慕华血口喷人，但是转念一想又忍了下来，缓缓的说道：这件事无凭无据，单凭一个造兵工署的人在这里胡说。就能定了他的罪吗？物证可有？单据可有？这件事难道就要这么草草结案？

你以为是去肯德基去吃鸡肉卷啊？还要什么发票？谢慕华冷笑不已：赵相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就算赵钟昆购买神臂弓刺杀皇上这件，赵相公根本就不知情。可是怎么算，赵相公跟赵钟昆也应该在九族之内吧。这个干系，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要说我草草结案，只怕赵相公也不服。那就这样好了。我现在派人去赵钟昆家里搜查，要是找到了他跟刘桂买的神臂弓，那就算是他没有行刺官家，要是他家里没有。那他买的神臂弓，想必就是在宫中被禁军找到的那几张了。我说的对不对？赵相公？

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普心中一冷，知道谢慕华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要对付他了。当即叫道：谢少保，大家同殿为官，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说到谋反，老夫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何必去争什么。老夫位极人臣，身居同平章事，在大宋，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你说老夫要去谋反，可有什么好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老夫还能活几天？做了这件事，只怕都来不及去皇宫，就已经死了。

谢慕华一挥手，潘惟吉和曹琮一左一右冲了上来，左右夹住赵普这个干瘪的老头子，谢慕华低声说道：赵相公，本来我也不想如此。但是行刺这样的事情，你做的手脚实在不干净。这件事，总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在这里，我也不妨直说了，箭手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我都心知肚明。证据，我是找不到的。我也懒得去找。赵相公是个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去做，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好处。我说的对不对？

赵普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既然谢相公都已经不准备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来办事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就算要审问老夫，也是要交给刑部，交给大理寺来办，谢少保，想要越殂代疱，只怕还不合适吧？

哦，卢多逊当年也没见赵相公是怎么对他的吧？谢慕华懒懒的一笑：你们都出去，我跟赵相公说几句话。

潘惟吉看了看曹琮，两人想了想，还是带着那几个被捆起来的造兵工署官员离开了房间。谢慕华独自一人面对一个糟老头子，自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听到众人已经走的有些远。谢慕华这才说道：赵相公，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赵惟正继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是不是这样？

赵普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

谢慕华接着说道：对于我来说，当务之急是要定策北上。这几年，契丹内乱，萧燕燕当权，有很多人不服气。眼下是对契丹用兵的最佳时期。我的策略，当年官家和你都不采用。你们只想直接攻打幽燕，事实上，这样很难。尤其在契丹加强了对幽燕的防御之后，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不可能之任务。

所以，朝中一切跟我不同的声音，我必须要给砍下去。谢慕华坚定的一挥手：这是千秋万世的大事。不能占据北方的险要，将来北方游牧民族，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进入中原。现在是契丹人，以后还会有女真人，蒙古人中原对外的政策必须改变，必须主动进攻，扼杀一切潜在的威胁。

那和老夫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就不想弑君？不想赵惟正登上皇位？赵普冷冷的说道，眼下就两个人在屋里，说什么也不害怕了。

谢慕华淡然的笑了笑：我无所谓的。你太着急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借用你的手。我也没有想过，在最后的关头，你会主动把赵惟正推上皇位。不过，从现在来看，那时候你做出的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不然的话，在除夕夜，你就应该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在官场上，别的不敢说，但是自保的本事，要是你赵相公自认第二，就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不过，你还是犯了一个错误。

你我的分歧，不是在政见上。而是在对国家对民族的走势上。我们的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我以前想过，如果我掌握了大权，就会把你打下台，流放，或者让你走卢多逊的老路去。可是后来想想，你不是卢多逊。他被你打到，就彻底一蹶不振了。你不同，你这一生，已经被人打倒了很多次，但是每一次你都站了起来，笑在最后。赵相公，你的韧性和忍耐是我极为佩服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让自己冒险。我宁可放过别人，也绝对不可以放过你。把你留下，就是在我自己的头顶挂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柄利剑就会掉下来，把我杀死。所以，我不能接纳你。虽然，我已经明白了你的用心。

谢慕华淡淡的看着赵普：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做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你不相信。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权臣来看，当成一个野心勃勃的野心家。你错了，什么帝王之术，我是一点也不懂的。我做事只是凭借我自己的判断，还有就是对部下的信任。我知道他们擅长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然后，让他们去做。但是你喜欢把什么都抓在手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普哑然失笑道：这么看来，老夫还真是应该去死？

你不杀官家，我未必会杀你。但是你能安排箭手刺杀官家，也就能刺杀我。人怕的都是铤而走险，去走哪最后一步。我的府邸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人手保护，比起皇宫来，我家里更容易混进去。你说我怕不怕，你都已经走出那一步了。还能叫我怎么办？谢慕华有点赖皮的把责任都给推到赵普的身上。

我斗不过你，根本没办法。赵普叹息道：从你接管禁军开始，我就应该明白。笔杆子和枪杆子，到底哪一个更厉害。

如果失去了辽国这个天敌，笔杆子要比枪杆子厉害的多，口水都能杀人。但是外敌未平。枪杆子才是一切。谢慕华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想想吧，为什么是赵匡胤而不是别人得了天下。因为他是柴荣的领军大将，他手下的兵是最多的。石守信、曹彬他们只可能去拥戴他。

我想，当年，你选择去拥戴赵匡胤，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文采有多好吧？谢慕华毫不忌惮的说着开国皇帝的名字。

赵普自嘲的笑了笑：要是老夫一开始就站在你那一边，也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政治，就是这么一回事。需要你去做什么，你就要去做什么。注定了你需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过，没想到的是，最后，你走的路，也跟我差不多。谢慕华静静的说道。

老夫是个快要死的人了，做什么都是为了保住赵家而已。赵普抬起头来，一双昏黄的眼眸看着谢慕华的脸：你告诉我，你准备对付我的家人？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殃及无辜，可是有句话叫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谢慕华看着赵普，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杀的人不少，不过没杀的人也很多。诛九族这种事情，不太适合我去做。看朝廷的意思吧。

朝廷？赵普忽然大笑起来：这个朝廷也不知道还有多久。你要么就是要篡位，要么就跟我一样的下场。老夫可以先走一步，在下边静静的等着你。

不必了。谢慕华抓住赵普的肩膀，摇了摇，又松开手拍了拍，淡淡的说道：这次的事情，必须要在我们俩的手中做一个完结，整个天下，都等着我们给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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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一章定计

说罢！萧燕燕妙目一转，看着眼前的文臣武将。这一次，辽国的太后并没有留在上京，而是亲自来到幽州。令幽州上下的守将顿感压力。太后和韩德让亲自来临，上京只留下小皇帝一个人坐镇，看样子，萧燕燕是准备在幽州和宋朝较量一番了。

从宋朝返回上京的细作，抬头看了看萧燕燕和诸位大臣，说道：太后娘娘，诸位大人。宋人从除夕开始，内乱不已。在除夕夜，赵德芳忽然发难，和潘惟吉一起攻打皇宫。赵德昭亲自带兵在宫中抵挡。不想有箭手暗中偷袭，赵德昭身中利箭而亡。赵德芳随即被潘惟吉一刀砍下首级。叛乱销声匿迹。

整个临时行宫的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听着那个细作的话，虽然天气还有些寒冷，但是大殿里烧着暖烘烘的火炉，那细作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额头渗出些汗水来。倒是萧燕燕开口打破了这个平静：接着说吧，不用怕。你探听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加入你自己的判断。判断，留着这里的诸位臣工就是。

细作应了一声，仔细的想了想说道：之后宋朝的官员和太后一致拥戴大皇子赵惟正登基。十日之后，谢慕华返回开封府。第二天，谢慕华就派潘惟吉和曹琮去造兵工署捉拿勾结刺客的人。不想却引出赵普出来。那一天，开封府全城封闭，大队禁军疯了似的接连冲击一百多名官员的府邸。前后锁拿不下千余人之多。无数官员被封家，查抄。罪名就是，赵普勾结党羽，指使箭手行刺皇帝。随后六日之后，宫中颁布旨意，涉案人等，全部斩立决。家属充军流放。

哦？萧月影问道：当日，你也在开封府内？说说具体的情况？

那细作低头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那一日，小人就在开封府。这一次禁军出动，和几年前的流血夜不同，和除夕夜造反也不同。辰时、潘惟吉带人去造兵工署抓人之后，不到三个时辰，大队禁军就已经全部出动。但是对老百姓却是秋毫无犯，没有骚扰到任何一家。当然，老百姓也不敢出门。他们目标十分明确，每一队禁军捉拿的官员都来不及防范，也没有人来得及逃走。一共一百四十七名官员，全部缉拿归案。

封屋，抓人之后，这一百四十七名官员是交由大理寺审讯。但是大理寺不敢自己单独审理，请刑部、御史台会审。之后，宋朝小皇帝特旨派太师潘美、少保谢慕华以及曹彬等位列三公九卿的大臣监督审理。赵普在狱中畏罪自杀，他是用自己的袍子自缢而死。其他官员或判斩、或判流放。基本都是赵普一系的官员。

看起来宋国的政局是要有个大动荡啊。萧月影妩媚了笑了笑，看得台下的大臣们心中都是一动。萧月影接着问道：宋国现在的朝廷，官员是如何补上的？

谢慕华一系提拔的很快，王旦寇准等人直接进了中书，现在是曹彬任同平章事，参知政事三人也都是当初的老臣子。谢慕华并没有加封，但是宋国太后和小皇帝发布旨意，许谢慕华主持一应北伐事宜。那细作朗声答完之后，看了看旁边的书记官。那书记官奋笔疾书，把细作说的话都给抄了下来。契丹为了防止细作被抓住，出了名的是绝对不让他们身上携带文字之类的东西，尽量是用嘴给背下来，回来了看到大臣再慢慢复读。

萧燕燕吩咐道：行了，下去领赏去吧。

那细作跪下谢过之后，转身退了出去。

萧燕燕看着韩德让和耶律斜轸，轻笑着问道：过了年嘛，没想到宋人小朝廷闹得这么热闹。赵普啊赵普，到底还不是谢慕华的对手，这一次他明白的太晚了。

韩德让知道萧燕燕的意思，没有军权，就想和领兵大将争斗，人家根本就不跟你讲道理，拿着刀过来，有什么办法？这也是为什么历代辽主都要把最精锐的皮室亲军捏在手中的原因。萧月影这次南下，还带了五万皮室军。助耶律斜轸一臂之力呢。

先不管这些。萧燕燕收起笑容，看着韩德让和耶律斜轸说道：你们想想，谢慕华现在主持北伐事宜，咱们应该怎么应对？

耶律斜轸在萧燕燕面前并不是太注重规矩，胆子也很大，当即说道：太后，谢慕华主持北伐，的确是我大辽国的心腹大患。不过现在咱们不利的是，谢慕华的战略和其他宋朝官员不同。

看到韩德让和萧燕燕都在看着自己，耶律斜轸详细的说道：别的宋朝将领都是希望能够直接攻打幽燕，一劳永逸。对于那些不懂兵法的文官来说，他们连山川地形图都未必能看得懂。只是坐在屋里想当然。所以才会有赵德昭和赵普决定直接攻打幽燕的举动。他们要是真的过来，那是最好不过了，幽州之地，我们居高临下，只要有几万大军驻守，然后占领幽州以北的险要之地，不教宋人抢去的话。基本上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上京中京的援军源源不断的南下，宋人必然会覆灭。

但是谢慕华不同，他先拔了大同。占绝西北方要塞，随即以大同和雁门关为据点，一路沿桑干河北上，封闭燕山五关。这是十分毒辣的绝户计啊。耶律斜轸叹息道。他可不知道，这条办法又不是谢慕华自己想出来的，后世没事去龙空啊，铁血啊军版去看看去，讨论这些战例的帖子满街都是的。当然，也有一些世界军事名著，特意讲述攻打幽燕的必备之举。基本上来说，以大同和雁门关为据点，一路沿桑干河北上，封闭燕山五关，再去攻打幽燕，是唯一可行的办法。第二条办法，就是像女真人那样，把北方都给杀的差不多了，再去攻打幽燕。这也算是异曲同工之妙吧。

南院大王有什么对策吗？萧燕燕对耶律斜轸是绝对信任的。

耶律斜轸想了想说道：办法？决不能让宋军沿着桑干河推进的这么痛快。另外，我们要趁着谢慕华现在不在雁门关，回到开封府的机会。先把大同夺回来。这样，谢慕华就无计可施了。

萧燕燕看了看韩德让。韩德让接口说道：虽然说，谢慕华现在不在大同，但是宋军从大同出发，那边到处也都在告紧，如果是打持久战的话，对我们大辽国十分不利。南院大王也知道，宋人物质丰富，人口众多。给他们的时间久了，像谢慕华这样的人才，加上他部下的那些勇将，可以打造出一支强大的铁血军队出来。到时候，再要和谢慕华斗的话，就越发困难了。大同那里要速战速决才行。

那哀家就马上催促北院大王，集结兵力，把大同打下来？萧燕燕在军事上还是要十分谨慎的听听耶律斜轸的意见。

大同现在是杨家在守御。杨六郎成婚之后，杨继业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接下来坐镇大同的，必然是杨继业。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绝对威信。杨继业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可他面对咱们契丹人，绝大多数都是胜仗。一般的将官听说是去攻打杨继业，自己心中只怕都没底。让北院大王亲自去和杨继业较量，也是上策。不过也要担心西北那边的石保庆会不会突然发兵。耶律斜轸说道。

韩德让狡猾的笑了笑：石保庆？应该不会吧。这次开封府政变，石保庆到现在还没给朝廷上书呢。我猜，他自己想做一个西北王。不如，派人去和石保庆谈谈吧。

拉拢石保庆？耶律斜轸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萧燕燕玩这些权谋是行家里手，一听就明白了韩德让的用意，在西北，只有宋辽分不出胜负，才有当西北王的机会。要是杨继业抵挡不住耶律休哥的话。石保庆必然会出兵相助。但要是杨继业击退了耶律休哥，石保庆肯定会按兵不动。换句话说，耶律休哥到现在还无法确定，自己是要面对一个对手还是两个对手，可要是分一部分精力去对付石保庆的话，再想轻轻松松的把杨继业拿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宋人在大同一带兵马众多，杨继业又是威名在外的猛将，虽然不识字，可是兵法韬略就像是天生的一样，几个儿子也是牛气冲天，不好对付。更要命的是，主将管理副将，可能有什么不通的地方，但是当爹的管儿子，那是理所应当。那几个儿子绝对不会对杨继业的命令有任何打折扣的地方。

不是拉拢石保庆，是要先去击溃石保庆。萧燕燕严肃的说道：不能让北院大王陷入两面作战的危险里。所以，先要击溃了石保庆再说。

但是深入西北，攻打灵州夏州，难度太大了吧？耶律斜轸想了想，忽然狡猾的笑了笑：不过，这个问题不是我应该去考虑的，既然太后娘娘已经决定了让北院大王去击败石保庆，那这个难题就丢给他好了，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让休哥自己去头疼好了。

韩德让和耶律斜轸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萧燕燕也露出笑意，这些人对耶律休哥，永远是充满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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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章播下种子

西北那里是个变数啊。谢慕华笼着双手，深深的叹息一声。坐在他对面的寇准和王旦面面相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久了。石保庆那边已经接到了新皇登基的诏书。身为边境领军大将，石保庆不用回到开封府来面圣。但是石保庆的态度很奇怪，到了现在还没有回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来说，绝对是不正常的。

寇准想了想，揣摩着谢慕华的心思，谨慎的说道：石保庆将军未必就有什么别的想法。我看相公也是多虑了。西北那里被相公平乱之后，局势只能说是表面上稳定了下来，其实内里暗潮涌动。要是石保庆想要西北做什么文章的话，失去了中原的支持，他的下场比李继迁可要惨多了。

谢慕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石保庆这个人暧昧的态度，会不会对宋军沿桑干河北上构成巨大的影响。辽国人不傻，知道这一条绝户计的厉害。现在休哥面对西北宋军，休哥怎么可能让宋军安然无恙的沿桑干河北上呢？

定了定心神，谢慕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对寇准说道：如今，你进了中书，这不是我的本意。平仲，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交给你去做。

更重要的事情？寇准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中书掌握大宋权柄，可以说是文官梦寐以求的机构。可是谢慕华居然说要自己还有更大的用处。这个，就实在难倒寇准了。怎么想，他也不觉得自己离开中书还会有更大的用处。

看着寇准疑惑的眼神，谢慕华笑道：你也不用多想，这事儿，得你和张咏一起办了才好。我问你，你觉得大理寺，御史台，怎么样？

晕，寇准顿时愣住了，现在自己已经进了中书，要是把自己放到御史台，放到大理寺，那八成还得给自己降职啊。虽然说寇准明白谢慕华并没有恶意，但是无论是任何人都很难接受被降职的可能性吧？在这个封建年代，怎么可能有那种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王旦嬉笑道：平仲，这下你要小心啦。

谢慕华解释道：平仲，我一说你便明白了。御史台监察百官，本意是好的。但是御史台的官员品级低，而且御史台的官员将来都是想要跳出御史台，到文官系统里做事的。你见过什么人会一辈子死守在御史台的？这也不可能。既然早晚要来到文官系统。就不得不和文官系统的人打成一片。已经打成一片了。还怎么可能保持对百官的监察独立性？所以，我想把御史台给砍了。这个机构，以后再也不要了。

不是吧？寇准和王旦这次都真的吓了一跳。砍掉御史台，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那御史台里的御史们还不得马上出来跟谢慕华拼命？就算不拼命，他们私地下也要诅咒，扎谢慕华的草人，翻他的祖宗十八代。

王旦若有所思，仔细的想了想，这才说道：其实谢相公说得很对。御史台，自古以来，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并没有发挥出他应该具有的作用。归根到底，就是大家一样属于文官系统，一样是要早晚混在一起的人物。虽然朝廷有规定，御史必须要如何如何，可是规定只不过是规定而已。真正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个人？

寇准忽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相公的意思并非是要把御史台完全砍掉。而是要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有自己特点的全新机构？

谢慕华赞许的看了看寇准，现在跟他们说什么三权分立，还有些太早，况且，寇准他们也未必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只能说一点点将自己的萌芽播种下去。于是，谢慕华说道：你们都应该知道本朝太祖皇帝，在开创大宋之后，独创的官制吧？

寇准和王旦两人一起点头。他们都知道，谢慕华说的就是赵匡胤推行官、职、差遣制度，将他官判铨司成为一种制度。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赵匡胤继杯酒释兵权之后，又创立了官、职、差遣制度。

赵匡胤知道兵权的重要，更清楚用人权的举足轻重。为了大宋江山，不但要掌握兵权，还要掌握用人权。他要建立这样一种制度：任何官员只有经过他的授权才能行使权力，没有他的授权，都只是虚位一个。这样，任何人都无法滥用职权，任何人都不能利用手中的权力对皇权构成威胁。

在这种制度下，不但吏部由他官权判，其他机构也由他官权判。台省寺监官，无定员，无专职，悉皆出入分莅实庶务。故三省六曹二十四司类以他官主判，虽有正官，非别敕不治本司事。在这种体制下，吏部尚书只是一个名义，并没有任何权力，吏部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官、职、差遣制度将吏部和其他官员都变成了闲官。

居其官不谋其政，这种官员在宋代以前就已存在。在这种体制下，官职只是表明一个人的身分，是官而不是老百姓，官职的大小与权力的大小已没有任何的关系。官大并不说明权就大，大官小官都是无权的官，只是领取的俸禄不同而已。

由于官只是一种身分，用来领取俸禄，又没有定员限制，所以，任用起来也就比较随便，多一个少一个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事。这样，便造成了庸官泛滥。为官者不谋其政，吏部无权管官，这成为宋朝吏治**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仅如此，宋代的法制本来是十分健全的，可以说，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极为健全的封建法制社会。但是因为法律执行的不到位。导致了，有法跟无法差不多。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无所谓了。

谢慕华看着寇准和王旦，笑道：咱们中原的历史过于悠久，历代兴亡的往事也积累得过多。一方面是每代开国，总是企求长治久安，致力于堵塞各种招致败亡的漏洞，另一方面又是从来无不亡之国，无不败之朝。尽管每朝每代的覆灭，总是各有许多具体的条件和情况，而其中一个根本性的因素还是**两字。**的根源，是等级授职制。千年以来的历史已经证明，等级授职制必然成为贪官污吏的温床；贪腐现象滋生不息的怪圈，必然出现官官相护的情况，而编织成庞大的贪腐保护网。

寇准和王旦两人听的心惊胆战，几乎说不出话来，谢慕华这些话，可以说句句都是诛心而论。什么叫**？**就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难道谢慕华准备把皇帝都给架空了不成？哪怕谢慕华自己要篡位，就不要专权了？

谢慕华转过目光，看着寇准说道：平仲，你说说，要对付贪官污吏，有什么好办法？

寇准仔细想了想，朗声答道：对付有两个要件：一是监督必须有力，其二是官员的俸禄应该合理。

谢慕华赞道：平仲，你果然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去了。咱们宋朝，对于官员的俸禄是一点儿也不吝啬的。每一级的官员都可以领到丰厚的俸禄。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可以去买一只名贵的猎鹰。要知道猎鹰比房子还贵，比土地还贵。你说的第二点，自然是迎刃而解了。那么就剩下第一点，如何才能让监督得力呢？

不等两人答话，谢慕华接着说道：要想监督得力，就要把监察官员从文官系统之中彻底独立出来。以后，但凡进入监察系统的，就在监察系统升官任职。在文官系统的，就只能在文官系统里升官任职。监察系统的官员，和文官系统平起平坐。监察系统，只需要对皇帝负责。但是，监察系统不得伸手干涉任何朝政的事务。整个系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监督百官。同样，文官系统也绝对不允许插手监察系统的任何事务。

寇准失声道：大人，这样的话，很可能会培养出一个庞大的，任何人都无法遏制的强大机构出来，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谢慕华笑了笑：这是必须要做的。我很明白，这样的一个监察系统，一旦权力膨胀起来，就是个怪物。谢慕华说着，心中想起了后来的锦衣卫，东厂西厂这样的变态机构。不过，谢慕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如果要想千秋万代，指望皇帝的基因一直遗传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把权力合理的分配。当然了，自己这一代人，未必能够做到。把种子播下去就行了。再说了，完善的工作，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做呢？放着寇准，王旦这样的好脑子，不用的话，岂不是对不起人？

所以，平仲，你和子明两人，要会同张咏、苏易简这些家伙，大家一起想想，多废废脑子。给我拿出一个办法出来。谢慕华微笑道，自己先过过独裁的瘾，再给大家一个三权分立的机会吧。

等我安定了河北，希望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谢慕华这句话一出口。寇准和王旦就变了脸色。

河北，李继隆？看来，谢慕华是要亲自去和这位大将，谈谈人生，聊聊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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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三章外敌当前

过了春节，天气就一天天暖和起来了，大同附近，因为今冬的雪下的甚少，所以到了现在，大地上早已干结了。.从雁门关到大同一线，宋军用强大的军力和丰富的物质后盾，将这里紧密的连成一线。以大同为基地，宋军要不断沿桑干河进发。春天已经来临，正是适合作战的好时节。

耶律休哥一反常态，召集起部下将领，在自己的统军大帐中宣读萧太后的旨意：诸位，现在太后的意思你们都很清楚。宋军不断沿桑干河北上，一旦燕山五关丢失。幽燕就成了宋军的囊中之物。我们不能让宋军这么轻易得手。诸位有什么良方，大可以说出来听听。

一直以来，像耶律休哥这样的战将，都是自己拿主意算了。但是如今的耶律休哥已经不同。在谢慕华手下吃亏之后，休哥意识到自己，并非就是真的天下无敌。宋人有句老话，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哪怕是错的也不要紧。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嘛。

当年幽州之战的耶律奚底、撒合等人如今都坐在大帐之中，听到耶律休哥发问。耶律奚底缓缓的说道：我是败军之将，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北院大王是咱们大辽国的战神。您看着办就行了。

身为前任北院大王，如今被降职使用的耶律奚底，看到休哥，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冷言冷语的这么一说，休哥也不生气，只是随意说道：大家都出出主意，我们身为大辽国的将领。什么意气之争都放在一边好了。一切以辽国的利益为先。

耶律奚底还是不冷不热的嘲讽道：说的轻松。我是不敢出什么主意了。要是因为用了我的半吊子计策，攻不下来大同，或者丢了燕山五关。我有几个脑袋够太后砍的？北院大王看着办就是了。我别的不敢说，领军冲锋，身先士卒，绝对是能做到的。

如今契丹最大的危机就是来自大同的宋军，宋军以大同为据点，各路宋军像扇形一样展开，分头出击。契丹人的燕山五关虽然还没有受到猛烈的冲击。可是已经闻到了危险的气味。刚刚到了春天，休哥就已经带领大军，共计十二万人马来到西线，准备夺回大同，将宋人重新压制在雁门关以内。

乙室王撒合看到耶律奚底说话有些过分了，急忙打着圆场道：那我先说说吧。北院大王。宋军虽然说是要沿桑干河北上。可咱们的燕山五关也不是那么好攻打的。宋人有兵，咱们也有。宋人有弓弩，咱们有城防。加强了燕山五关的守御。等到宋人大举出动，攻打燕山五关的时候。北院大王领一路兵马奇袭大同。断了宋人的粮草，切断他们的后路。那宋人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休哥微微摇头：撒合大王说的有道理。但是咱们不能一味的被动挨打。如果用燕山五关为饵的话。我怕谢慕华此人诡计多端。到时候以雁门关宋军和大同宋军内外夹击。那契丹大军就危险了。大同毕竟是雄城一座。一直以来，都是易守难攻。就算是我，短期内，想要攻下大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撒合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也是，杨继业现在坐镇大同，他作战经验丰富，威望又高。要是一味坚守不出，咱们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以杨继业的能力和五万大同宋军的防御力。我看，就算是一个月也未必能啃下这根硬骨头。

休哥和撒合相对无言，齐齐叹了一声。忽然间，耶律奚底又插口道：打不过，也得打啊。不能因为是杨继业坐镇大同，咱们就不攻打了吧？那我们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休哥大王，你是大辽国的英雄。不能因为在谢慕华手下吃了两次败仗就一蹶不振啊。现在你面对的不是谢慕华，只是他的老丈人而已，不用怕成这个样子吧？

耶律奚底这一番揶揄的话语，让大帐里十余位契丹高级将领纷纷变了脸色，有几个人敢在休哥面前这般说话？就算耶律奚底是前任北院大王，也不能用这样的言语来挤兑休哥啊。撒合、合谷等人情不自禁的扭头朝休哥看去。

只见北院大王铁青着脸，紧紧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已经高高拱起。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撒合急忙说道：耶律奚底，不要再说了。北院大王怎么可能会输给南蛮子！

休哥沉声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我在谢慕华手中吃了亏。这个我认了。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不能赢回来。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如果输一仗就要一蹶不振的话，古往今来的名将还能剩下几个人？谢慕华此人，不好对付，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群策群力，集合大家的智慧，查缺补漏，让契丹大军不会重蹈被谢慕华击败的覆辙。

耶律奚底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并不言语。休哥不是不生气，他已经气得快要炸了。只是，强敌当前，一切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要是现在就和自己人斗得死去活来，那不是让宋人看了笑话不成？这口气，暂且先忍着吧。

合谷有意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开口说道：北院大王，不如这样。咱们也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雁门关。那么杨继业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前后夹击的好机会。我就不信，这么大的诱饵放在杨继业的面前，他会忍得住不吃。只要杨继业一出兵，大同的守备就会空虚。此时，北院大王再以一路精兵，强攻大同，必能一战而克。

休哥微微一笑，这个想法，之前他自己就已经想过，不是不可行。而是对于契丹人来说，可能付出的代价要很大。雁门关本来就是一道险关。哪怕兵力在宋人的三倍以上，也未必能够将雁门关攻克。出兵少了，根本无法吸引杨继业出兵。可是出兵要是多得话。在雁门关那样的地形，一旦被宋军前后夹击，可以预想的是，大队契丹兵马就要牺牲在这个关隘之前。就算自己得了大同，也是一场惨胜。对于将来的防御，绝对一点好处都没有。

宋人最多是丢一座城池，而契丹人付出的可能是好几万精锐的性命。这个买卖，真的合算吗？

合谷，你这个办法，本王之前也曾经想过。未必不可行。就是代价会大了一些。不过，这条计策，就先放着，要是真的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就算是强攻，也要把大同给砸下来。休哥厉声说道。

合谷看到自己的计策被采纳，心中暗喜不已。休哥看其他的将领暂时没有什么好计策说出来，便将大幅地图挂了起来，指着大同的方向说道：诸位请看。根据细作回报。现在杨七郎和杨六郎兄弟二人，已经回到大同。宋军另外一员大将关定邦也已经整装待发。可以预料的是，大约有总数达到六万人之多的宋军，将要兵分三路从大同而出。本王设想，这三人之中，现在看起来就是关定邦这一路比较好对付。所以我准备拿关定邦开刀。

撒合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就是要战斗了么？契丹人是天生的战士，一说到打仗，就浑身上下的劲都来了。军功，军功可以让乙室王再上一层楼。

北院大王，就让我去对付关定邦。撒合朗声叫道：我只带乙室部的精兵，不拿到关定邦的人头，绝不回来见大王。

耶律奚底冷冷的说道：这样的软柿子，就是留着给需要功劳的人。撒合，你别瞎想了，没你什么事情。

众人一阵心烦，这耶律奚底在北院里，已经成了人人都烦的角色。也难怪他，已经爬到了北院大王这样的高位，却被人赶下台来。幽州之战，辽军的黑锅，耶律奚底也背了不少。现在大王没得做了。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的。

撒合、合谷正准备说几句圆场的话。忽然一道凄厉的刀光从大帐中闪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奔雷一般落向耶律奚底的脑袋。

耶律奚底心胆俱裂，这一刀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就算是以耶律奚底这么多年作战的功夫，也来不及抽刀阻拦。百忙中，这位前任北院大王急中生智，将腰间的长刀带着刀鞘高高举起，硬生生的想要架住这一刀。

那势如奔雷的一刀，根本无法挡得住，休哥面如寒霜，狠狠一刀劈下，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溅。耶律奚底手中的钢刀连着刀鞘被休哥一刀斩断。刀锋不减，从耶律奚底的脖颈处掠过，一股热血狂喷而出，将羊皮大帐里雪白的地毯染得通红。

外敌当前，不想着怎么团结一致，不想着怎么对付宋人，就知道冷嘲热讽，这样的人，简直是我们契丹族的耻辱。休哥唰的一声将钢刀插回刀鞘。冷声道：撒合，你带领乙室部本部精兵，我再拨一万皮室亲军给你。关定邦朝燕山方向移动。你务必给我全歼了他。让我们看看宋人伸出来的拳头，被打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反应。

被耶律奚底的死惊得目瞪口呆的众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慌之色渐渐消除，俱都朗声叫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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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四章遭遇战

密密麻麻的宋军排着长长的队伍，朝东北方向挺进。.旗号上斗大的一个关字，炫目无比。关定邦也算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如今也是宋军中知名的将领，在谢慕华的手下如鱼得水，不知道眼红死多少当年的同僚。

飘扬的旗帜在大地上移动，骑兵和步兵泾渭分明，漫长的行军队伍保持了良好的秩序和肃杀的军容。封闭了燕山，幽燕就真的是大宋的囊中之物了。每一个出发的战士，在临走之前都经历了杨继业的动员。这位名将虽然不怎么识字，可他的话语却是最深层，最能打动人心的。

当年石敬瑭那个孙子，自己愿意给契丹人当孙子也就算了，还白白赔上了咱们的燕云十六州。契丹人得了这块地方，那是如鱼得水啊，想要南下就南下，咱们攻过去，人家居高临下，骑兵猛冲。不知道多少大宋的官兵死在幽州。死的人，可能有你们的父辈，有你们的兄弟。如今，大同已经被咱们拿下，封闭了燕山五关，幽燕便可以重新回到汉人的手中。你们可能会战死，但，死又如何？死，你们也是汉人的英雄

杨继业在大同城头上慷慨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在这些战士的耳边回响，队伍坚定的迈着步子朝着燕山的方向挺进。

前方发现契丹人。远远游离在大队之外的探马火速回报：大约有两万多人。清一色的骑兵。

列阵！统兵将领从容的布置下去，这里的宋军都是精兵强将，经历多次战火的洗礼，将领们只是一声令下。漫长的队伍迅速展开，枪盾高高架起，大地上瞬间似乎出现了一道黝黑的铁流。骑兵火速朝两翼散开，马刀出鞘，弓弩在手。**的战马不耐烦的打着喷儿，似乎等着契丹人快一点冲过来似的。数以千计的弓箭手飞快的跑向前列，一张张强弩架了起来，强弩之后便是长弓。箭手们肃穆的看着前方，没有一丝恐惧的神色，有的，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对军功的期盼。

这样才是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无数面旗帜左右飘扬，在风中猎猎作响，掌旗手将中军帅旗高高举起。鼓声大作，雄壮而又威武的鼓点，静静的回荡在北方的大地上。

大地，似乎在颤抖，每个宋军官兵都仿佛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传来微微的震感。地平线上，第一道铁流飞速的涌出，跟着，便是铺天盖地如同洪水一般的辽军席卷而来。他们就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无情而又飞快的将大地上的一切吞噬。看不清到底是多少契丹人在冲锋，但是那遮天蔽日的气势，已经足够让人震慑。

这里的地势一马平川，并没有险峻的山地，并不适合打阻击战，撒合听说关定邦是一员勇将。契丹人最不怕的就是勇将，比勇士的话，难道契丹人少了？撒合索性就排开阵势，在去路上拦住关定邦的队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遭遇战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到底是撒合全歼关定邦，还是关定邦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就看谁的勇气更足好了。

杀上去。不要从正面进攻，兜到两翼，打击宋军的弓弩阵地和骑兵队。撒合不仅仅是勇将，多年来和宋人作战的经验，让他十分熟悉宋将的套路。宋人最强大的就是弓弩，这只要能够躲过宋军密集如雨的箭矢攻击，凭借他乙室部的精兵，和一万精锐皮室亲军。撒合有足够的信心将全部宋军歼灭在此地。

宋军立刻做出了反应，随着契丹大军一分为二，左右朝宋军进攻。前阵的弓弩手迅速掉转方向。铺天盖地而去的箭雨，顷刻间将契丹骑兵的去路封死。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做出的反应，将禁军的强大之处全部展现出来。数以千计的利箭飞上半空，那炫目的太阳光芒为之一暗，仿佛被漫天箭雨遮挡住了光华。飞上最高点的利箭，如同流星一般急速下坠，落点处密密麻麻都是契丹骑兵。

在密集的箭雨中，第一批冲击过来的契丹骑兵人仰马翻，而后阵的骑手熟练的操控战马躲开自己的同胞，继续前行。

宋军的骑兵大阵布置在一个小小的高地上，这儿不过是十来米高的一个土坡而已。但是骑兵对冲，这一点高度也足够让宋军发挥巨大的威力。随着第一队骑兵缓缓催动战马，土坡上的宋军缓慢而又坚定的从山坡上奔驰而下。速度越来越快，关定邦的骑兵清一色配备了重武器。锤子、斧头、大刀、铁矛混杂的制式，但是相同点却是，借助战马的冲击，足可以将全副武装的契丹骑兵一击致命。

宋军从高处飞驰而下，转眼之间就和前队已经被弓弩打乱的契丹铁骑撞在一起。两道汹涌的铁流就像奔腾入海的江河，狠狠的融在一起，溅起漫天血花。刀矛并举，斧钺齐飞。无数濒死的惨叫，无数战马的哀鸣混杂在一起。宋军的骑兵就像一道尖锐的利刃，将契丹骑兵阵破开，随即又被蜂拥而上的契丹人包裹在一起，陷入无边的苦战。

撒合勒住马头，居高临下，淡然的看着战场的动态，对合谷说道：宋军人数并不是很多，不超过两万人。这里应该是他们的主力。之后还有粮草辎重队伍。合谷，你带五千皮室亲军，包抄到宋军的后方，从肋部将他们的阵势打开。待我们前后夹击将前方万余宋军歼灭之后，衔尾追击。把他们的粮草辎重全部拿下。咱们的大军，后勤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合谷默然不语，他当然明白，今年冬天契丹遭遇雪灾，牛羊马冻死无数。要不是有幽燕之地的米粮给撑着。这个冬天，契丹人就不好过去。现在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为了拼凑给休哥的粮草，萧太后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韩德让每天精打细算，可算是给契丹人挤出一份足够大军可以支撑三个月的粮草来。

一群穷疯了的恶鬼，看到粮食会怎么样？只有一个字：抢。

契丹号手取出巨大的号角，呜呜呜的吹动，五千皮室亲军在合谷的指挥下，缓缓脱离大队，朝右侧绕行。目标直取宋军肋部。

合谷这边刚动，宋军的阵势马上就变了，原本展开的队形，快速而又整齐的缩小，弓箭手被保护起来，步军高举着长矛重新布下阵势。全部的骑兵投入到和左侧乙室部的骑兵战斗之中。合谷带着皮室亲军远远兜开，就像是一只面对着刺猬的饿狼，明明想要捕食，却对着满眼的利刺，不知道如何下手。

哼，关定邦也是有脑子的。撒合冷哼一声，他部下一共三万人之多。抛开已经投入战斗的一万乙室部精兵和五千皮室军之外。现在还有足足一万五千人的兵力尚未使用。撒合冷眼观察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要在宋军出现破绽的时候，一举投入全部实力，务求将关定邦全歼在此。

但是宋军虽然势弱，依然苦苦周旋，数千骑兵凭借着地形的优势，和万余乙室部精兵打了个旗鼓相当。步军不断以百人为单位冲入骑兵的战斗之中，乱枪攒动，便是几条契丹人的性命灰飞烟灭。而宋军的弓箭手却是放开了手脚，成自由射击的队形，全力压制想要从肋部冲开阵势的合谷一部。

不等了。撒合一声令下，留下最后五千皮室军作为预备队，余下的万人大队全部冲击出去。这一次，撒合选择了正面进攻。只有迎面而来的打击，才能让负隅顽抗的宋军全盘崩溃。

这个万人队，声势浩大，雪亮的钢刀高高挥舞，三里多的路程转眼间便已经冲锋到了最前。契丹骑兵纷纷取出马弓和宋军对射。据守在原地的宋军弓箭手虽然占了一些便宜，可只来得及将契丹人的队伍打的稍微有一些凌乱，那转眼而至的铁骑就已经踏上了宋军的大阵。

无数契丹骑兵疯狂的猛扑上来，宋军的枪阵顷刻间便夺去了数百人的性命。可是前赴后继的契丹骑兵依然漠视着生命的代价，在宋军的枪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路。许多人，手中的长枪刚刚刺入契丹骑兵的胸膛，自己的脖颈就被锋利的马刀一道挥断。狂涌而出的热血，让人的眼前一片猩红。血迹斑斑的大地上，倒卧着无数契丹人和宋人的尸体，一股股无奈的烽烟，在他们的遗体上飞旋

我看宋人还能坚持多久。撒合恶狠狠的看着另一侧的宋军大阵。那漫天的刀光血影，在这位乙室王的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要的只是胜利，只要胜利就够了。

大王，你看，宋军退了。一员部将指着宋军的队伍。

撒合急忙看了过去，果然就像部将说的那样，宋军的队伍渐渐开始散乱，中军的旗号不住变幻，企图将溃乱的队伍稳定住。但是大势已去，不能力敌的宋军只能接受败亡的命运。

好，诸位，跟我来，活捉关定邦。撒合豪情万丈的厉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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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五章狼狈至极

宋军就像潮水一般的退去，丢弃的旗帜，武器到处都是，地面上满是鲜血和尸体，还有未曾死亡的官兵，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虽然已经开始撤退，但是宋人的队伍并不混乱，骑兵队且战且退，步军缓缓的后撤，压住阵脚。

撒合想要趁胜追击，扩大战果，却没那么容易，中军高高飘扬的将旗屹立不倒，指挥着宋军渐渐后退。

合谷快马跑到撒合的身边，高声问道：大王，现在追是不追？

追。撒合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虽然现在宋军的队伍还没有开始混乱，但是撒合有信心，宋军不断后退，终究会和后方的粮草辎重队伍接触到一起。撤退引起的混乱并非这么好解决的。大批粮草辎重，需要很多车马，而潮水般退去的宋军，很容易就会让这些车马陷入崩溃。到时候自己再乘胜掩杀，取得的战果绝对是辉煌的。

全歼一路宋军，歼灭两万人，俘虏大批粮草辎重，这样的功劳，让撒合的心中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太后的嘉许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北院更上一层楼。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让撒合的心狂热了起来，年纪尽管已经不小，却依然带着少年时的癫狂，将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不要放走一个宋军

契丹骑兵紧紧咬住宋军不放，那些弓马娴熟的骑士们，策马奔腾之时，熟练而又轻巧的将马刀在那些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伤兵咽喉处划过。战斗打到这个份上，是不是还要那些俘虏，已经无所谓了。他们要的是更大的功劳‐‐歼灭。

春天的寒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卷起战场上一丝丝血腥味冲进官兵们的鼻端，刺激着他们的野性。一缕缕烽烟在风中无力的摇曳，满地的尸体，满目的苍凉，在大军过去之后，静静的沉溺下去。

契丹骑兵保持着完整的攻击队形，在宋军没有发生大的混乱之前，十分镇定的用骚扰战术追击宋军。一队队骑兵忽然加快速度，冲进宋军的阵中，和外边的战友们一起，将切割出来的那部分宋军，包围，杀死战斗一切都在撒合的预料之中，胜利就在眼前。

远处，一股尘烟高高扬起，撒合骑术精湛，翻身跃上马背，就站在马鞍上，极目远眺，大喜过望的说道：好，遇到宋军的辎重队了。

合谷顿时兴奋了起来，始终保持着一里多距离的宋军终于开始大规模的混乱，后方的辎重队来不及调头逃走，被蜂拥而来的大军冲的七零八落。已经被契丹人追得有气无力的宋人跃上驴车，疯狂的用武器捅着毛驴的**，期望能跑得更快一些，尽快脱离这让人绝望的战场。

就是现在。撒合坐稳在马背上，掉转马鞭，用鞭梢一指宋军大队。他身后无数契丹铁骑疯狂的涌了上去。林立的长矛挡不住杀红了眼的契丹人，一股股企图翻身作战的宋军也挡不住已经疯狂的契丹人，混乱的队伍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这次的计划，名字就叫斩首。谁也看不到，在无边混乱的宋军后方，一股精锐的铁骑，森严的排列开来。杨延彬手提大枪，勒住缰绳，冷然看着前方，口中无悲无喜的说道：虽然代价是大了一些，但是能斩了乙室王，还是值得的。

关定邦倒提着关刀，一脸激动的吼道：待会就让我亲手砍了撒合这个孙子。

那倒不用急。杨延彬英俊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着宋军在不住的混乱，不住的逃走，淡然的说道：打仗就是要有牺牲的事情。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天底下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亏的将军多得是。可没几个人能做到。

关定邦咬着牙关，以他当年的性格，现在早就带着部下冲出去了，现在关定邦身为一方统帅，早已明白了局部的利益要服从全局考虑的道理。这里是两人带领的整整八千精锐骑兵，全部是跟党项人作战的时候淬炼出来的精英。重甲骑兵们全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铁甲，就连战马的身上，也披上厚厚的马甲，只留下四支长蹄。清一色的铁矛，清一色的长弓。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显示着这支军队无以伦比的辉煌。

大同城现在这么空虚关定邦支吾了一声，一脸担忧之色。

杨延彬没有答话，这一次是杨继业定下的计策，假装兵分三路出动。其实大同几乎没有主将镇守，杨继业冒充七郎领着一支军队出城东进。而七郎却带着八千精锐暗中埋伏在关定邦的队伍之后。计中计，连环计。要是耶律休哥决定吃掉关定邦这一支看起来最弱的军队，肯定不会用牛刀杀鸡。无论是北院哪个大将前来。以七郎和关定邦的本事，都足可以对付他们。战胜不是目的，这一次的目的，就是要阵斩对方大将，从而使得契丹人的士气跌入冰点。想想当年耶律敌烈的五个儿子死的多么凄惨，就可想而知，契丹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样的失败了。

而杨继业和杨延昭的出击，只是佯动而已，要是休哥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攻打大同。杨继业必然会让他大吃一惊，两路宋军第一时间切断休哥的退路，雁门关大军齐出。大同城下，就是休哥的葬身之地。

不用担心这么多了。七郎淡淡的说道。

远处的宋军辎重队果断的抛弃了车马，比退军跑得更快，溃乱的宋军只顾着朝西南方逃走，根本没有回头去看的功夫。

撒合拼命叫喊道：不要顾着粮草，先追上去，消灭他们。可是到了这份上，很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当先的几辆大车被契丹人勒住毛驴，随手一刀割破车上的袋子，白花花的大米顺着裂口就滚了出来，在黑色的土地，猩红的鲜血中，显得格外耀眼。无数契丹官兵一声欢呼，陷入疯狂的抢夺之中。粮草，是制约契丹大军更进一步的关键，现在看到这么多粮草，谁还顾得上去追杀宋军？先抢了再说吧。

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撒合恶狠狠的骂道：真没出息，要是北院大王在这里，一个个都得拉去砍头。

合谷叹了口气说道：大王也别这么生气。就算全歼宋军，咱们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很少。能夺了他们的粮草，北院大王就已经很满意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活捉关定邦，我想，北院大王不会很当真的吧？

撒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斥道：明明可以扩大战果，却要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让本王太失望了，那些

撒合忽然住了口，合谷有些奇怪，顺着撒合的眼光看去，混乱无比的战场上，乱七八糟，到处跑着的车马挡住了契丹人前进的步伐，溃散的宋军已经开始脱离了粮草大队。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撒合忽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数百名本来已经逃得远远的宋军，忽然反身蹲下，撑开一张张长弓，搭上一支支利箭。箭头包裹着油布，他们的身边，一群官兵打着了火折子，正要把火苗凑到箭头上。合谷还没反应过来，嘲笑道：垂死挣扎罢了。大王

撒合的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的想起之前宋军作战的种种特例，脑海一片清明，突然之间，撒合终于找到那一丝危险的理由，扯开嗓子尖声吼道：快退。宋军有火器。

火器？还没等合谷反应过来，数百只火箭就已经射上半空，利箭带着熊熊火焰，拖着长长的青烟，在空中划出数百道美丽的抛物线，朝粮草队落了下来。还有的契丹官兵正要暗中嘲笑这些宋军的箭法真不是一般差的时候

轰砰连声巨响。不知道是哪一张粮草车率先爆炸开来，米袋里除了最上边那两包是米以外，其他的包裹里放的都是密实的火药。不仅如此，无数铁钉、钢片、铜豆混杂在火药之中，冲天而起的火光，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无数铁钉、钢片、铜豆狂风暴雨般的喷射出来，离得近的契丹官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浑身上下被打穿无数个血洞，在他们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生命就已经离他而去。

混账，快退撒合拼命的嘶吼着，几名亲兵举着高大的铁盾护在他的马前，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在铁盾面上响起。而那些铁钉、钢片、铜豆毫无规则的随着爆炸之声胡乱飞舞，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交织起一张死亡的大网。

合谷一把拉住撒合的马头，颤抖着声音说道：大王，中计了。

杨延彬大枪斜斜的指向前方，原本显得十分溃乱的宋军，渐渐左右绕开，在杨延彬那一队骑兵的身后重新组织起队伍来。

八千铁甲重骑，铁矛平端，催动战马，密集的马蹄声如春雷炸响，轰击在关外的土地上，矛头所指，正是狼狈至极的契丹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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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六章明德太皇太后

开封府的枢密院内，明显比平时加强了戒备，尽管是刚刚开春，可枢密院里不管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都来了院里。。每一日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每一天都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情报。

谢慕华现在虽然不再挂着枢密院的头衔，可他还是喜欢在这里办公。或许是因为这儿是他来到大宋之后的第一个正式任职的机构吧。谢慕华皱着眉头，深埋在堆得比他人还高的公文之中。守卫在门口的卫兵，偶尔侧过头看看静悄悄的房间。不知道少保大人在里边做什么呢。

一个神色严峻的枢密院官员快步走了过来，将手中一份信函递给门口的守卫，低声说了几句。那守卫不敢怠慢，转身冲入谢慕华的房间，高声叫道：启禀大人，大同有八百里军报送到。

拿过来。从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公文后边，露出了谢慕华的脑袋。守卫慌忙把信函递了上去。谢慕华拆开一看，喜形于色。杨继业这次狠狠的算计了休哥一回。利用契丹人想要欺软怕硬，想找软柿子开刀的心理。杨继业布下圈套，暗中将七郎和关定邦合并一处，诱敌深入，歼灭契丹一部。合谷被关定邦阵斩于马下，撒合被七郎生擒。三万余契丹军溃不成军，清点战场，杀敌近八千，俘虏万人有余。算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好。有了这一仗做底子，休哥短时间之内绝对不敢再冒进。谢慕华仿佛看到宋军大摇大摆的沿着桑干河一路东进，直逼燕山。可是，好消息过后，依然是坏消息等着要处理。萧燕燕去了幽州之后，辽军前哨压到金台屯，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慕华根本无法把李继隆给叫回来。毕竟满城一线是李继隆经营多年的防线。

看来，萧燕燕的意思就是要把老子逼到满城去。谢慕华摸着下巴，静静的想着。李继隆在新皇登基之后，态度一直不太明确。他妹妹是明德皇太后，现在已经升级成了太皇太后。李继隆也算是皇亲国戚。这么多年坐镇满城和辽军对抗，立下无数军功。如果说谢慕华因为南征北讨在禁军中打下了大大的威望，那李继隆就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河北王。但凡是在河北的禁军、厢军，提起李继隆来，都是一脸崇拜的模样。这样的大将之才，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谢慕华也根本不想对李继隆做些什么，要消除契丹这个心腹大患，必须要汉人都团结起来，窝里斗的事情已经做的太多了。根本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可是，李继隆是不是这么想，就难说的很了。要是自己贸然去了满城前线，万一李继隆那小子来个兵谏或者清君侧之类的。那可就冤枉的很。而且契丹人现在也十分配合，就是压着金台屯，制造小规模战斗。要是自己出一道命令叫李继隆回来，可能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李继隆回来，契丹人趁着满城前线群龙无首的时候，发起猛攻，定州、镇州、金台屯、满城一旦失守，河北就再没有能防御契丹人的重镇。而以契丹骑兵的速度，几天之内，就可以横扫河北，兵压黄河了。

另一种结果，自己不叫李继隆回来，那也是契丹人乐于见到的局面。李继隆留在满城，契丹人就可以不住的做手脚，反间计、离心计。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计都可以用上了。最好是策反李继隆在河北称王。成为像以前的北汉那样，在宋朝和契丹人之间担当缓冲的作用，还可以成功的分裂汉人的力量。契丹人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雁门关和大同一线的战斗之中。

这个女人不简单。谢慕华悠悠的哼起了《沙家浜》，萧燕燕在军事上并没有过多的干涉休哥和斜轸两位大将，她只是从政治层面上考虑，如何才能对宋朝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内乱的朝廷，进行最有力的打击。

少保大人。守卫退出去了没多久，忽然又走到门口，低着头拱着手禀告道：大人，明德太皇太后求见。

不至于吧？谢慕华剑眉一挑，人家好歹也是太皇太后，其实说一句话，叫个太监来找自己就行了。没必要亲自跑来，而且宋朝的后宫基本上是绝对不允许参政的。有宋一朝，无论是外戚还是宦官都没有形成什么影响力。这和宋朝的制度也是息息相关的。可是明德太皇太后还就真的跑来了。这，肯定是为了李继隆的事儿。

快点请。谢慕华匆匆忙忙站了起来，把混乱的书桌收拾了一下。还没忙完，就看到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明德太皇太后辈分虽然很高，其实现在也就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和李继隆长得还有几分相似，端庄秀丽。

谢相公，哀家已经吩咐宫女们都守在外边，有些话，哀家不得不来找相公说一说。明德太皇太后开门见山，直视着谢慕华。

谢慕华按照礼数见过明德太皇太后，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还记得很清楚，当年东京之乱的时候，在福宁宫，明德太皇太后一见赵普等人走了进来，就泪如雨下，哭叫道：赵相公，我母子性命全在赵相公了！如今赵相公变成了谢相公，她也从皇后变成太后再变成明德太皇太后。辈分是一个劲的涨，可惜，实权就一个劲的掉啊。

明德太皇太后一双美目盯着谢慕华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谢相公，哀家人在深宫之中，可是也听到不少传言。有人说哀家的哥哥在河北有意割地称王。不知道谢相公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谢慕华洒脱的一笑，将明德太皇太后引到主位上坐下，缓缓的说道：这些都是别人以讹传讹罢了。李节度使公忠体国，一心报效国家。就算是有人恶意中伤，我们也不会信以为真的。

明德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虑之色却一点也没减少。大家心里都明白，有李继隆这个敏感人物在幽州前线，契丹人又怎么可能不利用呢？故意把李继隆变成一个可能会割地称王的角色，在河北是造谣，在开封府自然也是造谣。不过，李继隆自己真实的想法，却没有人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搞得谢慕华在开封府，这么多天也没拿定主意是不是去河北跟李继隆见面了。

明德太皇太后接着说道：其实相公和哀家的哥哥并没有什么深交，可能不太了解。哀家这位哥哥，说到用兵打仗是一代天才人物。但是他没有野心。对名利很淡泊的。其实，今日哀家已经来了，有些话就不怕明说。相公你看，当初我哥哥只是区区一个节度使。这节度使是什么官职您也知道，只是个虚名衔。满城之战的时候，哀家的哥哥甚至都不够资格去指挥数万大军。太宗皇帝攻打幽燕的时候，哀家的哥哥也只能镇守后方。要说朝廷真的重用我哥哥？哀家不是很相信。但是哀家的哥哥一句怨言也没有，叫他做什么，就是做什么。太祖皇帝驾崩，河北一片平静。太宗皇帝驾崩，河北依然能取得满城大捷。现在哪怕是先皇驾崩，河北那里还是一心一意防着契丹人。

明德太皇太后越说越是有些激动：当年契丹人许给我哥哥高官厚禄，财富美女。哀家的哥哥依然不为所动。因为他是个汉人。

谢慕华点了点头，说实话，他对李继隆并不是很了解。所以猜不到他会怎么想。但是要知道，当初满城之战的时候，自己建议李继隆假装投敌。正是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继隆的才能，功劳和他的地位十分不匹配。一般人都会有怨言的。正因为如此，才能骗过了耶律沙他们。诈降战术一举成功。

但现在是收复幽燕的关键时刻，谢慕华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河北那里，一定要稳。

太皇太后，您说的话，我都明白。谢慕华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过现在局势就是这样，很多人都等着看李继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朝政造成影响。最好的办法，是有人去河北坐镇，和他联手对抗契丹。其次，就是换帅。让李继隆回来，另外派一个人去河北。但是第二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我要是这么做了，契丹人只怕得高兴死。

那相公的意思是？明德太皇太后幽怨的看着谢慕华，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要派人去监军，逐步接管河北军权。但是这个过程之中，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事情做完之后，李继隆依然可以为将。谢慕华抬起头看着明德太皇太后，说道：太皇太后既然已经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愿意去河北走一趟？

明德太皇太后迟疑了一下，她也没有多少选择，李家现在可以依靠的就是李继隆，要是李继隆那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李家就算完了。她只是点了点头，问道：那，监军是谁？

潘美。谢慕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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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七章五大军区

谢慕华对于朝政和军队的一系列举动，让许多大臣抱怨不已。。

明明换了皇帝之后，就是一次权力大洗牌。很多人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朝上爬一爬。现在看起来机会也是十分渺茫。

自从明德太皇太后见过谢慕华之后，就连最后可能发生意外的河北，也已经销声匿迹了。

李继隆出人意料的从河北发来一份公文。

其实内情很简单，主动要求部队进行换防，主动要求将军权分割。

这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继隆对权力是真没大的野心，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保住李家而已。

而谢慕华顺水推舟，就接过了李继隆手中的权柄，吩咐潘美以监军的身份前赴河北，从开封府不断调动禁军补充到幽燕前线。

谢慕华不是赵匡胤，把军队都集中在开封府里，这样的龌龊事，谢慕华可干不出来。大军集中，看起来是可以防备叛乱，其实在外敌入侵的时候，反应十分缓慢。一来一回，等接到了通知，大军再整顿一下外出。前前后后，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军报送来的时候，契丹人或许还在定州，等到大军要出发的时候，人家说不准已经打到安阳了。能干这样的事情吗？

谢慕华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一群卫兵前呼后拥朝曹彬的府邸走去。

路上不少开封府的百姓指指点点，许多人想要往前挤，只是为了能够见谢慕华一面。看看这个名气大的不得了的人物，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

还有许多算命的先生，不管平时是不是装瞎子了，只管远远的去看着谢慕华的脸蛋，跟自己学的相学对应一番，什么天庭开阔，鼻梁饱满，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能算数，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谢慕华苦笑一声，这倒不是自己想要扰民，看看大伙儿这激动的情绪，挤起来的话，都能把自己挤死。而且，开封府里还不好说是不是有敌对势力想要把谢慕华杀死。

卫兵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推开想要挤过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许多打扮成便衣的侍卫，混在人群之中，冷眼监视着熙熙攘攘的人们，要是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异动，就要马上出手制止。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后世那些领导们，天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了，这出门一趟，多糟践人啊。谢慕华无奈的想道。

换了是以前，谢慕华还能自己带几个人满大街溜达一圈。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只要不是傻子，都是知道，现在大宋谁当家？可不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而是这位手握大权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臣。

就快要到曹府了。在前边带着路的侍卫说道：要不要我们先过去通报一声？

不用，曹相公应该知道我要来。谢慕华随口吩咐了两句，索性跳下马来，坐在高头大马上，虽然身边还有骑兵保护，不过依然给自己一种随时可以成为箭手狙击对象的感觉。一种难以名状的憋屈之感，让谢慕华心里十分难受，还是自己走几步踏实。

快步走进了曹府的大门，曹家上下当然认识谢慕华是何许人也，老老实实的躲在一边，书童带着谢慕华等人朝大堂走去。转眼之间，曹彬已经迎了出来，笑道：居然要谢相公亲自来访。

谢慕华跟曹彬礼让了一番，两人携手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一旁侍女奉上茶点便知趣的退了下去。

谢慕华诚恳的说道：曹相公，不瞒你说。现在是收复幽燕的最好时机。大同被攻克，封闭燕山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杨老将军可以和休哥力拼。契丹人东西两路首尾不能相顾。冬天的时候，契丹人刚刚遭遇雪灾，粮草供应十分困难。种种机缘之下，要是现在出兵攻打幽燕，胜算便有了八成。

曹彬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听到谢慕华的说话，十分赞同，沉吟道：走桑干河，封闭燕山，再攻克幽燕，的确是上上之选。

是啊，所以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做完了，我就要亲自带队前去幽州，主持幽州战役了。

谢慕华的脸上流露出自信的神色：萧燕燕亲自坐镇幽州，契丹主力如今云集燕赵。这一仗只要打赢了，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从此以后，契丹就再也不足为患。

曹彬诧异的问道：谢相公现在还要做哪件事？

这位老臣子一下子就想歪了。在他看来，朝政已经平静了下来，军队差不多都捏在谢慕华的手里，要做的事应该不是很多了。难道说，谢慕华非要自己当了皇帝，然后御驾亲征幽州？去学一学赵光义？

这件事，我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完的。需要曹相公等军中大将鼎力相助。谢慕华严肃的说道：事关军队。

曹彬心中莫名其妙一个激灵，军队自古以来就是一柄双刃剑。就说三国时期好了，曹操掌握大军，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没有称帝，地位已经等同于皇帝。后来，司马家依样画葫芦，将曹真等人消灭之后，掌握了整个魏国的军权，篡位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一个帝王，如果捏不住自己的军队，那就只是个空架子。可是历朝历代，能够把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帝王，其实并不是很多。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唐末藩镇割据，打得烽火连天的局面了。

谢相公请说，老夫洗耳恭听。曹彬既然有了疑惑，也就不再自己乱猜了，索性等着谢慕华自己说出来好了。

谢慕华思索片刻，这才开口道：还是先从赵普说起吧。从唐末开始，藩镇割据，各方势力，只要能掌握兵权的，纷纷自立为王。有些人，尽管没有自立，其实也跟自立是一样的。唐主完全成了摆设。这样的局面，直到太祖皇帝基本上统一中原才算结束。这里边，曹相公的功劳十分宏伟，是我们汉人的大功臣。

曹彬听谢慕华说到他的得意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辅佐赵匡胤，灭国平天下，本就是曹彬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谢慕华接着说道：当初太祖皇帝开国，赵普一再以石守信等执掌禁军为忧，并说细察石等皆非能统驭部下之将才，进言太祖皇帝对藩镇大将&lsqo;稍夺其权、制其钱粮、收其精兵&rsqo;，立国之后，赵普进谏太祖在中央设副相、枢密使副与三司计相以分宰相之权，收相互牵掣之效。枢密使直属皇帝掌指挥权，而禁军之侍卫马、步军都指挥和殿前都指挥负责训练与护卫。大宋的军、政、财、文权力分立，防止藩镇跋扈与地方各自为政。改变了五代十国时期武臣专权，政变频繁的局面。赵普这个人，本事是有的。

他的办法其实不错。枢密院有发兵权力，却不统兵。三衙领军，可是没有皇帝的命令和枢密院的公文，连一百人都未必能调动出来。兵部，权力被枢密院和三衙分去不少，已经形同虚设了。所以我准备对军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一次改动。

谢慕华这段话刚刚说完，曹彬就问道：改？其实，我虽然是被剥夺了统军的权力，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不过，这个办法，却是把军权全部集中在皇权上的最好办法。

所以，我不是要一下子全部将他打破。而是要做一点点改良。谢慕华得意的笑了笑。

其实，宋军的体制已经十分接近于现代军制了，三衙几乎就等于中央军委，枢密院担当的是国防部的角色。而士卒的轮防和将领的调动，也颇有可借鉴的地方。

在整个数千年的封建王朝之中，这样的军制，是仅次一例。

可惜的是，宋朝的皇帝们，为了自己的安全，宁可把数十万大军放在开封府，看着他们烂掉，腐朽下去。空有好的体制，却没有用到正点子上。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谢慕华的做法，就是要将后世中国的军制，修改一番加以利用：我本意是把大宋按照军事区域，划分成五块。开封府不会长久的作为都城存在，迁都洛阳，有虎牢关为屏障，有黄河天险，有物产丰富的中原大地。这里，我准备用作中央直属军区。河北、京东，要肩负起北上抗辽的重责，他们的任务最重，士卒也最为精锐。这里就单独化作一块。西北，平定民族纠纷，像另一只拳头，顶住北方游牧民族的腹部。东南，商业发达，物产丰富，可以用作水师基地。西南，要不断朝西南方扩展，交趾不光是我们的目标。缅甸等国，不能仅仅是用一个属国的名头就打发了我们。千百年之后，再看我今天的决定，或许就能验证到是非对错了。

曹彬其实并不是很想把那些小国都给吞并下去，他们很穷，路程又远，并不好管理。要是真的把缅甸等东南小国都吞并下去的话。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大宋每年要花费很多钱财去治理这些地方，潜移默化，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国度。真的值得吗？

可是看到谢慕华那张毅然的脸色，曹彬住了口，那就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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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八章募兵制

谢慕华看到曹彬的神色，就把他的想法猜了七八分，接着说道：其实为了防止将领专权。.现在大宋的募兵制要改。

兵贵精而不贵多。

这句话，曹彬是十分认同的，苻坚八十万大军被数万东晋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曹操以少胜多打出官渡之战。随后又在赤壁之战作为反面教材证明了兵多不是取胜的关键。

宋军只要能保持完整强悍的战斗力，能够维持着赵匡胤建国之初那支铁血雄师的本色。这样的军队，有三十万人，足够挑战契丹了。

中原地方很大，如果说每地均要驻防的话，需要的军队数目的确不少。但是谢慕华提出的军区制度，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这个问题。

每个军区都要负责自己辖区的安全。其实内陆怎么可能有外敌入侵呢？最多是有人造反罢了。

造反这种事，谢慕华是十分明白的。按照中国人的性格，不是逼得一点活路都没有，谁也不会去做杀官造反的事情。朝政只要清明，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造反的人，就几乎不会出现。

而且，五大辖区之内，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中央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反应内地的叛乱。若不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那种庞大造反趋势，一点点小人利欲熏心，想要做出什么勾当来，那要消灭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

主要的军队维持在三十万之间就行了。

谢慕华侃侃而谈：保持军队的素质，重在练兵和实战。而保持军队的数量和质量，就要不断有新人涌现，不断有老人离开。咱们大宋的军制，按照现在的规模发展下去，很容易就形成了冗兵，对于军队素质的提高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所以，我想把军队的年龄控制在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曹彬有些犯愁，宋军现在的体制问题在于宋朝继承的是唐末五代的传统，采用募兵制作为国家兵役制度的主体。

募兵制本身对军队的战斗力并没有不利影响。在募兵的战斗力方面，唐后期以募兵为主的军队，仍然具有较强的战斗力，甚至由于其高度职业化而更胜府兵一筹，河北地区的藩镇正是依靠这些军队而将契丹等民族挡在塞外；至五代时期，周世宗大败辽军靠的也是全面募兵制招来的雇佣兵；宋朝太祖太宗时期，全国更是清一色的募兵，但战斗力同样很强，两次北伐的失败是宋朝指挥方式、临敌决策和后勤保障上出了岔子，而不是军队战斗力的问题。

宋朝的募兵制在招募方向上有着严重问题。其招募的对象经常是一些市井流氓、强盗；同时自北宋开始，每逢灾荒年，朝廷就要从灾民、流民里面大量募兵，以消除民间暴动的隐患。

这种做法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人民起义暴动的危险，但从长远上讲，这也给军队带来巨大的战斗力下降问题。同时，由于宋朝朝廷不考虑已有的军队数量，无限制地募兵，吏以所募多寡为赏罚格，诸军子弟悉听隶籍，禁军额员多选本城补填，故庆历中内外禁、厢军总一百二十五万，导致军队数量激增，造成军费支出上的巨大黑洞。

军费开支巨大，训练费用就开始匮乏，使得宋朝在军队的训练和纪律管理方面非常疏忽。军队在招募之后，没有严格的训练和纪律，导致产生严重的**。

在军队编制上，宋代实行禁军和厢军两级体制。其中禁军是正规军，主要的作战任务由他们承担。而厢军名义上是军队，实际通常只从事工程、运输等等后勤任务，甚至经常担任各种杂役。

其实按照谢相公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只是突然进行这样的整改，整个禁军就要面临大裁军。提取精兵是一方面。可是让他们放马归山之后，如何安置这些已经退伍的官兵，就是个问题了。曹彬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谢慕华自信满满的说道：军制要改，兵员素质要提高，阵痛只是一时的。从长远来看，那是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地方的官员要积极配合军队建设。别的不说，现在大宋的人口并不算多。我们可以鼓励不适合留在军中服役的官兵去开垦荒山。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即为私有，只需要朝国家缴纳一些象征性的钱财，以后按年朝地方交上基本的赋税，便可以永远的持有下去。我相信，这样可以激励许多人去开垦荒田。

曹彬点了点头，谢慕华这个想法是十分现实的，经过了五代十国的混战之后，如今大宋的人口还真的不算多。相对来说，土地还是够用的。

假如谢慕华真的能够对契丹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从幽燕以北，直到上京，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就可以控制在汉人的手中。那些土地，哪怕养活几百万人都行。契丹人不种田，难道咱们汉人还能不会种田吗？

许多官兵向往的都是几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农民只要有了地，就什么都不怕。他们离开了军队，生活依然有保障。大宋并不缺钱，现在还有日本的金银源源不断的送过来。给予退伍官兵适当的安家费，是绝对做得到的。

谢慕华看曹彬接受自己的意见，接着说道：除了种地之外，我们也要鼓励年轻人参军。当兵，可以给予他们足够的好处。比如，他们退伍之后要做生意，可以减免赋税。他们的后代若是想读书考科举，地方要给予教育上的支持。总之，是要把加入禁军，当成一个光荣而又有实际利益的事情来办。

人都是现实的，不能永远活在理想之中，当最初的**渐渐淡去的时候，大家思考的依然是生存的问题。

就好像当契丹人虎视眈眈想要入侵中原，汉人们可以放下一切团结起来，跟契丹人战斗到底。

而契丹人没有入侵，那汉人们想的就是，今天能不能吃饱肚子，明天要拿什么去赚钱，后天是不是敢娶个老婆生个孩子。

谢相公这些话，的确发人深省。曹彬沉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宋朝是中国封建王朝唯一一个实行募兵制的朝代，从制度的先进性来说，宋代的确已经达到了封建王朝的一个巅峰时期。

自宋朝以后，无论是最后一个汉人王朝‐‐明朝，还是吹嘘的天花乱坠的什么康乾盛世都远远达不到宋朝的水准。

宋代并没有鼓吹任何一个时期是盛世。但是宋人可以很骄傲的说，放在五千年的历史中，整个宋代都是经济上的盛世。

所以，一个国家的两大支柱，军队和财政。谢慕华只需要去烦恼，如何解决军队的问题就行了。而且，有钱好办事，只要能抓住大权，把自己的政策轰轰烈烈的推广下去，就足以解决许多问题。

哪个不听话的，就杀。谢慕华已经具备了作为独裁者的基本要求。

这些事，我一个人一个脑袋，也不知道要想多久才能有完美的结果。自然是要大家伙儿群策群力。一起出主意想办法的。

谢慕华认真的说道：曹相公等，在军中有着赫赫威名，有着丰富的经验，你们的意见对于我来说，太宝贵了。希望曹相公可以把自己的想法都多多说出来。

经历过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曹彬，早已看透了帝王权术，谢慕华这么一说，又隐约唤起了曹彬当初的一丝**。

曹彬想了想，说道：相公，自从商周以来，军队的建设一直是以十五为基础。在春秋战国时期，各个国家的军队编制都不相同，但是共同点是军队的编制越来越大，发展到后期，秦国已经有了二五百主，也就是一千人以上的整体编制。

曹彬解释道：从中唐以来，就有着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的恶习。朝代国家的更迭，让人目不暇接。所以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我们都明白的。非如此无法长治久安。

其实还有个别的办法。曹彬笑道。

这些话，假如是面对着赵匡胤，曹彬是绝对不敢说的，但是对这谢慕华，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况且，谢慕华种种做法，已经表明了他是一个改革派的身份，曹彬有些藏了很多年的想法，自然也就敢吐露出来。

谢慕华感兴趣的说道：愿闻其详。

最好的办法，是保持军队的基本编制，但是控制规模在千人左右。但凡需要大军出动者，皆临时整编。曹彬说道：这个办法，相公以为如何？

千人左右？

谢慕华一想，顿时清清楚楚。其实曹彬的意思，暗合后世的军制，也符合中国古代军队的发展，大军建制是要越来越小。

一千多人，就算是一个团吧，按团为单位，比方一个军下属九个团。直接领兵的是九个团长们，而不是上面的师长军长。九个团长不可能一起造反吧？零星可能出现的问题，就简单的多了。

而以前像赵匡胤这样的叛乱，直接就是三军总司令级别的背叛。如此一来，自谢慕华之后，也很难有人把个人威信遍布全军了。

好办法。谢慕华心中还有一些主意，想要跟曹彬再研究一下后来曾国藩是怎么建立湘军体系的，还有就是清朝绿营的优劣等等。

曹彬一看就知道谢慕华还有很多点子没说出来，笑呵呵的说道：谢相公，不如就在我这寒舍，备些菜肴，咱们长谈一番可好？

好。谢慕华想也不想，马上应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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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九章命门

随着谢慕华和曹彬的一番长谈，无数官员加入了深化大宋体制改革的行列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最为紧要的河北，在这块和契丹人战斗的最前线，一队队精心挑选出来的禁军进入河北，将那些已经不符合精兵体系的作战人员缓缓的代替出来。

接近十万的河北禁军，在半年之内，已经更替了整整一半。余下的五万人马，和新近补充进去的五万精锐，这十万人平均年龄一下子降到了二十七岁，堪称战斗力、作战经验都达到了巅峰水准。

这一调动的过程，为了安全起见，谢慕华是以千人为单位，留将不留兵，分别调动。

斜轸看着河北禁军的调动，以为有机可乘，试探进攻了几次，被李继隆指挥部署坚决抵抗之后，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只得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其实，对于契丹人来说，当务之急不是从幽燕南下，而是在大同那一线的战斗。

而大同、雁门关那里几乎就是谢慕华的根据地，想要进行军队的整改工作一点也不困难。

整个大宋的官僚体系完全被发动起来，招兵，练兵，安置从军中出来的老兵。忙得不亦乐乎。

谢慕华有心按照后世的武警制度来保留一部分不适合在禁军的老兵，他每出一个想法。枢密院、兵部、三衙包括吏部和三司户部都要进行反复论证。确保每一项决策，都能够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而且不会给大宋的体制带来危机。

事到如今，谢慕华才发现，想要推行全国范围内的改革，根本是一件让人疯狂的事情。

后世看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大手一拍额头，一个点子出来，跟着便要风机火燎的部署下去，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太多太多的现实问题聚集起来。都需要小心翼翼的处理，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会变成隐藏在宋廷之中的导火索。

在冷兵器时代，军队才是国家的根本，牵涉到军队的每一项决策都需要谨慎而又小心的处理。

一整改花名册，谢慕华才发现，在赵德昭时期，禁军已经扩展到三十六万人。而这三十六万人里，符合自己标准的，约有二十余万，也就是说，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禁军要被裁减。这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厢军这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部队，为了维持住地方上的战斗力，处理军队后勤，地方保障包括救灾、徭役等作用，不让厢军变成庞大的冗兵组织。接近四十万的厢军，要砍去整整一半。

地方上的官员不断把最新的情况禀告上来，离开军队的官兵，必须得到妥善和稳妥的安置。

所幸的是，那些官兵，对谢慕华提出的美好未来充满了憧憬。有自己的地，减免商业赋税。可以进入朝廷机构，比如担当衙役，捕快等职务。这一系列的政策，对那些官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极大程度上吸引了许多青壮年踊跃投军。

禁军的年龄体系已经定了出来。但是高龄的官兵就不再招募，而是改为每年进入一批十**岁左右的官兵，将老龄化的官兵替代出来，维持每个人服兵役的年限。

几年时间，一个可能穷的没有立锥之地的家庭，因为儿子去参军，就可以得到地方官府的优惠政策，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等等。这，比起用大把大把的钱，去养着肥嘟嘟的军队，要划算的多了。

在地方上，还掀起了一股嫁给官兵的热潮，每一个参军的官兵，哪怕他战死沙场，也一样能够让自己的家人拥有一笔优厚的抚恤金和一块永远属于自己的土地。

姑娘家们看到了这一点。媒人们跑断了腿，到处去跟那些在禁军里的官兵说合去了。当然，这一系列的举动，都是谢慕华十分乐意看到的。

寇准不负众望，开始组建大宋的监察体系，从士林中大批选拔热血青年来。谢慕华说得好，监察这种事情，还是那些有斗志，有热血的年轻人来做才合适。

从县里为单位，大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聚集了这样的热血青年，他们有功名在身，不少人甚至是放弃了去做官的仕途，而改为投入到监察机构之中。

而寇准，年纪轻轻就被谢慕华许以重任，以二十余岁的年纪，登上从二品官员的宝座。

当然，他这个从二品，只是代表了监察系统和文官体系平起平坐的级别，跟寇准的实权并没有任何关系。

监察系统的权力被谢慕华巧妙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他们拥有庞大的权力，但是无法涉足军事和政治。

幽暗的皇宫之中，谢慕华难得和小皇帝赵惟正坐在一起。宫女们送上茶点，便一个个退下了。

小皇帝带着稚嫩的童声问道：谢相公一直以来对大宋的朝廷进行整改。这些日子，也收到不少成效了吧？

谢慕华沉声说道：是有一些成效。但要做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总是需要慢慢改变。我也想一口吃个胖子。可是做不到啊。

赵惟正人小鬼大，贼溜溜的亮眼睛一转，笑道：那石保庆怎么办呢？

谢慕华现在头疼的就是石保庆在西北的动态。朝廷发过去的要求把军队进行整改的命令，石保庆接过去就没有认真来办。只是随便应付着。

在西北进行的军改是最困难的。而，现在这个时间，谢慕华还根本不能对西北做出任何动作。

耶律休哥自从被杨继业算计了一次，导致乙室王撒合和合谷两员大将被宋军擒杀之后。随即改变策略，对大同实行压迫，调动辽军，保持着对大同的进迫，而一支辽军偏师开始从当年耶律清的属地，不断骚扰西北。

石保庆也正是以这个为借口，不同意朝廷对西北军队进行干涉。

我已经想过了。谢慕华寒着脸说道：石保庆有自己的想法，或许是他对朝廷失去了信心。他在西北已经成为了一个十分不稳定的因素。我想派石守信去西北。

石守信？赵惟正年纪小小，但是心思很多，眨着眼睛问道：他是石保庆的父亲，你觉得他会让石保庆乖乖听话？

石守信和石保庆不同。石守信只是一个想荣华富贵的人。他并没有野心。所以他也不敢让石保庆真的在西北闹出什么事来。那样的话，只会迫使朝廷对契丹议和，然后集中力量去西北消灭石保庆。

谢慕华淡淡的说道：石守信知道禁军的能力，他也知道西北对于大宋的重要性，在没有收复幽燕之前，西北是大宋唯一的马场。失去西北，就意味着大宋的骑兵会越来越少，在和辽军战斗的时候，劣势会越来越明显。所以，我宁可丢掉东南，我也决不能丢掉西北。

赵惟正笑了笑：谢相公言之有理。不过，要是石保庆真的一意孤行，不听石守信的话。难道他们还会父子相残吗？这样很难吧？

父子相残倒是不至于。谢慕华冷笑道：其实我已经和石守信说过了。他的态度很明确，假如这个儿子真的有什么异心的话，他愿意亲自挂帅，去西北讨伐儿子。

赵惟正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话要是能相信，那才是见鬼了。不过，他抬头看了看谢慕华，又平静了下来，露出天真的笑容，憨憨的笑道：石守信看来是准备大义灭亲了啊！

谢慕华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大义灭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我断绝供往西北的粮草。石保庆马上就要完蛋。而且，他现在就算想要投靠契丹都不行。契丹现在缺的就是粮食。这半年以来，一直是勉强维持。今天的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年初的时候，咱们的细作在契丹人的牧场布下瘟疫。导致大批牛马羊死亡。他们的米粮主要就是指望幽燕这一块。而李继隆不断派遣轻骑前往幽燕内地，骚扰契丹人的耕作。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契丹人现在自己都快吃不饱了。石保庆带着整个西北投靠过去。萧燕燕倒是拿什么来养活他？

赵惟正聪明是聪明了，但是对于军事上的事情知道的还是很少，这半年来，他耳濡目染，总算是学到一些，不过跟谢慕华这样的狐狸一比，还是差了不少。听谢慕华这么一说，才知道为什么朝廷一直对石保庆那边的动态表现的不是很在意。是因为天时在自己的手中，想要他们什么时候完蛋，就随时可以叫他们完蛋。

接下来，谢相公是不是要去幽燕前线了？赵惟正问道。

应该去了。谢慕华露出一丝笑容：我很希望，这一次和契丹人的决战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所以我去幽燕的时候，后方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谢慕华这话说得很是露骨，他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无论他多么聪明，都不需要说得太隐晦。隐晦了，反而会让小孩子想的太多，大家还是直来直去的好。丑话说在前边，大家自己看着办。

那就恭祝谢相公旗开得胜。赵惟正呵呵一笑：大宋，也该把幽燕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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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章一弯明月挂枝头

带着白头的小草在风中无力的摇摆，被奔踏而来的骏马踏在脚下，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官兵飞驰而过，一辆辆小车被骡马拉着，吱吱丫丫的朝北方进发。．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前进的官兵默不作声，苍茫的大地上回荡着车马的声音。

队伍的后方，几辆马车跟随着大军，缓缓的前进着。一匹飞驰的战马，带着马上的骑士直奔马车前方，被跟随在马车周围的官兵拦了下来。

骑士亮明身份，取出信笺，恭敬的请官兵转交。为首的官兵，转身走到马车前，低声说道：谢相公，是大同的军报。

马车帘子被掀开，谢慕华伸手接过军报，随手将军报拆开，翻看了两眼，丢给同坐在马车里的杨刚正：你看看吧。

这位来自大理国的谋士，接过信笺仔细的看了看，又小心翼翼的把信笺叠好，低声说道：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

看起来是个好消息。谢慕华淡淡的说道：杨老将军宝刀未老，在大同和休哥僵持了半年。这半年以来，小规模的摩擦，双方是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是大规模的作战就几乎没有发生。休哥要同时保持对大同和西北的压力，以他手中的军力和后勤补给来说，算是难为他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是契丹战神，在失去了足够支援的情况下，也很难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杨刚正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大同只要不丢，契丹人就无法控制桑干河。七郎和六郎挥军东进，已经把桑干河沿线全部控制在手中了。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谢慕华笑了笑：这兄弟俩现在坐不住了，想要来幽燕参战。倒不是不行。让宋偓继续保持对燕山的压力就行。要打幽燕，咱们手上的猛将绝对不嫌少。

杨刚正充满智慧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谢慕华说道：这一次，想必相公是绝对不会去犯太宗皇帝的错误了。得胜口，不知道是谁去攻打的？

我们出发之前，我已经飞书给潘美，让他无论如何要在十日之内将得胜口攻下。谢慕华的语气渐渐变冷：要不惜一切代价。封闭契丹人南下增援的道路。

杨刚正沉默下来，这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要不惜一切代价，付出的不知道是多少战士的生命。契丹人也绝对不会让得胜口轻易就失手。十日，算起来时间，差不多是在谢慕华到达定州的日子前后，就要把得胜口给攻打下来了。杨刚正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哪位将领要肩负起这么重的责任。

还有三天。潘美板着脸对潘惟吉骂道：耶律学古不过就是一万人在得胜口而已。打到现在，你什么都没有得到。真不知道潘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废物。三天，若是攻不下得胜口的话。我就亲自砍了你的脑袋，去谢相公面前请罪。

潘惟吉愁眉苦脸的看着潘美，他终于得到了独自领军的机会，整整一万五千人的兵马，携带了最好的武器装备。全副武装去攻打得胜口。

为了防止潘惟吉出现纰漏，已经老迈的潘美主动放弃监军的职责，自领五千人马在青沙河附近为潘惟吉掠阵。

而为了配合潘惟吉的行动，李继隆将满城、金台屯、定州、镇州沿线的宋军全部集结起来。数以十万计的大军，缓慢而又坚定的朝幽州推进。

斜轸不愧是辽国名将。在宋军倾巢出动的时候，果断的将军马三分。

幽州城内，只留下不到四万人，交给韩德让坐镇。人数虽然少了一些，却是契丹最为精良的皮室亲军。

另外两路人马，一路由耶律学古带领万余辽军驻守得胜口。

另一路乃是辽军主力，清一色的部族军。共计六万余人，由斜轸自己亲自率领，跟李继隆的大军针锋相对。城内城外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不教宋军有机可乘。

当初赵光义攻打幽州，二十万大军将幽州围得水泄不通，各班人马轮番上阵。饶是如此还没有能把幽州打下来。何况现在韩德让亲自在幽州镇守，守军无论是数量还是战斗力比起当初的幽州之战，提高了何止一倍？

斜轸的六万大军，在沙河附近和李继隆对峙。却始终不发生大规模战斗。两人都是谨慎小心到了极限。

而已经打响的战斗，却都是分别交给了自己的部将，在得胜口一绝雄雌。比起整个幽州地区双方加起来，连上后勤辎重接近三十万人的庞大军队来说。区区万余人之间的战斗的确不算什么。

得胜口对于幽州的重要性，斜轸很明白。但是他对耶律学古充满了信心。得胜口的地形，注定了不可能让大军在那里展开战斗。万人的守御已经是达到了得胜口的极限。耶律学古也是南院有名的将领，断不能轻易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潘惟吉。

潘惟吉一脸郁闷的从潘美的军帐之中走了出来，飞起一脚将地上的一枚小石子踢飞，垂头丧气的朝自己的队伍走去。

三天时间是不是太少了点？潘惟吉自幼也算是熟读兵书。第一次独自作战，兴奋不已。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握在手中，面对着险要的得胜口。潘惟吉已经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被耶律学古迎头打回来。

到了这份上，潘惟吉也无可奈何的叹息道：纸上谈兵真是没个鸟用啊。

身边的部将看到潘惟吉如此发愁，便开导道：其实衙内也不必如此恼火，得胜口那里地形险要。咱们是从下而上的仰攻。的确不利。而且，我们的弓弩，在这样的地形下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优势，箭矢没有准头。纯粹用官军冲击，损失太大了。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这还用你说？潘惟吉没好气的说道：我也想弄个别的办法出来。可这不是弄不出来吗？你有什么办法，说。

部将一看马屁拍在马腿上，急忙噤声，躲到一边去了。

潘惟吉愁眉苦脸的一边走一边想，常规的进攻战术几乎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下毒？人家源头在山上。除了毒死自己，一点儿用处都没有。用火攻？人家在高处，火不能不能烧。而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难道真的要求老天爷降一群天雷下来，把那些契丹人活活给劈死吗？

想到潘美那句冷冰冰的话，潘惟吉又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知道潘美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十日，要是真的攻不下得胜口来，自己的小命十有**也就撂在这儿了。

等等，火攻？

潘惟吉的脑子似乎忽然开了窍，加快了脚步朝自己的营地跑去。身后的随从官兵和部将几乎追不上潘惟吉的步伐。

山上，耶律学古不屑一顾的看着山下的宋军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些宋人真是疯了。有我在这里镇守得胜口。就算是他们宋国的名将全部来此，就未必就能攻下得胜口。别说区区一个潘惟吉。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家伙，乳臭未干，居然也敢学人家来打仗？要不是他后边还有潘美的五千精锐压阵，老子一个冲锋，下山就干掉了他。

身边的辽将附和道：是啊，不过耶律将军也无需跟这样的宋人生气。南院大王给的将令的要守住得胜口就行。只要得胜口在我们的手中。哪怕宋军千军万马，也无法对幽州形成真正的威胁。打完这一仗，起码宋人要有十年无法对咱们大辽国用兵。这一次，南院大王要是能够多多消灭宋人精锐的话，以后就只有我们南下的份，宋人可别想北上了。

耶律学古指着山下的宋军说道：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那个部将凝神朝山下看去，只见一队队宋军走来走去，却又看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说是在部署弓弩石炮？看起来不大像。可要是像对得胜口发起冲锋，也不是这么打的啊？就看到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宋军在山下忙忙碌碌的。果然有些奇怪。

看不出来，潘惟吉那小子似乎是没什么办法了。黔驴技穷，现在可能想要孤注一掷吧？部将谨慎的说道。

耶律学古笑了笑：真是好笑了。咱们不管他，吩咐官军仔细戒备。现在皇太后已经回到了上京调集兵马去了。只要得胜口不落入宋军的手中。谢慕华敢来幽州，南院大王就能让他成为第二个赵光义。

身边一群契丹官兵连连点头，显然是耶律学古这番话让他们想起当年在幽州之战，杀死宋国皇帝的辉煌战绩来。山下的宋军自然是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顾着低着头到处去搬运东西去了。在耶律学古的眼中，那些人简直就是一群痴呆，等着被宰杀的羔羊。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山上的辽军和山下的宋军，不约而同的开始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升起，余下的官兵严加戒备，防止对方趁着换岗吃饭的时候开始发动进攻。可是，这一切终究是没有发生，直到一弯明月挂上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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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一章再回得胜口

淡淡的月光透过得胜口那嶙峋的岩石，在地面上投下千奇百怪的影子。.

这些天来，连番和宋军鏖战之后，契丹人十分疲惫。哪怕一丁点儿的休息时间，对他们也是好的。

许多契丹官兵几乎是吃完了晚饭，便抱着刀枪靠着岩石和衣躺下了。

放哨的契丹官兵依旧努力的睁大着自己的眼睛，拼命和瞌睡做着殊死抵抗。

十分警觉的哨兵，只要一点点风吹草低，就能让他们清醒过来，吹响手中的号角，大声招呼着自己的战友前来支援。

夜战，虽然不常见，但是对于攻打得胜口这样的地形。夜战或许才是解决问题的法宝。

留着满脸大胡子的哨兵，用力吸了吸鼻子，诧异的问向身边的同伴：你闻到什么了没有？有些怪怪的。

身边的同伴也用力的嗅了嗅，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连声说道：是很奇怪，这是什么味道？

潘惟吉傲然站在得胜口下，近千名宋军将一堆堆柴火堆放起来，湿湿的柴火一旦被点着，就马上冒起浓浓的黑烟，顺着夏秋交际的东南风，呼呼朝山上卷去。

所有的宋军都裹上了面巾。面巾还用水打湿过。浓烟，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干扰。

烧，加点花椒进去。潘惟吉连声下着命令。听命的宋军马上拿出一大把花椒丢进火堆中，噼啪作响。花椒转眼之间就被烧爆。青白色的浓烟就像一道道扭曲的精灵，在月夜下朝得胜口快速涌去。

耶律学古从睡梦中惊醒，胡乱把甲胄披在身上，提着战刀走出营帐，一股更加猛烈的浓烟扑面而来，呛得耶律学古连打好几个喷嚏。

这位南院大将急忙叫道：宋军放烟雾，快去把衣服湿水，掩住口鼻咳咳咳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耶律学古已经被呛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山上的契丹官军无法再睡下去，东南风卷着浓烟，很快覆盖了大半个得胜口，到处都是契丹战士猛烈的咳嗽之声。

浓浓的烟雾袭来，在月光下，人们甚至看不清自己穿着的鞋子。耶律学古气急败坏，大声呼喝着要官兵马上去找些湿布，挡住口鼻。

被浓烟呛得马上就要疯狂的契丹人，急的从衣服上撕下几块破布来，随手拿起不知道是喝的水，还是洗脚水，把破布丢进去搅一搅，便裹在脸上。

潘惟吉冷冷的看着山上的动静，听着漫山遍野的喧嚣之声，朗声叫道：攻山。

一队队宋军早已排列好了队伍，整齐威武的铠甲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数以千计的官兵就像一片扎根在得胜口前的黑色丛林，漠然耸立在原地。

潘惟吉号令一发，数千支火把几乎是顷刻间点起，身穿铠甲，手持火把，脸上裹着湿布的宋军官兵，旋风一般的朝山上卷去。从下而上看去，就像是十来道蜿蜒盘旋的火龙，朝整个得胜口蔓延。

契丹的哨兵已经不用吹号了，所有人都明白，宋军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攻山。可是，被浓烟袭扰之下，契丹官兵早已乱作一团。以前的建制现在乱得一团糟，那些去水边弄湿巾的官兵急急忙忙跑回原地，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队伍在哪里。到处都是契丹的将官拼命在咳嗽着叫骂，要自己的部署马上回到身边来。

可是，放眼望去，都是浓浓的烟雾，都是裹着面巾的官兵，都是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的官兵，他们的话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宋军几乎没有遇到过于顽强的抵抗就已经爬上了半山。潘惟吉身披重甲，紧随其后走上半山。数百名弓手整整齐齐的蹲在地上，箭在弦上，遥指半空。潘惟吉抬头看了看半空的明月，冷笑一声叫道：放箭。

嗖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数百只长箭从半山仰攻得胜口，箭矢虽然不多，也不够密集。却足以给已经混乱不堪的契丹官军再添一把乱。宋军的弓手在将官的指挥下，不断变换射箭的方向。身边，数百名宋军步卒举起盾牌，保护着他们。

契丹人中，不少人拼着张不开口，拼着眼睛红红的直吊眼泪，依然取出自己的弓箭，拼命涌到山口和宋军对射。但是绵软无力而又杂乱无章的还射对于宋军来说，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数百名弓箭手，只是蹲在原地，不住的上箭，放箭，变幻着攻击的方向。更多宋军官兵拿着朴刀，拿着白蜡杆子，听着山上的动静，准备时刻冲锋上前。每一次漫天箭雨落下，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每一次宋军弓弩打击之后，山上的契丹人就会疯狂的躲避，拼命的逃走

现在进攻吗？部将提着长刀跃跃欲试。

潘惟吉瞥了他一眼：不用着急。契丹人还没有完全乱了。再射一会儿，依我看，耶律学古要是不傻的话，就不会在山头坐以待毙，他会利用自己居高临下的优势，率领部下用反冲锋把我们赶下山头。

耶律学古再大的本事也不能跟衙内比啊。部将笑眯眯的拍着马屁：这一招烟熏得胜口，足以抵得上诸葛亮火烧藤甲兵。

要低调，要谦逊。潘惟吉得意洋洋的假装斥责了部下两句。看着山头火光变幻，大声喝道：再射三轮，便随我冲锋。

杀！数千官兵齐声怒喝。威武雄壮的呐喊声在得胜口久久回荡，震得山顶上的契丹人无不胆寒。

耶律学古捂着口鼻，拼命叫喊自己的部属马上集结起来，在军旅中生活了这么多年，耶律学古有着足够的敏感。要是自己不冲下去，宋军马上就要冲上来。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一员部将，喝道：先去前哨，把石头给我推下去开路。

那个部将两眼泪水横流，慌乱中听见耶律学古的话语，忙不迭的答应一声，推开在身边乱跑的官兵，大步跑去前哨去了。

整个得胜口上，到处是如同蝗虫一般胡乱奔跑的契丹官兵，到处是胡乱喊叫之声，将领和官兵已经乱作一团。那个部将随手抓住几个从他面前过去的官兵，一起来到前哨，喝骂道：耶律学古将军有命，前哨马上出战。

到底是最为精锐的契丹官兵，那个部将一声令下，百余名契丹兵还是火速集结了起来，尽管很多人还没有来得及带上湿巾，尽管很多人根本不属于这个部将的管辖，为了耶律学古的将令。他们依然集结在一起，肃然等着将军的吩咐。

前哨囤积了不少石块，这几日和宋军鏖战，石块的消耗量很大，却不代表没有。百余名契丹兵同心协力，把一块块石块推了下去，那些最小也有面盘大小的石块，一路磕磕碰碰，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飞快的朝山下滚去。

耶律学古亲自抓起号角，呜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压过喧嚣的吵闹，传遍了整个得胜口。哪怕是还在流泪咳嗽的契丹官兵，听见这号角声，也马上肃然。他们第一时间抓起自己的武器，忍着带着辛辣味的浓烟，火速朝前哨聚集。

那是进攻的号角，只要吹响，契丹兵就要不顾一切冲锋上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有死无生，也要冲锋到底。

翻滚而下的石块并未打乱宋军的部属。潘惟吉冷声喝道：抢山。

无数宋军就像出闸的猛虎朝着山顶猛扑上去，他们在夜风中等候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一仗。得胜口上，耶律学古身先士卒，挥舞着战刀领着那些已经不堪忍受的契丹兵，疯狂的从山顶冲了下来。宋军就像逆流而上的洪水，猛烈的和契丹人撞击在一起，顷刻间，凄凉的月光下，刀光血影，战成一团。

潘惟吉心头的兴奋越来越抑制不住，连续攻山这么多天，一点成效都没有，终于被自己想出这个绝世好点子来。也多亏了是现在的夏秋之交，要是再过过，变成北风了。那浓烟无论如何也吹不上去了。天时，实在是太重要了。

耶律学古愤怒的狂吼着，带着手下的契丹士卒左冲右突，混战中迎面撞上了正暗自得意的潘惟吉。

纳命来。耶律学古大喝一声，战刀当头劈下。

潘惟吉奋力一挡，手臂酸麻，耶律学古的刀势不减，继续奔着潘惟吉的面门砍下。

潘惟吉大吃一惊，顾不得什么形象，就地一翻，堪堪躲过这一击。耶律学古正待上前追杀，几名宋军官兵抖动着白蜡杆子顶了上来，将耶律学古迫开几步。

潘惟吉翻身跃起，随手从官兵手中夺了一支白蜡杆子，迎风一抖，冲着耶律学古的面门就丢了过去。耶律学古长刀一挥，将白蜡杆子格开。

潘惟吉揉身扑上，他潘家还是自有家传武艺的。潘惟吉虽然不是五郎的对手，但是这不代表他的功夫就很差。放眼整个军中，能够和五郎单打独斗的，也没有几个人。

两人转眼之间重新激战在一起，潘惟吉觑的清楚，手中白蜡杆子绕个半弧，弹在耶律学古的胸口。可怜耶律学古本来就熏了半天，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居然被潘惟吉弹中，仰天倒在地上。

几名宋军急忙抢上，乱枪攒动，将耶律学古刺了个对穿。

潘惟吉猛然扑上，抓过耶律学古的战刀，一刀将耶律学古脑袋砍下，用长枪高高挑了起来，厉声喝道：耶律学古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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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二章打虎将军

漫长的车马队伍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让整个燕赵大地都似乎笼罩在无边的昏暗之中。.连日的跋涉之后，官兵的盔甲上看起来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土。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疲倦的神色。但是即将到来的大战，还是让这些官兵鼓起了全身的力气，尽力赶向幽州。

不得不说，谢慕华在战前做的动员十分有效，这一仗或许就是契丹和大宋之间的分水岭。想要保证中原大地的长治久安，想要把两国的战略主动权拿在自己的手中。幽州就必须要攻克。想象一下，燕赵大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有地利的优势和主动出击的便利。以后看契丹不顺眼就噼里啪啦的打过去。最让人心动的就是重新占据北方马场。一支庞大而又锋锐的骑兵，在这个年代，是一支军队最强大的基础。

谢慕华坐在马车里依然觉得有些疲劳，身上的骨头好像已经被颠得散架了似的。现在可没有什么橡胶轮胎和平整顺直的高速公路。木头做的轮子，在土路上，颠簸的让人难以忍受。要不是车里垫了厚厚的垫子，谢慕华只怕自己都要被颠的发疯。

好容易到了幽州外围，李继隆和潘美双双前来迎接。谢慕华扶着车辕，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杨刚正比他还惨，几乎是抓着车头，自己用力跳下来的。潘美和李继隆走上前来，抱拳道：谢相公一路前来辛苦了。

谢慕华不在意的说道：我有什么辛苦的。总比不得前方辛苦。最近战况怎么样了？

潘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是我们大宋洪福齐天，犬子潘惟吉率军攻打得胜口，已经攻克关隘。不过，他攻下得胜口，却不愿意驻扎在那里，一个劲的要回来参加攻打幽州的大战。李继隆节度使便另派了李汉琼将军在得胜口，领一万精兵驻守。

很好。谢慕华一来就听到个好消息，不禁喜形于色：将潘惟吉的功劳记下，这一仗完了之后，给他论功行赏。得胜口那里，都安排妥当了吗？

李继隆笑道：都准备好了，造兵工署之前连夜赶制的数千枚土雷，已经被李汉琼的部下埋了下去。虽然是简陋了一些，不过要是契丹人胆敢从北面攻打得胜口的话，嘿嘿，那他们可就真的有死无生了。

斜轸用兵神出鬼没，得胜口一丢，幽州和北方的联络就要被切断。以耶律斜轸的本事，他不会坐视得胜口在我们手中。李汉琼那里的压力会很大。谢慕华思索着说道。

潘美沉吟道：的确如此，所以李继隆节度使一直亲自领军压迫斜轸，迫使斜轸不能分兵攻打得胜口。此外，在外围，我们兵分数路，切断外围和幽州的地道。不过，相公没有到来的时候，咱们还没有开始围城。

围不围都是一样的。谢慕华遥望着远方巍峨的幽州城：当年太宗皇帝二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幽州也没攻克。咱们要做的，就是打开幽州就行了。

哦潘美欲言又止，赵光义当年二十万大军没有攻克幽州，是每一个参与过幽州之战的将领心中永远的痛。想想当年的阵容，统军大将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人才。二十万精锐南征北战，是赵匡胤一手打造的无敌雄师，连最后一个汉人政权北汉，也无法抵抗这二十万精锐的猛烈进攻。可是，赵光义一手把这支无敌猛师葬送在幽州。也许，只要一天，只差那么一天，幽州之战的历史就会完全改写。可是时光无法倒流，一切不会再现。

如今的宋军，论起兵员的素质和战斗经验，和当初那支强大的宋军不可以同日而语，差距是绝对存在的。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初那批将领已经垂垂老矣，新生代的将领无论是杨家的几个儿子还是谢慕华一手发掘出来的人才，在名头上暂时还无法和潘美、曹彬等人抗衡。唯一的变数，只怕就在谢慕华的身上了。

这位当年的先锋军监军，已经成为大宋实际意义上的主宰，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新式军队是不是可以在这次幽州之战发挥威力。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是不是能够对敌辽国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都将要在这一战显示出成果。至少有一点是已经证明的，从大同为基地，沿桑干河东进，封闭燕山，断绝辽军支援路线，把幽燕地区彻底变成孤城。这条路，是绝对行得通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耶律斜轸去。谢慕华缓缓的说道。

斜轸依然驻守在沙河一线和宋军对峙，遮天蔽日的战旗，连绵不绝的营寨，不绝于耳的马嘶五六万辽军阵容庞大，营帐之前，鹿砦、拒马枪、壕沟连片成野。

宋军缓缓出动了一部军队，数千名官兵小心谨慎的护着谢慕华亲临敌前。斜轸接到部下的禀告，随手将正在翻看的兵书丢在一边，淡淡的笑道：既然谢慕华已经来了，大家出来见个面也好。列阵，备马。

契丹人阵中的号角声呜呜吹起，三千名重甲骑兵翻身上马，战马踏动整齐的步伐，森然从军营中走出。耶律斜轸身披厚甲，居于阵前。一面代表着南院大王的红色大旗，被掌旗官耸立在他的身后。耶律斜轸手提缰绳，两腿一夹，马儿滴溜溜的打了个喷儿，撒开四蹄，朝前跑了数十丈，远远的看着宋军的动态。

谢慕华的战旗高高挑起，身边大小数十员战将护卫在身边。谢慕华问道：潘太师，斜轸在沙河这里，你有什么看法？

耶律斜轸是个硬骨头，不好啃。潘美坐在马背上，多年来的征战，让这位老将练就了一身好骑术，腰杆依然挺得直直的。潘美遥望着对面的辽军说道：沙河和幽州相互呼应。这次韩德让依然镇守幽州，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初第一次幽州之战时候的初哥了。有了经验，并且有精锐的数万军队驻守，幽州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韩德让有绝对的信心把幽州守下去。而耶律斜轸和他形成掎角之势，互相援助。虽然说沙河这里的地形并非险要。可契丹人擅长的就是平原冲锋。耶律斜轸的六万大军，一旦动作起来，很难阻挡的住。短时间之内，依靠常规的战术，根本无法把耶律斜轸消灭。

谢慕华点了点头：石守信已经去西北了，我要把西北的兵权和雁门关兵权合二为一，统一交给杨老将军带领。他跟休哥战斗许久，并不吃亏。只要有足够的兵力，我相信杨老将军可以占据优势，将休哥压迫回来。唯一担心的就是

谢慕华收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高，而且现在是古代，不是后世，打个电话就能知道前方的动态。既然相信自己的岳父，就要把权力全部交给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杨继业怎么说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人称杨无敌，就算耶律休哥是大辽国不世出的战神，杨继业也不是太吃亏。

听说你手下有一员猛将，名叫李继宣？谢慕华笑着朝李继隆问道。

李继隆抱拳答道：正是，李继宣勇猛顽强，绝对是大将之才。

哦？我听说，他有个绰号叫李打虎。这绰号是怎么来的？谢慕华问道。

李继隆迟疑了一下，朝身后将领招了招手，朗声叫道：李打虎，谢相公问你呢。还是你自己来说比较合适。

李继宣策马走到谢慕华的面前，这果然是一条好汉子，身高马大，勇武不凡。在谢慕华的面前，李继宣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位看起来有些斯文瘦弱的少保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自然而然的有种上位者的威严。李继宣说话的声音便小了一些，仔细的说道：俺是开封人，原名也叫李继隆。这名字是跟节度使大人重了。十七岁的时候，陕州老虎为害一方，俺那时候充任禁军，奉命前往陕州打华南虎，最后杀了二十多只老虎，并活捉二只老虎、一头豹子献给太祖皇帝。于是，太祖皇帝就叫俺‐‐李打虎。

到了太宗皇帝即位，因为我要来河北上任，太宗皇帝特意给赐名叫李继宣。官封定州路走马承受，专门监察本路将帅、边防信息等。李继宣说到自己的威风故事，神采飞扬。

谢慕华笑问道：好，你一个人杀了二十多头老虎，的确不凡。是怎么杀的？

末将射箭还算不错，一大半都是射杀的，遇到小虎，就自己拿了朴刀斧头，上去一顿砍杀就是了。活捉的有些麻烦，那是骑在背上，把老虎打晕了，才给抓住的。李继宣自豪的说道。

好！谢慕华一指对面的三千辽军：李继宣，打虎将军。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就在对面。我想让他看看大宋的军威。你敢不敢去冲杀一阵？

众将心中一震，谢慕华果然是个急性子，才来到幽州，二话不说就是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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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三章突击

要是不敢去的话，那还叫什么李打虎？李继宣高声叫道：末将哪里都敢去。．

谢慕华看着远方的辽军，缓缓的解释道：大军抵达幽州以来，并未和辽军发生大规模作战，这样的情况也是斜轸希望看到的。给他的时间越多，他就可以从上京中京等地，纠集更多契丹军队前来支援。而潘惟吉就算攻下了得胜口，也要面对接二连三的敌人进攻。所以，我不打算给斜轸太多时间。

李继隆点头道：相公说的有理。之前大规模接战，只是潘小将军和耶律学古之间鏖战几场。最后以我们宋军胜利而告终。斜轸听说相公到此，十有**是要派军出来搦战，以小规模战斗的胜利来鼓舞士气，继续坚守下去。他亲自带领三千铁甲出来，只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谢慕华笑道：是啊。他打的如意算盘，我也不能叫他打的太响。

他用马鞭指着远处辽军阵中正在挥舞着旗号，不断从阵前飞驰而过的一员将领说道：打虎将军，那个契丹人正在指挥契丹铁甲军布阵。看他服色，想必是南院品级不低的将军。我给你三百人。杀死他。如果失败了，你就自己提了脑袋回来见我。怎么样，三百人够不够？要是不够，现在跟我说。

够了。李继宣傲然叫道：必不辱命。

去吧。李继隆多叮嘱了一声：小心点。

李继宣回到阵中点齐三百兵马，清一色的骑兵，清一色的长矛铁盾，清一色的长短齐头铠。三百骑兵没有打着旗号，没有捶响战鼓，只是踏动着轻缓的马蹄，从后阵之中稳健而又坚定的走了出来。

李继宣出人意料的没有列在阵前，三百骑兵忽然呐喊一声，马鞭齐齐扬起，双腿用力一夹，尖锐的马刺，刺入战马腹中。吃痛的战马狂嘶一声，奋起四蹄，飞也似的朝对面的契丹阵中冲去。

看到宋军如此狂野的飞扑上来，契丹人顿时大声鼓噪起来，纷纷取出弓弩，弯弓搭箭。为首的那名将领，冷冷的看着飞扑而来的宋军，计算着射程，准备随时下达放箭的命令。宋军如一道洪流般飞快的掠过两军中的苍茫大地，契丹人却是稳如泰山，数百张弓箭张开，等待着宋军的到来。

快要到了辽军阵前的时候，三百骑兵忽然左右一分，平平从契丹阵前掠过。契丹士卒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中间忽然一骑飞出，手握强弓，翻出利箭。当真是弓开如满月，箭去如流星。一箭如电光飞出，正中那名辽将的胸口。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倒头栽倒在马下。

谢慕华笑道：李继宣还真厉害，马弓也可以挽两石，一般人能在马上拉开八斗就算不错了。李打虎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现在击杀辽将，契丹人阵势必然混乱，不如派遣大将，带领部属冲杀一番。斩获想必应该不小。李继隆身边一员河北大将献策道。

他一句话说完，却看几位大人物都是含笑不语，正诧异间。李继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说道：不要着急，相公的意思是，既然已经一箭射杀了对方将领。契丹人只怕是按捺不住心头这把火，他们要是追着李打虎一路来袭的话。那就正中了相公的计策。咱们大宋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骑兵，也不是步卒。而是弓弩。看看你身后有多少挽强弓、踏硬弩的精兵。契丹人要是真的敢冲杀过来。三千铁甲，几个齐射就给他们全包了饺子。阵前一百步到三百步之间，管叫契丹人有死无生。

那名将领恍然大悟，抱拳道：属下多嘴，还请谢相公，诸位将军原谅。

谢慕华笑道：这没什么，就看契丹人是不是中计了。

李继宣一箭射杀契丹将领，二话不说就掉转马头，策马朝阵中跑去。契丹人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一个不留神，居然被宋将用强弓射杀本方大将。三百骑兵就要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回去，哪里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一阵鼓噪之下，数十骑已经飞奔而出。而在这数十人的带动下，数以百计的骑兵催动战马，疯狂的追了出去。

马上吹号。耶律斜轸冷冷的看着那些已经狂奔出去的士卒，厉声叫道。

要进攻？部将小心翼翼的问道。

耶律斜轸摇了摇头：收兵。一个都不准过去。

呜呜呜，几名号令兵取下腰间的号角，不停的吹动起来。正在狂奔中的契丹官兵不由得一愣，他们诧异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主帅耶律斜轸不是要进攻，反而要自己回去？但是耶律斜轸的军令，从来没有人敢不听从，心中就算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数百名契丹士卒还是勒转了马头，顺着来路，径直跑了回去。

耶律斜轸不上当啊。谢慕华意兴阑珊的叹息道：跟耶律斜轸打仗是最没有意思的，这家伙一般都不上当。有时候真不知道是不是要我想破脑袋才能让他中我一次圈套。再不然，就是大家针尖对麦芒，各凭实力打一场大战。不过，那样也没什么意思，上兵伐谋嘛。只打蛮力的话，像什么样子。

李继隆微微笑道：要是耶律斜轸这么容易就上当了，也不会成为南院大王，在幽燕之地，跟我们大宋对抗这么久了。他想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李继宣先来了一个下马威。现在耶律斜轸的心里不定多么难受了。

李继宣已经策马回到阵中，找到谢慕华，乐呵呵的说道：相公，这一仗，没叫你失望吧？三百个手足，一个都没带伤。

谢慕华嘉许道：的确不错，我在西北的时候，有一员大将，名叫关定邦。你们两个要是见了面，倒可以好好切磋一下。武艺，脾气，都十分相似。不过，他可没打过老虎。

李继宣扬眉道：关定邦？我也曾听说过，在西北他是打了好几次漂亮仗的。要是他也来幽州参战的话，兄弟是要和他多亲近亲近的。

谢慕华吩咐军功官记下李继宣的功劳，等待日后论功行赏。看着对面三千铁甲，渐渐退去，摇头道：耶律斜轸这个家伙，一看占不到便宜，马上就要退去。太果断了。跟这样的人打仗，什么时候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的话，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给算计了。这样的亏，我可吃不起啊。

相公放心吧。耶律斜轸现在也不敢擅动。潘美淡淡的说道：他比我们还输不起。

打仗就是这样，攻的一方比起守的一方要占便宜的多，至少谢慕华要是打不赢还可以一路跑回去。可是在幽州这块地方，耶律斜轸要是打输了，就得提着脑袋去找萧燕燕汇报了。幽燕不仅是大宋的生命线，也是契丹的生命线。这一块地方，刚好把中原和北方分割开来，历代辽主，无论多么昏庸无能，提到幽州，也是一个字，守！！

这次大军的后勤准备的十分充足。上次太宗皇帝用了八百门石炮，可惜没有足够的石弹。这一次，从大半个河北搜集的石弹尽数都在此地，数以万计的石弹，足够把幽州城砸成一片废墟。李继隆自信的说道：从军力上来看，契丹十余万军队集结在此。我们绝对不比对方差。而且上京和中京的援军，都已经被阻挡在了外围。契丹人想要重演上一次耶律休哥奇兵突袭的那一幕，难度太大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潘美也缓缓的说道：只要是一座孤城，就好办的多了。幽州再坚固，再难以攻克，失去了外围的支持，一样会被我军攻克下来。不过，将来还是要面对北方上京和中京的压力。单单抱住一个幽州只怕是不够的。

谢慕华豪气冲天的说道：攻克幽州？那只是个开始，我的目标是上京，是中京。大军锋锐所指，皆是要攻克的目标。

那是要跟契丹全面开战？可是之前我们是按照收复幽燕来部署的啊。潘美担心的说道，这样的话，以攻下幽州之后的疲惫之师，突然远征中京和上京。岂不是又做了一回赵光义干的傻事？好在谢慕华是个可以听得下去别人建议的人，潘美于是马上就说了出来。

有些事，到了一定的时候，是必须要做的。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谢慕华对着当年的幽州之战还有一丝神往，那是多么好的机会啊。那么多的精兵猛将，就这么葬送在幽州城下。死了那么多人，禁军的战斗力差点就下降了整整一个档次。

远处的幽州，依然像多年前那样，耸立在燕赵大地上，它的得失，覆盖着整个华北平原。林立的旗帜，飘扬在风中，隐约的人影，显示着城中的力量。

明日，就攻城吧。谢慕华叹息一声，淡淡的下达了这道决定了幽州命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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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四章虚假夜袭

既然谢慕华已经到了幽州，宋军对幽州的总攻就会很快开始。.

耶律斜轸召集众将在大帐里召开了紧急会议：宋军不可能在幽州跟我们长时间的消耗下去，谢慕华擅长以身作饵，也喜欢围点打援。现在燕山一带乃至北方的要道都被谢慕华封闭。幽燕这一块地方被宋军围困。但是长期要求各路宋军保持对外围我军的压力，一旦有一处支持不住，就会前功尽弃。谢慕华胆子再大，也不敢冒险。

一众将领安安静静的端坐在大帐中听从耶律斜轸的安排。

上一次赵光义亲自带领宋军前来攻打幽州，当时我们的条件更加艰苦。城内守军多为汉军，战斗力低下。南院本部只有万余人马。而这一次不同，单单是在幽州一块地方，我们大辽国的军队就多达十万人之众。现在最紧要的是，给援军打开一条通道。

耶律斜轸冷静的看着部将们，说道：得胜口已经失去了，那里易守难攻。我们大军被李继隆牵制住，只有等北方援军到来的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得胜口的通道。

耶律抹只是南院的大将，在南院待了这么多年，听耶律斜轸这么一说，他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大王，上京和中京的援军肯定是会到的，我们无法预料他们到来的时间。一味被李继隆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耶律斜轸叹息道：不要以为南朝就无人。李继隆用兵不在我之下，他善用步兵、骑兵、弓弩结合的战法。布下的步兵大阵牢不可破。没有七成以上的胜算，我是不会用契丹儿郎的性命去冲击李继隆的大阵。表面上看起来宋军和我们的兵力差不多。多，也多不到哪里去。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些宋人，狡猾的很。他们会用火药我们用火药只是放号炮而已，他们已经做成地雷，做成炸药。很是让我们吃亏。同样是用弓弩，宋军的弓也比我们强。在射术、骑射方面，我们契丹人是绝对占据优势的。可是在弓弩，箭矢的制造上，我们就吃亏多了。派去开封府这么多细作。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神臂弓的生产工艺可想而知，宋人对这一项技术保密的有多么彻底了。

耶律重恒无奈的说道：大王，可是我们也不能坐着等宋军来主动进攻啊。他们这么一来，战场上的主动权就完全在谢慕华的手中了。打起来的话，我们实在是太吃亏。

所以我要看清楚，谢慕华到底是准备先拔掉我这个钉子，还是直接攻打幽州城。耶律斜轸冷冷的说道：宋军这一次并非是靠奇袭、靠计策来和我们战斗。他们靠的是本身庞大的国家体系，富足的国力，充沛的后勤，以及从一开始拔下大同就已经开始运作的战略体系。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计策能够打破的。谢慕华这个人，虽然是对手，我也佩服他几分。宋人在财力、人力、物力、技术上都要胜过我们契丹。只有军力略逊一筹。但是，谢慕华这一次就是要打全方位的战争。

耶律斜轸长叹了一声，有些话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比较一下两个国家的实力，的确，契丹人只要能骑马的人都能打仗。皇帝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聚集数十万大军。甚至都不需要怎么训练，就可以拉上战场。这就是游牧民族天生的优势。

可是一场雪灾，就让契丹的国力大受损耗。反而看宋人，打仗，人家照打。可不耽误人家赚钱，茶酒盐各项税收保证了国库的充足。谢慕华引进的占城稻，经过几年种植，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羡慕的数字。

如果仅仅是大家拼军队的话，契丹人谁也不怕。可是谢慕华就是扬长避短，现在两国之间是全方位的比拼，不但比军队，也要比国力财力物力总而言之，一个国家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拿出来较量。

或许打仗未必能战胜契丹人，但是抓住雪灾这一年契丹人青黄不接的时候，拖都能把这些吃不饱的契丹人拖死。

多派侦骑。我要了解在幽州附近每一路宋军的动向。耶律斜轸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不知道南院大王在外边怎么样了？韩德让背负着双手，身上裹着一件披风，缓缓的走在幽州城头上。

他的宿命就是和这座城池连在一起了。当年，正是因为在幽州的功劳，他在契丹扶摇直上。

如今，当宋军再度气势汹汹的来到幽州城下的时候，萧燕燕发现，她最信得过的，还是这位韩德让。

耶律延禅走在韩德让的身后，听见韩德让这么问话，低声答道：南院大王足智多谋，用兵如神。他在外围坐镇，就算是谢慕华亲自来了，也讨不了好去。

韩德让淡淡的轻笑一声，手扶城垛，极目远眺。

城外，不知道多少宋军驻扎在那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苍茫的燕赵大地上，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星星，漫山遍野，无穷无尽。无数顶连绵不绝的营帐，在夜空下就像是草原上看不到边际的羊群

宋军势大。只怕这两日就要攻城了。

韩德让下意识的拍了拍城垛，那里当年被赵光义的石炮轰击，差点就崩溃了。现在的城墙还是在战败了宋军之后，加修过的。一样的坚固，一样的牢靠，这一次，是不是还能顶得住宋军的攻击呢？

宋军来了也不怕。耶律延禅拍着胸脯说道：守城最忌讳的就是死守，今天谢慕华已经到了，宋军也快要攻城了。不如给我三千勇士，我**城去，冲杀宋军一番。以涨我契丹大军的声势。战果无需太大，只要能打破宋军连营，放上几把火。就够那些南人看的了。

夜袭宋军？韩德让沉吟道：这个办法倒不是不可行。只是谢慕华这个人狡猾多端。他的大营怎么会没有防备？要是一不小心中了他的计就不好了。

耶律延禅缓缓的说道：谢慕华就算猜到有人劫营，也不好说我去劫哪个营。外边宋军数以十万计。他不可能面面俱到吧。就算宋军已经有了准备，我要是小心一些的话，大不了就是混战一场，再退回来，总不能叫宋军睡个安稳觉明天再来攻击我们。

韩德让点点头说道：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好过困守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忽然听见嗖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头顶高高的飞了过去，韩德让眼力还算不错，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大疙瘩模样的东西。从幽州城外直飞了进来，落在城内。

那是什么东西耶律延禅显然也看到了这个不明飞行物。

我也不知道韩德让猛然一惊：难道宋军要连夜攻城？

啊，宋军耶律延禅一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隆。紧跟着就是无数辽军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幽州城内的居民一起发出的哭喊声。

耶律延禅到底是经历过战争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快速的说道：韩大人，这是宋军用号炮改良过的火药包。发射之前就点着了火线，然后用投石机丢到城内来。宋军现在有一种大型投石机，可以投很远的距离。想必是用那种器械发射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趁乱攻城了

马上召集人马，严加戒备。韩大人马上吩咐道。

其实已经用不着韩德让吩咐，辽军很多人都从睡梦中被惊醒，抓紧自己的武器跑上城头，原本就睡在城头的，更是一个翻身就跳了起来，摸出自己的武器和弓弩。有的急性子不知道把城墙下的什么东西看成了宋军，张弓搭箭就一箭射了下去。

城头上的辽军慌慌张张的忙碌了半天，结果发现宋军只是发了一记火药包，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虽然声音很大，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那个火药包丢下来，只是砸掉了民居的几块瓦而已。爆炸的时候，也没震坏人家的墙。唯一的好处就是动静十分大。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契丹人看宋军始终没有夜袭的意思，便放下心来，很多人把弓箭枕在脑袋下边，就这么睡去了。韩德让愁眉苦脸的看着天空，刚刚抬起头，就看到又一道黑影从半空中掠过，带着一丝微弱的火光，轰进城内。

砰砰又是一声巨响，刚刚睡着的契丹人再次从睡梦中被惊醒，手中马上抓紧了刀枪剑戟，伸头朝城下一看。幽州城外还是空空荡荡，没有大队人马攻城的样子。

耶律延禅怒骂道：韩大人，这些宋军太狠毒了。他们这计策，摆明了就是不要我们契丹人睡觉，一夜无眠，这么闹下去，明天怎么有力气打仗？我要领军出城，把宋人那投石机给毁掉

韩德让思索了一番，低声说道：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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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五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耶律延禅快步跑下城楼，吩咐随从将领点齐本部兵马，开城出去死战。.好在，他手下的兵马已经惊醒了不少，乱哄哄的在城里乱窜呢。耶律延禅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功夫，就已经找到了三四千人。

不管城里的乱况，耶律延禅大声叫道：宋军不断袭扰我军。诸位契丹勇士，随我出去冲杀一阵，叫宋军知道我们的厉害。

杀！杀！在城内憋了很多天，那些契丹官兵也实在是憋的有些难受，宋军在城外一直不攻城。李继隆和耶律斜轸两支大军就像在跳交谊舞似的，你进我就退，你退我就进，偶尔来个华丽丽的转身，擦肩而过，就是打不起来。那守在城内的战士，更加别指望打仗了。听到耶律延禅这句话，许多契丹官兵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马踏联营，活捉宋将的一幕，他们四处鼓噪着，要杀出去和宋军一较高下。

啊谢慕华伸手掩住了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努力的睁开眼皮子看着幽州城的方向。

谢相公若是累了，就先回大营休息去吧。李继隆好心好意的说道。看得出来，连日奔波之后，谢慕华的确是疲惫的很了，站在这里看着都没有什么精神，一个劲的猛打哈欠。要不是不断有小兵给送上清水给他洗脸，只怕站在那里都能睡着。

谢慕华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睡，我就是想看看契丹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宋军听见谢慕华这句话也觉得好笑，这次发起总攻之前，谢慕华吩咐士卒，拉来十门大型回回炮，射程基本和后世蒙古军攻打襄阳差不多了。距离很远，也足以丢进幽州城去。况且又不需要什么准头，谢慕华的用意就是，只要吵得那些契丹人睡不着觉就行了。第二天一打仗，看个对方个个都是熊猫眼，岂不是快哉？

不用瞄准，只管把响声巨大的号炮炮弹包起来丢进去，这么简单的活儿，对于那些身经百战的投石兵来说，实在是有些不过瘾。谢慕华算着时间呢，约莫半个小时，就丢进去一批，叫契丹人惊慌失措一番。由于幽州城距离宋军兵营还有一段距离，加上，城内有城墙阻隔。这爆炸的声音，在幽州城内是声震四野，在城外听起来不过尔尔。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宋军官兵睡觉。

我要是契丹人的话，也快忍不住了。李继隆笑着说道：扰敌疲敌在大战之前，乃是兵法上策。相公这条计策，叫契丹人怎么吃得消？我想，他们很快也要出来了。

谢慕华目光闪烁，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相公。李继隆镇定的说道：就怕他们不出来，只要出来的话，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就灭一双。

李继隆话音刚落，幽州西城墙一段，一个侧门处缓缓的打开了城门，千斤重闸被契丹人缓缓的吊了起来，紧跟着马蹄声如雷声滚动，黑压压一大片契丹骑兵从城门中蜂拥而出。

来了，他们忍不住了。李继隆陡然来了精神，连带着谢慕华一脑子的瞌睡也无影无踪了，大声叫道：准备迎敌。

幽州的城门也不是一般的大，耶律延禅点齐了三千多人的骑兵，从城门口处鱼贯而出，并未用了很长的时间。在耶律延禅放眼望去，前方黑压压的宋军阵地那里，很容易就找到了投石机发出的方向。因为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刹那，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火药包，被粗重的回回炮丢上半空，飞向幽州城的方向。

这些狡猾的宋人，想用这么卑劣的伎俩，让我们契丹勇士无法休息。这心肠真是都歹毒的了啊。耶律延禅恶狠狠的骂道：随我冲杀一阵。

虽然人数只有数千而已，这一支契丹兵马还是表现出了绝佳的战斗力，在城内慌乱了一圈，如今已经自发自觉的按照十人百人组成了战斗队列。战刀、马弓、箭矢所有的装备一应俱全。听到耶律延禅的命令，契丹人齐声喝斥，催动战马，朝前方飞驰而去。

深夜之中，马蹄声分外清脆，在旷野中久久回荡，耶律延禅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宋军那里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似乎就静悄悄的等待着契丹人冲过来似的。

宋人最擅长的就是那些阴招，十有**是在前方挖了陷坑吧？耶律延禅谨慎的想到，吩咐下去，身后传令兵旗帜招展，数千骑兵整整齐齐的分成两路，左右从侧翼包抄上去。这样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偷袭。应该说，是契丹人被打得实在无法忍受，只得开城出来拼命了。

谢慕华镇定的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契丹人看样子是学聪明了啊。

李继隆缓缓的说道：就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话音刚落，冲在最前边的契丹骑兵，忽然惊呼一声，连人带马撞进了壕沟之中，沟壑之中深埋着尖锐的木桩。那些木桩顷刻间就将契丹人，连人带马穿在上边，血淋淋的沾满了整个木桩饶是深夜里看不清楚，却也能看到隐约透着白色的木桩，瞬间就成了漆黑一片

后方的契丹士卒连声惊呼，他们精良的骑术，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验，无数战士拼命勒转马头，反身朝来路跑去。耶律延禅气得嘴都快歪了，没想到自己还是上了宋军的当。这一次，壕沟居然挖在侧翼。唯一的好处就是，冲下壕沟的不过百余人而已，对于大队契丹兵马来说，这个数字，是他们绝对能够承受得起的。

正面进攻。耶律延禅一声怒喝，原本左右分兵的契丹铁骑马上合流在一处，就像蜿蜒在地面上的巨龙一般，正面朝宋军的投石机阵地冲去。没有壕沟，没有拒马枪，没有鹿砦一切顺利的让耶律延禅胆战心惊，他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但是前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投石机那巨大的影子，冲上去，毁了它们，这就是耶律延禅现在唯一的想法。

杀啊杀啊无数契丹战士挥舞着钢刀，策马飞驰而去，距离投石机阵地不过是区区数百步而已，以骑兵的速度，几乎是转眼就可以到达。

动手。谢慕华冷冷的下达了命令。

李继隆亲自取出一面小旗子，用力挥舞了两下，后方的传令兵立刻将一串明亮的灯笼升了起来，沿着旗斗快速的朝上方飞去。

耶律延禅暗惊道：不好，宋军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只是已经等不及让他想明白了，一阵地动山摇的感觉从马身上一直蔓延到耶律延禅的身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声音。钢珠、铁皮飞溅，每一片、每一块，都足以让一个契丹勇士无力的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可惜，契丹人来的太少了，浪费我这么多火药。谢慕华意兴阑珊的一甩袖子：赔本买卖啊，我是不想再做了。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李继隆苦笑两声，阵地之前，埋放了无数土制地雷，等的就是契丹人从正面冲击过来的时候，给予他们迎头痛击。现在成效已经收到了，可是谢慕华居然还嫌弃人家来的人太少。唉，难道真的要一次性把耶律斜轸、韩德让都给炸死，才不算是亏本买卖吗？

收敛起了心神，李继隆厉声呵斥道：斧手，出阵。

天底下只有李继隆的步军敢和骑兵正面对冲。在唐代的时候，陌刀队是唯一可以和骑兵正面冲锋的力量。在陌刀没落下来之后，李继隆在自己的属地，组建了这么一支强大的刀斧军。他们清一色身披重铠，数目是以千来计算，人数并不是很多，可是他们的战斗力非同小可。用的大斧，最轻的也有二十五斤重。最重的据说接近四十斤。可想而知，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这么庞大的重武器击打在身上的感觉。

就算契丹人同样也是身披重铠，那大斧单单是依靠冲击力，就可以让骑兵内脏受伤了。这些战士都是李继隆亲自一个个挑选出来的，身高马大，膀大腰圆，力大无穷。也只有这样的勇士，才能够和契丹骑兵正面对冲。可惜的是，限制于条件，这支军队并不可能无限制的扩大。数千人就已经是他的顶峰了。

浩浩荡荡的刀斧手，踏着坚定的步子，小跑出去，身上的铠甲，奔跑起来的时候，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契丹人的骑兵队已经乱的一塌糊涂，斧手们冷血的挥舞着手中的利斧，像是秋收下了庄稼地的农夫一样，一茬茬的收割着契丹人的性命。

耶律延禅被几个亲兵死命拉着，朝后方退去，耶律延禅大喊大叫道：松手，让老子回去和宋军决一死战。

亲兵顾不得跟他废话，都眼下这时节了，还决战个屁啊。宋军的斧手一出来，就是来屠杀的。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个血淋淋的屠宰场。

耶律延禅正朝来路退去，忽然看到前方数十骑掠过，为首一个魁梧的将军笑道：别走了，我李继宣不杀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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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六章迫你一战

耶律延禅咬了咬牙，带着部下要硬闯过去。.可是打虎将军李继宣岂是这么容易就让他闯过去的？两马交错之时，李继宣轻描淡写的格开耶律延禅的兵刃，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耶律延禅的肩带，拽住他那副结实的铠甲，竟然把他从马背上硬生生的提了过来。

李继宣随手把耶律延禅往地上一丢，喝道：给我绑了。

一群宋兵一拥而上，将摔得灰头土脸的耶律延禅捆了个结结实实。

城头上，韩德让低叹一声，已经叫耶律延禅小心了，没想到居然还是全军覆没的命运。耶律延禅连逃回来的机会都没有。韩德让无力的下达命令，封闭城门，任何人均不得再出门搦战。任凭宋军百般挑衅，以后幽州守军不到援军出现，绝不迎战。

满身灰尘的耶律延禅被几个宋兵押着，一路送到谢慕华的营帐中去。已经深感有些疲倦的谢慕华淡淡的吩咐道：就把他暂且关押起来好了。众宋兵不敢违拗，回头看那耶律延禅还在声嘶力竭的叫喊，生怕打扰了谢慕华睡眠，便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些破袜子，烂抹布之类的东西，给耶律延禅的大嘴堵上了。

天色只是蒙蒙亮而已，幽州之前的宋军阵地就已经彻底的忙碌起来了，数以十里计的长堤出现在幽州城南，无数光着膀子的宋军还在挥舞着铁锹锄头疯狂的干活。数百架投石机缓缓的运到幽州城南，原地组装起来。李继隆的步军大阵，成半圆形护卫着投石机阵地。

谢慕华一身轻装，骑着战马来到阵地之前，潘美看着投石机阵地，感慨的说道：攻守利器，皆莫如炮。攻者得炮之术，则城无不拔；守者得炮之术，则可以制敌。

这个便是技术的力量了。谢慕华也悠然说道。就说后世的蒙古人好了，公元13‐‐14世纪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建立了空前而且很可能绝后的庞大帝国。虽然蒙古无敌的铁骑是这个神话的根本，但蒙古强大的炮兵却赋予了蒙古军队摧毁一切防御的巨大破坏力，是蒙古从草原之王走向世界霸主的重要标志。蒙古的炮称为回回炮，它是一件驳来品进口货，是当年蒙古西征时从波斯人手中学来的，也算中国早期知识引进的成功范例。回回炮上出现了类似射击计算表的刻度，极大的提高了射击的精度。古籍上曾经记载回回炮在攻襄阳时发挥的巨大作用：中人立毙，中地下陷三四尺，也正是回回炮一阵齐射将襄阳的城墙击毁，历时三年的襄阳大战终于在回回炮的怒吼声中尘埃落定。

如今的宋军使用的改良版回回炮，还没有达到蒙古人用时的威力，毕竟是在火药制作以及各方面技术上稍有欠缺。宋代数百年，也是中原科技迅猛发展的年代。假以时日，也许宋军真的会单独成立一支炮兵部队。

现在轮到耶律斜轸着急了。李继隆凑过来打趣的说道。打仗从来都没有必胜的说法，只有小心翼翼，考虑到战场的任何一个变化，把各种细枝末节的变化都计算进去。最终才能保证自己处在一个十分有利的位置。

然而谢慕华现在布下的局，对于耶律斜轸来说，是个死局。

之所以耶律斜轸一直避而不战，就是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李继隆的步军大阵，虽然在追击上不如骑兵，但是李继隆的部下纪律森严，各个兵种之间配合默契。就算是南院的精锐铁骑冲入李继隆的步军大阵，也未必能战而胜之。

如果没有太大的把握，就不要进攻。这是耶律斜轸的哲学。可是大势被谢慕华所得。首先是丢了大同，跟着燕山北上通道被封闭，随后得胜口被潘惟吉拿下。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契丹大军可能要遭遇一次失败。耶律斜轸自带兵马在城外和守军形成掎角之势，互相援助，也是一种自救的办法。

可是宋军庞大的后勤保障和技术力量再一次摧毁了耶律斜轸希望赢得战役的想法。五百门石炮，契丹人可能拿得出来吗？不可能，数以万计的石弹，从半年前就开始不断往定州、镇州、金台屯这边运输，发动民夫多达三十万人。契丹人能组织的起来吗？别的不说，就三十万民夫的工钱、吃喝，就要了契丹人的命。

今日，五百门石炮在幽州城外一字排开，谢慕华就是吃准了耶律斜轸。

要么，你就带着南院的兵马来碰我的步军大阵，咱们厮杀一番。要么，你就原地看着，我这五百门石炮是怎么把幽州城那号称无法攻破的城墙给砸成一片废墟。守城，一旦失去了城墙的掩护，里边的三四万人马就是等着被宋军屠杀的。战争的主动权被捏在谢慕华的手中，任凭耶律斜轸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今天宋军要攻城了啊。耶律斜轸无奈的摇了摇头，昨夜的战况他都已经知道了。可是知道也无能为力。耶律斜轸不会为了一个将领，几千人马，就把自己的部署打乱。更何况，深夜之中，用骑兵去冲击宋营，耶律斜轸看不到有多大的胜算。

耶律重恒远远望去，只见宋军那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便对耶律斜轸说道：大王，宋军攻城，我们是不是要去劫阵？

谢慕华是逼我去呢。耶律斜轸苦笑一声：你们看吧，五百门石炮，在一个时辰之内，几乎就可以把整个幽州南城打成废墟。一旦南城陷落，幽州就可以说是丢了。这五百门石炮，谢慕华就是放在那里，引着我去攻打。李继隆的步军大阵和谢慕华带来的侍卫马军司的精锐，早就蓄势待发。等着跟我决战呢！

耶律重恒缓缓的说道：没有胜算？

这不是胜算不胜算的问题。是完全按照对手的策略在作战。他要打，我不得不去打。他不想打，我就没法去打。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较量了。耶律斜轸叹息道：我们是在以一支军队的力量和一个完整的国家对抗。除了单兵素质之外，宋人几乎全面占优。偏偏天时对我们契丹不利，雪灾、粮食欠收、大同沦陷

耶律抹只愤愤的说道：若是大辽国也集中全部力量跟宋人开战呢？为什么我们要以一支军队去对抗整个宋国呢？

耶律斜轸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似乎想开了似的：谢慕华是逼迫我去进攻他的步军大阵。这是因为，他的步军大阵不善于进攻，作为防御是最好不过的。我们的骑兵一旦陷入了他们的步军大阵之中，就像是战马踏入了泥潭，灵活机动的优势无从发挥。另外。谢慕华处心积虑为了迫我入阵，绝不仅仅是这一支步军这么简单。

耶律重恒愤愤的把帽子抓下来，在手里揉成一团，骂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仗怎么打的如此窝囊，跟随南院大王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试过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要是这样的话，不如拼了算了。

耶律斜轸脸上笑容不改：我只是说，谢慕华希望我进入步军大阵跟他一战，可是并不代表着，我杀进李继隆的步军大阵就一定会输。主帅的谋略是一方面，但是仗始终是要一个个士卒，一支支小队伍打出来的。他既然要与我战，那便战吧！

咻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声，在空中远远的飘来，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冲天飞起，如同天外流星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壮丽的弧线，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幽州上方的最高点。跟着势不可挡的冲着下方落下。

轰隆，大石块猛烈的掉落在城墙的边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砸烂了一块城垛，飞溅出去的碎石块，割伤了好几名守卫在附近的契丹官兵。

差不多就是这个准头。谢慕华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声喝令道：各部调整距离高度，准备齐射。

整个投石机阵地上顿时疯狂了起来，依依呀呀的调整投石机的声音，一根根绳索被拉得笔直，军官们仔细的检查着回回炮上的刻度，要与那之前投上幽州的那门石炮接近。

耶律斜轸绝不会让我们肆无忌惮的轰击幽州，我看他也快忍不住了。谢慕华冷静的分析道：他有六万骑兵，不可能全部投入战斗，打仗具体的环节，我不是很清楚。步军全部事宜由李节度使负责。侍卫马军司的军马全部交给潘太师负责。两位周密合作，只要耶律斜轸赶来，就让他葬身于此地。

李继隆和潘美答应一声，各自前去部署自己的队伍。谢慕华坐镇中军，无数面旌旗飞舞，无数披坚执锐的甲士护卫。声势浩大，绝不亚于赵光义的亲征！

齐射！谢慕华淡淡的发布下去。这两个字转眼之间从传令兵的口中，一声连一声的传遍了整个阵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幽州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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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七章攻城

就在宋军第一颗石弹攻上城头的时候，韩德让就果断的下达了命令：下城。．

数以千计的契丹守军有条不紊，但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城头上撤下。作为一个经历过当年赵光义石炮进攻的守城之将，韩德让对石炮的威力极为了解。宋军试发过之后，经过简短的调节，很久就要进入大规模发射的程序了。要是自己还执迷不悟，一味的在城头坚守，必然会被轰击成肉饼子。

应该说，契丹人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一队队契丹士卒快速沿着城墙朝下方撤退的时候，宋军的石弹已经密密麻麻的飞上了天空，数以百计的石弹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轨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诡异的曲线，随即就像无数从天而降的流星一般，落在幽州南城。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城墙上，城垛上，箭楼上都遭受到石弹疯狂的打击。契丹人来不及撤退的，被石弹击中，血肉模糊的死在城墙上。每一次城墙都疯狂的震动起来，数百架投石机齐射的威力，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城墙也无法经受得起。

石弹有大有小，射程有远有近。随同幽州南城的城墙一起被毁于一旦的，还有附近的民居。韩德让在卫兵的掩护下，一溜烟跑到了距离南城足足两里地的地方，这才觉得安全了一些。举目望去，只见满眼都是天空中飞舞的乱石，带着尖锐的嘶叫，带着凶悍的冲击力，冲着巍峨不动的幽州城墙疯狂的砸去。

这次幽州怕是要完了。韩德让颤抖着声音说道。

这次幽州怕是要完了。谢慕华欣喜着声音说道。这是吸取了上一次赵光义攻打幽州功败垂成的教训，一开始就使用重型攻城利器。用自己最强大的火力，将对方击垮。何必让士兵的性命拿去陪葬呢？谢慕华一向本着，武器就是用来给人用的，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哪怕是敌人学去了自己的东西，不要紧，只要自己始终能够保持武器上的领先就好了。就好像说，蒙古人用回回炮。明军用的就是火炮，弗朗机炮了。只不过到了满清，来了个大倒退，这些扎辫子的小玩意，实在是没干几个好事，除了顺治之外，个个都对外割地，还有脸自称是盛世

这是题外话，按住不提。从宋军开始第一次齐射，耶律斜轸就已经彻底开始疯狂的指挥着骑兵拼命的冲杀了过来。他知道这是谢慕华有意要把他引入到步军大阵中去。但是耶律斜轸对自己的契丹骑兵有坚定的信心，耶律斜轸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他是一支军队在作战，而对方是集中了全国的力量在和自己作战。

无数契丹士兵疯狂的朝宋军步兵大阵奔袭而去，马蹄在地面上卷起了漫天尘土。遮天蔽日的灰尘，让人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色。唰，一柄又一柄钢刀拔出刀鞘，斜指前方。嘣，一张有一张长弓拉开弓弦，时刻准备发射。

李继隆阴沉着脸色，将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前方的重甲步兵，缓缓让开通道，看样子是要放耶律斜轸的大队骑兵进来。自从有了马镫之后，能够和骑兵对冲的步军就已经基本上不存在了，除了唐代的陌刀队和李继隆手下这一支兵马以外。

两支军队瞬间绞杀在一起，耶律斜轸的六万骑兵，转眼就已经投入了两万人以上，这也是耶律斜轸一贯的伎俩，不到能够马上分出胜负的时候，他绝对是还要在手里留下最后几张牌的。

这是之前写的，从15号开始我就感冒了，吃药也不见好。昨天晚上开始发烧了，烧到38度那样，去打了一晚上吊针，今天早上起来就给编辑打电话请假了。本来不想更了，想想还是不行，快完本了不想断更。可是一天除了吃药，睡觉，打吊针，对着电脑就出来这1000多字。晚上一量体温，又发烧了，吃了两袋尼美舒利，过了一个半小时还没退下去。汗如雨下啊。实在写不动了。明天看看身体情况补吧。不好意思了大家。

我发一段关于新书的材料在下边吧。

中国特种部队解密

战争初期越共就大规模使用特种部队袭击中国，造成了较大的伤亡。据参战者反映，当时的越南特工全是曾一再战胜美国特种部队的高手，他们实战经验异常丰富，极端民族主义思想使他们不怕死、敢於发动自杀性攻击；不怕苦，能在热带丛林中趴数天不动，浑身全部被甲□蚂蝗咬烂而仍坚持寻找对方疏忽构成的攻击机会，特别难对付。

越共特种部队曾袭击了中国一个野战医院，数百名伤员和医生被越军以非常残酷地方式杀死，结果激怒了中国，中国派出特种部队报复，从此中越间爆发了一场世界上少有、不为人知、极端残酷的特种战争。

中国当时的最主要法宝是带特种部队参观越军暴行，和越南侵占中国领土的罪证，激起中国特种部队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完全消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心中只有报复的念头。

当时中国参战部队每人一个自杀用的手榴弹（光荣弹），作战受挫时自杀毫不犹豫。越军也是一样。中国特种部队战斗中从来没有人被越军活捉，而要活捉一个越军特工也非常难。战争打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痛心。

在一次袭击越军腹地指挥和通信系统的战斗中，中国特种战士冲进房间瞬间用无声武器冷酷无情地击毙所有对手，收缴文件，最后实施爆破，前后不超过１分钟，而自身无一伤亡。中国特种部队连续不断地发动这样的袭击，越南死伤惨重为之胆寒。

特种部队对特种部队的战斗中，中国也占了上风，越共特种部队损失严重，同时越来越难以渗入中国阵地。

据被俘的越军特工反映，中国特种战士特点之一是手太重。在一次伏击战斗中，中国某特种战士瞬间就徒手弄死了３个越军特工，事后他还说，谁知道越军特工这麽不经打，想抓一个活的回去给其它部队看看都不成。不过战争是残酷无情的，中国特种战士如果不是炼就了这样一招至敌於死地的重手，他们自己就不可能活著从战场上回来。

中国特种战士用重手大开杀戒，发动一连串无情的袭击后，越军最终通过前线广播要求双方停止特工战。中越间边境战争以越南实质上屈服而告终。

十年战争给越南社会造成了重大的创伤，越南北部寡妇无数，近年笔者去中越边境，当地人说：越南人至今一想到中越战争仍痛哭失声。但这场战争使中国特种部队成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深受上级重视、同时近年曾大规模参加实战的特种部队之一，如今中国特种部队中的指挥官几乎全是当年的战斗英雄。

现代战争中特种部队作用增加

现代战争中特种部队发挥出越来越大的作用。如在海湾战争中，多数飞毛腿弹道飞弹和许多其它重要目标是渗透到伊拉克腹地的美军特种部队发现，并引导美国空军消灭的。可即使在高度开放的美国，由於严格的保密关系，特种部队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能做无名英雄。

海湾战后世界各**界都注意到特种部队的重要性，纷纷加强其特种部队建设。目前美国三军的特种部队竟然有4万3千人之多，装备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特种作战武器，美国特种部队使用非常频繁，仅1993年，美国特种部队就在101个国家，进行了947次演习和实战行动。但多数不为人们所知。

和其它国家一样，中国的特种部队是严格保密的。近年来中国非常重视特种部队的发展，并积极加以宣传，中国特种部队的大门上终於打开了一条细缝，人们首次可以看到一些有关的消息和图片。

据报导，中国特种部队在突出实战传统的同时，更特别加强了现代高科技武器的装备与训练，使其战斗力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同时随著中国陆上边界安全形势的根本改善，中国特种部队前所未有的加强了空中、水上和水中作战能力。如今中国特种部队同无人驾驶飞机部队和电子部队等友邻部队协同，具备了侦察和破袭方圆几百里范围内军事目标的能力。

不过中国特种部队仍然绝对禁止传媒采访和拍照，於是人们只能透过军方发表的少量报导了解这些精锐部队，透过军方有选择的少数照片，看到他们涂了迷彩无法辨认的脸。部分照片上官兵面孔没有涂迷彩清晰可辩，但那多数是配合训练的其它部队官兵假冒的。

中国特种部队特在哪里？

首先他们的任务独特，虽然处於和平时期，却要求他们随时准备出动，翻山、渡河、跨海、空降，和其它部队配合，悄无声息的侦察数百上千公里外的敌情、刺杀关键目标，有时又要将严密设防的目标区炸成一片火海，消灭或夺取敌最先进的电子设备。

中国特种战士的装备独特，和三军的任何部队都不同，中国特种部队同时配备有各种最先进的车、船、飞机和潜水装备，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三军部队。坦克装甲车和飞机摆在同一个训练场，成为奇特的景致。

中国特种战士训练独特，保证他们个个能熟练操作国内外各种轻重武器，驾驶各种装备在地面、空中、海上及水中和高速机动和作战。在和平时期，只有他们还坚持高难度、高风险、高度接近实战的训练。

不言而喻，中国特种部队当然还有许多更特别之处和许多高科技的特种装备，不过因严格的保密关系无法知晓。中国特种部队中不仅有剽悍的男子汉，还有不让须眉的女军人，她们在训练和作战技艺上一点也不次於男子汉。

经常有人把军方特种部队和反恐怖特种警察部队弄混，其实两者有根本区别。

反恐怖特种警察部队一般较公开。执行任务时他可以在较充裕的时间内，集中优势力量，围攻围捕处於被动的少数暴力犯罪分子，对特种警察部队的唯一要求是最大限度地减小民众和警察自身的损失，在可能的情况下活捉犯罪分子。因此，特种警察部队行动较为复杂，同时多注重城市作战，战斗中自身伤亡比例很小，甚至无一伤亡。

而军方特种部队总是处於保密状态。他的任务是战时在敌人心脏实施短促而高风险的作战，敌众我寡力量悬殊，因此他们所受到的军事和心理压力都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为完成艰难而关键的任务，他们经常不得不以命相拼，实施近似自杀性的攻击，因此经常是任务完成的同时自身全军覆没。另外他们更注重野战，同时也精於城市作战。

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的反恐怖特种警察部队都有部分成员承认，他们曾在军方特种部队服役，但是从来没有特种警察加入军方特种部队。因为他的训练特点不同，作为警察他们当然不进行大规模破坏和刺杀训练，也不会高风险的渗透、野战生存技术，他们自然也就无法参加特种作战。

这个和新书绝对有关的。大家可以慢慢竞猜一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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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八章最后一招

从两军开始接近，无数箭矢就已经铺天盖地的互射开来，让出中路的宋军态势十分明显，就是要契丹人进来，口袋已经打开，耶律斜轸是不是有胆子进来闯一闯？

耶律斜轸冷静的看着战场上的局势，高声叫道：吹号，让大军直接冲进去。.

耶律重恒心中一震，急忙反问道：大王，既然宋军已经敞开阵势，这就说明，宋军已经有了周全的准备，这个时候还要大军冲进去，岂不是会被宋军一网打尽？

身为南院官员，耶律重恒并不怕在耶律斜轸面前犯言直谏，提醒长官观察战场的形势，本来就是部将应该做的。当然，决定权肯定是在主将的手中。

耶律斜轸说道：我和李继隆已经交手好几次，彼此对对方用兵的方式都十分了解。用兵到了我和李继隆这个阶段。单纯想出奇制胜，已经是不可能了。你应该注意到了，最近几次我和李继隆之间的战斗，都是堂堂正正的打。李继隆敞开阵势，我就进去。吹号吧！

既然耶律斜轸都已经这么说了，耶律重恒虽然还有些疑虑，便也下达命令，吩咐号手吹动号角。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大王，现在谢慕华已经到了幽州，这一仗未必是李继隆来指挥的。也可能是谢慕华在调动军马。大王，谢慕华此人用兵喜欢诡道，并不按常理出兵。不可不防啊。

耶律斜轸淡淡一笑：你多虑了，难道说，谢慕华就是一个这么笨的人吗？他之前和李继隆之间的关系有些敏感。为了避嫌，李继隆主动提出调换了自己的部下。这样的姿态，本来就会让很多人心中同情李继隆。要是谢慕华前脚到了幽州，后脚就把李继隆的兵权拿在手中，这不是说明对李继隆不放心吗？李继隆的部下不能心服口服，又怎么会出力为谢慕华打仗呢？谢慕华就算要拿兵权，也要等到幽州这一仗打完。无论是胜是负，谢慕华都可以有堂而皇之的借口，把所有兵权聚拢在一起了。

契丹人的兵马分成几个方向，毅然冲入宋军的步兵大阵之中，身着重铠的骑兵冲在最前边，为后边的同伴挡住箭矢，同时用自己强大的装甲，和对方如林的枪阵冲击在一起。那些密密麻麻遍布在地上的长枪，在他们眼中是如无睹一般，契丹人的军纪，足可见一斑。

那些蹲在地上的步兵，把手中的长枪微微往后一缩，约莫退了一尺多，紧跟着就毒蛇般的刺了出去，手臂伸展到最长，扑哧扑哧的声音大作，无数骑兵就这么被大枪连人带马刺成了空心罗卜，惨嚎着摔倒在地上。但是他们的战马已经冲到了枪阵的最前方，马蹄已经踏上了高大的盾牌，余势不减的马儿，硬生生的将一处处坚固的长枪阵冲出一个个缺口来。

没有被战马冲倒的长枪手，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长枪拔出来，下一波的骑兵就已经霍然冲到了面前，无数战刀、大斧当头劈下，那些闪动着炫目夺人寒光的武器，只是毫不费力的一击，便将已经失去还手能力的步军打翻在地，夺去了他们的生命。跟着再把自己的身体，撞向下一处枪阵

李继隆冷眼观看战斗，冷静的将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他虽然知道潘美的骑兵一直没有动，可是李继隆心里很明白，作为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潘美有足够的观察力，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动手中的骑兵才是最佳的时机。他也不害怕潘美不来帮手。这里，潘美虽然是监军，但是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谢慕华同志，还站在中军那里，看着这边的情况呢。

李继隆很欣赏这个局，通过击溃幽州南城，迫使耶律斜轸不得不出来救援。既然他出来了，这六万契丹大军就算不得是机动人马。陷入了自己的步军大阵，李继隆有十足的信心，就算无法战胜对手，也绝对不会吃亏。加上潘美手下的骑兵，和谢慕华从开封府带来的禁军。就算幽州城的契丹兵马倾巢而出，本方也有极大的取胜希望，更何况若是韩德让真的倾巢而出，那是正中了谢慕华的下怀。

李继隆收敛了心神，手中的小红旗高高举了起来，身后的旗号官一看，立刻将大旗迎风招展起来，鼓点随之一变

冲入步军大阵的契丹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杀到中军之处，忽然看到宋军的中军居然布下了木栅栏，隔着木栅栏，无数身高马大的宋军官兵，手持铁锤战斧长刀等武器，等候在木栅栏之后，长枪，顺着栅栏长长的伸了出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大队弓箭手，严阵以待，手中的弓箭已经随时准备发射。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就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契丹骑兵齐声呐喊，手中的重武器迎面砸向了栅栏，有的人提起马缰，企图带着马儿越过栅栏。但是冷静的宋军官兵，只管在栅栏后，借助坚固的栅栏和长枪的掩护，用手中的武器，迎面招呼着蜂拥而上的契丹兵。那些契丹骑兵，进退维谷，左右两侧的步军又团团包裹上来。

耶律斜轸得到前方的战报，咬了咬牙：再派五千精锐，继续冲，既然已经开始冲了，就冲到底，不能把宋军的步兵大阵冲破，一切都没有意义。

耶律重恒担忧的看了看耶律斜轸，但是他还是坚定不移的继续执行了斜轸的命令。很快，一队契丹骑兵纵马而出，朝着宋军大阵继续投入。其实，耶律重恒担心的是，梯次投入兵力，在两军对决的时候，是个忌讳。通常来说，要么就是集中力量，争取第一击就将对手打垮。要么就是徐徐图之。可是这样分段投入兵力去和实力相差不远的对手作战，很有可能形成一个局面，就是被对手一口口把自己的兵力吃掉。

以耶律斜轸的战术眼光，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样的危机，但是他依然是投入了小部分兵力，这倒是叫耶律重恒心中十分不解。只是耶律重恒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也就不再去询问耶律斜轸。主帅，有主帅通观全局的判断。

整个幽州南城战火连天，无数战士在一起舍生忘死的厮杀。谢慕华骑着高头大马，转到投石机阵地之后，这里暂时已经停止了进攻。谢慕华冷眼看着幽州南城，厉声叫道：继续发射，就算把手头上的石弹全部砸光，也要把幽州南城墙给我砸烂。我要让幽州这面墙，彻底变成废墟。

掌管投石机的战士，十分坚决的执行着谢慕华的命令，下一轮的炮轰继续开始。数百架投石机，全速运作起来，一轮又一轮石炮去被战士们拽动，石弹，冲上半空，飞向幽州南城，将那本来已经摇摇晃晃的城墙继续敲动。

韩德让铁青着脸站在安全的地方，宋军这样的进攻叫他无可奈何，炮战就是这样，对方有足够的投石机来轰击自己，可是自己却没有能够反击的武器。在敌人的射程，和敌人打一场绝不公平的战斗。这就是国力和科技的差距，如今的宋军可以轻松的聚集数百门石炮，并且准备足够多的石弹来和自己较量，可是自己没有。

南城要是再被这么轰一会儿，就肯定没了。站在韩德让身边的将领无奈的说道：这怎么打啊。

攻出去？有人提议道。

韩德让及时的制止了他们这个冲动的想法，现在冲出去岂不是找死？再说了，幽州守军就算是要倾巢而出，起码也要看到克敌制胜的希望了。仗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打而已。就马上要绝望的出去跟宋军决一死战？这要是被谢慕华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但是一味的被动挨打的确十分叫人难受。韩德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反击的方法，只能寄希望于耶律斜轸能够尽快打破宋军的投石机阵地，而且，一定是要在宋军把南城夷为平地之前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耶律斜轸冷冰冰的说道。

耶律重恒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谢慕华命令石炮不停的轰击幽州，就是要给耶律斜轸制造心理压力。就是要逼着耶律斜轸在幽州城被砸烂之前全线出击，跟宋军打一场决胜的生死战。

生死战耶律斜轸准备好了吗？

一向足智多谋的南院大王，第一次觉得手中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指望天？天色晴朗的一塌糊涂，绝对不可能突然来一场暴雨。指望地？难道要现在发生地震吗？把宋军都给震到地底下去？能够指望的，只有他手中的六万兵马。而且，其中已经有两万五已经投入了和宋军步军的战斗。

没有时间了。耶律斜轸淡淡的出了口气：最后一招，不得不用了。

耶律重恒愕然的看着耶律斜轸，最后一招？南院大王还有什么招数可以在这里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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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十九章救世主

耶律斜轸拨转马头，轻快的驰回后阵。．契丹人的战马很多，通常出发打仗，每个战士至少都要携带两三匹马。马儿就是契丹人的生命源泉，他们战斗，生活，从来都离不开马儿。六万骑兵，带着的战马不下二十万。就算是眼下在城外，因为粮草供应的问题。至少还保证了每人两匹战马的配置。

耶律斜轸吩咐部下将自己的另一匹坐骑牵了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只有舍弃这批战马了，让它们去冲击宋军大阵吧。人，我们是伤不起了。

身边还有很多契丹战士，一听耶律斜轸这么说话，许多战士的眼中都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毕竟，这些战马陪着他们从草原一直到幽州，南征北战，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是耶律斜轸的命令既然已经下来了，就算是再舍不得。战士们依然默默的执行着耶律斜轸的命令。

数以千计的战马被拉了出来，它们身上的马鞍，马镫什么都已经被卸下，尾巴已经被紧紧包扎在一起，还泼上了火油。那些战马似乎通人性似的，眼神中带着哀愁，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似乎它们也明白，这一次冲过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和主人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数百架投石机对幽州南城的轰击还在继续，从耶律斜轸这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南城在一点点的崩塌，无数城头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灰尘遮天蔽日，原本在城墙上可以看到密布的旌旗，如今早已是一面也看不到了。已经快要完全崩溃的城墙，依然遭受着宋军持续猛烈的轰击。

耶律斜轸举起的右手，重重的放了下来，无力的说道：放马。

耶律抹只的心里一下子也暗淡了下去，但是南院大王的命令还是要坚定不移的执行。他身为南院官员，便是要一切为了契丹的利益。放马！耶律抹只跟着厉声喝道。

无数双手，将火苗对准了马尾。那些本来陪伴他们走遍天下的战马，在那一瞬间，似乎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跳跃的火苗从它们的身后闪了出来，这千匹战马悲鸣着、嘶叫着、狂奔着就像一道移动的洪水从契丹大军的阵地中出发，浩浩荡荡的朝宋军的大阵冲了过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宋军的阵地冲破，似乎只有它们，才能对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宋军大阵进行打击

无数马蹄把地面踏得地动山摇，密集而又沉闷的马蹄声，就像是惊雷绽放在大地上。只可惜的是，惊雷就算是再惊人，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远在中军的谢慕华，侧过头看了看已经放出战马的契丹大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么快就要图穷匕首见了吗？

我觉得有些奇怪。潘惟吉坐在得胜口，抓着一块干肉，咬在口中，费力的吃着。这几天他在得胜口坚守，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契丹援军从北方南下，可是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实在是让潘惟吉有些难办。要是北方的契丹援军真的打来了，潘惟吉这心也就算是放下了，守得住守不住，好歹也是个办法。现在悬在这里，一直心里放不下的，心就好像吊在胸口似的，十分难受。潘惟吉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潘将军奇怪什么？坐在潘惟吉身边的一名将虞侯笑呵呵的说道：这几天得胜口风平浪静，这不正是好消息吗？契丹援军一直来不了。咱们的大军在前方打得顺风顺水。我看啊，说不定今天就把幽州给拿下了。只要城墙一破，幽州不战自克。

就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不放心啊。潘惟吉皱着眉头说道：契丹人按理说，怎么也应该明白得胜口的重要性。没道理一直不来攻打啊。萧燕燕都已经自己回到上京去调集兵马了。就算契丹人现在穷了一些好吧，拼凑出来几万大军还是有能力的。怎么可能到现在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潘将军也是过虑了吧？将虞侯嬉笑着说道：契丹人调兵需要时间，赶路也要时间，就算到了得胜口，咱们这里还有不少人马，不是吹嘘的说话，有潘将军带队，有咱们这些勇武善战的官兵。就算耶律休哥亲自带了十万大军来，咱们至少也能挡他一两天的。有这一两天的功夫，幽州早就被拿下来了。还轮得到契丹人嚣张什么？

潘惟吉一听这话，忽然心里好像摸到点什么，手扶着山壁就站了起来，之前心里一直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奇怪这件事‐‐第一次幽州战役，是契丹两大名将联手，加上韩德让坚守不出，拖得赵光义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耶律休哥神兵天将，就像关键时刻登场的迈克尔乔丹似的，一个压哨三分，绝杀了赵光义。

这第二次幽州战役，没道理只是耶律斜轸一个人在这里忙乎啊？休哥虽然是在西线动作。可是西线那里已经平静很久了，大同在杨继业的守御下不敢说是固若金汤，但是有雁门关的宋军相助，有五万大军和充足的粮草作为供应，有几个言听计从的儿子分散作战。加上石守信亲自去西北定他的儿子石保庆去了。如果休哥在西线看不到胜机，他会怎么做呢？

千里奔袭一贯都是休哥的拿手好戏，上一次就是用了五天时间，休哥带着大队辽军从上京一直赶到幽州，并且还休息了半天，最后击溃了赵光义。而这一次呢？宋军是举全国之力在战，契丹人就真的让南院独自和宋军抗衡吗？就算萧燕燕舍得，休哥真的会把自己的好兄弟这么放置在危险的境地之中吗？

潘惟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遥望着北方的地平线，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了幻觉，潘惟吉忽然看到一丝黑色的潮水从北方的地平线蔓延而出，朝着得胜口疯狂的汹涌的奔流过来，无数旌旗，无数战马，无数人潮

身边的宋军官兵马上抓起了锣鼓，乒乒乓乓的敲打了起来，整个得胜口上下原本还有几分轻松的意思，转眼之间就一扫而空，战士们翻身而起，弓箭手迅速取下弓弩，准备好箭矢，进入各自的射击岗位，盾手将坚固的长盾排好，步军整好队伍，准备随时冲锋下去，跟准备攻上山头的敌人决一死战。

来了，终于来了。潘惟吉的心里好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既来之则安之，反倒是没有了之前一直在等待的心情，潘惟吉一下真的放松了下来。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准备战斗此起彼伏的叫声在整个得胜口传开。将虞侯的声音也忍不住变了，凑到潘惟吉的身边，有些愤怒的叫道：怎么来的这么快，说来就来了，这是哪一路的人马啊？

潘惟吉遥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青旗，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到北院的青旗，还不知道是哪一位大将来了吗？

潘惟吉、耶律休哥，这绝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较量。或许让潘惟吉的父亲潘美亲自上阵也要略逊一筹。或者只有潘惟吉的亲爹柴荣，才是大家以为可以理直气壮击败耶律休哥的天才。但是潘惟吉不行，任何人都会这么看。潘惟吉的手紧紧的捏住钢刀，因为用力，指节已经隐隐发白。潘惟吉冷冷的吩咐下去：我不管是不是真的耶律休哥来了，大军在幽州正打的舍生忘死。得胜口，至少要守两天。哪一个先退，就斩哪个。

将虞侯悚然听命，高声叫道：谨遵将令。

青旗摇曳的契丹军中，果然是耶律休哥亲自来战。放弃了西线的战斗，休哥不得不来援助幽州了。这么久的时间，杨继业在大同跟耶律休哥不停的耗着，对于休哥来说，攻克大同实在是太难，面对一个作战经验比自己还要丰富，后勤保障比自己还要充足，尤其是战略战术也绝不逊色的名将休哥打得几乎绞尽脑汁。

可是无论休哥用尽办法，杨继业就是坚守。这位岳父大人是把女婿的命令给执行到底了。只要大同不丢，桑干河就是宋军的，桑干河在宋人手中，燕山就要被封锁。燕山只要被封锁，契丹援军就只有北下一条路，而幽州就会必然的被孤立起来。

休哥示弱过，诱敌过，甚至亲自带领三万铁骑杀入西北，在大漠草原连克几座城池。但是杨继业摆出一副爱谁谁的模样，哪怕你把石保庆给杀了，西北全占了去，老子不管。老子就管着自己雁门关和大同这一亩三分田。只要大同不丢，你有本事就一直从西夏打到吐蕃去。算你休哥狠！

战局到了现在，休哥是无论如何也拖不起了，不来援助幽州，就要让南院独自面对谢慕华强大的压力，休哥知道这一仗的重要性。千里奔袭，带着他三万精挑细选的精锐铁骑。

只是，这一次，休哥还能成为契丹的救世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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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章城破

数以千计的战马极为悲壮的冲向宋军的阵地，失去了骑士操控的战马，只是盲目的朝前冲去。。它们无法避开壕沟，笔直的撞进布满倒桩的陷坑之中，用自己的血肉，填满了那一道道沟壑。

契丹人继续将战马不断的放出来，他们如今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能够把宋军的阵势冲乱。从天空俯瞰的话，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幽州以南，宋军的阵地是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侧翼面对着耶律斜轸的方向，是李继隆的步军大阵，而厚重的步军大阵之后，对着南城的方向，就是谢慕华亲自指挥的投石机阵地，数以百计的投石机密密麻麻的遍布在大地上，每一架投石机都像是巨大的巨型蜘蛛一样匍匐在地上，上边无数绳索被官兵拉在手中，巨大的石块被不断的搬运到皮兜上，准备随时发射出去。

而在这两个阵地的侧后方，就是潘美亲自指挥的侍卫马军司，数以万计的骑兵黑压压的耸立在燕赵大地上，飘扬的旗帜就像是翻腾的海浪，如同丛林般的兵刃，在战马从中闪烁。毫无疑问，这是大宋开国以来，和契丹最大规模的较量。而这一次较量的结果，则会直接关系到未来整个北方的走势。

再放两千匹。耶律斜轸一点感都不带的说道。在他的眼中看来，现在放多少战马无所谓，而是要冲垮宋军的阵地才是最重要的。

契丹官兵继续执行着耶律斜轸的命令，他们含着眼泪把那些跟随他们从草原直到这里的战马，无情的放出去，看着它们用生命和血肉去填平宋军的战壕

幽州南城还可以坚持多久？谢慕华眺望着南城，经过持续不断的轰击，石弹已经用去了一大半，整个幽州南城一片尘烟密布，看不清楚那里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负责投石机的军官登高看了看，走下来禀告道：相公，南城已经不可能再坚持多久了，在正面这四里多的城墙上边，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缝，很多地方开始土崩瓦解。末将估算，最多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南城就要崩溃。

一炷香？谢慕华轻松了笑了笑，这种打仗的方法，跟后来美国打伊拉克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拿武器欺负你，飞机你不够多，导弹你不够多，连续来个地毯式轰炸之后，等到陆军开进去，伊拉克人已经举着武器投降了。现在打契丹人也是这样，去搬着云梯，推着冲车去和契丹人攻城？每天反反复复的爬城墙，用士卒的血肉去填平护城河？算了吧。欺负的就是你们没有远程攻击武器。

数百门投石机，一起轰击的效果，赵光义在几年前就已经证实给大家看了。可惜，那次是因为石弹太少，不然的话，幽州早就已经崩溃了。如今，就要用这样的雷霆万钧之势，将幽州彻底打垮。

只可惜，这些投石机的转移并不方便，这些石弹的采集也的确不容易，同样的战法，在距离宋军后勤基地比较近的幽州可以采用，但是想要攻上中京、上京，那可就难得很了。谢慕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自己实在是太贪心了，难道说，攻下幽州还不够吗？

启秉相公，辽国北院大王耶律休哥，率军来援，前锋已经抵达得胜口，正在和潘将军所部激战。一名军官风机火燎的跑到谢慕华的面前，大声叫道。

谢慕华立刻发布命令：马上告诉潘惟吉，叫他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至少要守住一天一夜。之后，就算他带着兵马跑回来，也是功劳没有罪过。另外，传我的将令给李继宣。要这个打虎将军马上带领八千人马前去得胜口增援。记住，到了得胜口，我要的时间是一天一夜，做不到的话，叫他们两个提头来见。

那名军官悚然领命，转身策马飞驰而去。

谢慕华扭过头来看着远处的幽州城，大喝道：给我加把劲，把南城给我彻底砸烂。

韩德让已经接受了南城必将陷落的事实，城内的守军分成两拨，一拨在东门处集结，约有一万余人，是城内守军的精干。韩德让准备让这支部队，一旦城破，就立刻从东门杀出，争取能够和耶律斜轸汇合在一起。而剩下的官军，韩德让已经把他们化整为零，遍布在整个幽州的大街小巷。

幽州城可以破，但是我们不能投降，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房屋，每一口水井，我们都要和宋军争夺。他们敢进入幽州，我们就要和他们展开巷战。要把整个幽州变成一个大泥潭，让谢慕华一脚踩进来就无法出去。宋军人再多，也无法在幽州城内全面展开。我们有武器，有粮食，有熟悉的大街小巷我们就在这里战斗

韩德让激励着部下的雄心壮志，他手中拿出萧月影赐给他的长剑，早已换了一身戎装的韩德让，看起来格外英武不凡。四十来岁的年纪，并没有让韩德让的身材走形，他挺拔的身躯、威武的容颜，在部下看来，就像是一剂强心针

南城不断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城内的每一个契丹官兵都似乎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城破那一刻的到来。

忽然间，仿佛地动山摇一般，震耳欲聋的响声，从南面疯狂的传了出来，伴随着城外数万宋军的欢呼声，尘烟滚滚，无数灰尘冲天而起，把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到处是令人窒息的灰尘，到处是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迷蒙，韩德让心中默默的叹息道‐‐这城，始终是破了。

城破了！耶律抹只惊呼一声，契丹官军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目光投向耶律斜轸。

这个时候，只有他们的战神‐‐耶律斜轸才能够给他们信心，指点他们能够去做的一切。耶律斜轸咬紧了牙关，死死的盯着那已经在辽国人手中许多年从没有被汉人攻陷的幽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耶律抹只，带五千人马朝东门方向接近。城一破，宋军马上就会进城。韩德让一定会组织兵马巷战，也肯定会留出一部分兵马给我们联合作战。你去东门，无论出来多少人，全部编入你的麾下，然后调头杀入李继隆的侧翼。能杀到哪里就是哪里，哪怕战到最后一人，也在所不惜。

耶律抹只点了点头，召唤本部军马前去幽州东门

城破了！宋军一片欢呼之声，就算是赵光义当年的御驾亲征，也没有将幽州城打破。别说只差一点点，就是那么一点点，就已经决定了双方的胜负。幽州（辽国南京）全城周长三十六里，城厚五米，城高十米，属辽国五京中最大、最坚固的城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强大城池保护，宋军才一直不能够在幽州地区取得大规模战果。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城墙破了，整整四里的口子，契丹人无论如何都补不上，而已经崩溃的城墙，坍塌下来，就像是一座小山。攀登一座小山，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已，比起要面对高大坚固的城墙，面对上边无数守军和守城的利器，如今，想要进入幽州，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着欢呼雀跃的宋军战士，谢慕华倒提马鞭，轻轻朝前一指，从他的身后，无数宋军官兵潮水一般的涌了出去，一队队，快速朝幽州挺进，就像铺天盖地的洪水淹没了幽州城外的大地。

有不少幽州守军，趁着宋军的投石机停止了进攻，爬上残破的城墙，用手中的弓弩，零星的射出弓箭，想要阻挡宋军前进的步伐，只是，他们那可怜的箭矢怎么可能挡得住宋军的进攻。

相公，幽州城已经破了，攻下幽州之后，挥军北上，跟萧燕燕在上京决战看到已经落入契丹人手中这么多年的幽州城已经被打破，谢慕华身边的部将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谢慕华淡淡的笑了笑，其实谢慕华的心中跟他们一样十分激动，以幽州为中心，拿下幽州之后，幽燕十六州就必将回到大宋手中，恢复了北方防线。以后，就不是契丹人想南下就南下的了，而是宋军想什么时候北上就什么时候北上了

想想永乐大帝朱棣的北伐，以北平为根据地，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幽燕之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激动归激动，身为大宋的最高统帅，谢慕华还是要保持颜面上的冷静：诸位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幽州城只是破了，还没有彻底落入我们手中。还要再接再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一群半文盲的兵痞子眼前一亮，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出口成章啊。不过，幽州城既然已经破了，拿下还有什么难度呢？谢慕华接着说道：天黑之前，我要整个幽州城都落入宋军掌握，要每一条街道都站上我们的哨兵，能做到吗？

能！不知道是多少人在齐声高呼！

以下几个字是不算钱的，已经是3000多字了嘿嘿，纵横新出了打赏系统，我也要完本开新书了诸位，我就厚颜求一下打赏吧，不嫌少不怕多，感谢大家了。我也争取在完本的时候，拿一次打赏的钱。嘿嘿。激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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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一章搏命

一阵纷乱的箭雨之后，契丹人的进攻暂时消停了下去。。得胜口下，看不清的契丹兵将越来越多。潘惟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休哥的一次进攻打退下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远处一队队契丹兵马重新集结起来，准备投入下一次进攻。

咱们也分，他，不能让耶律休哥这么着玩，早晚把咱们给玩死了。潘惟吉骂骂咧咧的对李继宣说道：你带着你的兵马休息，我先带着我的弟兄们打。他们换人，咱们就换。

李继宣哈哈大笑：我说小潘将军，你是气糊涂了吧？他们换可简单，在山下排排队，前后一换防，一批人马就冲了上来。可是咱们怎么办？每一处阵地，每一处要害，都需要人在那里持续不断的坚守。要是换人的时候，被契丹人抓住空隙，一鼓作气打了进来。别说一天一夜了，我看啊，就算是五六个时辰都难以守得住。你就别抱怨了，不就是一天一夜吗？不就是十二个时辰吗？幽州南城想必是已经破了，咱们拖住时间，让谢相公在幽州反复扫荡城里的契丹人，大局就这么定了！

潘惟吉身上的盔甲破了好几处，胸口那里露出一道破烂的缝隙，那是之前契丹人攻山，潘惟吉亲自率队反击的时候，身上被契丹人用战刀劈开的。要不是里边还有一层软甲，潘惟吉只怕就要壮烈了。听到李继宣这么说话，潘惟吉愤愤不平的把手里已经破了好几个缺口的钢刀丢在地上，随手把李继宣的大斧拿起来比划了一下，笑骂道：在西北见过一个关定邦，那厮两条膀子贼有力气，没想到你也不差啊，难怪叫李打虎。行，既然你都说要守下去了，我也没二话，就守吧。咱们两边人马可以比比，看谁杀的人多。

李继宣接过大斧，拄着大斧站直了身体，山头上有不少具尸体，官兵们将同袍的尸体搬在一起，记下了身份。还有许多受了伤的官兵，都在后边的山壁边上，军中的大夫正手忙脚乱的给他们止血。得胜口这里地势是险要，休哥一路远来，还没有来得及休整，就已经把全部兵力投入到对得胜口的战斗之中。他使用的是人海战术，一队队契丹兵将完全不顾性命似的朝前冲锋，哪怕是三五个拼一个，也要把山头上的宋军都给打光。

守了多久了，天怎么还不黑？潘惟吉懒洋洋的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到西边了，很快就要掉下山头，得胜口距离幽州七十里。李继宣前来增援的时候，只用了三个时辰就跑到了这里。许多战马都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手底下的战士根本没有喘口气，到了得胜口，就立刻加入了潘惟吉的阵营，一个反冲锋，把休哥的人马再次冲了下去。

天快黑了。李继宣喃喃的说道：不过黑了也没用，你看吧，就算是打雷下暴雨，休哥要要一口气攻到底。

话音刚落，契丹人那里的号角再次呜呜呜的吹动起来，一队队契丹兵将低着头，举着盾牌，挽着刀枪，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再次朝得胜口冲锋过来。小小的关隘怎么经得起大军的轮番冲击？

潘惟吉挽起一把长弓，恶狠狠的骂道：连吃个晚饭的时间都不给老子，你们是赶着去投胎吗？他看得亲切，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却因为距离太远，箭矢绵软无力的落在一群契丹官兵之中，并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李继宣调侃的笑了笑，把潘惟吉的长弓抓了过来，又把自己的弓取下，两张强弓并在一起，这才取下一支长箭，斜斜的搭在弓上，笑呵呵的看了看潘惟吉，手一松。那支长箭飞也似的朝天际飞去，强劲有力的落在契丹兵之中，一名矮胖的契丹人应声倒地，长箭透胸而过

李继宣把潘惟吉的弓随手丢还给他，笑道：一比零！

潘惟吉晃了晃自己的弓，厚着脸皮说道：算我半个，打平。

既然主帅都没有把山下的契丹人当个事儿，守军的士气也就渐渐上来了，心头逐渐放了宽松。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位将军不是一边谈笑着，一边就要了契丹人的命吗？

李继宣和潘惟吉正在互相调侃，忽然间李继宣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急忙抓住潘惟吉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潘惟吉急忙望过去，只见山下的契丹军中，一面高挑的青旗和北院大王的仪仗从中军快速的朝前锋涌动。一队黑衣黑甲的契丹官兵，一看就是个个身手矫捷，是军中强者。他们护着旗仗一路朝得胜口下而来。潘惟吉忽然失声叫道：不好，休哥又要玩这出把戏，亲临敌前，奋勇争先。

来吧！李继宣把大斧一晃：待俺砍了耶律休哥的狗头。

休哥的确已经走到了前沿，尽管身边的部将一个劲的劝说，尽管所有的人都跪下来求他不要犯险。但是休哥依然无动于衷：诸位，幽州若是丢了，契丹就失去了南下的基地。宋人可以据长城线将契丹人挡在大漠。今日我不亲临敌前，他日，我再想领军来得胜口，都属于痴心妄想！这一仗，不成功便成仁

休哥看的很清楚，的确如此，谢慕华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所以他才放弃了在西线纠缠不清的战斗，索性带着北院兵马一路长途奔袭来救援幽州。只是这一次，让休哥十分失望的是，耶律学古没有把得胜口守住。而幽州，已经危在旦夕了！

休哥缓缓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战刀，秋水般明亮的刀身上隐约透着血光之色，那柄战刀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刀身多有划痕，休哥冷冷的把战刀举起，迈开脚步，率先朝山上的宋军冲去。

他身后的契丹官兵士气大振，一声呐喊，玩命的冲在休哥的前边，得胜口，转眼之间又是一场激战！

出兵！潘美一直坐镇后方，巍然不动，终于，他拔出令旗，厉声喝道：骁骑军左翼出击，骁武军右翼出击，捧日军随我亲来，目标，耶律斜轸！

已经沉默了太久的宋军侍卫马军司，就算一片浮动在幽州城外的乌云，忽然之间动了，偌大的乌云四分五裂，一队队骑兵奔驰而出，转眼之间，如雷的马蹄声响彻天地。

潘美不愧是沙场老将，当耶律斜轸一次次把战马投入对步军大阵的冲锋之时，潘美强行压制住想要上前冲击耶律斜轸的诱人想法。步军大阵跟骑兵不同，骑兵有其高速的机动性，但是步军没有，步军依靠的是强大的团队作战和阵地防御能力。所以，尽管斜轸放出无数战马不断的冲击李继隆。可是李继隆依然有战壕，有倒桩，有鹿砦，有栅栏，有战车他有许许多多的手段来对付斜轸的冲击！

斜轸把精力放在李继隆一边的时候，兵力就开始不住的分散，从一开始，斜轸就分批次将兵力投入攻打李继隆，随后幽州陷落，斜轸又吩咐耶律抹只带领兵马去接应从幽州出来的契丹军队

如今，是斜轸身边实力最弱的时候，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潘美未必会做什么雪中送炭的事情，但是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他是一定会去做的。

一队队宋军骑兵风卷残云的一般的从潘美身边掠过，直扑斜轸所在。李继隆一看侍卫马军司出动，果断的变换旗号，偌大的步军大阵几个轻巧的变化，将陷入其中的契丹骑兵牢牢围住，一个也无法逃出来，只能在里边舍生忘死的厮杀。

谢慕华皱着眉头观察着战况，天色已经快黑了，要是天黑之前，不能在巷战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天黑之后，一切就得停止下来，在深夜里，在宋军从来没有进入过的城市，和数以万计的契丹人打一场街头巷战，这个损失实在是太大。

汉琼。谢慕华低声说道：造兵工署送来的最新武器，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我们的时间也不宽裕，就算在城外可以和斜轸打一夜，城内也必须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占据全局了。你马上带着你的部下进城，不惜代价，把幽州给我占下。

李汉琼抱拳道：相公放心，我的部下，就算在幽州城里战死，也不能让战局拖到天黑之后。不过，造兵工署的那批新武器，实在是霸道的厉害

谢慕华微微一笑：威力，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快去吧，天色就快要黑了。

李汉琼招呼一声，带着部下急速朝幽州进发，他们手中除了弓弩兵刃之外，约有两千余官兵，拿着一些长长的杆子，背上还背着一些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十分奇怪。但是这些官兵的脸上却是信心十足的样子，仿佛是去屠杀，而不是去战斗的一样！

谢慕华看着他们朝幽州进发，心里松了口气，这支部队进城之后，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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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二章巷战

袅袅的黑烟从无数民居升起，激战中的幽州城，处处燃起了火头，到处可以看到穿着不同服色的官兵混杂在一起厮杀，那些疯狂喊杀的人们，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渤海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

一小队官兵快速从一条街道通过，刚刚走到一半，忽然间就从街尾的屋顶上冒出十来个弓箭手，一阵乱箭射下，手忙脚乱的宋军官兵挥舞着兵刃，举着盾牌，接连遮挡了好几下之后，丢下几具尸体，随即趁着对方正在换箭的功夫，一鼓作气杀了上去。

每一间民房，每一条街道都在展开反复而又惨烈的争夺。宋军进入幽州之后，一步步朝城中推进，速度尽管有些缓慢，但是却稳定无比。

梁三现在已经被提拔为将虞侯，本来早就被调入谢慕华随身的亲军之中，不过谢慕华怕是浪费了人才，便做主将梁三调入侍卫步军司里做了虞侯。如今的梁三不再是昔日吴下阿蒙，手下也掌握着五百号兵马。这一路巷战，梁三奋勇直前，一直冲杀在大队之前。

身上的铠甲带着斑斑的血迹，梁三已经换了三把刀，契丹人用的武器多为重武器，轻飘飘的钢刀和契丹人的武器一撞，很容易弯曲折断。梁三手中的第三把刀也已经变成了曲尺。便随手将刀丢下，去跟身边的官兵讨了一柄铁锤来，这玩意，在巷战之中用的十分顺手，砸人可以，砸门砸墙也是一把利器。梁三掂量了一下分量，铁锤稍微有些轻，不过也勉强可以用用了，便随手把铁锤垫在**底下，坐下了。

梁虞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兵咧开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道：咱们怎么不冲了啊？我都已经斩首三个了。是不是说砍了五个契丹兵，就可以升官啊？梁虞侯，您赶紧带着咱们接着冲啊？

呦，想升官想疯了是吧？梁三伸手把脸上的汗水血污擦了一把，没好气的说道：咱们是在打仗，不是在打架，你自己倒是看清楚了。%超#速~我们这一队人马走的太快，要是脱离了大队人马，很容易被契丹人给包围了。别觉得五百人挺多的。一会儿功夫就全被打光。到时候，你就知道惨了。

小兵吃了个瘪，他也不怕梁三，平素里在军营，梁三就是个没架子的官儿，只管嬉笑着问道：三爷，您还没说呢，是不是斩首五级就可以提拔啊？

没问题啊，你能杀五个，就能做伍长，要是能杀十个，我就保举你做队正。你小子有多大本事都用出来，老子不亏待你。梁三乐呵呵的说道：你们要是有本事，每个人都给我砍十个契丹脑袋。那就是杀敌五千啊。老子一下都能当将军了。

那小兵得意的说道：就算是杀不了五千，咱们这一队人马，只要能斩首五百，相公绝对是要给梁虞侯您升官的，现在是将虞侯，再升可就是指挥使了。

指挥使呃，我可是没有想过啊，指挥使上边还有官儿，还有都指挥使。反正我看我这辈子是没当都指挥使的命了。你们都加把劲，我也希望打完这一仗，我这队人马里边，还能出来几个都虞侯呢。

这一队人马本来应该是有五百人，激战到现在，有战死的，有掉队的，有受了伤被送下火线的，如今跟在梁三身边的也就是三百来人。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忽然后队过来一大队人，远远看到梁三就叫道：你们是哪一部的？继续前进啊？

梁三答应一声，看新来的那队人马，约有百十人，身上黑衣黑甲，还带着看不清的武器，为首的将官也是一个将虞侯。那个将虞侯姓马，在禁军也是老资格了。%超#速~他倒是认识梁三，知道这是谢慕华从西北带回来的亲信之一，一路提拔进侍卫步军司的。有心想要和梁三结交。便说道：遮莫不是梁虞侯吗？我是猎日军的马大郎。相公要求尽快结束城中战斗，不如你我合兵一处，一起前进。

梁三知道猎日军在侍卫步军司里也是赫赫有名的军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能够进猎日军的人，都是禁军中的佼佼者。这个马大郎，也是有几分名气的。而且，谢慕华特意抽调了猎日军来试用新式武器。合兵一处，那是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便笑呵呵的答应道：好啊，咱们便一同前进。

马大郎走到梁三身边，低声说道：说真的，梁虞侯，看你这支部队的前进速度，几乎是入城兵马之中最快的。你手下的弟兄战斗力非同小可。不过，不是吹牛皮，我马大郎的兄弟也不含糊，咱们合兵一处，差不多也有五百人了吧？这一支兵要是用好了，咱们能立个大功劳呢。到时候，咱们在侍卫步军司可就露脸了。

哦？梁三对于军功可是积极的很，他是个半文盲，就是武艺好才混到了今天，也没指望过去拍着谢慕华、杨七郎的马屁去升官，一刀一枪来的功名是最踏实的。听到马大郎这么说话，梁三心里便有了心思，笑道：马大哥怎么说？

马大郎指着前方道：契丹人城破之后分散兵力跟我们巷战，要是每一条街，每一个房屋的争夺下去，天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相公是有严令的，一定要尽快把城内的战斗解决掉。时间这么紧迫，在我看来，不如这么办，咱们一路只管朝西门突进。入城之前，谢相公说了，东门那里，契丹人要反击，南门已经被击溃，北门一出，就是要逃跑，韩德让要逃就逃，兵马进去就往西杀，只要是不逃的将官，肯定都在西边。

你我兄弟一路朝西，遇到小股契丹兵绝不缠斗，只有人数在二百人以上的，才是我们的目标，说不定就能抓到几条大鱼啊。马大郎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目光：契丹将领的亲军建制，能有超过二百人亲卫的，基本都是大将了。

走，事不宜迟。梁三一听就马上把**底下的铁锤抽了出来，招呼着自己的兄弟，跟马大郎合兵一处，一路朝西去了。

幽州城墙一共是三十六里，东西宽不到十里，从南门进入，最多也就是走五里。五里地而异，要是放在平时，最多不到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脚步快的官兵也就走完了。虽然巷战是激烈了一些，但是梁三这一队人马实在是悍勇无比，一路过关斩将，拼命的朝西边冲去，路上也遇到了几小股契丹官兵，梁三亲自带队，一个冲锋就把他们全部料理了。

快到西门那里，梁三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这儿是一条十分宽敞的道路，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车马，没有战斗的痕迹。左右两边的民房，也没有时不时射出的箭矢，空寂的简直让人有些难受。

怎么会没有人呢？一路杀到这里，梁三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条没有人的街道。

先不要进去，可能有埋伏。马大郎也打起了精神，吩咐手下的官兵上前，笑着对梁三说道：让你看看我们的手段啊。

百余名官兵一共拿着三十多个长长的杆子，虽然有些不太方便，可是梁三一直也没有问，知道这是谢慕华吩咐造兵工署改造的，专门要用在巷战之中的工具。如今看到这些官兵，三个人服侍一个杆子，为首一人蹲在地上，将杆子挑在肩头，另一人扶着杆尾，还有一人，拿着一根铁线似的的东西，在杆子里捅来捅去。

梁虞侯，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当初在攻打交趾的时候，大发神威的一种武器？马大郎故意开始王婆卖瓜了。

梁三摇了摇头，对着手下的官兵喝道：你们把盾牌放好，护着弟兄们的身体，要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队弓箭手，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马大郎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这个低级错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梁三，叫道：放！

那些官兵打着了火，三十多个杆子朝着不同的方向，几乎覆盖了整个街道，忽然之间，从杆子口猛烈的喷出烈火，比起当年在交趾用的，能够喷出数丈烈火的原始版本来说。如今改良过的喷火枪，威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其性能应当已有较大的改进，要比以前的火药燃速快，火力大；由于枪身粗长，装药多，所以能对准目标，持续进行较长时间的集中喷焰，既能很快使目标着燃，又可使喷焰迅速蔓延。

这梁三看着突然冲天而起的火焰，支支吾吾的说道：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整个幽州都给烧了吗？

凡是遇到难以攻克的地形，干脆一把火烧了踏实。马大郎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咱们兄弟的命，能少丢几条就是几条。这条街道都看不清楚情况，还是烧了最好。

他话音刚落，已经陷入火海的街道，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一群人来，许多人身上已经着了火，想必是之前就埋伏在街上，等着宋军踏入包围圈的契丹人。梁三二话不说，从身后官兵的手中接过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正在火海中奔跑的契丹兵，嗖！一箭便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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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三章入城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喧嚣了整整一天的幽州城，似乎渐渐的平静了。城外，已经鏖战了一日的宋辽大军，仿佛有默契似的，开始缓缓的脱离战场。从战果上来看，无论是耶律斜轸还是谢慕华，都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宋军的步军大阵用血肉之躯挡住契丹铁骑的冲锋，而契丹人同样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无法接近于宋军的投石机阵地。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是一场战斗的胜负并不能决定战役的走向，其实，这一场战斗从大同被谢慕华拔下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走桑干河是唯一的，也是绝对可以将幽燕重新收复的办法。

耶律斜轸只能无奈的看着幽州城被宋军的进入，自己的军队只能在和李继隆的鏖战中无能为力。耶律抹只和幽州守军汇合在一起，将韩德让也顺势救了出来，可是幽州在宋军强有力的进攻之下，已经彻底沦陷。

这座落入契丹人手中数十年之久，为契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农耕作物，成为契丹最重要的粮食和战略基地的城市，终于重新回到了宋人的手中。当大宋的旗帜插上幽州城头的那一刻，耶律斜轸的心中就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输了。战斗中，他没有输，可是战役上，他输了。

李汉琼，调动两万人马进入幽州，首先要占据粮仓、控制水源。以营为单位，逐步清扫契丹人留在幽州城内的残部，敢于反抗的杀无赦。谢慕华踏入幽州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命令潘惟吉和李继宣，立即撤兵，决不可被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前后夹击。让他们回到高粱河驻防，暂时全部归入李继隆节度使部下。

通知潘太师，注意防御即可，夜间不要和契丹人开战，若是耶律斜轸铤而走险想要进攻。以守为主，打退他即可。%超#速~切勿追击。

通知李继隆节度使，步军调往高粱河，将后勤兵马调入幽州，尽快修复幽州城防，在高粱河沿线布置防御。

谢慕华一口气下达多道命令，身边的传令兵一个个低着头跑了出去。幽州城里灯火通明，数万进入幽州的宋军将士欢欣鼓舞，欢呼声不绝于耳。这一仗，收复了幽州。论功行赏的话，参战的官兵，最少也能得到一份厚厚的金钱赏赐吧。

杨刚正跟随在谢慕华的身边，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道：谢相公，幽州已经攻克，是不是应该写一份奏折，送去开封府报捷呢？

谢慕华笑了笑，左右看了几眼，只见身边都是亲信随从，便说道：跟谁报捷？跟那个小孩子？有必要吗？有些表面功夫是要做的，也不用写奏折回去了，直接报给枢密院和兵部就是了。哪里要这么麻烦。

杨刚正心中不以为然，表面功夫是要做的，不然的话，岂不是被人说谢慕华狼子野心，刚刚攻克幽州就已经不把皇室给放在眼里了？可是谢慕华既然已经决定了，杨刚正也不好说什么。他是大理人，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相公可是打算一路北上之后，称帝回京？

称帝？谢慕华伸出右手拍了拍杨刚正的肩膀：我不写奏折给皇帝，是有原因的。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坦白说出来吧。如今到了我这个地位，风头浪尖上，许多人都在看着我。他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牵挂在我身上。花花轿子人抬人。为什么我能坐在这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本事。如果我依然表现的态度不明确，就会给别人造成一种误解。那么，假若我和小官家缓解之后，我自然是没什么事。可是朝廷里的那么多人要怎么办？小皇帝是会一天天长大的，有些事，早晚都会发生，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杨刚正顿时醒悟了过来，那倒是，比方说之前除夕政变，无论是老将的体系还是新锐的势力，在其中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是希望谢慕华做皇帝的，当然，要是谢慕华自己坚决不肯做皇帝的话。他们也一定能够捧出第二个人。就像当年陈桥兵变的时候，黄袍已经披上了赵匡胤的身上。要是赵匡胤真的死活不干，石守信、潘美那波人绝对会一刀把赵匡胤杀了，再找个人出来做皇帝，甚至开始打内战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的利益已经绑在一起，你做了皇帝，大家都好，要是你不做皇帝，难道还怕没人想做吗？

是属下愚钝了。杨刚正抱拳请罪道。

无事。谢慕华淡淡的说道：这些话，石守信在去西北之前就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说的很明白，石保庆一直心里还有想法，就是因为朝中还没有大定，一旦大定下来之后，给石保庆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乱来。还有，石守信想要为石保庆求个闲职。你看呢？

杨刚正思索片刻，石保庆在西北，跟休哥交手几次，也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了。事实看得很清楚，一旦失去了来自中原的援助，石保庆孤军面对休哥，是个必死的局面，同样，谢慕华二次入西北，一样能轻轻松松的把石保庆给收拾掉。不过，石保庆已经做错了一次，是不是还能值得信任，就难说的很了。

要是以属下的看法。杨刚正狡黠的笑了笑，说道：石保庆是个勇将，武艺过人，打仗也有一套办法，这样的人才，要是真的不用了，也的确有些可惜。现在相公已经把国内划分好几个军区，统兵权和发兵权也已经分离开来。既然如此，石保庆没有了叛乱的资本，不如派他南下。

你是说去缅甸？谢慕华看了杨刚正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的微微一笑：缅甸的地方的确不小，人口又实在是少了点，嗯，其实东南那里，虽然是穷了一点点，不过以大宋的国力，好好开发的话，将来也未必就没有什么出息。石保庆那小子，就丢去缅甸得了，看他能打的怎么样。

杨刚正正色道：相公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不要怪属下直言相见。自古以来，中原的皇帝，看不起南疆看不起西域。小国的国主，派人送一点点不值钱的礼物来，就能从中原换回大批珍宝。看起来似乎是很涨了天朝上国的威风。其实这是典型的亏本买卖。既然是属国，就要做出属国的样子，不是每年来磕个头就算了。地方的资源要为中原所用。以我来看，索性也就不要什么属国了，统统灭了，置于中央管辖之下。

嗯，谢慕华点了点头，杨刚正说得很是符合他的心理。历代中华的统治者都有这个毛病，打肿脸充胖子，对外装的貌似很有钱，对内哭穷哭的一塌糊涂。外国人发个灾，二话不说就拨款去捐助，要是国内出了事，就一个劲的喊着要大家捐款。皇帝都这个德行，还能怪那些番邦不来占便宜？

小国的国主们派几个使臣，拉些不值钱的工艺品跑到开封府来觐见，磕头问好。然后就能得到大批赏赐。有的国家尝到了甜头，一年能来好几次，有这个钱，用在自己老百姓的身上不好吗？给那些番邦小国做什么？

对南方用兵，也是可以的。不过，要徐徐图之，大宋和契丹一战，就是要尽全国之力。要是现在再对别的开战，穷兵黩武，一定很麻烦。好战亡国啊！谢慕华淡淡的说道。

杨刚正沉吟道：对南方是如此，对北方呢？相公难道不准备一路攻上东京、上京吗？

谢慕华哑然失笑：你怎么也说这番话，能够把幽燕打下来已经不容易了，辽阳府乃是辽国以前的南京，现在改为东京。城池坚固并不亚于幽州多少。你觉得我们能够再把这几十万人拉到辽阳，把几百门上千门石炮拉到辽阳，把近十万石弹拉到辽阳？更别提上京了。灭了契丹，短时间之内是不行的。我自然有我的主意。不过，仗还是要打的，北上，还是要继续北上的。

杨刚正已经得到了心中的答案，也就不再言语了，他怕的就是谢慕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冲动的话，就会带着大军拼命北上。宋军的补给线就会被拉得无限延长，后勤辎重就是个大问题。进入辽国腹地，地形不熟，一旦被耶律斜轸或者耶律休哥切断粮道，断了后路，就是个必死的局面。

如果放弃辎重，宋军就只能以骑兵出战，本来骑兵就不是很多。而且契丹人南下可以一边抢劫一边打仗，那因为宋人是靠耕作为生。宋人北上的话，抢劫什么？去抢契丹人的羊群、牛群？这不成了闹笑话吗？

不过，谢慕华已经淡定了下来，杨刚正也就不担心了。

谢慕华轻声吩咐道：明日集结兵马，我要再会会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我想，萧燕燕很快也想找我来谈谈了吧？

想到萧燕燕，谢慕华忽然就想到了萧月影，自己曾经说过，要踏平契丹，让萧燕燕亲手把她送来，现在，可算是做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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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四章群议

上京巍峨宽敞的宫殿之中，萧燕燕无力的坐在上首，小皇帝眨着灵动的眼睛，看着一脸苦闷的母后和下方呆若木鸡的群臣。.

今天难道还是噩耗？萧燕燕苦笑着说道。

耶律庵哥撒踏前一步，禀告道：太后，幽州被宋军攻陷之后，宋军马上撤离得胜口阵地。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合兵一处，试图进攻幽州，但是被李继隆的大军阻挡在高粱河，难以建功。前线战报，谢慕华还在不断从中原江南调动兵马北上，看样子是要和我们大辽国全面开战了。

接着说。萧燕燕这些天已经听够了坏消息，如今再听到这些，已经麻木不仁了。

耶律庵哥撒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东京辽阳府、西京和中京的兵马正在陆续集结，各地能够调动的兵马总计可达二十五万之多。加上前线南院北院大军，大辽国一共可以动用的军马共计五十余万人，战马一百五十万匹。已经是举全国之力了，只是

萧燕燕惨然笑道：你是想说，兵马虽然集结了，但是粮草不足，军饷也不足是吗？

太后圣明。耶律庵哥撒是契丹的宗亲，有些话，别人不敢说的，耶律庵哥撒却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确如此，大辽国不缺兵马，但是缺粮食，缺钱。如今快要到了秋收的时分，可是大辽国在幽燕等重要粮食产地都被宋军占据。之前一年的大雪灾，已经让大辽国不堪重负。军粮，的确是个问题。

五十万大军，萧燕燕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如今已经到了她精力和体力的极限了：五十万大军啊，叫我去哪里找那么多军粮出来？

北海王耶律明镜大声叫道：太后，如今已经到了大辽国生死存亡的关头，五十万大军的军粮的确不是小数目。必要的时候，臣以为，可以动员举国百姓，进行战时征集。集中大军的力量一举击破宋军，只要打破了河北防线，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开封。到时候，军粮，军饷，迎刃而解。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是萧燕燕苦笑道：若是攻不下河北防线呢？

耶律明镜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说道：那那

萧燕燕索性替他回答了，这位契丹太后无力的说道：假若攻不下河北防线，那我们的五十万大军就要和宋军在幽燕展开拉锯战，秋天打不完，冬天就要退军，粮草消耗殆尽。不用宋军打过来，辽国自己就要内乱。

数十位大臣默然无声，他们都知道，萧燕燕说得是实话，契丹和宋国不同，并非是那种中央高度集权的国家。契丹是由一个个部落组成，契丹族自然是最强大的一族，但是其他民族的力量也不可小视。为了利益，大家可以团结在一起，可是遇到危机的时候，分崩瓦解的倒是比谁都快。而且很多人，对如今的朝廷并非十分满意，可能有的大臣，有的部族已经暗中开始和宋人私通款项。这样的危机是诸位大臣都不得不面对的。

那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啊，与其被谢慕华逼上来，不如轰轰烈烈的跟他大战一场，打他个天翻地覆。耶律明镜大声喊道。

朝堂之上，你注意点。萧燕燕的话音看似无力，却包含着不可违逆的霸气：大呼小叫的像什么？

耶律庵哥撒到底是老成持重一些，问道：太后，如今打也打不得，不打的话，宋军很可能就会逼上来。咱们到底要怎么办，还是得拿个主意，不然的话，前线将士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到时候，不用宋军来打了，咱们自己就已经乱了。

萧燕燕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还没有长大**，契丹就遭遇了建国以来的最大危机，天灾，**，外敌。之前耶律清的叛变，让契丹内斗，白白损耗了不少实力。之后的雪灾，让契丹欠收，牛羊冻死无数。宋军占据大同之后，有条不紊的进行部署，杨继业守大同，死守不出，哪怕休哥怎么诱敌，这个老将军就是不为所动，看准了机会，咬一口，占点便宜就回去。可要是强攻的话，大同和雁门关，杨继业和宋偓两员老将前后照应，别说是休哥，哪怕是耶律阿保机在世，也未必敢说一定能够把大同攻克。

到了攻打幽州的时候，谢慕华简直就是在耍赖，五百门石炮，数以万计的石弹，就像不要钱似的猛砸幽州。别人攻城，还指望着把城池打下来自己守着。可是谢慕华根本就不，只管先打下来再说。契丹人穷啊，这么玩不起啊。

休战，派人议和。萧燕燕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行！几乎所有的大臣异口同声的发出了声音，这还得了？从来都是宋人来跟辽国人议和，从来都是契丹人占便宜而宋人吃亏。现在要是提出议和的话，岂不是把便宜都给宋人占完了？

萧燕燕冷冷的看着座下群臣，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想着自己的利益。打，倒是可以打，打完了怎么办？萧燕燕看不到对宋国全面战争的胜机在哪里，指望一支没有军粮缺少军饷的军队去打仗？不如求神告佛，指望天上多砸几道雷下来劈死谢慕华更加划算。

而且，一旦战败，萧燕燕和自己的儿子所要面对的压力是无穷无尽的。萧燕燕手中的实力，主要就是南院和北院的军马，这两路人马，就像是支撑着皇位的两条腿一样，一个都不能出事。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面对的就是独木难支的局面。契丹人是游牧民族，部落的荣誉感很强。他们关心自己的部族，远远超过关心国家的命运。

要是输给了谢慕华，萧燕燕就得要面对着来自无数契丹贵族的反扑，到时候，儿子的皇位是不是还能坐得稳，就难说的很了。可是谢慕华就不同，这个家伙就算是打败了，也可以依据长城线固守，摆出一副死狗不怕打的架势，爱谁谁。宋朝国内已经被谢慕华整顿完毕，就算他在幽燕输掉，也无关他在大宋内部已经达到顶峰的声望。

这是一场绝对不平等的较量，萧燕燕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看着群臣，萧燕燕厉声说道：好，你们说不议和，哪个能给我筹集出足够五十万大军支撑三个月的军粮的，站出来，我让你统帅马，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全部归于你的属下。哪个？谁有这个本事，出来说话。

萧燕燕一指耶律明镜：刚才你不是说不行吗？好，为了大辽国的利益，为了前线的官兵不饿肚子，你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捐献出来吧。你的牛羊，你的财宝，你的私兵，全部拿出来。

耶律明镜变了脸色，煞白煞白的，嘟囔着说道：就算把我的身家算上，也只是杯水车薪，怎么够吗？

萧燕燕轻蔑的骂道：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推三阻四，还在想着自己的利益，有哪个是真正为了大辽国想的。这一场仗，我们打得起吗？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赢的仗，你们倒是挺有勇气。好嘛，如今叫你们来捐家产，就畏首畏尾了？等到谢慕华打到上京来的时候，你们想捐都没得捐，统统都要纳入宋人的国库了。

数十位大臣鸦雀无声，只是静静的听着萧燕燕在那里咒骂，耶律庵哥撒看群臣实在有些尴尬，便走上前说道：太后娘娘息怒，若是要议和，咱们至少也要争取到战争的主动权才能议和。不然的话，现在就跟宋人议和，吃亏太大了。

这个我明白。萧燕燕发完了脾气，也收敛了下来，淡淡的说道：议和的人选我心中已经有数了。通知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叫他们在东京一带固守，同时寻找战机，能够打击到宋军的话，就狠狠的打。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方便朝廷和宋人议和。

那议和是去找谢慕华，还是发国书给宋朝皇帝呢？耶律明镜问道。

他一句话说完，看到群臣鄙夷的目光投了过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萧燕燕不屑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谢慕华才是如今南朝的当家作主之人。发国书给宋国皇帝只是个形式，用不用都无所谓。我们大辽国到了现在这个关头，还需要去看对方是谁吗？哪个能做主，哪个就谈。

耶律庵哥撒朗声说道：太后娘娘放心，臣这就吩咐下去，命人准备好国书。东京那里还有一部分兵力，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合并一起，就算谢慕华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攻克东京。打幽州的那种方法，只可能用一次。

顿了顿，耶律庵哥撒问道：不知道太后娘娘准备派哪位大臣去议和呢？

萧燕燕长长的出了口气：议和，还是去一个最适合跟谢慕华讨价还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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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五章文化

连绵不绝的营帐，锦旗飘扬的大军。。ｃ这些日子以来，宋军和契丹大军保持了一种奇妙的规律。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绝不主动出击，这两位在大辽国赫赫有名的将军，和宋军跳起了华尔兹，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谢慕华倒是端坐在中军大帐之中，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潘惟吉自从前线撤下来，就没事朝谢慕华这儿跑。这小子的政治嗅觉渐渐磨练出来了。如今的大宋是个什么局势，别的不说，谢慕华眼瞅就是等于皇帝的人了，多抱抱粗腿，多拍拍马屁，肯定是有好处没坏处的。

相公，看契丹人这动静，是不是要在辽阳府跟我们大战一场啊？潘惟吉乐呵呵的问道：怎么样，上次我在得胜口打的不错吧，没给咱们宋军丢脸。

少来邀功。谢慕华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功劳簿：军功官都给记下了，少不了你的。你小子口口声声说契丹人要在辽阳跟我们决战，我看你八成是当了契丹人的细作。这事儿，关系到高度机密，我能随便告诉你吗？

相公你又说笑了。潘惟吉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在乎，还看了看坐在上首的潘美。

潘美老成，便开口问道：谢相公，如今枢密院从江南，从中原不断调动兵马北上，可是要和契丹人果真开战吗？

哦？谢慕华看是潘美问话，便严肃了许多，反问道：潘太师你看呢？

相公也是带惯了兵，打惯了仗的人。本来不应该老夫多口。攻下幽州，咱们大宋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加上武器要比契丹人威猛的多，三军用命，一心要收复幽燕，所以一股而下。但是攻打辽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契丹人的东京辽阳府，距离大宋的后勤中心，相距数千里，就算在河北再发动二十万民夫，也未必够用。贸然远征辽阳，只会劳民伤财，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况且，就算是打下了辽阳，也未必能够震慑上京。所以，老夫猜测，相公别有深意。潘美分析道。

不愧是开国老将，几句话就把问题的本质给看得清清楚楚，谢慕华也不由得对这个老头子多了几分佩服。

我在不断的调动兵马，其实不是为了攻打辽阳。谢慕华解释道：攻克幽州之后，长城线，我们就已经恢复了。占据长城而守，是古法。但是古法未必管用。其实，长城也并没有真的阻挡住外敌入侵。南北朝的时候，胡人不是一样越过长城一路南下吗？所以，固守不是办法，还是要主动出击。这个出击，是小规模的，是骚扰性质的，也是练兵性质的。长期在边境保持轻度战争状态，有助于军队保持良好的作战氛围，使得军队的体制不至于僵化。重兵驻扎北方，也可以威慑契丹人，迫使他们朝北方发展。

北方？其实宋人大多对北方不太了解，只知道那里有大漠，有草原，至于草原之北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可是潘美他们不知道，不代表谢慕华不知道啊。过了蒙古草原，就是俄罗斯了。还有广袤的西伯利亚。当然，那里现在还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谢慕华就是要契丹人去当这个开路先锋。

既然无法南下，那就只能北上。契丹人为了生存，必须要一路朝北。能够把他们迫入欧洲是最好不过的了。

潘太师、李节度使！谢慕华轻声叫出两人的官职，说道：你们以为，大宋最厉害的是什么？

是军队？李继隆自己就摇了摇头，论到单兵素质，大宋的官兵还无法和契丹人相提并论。%超#速~宋军的胜利，是来自战略上，来自科技，来自举国的胜利。

潘美也是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谢慕华笑道：我们宋人最厉害的不是武力，而是文化。

中原地大物博，诸子百家，自先秦以来，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有无数文人墨客，有系统的社会体系，有传统的道德观念，有成熟的理念制度。这些都是汉人的财富。南北朝，那么多异族入侵中原，最后又怎么样呢？他们只有两个命运，要么，被汉人消灭，彻底的消灭，整个民族被毁灭掉。要么，他们就会被同化。那时候多少鲜卑人，多少氐族人来到中原，现在你可还能看出他们是鲜卑人，氐族人吗？

谢慕华摇了摇头：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早就穿汉服，说汉话，做着和我们汉人一样的事情。就连他们的血统，都已经驳杂不纯，可能整个身体里，还剩一个巴掌留着鲜卑的血，余下的都是汉人的血了。

谢慕华指着外边的大军说道：这里雄兵十余万，你们能保证他们都是纯粹的汉人？尤其河北京东之地，数百年来历经战火，数以百万计的异族进入北方。你能看出来，哪个人是异族的后代吗？不可能。

但是我们汉人的文化就是有这样的威力，能够把不同民族的人，彻底同化在大汉文化之下。所以，今后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百年，对于契丹，对于北方的游牧民族，我们要做的并非是武力征服，而是文化输出。

潘美和李继隆的脸上都流露出震惊的神色，的确，作为传统的将领，他们很难去想象从文化上去征服一个民族。但是汉民族强大的包容性，是谢慕华深信不疑的。任何一个民族，只要和汉人生活在一起，假以时日，必然是被汉人同化，而绝非反之。

相公的意思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李继隆缓缓的问道。

其实做法不难，假如你去草原上带一个契丹人来中原，让他过一过中原百姓的生活。让他衣食富足，不会因为雪灾旱灾而吃不上饭，不会因为牛羊瘟疫而倾家荡产，有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住，不用在帐篷里度日。让他有戏听，有饭吃，有蹴鞠踢。你看他还想回契丹吗？

谢慕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算是契丹的皇帝好了，在上京，为什么皇宫要一半是帐篷，一半是房子？难道你真的以为他们是在显示自己的兼容并包吗？不是，是他们想住房子，可是拉不下面子，便弄一大堆帐篷在那里。看看耶律贤，看看萧燕燕，哪个还愿意去住帐篷的？就算是王公贵族都已经是这样了，难道还指望下边的人能够清苦的坚持下去吗？

潘美抚掌笑道：相公这个办法的确不错，可是咱们要怎么实施呢？难道要打开国门，放契丹人进来？

不用。谢慕华说道：我的想法是，以幽燕为基础，和契丹人商议，在幽州以北和辽阳以东，找出一块地方来，作为中立区。汉人和契丹人都可以和平的在一起生活，可以自由通商，可以婚配。就像我们对党项人做的那样。党项人只不过是短短数十年，就已经被改造的差不多了。契丹人就算多些，又能怎么样呢？几十年不够，那一百年呢？一百年之后，这个世上是不是还有契丹这个民族就不好说了！

李继隆笑了笑，的确是谢慕华说的这样，南北朝三百年，那么多异族最后都销声匿迹了。这还是在汉人被杀得伤亡惨重的情况下。假以时日，这些契丹人、党项人都可以被包容在汉族之中。

不过，谢慕华还是很欣赏契丹人打仗的本事，他还有一个念头没有出来，就是要把契丹人变成汉人的哥萨克。就像俄罗斯人对哥萨克做的那样。用他们为刀，去征服更广阔的世界。

这个目标，也许有些远，但却是绝对可行的。

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一直也不打，也不走，就跟我们蘑菇，部下的将士好多人都来找我请战，说是要一鼓作气，把契丹的两位大王给生擒活捉。好歹算是被我给压下了。李继隆说道：不过，这两位死活不打，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们是在等机会。谢慕华笑道：契丹人打不下去了，想求和，但是面子又挂不住，就想在战场上沾点便宜，然后好跟我们谈条件。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可是我也不上他们的当。只要我们自己不出现纰漏，无论是耶律斜轸还是耶律休哥，来了都是送死。想拖着，我就陪着萧燕燕一直拖下去，看看是她先撑不住，还是我撑不住。

我们的大军余粮可以支撑三个月。潘惟吉坏坏的说道。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萧燕燕只怕是要饿着肚子来跟我们打了。她的军队是吃肉的，我们的军队吃米吃面，怎么算都是我们省点。况且，我们这边吃着，眼下要秋收了，还可以收点回来。他们吃完了，可就没了，到时候怎么过冬啊？来跟我们买粮？行啊，一两银子一两米，换呗。谢慕华顺着话头就说了下去。

听到谢慕华这个毛骨悚然的计划，潘美和李继隆情不自禁的互相看了一眼，这位大人啊，实在是太狠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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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六章从龙之功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晃晃悠悠的飘落在深深庭院之中，啪的一声清响，打破了庭院中的清净。．

你没棋了。王旦抚掌大笑道：寇老西儿，认输吧。

寇准仔细的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无奈的说道：见了鬼了，以前都是我杀的你屁滚尿流，现在可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小子也翻身了。

哦，最近我的公务不是很繁忙，就闲来无事看看棋谱。不像是你，在朝廷里天天忙的不亦乐乎。怎么样，你的事情顺利吗？王旦懒懒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端着放在棋盘边的茶杯，走了两步。

托您的福，一切还顺利。寇准坐了半天，也觉得有些腿麻，于是走到王旦的身边：真是不知道谢相公是怎么样想的。一般人，只怕自己的权力不够大。他这么做法，等于是把自己手中的一部分权力给彻底割让出去，将来是不是能收得回来，就难说的很了。不过，谢相公说的也对。眼光是要放远一点。如果，不能把监督和政体分割开来的话，官吏的廉洁型就根本无从保证。从古到今，老百姓不患寡，患不公而已。公平，公正，公开，这六个字若是做到了，千秋万世的基业，就真的可以期待了。

看你老西激动的。王旦揉了揉太阳**，消除了一些疲劳：其实看着你，我多少也有些嫉妒啊。将来的大宋，你是可以和宰相平起平坐的人物，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手里的权力，可比我们这些文官要大的多了。

寇准笑了笑，自从谢慕华开始叫他寇老西，身边的人就都学会了，王旦更是一口一个老西，叫得年纪轻轻的寇准，一肚子郁闷，可是还没法发泄出来，只得旁敲侧击的打击王旦：君子不以貌为美，在阁下的身上真是得到了完美.体现啊！

王旦长得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不过，丑就丑，男人只要有才华就行。王旦和寇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又怎么会在乎这区区笑话呢？两人说说笑笑，就见大理公主段语灵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笑盈盈的招呼道：王大哥也来了啊，尝尝新鲜的水果吧。

王旦也不客气，道谢一声，就坐下吃了起来。

寇准和妻子关系一直十分融洽，段语灵也不跟王旦见外，开口说道：听说大军已经攻克幽州，谢相公挥军北上，直迫辽阳府。你们这些朝廷大臣本来应该忙碌起来的，怎么都清闲的可以下棋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嘛。王旦嬉笑着说道：不过，开封府内现在忙的是兵部，是三衙，是枢密院，咱们文官还真是不是很忙，准备功夫都做在前边了，现在正是要收获的时候，要忙什么？

忙段语灵看了丈夫一眼，还是说了出来：你们啊，真是木鱼脑袋，都什么时候，没有人劝进，难道等着谢相公自己说出来吗？亏你们还是谢相公的心腹，怎么一点心思都没有呢？枉称了才子之名啊。

劝进？王旦手一松，吃了一半的苹果啪啦一声掉在桌子上，寇准和王旦互相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怎么还没有一个女子看得清楚？不过这也难怪他们，到了这份上，大家都觉得谢慕华是肯定要做皇帝的人了。抢着劝进的人，自然是有的，不过他们未必够得上跟谢慕华去说。能够在谢慕华身边说上话的，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哪怕是三国时候的曹操，部下劝进的时候，还一个劲的不干，留给自己的儿子篡位呢。寇准倒是真的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嫂夫人说得有道理。王旦惭愧的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谢相公掌管这个天下，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心底里早就以谢相公为主，可是这话，说不说，分量就绝对不同了啊。多谢嫂夫人提醒。

怎么？你准备去前线劝进？寇准性子比王旦要急一些，可是寇准也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绝不会乱来。

王旦摇了摇头，思索着说道：劝进未必要去前线。首先，我们要打好朝廷里的基础。赵家得了天下不过数十年，太祖皇帝当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大宋建国之后，一直都在征战之中，南唐北汉西蜀契丹，包括交趾和大理。其实老百姓安定下来的年份并没有多久，虽然实行了一些制度，但是说要收买天下人的心，还远远没有做到。谢相公现在的权势，在朝廷里已经是得到了大家的公认。可以说，假如我们去问人，是不是愿意奉谢相公为主的话，十个里边，至少要有八个是拍着胸脯答应的。

你是想劝皇帝禅位？寇准低声说道。

王旦点了点头：是，官家的年纪很小。但是我从谢相公那里知道一些事，加上这段日子，和官家也有所接触，官家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颇为复杂。要是等他长大**的话，必然会在各个方面夺回自己所有的权势。这样激烈的对抗，最终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早点禅位，做个富家翁去好了。

寇准笑道：我以为我已经够没良心了，没想到啊，你说起这些来，比我还狠的多。倒是不佩服你都不行。

不过，你们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谢相公是不是真的会答应呢？段语灵笑道：要是他不答允，你们做什么都是白搭啊！

一开始总是不会答允的，后来一定是会答应的。寇准笑呵呵的说道。从来都是这个规矩，权臣想要上位。皇帝就得禅位，要不然就要像曹髦一样，自己拿着武器去找司马昭拼命，结果，命是拼了，也没了，最后什么好处也没有。但是权臣也不会心急火燎的马上就上位。总是要客气一番的。

皇帝先下诏：这个皇帝我做的不好，你来吧！

权臣就说：这不行啊，皇帝就是皇帝，是天子，我这样的屁民怎么能个皇帝呢？

皇帝就得再下一分诏书：你太客气了，我就觉得你做皇帝绝对要比我做的好，真的，你来做皇帝吧。

权臣推辞道：真的不行啊，君臣乃是天地之间的第一大道。做臣子的怎么能违逆呢？这不是要遭到天打雷劈的吗？

皇帝下第三份诏书：你一定要做啊，反正我是不做了，我看，这天下除了你，也没人能打理好了，为了天下苍生，您就做皇帝吧。

权臣这才接过来：既然皇上你这么客气，我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啊。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做也是不行了。行，你从皇位上下来了，咱们挑个好日子办个手续。以后，我养着你，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了，诏书这种东西都是文绉绉的，不过其中的意思，跟这些市斤里的话语，却没太大的分别。寇准是心知肚明的，要是谢慕华没有做皇帝的心，又何必让自己出来掌握这个监督权呢？这是一整套政治改革的开始，如果不是谢慕华自己坐在皇位上，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行下去的话，再好的制度，也不可能坚持太久的。

王兄文采飞扬，字也比我写的好，这份奏折，就是王兄来写吧。寇准笑眯眯的看着王旦。

王旦当然知道这家伙的意思，不过他也不介意：行，我写，不过你寇老西儿，要在后边第一个跟上你的名字。

劝进这种事，在谢慕华已经掌握了大权的情况下，是一份美差，根本没有任何危险。寇准倒不是怕承担责任，而是因为他答应了谢慕华，只管督查官员的事情，建立完整的法制和监管系统，不插手朝政。这样的事情，就是王旦去做最合适。而且，劝进嘛，将来对王旦的政治前途，是十分有好处的。

寇准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王兄，如今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了。既然是要劝进，就要把握好了时间。谢相公北伐，直逼辽阳府，我猜契丹人不会一个劲的打下去。他们根本没有那样的国力。等到契丹人开始求和的时候，我们这里就马上劝进。跟官家上书，联合大臣一起奏请禅位。时间配合的刚刚好。到时候，这件事就办的漂亮了！

王旦沉吟道：你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谢相公有这个心思。这件事就一定能成。不过，我想，还是提前和宋太皇太后打个招呼吧。还有李太皇太后等人。皇族，是一定要通知到的。

再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只要皇族都同意了禅位，小皇帝也只能乖乖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不过，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对于小皇帝都是一件好事。能够留住一条性命的话，难道非要等着有朝一日，被别人拿着刀从皇位上逼下来，一刀砍死吗？谢慕华不会这么做，寇准王旦也不会这么做。但是潘惟吉、曹琮、关定邦可就难说的很了！

从龙之功，从来都是这么耀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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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七章重逢

长长的车队走到宋军大营附近便停了下来，几名骑士，丢下身上的武器，脱掉铠甲，跳下战马，慢慢的朝宋军那边走去。。

谢相公，契丹人来议和了。潘惟吉眉开眼笑的跑到谢慕华的大帐外，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这件事，谢慕华并不觉得意外，契丹人不来议和才奇怪。他知道，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是要找机会跟自己狠狠的打一场，沾点便宜之后再来议和，可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李继隆、潘美等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加上自己的严令，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大军只管保持着阵型，缓慢压迫。就算是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这样的名将，也不能随便拿手底下的战士来送命吧？

前前后后拖了一个月，契丹人也该没东西吃了，再不议和的话，不用自己打，契丹人自己就要跑回家去放羊了。

知道了。谢慕华走出大帐，看潘惟吉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喝问道：装模作样的笑什么呢？面对我都敢这么无礼，这里是在军中，有什么就说。

潘惟吉笑嘻嘻的说道：只是议和的大臣有些奇怪，不知道谢相公是不是记得。她就是萧燕燕的侄女，萧月影。说罢，潘惟吉眼巴巴的看着谢慕华，希望从谢慕华的脸上看到一丝他期望看到的神采。

谢慕华心中一阵思绪纷飞，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还是在赵德昭的金銮殿上，在那里，自己和这个辽国使臣斗智，一道后世看起来并不困难的数学题，成功的把契丹的君臣都给欺骗了过去。

时过境迁，没想到，自己和她依然是用使臣的身份见面。这个，是叫做缘分呢？还是叫做轮回呢？

接待他们进来，好生给安顿了。谢慕华淡淡的说道，转身又进了营帐。倒是留下潘惟吉在那里半天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听说谢相公跟这个女人的关系十分暧昧吗？怎么着？老情人来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是不是做大事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啊？

营帐里，一盏烛光跳跃。萧月影依然是俏生生的模样，静静的坐在谢慕华的对面。两人互相看了半晌，谢慕华才悠悠的说道：我说过，我要挥军北伐，带你回来。如今看起来，我做到了。

契丹没有输。萧月影坚定的说道：天时不利而已。但是就凭现在宋军的实力，想要彻底击败契丹，是绝对不可能的。契丹带甲百万，要是真的到了有亡国之险的时候，全民皆兵。太后和皇上一句话就可以发动百万大军，契丹输不了。

两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互相给自己找好谈判的基调。谢慕华抬高了调子，萧月影也高调的还价，如今立场不同，并非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都是要为各自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这个时候，萧月影又怎么能不小心呢？

你说的十分轻松。谢慕华笑道：带甲百万，以大宋的富庶，百万雄兵养起来的话，一年的赋税十之**都要耗上。契丹有钱吗？有粮食吗？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养兵？百万大军组织起来，对于契丹人来说，或许十分容易。可是打完仗之后呢？就不要这批兵了？还是说让各自的部落亲王各自带兵，这样的话，萧太后辛辛苦苦削藩是为了什么呢？

我说的是，一旦到了有亡国之险的时候。萧月影不卑不亢的反驳道：如果国家都要亡了。谁还管得了这么多？先把敌人打出去再说，大辽国是马背上得了天下，就算是四分五裂，太后娘娘、皇帝陛下也有信心，再把这个天下打回来。我们有南院北院的精兵，有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这样的名将。打到最后，只是两败俱伤而已。

想要两败俱伤不容易吧？谢慕华指着摊在桌子上的地图说道：你自己看，从大同开始到幽州，长城连成一线。宋军要是坚守不出。你契丹用什么攻破长城线？对于大宋来说，一点损失也没有，还收复了幽燕重地。可是对于你们契丹来说，那困难就太大了。既然想要议和就拿点诚意出来，不然的话，咱们就接着打。你看看，我比休哥，比斜轸都年轻，比起萧太后，那是更年轻了。大不了就比命长呗。我就不信，我好吃好喝，熊掌当饭，鱼翅做汤，还能活不过他们。

又开始耍无赖了，萧月影太了解谢慕华了，这个家伙就是典型的说到正经事就开始跟人耍无赖，你要是耍无赖，他就一本正经的跟你谈起来了。形势比人强。人家现在手握雄兵跟契丹作战，自己的确是来议和的。大辽国率先提出议和，气势上就比人弱了一头，现在想要争取回来，谈何容易？

这么说来，想要议和也不容易了！萧月影索性先听听对方的报价：既然我们已经先见面了，又不是正式在谈判，有什么条件，谢大人先说出来好了，也让我们穷困潦倒的契丹人听一听，是不是能接受。

谢慕华听得出她语气中讽刺的意味，不过谢慕华也不生气，淡淡的说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管着这么多事情，你也是来议和的，你我之间的会谈，无论是不是正式，都应该对两国之间的和平共处，共同繁荣，做出有力的促进。否则的话，我们还谈什么啊？闲着没事了？

呵呵，谢大人说的真是轻松，好吧，那就说下你的条件好了。萧月影淡淡的笑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契丹议和，每年缴纳五万匹好马给大宋。是每年都要交。不得拖欠。第二，宋辽两国从此以后和平相处，从幽州长城线之外开始到东京辽阳府，开放为中立区。两国都不得驻兵，允许互相通商往来。第三，契丹人和汉人可以自由迁徙，也就是说，如果契丹人想要来中原生活，只要通过了我们大宋官府的审查，契丹朝廷不得阻拦。同样，我们汉人想去契丹生活，也是一样的条件。就这么三条，你看，要求不过分吧？谢慕华笑眯眯的说道。

萧月影差点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还叫不过分？谢慕华啊谢慕华，你是不是上辈子穷鬼投胎，这么狠毒？每年五万匹战马，要知道大辽国一年才产多少马？五万匹，也就是说，以后宋军可以组建强大的骑兵军团，而契丹赖以为生的骑兵力量，已经被天然消弱了。这样的条件，还不苛刻？

当然不苛刻，代价是和平嘛。谢慕华一脸童叟无欺的笑容：我们都不打仗了，你们要马干什么。这又不算是进贡，呃，我想想，要是你觉得太亏，看在你的面子上。交换好了。十万石大米，换你五万匹战马，年年换。

你怎么不去抢？萧月影气得七窍生烟，原本镇定的使臣模样就要一扫而空。

那我现在带着兵北上，不就是来抢的么？谢慕华故技重施，又开始耍无赖了。

开放中立区，这一条倒是看起来还行，但是幽州以北的土地，本来就是我们契丹的。你一句话，契丹在近千里土地上就没有驻军权了。这还得了？将来宋军要是打过来的话，岂不是长驱直入，一直打到辽阳府？萧月影脸都气红了。

谢慕华咳嗽一声：这个我得提醒你，如今，我已经打到了辽阳府了。

萧月影一时语塞，想了想，接着说道：我们北方是苦寒之地，百姓都是放牧为生。比不上你们中原繁花似锦。你说互相往来。那岂不是契丹人往中原跑，汉人有几个愿意来北方放牛放羊的？你，你，你太狡猾了。

哦，那是你自己的国家没有吸引力，这不能怪我啊。谢慕华笑道：当然了，你也可以回去跟萧太后说一声，要她加强经济建设，努力提高大辽国的鸡滴屁，大辽国富强了，中原人士自然想往北方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你们契丹人不应该不明白的吧？

什么经济建设，什么鸡滴屁，萧月影不懂，但是谢慕华说话的意思她很明白。萧月影一脸委屈的看着谢慕华：这样的条件，我们大辽国是没办法接受的。

那就继续打啊。谢慕华站了起来，吆喝外边的卫兵：来人啊，把契丹的使团好好的送回去，不要伤了他们。呃，这位萧使臣，就给我留下了。传令下去，明日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营帐之外顿时传来一阵回应：遵命，大人！

萧月影愤愤的看着谢慕华，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仗着现在自己有钱，欺负契丹打不起仗了。但是想起来临走之前，萧太后千叮铃万嘱咐，叫她一定想办法达成协议，萧月影心头一阵委屈，这也太过分了吧。

等等！萧月影喊住了谢慕华：其实，我们也可以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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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八章合约

哦？怎么谈？谈什么？谢慕华转身走了回来，还不忘对门外的卫兵招呼道：暂时就先别把契丹的使团给送回去了，先留着吧。。

说着，谢慕华缓步走回到萧月影的面前，施施然的坐了下来，堆起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谈吧。

你提出了你的条件，我也说说我们契丹的条件。萧月影淡淡的说道：第一，两国马上停战，各自把军队撤回到实际掌控的区域内。换句话说，幽燕，你已经打了下来，我们就不要了。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谢慕华摇头晃脑的说道：我知道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跟女人讨价还价有些没品。可是关于国家民族的利益，由不得我不去争取。幽燕是我们打下来了。你们契丹能够夺回去吗？能打回去再说，你这第一条，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口头上占点便宜而已。

萧月影也不理他，接着说道：其次，两国成为兄弟之邦，以后互不侵犯。开放边市，互通往来。但是依然是在各自官府的管理之下。我们契丹不插手你们大宋的内政，你们大宋也不要插手我们契丹的事务。

这个，再议。谢慕华索性翘起了二郎腿，看着萧月影。

还有第三，萧月影咬了咬嘴唇：太后娘娘说了，要是你称帝的话，就把你许配给你。如若不然，就算了。

这句就是玩笑话了。谢慕华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你已经来到了我的大营里，现在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事情。你要知道，我一句话，就能把你留下，再一句话，你还得是我的人。我真不知道萧太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提出的条件，都是废话。我毫不客气的跟你说，你最好把我说的条件考虑清楚，三条。

就算是为了我，就不能让一步吗？萧月影楚楚可怜的看着谢慕华。

美人计，老子从来不中美人计。谢慕华心里一热，任何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低声哀求，是个男人也难免会小小动心。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谈判，是谈论国家大事，要是把儿女私情给参合进去，那还怎么管理国家？谢慕华狠下来心肠说道：若是为了你，我可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但是让这一步，不行。我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还有整个大宋的军民都在看着我。没办法。

谢慕华的小算盘打的是，美人是一定要收下的，计是肯定不中的。萧月影看谢慕华软硬不吃，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要么就是在谢慕华的条件上谈判，要么就是两国刀兵相见。萧月影低声叹了口气：谢大人，叫我的侍女进来好吗？

谢慕华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快步走进了谢慕华的营帐。很奇怪，她见到谢慕华并没有施礼，而是十分平淡的说道：谢慕华谢大人，久仰大名却一直没能相见。今日，我们算是见面了。

谢慕华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不施粉黛，身材高挑，站在那里却自然有一种冷然而威的气势，谢慕华心里一奇，顿时反应了过来，这个架子这么大的女人，长得和萧月影还有几分相似的，必然是辽国的皇太后，萧燕燕。

萧太后，没想到您居然亲自来到我的军营之中。果然是女中豪杰。谢慕华淡淡的说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扣押下来吗？

扣押我一个女子有什么，大辽国有皇帝在位，有精兵强将。扣下我，大不了一死而已，我的部下，我的儿子，会为我报仇的。萧燕燕镇定的说道。

萧月影走到萧燕燕的身边，低声把谢慕华说的条件给说了一遍，萧燕燕忽然抬头看着谢慕华，那张俏丽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是何等的聪明，一眼就看穿了谢慕华的真实用意，轻启朱唇说道：谢大人，你的用心实在是良苦啊。

谢慕华呵呵笑道：彼此彼此，假如是你萧太后兵临开封府，想必提出的条件要比我苛刻的多了。谢慕华没有说谎，历史上的萧太后带着圣宗皇帝御驾亲征，打得宋真宗差点要逃跑。那一次，签订的澶渊之盟，大宋可是岁币三十万，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条件呢。比较起来，现在一匹马卖到两贯的价格，谢慕华要五万匹马还真的不算多了。

萧燕燕点头道：也许吧。五万匹战马太多，大辽国一年产出战马有限，并且受到各种条件的影响。一场雪灾，一场瘟疫，就可以让这一年的战马出产不到一半。我只能说，每年三万匹战马已经是极限了。你若是不答允，后边两个条件也不用谈了。

五万！谢慕华坚持不松口。

萧燕燕狠了狠心：三万五已经是最多了。

五万！

最多四万。实在不能再加了。萧燕燕再退一步，眼睛直视着谢慕华：再加，我们就开战吧！

谢慕华当时开出五万的价格也就是狮子大开口而已，五万，契丹人把战马给出来，自己的战士就有一大半要变步兵了。看到把萧燕燕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了，谢慕华也知道不能再争下去，便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四万就四万。我们说说第二个条件吧！

中立区可以设立，但是不能到辽阳府。这样好了，幽州以北五百里，大辽国一兵一卒也不放，开放为中立区，你看怎么样？萧燕燕心里那个疼啊，这等于是变相的割地求和了。什么叫中立区，就是把五百里之内的兵马都撤出来，然后看着宋人大摇大摆的进来，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

嗯，勉强可以接受。谢慕华笑呵呵的说道：要是每个谈判的人，都像是萧太后这么爽快的话，我看，将来两国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纷争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还有你说的第三条，通商开放都可以，但是依然要双方的官府都同意才能出去。萧燕燕低声说道：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尊严，我们大辽国绝对不会变成宋国的附属。你们的官府不可能凌驾在我们大辽国的官府之上。

一旦开放通商，其实萧太后，你明白的，你的契丹子民，会有多少人想来中原生活？这一条，其实我答应不答允，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谢慕华淡然的说道：这是国力决定的，除非契丹比大宋富强，不然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答应你。

我还有一个条件。萧燕燕露出一丝笑容：我的侄女月影，你要迎娶她。你称帝之后，必须立她为妃。

萧燕燕学着谢慕华耸了耸肩膀：我这个人非常讲道理，你已经有了妻子，我绝对不会让她们难做。皇后你喜欢是谁就是谁。但是我的侄女也不能受了亏待。还有，听说你的妻子生了两个女儿。那咱们就约定，假如我的侄女生的是儿子，她的儿子拥有和嫡长子一样的继承权。你可答应？

谢慕华暗道，萧燕燕也挺狠的啊，战场上没打赢，这一招也算是狠毒了。从自己的后院下手。把萧月影嫁过来之后，生儿子的事情的确很难保证，但是很难说是不是契丹人就有生儿子的秘方。到时候，自己和萧月影的儿子，若是长子，就要立为太子。这个太子就是一半汉人一半契丹人的血统，将来对于契丹，自然是大大的有利。萧燕燕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对于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把一半的中原皇位拿到手的事情，她总是要试试的。想象一下，谢慕华的儿子假若以后当了皇帝，辽国小皇帝要是还没死的话，谢慕华的儿子还得叫他一声表叔呢！

萧太后谢慕华哈哈大笑起来：行，你既然有胆量，我自然敢和你赌。不过我谢某人对于儿子女儿都是一视同仁。长子未必能继承我，哪个儿子有本事，哪个儿子就能继承我。你与其指望月影生个长子，不如指望她教好儿子。若是出类拔萃的话，我也绝不在乎他身上有一半的契丹血统。

谢慕华看着萧燕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天下，总归是要大一统的。我的儿子是不是有契丹的血统，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了萧月影的终身大事，可怜这位契丹公主面红耳赤的听着自己的姑妈和自己未来老公说着自己未来儿子的事情，心里羞涩的想要跳河，但是又没法跑出去，只得低声叫了一句：姑妈

好，那议和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明日和月影返回辽阳府。你手下哪个大臣负责谈判的，就按照这个条件和我们大辽国签订国书就是。一切按照规矩来。萧燕燕顿了顿，说道：记住，我侄女还在辽阳府，等着你来接呢！

萧月影正要说话，忽然手腕被谢慕华抓住，被他一把拉到了身边。

谢慕华笑呵呵的看着萧燕燕：既然人都已经送来了，我才不会费事去辽阳府接人呢，难道不要给你红包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不按规矩办事。人，我就带回去了。合约，照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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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风起云涌第二十九章新皇

这一年在历史上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宋军恢复了长城线，攻陷幽燕重地，契丹大军全面撤退，在辽阳府，潘美身为大宋太师和契丹亲王耶律庵哥撒签订《辽阳之盟》。.

这一份合约，保证了宋朝在拥有西北马场的前提下，可以持续不断的从辽国得到精良的战马。庞大的宋军铁骑开始膨胀扩张起来。而据守了大同、雁门、幽州等重镇的宋军，可以真正做到御敌于国门之外。契丹人想南下就南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庞大的宋军开始从北方缓缓撤退，十余万大军走到幽州留下一部，在镇州、定州继续分离开来，沿途河北百姓欢欣鼓舞，欢迎王师归来。

凯旋的大军距离开封府还有十里，京城百官就已经远道出迎，宋太皇太后亲自带着赵惟正出迎。

谢慕华风尘仆仆的走下马车，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过于辛苦了。从辽阳之盟签订开始，朝野之中先是一百多名官员联名上书，说谢慕华功高盖世、才华绝代云云，应该是圣明天子，请求小皇帝赵惟正禅位于谢慕华。

谢慕华一听此事，就知道没法在北边再待下去了，自己再不当皇帝，部下都着急了。再看看自己的属下，一个个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看着皇帝似的，谢慕华轻笑一声，这个帝位，想不到手，也不行了。

谢相公远征凯旋归来，是我大宋的荣耀。小皇帝赵惟正站在群臣之前迎接，大声说道。

宋军看到皇帝出来，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个小皇帝加起来也待不了几天了，不过样子还是要做的，随行的军马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卿家请起诸位爱卿请起。小皇帝赵惟正淡淡的说道。他年纪虽小，可是心里也明白，赵家的天下，总归是雨打风吹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就会接手自己的江山。赵家会是什么样的命运？能够像柴家那样活下去吗？可是就算是像柴家那样，活的就真的很安稳吗？小皇帝赵惟正不敢多想，有些伤感的看着脚下的黄土。

谢慕华站了起来，说道：这次北伐能够取胜，乃是三军用命，天佑中华。非是一人功劳。臣奏请皇上，请求犒赏三军，以资鼓励。

准奏！小皇帝赵惟正淡淡的看了谢慕华一眼，忽然开口说道：谢卿家，天下虽大，唯有德者居之。谢卿家劳苦功高，是天下第一的栋梁之臣。朕有意避位让贤，将皇位禅让与谢卿家

群臣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聚在谢慕华的身上，他们心里都明白，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其实已经是做出了一种求饶的姿态，不用诏书，不用在金銮殿上摆架子。直接就是一句话，来，皇帝你做，让我赵家荣华富贵下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么多人可以作证呢，你谢慕华不好意思杀我们赵家的人了吧？

谢慕华当然知道这个小皇帝心里的想法，他淡淡的笑道：官家言重了，谢某何德何能，怎能登上大宝。官家可千万莫要如此说法，真是折杀微臣了。

小皇帝赵惟正叹了口气，三避三让，想要禅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自己这就算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回去就没事写个诏书，非得把这个皇位给让出去不可。看着谢慕华回来的部下，再看看之前已经从西北回来的杨家将诸人，没有人还把皇帝放在眼里，一双双灼热的目光都看着谢慕华呢。他们想要从龙，想要跟随他们心中认为的明主。要是自己再坐在这个皇位上，说不定还会有心急的人，找个机会一刀把自己给杀了，回头跑去找谢慕华进言，说是皇帝莫名其妙被刺客杀死，国不可一日无君等等，赶紧就把谢慕华送上位了。

现在禁军负责皇宫安全的那些人，还不都是谢慕华的人？住在皇宫里，数千兵马保护着，小皇帝赵惟正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安全。他很明白，皇位不让出去，自己就没有好日子过。这个并非是谢慕华在逼他，而是整个朝廷，整支军队都在逼他。

谢卿家好好休息吧。朕意已决，稍候便会由龙图阁发下诏书。小皇帝赵惟正一句话说完，转身便朝后走去。

谢慕华看着前来迎接的众人，寇准、王旦、张咏、苏易简、杨家三子也已经回来了，关定邦正站在后边对着自己笑，那些老臣子们，曹彬、石守信等人也是笑呵呵的看着他。这些都是自己的班底。每个人都希望是他坐在皇位上，而不是那个小孩子，这么久以来，谢慕华无论在哪一方面的表现，都是让这些人心服的。

谢相公今天回到开封府也疲惫了，咱们还是不多说了，要是有什么，就明日再说吧。让谢相公好好回家休息一番。曹彬走出来打着圆场，其他的官员虽然有一肚子的话，也不方便说些什么。

回到家中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谢慕华在两位夫人的左右陪伴下，可算是好好的吃了顿饭，抱着孩子又乐呵了一圈，孩子已经能走能说了，或许是因为跟父亲接触的少，反而有些认生，叫谢慕华好不郁闷。

收拾了晚饭，三人坐在堂上喝着茶，荆儿这才说道：一直忘记说了，周姐姐来了信，说是她又去了扶桑。赵赵德昭也已经去了，大家都在扶桑很好。赵德昭也不再想中原这边的事情了。扶桑那里，无论是哪一边的势力，对他们都十分客气。想来，赵德昭在那里做个富家翁，慢慢度日，倒也无妨。周姐姐还说，等你做了皇帝，她若是回到中原，还是一定要见见你的。

谢慕华一想起这个女人，顿时满脸通红，这也算是背着老婆在外偷吃吧，不过，这个时代，大家都不会很介意的。知道了赵德昭的消息，心里也放松了不少。毕竟，谢慕华还是不太想对赵德昭下死手的。如今虽然天各一方，但是大家各自活得有滋有味的，反而更好。让赵德昭坐在那个不适合他的皇位上，反而是一种煎熬。

这些天来，那些大臣快要把我们家的门槛都给踢破了。劝进劝进，呵呵，那以后我们岂不是要改口叫你皇上了？八姐笑呵呵的说道。

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谢慕华悠悠的叹了口气：不过龙椅总得是有人来坐，既然大家都支持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坐一下吧。

呵呵，倒是一点也不害羞。柴郡主也托我带了口讯，问你什么时候娶她。荆儿刮了刮脸，她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有些时候还是像小女孩一样矫情。

谢慕华坦然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天地良心嘛，除了我，现在谁坐谁完蛋。又何必害人呢？柴郡主呃，这个，我自己和她说吧。

对了，石守信回来说，石保庆愿意去南疆，石家这次也是险得很，我都一直在想，要是石保庆真的乱来，相公又要去西北，岂不是又不能在家里待着了？别人做官，相公也做官，就是比别人做得累多了。八姐说道：若是做了皇帝，可不能随便乱跑了吧？

不乱跑也够呛。谢慕华狡猾的笑道：好歹弄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一人见一天，两个半月就过去了，算起来，咱们也就是一年见四五回而已嘛。

他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两女一想到这个可怕的事实，顿时连成一线，开始苦口婆心的跟谢慕华讲述隋文帝对老婆如何如何，这样的皇帝才是好皇帝云云，说的谢慕华头昏脑胀，差点就在堂上睡着过去。

可是，终究是敌不过疲劳来袭，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谢慕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就连被下人扶着进了房间都已经模糊的没有印象。睡梦中，谢慕华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年以后。那里有他熟悉的家乡，有电脑可以玩，有小说可以读，有摩托车可以飞，有游戏机可以打下班晚了，有妈妈做好的宵夜。吃早饭的时候，还可以跟看报纸的老爸墨迹几句

梦就是这么美好，但是梦也同样是那么虚幻，谢慕华昏昏沉沉的睡着，也许，这一梦，就让他穿越了千年

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惊醒了谢慕华，睁开眼睛一看，天色还没有大亮，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只穿着小衣。但是老婆们却不在身边。谢慕华好生奇怪，揉了揉眼睛，套上鞋子，想要去摸火石。

朦胧的光线，根本看不清楚火石到底在哪里，谢慕华索性推开了门走了出去，内院里也是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谢慕华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不妥，随口叫了两声：来人啊

可是居然没有人答应。

谢慕华不觉有些诧异，接着朝前院走去，中间的门是关着的，谢慕华自己拨开门闩，拉开了门，只见两个人猛的扑了过来，将谢慕华抱住，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就胡乱朝谢慕华身上一裹，跟着就跪了下去。

谢慕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怕不得有二百来人？齐刷刷的跪倒在谢府的前院里，朗声叫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慕华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件龙袍裹在身上，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果然是胆大包天的潘惟吉和曹琮，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还在朝着自己的笑呢。那笑意简直快要荡漾起来了，言外之意就是‐‐看，龙袍是我们俩披上的，这回起码给个都指挥使当当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喊声从前院传了出去，却是在开封府各个地方都响了起来。

谢慕华正要说话，却看到跪在最前的一个人，站了起来，那是小皇帝赵惟正，他眨着眼睛看着谢慕华，低声说道：诏书什么的，我就不下了。这皇位，你是坐定了。好吧？

砰砰砰一连十二声巨响，却是造兵工署做的号炮，在开封府南城楼高高炸响。

请新皇上金銮殿王旦站起来大声喊道。

谢慕华抬步朝阶下走去，一抬眼看到自己的两位夫人和柴郡主一起，抱着孩子站在最后，正朝着自己微笑。他心头一阵温暖，走到她们的身边，握住两位夫人的手，大步朝着御街，朝着皇城，走去！

完）

后记

一千年沧海桑田，中华帝国早已扩展为横跨欧亚大陆的顶级强国，北方疆域直抵多瑙河畔，扶桑岛、朝鲜半岛早已并入版图。.

一千年来，这片土地上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但是政局却是稳固不已。许多后世学者研究得出结论，当年开国大帝谢慕华一世，率先提出将行政司法立法分离的壮举，简直是划时代的举动，真不知道开国大帝，是用什么样高瞻远瞩的眼光，看到了如此遥远的未来。

正是因为军权的国有化、行政司法的分离，确保了无论朝政发生多么大的变化，甚至在中间连续出现几任昏庸君主的情况下，中书依然保持了强大的运作能力。而整个中华帝国的强势整整持续了一千年。国民生产总值雄踞世界第一整整一千年，科技武器的领先，也整整保持了一千年。

第一挺机枪是在谢萧十三世的时候问世，第一辆坦克、第一架飞机、第一颗原子弹中华人民的聪明才智创造了无穷无尽的财富。

皇帝一代代的将权力下放给中书，强大而有力的行政机构，保证了政令的顺畅运行。而无孔不入的监察体系，将敢于贪污的官员一网打尽，森严而绝不打折扣的刑法，让许多心怀叵测的官员，不敢越雷池一步。

军队的国有化，让想要造反的人无计可施。而强大的军队不但保卫了国土的完整，并且一步步将疆域扩大。用武力，用收买大片大片的土地并入中华帝国的版图。契丹？早已成为中华帝国的一部分，和汉人早已融合在一起了！

这一切要归功于开国大帝谢慕华的圣德皇妃萧月影，这位皇妃不遗余力的在两个民族之间奔走，极大的推动了契丹和汉族的融合。即使是在六十岁的时候，依然远赴契丹，调节两国当时的矛盾，被称为开国大帝身后五朵金花之一。

一千年的时候早已过去，如今的中华帝国，早已是君主立宪的体制。谢家的子孙，虽然贵为皇族，不过个个还是发愤图强，有的经商，有的做研究，有的投身政界。在最近的短短一百年之内，谢家就涌现了两任首相，九任部长。纵横欧美亚的大财团，多有谢家人的身影。而制造出第一颗原子弹的伟大科学家，正是谢家的子弟。

坐落在幽州市郊区的开国大帝墓，从来没有人能够进去盗墓，或许是第一任皇帝实在是太过于伟大，盗墓贼都不能下手，又或许是因为谢家一直在国内举足轻重，盗墓人也不敢去动手。

所有的谢家子孙，都记得谢慕华当年的一句训话，一千年以后，打开墓**，看看里边的盒子。

终于到了那一天，遍布在世界各地的谢家子孙云集在幽州市。这一天，整个幽州市所有三星级以上饭店全部爆满，警方动用了数以千计的警力确保各地政要，金融巨子，科研大师，文学家的安全。

在这一代君王谢德三十六世的带领下，谢家子孙终于踏入了先祖谢慕华的墓**。

宽大的墓**里，谢慕华的五位夫人的小墓**，分布在其周围。就像是生前一样，陪伴着自己的夫君，坐镇天下。

谢德三十六世小心翼翼的打开每一个盒子，有的盒子里放的是谢慕华的笔记，有的盒子里放的是谢慕华写的笑话。还有放着他最喜欢的古玩。

这些都不足为奇，最让世人震惊的是，在谢慕华的墓**里，居然发现了一把带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

于是，这起事件和在中华帝国埃及行省的金字塔里发现的电视机一起成为了举世瞩目的话题。

或许这是谢慕华，在一千年以后，和大家开的又一个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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