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彩券》

作者：连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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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彩券狂热连亚丽

每次总说著不要买太多，但是每次开奖前我就是忍不住。

还好个人还满有偏财运的，现在我的外号已经改为“仙姑”了，只差朋友没拿香来拜我求明牌，连前几天去环岛我们一群朋友也是沿路看到彩券行就会开始讨论起彩券的事情，大家一提起彩券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写《结婚彩券》也是因为彩券而起的灵感。

彩券给人无限的希望，但是没有人可以有把握手中的这张彩券绝对会中，就像爱情一样，每个人对爱情都有无穷的期待，但却不一定可以遇见那对的人。

算一算，我觉得遇见“对”的人远比中彩券要难。

你想想，这世界有六十几亿人口，彩券还不过是五百多万分之一的机会而已。

楔子

“我们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想怎样？”这跟电视上的广告不太一样，而且开口的还是女方。

“你有想过结婚的事吗？”

“你想结婚？”

“我想……但并不表示是现在。”

“我也是。”

“那么……”

“怎么了？”

“用我们的生日，你选一号，我选一号，凑出六个号码。”

“买乐透？”

“对。”

“然後呢？”

“只要中了奖，我们就结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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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天晚上你不可以再迟到喔！”

床上的人儿即使已经醒了却仍没有起床的打算，睡眼惺忪的看著他著装完毕准备去上班，仍不忘叮咛道。

“好，那你呢？”走到巧明面前，低头揉揉她凌乱的长发，左怀穆喜欢看她这种没有防备的模样。

“我昨天已经跟庄小姐说过我早上要请半天假，下午就去上班。”

“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摸摸她的小脸，刚睡醒的她两颊有著粉红色的自然红晕，连嘴唇都泛著甜美的红润，让他忍不住轻啄了一下。

“我昨天帮你把公寓管理费办了转帐，你的车子要记得去做检查，我帮你约了星期六下午，所以你可别在那天加班，你到了车厂就找张组长。”巧明微微坐起身子，一边揉著眼睛一边说道，“签证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就放在你的抽屉里，我帮你买了空气滤净器放在书房，你如果要抽烟的话记得开，还有——”

左怀穆唇角微扬，站起身假装很无奈又很烦的看著她。“还有什么？”

“你记得要跟柳丁把那二十万块给要回来，要不然我一定会很生气。”

巧明怒瞪了男友一眼，这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当烂好人，他那同事柳丁已经跟他借了不少钱，从来就没还过，偏这烂好人一点也不急，倒是急死了她这个老妈子女友。

大家都是认真苦命的上班族，虽然怀穆位居副总职位，领的薪水也比人家多出一截，但是每一分钱都是辛丰苦苦挣来的。那柳丁不过是刚到怀穆部门的新员工，光是小额的借款三天两头就来个几回不说，左怀穆才认识人家一个月就豪气的出借二十万元，简直差点把她给气翻。尤其她见过那柳丁，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活像是借了钱死不认帐的人种，她真想不透左怀穆干嘛那么好心？

“好啦！”一提到钱的事怀穆可不敢再继续留在屋子里，免得这小姐又要开火。打从巧明知道他借了钱给柳丁，到现在每次一提到这件事就发火，他可不想一大早便惹她生气。“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我要去帮你买新的衬衫你忘了吗？今天是百货公司折扣的最後一天了。”

“你为了一件衬衫请假？”这不太像是巧明的作风，提到工作她也是拚命一族。

巧明捂著头看来有些疲倦。“我只是这阵子有点累……”

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想让怀穆操心，事实上她真的厌倦了这份工作，职场上的尔虞我诈让她感到力不从心，尤其她任职於公关公司，请得起公关公司的企业个个来头不小，每天面对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大老板，这种整日鞠躬哈腰的日子过了几年，累积了太多压力，她真的累了……

但是高薪的工作并不好找，她出自公关科系，学有所长加上这几年的历练也让老板器重，就算真的想离职，除了不知该如何转行以外，她更怕对不起老板这几年的栽培。再说她年纪已经不小了，以後可能还要面对结婚生子的过程，总是得为了将来多存一点钱。

“好，钱不够用的话提款卡跟存摺都在盒子里，我上班去罗！”

“你别忘了今天是开奖日。”巧明紧急地叫住他。

“好好，我会记得买的。”

今天是乐透开奖日，巧明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还有两个人各自选出一个号码，一共六个幸运数字。

两人约好了只要这张彩券中了奖就一起踏进礼堂，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件简单的事，怎知两人交往了一年，这六组号码竟然连最小额三星都从来没开过。但是彩券在手希望无穷，反正结婚是迟早的事，他们两人也已经早就认定对方将是厮守一生的伴侣，中不中奖并不会改变这一切。

“我去上班罗！”

对著女友微笑，看著她也回了自己一个微笑，左怀穆才离开家门在九点以前赶赴公司。

※※※

身上合身的名牌西服，十分潇洒，放眼办公室里就属他穿起西装最好看，完全没有上班族的呆板，却有如模特儿般的自在，这是巧明特别为他买的。

只是随意梳了两下就自然飘扬的发型，没有一般三十几岁男人的制式，流行但不致流气，发型设计师也是巧明特地为他找的。

手上的表十分具有时尚感，没有任何标志可以让人猜出来自何家厂牌，但他整个人充满贵气，没有人会想到那只是巧明出差时在国外买的便宜货。

脚下踩的名牌皮鞋有著耀眼的光泽，人高马大的他想在台湾买到适合的鞋子并不容易，好在他有个神通广大的女友，巧明总是可以帮他以优惠价拿到好鞋。

在左怀穆的观念里，他的一生从未遇过什么不如意，而他的好运是打从出生便有，周遭的人总是待他客气，身边的人总是对他关怀有加，一路升学到当兵，他没遇过任何刁难，甚至出了社会工作也是一路顺畅，升官发财还差点破了公司纪录。目前他还是这家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总，而听说上头的大老板们正打算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升任总经理职务。

不过在怀穆的女友洪巧明的观念里，怀穆根本是遇著了她以後才慢慢幸运起来的！要不是她一天到晚像母鸡一样的守著这颗宝贝蛋小心呵护，一路当这男人身後的伟大女性，怀穆他老早被这黑暗社会给吞吃人腹了！

这两人的认识起自一年前的某个广告发表会，经由巧明老板庄小姐的介绍而开始交往。

巧明乃庄小姐公开公司里的大将，做事果断明快，深得客户赞赏，只是公开工作带给巧明的另一项负担就是为了明哲保身，不与客户产生私人情感，尤其在影集“欲望城市”风靡全台之後，公关人员给人带来无限的“莎曼沙式遐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破坏她的专业形象。巧明在这点可是做得滴水不漏，不给客户任何机会是好听，她根本不给任何男人机会才是事实。

看在庄小姐眼里，巧明既年轻又漂亮，就这么浪费青春也不是办法，一有好货色便急著介绍给巧明，免得她真的为了工作而忘了结婚生子这些人生大事。

而左怀穆摆明了是最适合巧明的人选。庄小姐介绍失败数回，竟然出现了一个左怀穆简直让庄小姐狂喜不已，左怀穆活脱脱就是巧明理想中的男人，既认真又负责的工作态度在几次会面时表露无遗。他不像其他男人在看见巧明时就淌下口水，而且他长得一表人才，这么一个配得上巧明的男人并不多见，尤其现今社会里，多金又认真的男人多半是已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样的好男人，庄小姐怎么说也不想让肥水流入外人田。

左怀穆这边的情况也是差不多，深得上头老板赏识却一心放在事业上头的左怀穆外号“办公室万人迷”，也因为人实在“耐斯”过头，不但老板将他视为公司头号武器，就连公司门口的守卫都知道“王鸣”理财顾问公司里有个好男人左怀穆。

说穿了左怀穆并非没谈过恋爱的破少年，只是爱情太过劳民伤财，而且女孩子心思飘忽不定，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虽然有时可爱，但在他眼里可一点也不好玩有趣，如同股市那般令人无法捉摸，但付出的心力却是加倍，所以打从结束了上一段恋情之後，他便把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暂时不将谈情说爱列入人生重点事项里。

一次的广告发表会後，公司里便传出了上头有意将公关公司里那位绝世美女洪巧明和万人迷先生配成对，而所有见过两人的人也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就这么明示暗示的硬是把两人给送作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个若不是对彼此也有几分欣赏的话，事情的发展也不可能真的如此顺利。哪有可能只是指派左怀穆去接送人家几次，跟著两个人就自动自发的手牵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但是这两人的恋情可称是新世纪最被看好的配对组合，台湾股市可能崩盘、竹科可能缺水停工……但是左怀穆和洪巧明怎么看都不可能分手！

因为他们两个实在太相配了！

只要两人出现，他们身边自动会出现一个大红心，上头写著配对指数一百的假想画面，几乎人人都认定他们两个人迟早会手牵手走进礼堂，甚至还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他们生出来的一定是个一男一女的“好”字！

这种确定是认识他们的人心里都有的共识。

但是……女主角可不这么想。

※※※

三月的天气好得离奇，电视上炒作的新闻老早从乐透转为闹水荒，有好一阵子没有下过雨，马路上的尘土更是大肆飞扬，加上几次从黄上高原飞扑而来的沙尘暴……走在路上的人们低著头彷佛身上都蒙著一层灰，连背景都是一片自然白。

公车站牌前站了一排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耐……等了十几分钟怎么也等不到公车来。

一位高姚美女也在其中，她穿著一身的名牌套装，脚踩尖头高跟鞋，手挂昂贵小皮包，拿著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揭开手机，眉微挑，语气低沉且不善。

“你说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帮别人那种忙？你难道不能为我想想吗……我当然知道你很为难，可是你今天早上才答应我……”

红灯转为绿灯，机车骑士凶狠的从前面呼啸而过，跟著来的是狠度不下机车的自小客车，而公车还是迟迟没出现在路的那头。

“生气？是啊！我很难在这时候高兴得起来……别说了！你就去当你的烂好人吧！”巧明按下手机的按键。

在公车站牌旁边用手机和男友吵架这并不是她的习惯，但她实在忍不住要放大音量，左怀穆已经不是第一次放她鸽子！

她为了这次的约会费了多少心思，而他却只为了公司里一个怀孕的女员工，自愿帮她接下工作等待客户打来一通重要的电话，并放弃和女友约会。身为副总的他好歹也是个管理级人员，但他的烂好人个性在他牺牲小我的时候，也同时牺牲了女友。

帅气的旋回手机盖，巧明的手回到了原本抱在胸前的姿势，望了眼手上的卡迪亚表，接著朝右边那个从刚才就不停盯著自己瞧的肥脸男子瞪了一眼，再度望向马路的那端，尘土飞扬当中仍见不到自己要搭的那辆公车出现，怒火在头顶形成了巨焰！

都已经下过多少次决心不再过这种日子，但是每一次却都容忍退让，左怀穆却从来没把她当一回事！这一回是帮怀孕的女职员代班，上一次是帮家里小孩生病的男同事值班，人家都是有家室的人，他净是帮人家维持家和，却始终没想过两人的未来；所有人都是有家庭的，而他自己呢？还有她呢？

怀穆并不是公司里的小员工，他好歹也是个副总啊！连那种小事他竟然都愿意事必躬亲，也许这话流传出去可以传成左怀穆对待属下和善体贴，未尝不是好事。

话虽然这么说没错！左怀穆可以当他的烂好人，如果这也只是一次两次巧明当然可以忍受，但是这一年来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不下十次；若不是她正巧身为左怀穆的女友，活生生成了间接受害人，她很难去相信他在公司里到底是亲民爱民，还是傻不愣登的老让人利用？

巧明已经不想再过这种被牺牲掉的生活，她也想结婚，她也想生小孩，即使她一副摩登时代新女性模样，但骨子里她也是想当个平凡女子，她也是个有平凡愿望的人啊！

每天周旋在尔虞我诈的职场，巧明除了费尽心思的营造都会女子形象，努力扮演称职的女强人，在公关部门里鞠躬哈腰、戴著微笑假面过日子，约个会她还得事前处理掉手边所有的公事，就等著这么一天她可以和男友享受单纯的两人世界，增进彼此情感，守候著自己穿著白纱踏进礼堂的那天到来……

但是照这样下去，她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怀穆连约个会的时间都没有，怎麽增进彼此感情？

她还得赶完公事飞奔到他家去，两个人才有机会见一次面，昨晚的相会是这个月以来唯一的一次，她都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个有男友的女子了！

人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跟怀穆谈清楚！她已经不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孩，再谈一次恋爱的机会也不像当年那般容易，如果两个人再继续这样拖下去……难保哪一天她老了，却什么也等不到。

站直身子，巧明小心的移动双脚。考虑了半个月今天才趁著打折狠下心买的新款邪恶尖头靴悄悄的在後脚跟磨出了小水泡，而且已经疼了一下午了，她却得一路站著和客户解释这一次发表会的流程、做简报；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想著今晚可以以最美丽的姿态出现在怀穆面前，她一直忍耐著……

但事情发展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忍耐了，双手从交叉状态又分了开来，想伸手探进皮包里打通电话向那群不时发出爱慕讯号给自己的男子求救，但一想到那几个一天到晚开著车到处接送女子的男人心态可议，如果自己只是因为不耐久候，就进而利用别人，这似乎又不符合她的处事态度，这和其他人利用怀穆的好心有什么不同呢？

不想招惹别的男人，她已经为自己贴上了“此姝有男友”的标签，如果她在这时候请人接送，那岂不又是水性扬花，四处给别人追求机会？

她多想当个不负责任的情人！

但她考虑许久始终无法突破心防。即便所有人都认为这时代的新新女性应该效法偷拍案女主角那般拥有性自主权，可她就是办不到那样的豪迈奔放。在认定了左怀穆是自己的男友前，她没有和其他男子有任何的纠葛，於公於私她都分得清清楚楚，尤其在公关部门工作，她在这方面还特别小心仔细，以免“公关”成了另类含意。

她是那样辛苦的维护著自己的清白，每个脸上摆明对她有兴趣的男子，无不被她一张冷脸给打到西伯利亚去。她这样小心翼翼还不是为了为自己保留一个美好名誉，值得一个好男人的关爱呵护，而她却发现……即便她真的找到了梦想中的好男人，却不见得是件好事。最悲惨的是现在就算她想改变自己，进而狠心的抛弃左怀穆，可是她却怎么也没办法改变自己保守的心态。

有时候她担心自己是否会这样过一辈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公关部门里和其他人将一切说得天花乱坠，在夜里却寂寞孤单得没人可倾诉。

她一直认为左怀穆是自己遇过最好的对象，怀穆是她以前一直以为不会存在的男人，他是那样的好看，而且……正直。

当所有人都用著评量欣赏的眼光看著自己的时候，怀穆却只把她当一般人看待，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完美，近乎无可挑剔的体贴温柔……

但和他交往了以後，巧明只能用悔不当初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很容易就会变成烂好人！

而且是烂到会让一向以优雅形象著称的女友抓狂的那种烂好人！

将手从皮包里缩回，巧明怀疑著自己是否还要继续等下去？抬头假装望了眼天空，其实只是想藉著这动作防止泪水落下而已……

几次被左怀穆放鸽子已经让她有些无法承受，她也有尊严的啊！

她自认在这段感情当中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她是很认真的在喜欢他这个人，她欣赏怀穆认真工作的态度、不投机的心态、诚实上进的个性，以及他零缺点的外貌，但……他实在太好了，马善被人骑，人善就只有被人欺，怀穆习惯了被人利用不以为意，但她却无法坐视。几次发生争吵总是为了怀穆的烂好人习性，而且每一次她发火，却又像是在承认她是个不够善良的人；像怀穆那样善良的人做善良的事本来就是应该的，而她和怀穆在一起屡次都只显得自己更为自私恶毒。

而她不是这样啊……她只是希望怀穆多用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她不是不爱怀穆，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不喜欢他老是当牺牲品，这有什么错呢？

正当巧明自怨自艾的抬头望著天空时，却意外的发现了天色有些不对劲。

连日来台湾缺水的情况在电视新闻上炒得火热，不会偏选在这天她又被男友第十七度放鸽子的同时降下甘霖吧？

巧明心里冒出了不祥的预感，而老天像是要让她一次衰个够似的，在她还在瞪著天空发呆时，哗啦啦的下起雨来。一时之间，站牌旁的人作鸟兽散，而忍著脚疼的巧明在众人奔逃之际还不小心被人给推倒，不但惨兮兮的跌在地上，那件用年终奖金买下的皮裙也跟著磨破了一块。

巧明有些负气的坐在原地，躲进骑楼里的人们纷纷望向在雨中跌倒的自己，这种丢脸的场面她实在无法习惯，只好又仓皇的站起身，身子才站稳却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扭伤了脚。

一跛一拐的躲进骑楼底下，四方射来同情的目光，告知巧明她跌得有多惨。一般而言，看著这样一个外表不错的女子湿答答的成为跛脚落汤鸡，的确也满惨的。

巧明望了一眼街上的情况，看来这时候想拦计程车已经没什么机会，下雨天计程车生意总是特别好，而搭计程车也不符她的简朴生活公约，即使她的外表看来光鲜亮丽，但却都是为了迎合工作需要，她的生活并不如外界所想的奢华，但她扭伤了脚……这又该怎麽办？

皮包里响起了轻音乐，这般柔和的乐音是为了搭配左怀穆的体贴个性而选择，她刚才向他发了场脾气，现在他又打来做什么？

掏起电话，动作已不似前一通那般潇洒，接了电话她也不说。

“喂？巧明？你在吗？”怀穆的声音有些迟疑，大概也知道了她在生气。“你说说话好吗？我听见了你那边有车子的声音，你还在街上吗？”

左怀穆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巧明有时就算生了气，她还是个讲理的人，不会这么不给说明的就拿著电话一声不吭。

“你怎么了？你还在生气吗？”

“现在下著大雨，我刚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公车没来，计程车拦不到。”巧明冷淡的将自己的处境说了一遍。

电话那端有著抽气声……“你伤得严重吗？”

巧明闭起了眼，沉默了一下。“我的事对你来说有严重过吗？”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不是——”

没等他再多做解释，相同的理由她可以讲出更多样的变化，怀穆讲出来的话语不可能比她想出来的精采！

巧明将手机关机收回皮包里，原本最近渐渐转熟的天气，随著大雨的降下也跟著掉了几度，查看了自己脚踝的伤势，巧明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脆弱得摔上一跤就得有人照料的女子，摔伤的只是她的心吧？

勉强的走进一家便利商店，挑了一双十块钱的地板拖鞋，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是亢摆脱这双邪恶的尖头靴而已，不顾形象的当著店员的面拖下高跟鞋，虽然有种冲动想直接把这双弄疼她一整天的鞋给扔进垃圾筒里，不过看在这鞋子花了她不少银两的份上，还是向店员要了个袋于装好。

“叮咚！”一些避雨的人走进商店里买雨具，举凡和垃圾袋同等质料的雨衣、伸缩小雨伞在这种时候都是抢手货。

“小姐……小姐！”巧明听见了有人喊小姐，但却没想到是喊著自己，一名妇人急急忙忙的朝她走来。“你还好吗？我刚刚拦到了计程车，你要坐的话我先让给你？”

这妇人看著她一身的狼狈，似乎也目睹了她刚才摔跤的那一幕，好心的帮她拦了车。

“我看你这样也不可能等公车了，快来吧！计程车司机不等人的。”

巧明望向马路，果真看到了一辆计程车正闪著灯停在路边。连声向妇人道谢，步履不稳的走向马路边，哪知她才踏出店门，骑楼下竟然冲出了另一个人奔向计程车大喊：“我给你两倍钱！”

然後计程车门开了，那位仁兄搭上了那辆原本她可以搭乘的计程车。

“啊……怎么这样？”妇人似乎有些生气。

“没关系，谢谢你。”看来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对，这时候就算有人帮忙也救不了她。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面对一切磨难，增加一次的挫折只是减低她日後的挫败感。

“你脚没事吧？”妇人关心的问道。

“没关系的，我还可以走。”这时候太多的关怀让人难以承受，挺起身子巧明走向回家的路，明知路途遥远，不过这时候能走多远算多远，反正公车来了她也无福消受，一堆淋湿的人加上拥挤，她宁可忍受脚上的疼痛。

你行的！先想想今晚回去要做什么事……第一件事就是放些热水、倒些沐浴盐在浴缸里，在这缺水的季节里狠狠的享受一次泡澡，第二件事就是睡他一个大觉，第三件事……

不不！你没有第三件事，和左怀穆之间的分手毋需说明，反正现在跟分手也没两样，又何需进行告知及讨论？

反正他那个人……只是个烂好人。

烂好人是根本听不进你所说的任何话，他只会把所有你怪罪的错往身上揽去，然後向你道歉，接著用著抱歉的目光看著你，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就那样无声无息的结束掉好了……

光亮的橱窗反射出她的凌乱，她的发梢微湿，脸上的妆也遮掩不住她的心情概况。一切都乱了，但她还是照著橱窗拨了拨头发，拿出面纸微微打理一下门面，从小她就不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即使现在地点不对，她还是不想让自己太过凄惨。

无意间发现橱窗里摆放的是最新型的白金项链，这是她前阵子一直在电视上所看到的广告，她很喜欢的……情人节时她买了一个同厂牌的白金戒指给怀穆，而且是用快递送去的，因为他那天在帮赶去过情人节的同事处理一个案子。

看来她也毋需苦苦等候怀穆会了解她也想要这牌子的项链。只迟疑了一秒，她走进了店里……

她明明有能力买下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又何必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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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怎么了？”

阿玲期盼的看著左副总。

“她现在不接电话了。”左怀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那你快去接她啊！”阿玲的老公一手捧著便当提供意见。

原本说了要让阿玲回家休息，不过阿玲的老公以为她今天加班，自动的提著便当到公司来陪娇妻加班；既然老公都来了，阿玲心意一转也叫副总不用替自己加班了，尤其她知道左怀穆今晚本来有约会，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副总已经为了公事放了漂亮女友鸽子无数次，如果再这么下去，副总的恋情恐怕真要飞了。

“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左怀穆的脸上出现惭愧。

“你想想本来你们约了要去哪里、她下班应该在什么地方、她家在哪里，沿著路线去找就好了啊！”阿玲的老公再度提供进一步的意见。

“对啊！而且她不是跌倒了吗？你快点去找吧！要是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她大概真的会气炸。”阿玲也催促道。

左怀穆点点头站起身，和在办公室里共同享用一碗味增汤的两人挥手道再见，乘著电梯深入地下室拿车。

其实像阿玲夫妻那样也不错，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感情似乎也都十分顺利，尤其在这几年，几乎没隔多久告奇Qisuu.сom书示板上就会出现一张喜帖。大家的年资都差不多，他幸运的在这几年中升了官，但在成家方面却不如其他人顺利……

“糟了！”

左怀穆坐在车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忘了买两人的“结婚彩券”，而彩券贩售的时间已经结束。这不是他第一次忘记这件事，即使巧明每回都会叮咛他，可是每回他总是忙过了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下巧明大概会气炸……

他得尽量别让巧明发现这件事才行。今天巧明已经够生气了，他可不想再多加一桩可以令她喷火的事件，虽然巧明不是那种喜欢跟男友吵架的女孩……

认识巧明是在一个公开的发表会上，担任公开人员的她有著非常引人注目的外表，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和遥不可及。她说话的态度认真确实，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记在脑子里，而且是那样的精密，仿佛一切都难不倒她，尤其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的充满自信。

也许是一旁有人故意撮合，几次的饭局里总会见到她，然後他总是担任那个送她回家的要职：没有多久，他们就成了名义上的男女朋友，慢慢的再成为彼此心里认定的男女朋友，慢慢的他们还成为了彼此肉体上的亲密伴侣。

巧明是他见过最不麻烦的女性，她从来不会像其他女性同胞有那类梦丝丝的毛病，她看来就是那样的干练完美，她甚至没有感冒伤风需要任何人照料的时候。说她太过强势也不至於，她偶尔还会下厨煮饭给自己吃，她总是谨记著自己说过的话语，比如他上回说很久没晒太阳，巧明当晚便帮他找了几个到热带岛屿的旅行团资料寄到他信箱里，还告诉他她可以配合他的时间一起出发。

而且她不太发脾气，即使她有时候威胁著说她要生气了，不过却从来没对他大声吼叫过半回。

年初他升了官所以公务繁忙了些，几次和她约好总是爽约，巧明的言谈之间也变得冷淡。以往她总会说些话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制造一些气氛，但最近几次的约会里她变得少言，却也没对他发过脾气，仍然帮他处理所有一切杂务，上至帮他购买赠送亲友的礼物，下至帮他买通家里水管的通乐，每一样她都亲自处理，让他毫无後顾之忧。

左怀穆一向庆幸自己能拥有如此完美的女子为伴，在他眼里巧明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缺陷，和巧明交往的这一年来他从未因巧明而感到烦恼，她甚至还主动帮他打点一切，体贴入微的待在他身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她今晚真的生气了，也许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了，是到了该有所动作的时候。只是……该要有什么动作？左怀穆一时还想不出来，总不能像电视上的钻石广告那样，说两个人都在一起那么久了，然後就直接掏出戒指来吧？

总不能只是这样吧？难道人生最後就是非得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选择方向……

雨夜里的视线不清，左怀穆几乎要看不清车子前方的道路……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确定过自己的方向，尤其在他还连一张重要彩券都会忘了买的时候。

※※※

巧明并不是一天到晚都住在他那儿，昨晚巧明会出现在自己住处他也有些惊讶，她看来十分疲倦，但是手里却带著消夜。

“我带消夜来看你，我想你大概只有这时候才有空。”她举著汤包说道。

左怀穆并没有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只是朝她张开了双臂，抱著她的时候觉得她像只迷了路的小猫，可是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显然她今晚是不可能回他那里了，左怀穆将车一路开到巧明的住处，却发现巧明还没到家，就又折回了原路找了一遍，果然在离她家还有两条街的路口发现了等著过红灯的跛脚落汤鸡。

左怀穆从来没看过巧明这副模样，她全身几乎都湿透了，垮著肩膀、低著头、踩著一双蓝色的地板拖鞋，从背後只看见她裹著丝袜的长腿沾著一点一点溅起的黑色水污，长长头发因湿透而黏贴著脸蛋，脸上的妆所剩无几，而且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若不仔细看左怀穆根本无从察觉这淋著雨、一身狼狈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完美女友。确认了她的身分後，左怀穆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冷，拉下了车窗就朝车外叫著，他的车就停在巧明身边，离她仅仅不过三公尺的距离。

“巧明！”他大声的叫唤著她的名字，但她却始终低著头充耳不闻。

站在她身边的路人都已经听见了他的叫唤，怎奈女主角却像是失去了听力一般，目光直盯著前方。

“巧明，雨好大，你上车好吗？我送你回去。”

红灯转换成绿灯，後面的车子开始对自己按起喇叭，左怀穆逼不得已只好往前开去，不时瞄向後照镜，想著巧明应该会直直地走到对街来，於是专心找寻一旁是否有任何的停车格，可以让他下车找她。

好不容易前面五十公尺处出现了一个空位，他迅速的将车子停进空格里，找出车内的伞，快步的下车寻找那垂头丧气的身影。怎奈等了许久，在同一群明明是刚刚一起等红灯的行人里，他硬是找不著巧明。

他动作已经算快了，来回在她住家和公司之间找了两趟；好不容易才在路上找到在雨中独行的她，怎么他才一把车给停妥，却又发现自己把人搞丢了？

“那个没带雨伞的女孩子她没过红灯喔！”一个刚刚也一起等红灯的路人像是看出了他的著急，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朝他丢了一句。

“喔！谢谢。”怪了！她刚刚明明是在等红灯，怎么会突然不过街了？

左怀穆在过街找人前又等了一次红灯，还好巧明的脚伤没能让她走得太远，他花了十分钟再度在人群里找到她。

但这十分钟却已经吓出了他一身冷汗，打从当完兵以後他就再也没遇过这种阵仗。女孩子总是娇柔需要照料，以前的女友每个都耗去他大半时间伺候，他一向禀持著男性应该照料女方的宗旨，但时间一久他难免还是会害怕感情牵扯，尤其女孩子一撒起娇来他根本无计可施，就只能那么一路的任人宰割。

虽然有女友的时候也尝过甜头，但那种仿佛是背著溺水的人游泳的感觉，让他近乎窒息；好不容易因为他的被动个性几个女友纷纷气急败坏的求去，他也落得了轻松。遇上了巧明以後，他才发现原来恋爱也可以这么简单，尤其巧明让他感受到他从没享受过的体贴入微，巧明从未让他感到棘手，甚至样样都为他设想。可是好日子过不了多久，在他们交往一年後，巧明今天突然走了样……

如同她现在呆滞的不发一语，沉默的近乎植物人，淋得一身湿的在雨中蹒跚前行，却已经把他打得毫无反击能力。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过去那种被女友欺压的日子好像又要来过一遍，左怀穆用著讨好的口吻，一颗心却在雨中打著抖。

巧明对他的话置若未闻，继续跛著脚往前走。

左怀穆逼不得已只好挡在她前头，伸出一只手拥住她的肩膀，发现她身体微微的发著抖。

“别闹脾气了，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受了伤，这么走下去你脚会受不了的，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还很远，而且下著雨，你会著凉的。”

她的表情出现了小小的变化，轻轻叹出一口气，却仍不打算说话。

“脚很痛吗？”左怀穆将外套脱下，盖住她湿透的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脚踝肿得离谱。“还是我先送你到医院去？”

她白著一张脸，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的往自己所认定的方向缓慢前进著。

左怀穆有些担心她的脚伤，低下身子在她耳边说著：“脚很疼的话让我背你好吗？”

可是她却停了下来，脸上换上了坚持。

“好好，那我陪你慢慢走。”看来她还在气头上，自然不肯和自己有任何碰触。左怀穆只得陪著她一步一跛的走向自己停放车子的地方，看著她每一次脚著地时的震动，心也跟著痛上一次。

这回他麻烦大了……

※※※

“我送她回家以後她洗了澡就睡觉了，脚肿了一个大包，她却连医院都不肯去，而且昨晚她也没吃饭。”

基本上昨夜左怀穆根本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浮现巧明跛著脚一身湿却不肯理他的画面。他忐忑不安的看著她进浴室，看著她坐在梳妆镜前吹乾头发，看著她换上睡衣，看著她鼻头泛著不寻常的红，却怎么也等不到她大发雷霆或落泪；见她躺上床盖了被子，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帮她把灯给关了，摸摸鼻子回家去。

家里客厅桌上摆著巧明昨天早上替自己买的新衬衫，现在就穿在他身上，可是今天上班前他发了一封Email给巧明，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

“那你不打通电话给她吗？”大概是左怀穆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忧心，秘书阿玲也察觉了情况不对。

“我打了，没接。”如果她接了电话向他抱怨几句也好，但是她昨天见著了自己也是连一句都不肯骂，这下子恐怕玩完了。

“打到她公司啊！”

“公司说她请了长假。”

事实上庄小姐是告诉他巧明想离职，而她力劝巧明留下，还给了她一个长假休养。而“休养”这两字是因为他主动告诉庄小姐巧明昨晚脚受了伤，肿得没法走路，庄小姐才得知巧明受伤的情况，给了她时间好好休养。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吵架了呢！”庄小姐还打趣的说道，“你可要帮我好好照顾照顾她，她连受了伤都没说，害我以为她是被别家公司给挖角了去。如果只是因为受伤，就让她休息几天没关系，反正她这半年也没请过假，是该让她休息一阵子。你们两个顺便安排一些活动，我看你平常也忙，就趁这时候好好表现表现吧！”

天晓得巧明还会不会给他机会！

“你中午送个饭到她家去罗！”阿玲开始教授招数。“既然她现在脚受了伤又出不了门，一定也没人照顾她，你好歹是人家的男友，总是要做点男友该做的事情对吧？”

也许他该做点一般男友所做的事，虽然巧明摆明了不要照顾。

“我告诉你啦！像巧明这样的女孩子，虽然表面上很独立，但是这时候一定是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昨天傻傻的回家睡觉就是你的不对，淋了一晚的雨她可能会感冒，而且她的脚伤得严重，你再怎么样也该逼著她到医院去，这样多少才表现出你还关心她，可是你什么也没做，把她送回家以後你就不知所措了，她搞不好整晚都躲在被子里哭泣——”

“不会。”左怀穆马上摇头。“巧明才不是那种爱哭鬼，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哭。”

“哼！”阿玲马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拜托，女友从没在你面前哭过，这表示她一点也不信任你。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会彼此分享所有事，我就不信她连一点压力也没有，她也有一些烦恼的吧？她都没跟你说过吗？”

“从来没有。”左怀穆肯定的说道。

巧明公事上遇过几次不愉快，他都是从庄小姐那里听来的。庄小姐是当初撮合他们交往的媒人婆，一向视巧明为手下大将，每次巧明受了委屈，庄小姐总是直接通报他，要他带巧明去吃吃饭做些心理安慰。至於巧明本人倒是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自己的工作困境，只有昨天早上他要上班前她说了她有点累，但工作倦怠人人都有，那应该不至於会有什么大影响才对。

“副总，你明明是公司里公认的好男人，怎么对女朋友这么不闻不问啊？”阿玲简直有点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巧明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子。”这就是他会和巧明交往的理由啊！

“你错了！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渴望被保护，除非她认定了这个人没有能力保护她。我看你中午去送饭，下午乾脆也请个假到她家去陪陪她吧！”

“不行！下午要开会，中午我跟总经理吃饭，要讨论一些事情。”左怀穆望了眼桌上的行事历。

“也难怪你一天到晚升官发财，碰上了工作可以连女友都不要，上头的人喜欢你也不是没有原因。”

“我看我推掉小陈的班好了……”几经考虑，早上原本一口答应了小陈，不过一想起巧明那肿得跟馒头一样大的脚踝，左怀穆决定了偶尔自私一下。

“当然！小陈只是要去跟外遇的女人见面，你那种忙最好少帮！”阿玲可清楚小陈打的主意，左副总的个性就是只要有人开口他就点头。

下属的私人情感他从不干涉，虽然他知道小陈的老婆好像有些抗议，不过那都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左怀穆只能暗自祈祷今晚巧明千万别给自己脸色看，就算巧明给了也是应该的，他得好好的补偿巧明一番才行。

※※※

前来开门的是另一个男子，左怀穆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是……左先生？”对方比自己稍矮了一点点，但身材依旧高大，脸上挂著灿烂微笑。

“是。”左怀穆只能点点头，期盼对方让出缝隙让他进入巧明的公寓里。

“她心情不太好，发了高烧，我下午送她到医院去，打了一瓶点滴才回来，晚餐也吃过了，现在她在休息……”陌生男子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左怀穆脱下外套，有些意外竟然有另一个男子在照顾巧明，巧明一向不需要人照料的，为什么从这男人口中提到的巧明变得如此娇弱？

“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客户，我姓王，我听庄小姐说巧明生了病，所以中午就绕过来看看，也没想到她病得那么严重，而且她的脚恐怕有好一阵子不能动了，肿得不像话，得休息上一阵子才行，我看连我的案子她都没办法接了。”王先生一边说著还一边摇头。“我先走了！”

左怀穆跟著走到门口送客，只见王先生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我猜那项链应该是你买的，很适合巧明喔！她的气质很好，戴那种白金的项链应该很好看。”

“我……”左怀穆完全记不得自己曾送过巧明什么，每回有什么节日他总是不记得，加上他没有送礼的习惯，那种送礼之类的事情巧明一向比他在行，所以他每回要送礼总是请她帮忙提供意见，却忘了要送礼物给她。

“我先走了！她烧还没退，你好好照顾她吧！再见。”王先生也没等他多说就迳自走出了大门。

左怀穆将门上了锁，望了眼时钟，已将近晚上十点，原本要推掉帮小陈代班的事，怎奈小陈死求活求的要他一定得帮忙，他只好留在公司忙到了九点多才赶来，怎知一整天下来已经有另一个男人在这儿陪伴巧明。

说不出心里那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左怀穆望了眼床上脸泛红光的女子，突然发现像巧明这样的女子，似乎真的不只有自己一个选择对象而已……

有些失落的坐进沙发里，这屋子他并非完全不熟悉。巧明到他屋子里过夜是常有的事，但他却从来没在她住处过夜，有的也只是陪她回来拿个东西，几乎都只是短暂的停留而已。巧明有时还会泡个茶或拿个饮料给他，如今他却有点像是坐困愁城，看著床上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尤其昨晚巧明的表现很显然的是在排斥自己，现在他又自己送上门来，等她醒来看见自己，是否会生气呢？

所有的忧心又跟著冒了出来，对於巧明他并非完全不以为意，只不过当初在一起只是因为四周的人起哄，他才半被动的和巧明交往，加上他并不认为巧明像一般女孩一样难应付。她很独立，从来也不会麻烦他什么事，以往的女友总是会要他三天送个小礼物、五天就来次情人大餐，或是要求他得每天接送才行。

但是巧明却从来不曾要求他什么，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他不要每次约会都迟到而已。可是每回两人见面，他老是出状况，老是让巧明一个人在餐厅里等无人，几次以後她就连约会也不提了。

这一次爽约前的约会还是他自己提出的，因为发现了巧明前阵子送的礼物还没拆，打开来才发现是情人节礼物，而自己收了礼物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去拆开，一晃眼情人节老早过了一个月，所以怀穆才想约她吃顿饭补偿：哪知临时又出了状况，这回才让巧明真的生了气。

桌上摆的一个精美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上头那令人难忘的标志勾起了怀穆的回忆，这和巧明在情人节时送他的男戒是同一个牌子，刚才那位王先生说的也是这个吧？

轻轻打开盒盖，里头躺著白金质地的精致项链，而上面的图案却是……一颗碎裂的心。

盒子里的项链震著了左怀穆，像是隔著盒子烫著了他的手。他快速的阖上，将项链放回原处，这下他才明白刚刚那王先生只不过是在取笑自己，没有人会送女友一条破碎的心型项链。

这发现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也许他真是忽略了巧明，在所有人都成家立业的同时，自己竟然还在犹豫不决：他们两个已经进展到了一定的地步，却始终没让他有想结婚的念头产生，还把结婚一事推给彩券做决定。

虽然恋爱的甜蜜并不常出现，但他确定巧明和自己在一起时是快乐的啊！至少她从来没皱过眉头……但光是这样就是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吗？他真的不确定……

望著床上闭著眼歇息的人，怀穆坐上了床沿。巧明侧著身子睡著，蜷曲的模样像是个缺乏保护的婴孩，竟然让他有了想拥抱住她的衝动。

可是怀穆的手才刚伸出，巧明竟然动了一下，接著幽幽的转醒……

“你好点了吗？”

见她眼睛眨了两下，却又畏光的阖上。

“灯太亮了吗？要不要我开小灯？”

只见她摇了摇头，勉强的撑起身子，靠著床头，发丝凌乱的披在肩上，额头也冒著薄汗，闭著眼在床边的面纸盒里抽了一张面纸，拭掉脸上的汗。

“很晚了，你该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是周休。”还好明天是周休，他不想在这时候离开她，巧明终於开口和他说话了，他得好好把握。

“周休……”巧明屈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上。“原来你开始休假了，那很好啊！你星期六要做车检，如果你还记得我提醒过你。”

“巧明，我知道我这阵子忙过了头，我这两天都陪你好吗？”打从看见那串破碎的心型项链以後他就觉得很难受。

“何必勉强呢？”她的声音很哑，连喘息都异常清晰。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我有资格吗？”巧明深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睛却仍不肯对著他，转了身将双腿放至地面，怀穆这时才发现她的脚踝多了绷带包扎，而她弯著腰正在解开那些绷带。“和你公司里的人比起来，我算得了什么？我既没结婚也没怀孕又没有什么家累，也没有难缠的男友得应付，我自由自在独立自主，天塌下来搞不好我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顶住。”

“别……”怀穆伸手制止她拆掉绷带，并且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今天到医院去了。”

巧明却丝毫不将他的阻止放在眼里，拨开他的手继续将绷带拆开，动作甚至变得粗鲁。

“巧明，你要我怎么做？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情人，但我跟你道了歉，你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巧明不像他以前的女友，总会在委屈时扑到自己怀里哭诉抱怨，但她的冷淡更让怀穆感到忧心。

“我有能力要你做任何事吗？”巧明依旧用这样的话回应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却意外的握住他指间所戴的男戒，接著将戒指脱下，收回手中。“我能做的只是这样，这样就一乾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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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戒指上仍有著怀穆的体温，巧明紧紧的将戒指握在手里，然後站了起来，可是脚却疼得让她有些站不住，身後的男子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怀穆拥著她轻声的在她耳边道歉。她前一晚还在自己的怀里睡得那样香甜，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事情没有严重到这地步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我哪里不对，我可以改的。”他并非不讲理的人，巧明也不是，而且他不想在这时候分手，这一切一定有哪里出了错，他可以更正这一切的。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人，一直都是。”巧明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望著他，没有穿上高跟鞋，她的身高足足矮了怀穆一颗头，这让她得抬起头才能和他说话。“你对所有人都是那么好、那么温柔体贴，不管是对谁……我想当你的女友和当你的朋友不会有差别，也许除了偶尔多个人可以拥抱以外。但我想我已经习惯了找不到人拥抱，所以……我想我们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其实我很後悔……如果我们一开始只维持当朋友就好了。”巧明抬起眼看著他，眼睛浮肿，看来有些无神，配合著憔悴的脸和他说再见。“当你的朋友比当你的女友幸福，你可以轻易的答应你的朋友做任何事，但是当你的女友却得被排到次要。我并不希望成为你的生活重心，但我也不希望自己连一点点的分量都没有，如果我们一直维持著当朋友的情况，现在也许不会如此，但是……我想我们不会再当朋友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分手了！”一定非得要她这么清楚明白的说出来吗？巧明望著他感觉无力，拿起刚从他手中脱下的戒指晃了晃。“我不愿意在分手後继续当你的朋友，那让我觉得很难过……你不会想看到我难过吧？”

“巧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是——”她不能这样就全面否定两人曾有的一切。

“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一年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梦一样。”巧明撩了头发，低垂著眼说，“你很完美，完全是我想像中的那样，我说了，你是个好人……错的不是你，你也不需要一直向我道歉：错的也许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像错误，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男人适合我，但我没有考虑到当一切真的发生了，我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你依旧是个好人，只是你让我变成了坏人，在你每次去帮助别人的时候，你的善意明显的比较出了我的恶劣与自私。你帮其他人加班，你让其他人快乐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就连你借个钱给别人，我都觉得那不应该，但是其实那是你的钱，你高兴怎么应用都是你的事，我根本无权过问。”

“如果柳丁的事真的让你那么生气，那我可以——”

“不！不是这样。”巧明捂著太阳穴，想著自己该怎么说才好？“那是你的钱啊！你想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我只是很无力……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左怀穆走近她身边，低头望著她。

“我觉得也许我该停止这样的生活，其实我这阵子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只是我最近有点累，很多事都让我觉得很累……”

她是那样尽力的在帮著怀穆，有时候她甚至自觉管过了头，而她根本没有权利那么做。怀穆是个自由个体，就算她是怀穆的妻子，她也不能干涉那么多！尤其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妻……

说穿了，她只是个变相的免费女佣，也许是她骨子里太希望有个人可以照顾，怀穆是个好人，而她刚开始觉得照顾这样的人并不坏，至少他的好值得她用心去经营这段感情。

可是时间一久，感情走了样……她甚至怀疑怀穆是否对她用过情？也许一开始她也认同两个人都还年轻，应该把心思花在事业上努力衝刺，但是她愈来愈觉得自己不再重要，就算她细心的帮他处理那些生活琐事，希望能让他放心的工作，但是这么一来，她说穿了只是他的生活秘书，其他的呢？

她要的是一份真正的感情，爱在心里也许口难开，但是……

“我这两天都陪你，好吗？”左怀穆轻声的开口。

如果只是因为忽略了她太久，那这两天的休假他可以把时间都给巧明。

“你何不像平常那样把我晾在一旁呢？我很好，我只是有点病了，但是我可以处理得很好，而且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但是你不能否认我是你的男友！这时候我该在这里陪你，我不会在这时候丢下你。”这不符合左怀穆的处事态度。

“可是现在并不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我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啊！你何必在这时候才想到这件事？”巧明脸上出现了无奈。

“你需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把所有时间都分给其他人了，并没有时间注意到我的需要。”

巧明推开他缓慢的移动身子走到沙发旁，而怀穆却紧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费力的坐进沙发里，随手拉了件外衣裹住自己。她看来不像自己所熟悉的女子，巧明很聪慧、很冷静，如今她并没有遗失这两样优点，只是看起来遥不可及。

“我本来想早点来的，但是公司里有点事情耽搁了……”

怀穆跟著坐在她身边的空位里，看著她将桌上那装著心碎项链的盒子收到桌底下。听见自己的话时，她脸上出现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随手拿了摇控器打开电视，新闻里播报著乐透彩的开奖，左怀穆觉得自己运气很糟，他昨晚明明忘了买两人的结婚彩券，现在电视上又在播报这件事……

不过一看号码，仍旧如过去一样，两人的结婚幸运组合，一组也没被开出来。

巧明转过头来看著他，像是在等著他对开奖结果说些话。

“也许下一期就会开出来了！”左怀穆扯动嘴角，说也奇怪，都已经买了那么多次了，为什么就连最小奖都对不中？

“我知道你没有买……”巧明嘴边出现了嘲讽般的微笑，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拿出了昨天她自己买的彩券，弯下腰取出茶几底下的小喜饼盒，打开盒盖，里头装的是她自己买的彩券，每一张都是同样的六个号码。“我知道你每一次都忘了，可是我却每一次都傻傻的去买。”

左怀穆说不出话来，看著她把彩券放进喜饼盒子里。

“你下意识的忘记去买彩券，我早该猜到你只是不想结婚……就怕真有那么倒楣中了奖，还得把我给娶回去。”

“我不是……”不不！他心里没有那么想过。将她搂进怀里，怀穆努力的想解释自己，却发现提不出什么有力证据。也许真如巧明所说的，他每一回都忘记这件事是潜意识作祟，但是他是真心喜欢著她的。“过几天还会开奖啊！我等一下就去买。”

“我们有必要再这样浪费下去吗？”巧明躺在他怀里，小手从他口袋里找出他的烟盒，头一遭她竟当著他的面抽出了一根烟点著。

“别……你感冒了。”怀穆想开口阻止她。

可是巧明摆明了听不进他的话，点了火抽了一口烟，她缓缓的开口说话：“我想把工作辞掉，我最近好累……”

“也好，等你休养一阵子，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吗？”怀穆想起了自己也有好些年不曾休假，也许他可以参考上回巧明的提议，陪她去度个假。

“怀穆，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对你的人生有过什么计画吗？”

巧明的确从来没问过他这种问题，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对於人生他倒是没有特别的计画，工作一直都很顺利，加上感情上也有巧明的存在，家里的长辈也没给过他什么压力。家里还有兄长在，而家中的企业也由兄长管理，他自己出外发展的情况很不错，经济上从来没有什么顾虑。所以左怀穆总认为只要把工作做好即是对自己有所交代，至於计画……他的确从来没想过。

“我知道你没有，因为你一帆风顺，所以只要顺著时势走就对了。但有些人不是这样，像我就不是……我的计画到了现在有个阶段一直承接不上，我想也许是我把标准订得太高，所以我改变了一些计画，希望自己可以从现在开始实行，免得我老了以後後悔。”

“什么计画？”怀穆很想知道巧明心里想些什么，如果她愿意和他分享她的想法，那表示她还在意著自己。

“我第一个计画就是离开你，顺便帮自己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痛苦。”

她熄掉了烟。抽烟的确不适合她，叹了口气，却找不回以往的自若。她想找个什么攀附，就算是支撑自己也好，但是却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阻止她的心下坠。推开他温暖的怀抱，她坚定的看著他……

“怀穆，你不介意离开我吧？”

※※※

“怀穆，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发现了左怀穆最近心神不宁，还有人间接打听到了洪巧明有意向公关公司辞职一事，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和万人迷副总多少有关，尤其上星期公司聚会里竟不见左怀穆带著女友现身，两人分手的传言甚嚣尘上。

这新闻可比王锋姊弟恋分道扬镳的消息要来得具有爆炸性，那么相配的两个人竟然会走上分手一途，完美小姐和完美先生竟然谱出不完美的结局，这怎不令人关切？

但就算再怎么关切，也没几个人真敢去向左怀穆求证，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人家的私事，即便左怀穆和洪巧明相当具有明星架式，但怎么说也不是公众人物。不过看在所有曾接受过左怀穆帮助的人眼里，哪个人看不出左怀穆这阵子神色中总带著几许失落，尤其今早的会议里左怀穆竟然连续出了三次错。会议一结束，总经理杨敬典马上把他唤进了办公室里关切。

“没事。”左怀穆有些腼腆的摸摸头，他自己也知道今天的表现不好。

“没事就好……”也许是左怀穆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太好，就算出了点小错也是可以原谅，只是基於上司对下属的关心，杨敬典不得不对这大将多些关照，但是太过私人的事情他也不好过问，只能旁敲侧击。“前几天好像没看到你带洪小姐来参加聚会。”

“她扭伤了脚……”左怀穆并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做终结，这阵子他想了许多有关巧明的事，也许巧明求去的意愿十分坚定，但他仍不认为两人这一年来的感情可以因此船过水无痕。巧明和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孩不一样，他一直都认为巧明懂得他的想法，应该能体谅他的一切，到现在他还不能接受巧明要求分手的事实，但是面对与自己情同父子的杨敬典，左怀穆也说不出假话，只能简单的点出两人的情况。“加上……我们最近有点小问题。”

“喔……原来如此。”唉唉！男女之间的问题最棘手了，杨敬典脸上出现几条黑线，就算他想帮忙也没办法，毕竟这些事他自己都不拿手。“没关系啦！你们还年轻嘛！年轻人还是事业最重要，等事业有了基础一切都好谈。”

“是啊！”左怀穆无奈的挤出一抹笑。

“今天下了班去探探人家，带个鲜花巧克力什么的，女人家比较需要哄，谈开了就没事了。我想洪小姐是明理的女孩，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杨敬典所能提出的建议也只限於此，年轻时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工作上头，後来也是年过四十才经由媒妁之言结了婚。虽然他不认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但是怀穆可是公司旗下最棒的人才，如果真因儿女私情坏了自己的前程，身为他的顶头上司也不乐见那种情况，只能折衷提出一些意见。

“不过我今天要把公司里的企画案重新整理过。”即使他想去见见巧明，不过手边的工作并不容许他想到就出发。

“很好很好！”听见怀穆这么说，总经理差点感动落泪。怀穆就是这点让人赞赏，一般人老早就飞奔到女友身边去，只有他还会想到工作尚未完成，自己仍需努力，也难怪他的升迁会比其他人快上好几倍。“对了！总公司有意在大陆开设新分部，需要一些人过去，这阵子也许会派你过去负责。”

“到大陆去？多久？”这么一来他必须和巧明分开更久了。

“大概是半年左右，只是看适应的情况如何，只要公司营运上轨道就可以了。而且你回台湾以後我也差不多要退休了，这办公室以後就是你的了！”

“半年啊……”左怀穆低头沉思了一下。

“半年听起来虽然久，可是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你最好趁现在先跟洪小姐谈谈，也可以确定彼此的意向，这样你到大陆去也安心些。”

※※※

一个月了……左怀穆果真如巧明所预料的不再出现。一开始还接到他的电话，不过仅止於朋友间的问好，所以她心一横索性换了电话，果然换了电话之後就没消没息了。

巧明心里再明白不过，怀穆是个好人，之所以会打电话来不过是因为心理有些过意不去，一时之间两个人都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日子，接著两个星期、三个星期过去，时间会改变一切。

毕竟当初没有对方存在时，他们不也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当初的自己只要照应自己的一切即可，她只身在北部工作，父母离异後各自再婚，一到全家团聚的日子，为了避免父母再婚後的对象尴尬，她总谎称有事不克与父母相聚，一个人的生活她过得很习惯。

怀穆的出现不过是让她多了一个人可照顾，就像是回报他的陪伴。即便他给自己的陪伴并不算多，但也算是帮巧明找了一些事做，偶尔帮他买件衬衫、为他煮一顿晚餐，那都为她带来了些许满足。

有时候付出也是种幸福，有个可以付出的人对巧明来说也许是种解脱。

就像是消耗掉她内心的渴望，她渴望有个人可以和自己分享。她以为这样自己可以感觉好过一些，怎奈一年就这么过了……她却愈发觉得自己的孤独感愈来愈严重。

怀穆的确是个好人，他的好是公认的那种，待人和善、客气有礼，这种男人在时下的都会区里已经少见。他没有不切实际的理想，只有认真上进的心，如果光是这么说，他百分之百是个好男人。

女人希望自己能遇到好男人，至少能让自己衣食无忧，怀穆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养家活口，绝对是个好丈夫的人选，只是这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够！

和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当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儿子，而不是多了一个情人，她处处照顾著他，也感应到怀穆的感激，但……这不是恋爱啊！

她也渴望被照顾，这么下去只是一再的让她感到无奈。她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几次和怀穆的交谈不再像自己，她显得自私自利，而她讨厌自己扮演这种惹人厌的角色。也许她的外表刚强，但她并不是个坏人，只是遇上了怀穆，她却只能扮黑脸。

在公关公司的工作也让她觉得疲倦，她的薪水比起一般上班族都要来得高，但是花在服装打扮上的经费也很可观。巧明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口上，和其他同事们相较，她已经是简朴至极。从一开始的不能适应到最後的硬著头皮上阵，若不是老板庄小姐满腔的热情感动她投入这个时髦的行业，她早就已经离开这工作行列了！

公关工作在台湾仍是刚起步，但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公司才请得起，工作上面对的大老板、大人物多得数不清，上流社会的起起伏伏她全看在眼里，几年下来的历练早巳让巧明在心境上老了十几岁，加上从小父母离异，她比其他同龄的人都要来得早熟，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看破红尘出家去。

遇见怀穆，一开始她还庆幸著自己的好运道。怀穆是个有才华的男人，他不算是呆板无趣到让人倒胃口，但是……想到此处，巧明又叹了口气。

她的人生遇到了瓶颈，她的工作、她的爱情都让她感到疲倦。

“所以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王育强坐在她对面，看著她一顿饭下来不是轻蹙娥眉，就是低头轻叹。

“嗯。”巧明扯出微笑，看著眼前的男子。

王先生是间电脑公司的主管，不算是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但他至少坦率直接，在第二次见奇Qisuu.сom书面时他便开门见山的问她是否想与自己交往，而她一向把工作和私人情感分得清清楚楚，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

也因为王先生的直截了当，这样的男人永远比那些说著假话的骗子来得让人信任，巧明和他始终维持友谊，从没想过两人会有其他的发展。

“那我有机会了吗？”王育强装出兴奋的表情。

“没有。”巧明的笑容变得灿烂，她知道对方只是说来逗她开心的。

“好失望啊！”王育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还有很多女人抢著要，放心吧！”

“偏偏你不要啊！”

“我们不适合。”巧明很清楚，和王育强当朋友远比当情人来得美好，就像当初自己和怀穆如果当朋友的话，现在她也不必感到难过，而同样的错误她不想再犯一次。

“为什么？”其实他是真的欣赏巧明这样的女子。

“我们当朋友比较好。”

“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左怀穆？”

“人根本没办法做比较。”巧明拿起餐巾拭唇。

“没错！我欣赏你就是因为你的观念总是十分正确，但是我也承认我不是个好男人。”王育强总是把自己的缺点毫不隐藏的亮在她面前。

“别这么说，至少我欣赏你正是因为你是个老实的坏男人。”

“说太多老实话，有时显得残忍不是吗？”

“至少你不会有妇人之仁啊！”而怀穆就是因为性格里有著太多的良善，才令她感到困扰。好几次她都想告诉怀穆她能了解他帮助别人是好的，她并非那样不通情理，但她却忍不住的感到委屈。

“我只有在看到别人为了妇人之仁困扰的时候，才会觉得我的老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优点。”

巧明赞同的点点头。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在这圈子里打滚也有段时日，她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放该收，该果断的时候必须毫不考虑；也许她该把工作上的那套用到感情生活上，该收了就不应该老是回味以前的事情。

吃完了饭，王育强送她回家，在车上问到她以後的打算。

“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这世界上幸福美满的人永远是少数，也许我的生活不见得事事圆满，但是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你真的不考虑一些跟人生相关的事吗？比如结婚之类的……”

“你今天怎么了？我还以为这种问题应该是别人问你的，你看起来才像是该收心的浪荡子吧？”巧明好笑的回问他。

王育强在业界是有名的不婚族，左右逢源的他从不缺女伴，但是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常被问到这类的问题才对，怎么今天换他问自己这种问题？

“只是好奇而已，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没有结婚的对象。”这是很显而易见的吧？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万人迷先生分手了。

“我啊！”王育强马上自告奋勇。

“别开玩笑了！”巧明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当他在打趣。“不过说真的，我可能会离开这里，也许再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你不会到深山里当尼姑去吧？你今天讲话总是带著一些禅意呢！”

“当尼姑我恐怕没办法，不过到深山去倒是个好主意。”

“好吧！等你决定了新动向以後别忘了打通电话告诉我，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我会的。”

就这样当朋友多好，如果当初和怀穆能维持这样的友谊，她也不会患得患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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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车子停在巷口，巧明和王育强道了再见，在走回住处的时候竟发现楼底下站著一个人。

“嗨！”

公关公司里的训练还算不赖，至少她总可以随时随地的戴上假面，尤其在面对自己不想见到的人时还能露出笑颜。

左怀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有事吗？”

巧明的微笑带著十足的公事化，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她了解怀穆的个性，只要她继续用著疏离的态度和他说话，他会知难而退的。

“你的脚好些了吗？”

左怀穆看著她从另一个男人的车子里走出来，还开怀的和对方道再见，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打乱了。

“好很多了，现在不能穿凉鞋，肿起来的地方变成了淤血，看起来很糟，不过我已经能行动自如了。”巧明的回应简单且清楚，就像和熟识的老朋友说话没两样，但是他们两人却心知肚明，两人的情况绝非老友那般。

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掏出了钥匙，在插进钥匙孔的前一秒她又止住。左怀穆并没有离去的意思，换作是平常他总会陪著她上楼，但是现在她得改变这种习惯。

“怀穆，我恐怕不方便让你到我那儿。”

“呃……”左怀穆显得有些无措。

“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好吗？”她可以帮他找台阶下，即使他的失措让她不好过，但这是分手的必经过程。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怀穆伸出手握住她拿著钥匙的手。

巧明低著头，眼里闪过几分不确定。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的声音依旧这么温柔……就像他的人一样。

许多的回忆在这时候涌出她的心底，她好不容易才忍过了一个月的分手过渡期，不会这么快就破功了吧？

“路口有家咖啡店，要不然我们去喝杯咖啡好了！”

在开口的同一刻，巧明又怨恨起自己的妇人之仁，她明知自己和怀穆谈不出个所以然，偏偏又给他机会。

“好……”虽然这不如左怀穆所预期。

巧明连她的屋子都不想让他进入，也许他剩下的机会真的不多了。

巧明低著头走在他身边，两人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以往她总是主动将手放在他圈起的臂弯里，如今他的臂弯竟空荡荡的剩下一个弯起的弧度，这让他的步伐沉重了起来。

而他也注意到了巧明的肩膀微微的垮著，像是扛著什么……

走进雅致的咖啡厅里，左怀穆向服务生点了一杯曼特宁，转而询问巧明。

“你喝什么咖啡？”

“我不喝咖啡。”在一起一年，左怀穆果然没有发现这件事，巧明脸上有著失望，但却勉强的对服务生撑出笑意。“给我一杯柳橙汁好了。”

“我以为你是要来喝咖啡的。”怀穆望著她的眼里有著不解。

“我知道你的意思。”怀穆当然不会注意到她从来没喝过咖啡，每回两人出外用餐，都是她在张罗一切，咖啡这东西她从来不沾一口。“但是我一直都不喝咖啡，我只是想也许我们可以来这里聊聊天，这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咖啡厅让我觉得是谈话场所的代名词。”

“嗯……”巧明的态度和以往完全不同，左怀穆一直想不出该怎么应对这情况？眼前的女子是他曾相拥入眠的爱人，此刻她却像置身在另一个世界里。

“你说你有事想跟我说。”巧明低垂著眼研究服务生没带走的菜单，但却不忘提点他。

“我打了你的手机，但是你换了号码。”怀穆说不出任何具有指责意味的话语，巧明甚至连换了手机都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你才来找我？”

“嗯。”除此之外，怀穆想不出其他可以和她说话的机会。

巧明只是笑，继续看著菜单，提醒自己必须忍住帮他接续话题的习惯。如果怀穆面对著自己时永远是这么无话可说，那就维持这样的无言吧！她不能再为他找台阶。

服务生送来了饮料，稍稍破解了尴尬。

但啜饮了几口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情况一样陷入僵局里。

“你电话换了很久吗？”怀穆总算找到了话题。

“嗯。”巧明眼睛仍盯著菜单，却为了他的问题感到心碎，她至少换了快一个月，左怀穆竟然隔了一个月才问她这个问题，这间接显示出左怀穆根本是这几天才发现的。

“你可以告诉我号码吗？”

“好……好啊！”至少这是他提出来的要求，而就算他问了……也许她一样不会收到他打来的电话，就像过去这一个月一样。

看著他用手机存下了号码，巧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我辞职了，所以……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你不想让人知道？”就像不想让他知道一样。

“对。”巧明依旧笑得甜蜜。

“庄小姐似乎急著想知道你的情况。”

“所以我才想请你帮我保密。”巧明搅动著眼前的杯子，仍不想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庄小姐一向待她很好，决定离开最困难的地方大概是面对庄小姐，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什么恩情，但她真的不想继续在那环境里工作了。

“你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吗？”眼前的巧明完全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围，她看起来不但遥远，而且很显然的她还想直接消失掉。

巧明只是耸耸肩。“我还没有想那么多。”

“你要离开这里？”

“也许吧！我应该会先搬家。”

“你找到新房子了？”

“还没，不过这里的房租很贵，我想暂时休息一阵子不工作，所以也许我该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

“你可以搬到我那里。”

左怀穆的话才说出口，两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几秒。

“我……我想不太方便，你知道我们……我们已经……”

巧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怀穆也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当然，也许他只是出自好心，因为他一向是个心存良善的人，知道她想搬到房租便宜的地方去，所以就主动提供意见，但是他该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

左怀穆握住她的手，止住她不停搅动果汁的动作。“我下星期就要到上海去了。”

巧明抬起眼看著他，原来他今天只是想告诉自己他要走了……

“我可能会在那边待半年。”

“喔。”巧明抽回自己的手，摸摸脸颊，随後收回口袋里，阻断两人的碰触机会。

“所以……你如果不想见到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在家里。”

左怀穆真恨自己说出这种话，可是不知不觉那样的话就冲出了他的嘴巴，他只是想让巧明知道自己仍然有能力可以帮助她而已，但他的话却像是把她推得更远了。

同样说不出话的不止是他，巧明张著眼将视线移往窗外，不知自己该庆幸怀穆已经了解两人的分手事实底定，还是难过这段感情真的已经在双方认同下画下了句点？

咖啡厅的对街位在转角，另一端的路口建筑物墙上有著电子托播广告，她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上头……

黑底黄灯的字幕以跑马灯的方式跑著今天最新的消息——

雨水没有落在集水区，早象依旧没有解除……乐透彩券开奖，幸运号码是……

“又开奖了……”

左怀穆朝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对街街角字幕上的数字，依旧没有跑出任何一个属於两人的聿运号码。左怀穆忍不住叹了口气，最小奖不过是三个号码而已，就算对中其中一个号码也好，至少两个人还有一点希望，但是竟然连一个号码也没有出现……

“你看！”巧明努力的装出微笑。“连老天都不认为我们应该在一起。”

字幕上闪过最後一个数字……

“有了！”左怀穆瞪大了眼睛，看著最後一个开出的数字。“三十四！”

巧明惊讶的回头，她并没有将所有数字看完，但是字幕里最後一个闪出的数字的确是三十四，而不是三。

“至少有一码啊！”左怀穆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那又怎么样……”即使巧明的心里有了小小的悸动，但是她不能因为两人的结婚幸运数字出现了一个就跟著发晕。

“那表示我们还有机会。”左怀穆站了起来，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握住巧明的手，这一次他不打算让她有机会退缩。

“你要去哪里？”巧明怎么也没想到怀穆会有这种动作，他甚至还没喝完咖啡，她的果汁也是呈现八分满，怎么突然要走了？

“我帮你回去打包！”

※※※

巧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她就是忍不住的帮了忙……

打从和左怀穆交往就是个错误，她也认定了那是个错误，但是她却一错再错的搬到他的住处，甚至再过几天他就要到上海去了，她竟然还为他赶赴各大卖场去采购生活用品。

真不晓得她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种老妈子生涯……

这到底是她本性鸡婆多事，还是她天生歹命？

都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她才莫名其妙的搬到他的公寓里。想当初两人恋爱初期，就算恨不得能时时刻刻的厮守在一起，却还是一到十二点就效法灰姑娘依依不舍回家去。即使後来两个人傻里傻气的正式认定对方是今生的唯一，她也只是偶尔在怀穆那儿过夜，这会儿……都确定分了手，她竟然才得以入主那三房两厅的公寓里，这不是捉弄人吗？

回想起两人的热恋时期，每个角落都存在著他们相拥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以确定那时候彼此是爱著对方的，那是爱不是吗？在每一次眼神交流时，那种甜甜的感觉会自然泛出心口，那应该就是爱啊！

为什么两个人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通常两个人之间一定会有倦怠期，一成不变的日子让新鲜感流失，加上许久以来压抑在心里的疑问，都会造成一些隔阂；如果没有在问题出现时就去沟通解释，很容易无声无息的日常生活中累积，等这小雪球愈滚愈大，把两个人压垮了就来不及了。这也造成很多人发现自己不爱对方的时候，却只能说自己已经不爱了。爱情就是这样，当你不爱了就不爱了，而这份感情的消失是累积出来的，不是在一瞬间就消失掉，只是一般人乎常都没发现也没想过要去解决而已，所以当不爱的时候……就很难再去挽回。”

电视上播放著两性专家的谈话，巧明即使一边烫著衬衫，字字句句却都传进了她耳朵里，也进到了她心里。

拿起遥控器一把按掉了电源开阔，关掉熨斗，感觉自己也像只误闯森林的小白兔，可是她却找不到理由离去……抚著肚子，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肚子有点怪怪的，等待那不舒服的感觉褪去後，巧明转身面对著窗子，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万家灯火，左怀穆竟然还没回来！

她不想去追究他回家的时间是否照著班表运作，也许他只是烂好人个性发作又帮人家加了班，或是又去载送同事返家，顺便被人家当凯子敲一顿吃喝，反正那都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一时之间还没习惯两人现在的关系而已，所以才老是产生这种无谓的气愤。

深呼吸了几下，她必须了解自己已经不再是左怀穆的女友，就算她是也无权干涉怀穆的一切。她一向认同两人之间该有一定的自由，她一定是太在意左怀穆了，就是这样才搞得自己也在意起他的其他琐事，结果呢？

结果只是害她暗自气到内伤，而左怀穆依旧稳坐他的副理宝座。事实证明他的亲民政策奏效，让他深得部属、上司、大楼警卫以及清洁欧巴桑，甚至是路人的爱戴。

可是巧明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就算有也是错在她太“多事”！难道她真的错得如此离谱吗？

坐在窗台边，望了那烫了一半的衬衫一眼，懊悔又冒出厂她的心底。

她又不是人家的老婆，可是举凡烫衬衫、拖地、煮饭、擦窗户，哪样她不是照做？更别提缴水电费以及代为参加公寓管理委员会这类的蠢事！

她为什么净是帮他做这些呢？

巧明蒙著脸发出哀号，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他们已经分手了，正式的分手了，甚至她搬进他的住处後，都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晚和他相拥而眠！

那多让人难受，明明他身旁那个空位就是她的！至少以前那位置是她的！

他颈边独特的男性气味、临睡前低垂著眼看著自己说话的情状，还有他会在晚上刮胡子免得胡碴扎疼她的举动……

那都曾经是她的！可是现在呢？

她不是要刻意去回想那些刺伤自己，只是她忘不掉！

肚子那股怪异的疼痛又隐约的传来，显然她是气愤过度，才又引起了生理不适。巧明安慰著自己……没关系的，反正他过阵子就要走了，这屋子就剩她一个人，未来半年之内她不会再看见他，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人生的另一个方向。她只要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就剩几天了！

门口传来声响，还有……交谈声？

他带了人回来？巧明怀疑的想著，同时大门已经被打开，左怀穆提著公事包走进屋内，身後跟著……隔壁的廖先生和廖太太。

巧明代替怀穆参加过几次公寓的管理大会，所以左右邻居几乎都认得她。

“啊！洪小姐也在啊！”廖太太首先和她打招呼。

廖姓夫妻是一对中年人，家里除了两夫妻以外还有三个小孩，听说廖先生是经营塑胶工厂的，赚了不少钱才买得起这公寓。巧明尤其记得廖太太手上有只五克拉的钻戒，虽然在管理大会里出现的住户们个个都是来头不小的资产阶级，但是廖太太喜欢以大红色系穿著现身，让她印象深刻。

“两位好……”巧明的角色在这时候显得模糊且尴尬，但是训练有素的公关生涯还是让她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三楼的魏先生等会儿要过来。”左怀穆提著一袋吃的放在餐桌上，走到她身边对她说道，“你吃过了吗？我买了一点吃的，你饿了可以先吃。”

“这么多人来……”她不记得左怀穆是这种会一天到晚邀邻居上家里做客的人啊！就算他是出了名的优良好邻居，但是他也不至於会跟邻居这么要好吧？

“对啊！”左怀穆脸上有著奇怪的笑容。“我跟他们聊一下。”

“喔……”巧明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习惯性的多事又发作。“那我……我帮你们准备一些茶水好了。”

“好啊！”左怀穆同意的点点头，走向客厅里的人。

巧明在厨房里听见了又有人进门，接著所有人讲了些话，虽然听得并不清楚，但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好奇……真不晓得左怀穆在搞什么鬼？

“你看人家左先生就是这么阿沙力！”廖太太的声音飙高，显然十分兴奋。

巧明顾著想听清楚廖太太说些什么，不小心烫著了手，悄悄的打开水龙头冲冲发红的指尖，一面责怪自己不应该对左怀穆的私事有太多的好奇，他们已经分手了，他就算带著女人回来睡觉也不关自己的事！

左怀穆过几天就走人了，而她也会在找到适当的工作後离开此处，目前两个人不过是暂时性的同居，左怀穆只是惯性使然，同情心发生作用才会要她搬到这里来住，她这阵子已经当足了老妈子，不能再这样下去……

想是这么想，不过手里做的仍是老妈子的工作，几分钟之内她还是端著茶水出现在客厅里，露出微笑学著菲佣递茶倒水，客厅里的每个人都领受了她冲泡的甘醇香片。

“还好魏先生就住楼下。”大夥儿即使端著茶杯，眼睛却盯著桌上的几份文件，注意著三楼的魏先生在合约书上盖下了自己的印章，才稍稍安了心。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帮得上忙就好。”魏先生盖好了印章，朝巧明要了张面纸拭掉印章上的红泥。

“洪小姐这茶真甘甜哪！”廖先生忍不住赞美道。

“哪里……”巧明递完了面纸，悄悄的往後退了一步。像这类的场合她还是避远点好，虽然两人分手一事并没有昭告天下，不过在场的几个人似乎仍以为她还是左怀穆的女友，为了避免等一下发生尴尬的提问，她决定闪人为妙。

“对啊！这儿谁不知道左先生有个秀丽能干的女朋友，洪小姐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做家事也是不马虎，真是秀外慧中，左先生好福气哪……”

巧明觉得头上出现了乌云，就怕他们会说这些场面话，果然不出所料。

“是啊！我看你们在一起也很久了，感情也很好，那到底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要结婚啊？”廖先生突然发问。

巧明来不及躲到厨房里，只能隔空和左怀穆交换了一个眼神，左怀穆脸上有著一贯的笑容，巧明却看不出那笑容是什么意思，因为那笑容一点也不像尴尬。

“哎哟！快了啦！”魏先生倒是胸有成竹。“你看左先生把你们那间也买了下来，这下打通屋子再装修装修，不就是准备结婚用的吗？”

什么？！明瞪大了眼。

魏先生的意思不是……不是真的吧？

怀穆竟然把隔壁廖先生他们的公寓给买了下来！

他要那么大的房子干嘛？不可能吧……像这样现代化、二十四小时还有驻街警、离市区又近的公寓大楼，房价并不便宜啊！也许怀穆他有能力可以买下，但是他一个人住三房两厅难道还嫌不够？多了一倍的空间，他想出租啊？

巧明望向左怀穆，惊讶让她失去了声音，只能做出唇形问道：你把隔壁买下来了？

左怀穆脸上依然带著笑容，朝她点点头。

这一点也点碎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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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记住！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虽然左怀穆摆明了跟你分手才去买房子，就是已经认定了你管不著，他才放手去做；如果换作两人还在一起，他哪可能连这种事也不问问你的意见呢？

当初他们两个人都认定了彼此是自己的另一伴，像这种花上千万买屋的事情怎有可能不让她知道呢？

这下子分手了！左怀穆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了！

接下来就算他想换辆跑车都不关你的事了！

他不是一直很想换辆休旅车的吗？你就看著吧……他接下来搞不好就是换新车，就像换掉你这个女友一样。

巧明躲在厨房里愈想心里愈不是滋味，听著外头的人纷纷离去，客厅里又恢复以往的平静，赶忙转移阵地窝到厨房外的阳台去。她只能庆幸洗衣机就在身旁，她还能假装自己在洗衣服，即使一早才洗过。她忍不住收下了晾乾的衣服又丢进去搅了一次，就算是帮自己换个名正言顺的藉口，让自己继续待在阳台上吧！

不过是一个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的动作，洗衣机才开始低沉的运转起来，巧明竟觉得自己有些眼冒金星，双手撑著洗衣机，怎么今天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呢？

巧明闭起眼想确认那种晕眩是怎么回事……

这时通往厨房的门有了点动静，高大的男子往阳台上探头。

“你在这里啊……”

“嗯。”巧明应了一声，赶紧将撑在洗衣机上的手松开，背对著他在洗衣机前假装忙碌的收拾，随手捞了几个衣架。

“我买了晚餐，你应该还没吃，先吃晚饭吧！洗衣机自己会把衣服洗乾净，你不用在旁边等。”

巧明背著他翻白眼，难道左怀穆真以为她不知道这台全自动电脑控制的洗衣机是用来干嘛的吗？

“我知道啊！你先吃吧……我收拾一下。”

即使眼前能收拾的衣架实在有限。左怀穆大部分的衣物都是交给洗衣店处理，根本轮不到她在阳台上“装忙”。

“我来弄好了！”

阳台上的空间并不大，加上左怀穆又比人家高壮，跟著挤到洗衣机旁边，巧明也只能让开一些缝隙，两人的身体擦过彼此，这竟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靠得最近的一次。

巧明只能憋住呼吸，假装这样的近距离并没影响两人分手的事实。就算她仍留恋他的男人味，但两人的结局已经敲定，她不过因为左怀穆的靠近而心跳加快了些，不碍事的！

看著他两三下把衣架给挂回原位，然後低下头来看著自己。

“好了！快进去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水煎包，还有牛小排喔！”左怀穆一手搭在她肩上，催著她进屋去。

即使满怀著一肚子的不甘愿，巧明也只能告诉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就依他一次好了。

不过面对她最爱的牛小排，巧明还是少了点食欲。眼前的人一直没对刚才的事情做出解释，也许怀穆真的没有必要告诉自己关於他买房子的事，但是……他总不能当她瞎了或聋了，她知道他买了房子，难道怀穆都不多说一些吗？还是真的不认为自己应该深入了解？

“有点冷了对吧？”左怀穆看著她的表情问道。

巧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的确是奇#書*網收集整理有些凉了没错，但是她介意的并不是牛小排的冷熟。

“本来我今天要早点回来的，搭电梯的时候遇到了廖先生他们，廖先生的工厂最近出了点问题，需要一些资金周转，所以他们夫妻打算把房子卖了，搬到别的地方去。但是现在市道并不好，而且他们也不想让人知道工厂的事……”

说穿了就是好面子，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他们想卖房子的事。毕竟廖太太在这社区里是有名的贵妇阶级，要是给人知道她老公生意失败，她脸上也挂不住，只好推说是要住到郊区去。可是这么一来房子也没卖出去，手头却已经紧得没法子了，刚好搭电梯的时候左怀穆的一句问候，问候出两夫妻的灵感。

不外是用柔情攻势，先是诉说自家惨境，跟著问几句左先生有无卖房子的门路，毕竟左怀穆的投资公司也是小有名气，廖氏夫妻心眼一转，算准了左怀穆一定有能力买下房子，就乾脆鼓吹他扩大屋内范围——

“左先生，你也知道，这房子格局小，多不气派啊！要是两间能够打通，看来还不错！像左先生这样有身分地位的人，也不用苦哈哈的一屋子人挤一块儿，亲戚朋友来也有客房可以住，你跟洪小姐以後要是有了孩子，空间也够小孩子玩耍，而且你刚好就在我们隔壁，只要把两间打通就好了，多方便！不用到时候又得找房子搬新家。”

左怀穆考虑了一下，随即想到帮巧明把东西搬到自己住处的那天，巧明一个人在外头住久了，这几年来买下的家当也不少，虽然他的房子真够两个人住，不过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屋子里突然多了巧明的东西，一时之间他都有些不习惯，而书房里堆放了巧明的东西，巧明也觉得有些不妥，几度喃喃的说著抱歉，甚至有著离开自己去租屋的念头。如果他把两间房子打通，加大屋内的空间後，巧明一定不会再有那种想法才对。

所以他答应了廖氏夫妻的购屋提议，加上廖氏夫妻急著要现金周转，开出的价钱比市价要便宜了好几成，两夫妻只是为了颜面不愿声张，事实上怀穆买这房子还赚了些便宜。

“廖先生找了三楼的魏先生，没想到魏先生才刚下班正好到家，而他是做房地产经纪的，所以廖先生就直接请他来帮忙签约，还有处理一些房子的过户手续。有魏先生在，要办手续很方便，他这方面的问题很熟，而且廖先生他们这阵子已经找好了房子，这两天就要搬走，所以房子如果要打通，这个月应该就可以动工了——”

“你下个礼拜就要到上海去了。”巧明淡淡的提醒道。

就算他想当烂好人也毋需如此吧！

就为了邻居的周转不灵，他海派的买下人家的房子，他只有一个人啊！两间房子加起来八十几坪，难不成他想在里头开运动会吗？

更别提他就要到上海去了，这个月要动工！怎么动工？

将两间房子打通事小，整体的规画和设计才是重点，总不可能有两个厨房、两个客厅吧？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巧明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期然看见左怀穆眼里竟然闪跳著光芒。

“可是你会在这里啊！”左怀穆理所当然的说。

“我？”这是他的房子啊！她不过是他的“前任”女友。“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待在这里？！”

他以为装潢房子是办家家酒吗？他是这屋子的主人，他怎么能够把这种事情交给她这个“外人”做呢？

“魏先生说他有熟人在开室内设计公司，可以交给他们来做，你只要跟设计师说你需要什么样的设计就好了。如果你怕吵的话，魏先生说楼下是他的，暂时没有租人，你可以先住在那儿等完工。”

“可是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啊！”

巧明真不敢相信左怀穆竟然盲目到这种地步，猛然的站起身子，才一站起来竟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而且这次的晕眩比之前几次都要来得严重。闭起了眼，巧明用一手捂著太阳穴，她得厘清左怀穆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想再继续当他的老妈子了！

“你可以慢慢的找工作，我一样可以付薪水给你，而且我并不放心别人来做这件事。”左怀穆跟著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努力游说。

“你怎么会放心我帮你做这些事？这是你的房子，接下来要花的不是一笔小数目，你怎么可以……”难道他都没有一点属於自己的意见？他怎么可以把这种决策交给她做？尤其在他们已经分手了以後。

“没关系啊！我信任你的眼光啊！”他讲得倒是轻松容易。“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你一定会处理得很好，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选了。”

巧明突然发现自己在冒冷汗，而且晕眩感愈来愈严重……连下腹部都出现了抽痛。

“你为什么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疼痛突然加剧，让巧明没法把话说完，整个人便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怀穆看见她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眼明手快的将她扶起，慌张的问道，“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

“我……”巧明摇摇头，她一向不是个体弱多病的人，但是肚子突然痛得让她没办法承受。

“巧明？你怎么了？”怀穆眼看著巧明的脸色突然间变得苍白，一向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

“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拚了命的忍下痛楚，推开了他站起来就想往房间走去，但走不到两步怀穆又跟了上来，她只能忍著痛转过头对他重复一遍，“我没事……”

“可是你……”她要是没事才怪！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痛得脸色发白，他不可能任著她爬回房去。可是她却固执的不肯让人扶，左怀穆跟在她身边，怎么想都不对。

巧明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虚弱，前阵子的感冒发烧不过是精神不济，虽然一样手脚发软，可是肚子却不会痛成这样，难道是……

天啊！她竟然忘了自己的生理期，她只有在青春期才会生理痛，已经好几年没遇过这种事了，难怪她一时意会不过来，可是怎么会突然痛成这样呢？

来不及多想，身後的人一把将她抱起。

“怀穆……”他到底还想怎样？巧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他。“我可以走路，你不用——”

“别说话，我会照顾你，相信我好不好？”

※※※

看著巧明几乎痛到要在地上打滚，左怀穆也吓坏了。

他匆忙的跑到便利商店帮巧明买回来一堆卫生棉跟各种厂牌的止痛药，可是看来一点用也没有，她还是很疼，连睡著都是曲著身体，好像承受著巨大疼痛似的。

而他也没好过到哪儿去，躺在巧明的床上，巧明整个人屈成一团窝在他胸前，虽然她再怎么痛也没叫出声过，但是左怀穆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著她的疼痛被打了好几个结。看著她吞下止痛药，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待在巧明身边，像呵护婴孩一般的抱著她、陪著她入睡。

胸前的人儿动了两下，左怀穆跟著醒过来。

“还痛吗？”

她的头在胸前微微动了几下，分不清是什么答案。

“我好多了……”

眼看著她痛楚难当，现在她说她恢复了，左怀穆还是不太敢相信。

“每次都这么痛吗？”巧明不会一直都这样，每一次都是忍著自己熬过去的吧？左怀穆摸著她的脸颊，动作里有著显而易见的温柔。

“没有……我只是……可能最近压力比较大。”她的声音就像快死了一样，尤其怀穆的手拥著她的身体，为什么分手了以後他才改头换面变得如此温柔？“你要不要回房间睡觉？你明天还要上班，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没关系。”左怀穆伸直双腿，将身子在床上打平，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但手里却仍搂著她没放开。天晓得他多想念这种感觉，他差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可以这样抱著她了；就算今晚只能抱著她也好，他不想就这么放开。“你好好睡，我今天晚上会留在这里陪你。”

有相同的感觉不只是他，巧明也一样怀念两人过去依偎的情景，即使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和左怀穆画清界限，但是却老是不听使唤的向自己的软弱投降。

但是……老天！她真的希望怀穆这时候陪在她身边。

怀里的人点了头，轻轻的偎紧了左怀穆，而左怀穆能做的除了一样的拥住她以外，还将她的手执起放在自己的心口……

巧明该知道他的心情的。

※※※

即使怀穆的动作很轻，不过她还是醒了，即使闭著眼假装熟睡，但她并没有错过他落在颊边的亲吻。

一等怀穆离开屋子她就跟著醒了，这种尴尬的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巧明自己都觉得糗。尤其是左怀穆去帮她买卫生棉的那段，她当时真想自己乾脆痛晕过去还比较好。

辞掉工作以後过了一阵子的失业生活，这种日子和以前的忙碌相较之下显得太过优闻，过一天混一天也就不需要再使用随身手册，连带的害她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本以为辞了工作以後心情应该会比较轻松的，哪知道她的身体竟不这么想，还折腾了她一整夜。她已经好几年不曾发生过生理痛，就算有也是轻微的不适忍忍就算了，这回却痛得害她差点咬舌自尽，要不是左怀穆就在身边，她恐怕会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打滚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是宁可把害她情绪不佳导致生理不适的原因归咎在左怀穆身上，尤其他莫名其妙多买了一间房子的事。只是昨晚还没讨论完毕自己就先阵亡了，等她养足了精神，她得好好想想房子的事情，顺便跟左怀穆画清界限，他想都别想继续要自己当他的生活秘书。

泡了一杯热牛奶，拿下一片白吐司，巧明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景色，这似乎已经成了这阵子以来的习惯了，腹部的疼痛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的严重，不过整个人却还是懒洋洋的不肯动。

门铃在此时响起，会进屋的应该只有左怀穆一人才对，怎么会突然有人造访呢？

按下了对讲机，那端现身的妇人竞是……左怀穆他妈！

“巧明啊？我是左妈妈，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巧明差点将嘴里的牛奶给喷出来，老天嫌整她整得不够是吗？为什么偏要选在她衣衫不整、模样狼狈的时候变出左怀穆的母亲来造访？

“左妈妈，我帮你开门了。”

快速的按下一楼大门开关，拿著牛奶杯，她急急的转身想奔回房间里换下这一身可怕的睡衣，哪知动作过猛，牛奶竟然从杯子里洒了出来，这还不打紧，巧明心想不管了，还是赶紧回房换衣服。

可是脚底一滑，整个人竟然往前扑去，额头直接撞上一旁的柜子。

好不容易等她七荤八素挣扎著起了身，大门已经传来按铃的声音了。

“巧明，怀穆打电话跟我说……”左妈妈提著购物袋正想跟这未来的媳妇说明今天前来的理由，哪知定睛一看……“你怎么了？！”

“没……没事！”巧明一手捂著额头，感觉有血冒了出来。“我刚刚不小心把牛奶弄倒了，一急又滑了一跤。”

“来来！左妈妈看看……怎么流血了呢？哎呀呀……”左母连忙放下手中的提袋。“急救箱在哪里？”

“不用了，不用了！小伤……我没事的。”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事？！”左母可急了。“怀穆告诉我你人不舒服，所以我才想来弄个补品帮你补一补，你大概是贫血所以才会摔跤，等会儿左妈妈弄锅补品给你吃。”

换掉了脏了的睡衣，巧明马上被赶回房间休息，而且还是左怀穆的房间。

左母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而巧明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告诉左母两人情已逝的事实，更别提她现在就住在怀穆这儿。如果分手了还可能会同住一屋吗？怎么说巧明自己都站不住脚，只得任著左妈妈打点。

躺在左怀穆的大床上，巧明怎么也没法入睡，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人服侍？平常都是她在做牛做马的，一下子换了角色扮演，她不但不习惯还觉得很窝囊，尤其还是个长辈在替她打点吃喝，这总让她过意不去。

距离上回见到左怀穆的母亲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当时她还是上班族，为了见对方家长，那天她也费尽了心思打扮，尽力的呈现出完美的一面；哪知所有的努力在今天一次毁灭，她不但穿著沾著牛奶的睡衣，额头还撞出了一个大黑青，而且全天下的人几乎都知道她生理痛的事。

“隔壁的廖太太刚刚还跟我说怀穆很体贴呢！我差点都要以为她说的是别人了。她说昨晚怀穆提了一袋的卫生棉回来，说你身体不舒服，廖太太就叫他去买个止痛药，他才又跑回去买了一遍。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怀穆还会照顾人，那孩子就是有时候不够细心，总是要人在旁边提醒才会知道，但是他肯为了你去做那些事，也代表著你在他心里的分量。”

左母拿著炖好的汤来到床边，一边还不停的说著。

“谢谢。”巧明只能低著头尴尬的接过碗匙。

“看看你……这么漂亮的脸蛋，额头上多了一个淤青，真是……怀穆看了不知道会有多心疼。才跌了一跤就撞上柜子，我早说了这房子太小，客厅应该弄大点，两间房子打通也好，以後你们要是有了孩子也可以——”

难道左妈妈已经知道房子的事了吗？

“左妈妈，怀穆已经跟你说了隔壁的事了吗？”

“是啊！我刚刚还跟廖太太去看了一下，很不错啊！等房子装修好了，你们也差不多要结婚了——”

“左妈妈，怀穆他下个礼拜就要到上海去了，他这一去要半年才会回来。”

半年里什么变数都有，不是人人都熬得过半年的……

更别说她跟怀穆已经分手了，怀穆这一走，回来也许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你别担心，我可信得过我儿子！”左母倒是对自己儿子颇有信心。“别人我可不敢说，现在台商在大陆包二奶的比比皆是，但是怀穆绝对不是那种人。他从小就正派，别人谈生意都是上酒家，我儿子可从不做那种事。怀穆今天能爬到这职位也没靠家里给他任何帮忙，他可是全凭实力！所以巧明你尽管放心好了，半年很快就过去的，现在像怀穆那样打拚事业的年轻人已经不好找了，再说他只去半年，要是他给我带另一个女人回台湾，负了你半分，连我这个娘都可以不认他那个儿子！”

问题是怀穆还没去，他们俩就已经分手了啊……

巧明梗著一肚子的话，可是见著了左妈妈的脸，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也许就什么也别说吧！反正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头来事实总会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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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人在轻触著她的额头，巧明这才醒了过来，房间里只有盏小灯，左怀穆坐在她身边，仔细的检查她额间的伤口。

“怎么会撞成这样？”怀穆按著她不让她起来，拨开她额间的发丝，就著床头灯看著伤口。

“滑了一跤，我手里拿著杯子，所以来不及用手挡著，头就先撞到柜子。”巧明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血光之灾还真不少。“你妈呢？”

“她刚走，你还在睡所以没吵醒你，汤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喝？”看著巧明原本光滑圆润的额间出现突兀的淤血，怀穆只能维持皱眉的表情。

“几点了？”左妈妈要她小睡一下，所以她只能照办，怎么她才在床上躺了一下，外头天已经是黑的了？

“已经快十点了。”怀穆轻柔的碰著那块受伤的区域。“你睡了好久，妈还怕你是脑震荡睡晕了去，本来想要我送你去医院做检查，但是一般来说脑震荡并不会一撞上就有明显影响，所以我还在想如果你还不起来我真的要叫救护车了……还好你醒了，现在头会很痛吗？”

巧明眨了眨眼，发现怀穆的脸就贴在自己上方不到十五公分的位置，连忙又闭上了眼。

“没有那么严重。”

“你大概不知道你看起来多糟……”

怀穆垂下手，放在她的脸颊边。这几天他突然发现巧明不再像过去那样，她以前就像是无敌女超人，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但是她这两天却老是出状况，如果他真的到上海去，那她怎么办？

“我会记得不要照镜子。”她有多糟还用得著他来告诉自己吗？巧明没好气的推开被子起床，一手摸著头上的肿块。伤口就在自己身上，痛的也是她，她怎会不知道有多糟？“我回我房间去了……”

不过当她站在浴室里看著镜子当中的人时，她才知道她想得太美好。

她不只是肿了一个包，那个包竟然还是紫绿色的……而且就在她额头上。老天！为什么她就不能以比较完美的模样在左妈妈面前出现呢？

她平常不是这样的……穿著睡衣、一脸的病容，像个疯婆子般的披著一头乱发也就算了，她看起来简直糟透了！如果她用这副德行出门，搞不好人家还会以为她是被怀穆给扁的。

“巧明，你好了吗？”

她不过在里头多待了一会儿，怀穆便在外头紧张兮兮。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推开门，他就站在门口忧心的等待著。

“你还好吗？你在里头待了好久，是不是头晕下？”

“怀穆，我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照顾我自己。”巧明抬起头看著他，就算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如以往那么有说服力，但是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她不要任何人把她当病人看，就算她真的身体不适，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的前任男友。

“巧明……”怀穆只能跟在她身後。“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吗？”

“以前？”巧明突然转过身来看著他。“我们以前怎样了？”

怀穆的眉头又挤成一团。“你是不是真的把头给撞坏了？你忘了我们以前在一起的事吗？”

“我记得啊！”巧明点著头。“不过我很努力在忘记那件事。”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她竟然告诉他，她想忘了两人的过去？！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每回看见怀穆露出那种表情，巧明就觉得自己好像又在扮演坏人的角色，叹了口气，那就由他来说吧！“好，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怎么样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拒我於千里之外，你现在在刻意的跟我保持距离。”

“那是因为我们分手了，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我通知过你了。”巧明并不愿意对他发怒，但是她忍不住要在言语中嘲讽几句。他为了公司的同事，几度在两人约会时放她鸽子，他连两个人的结婚彩券都忘了买……他为两个人的未来做过任何的努力吗？

“可是……我并没有答应要分手啊！”他的语气轻柔。

“你说什么？！”巧明真不敢相信隔了一个多月，左怀穆竟然告诉她他并没有答应要分手，可是在她搬到他住处前的那个月，那一整个月他都在做什么？

“我说我并没有答应要跟你分手。”左怀穆用手圈住她的腰，低下头望著她那吃惊的表情。

“问题是我已经跟你分手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要隔这么久才跟我说这种话？”

“我们没有啊！你甚至搬到这里了，我们住在一块儿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的妇人之仁又发作了，你一时同情我失业的处境，所以要我搬到这里来，是你帮我搬的家你忘了吗？你甚至告诉我你要去上海，所以在这里我不会再看到你！这都是你说的。”

“我承认我说的有些话是错的。”

“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完了，你应该知道，你甚至在当时没有多做任何挽留不是吗？你甚至不知道我换了手机，你甚至隔了一个月才来找我！”

“我承认我做的有些事是错的。”

他那阵子的确很忙，而且他根本没想过巧明的反应会那么大，直到他发现她真的不再打电话给自己，而当他打了巧明的电话竟然发现已经停用下，他才警觉到事态严重。

“你除了只会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以外，你能不能做点别的？”

巧明觉得自己每次只要和怀穆在一起，情势就会逼她走上泼妇路线。她明明不想和他争吵，就算两人已经分手了也应该好聚好散，但是为什么他讲的话总是那样容易令她火冒三丈？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不是你的生活秘书……怀穆，你是个男人，你能不能表现得像男人一点呢？你可以对你的未来不抱持计画，你可以对所有人保持良好互动，你可以去选择一个可以为你牺牲奉献的女子当生活秘书，我已经在我们分手那天就辞职不干了！你还不了解吗？我不想告诉你该怎么做，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跟著我回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要给我机会吗？”如果巧明对他已经死心了，怎么会真的又跟著他回来呢？

巧明被他一句话给说得哑口无言……连表情都变得不确定。

“那这算是我的错，好吗？”巧明的脸上有著懊悔。“你只要一有错，你认过错就算了，那我也可以，我走好了！”

她想转身却发现自己早被困在他怀里，而怀穆的拥抱逐渐的缩紧，像是要将她紧紧的锁在臂弯里。

“左怀穆！”巧明忍不住要抗议。

怀穆根本不顾她的反对，只是紧紧的拥著她，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他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他根本不想放开她。

空气里的沉默让她感到紧张，巧明只得开口，“怀穆……”

怀穆弯下头靠在她脸颊旁，就像是怀抱著自己珍爱的宝贝，但却无言。

如果他肯在这时候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巧明心里想著，她一定可以原谅怀穆的一切，但是她知道怀穆什么也不会说，那维持这样的亲密动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怀穆……我头有点痛。”她从嘴里吐出话来，知道这将终结两人短暂的拥抱。

果然，怀穆马上放开了她。

“那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好不好？”

“好。”巧明点了点头。

也许今天就到此为止，也许明天她可以有机会再和怀穆用正常的方式来谈谈两人的处境。

※※※

“靠窗的位置也许可以做个餐室，厨房可以扩建到现在玄关的位置，另一端打掉这面墙，客厅的空间可以变大……”

设计师仔细的看过两间房子的格局，摊著两张设计图在客厅里对著两人解说未来设计的理念。

巧明坐在一旁，并没想到这阵仗会来得这么快。原本以为晚上可以跟怀穆好好谈谈；没想到他竟然带著设计师一起回来，接著又是看房子又是沟通的，眼看时钟已经走到了快十一点的位置，设计师还滔滔不绝的讲述著最新现代化厨具的神奇巧妙。

“巧明，你觉得怎么样？”怀穆看著几本设计师所带来的参考书本，指著上头的厨具问道，“木制的还是金属的？”

“其实木制的现在很流行，而且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不好整理，虽然厨房容易沾水，但是这些木头都经过处理，所以在整理上是很方便的，尤其木制品感觉上平易近人，使用在家庭里……”

只不过一个流理台竟然要价二十几万，打造一个温暖的住处不比营造一段长久的感情容易，不过它的共通之处都是有钱人才玩得起。

“你决定吧！”反正这又不是她的房子，不需要事事都经过她的同意，而且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干涉左怀穆的一切，他自己总该有主观的意见吧？

“好，那就选这个吧！”左怀穆点下头，指了那个木质的流理台设计。

巧明吞了一下口水，她很难在这时候表现出愉悦，尤其怀穆当真自己做出决定根本不管价钱。没错！他的经济能力很好，至少跟一般上班族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这设计师带来的东西每一样都贵得令人咋舌，她实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挥霍，尤其他选的那套厨房设备将近三十万，光是厨房就这样，其他的花费可能要好几百万，左怀穆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

“那就先这样了，其他地板跟装潢的部分，我做好再拿来给你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设计师拿起一大叠的资料终於打算告辞。“这些样本你可以留著参考，如果有任何问题再跟我讨论。”

送走了设计师，怀穆转身看著仍坐在沙发上翻阅样本书的巧明，坐进她身边的空位里，跟著她一块翻阅书本。

“你喜欢这个？”书本上有个镂花的精巧玻璃柜。

“这种柜子太危险了！我只是恰巧翻过而已，这虽然看起来华丽精美，但是如果家里有小孩，一个不小心破了还是怎么著，碎了一地的玻璃很可能会伤到小孩子。”

“那这个呢？”怀穆指著另一个纯白的橱柜。

“你喜欢这个？”巧明侧著头想了一下。“其实是不错，不过这应该很容易弄脏吧？”

“那要不要把卧室里的床也换掉？”

“换了要放到哪里去？”

“放在客房里啊！这样会多出两间房来。”

“那书房里的柜子呢？要直接买还是请木工做？”

“都可以，我想在厨房这边弄个简单的小吧台。”

“可是你根本没有空待在家里啊！弄这个做什么？”

话才一说完，巧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违反了原则，提供了一大堆不该提供的意见。

“总是可以用得到吧？”

“随便你罗！反正用的是别人。”她得时时记得自己的分寸才行。

“你说谁？”怀穆不解的问。

“我怎么知道是谁？”未来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她又没有天眼通。“也许你下一趟回来就带著上海姑娘了，这种事很难说，而且我过不久就不在这里了，这些事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才不管未来会是谁入主这房子！反正她又不是女主人。

抬头望了一眼身边的人，巧明倒是吃了一惊，她从来没看过怀穆露出这种眼神，他看来似乎有点生气……当然不可能是那种怒目相视，但是那眼神不像是个一向温和的人会有的。

“你在瞪我吗？”巧明咬著下唇问道。

“可能吧！”怀穆站了起来，将样本书放回桌上，扭了扭脖子。“我要去洗澡了。”

怀穆搞不懂自己已经尽量的讨好她了，为什么巧明还老是要把那种话挂在嘴边？他再过不久就要到上海工作了，接下来两个人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见到彼此，他已经在努力让她有安全感，帮她布置一个能让她喜欢的房子，留下她的人、她的心，一向精明的她竟然一点也不领情。

“怀穆……”巧明愈想愈不对，怀穆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可是他竟然承认了他在瞪她，这表示他生气了，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怀穆没有停下脚步，就那么走回了房里，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满怀著莫名的委屈，忍受说不出口的难过。

※※※

一早，设计师就领著一堆人到屋子里，左看看右瞧瞧，接著便搬进了一大堆的工具，几个人合力在两间公寓当中打通一道墙……

满室飞扬著尘埃，巧明只能在屋子里忙著把物品搬到没动工的房间里。设计师一下子跟她讨论通道的宽度，一下子解说著家具的分布。

“大概要几天才会装潢完毕？”

“应该不会太久，大概要十几天吧！”设计师大略的估计了一下。“对了！你下午不是要跟左先生去看家具吗？我提供了他几家店，他说他下午会跟你一起去看。”

“什么？！”怀穆昨晚并没有告诉她啊！

“左先生说家具要换掉，所以会回来接你一块去看家具。”

巧明还一头雾水，此时电话突然响起，她也只能先接电话去。

“巧明，我已经在楼下了。”是怀穆的声音。

这不像是他吧！他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外出的，更别提是去看家具这类的私事。

匆忙的拿了皮包，巧明只得赶紧下楼，果真看到怀穆的车停在公寓底。

“你怎么没在公司里？”她怀疑的问。

“现在不看的话之後就没有机会了，我下星期人在上海，总得在这时候先把所有事情给处理好。”

房子就这么重要？以往她好不容易有了假，怀穆却从来没陪过她几次，现在她又为什么要陪他看家具呢？巧明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平衡……

像是看出了巧明的心意，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怀穆突然转过头来说道：“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吵架了？”

巧明看著他，感觉身边的人似乎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男子，以往就算怀穆明知道她在生气也会假装不晓得，但是他竟然开口说不想吵架。

“我们有真正吵架过吗？”

每一次不就是冷战吗？那跟哗啦啦的大吵一架相差得可远了。怀穆一向奉行息事宁人的为人准则，而她又不习惯大声说话，所以哪一次不是把不愉快埋在心里头？

他想了想，点头说道：“的确没有。”

巧明叹了口气，将脸转向车窗外，不想吵架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装只有自己一个人，反正这都只是暂时的，谁教她当初被一个对中的号码给冲昏了头，就傻呼呼的被拐到他家来当老妈子，这些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禀持原则闪得远远的就好了。

抵达了目的地，两人一同走进了家具馆，整个卖场里有种“新”的味道，放眼望去皆是崭新的家具。这应该是十分吸引人的地方，尤其人们看到满室新颖造型的沙发、床铺，难免会对於家有所渴望。

但巧明却分了心……

以往和怀穆外出，两人总会手牵著手，即便不是十指紧扣，也是心手相连；如今她却只能浑身不自在的後悔自己穿著裙装，身上又没有口袋可以摆放双手，将两手交抱在前胸的姿势看来似乎很不耐烦，最让她生气的是……她只是不想表现得太抽离，免得怀穆像昨晚那样不高兴。

她竟然还在意著怀穆的喜怒，这让巧明觉得很生气，而且还是生自己的气。

但是每回一看到怀穆的表情，她又只能压抑下自己的想法，尤其发现他脸上竟然有著笑容，显然他对於重新打造新居有著热切期待；相较之下，自己的冷漠难怪会让他不开心。

“你喜欢这组沙发吗？”

“很好。”

“窗帘的颜色选这个可以吗？”

“不错。”

以往开口发问的都是她，问他喜欢哪种衣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鞋子，现在角色互换了，她能答得出来的竟和他以往回答自己的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时间有限，所以怀穆下决定的速度也快上许多，当下就已经买下了几样重点家具。

“你不打算再多看看几家吗？”俗话说“货比三家不吃亏”，而巧明一向不喜欢吃亏。

“没关系，能先挑好就先挑了，没有太多时间再去别的地方逛，如果你还想买点别的，你以後可以再慢慢买没关系。”

为什么怀穆老是要把她扯进他的居住问题里？

巧明很想再开口讲明自己的立场，但是怀穆接著又把她拉到了一边看床组。“你看这个呢？”

“太硬了。”巧明伸手碰碰床垫回道，她喜欢软绵绵的床铺。

“左太太，这只是展示用的，床垫你们可以另外挑。”一旁带著他们参观的小姐开口说道。

“我不——”巧明下意识的想告诉那位小姐自己并非正牌左太太，但是自己刚刚竟然对床垫的软硬发表意见，这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吗？

“没关系，我们看看别组。”

怀穆眼明手快的握住了巧明停在床垫上的手，对於售货小姐所用的称谓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却用动作继续误导售货小姐的认知。

“怀穆……”巧明真的不认为自己应该再放任情况恶化，但是当怀穆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那一刻，先前空荡荡的心情瞬间落实了些，巧明不得不承认这点。

“嗯？”怀穆低下头看她。“你喜欢哪一个？”

“我……”抬起头和怀穆相望，她的手被他握著，很多话就这么塞在半路开不了口。

“就刚刚那个吧！已经不早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啊！逛了一下午，我想你也累了。”左怀穆点头应道。

说累并非事实，结帐时巧明还是忍不住拿出看家本领站著和小姐杀了半小时的价，并约定好送家具的日子。

左怀穆忍不住要在心里偷笑，即便巧明一路假装漫不经心，但是她终究是她，尤其她美眸一瞥，冷静的开出理想价码，顺道跟经理撂下狠话，谈不成就换别家的那一刻。

“还好有你在。”

听著怀穆的话，巧明只觉得自己像傻子，丝毫没有半点被赞美该有的愉快。她明明只是陪他看看家具而已，怎知自己的鸡婆个性在怀穆要签下支票的前一刻就爆发得不可收拾。

怀著低落的心情跟著怀穆去吃了一顿晚餐，才一起回家，怎知屋内的景况让巧明心情更加沮丧……

一天的时间里，整个房子跟昨天有了很大的差别，屋子中央有面墙不见了，打通的另一边是通往另一户的客厅，而她所睡的那间客房也少了一面墙，可以直接看进客厅里，最重要的是客房里的家具已不复见，尤其是那张床……

回头一看，那床竟然披著防尘布，被直立在屋子的另一端。

“我的房间……”巧明张著嘴不太能将眼前的情况转化成言语。

“你昨天没看设计图吗？”怀穆走到那儿张大双手比著。“以後客厅会扩建到这里，这间客房会和书房合并成一间……”

巧明看著离自己三步远那个比手画脚的男人，多希望自己的神经能跟怀穆一样大条，今晚看来是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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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床的另一边有了动静，巧明只能努力在心里默念著：一二、一二……跟著自己默念的速度呼吸并假装早巳入睡。

但怀穆身上的气味却那样清清楚楚的传进她鼻腔里，挑动著她每根脑神经，几次呼吸的频率总被凌乱的思绪所打乱。

偏偏左怀穆不好好睡他的，竟然转过头来帮她盖被子，被子明明就好端端的没移位，他还要动手动脚……

“没事，我只是在帮你盖被子，你快睡吧！”见巧明动了一下，怀穆低著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问题是他的手就那么大剌剌的横在她腰间，这教她怎么睡得著？

“你机票的事都办好了吗？”

装出爱困的声音，乾脆来问问他要到上海的事情，反正这时候问比较不尴尬，还可以假装只是顺便问的。

“都办好了。”怀穆将手移到她的脸颊旁，来回的轻抚著，像是在催她快点入睡。

“那住的方面呢？”

“公司在那边已经找好了房子，我只在那边住半年，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大概是两个月以来两人最亲近的一次谈话了。

“你一个人住吗？”

“应该是吧！”他停了一下。“我还没到那儿，所以还不确定。”

“那衣服怎么办？”

“什么衣服？”

“谁帮你洗衣服？”怎么办？她脑子里一直出现有个姑娘捧著怀穆的脏衣服一副胜利模样。

“应该会有人处理吧！”怀穆倒是不在意那些问题。

他不在意是应该的，因为这一年来怀穆的衣服全是她一手包办处理，怀穆根本不用担心衣服的清洁问题。但他这一趟是到上海，巧明总会担心他懂不懂得应付生活上的琐事。

“上海现在有很多夜店，你晚上出门自己要小心，最好不要带太多现金在身上，免得被人盯著，如果喝酒的话也要——”

“我不会上夜店喝酒，你应该知道。”

“可是你到了那里，如果真有客户硬拉你去，你有可能不去吗？你的脾气就是人家说了算，你根本就——”

“嘘……”怀穆可不想让她的叮咛变成唠叨，伸出指头挡在她的唇间。“我答应你我不会去。”

“你每次都答应我，可是——”

温暖的唇代替了他的手指封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吻相隔了好几个月，巧明的唇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的甜蜜，虽然她的吻带著迟疑和不确定，但是她该要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男人。

一吻既毕，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黑暗中巧明仍看得见怀穆眼里闪烁著光芒，这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

“我会尽快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也许不到半年就回来了，那边自然有分公司的人接手，我不需要待太久的。”像是看出她的不安，怀穆将她移至自己的臂弯里，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面在她背上轻拍，就像在哄小孩入睡一样。

“可是你要去那么远……那么久……”说真的她有些困了，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加上怀穆轻柔的语调，营造出了绝佳的睡眠环境。

“半年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且现在通讯这么便利，用电脑、用电话你都可以找得到我，你可以写Email给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觉得那不够，拿起电话就可以找到我了。”怀穆想著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做著安抚工作。“就像平常一样，你可以四处逛逛街、买买你喜欢的东西，如果你觉得工作压力很大，以後就算不工作也没关系，等房子装修好的时候你也可以到上海来找我，我们还是可以见面……”

说了一堆，怀里的人唯一的反应是传回轻缓的呼吸声。

左怀穆脸上露出了微笑，贴著柔软的身子闭眼安眠，如果这辈子每晚都得这么入睡，那他并不反对。

※※※

“我今天有记得买彩券喔！”

怀穆一到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彩券，不管能不能中奖，只要他没忘了买彩券，巧明就不能说他是故意忘了结婚那回事，这样她应该会感到高兴吧？至少他还是一直把结婚的事放在心底。

屋内的人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怀穆马上觉得情况不妙，巧明的姿势僵硬笔直，他只好跟上前去关心询问。

“我又做错了什么？”

任谁都看得出巧明脸上写著“我在生气”，这一次她完全不掩饰她的怒意，一看到他出现在屋子里，就躲到另一端去，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左怀穆只得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紧跟著她身後找答案去……

屋子里正在装潢，物件七零八落，装潢中的这端还没装上大灯，只有简单的装上一个灯泡意思意思。昏黄的灯光下大部分的家具都盖著防尘布，巧明就站在一堆木工材料当中，任他怎么叫唤她都来个相应不理，怀穆只得走到她身边，将她背对著自己的身子转向。

巧明的眼睛望著另一边，垂下的发丝当中还可以看得见她额间的淤青，而淤青让她的怒意减弱了威胁性。

她张口欲言，怀穆就等著听，只是看她挣扎半天没听她说出半个字来。

“到底怎么了？”明天他就要出发了，正当他还庆幸著剩下的这几天两个人没再发生任何不愉快，也许自己表现良好，巧明自然会乖乖在台湾等他半年，哪知一回家，巧明又回到前几天的模样。

“我今天去过银行了。”考虑了半天，她终於说了一句。

没错，巧明今天是替他到银行里换一些外币，那又怎么了？

“然後呢？”

“你户头里的钱……”

她本来领了钱就去换外币了，哪知道她看了一眼存摺里的结余，差点瞪出了眼珠子，里头竟然比原来多了一个零！原本她还以为是打歪了，哪知个十百千万的一个个对过去……真多出了一个零！

而左怀穆却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也难怪他敢这么奢华的购屋、买家具。她原奉还担心著是不是要去贷款就怕他周转不灵，哪知道左家大爷根本不缺钱，那她以前苦哈哈的拚命帮他省钱又是为了什么？

“我转了一些钱进去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多了那些钱？”

“我把一些股票卖了，房子要装修，我想你应该会需要一些钱去买其他的东西回来布置，所以我就转了一些钱到这户头里。”

“一些股票？”只是一些吗？户头里的钱可以买下好几间公寓了，还只是一些而已？

“有什么不对吗？”怀穆朝她又走近了一步。

“当然不对！”巧明一见他走过来马上退开了一步。“你让我觉得我很蠢你知道吗？”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那种意思，所以他还是不明白巧明到底想说什么？

“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事，我竟然……”

巧明愈想愈气，那她以前是在省些什么呢？举凡他身上穿的西装、手上挂的表……左怀穆明明有能力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是她却像个白痴一样，学著欧巴桑的精神，实行检朴公约，每一回一知道哪儿有大减价她就去卖场里冲锋陷阵，而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前几天两个人一块去买家具，他竟然还看著她站著跟人杀了半小时的价。

她这一年活像小老百姓的在左怀穆这凯子身边，集欧巴桑、洗衣妇、煮菜婆於一身，可是他竟然坐拥千万财产，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些股票”而巳……也难怪他眼也不眨的就随便出借别人几十万一点也不心疼，还让她呕气、吐血，外加内伤久久不愈。

“巧明……”他真的不懂她在生什么气？“你不能讲清楚一点吗？”

“我要怎么说？你分明就是个有钱人，我觉得我过去在你身边做牛做马的行为简直愚蠢至极，从你对人出手大方阔绰我早该要猜出来……但是我竟然还担心你装修这房子会让你背上债务，我担心帮你买了一双鞋贵了五百块太过奢侈，我担心你吃饭花费太多就跑来帮你煮上三天份的咖哩，我甚至连自己……”她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一条项链都还不敢开口，怕价钱太贵让自己在怀穆眼里成为崇拜物质生活的女子，到最後还自己掏腰包买来送自己。

左怀穆对谁都好、都大方，偏偏对她就不是这样，而她还对他掏心掏肺的活像个小白痴，这教她怎么不生气？

“没有那么严重吧？”

巧明应该知道他在投资公司工作，自己多少会买些股票，现在拥有股票的人应该很多，只要正确投资、不存投机心理都可以回收的啊！

“有！”巧明朝他大吼一声。

推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她不想继续和他讨论下去，虽然脑中仍呈现一片混乱，但她相信从怀穆的口中自己永远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这是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存在的问题，每一次两人有了心结，怀穆永远只会把错往身上揽而不做出任何解释，可是套一句偶像剧流行的话：说对不起就好了的话要警察干嘛！

如果怀穆一辈子只会这样，那她怀疑她跟这样的男人继续生活下去能有什么前途？即便他真的是个有钱人，但她宁可活得自在点、活得有尊严点、活得像是个有人爱的女人！

身後有著跟来的声音，但巧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拿起自己的行李袋，随便扔了几样东西进去，她要走，她现在就要走了！

用不著再等左怀穆从上海回来，她不再有时间等待，她原本就可以一走了之，根本毋需去理会他同不同意分手的事；她明明就有自主能力，都已经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了，她竟然还跟著怀穆回来这屋子里？！

她干的蠢事已经够多了！光是想到自己竟然在百货公司里和中年妇女为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名牌打折衬衫险些大打出手，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疯了！

哪知道左怀穆根本毋需去在乎那几百块的价差，在意的只有她而已……她努力的想让自己成为一个贤妻良母，满心怀抱著对於两人未来的期望，她以为多为这家伙省点钱，就可以为两人将来的生活营造更优质的状态，哪知道……

她分明就是多此一举！

“巧明！”行李袋从她手中被抢走，左怀穆将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看著她的表情满是愤怒，连肩膀都微微的发著抖，怀穆也只能忍下心里的激动，放缓声音，“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都为我好……也许我并没有你想像的完美，但是我真的知道你什么事都为我著想，我并不是你想像中那样对你毫不关心。”

“你开心的程度跟开心路边走过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我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自己跟别人有所不同。也许我不应该要求太多，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什么人，每一次都是我自己鸡婆多事，是我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因为她的认知告诉她，她将怀穆视为未来伴侣。也许两个人还没结婚之前本来就不能有太多主观的意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就算付出再多也只是自作多晴罢了！

怀穆深黑色的眼有著复杂的情绪，用一只手臂环住她不让她离开，另一只手则滑上她光滑的面颊。

“你真以为我会这样随便碰一个路人吗？”

巧明垂下眼，不想听他说话，只能感觉他的手滑下她的下巴，她想别开脸但却抵不住他的力道，只得任他顶起自己的下巴，要自己和他的双眼对视。

“我们在一起，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接触，你对我而言都和一般人不一样，你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我对你的意义是当别人要求提早下班，你就可以放我鸽子。”巧明觉得鼻子突然冒出一阵酸意。“我一再的强调你是个好人，你乐於帮助别人的同时你总是牺牲掉我，和那些人相比，我根本微不足道。”

“那是因为我认为你是唯一会体谅我的人啊！”

巧明一向都是那样的善解人意，当初两人之所以能交往下去，就是因为她身上总有那么多的优点，为什么她当初可以接受，到後来反而受不了？

“那谁体谅我呢？我也需要人体谅。我宁愿跟一个坏人在一起，至少那个坏人会在意我多一点、爱我多一点！”

巧明说话的同时眼睛根本不是看著他，但想躲开怀穆的注视已经来不及，她眼里的水光早就泛滥成灾，而且令人无法忽视。

不行！她不能太软弱，再度提到这话题总让她觉得心酸，如果在他面前掉了眼泪岂不坏了自己的名声？吸吸鼻子，她决定一如以往那般武装起自己。

“别哭！”怀穆怎可能错过她眼里的闪烁，他不想让她在这时候有逃走的机会。也许真如阿玲所说的巧明也有她自己的苦，只是她从来都不肯说，也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他可以改变一下状况，让巧明觉得自己是个可依靠的人。

“我知道你不好过，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心情一定不太好，但是我人还在啊！今天晚上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後一晚，接下来就得等上半年才见得了面，我真的不愿意让情况变成如此。如果我有什么不对，你怪我好了……我不想让你这么难过的离开我身边。”

“但是我真的不认为我们这样下去是好的，我们奇#書*網收集整理根本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对情人了，你让我觉得在你身边压力很大。”

巧明将头埋在他胸前，悄悄的用他的西装擦掉眼泪，尤其他一说他明天就要走了的时候，她才惊觉到抱著自己的男子明天就不在自己身边了；这项体认让她的眼泪忍不住要往外飙。

“我们是啊！我们一直都是情人，从来没有变过。你能想像有谁会像我这样吻你？有谁会像我这样渴望拥抱你……”怀穆低下头用热吻证明一切。“你如果知道我这阵子多想念你就好了。”

轻柔的吻在他不停的抚慰之下逐渐加重了力道，一次比一次更为深入，两人的拥抱也不单纯只是拥抱，就像是想补回这两个月的疏离，压抑已久的热情突然爆发开来……

怀穆的手在她身体的曲线上下移动，紧贴著她将她压向身後未完工的桌面，热吻蜿蜒下她的颈项，像是在提醒她以往两人曾有过何等的甜蜜和亲昵。拨开衣物的阻碍，巧明白皙圆润的躯体隐约出现在眼前，他并不想这么急促的展开这一切，但她的喘息却激发了他的侵略性，顾不得两人就在还没装潢好的厨房旁边，两个月的分离对彼此身体的渴望已经到达了极限……

“只有情人才这样。”

他啃咬著巧明颈边柔细的肌肤，听著她欢愉过後久久无法平息的呼吸，环抱著她的身体，双手仍不舍的在她迷人的起伏上轻巧移动，不停地挑起她一波波的战栗，反覆提醒她两人的关系绝不是她所讲的那般轻描淡写。

“而我只有对你才这样。”

烙下一个个深吻，他多想留下半年份的吻痕在她身上，让她在这段期间内记得自己。

他心里也有著担忧，尤其他知道像巧明这样的女孩，欣赏她的人并不在少数，半年的分离里，会出现多少变数连他自己也没法掌控，但他却自私的希望巧明可以等著自己回来。

怀里人儿的喘息渐渐获得舒缓，但两人的姿势仍维持亲密，巧明的手悄悄的回到他身上，有点像是不知所措的在他背上轻画著。

她的眼睛晶亮、双颊绯红，望著怀穆的眼神里带有一点点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怀穆不舍的摸著她的脸颊，贪恋的看著她的表情。

“这就是你想做吧台的原因吗？”巧明压低著声音，将唇贴在他耳边小声的询问。

怀穆轻笑出声……和她对视许久，接著提出请求——

“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

陪著怀穆一块到机场，情势有些转换。

“等房子装潢好你再回去，我已经打电话跟我妈说过，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她，她会帮你忙……一个人要是身体不舒服也不要硬撑，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

唠叨的人变成了左怀穆，尤其巧明一路红著眼眶，这才让他明白半年并没有自己原本想像的那般短暂。

“开车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三餐要记得吃，平常也要注意门窗，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跟我说。”

办好了登记，两个人才到餐厅里去吃了点东西，手牵著手就像谁也不想离开谁一样，任谁看到他们都会认为这两人情深意浓。

巧明一路低著头，难过的表情挂在脸上，左怀穆只得不停的找寻话题对她说话……此时餐厅里的电视墙正在播报新闻，提到了开奖的消息。

“巧明！你看……”

怀穆指著新闻节目旁打出的开奖数字，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

电视就悬在天花板下，离巧明还有段距离，那六个小圆球上的数字她看得并不清楚，但是怀穆在此时紧握著她的手。

“开出了两个号码喔！”他的笑容告诉她答案。

“那又怎么样……”巧明心里也升起了小小的火花，但是嘴巴上还是不肯表露太多喜悦。

“也许等我回来就开出来了。”对於这点，怀穆倒是胸有成竹。

“如果都不开出来呢？”巧明倒不这么乐观。

“傻瓜！”他摸摸她的头。“你真以为永远都不中奖我们就永远都不结婚吗？”

所以他的意思是……巧明一时之间还不敢确定他的意思是什么。

“等我回台湾的时候房子都已经整顿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他当然想结婚，尤其他现在明白了巧明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後。他承认他这辈子接下来的口子只想和她一起度过，那为什么不结婚呢？

“我们不是在等中奖吗？”巧明喃喃的说道。当怀穆确定的告诉自己他的想法以後，她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我怕我等不及。”

坐在他眼前的女子是他深爱的人，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没有做过几件让巧明快乐的事，不过他可以保证未来的日子里，他不会让巧明失望。

巧明看著自己的手被握在他手里，感觉到甜蜜涌出心窝……

对著怀穆点头，一切的情意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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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还好吗？”怀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嗯……大致上都已经好了，不过我还在打扫，屋子里一团乱，木屑到处都是，我看我大概还要再整理上一星期吧？”

好不容易装潢完毕，花了大把银子装点出来的房子果然挺像样的，所以即便忙也让巧明忙得很起劲。尤其每次一想到这里以後就是她跟怀穆的住所，心里总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别太辛苦了！”

“你呢？”巧明比较想知道他的情况。

“这里的同事不错，市场也很看好，大家相处得满愉快，还有从纽约、洛杉矶、香港……其他地方来的区代表，几乎每天都在开会。”

“好辛苦。”巧明放纵自己偶尔露出甜蜜小女人的口吻。

“对了！我把止痛药放在你的盒子里，你这几天如果又肚子痛的话要记得吃，我会跟我妈说一声，她很有空，会再带补品去看你。”

巧明怎么也没想到怀穆竟然会记得自己的生理周期，但是又要见他母亲，老是麻烦老人家总不好意思。

“不用啦！你不要打电话叫她来，这很不好意思，再说我又没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上回她痛得脸色发白的情况，早把怀穆吓出了一身汗，他可不想让巧明一个人在家里再经历一次。

“好吧！我要去忙了，有事情再打电话给我。”

甜甜蜜蜜的和怀穆通完电话，巧明站起身子环顾屋内，不自觉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里往後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她竟然能拥有自己的家！打从父母离异後她就成了最尴尬的一方，不管是到哪边去，总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家庭的一分子，接著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日子，和父母的联络也不常见，就算通电话也老觉得疏远。

而她曾一度忧心自己真的得这样孤单的过一辈子，尤其在得不到怀穆确定的回应前。她总觉得自己的付出像是永远不会得到回报似的，那种心情经常让她在夜里无法成眠。

但现在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就连怀穆也有了改变，也许人就是应该要经由一些事件的启发，才真能看清眼前的一切。虽然怀穆的改变不见得让她满意，但她可以接受这一切；他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男人，而怀穆选择了自己，那么她应该要感到高兴才对！

毕竟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完美人类，体谅也许才是让人完美的工具，而她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擅用这一项工具，并且让自己更加幸福。

※※※

“哇……真漂亮！”

奉子之命前来探望未来媳妇的左母，一进门免不了要为这屋里的景象赞叹一番，除了整个空间加大了一倍，纤尘不染的环境才教人印象深刻。

“左妈妈，你等一下喔！我做了一些饭。”巧明开了门之後赶紧回到厨房里，将自己所准备的大餐加以调理调理。

上回因为自己表现不佳，让她在左母的面前丢尽了脸，这回她可要好好的扳回颜面，大大在左母的面前大显身手。再怎么说她也得让左妈妈知道自己并不是只需要别人照顾的弱女子，而且她绝对有能力可以把怀穆照料得好好的。

“唉……别忙别忙！”左母连忙跟上前去。“你现在身体好多了吧？怀穆还担心著呢！”

“我现在很好啦！那时候只是刚好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那阵子压力比较大一点，所以才麻烦你们了……”一讲到那时候的糗状，巧明实在不想再回首，人总是得往前看，反正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怎么说这种话嘛！”左母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人又不是铁做的，身体难免会有不舒服的时候，人跟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应该要互相照顾的啊！像你也照应了怀穆不少，你看看他到上海好几个月了，这屋子就剩你一个人，他不担心啊！我才担心呢！”

“还好啦！这公寓有警卫在，而且平常出入的人也不会复杂。”这三个月以来她调适得还算不错，虽然难免一个人的时候是孤单了点。“而且怀穆也常打电话回来，所以还算可以啦！”

“也亏你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往外跑的女孩啊！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出门上夜店？不过你整天都待在家里难免也会闷吧？”左母问道。

左母知道巧明辞了工作，这三个月来生活重心全摆在这屋子里，也难怪整个屋子布置得比咖啡厅还细腻，窗台上的花花草草看起来像是刚养的，不过照料得翠绿翠绿，也看得出女主人的用心。这年纪的女孩哪个不想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儿？怀穆又还得花上三个月的时间才回得来，这阵子实在苦了巧明。

“不会啊！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做，今天整理花草，明天整理橱柜，而且这屋子变这么大，本来就要多花点时间整理。”

“够了够了……”左母拍著巧明的肩膀。“这屋子已经打理得很乾净了！一进门没看清楚还以为自己进了咖啡厅哪！怀穆如果回来看到屋子变得这么漂亮乾净，他大概会以为自己走错门。我是说你有时候要是没什么事做，可以到我那儿坐坐打发打发时间、陪陪我什么的，我们可以一块去喝喝下午茶，顺便邀怀穆他大嫂一块。”

“好啊！下回如果有机会的话。”巧明朝左母甜甜一笑。

很高兴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至少不再像上次那样跌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的在左妈妈面前出现，而且她做的菜左妈妈似乎也很喜欢。

巧明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在讨好怀穆的母亲，但事实上她的确是在这么做，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怀穆的母亲喜欢的那种媳妇。

不过说讨好并不算太客观，因为左母个性很温和，就像是脸上写了“好妈妈”的那种中年妇女，而且为人也很体贴，原本这样的人就很容易让人亲近，所以巧明也毋需刻意讨好，很自然的就可以和她聊上话来。

一餐既毕，巧明切了水果到客厅，和左母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聊起天来。

“一看到这些李子，嘴巴都酸了起来……”左母笑咪咪的戳了个李子吃。“真好吃……你这草莓哪儿买的？很漂亮喔！”

“李子就只有这阵子有得买，草莓是在前面医院附近买的，那儿卖水果的摊子多，东西也多……不过草莓一次不能买太多，得当天就吃掉，天气慢慢转熟，放不了多久就会坏掉，很可惜。”

“呵呵……直不错。”

“左妈妈喜欢，那我下次多买些。”

“不是不是！”左母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热情的握著巧明的手。“我是说你啊！怀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不知道左妈妈多想要他把你给娶回家。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左妈妈就喜欢你，想不到怀穆傻不愣登的竟然还可以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还在担心怀穆不懂得对你好。不过你也改变了怀穆不少，他竟然还会担心你生病、会担心你不舒服，一看就知道怀穆是真心的了！但是也难怪啦……你处处帮他，把家打理得那么好，我本来还以为你工作忙大概家就没时间照顾了，不过你还真勤快，工作家庭样样行，要是少了你在，怀穆一定搞得一团乱。”

“不会啦！其实怀穆以前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虽然她不知道怀穆以前是怎么过的，但是她刚认识怀穆的时候的确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好，只是成了他的女友以後，突然就有种想照顾他的意念出现，举凡在自己观念里应该是女人做的事，她总是自动自发的接掌，而怀穆也放手让她去做，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还算自然。

“哪是啊！我还知道怀穆送给我的礼物都是请你去挑的！”左母可精得很。“你知道他母亲节送我什么吗？是洋酒礼盒！他根本就没看仔细，一看包装像个礼物的样就买了，还是女孩子贴心。”

洋酒礼盒？！明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她也不能怪怀穆连礼物都不懂得送了。

“说真的……怀穆有没有提遇结婚的事啊？”左母锲而不舍的追问。

一见巧明不好意思的点头，左母又惊又喜。

“不过要等他回来吧！我们之间还不急，反正现在过得很好就好了。”巧明急忙解释道。

这种事还是等怀穆自己跟他母亲说比较好，她自己现在说了总是怪怪的。

“怎么不急啊？怀穆都几岁的人了……再拖下去怎么成？！”左母倒是急得很哪！“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还没结婚，他还想赖到什么时候？要是哪天你被人给追走了，看他还急不急？！”

看著左妈妈那模样，巧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其实若真能嫁给怀穆，左母疼爱媳妇一定比疼儿子多，那要是怀穆真又惹她生气，自己也不用担心受委屈。

电视上播报的新闻正在介绍大陆某些城市的风土民情，巧明站起身拿起茶壶打算去加个水，才走不到几步就听见了记者实地采访的内容——

“上海地区是内地最繁华的城市，除了有许多外商进驻，也有许多台商在这里落地生根。近来上海开设了几家融合中国与西方风味的餐厅，每一家餐厅都各有特色……尤其是这间！它在上海称得上是最火的餐厅，里头的收费昂贵，进出的也都是上海的都会男女，尤其是情人套餐最有特色和噱头……让我们来访问在此用餐的人，请他们谈谈对这间餐厅的感想……”

巧明原本是要走回厨房里添茶水的，一听到“上海”两字马上转过头来，怎知电视上竟出乎意料的出现了自己所熟悉的脸孔……

“啊？！”左母的惊讶不下於她。

“很好吃啊！我们常到这里吃饭，这里的情人蟹最棒了！”一个说话操著广东腔的女子对著麦克风说道，一边还含情脉脉的看著坐在身边的男子。

巧明觉得自己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女人身边的人竟然是左怀穆。

※※※

“妈，你知道巧明到哪儿去了吗？”

左怀穆一连打了一星期的电话竟然都找不到人，原奉以为巧明只是刚好不在家，但是整整一星期，今天他一连打了三通，一样还是没人接，怀穆不禁要担心起巧明是不是出了事？

“大概是跟王先生出去吧！”左母言语冷淡。

“王先生？”怀穆脑海中闪过一张脸孔。“你认识啊？”

“是啊！我鼓励巧明跟王先生去约会，反正我儿子让我够丢人了，让那么漂亮的好女孩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妈！你在说什么！”怀穆一时没法接受，母亲竟然鼓励他的女友去跟别人约会交往，他有没有听错？

“而且王先生看来非常喜欢巧明，他事业也发展得不错，又会说话。”

“妈……你到底……”怀穆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你儿子啊！你怎么——”

“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吧！”左母倒是乾脆。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装蒜啊！”左母就等著儿子自己招认，哪知怀穆连跟自己老妈讲话都不老实。

“我哪有——”

“我跟巧明都看到了那个新闻，你带著女人去吃饭，你以为你远在上海干些什么事都神不知鬼不觉吗？你是还没结婚没错，但是你这么做跟巧明交代得过去吗？连我这个当妈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左母一想到当晚竟然亲眼看见儿子出现在电视里，身边还坐个香港女人，状似亲昵的一块儿吃情人蟹，就教她火冒三丈！

她这个妈当时正和他那苦守寒窑的女友在一起，还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安慰傻在电视前的巧明。前一秒还在高兴儿子总算可以娶进美娇娘，下一秒竟然活活逮到儿子偷吃还上电视咧！

“什么新闻？”怀穆倒是真忘了。

“情人蟹啊！你是真忘还是假忘？”她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连个谎话都说不好。

怀穆努力回想，他是和同事去吃过几次蟹……难道是那次……

“妈，那只是跟同事一起去吃个饭，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我还能想像成什么样？你摆明了跟人家有一腿，教我面子往哪儿挂啊？那晚巧明还为了我去做了饭菜，她把整个屋子弄得乾乾净净、漂漂亮亮的，就等著你回台湾……结果呢？当她下厨为你老妈做饭的时候，你竟然在那头抱著别的女人上餐馆，你教她怎么想？”

“妈……那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Micky只是我一个香港的同事，她也在上海工作，我们都是异乡人，所以经常一起外出用餐而已。”

“是吗？”左母可一点都不相信。“我也亲眼看了那报导，那为什么当时你不说点话呢？你就那样让人采访，两个人一起去吃饭，还真甜蜜哪！”

“妈……我不知道会这样啊！情人蟹谁规定点了餐就是情人？更何况我根本不吃螃蟹，你也是知道的。”左怀穆根本没料到情况竟然是这样，这下子惨了！也难怪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巧明都不肯接。

“我帮不了你了！将心比心，要换作我是巧明，老早沖到上海去把你大卸八块了……你就算不吃蟹，也没必要跟个风骚女郎去鬼混。巧明说你平常在台湾连陪她吃顿饭都没时间，你教我怎么帮你讲话？你也没陪你妈吃过几次饭，结果到了上海，你竟然有时间去吃情人蟹。”

“我那天没吃情人蟹啊！”看来他这辈子都要离螃蟹远一点了。

“不管你那天吃了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自己看著办吧！”左母光是一想到当天的情况，就觉得儿子这回战死情场也是罪有应得。

“她现在还住那儿吗？”

巧明之前就说过分手，还提过要离开，发生这种事很容易就一走了之，她要是真走了该怎么办？他得先想好办法才行。

“是啊！亏我好说歹说的才劝她留在那儿先住一阵子，我跟她说反正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帮你搞了一间房子，这么走太可惜了，还不如享受享受，反正你还有两个月才会回台湾，多住两个月再走也没关系！”

“妈！你怎么说那种话？！”

“要不然呢？”左母可被这儿子给气歪了。“我可是有长眼睛的，你要我睁著眼睛说瞎话我可做不来！”

“那你帮我留著她！等我把这儿的事情给处理完，我会跟巧明解释的！”

※※※

没什么好说的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就只有电话显示灯跟著电话钤响而闪动，巧明关掉了电话的铃声，所以只有那灯闪个不停的时候，她才知道有人打电话来。

而这时候会打电话来的，不会有别人。

巧明捧著牛奶，坐在电话旁边，即使听不见铃响，看著灯断断续续的亮著她仍感到心浮气躁。

其实她早该入睡了，明天一早她就要去营区报到，她在解说营报了名，不是到山上当尼姑，反而是去当解说员，认识一些花花草草，整天与山林为伍；听著乌叫虫鸣，也许她的心情能因此而平静下来。

关掉灯是因为她不想看到这屋子里的任何景物，只可惜窗外总会透进一些光线，隐约的映出轮廓……

这四个月以来，她把自己的梦想投射在这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每一样摆设都有著巧明对於未来的期待，但是最糟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怀穆是个好人，而她也为怀穆找了许许多多的藉口，也许怀穆的不擅拒绝造成了那个香港女子的误解，也许那个女人只是他的同事而已，也许一切真没她想像中的那么不单纯……

不过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相约上餐馆，就算是吃吃情人蟹又怎么样？那只是一种食物而已，就算有一个“情人”的名称套在那食物上头，那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情人。

巧明不想这么就否定掉怀穆的一切，她真的不想……尤其是怀穆在离开时曾经那样温柔的要求自己一定要等他回来，还向她承诺了结婚的事，他说他不想再等了，自己那时的感动和欣喜她记得那么清楚，但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确是爱著左怀穆，要不她不会放下身段，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一切，那么义无反顾的接手照应他的生活，就算说她命贱好了，但她是喜欢著怀穆，才会那样的对他。

因为在她眼里怀穆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还打算忘掉他唯一的小缺点，用包容去面对两人将来的问题。可是……考虑了再考虑，她不得不怀疑左怀穆根本不是她想像的那样，他竟然跟别的女人一起去吃饭。

巧明不想让自己变成太专制、无理取闹的女子，就算是自己的丈夫跟人吃个饭也不算是什么大罪过，但是怀穆为什么没有想过她的感觉呢？

还是他真以为他人在上海，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还是他的多金真让人缠上，所以他是身不由己？

※※※

“巧明！”

怀穆总算等到了可以回台的日子，巧明的事让他整日没法安心，尤其他打了好几百通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过，这更令他著急到了极点。

一下了飞机，他便直奔自己的住处，只不过……他还多带了个人回来。

“哇！怀穆，你家好漂亮！”Micky一进门就忍不住惊呼。

怀穆并没有想到这屋子会妆点成这样，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丽，处处都有著女主人精心的摆设。但是他一时之间无心欣赏，首先步入书房里，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本和CD音乐架，上头所有的书本依照高矮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书桌的桌面光可监人……但是巧明不在这里。

主卧室比之前大了一倍，地上铺著乳白色的良毛毯，加大的双人床上铺著纯白色的床单，整整齐齐的像在等待主人的光临。浴室里只有空荡荡的按摩浴缸，穿过衣物间的另一边那专为巧明设计的化妆区，光洁晶亮的镜面配合著乳白色的大理石桌，桌面上没有巧明的化妆品出现！

她不会走了吧！他已经整整提前了一个月回来了！

打开每一个房间，里头都空空如也，直到他奔回客厅里，才看见门口有著一箱箱似曾相识的纸箱。胡乱的打开其中一个纸箱的封条，怀穆认出了里头那件毛衣是巧明的衣服，最上方还摆著一个透明小塑胶袋，里头装著那个曾经戴在他手上一个月的男戒。怀穆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箱子里把戒指收到自己口袋里，这戒指很重要，绝对不能让巧明给拿回去！只要这戒指还在他手里，他等於还握著巧明的心，但是她人呢？

“来杯红酒吧！”Micky递了一个酒杯到他面前。

在怀穆急得像熟锅上的蚂蚁，四处找寻著巧明的身影时，Micky早就自动反客为主了。

“我喝不下……”

推开Micky的手，怀穆怎么想都不对，拿起电话拨了母亲的手机，响了几声都没有人接听。怀穆正气急败坏的想按掉重拨一回；没想到竟然听见门口传来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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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解说营的情况还算好，因为她几乎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相较於其他那些真心喜欢大自然的人，巧明总觉得自己表现差劲。

背著沉重的背包走出捷运站，巧明不得不挂上笑容，因为左妈妈知道她今天结训，说了要陪她一起吃顿饭的。

“结果怎么样？”脚还没跨出捷运站，就看见左妈妈已经站在那儿了。

“很好啊！那边的训练还不错，而且多学了很多常识呢！”巧明绽出笑容，看著左妈妈手里大大小小的提袋惊呼：“左妈妈……你买这么多菜啊？”

“当然啊！你这趟去上课一定很累吧！总是要给你补一补。你看你，我果然没猜错，才去了多久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这怎么行？！”左妈妈嘴巴是这么说，但却心疼得很，即使巧明从来没说过一句怀穆的坏，但是她眼里总带著一抹忧伤也是事实。

“还好啦！我来帮你提，买这么多一定很重吧？”巧明伸过手来，接起提袋和左妈妈并肩走著。“你从那么远带这么多东西过来，这又这么重，你的手一定很酸吧？”

“左妈妈年纪大虽大，不过提点东西的力气还在，要不要再买些水果呢？你不是喜欢吃草莓？我们买一盒回去吃好了！”

巧明连声说不用，但是却挡不住左妈妈的好意。她当然知道左妈妈对自己呵护备至，只因为怀穆的事，左妈妈认为怀穆负了自己，就像是种补偿吧！不过她宁可相信左妈妈是好意……

手里的东西真的太多了，两人最後决定在路边拦计程车，省得提一堆东西走路。计程车没拦到，王育强倒是出现了，他刚好开车经过这附近，看到她们两个就直接把车开了过来。

“王先生，真谢谢你，每次都让你帮忙接送。”左母首先致谢。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们今晚打算去哪儿吗？我请你们两位吃饭好了。”

“我们正好买了一堆菜要回去做饭呢！王先生跟我们一块好不好？”

左母爽朗的邀约，反正有她这个老电灯泡在还可以搞搞破坏，总比让巧明单独和王先生在一起强。再说她一直没有阻止巧明离去，就是想制造巧明认为她不会坦护儿子的印象，一切就看今晚自己和巧明的长谈能不能谈出个结果来：只要能劝巧明取消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工作的念头，那怀穆倒还有点希望，而王育强肯定也不希望巧明真到山上去，拉来一起当帮手倒也不错。

“不好意思吧！”

“不会不会！我们买了很多菜呢！就怕你嫌我们手艺不好哪！”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三人浩浩荡荡的提著菜上楼，王育强还一面询问巧明在解说营的适应情况。

“所以就是已经决定罗？”

“应该是吧！他们有提供宿舍，所以我大概这几天就可以搬过去了。”

“真想不到你还真的跑去山上工作！”王育强还记得当初那玩笑话。“还好你不是去出家。”

“出家大概不行，单吃素的话其实是会营养不均衡的。”巧明试著开玩笑的回应。

不过当左妈妈打开了屋子的门，门口的三个人瞪著门内的两个人……空气里像是有什么炸了开来！

“怀穆……”

左妈妈完全没收到儿子要回来的消息，怀穆只告诉她会提早结束那边的工作回台湾，但是……怎么会是今天呢？

而且那个女人，他竟然把那个女人给带回来台湾？！

巧明好不容易才从解说营里回来，她还打算和巧明来个长谈，劝她打消去山上工作的念头，才想来做一顿大餐，顺水推舟拉来王育强当说客，结果……

“妈……”怀穆的目光从自己的母亲转到巧明身上，当然他也没忽略巧明身後那个替她提袋子的男人。

巧明则在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吧台、举著酒杯要给怀穆的模样时就傻了。

“嗨！左先生，又见面了！”处变不惊奖应该要颁给王育强，他倒是一派轻松自然的和怀穆打招呼。

“怀穆，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啊？”Micky拿著酒杯一副女主人架式。

“呃……”左妈妈也跟著恢复镇定。“我是怀穆的妈妈，这位是王光生，这位是……巧明。”

“我是Micky，左妈妈你好啊！”Micky连忙放下酒杯，握著左妈妈的手亲密的寒暄，“我是怀穆在上海的同事，我这趟跟他一起回台湾，我在上海常听到怀穆提起你耶！哎呀！你们买了什么啊……重不重啊？快点放下吧！赶快到客厅坐，大家都到客厅坐吧！”

Micky火速的扛起女主人的职责，招呼著所有人到客厅聊天歇息，左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拍拍巧明的手，给她一些安慰。

“你们先坐好了，我跟巧明今晚要做饭，你们聊聊。”左母开口说道。

“好啊好啊！我真等不及想尝尝伯母的手艺！”Micky点著头，突然望著巧明看了半天，惊呼道：“怀穆！我想起来了！这个巧明……哈哈……她不就是那个吗？”

“哪个？”王育强对这情况可是十分感兴趣，虽然他跟左怀穆认识不深，但他可是个清清楚楚的局外人，左怀穆带著女人回来，他还真想看看冷静如巧明这样的女人会怎么处理？

“你不知道啊！怀穆之前手上戴的表，就是这个巧明送的呢！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在香港买的呢！说真的那一支表也没几多钱，所以我一看到就赶紧要怀穆换了下来。怀穆以後就要当台湾区的总经理了，要是戴那种表出去会被笑话的！”Micky不说则矣，一说惊人，还走到怀穆身边举起了他的手做展示。“不过也难怪啦！一般人想要买得起好东西也不容易，像我给怀穆挑的这支表，这手表来头可就大了！”

“怀穆！”左母突然大吼一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Micky话说了一半也停住，左母像是发觉自己的叫唤太大声了点，只得换个方式，“怀穆，你过来端个茶！”

巧明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副像是就是来煮饭的，听见Micky的话她也没做回应，只顾著洗米、切菜……动作快得吓人。

回想起当时她为了要帮怀穆买那手表……也许Micky讲得没错，她买的的确是个便宜货，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怀穆有那么多钱可以挥霍，而她只想著那都是不重要的，怀穆只要能有支手表戴就好了，而且他戴起来很好看，并不需要什么名牌才衬得出他的地位……她不是个会拿著男友的钱铺张乱买的人，怎么持家、怎么节俭、怎么善用怀穆辛苦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脑子里最先想到的。

怎知道现在竟然成了另一个女人嘲笑她的理由？

怀穆走到厨房来，只见巧明背对著自己，拿著菜刀飞快的切著菜。

“巧明。”他才喊了一声，巧明的动作就止住了。

怀穆往前跨了一步，才走到她身边而已，竟然就看见她举起了泛著血光的手指往嘴里放，很显然是自己开口唤她让她吓了一跳才切伤了手指。

“你受伤了！”怀穆大喊了一声，马上把她的手给举起。“妈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哪里有绷带？巧明她切到手了。”

跟著又是一场混乱，拿绷带、拿药水……

至於Micky宣布她要代替巧明加入厨房的战局，则是另一场更大的混乱。

最後餐桌上出现的是断头断尾的鱼、乌漆抹黑的菜，以及吃得到甜味的汤：唯一看来比较像能吃的是左母保全的一盘炒牛肉，和王育强打电话叫来的两大盒外送披萨。

“来，配个可乐吧！”Micky毫不认为自己的厨艺有何需要改进，大剌剌的吃著披萨配著可乐。

望著一桌惨不忍睹的饭菜，左母几度投给王育强抱歉的眼神，王育强则是一路憋著笑，怀穆根本无心注意其他人，他的眼睛只盯著巧明，而巧明被围在王育强跟左母之间，一下子左母给她递水，一下子王育强帮她拿披萨，最恐怖的是巧明脸上一直挂著笑容。

从头到尾怀穆压根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他们也似乎是故意要忽略他，将他排除在话题之外，而Micky则是不停的舀起一匙匙可怕的食物要喂他吃。

“怀穆，你再多吃一口吧！”

“不用了！我想看看电视。”怀穆觉得自己大难临头，怎还有心情吃东西呢？

原本他就不应该带著Micky回台湾，但是Micky正好也要到台湾出差，而他在上海不时受到Micky的照顾，没有巧明在身边，Micky帮了他下少忙，所以怀穆才想著要尽尽地主之谊，这看似应该的动作，却在巧明和Micky见面以後发生了化学变化。

拿起了遥控器，按下了新闻频道，耳朵却还是挺得尖尖的倾听著其他三人的对话……

“那边的人好吗？”左母问道。

“嗯，大家都对我很好。”

“在那边生活应该不错。”王育强也说，“就是离这里远了点。”

“你不觉得那很好吗？”巧明只想离这里愈远愈好。

“我得开很久的车才能去看你。”王育强耸著肩说。

“不用了！那太累了——”

“我开玩笑的，在台北待久了，有时候也会想去不一样的地方。就像你一样，也许我去看看你那边的情况，如果很不错的话，就搬到那儿去住也不一定。”王育强笑道。

“像你这种都会人？”巧明和左母对看了一眼。“你才不是那种人呢！”

“你也不像啊！明明就是女强人的底，偏要到那儿去工作，那不也很奇怪吗？”

“也不一定是在那里工作一辈子嘛！”左母努力的在帮巧明留後路，这样以後巧明如果想回来也显得理所当然。“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尝试不一样的生活，那种经验也很不错，去试试看也好。台湾就这么小，想回来随时可以再回来，也许到时候心灵也开阔了，有了不一样的视野，想再去做任何工作都行。”

王育强和左母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当然懂得这位老太太的意思。

“嗯，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了！我等你下回回来煮顿真正的晚餐给我看看。”

“好啊！”巧明微微一笑。

坐在对面的怀穆心里很不是滋味，巧明竟然当著他的面答应要做饭给另一个男人吃？！穆几度投射求救目光给自己的老妈，老妈却只是回他一个自己想办法的眼神，而巧明更是从头到尾都不看他一眼。

“巧明……有要去哪里吗？”怀穆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哪知巧明只是低著头继续吃自己的披萨，一副没准备要回答的模样，左母只好帮忙答话。

“巧明她去上了一些训练课程，要去做解说员。”

“解说员？”怀穆重复了一次。

“什么解说员啊？”Micky一向不是个容易被冷落的人，看著没什么人要说话，一有话题就跟著加入。

“山林解说员。”左母再度代答。

“什么？！”Micky两道画出来的耐吉眉平常没表情时就已经够“惊讶”了，配合上她那夸张的广东腔，两道眉更是使劲的往上飙。“那么不就要住到山里头吗？”

“嗯。”巧明点了点头。

“啊……”分不清Micky是惋惜还是佩服？“好端端的在城里住不是很好吗？干嘛跑到深山去呢？”

“最近流行做心灵的SPA！”王育强反应快速的回答，巧明马上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怀穆看见巧明对著另一个男人笑，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僵。短短的几个月没见，她不会真的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吧？要离开的那天早上，巧明还眼眶泛红的送自己离开，两个人还谈到了结婚的事，她还点著头说会等自己回来，怎么现在全走了样？

不但她身边多了个护花使者，老妈竟然也站到她那儿去，而巧明根本就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心灵的SPA？”Micky重复念了一遍。

“对啊！除了身体以外，心理方面也是要注意的。现在都会生活步调太紧凑了，偶尔需要休息一下，调养自己的身体跟心灵。”王育强随口说了一些理由。

“那要去多久？”怀穆紧接著问。

如果只是去度个假还没关系，但是他才刚回来，巧明不会真的急著要走吧？

“巧明？”这个左母跟王育强就没办法代答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停在她身上，等著女主角回答。

“嗯？”巧明一副不知道他们在问什么的模样，眼睛早已经瞟向客厅的电视去了！“啊……又开奖了。”

所有人同时将注意力转开，挪到电视上正在开奖的节目里，黄色的球在透明筒子里转啊转……

“那要中奖实在太难了！”左母说道。

“也就是难所以奖金才高啊！”王育强接著说道。

“原来台湾现在也流行玩这个啊！”Micky倒不觉得那有什么。

一颗颗的黄球滚出了轨道……怀穆盯著电视上的球，惊讶的站了起来。

“巧明……你看！”他欣喜的喊出声来。

巧明老早就已经看到了那几颗球的号码，只是心里激不起半点的火花，当她看著左怀穆和另一个女人待在屋子里喝红酒，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她一直都以为怀穆就是她所想的那样，也许他个性比较木讷，但是绝不可能在外头捻花惹草，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竟然连女人都带了回来，就算巧明想再为他找任何理由，都无法抚平自己心里的疼痛。

“彩券呢？”怀穆脸上露著狂喜地向巧明问道。

“怀穆，你跟她要彩券干嘛？”Micky完全不懂怀穆在做什么？

“是啊！怀穆，你在说什么？”左母也觉得奇怪。

“是我跟巧明的彩券啊！”怀穆兴奋的说道，“有三个号码在上头，我们就结婚！你们看那开出来的号码，上面有三个号码是一样的，我——”

“什么？！”Micky嘴巴张得大大的，结婚？她有没有听错？亏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在这男人身上，他竟然当著她的面说他跟另一个女人有彩券结婚的约定？！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左母可一点都笑不出来。怀穆带著另一个女人回台湾这已经让巧明脸黑了一半，现在他竟然是用彩券中奖与否来决定是不是要跟巧明结婚。

“左先生真爱说笑。”王育强可不认为光凭一张彩券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哪个女人会因为一张彩券就随便把自己嫁出去！”巧明更是冷静，微微的挑起一道眉，脸上不带任何表情。“Micky，你说对不对？”

“对啊！”Micky当然马上说对，她来台湾可不是来参加左怀穆的婚礼的，左怀穆是她多年来寻寻觅觅的好男人，她怎么也不能放过啊！

“巧明，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怀穆忍不住要问。巧明是他的女友，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吧？为什么大家都要当作没那回事？

“为什么我要生你的气？”

“你每期都会买那张彩券的！”巧明知道他每次都忘了买，所以她自己会偷偷的买下一张结婚彩券的，他还记得她全装在一个喜饼礼盒里。

“什么彩券？”巧明一脸茫然的看著他。

“我们的彩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偶尔会买些彩券是没错，不过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中奖的运气，所以我也不打算再浪费钱去买了！我想我的人生已经浪费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最好去选择一些脚踏实地的事情来做。”她抬起头第一次对上他的眼睛，话语里有著弦外之音，“毕竟人想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人都已经是那么困难了，更何况是同时猜中六个号码来。”

“可是我们说过只要三个号码中奖就结婚的啊！”

当初这提议明明是她提出来的，为什么她现在竟然假装没这回事？

他们原本就准备好了随时要结婚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等了那么久这一次终於中了三个号码，而且就在巧明生气的时候，怀穆原以为这可以让巧明消消气才大喜过望，而且仁回巧明说要走了，在咖啡店里不就是因为一个号码猜中才又留下来的？为什么这次出现了三个号码，她竟然不认帐？！

“婚姻又不是儿戏，怎么可以用彩券来决定？”左母倒是很反对儿子突然说出这种疯话来。“怀穆，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啊！去了一趟上海回来就变了个人了吗？”

“妈……不是这样，我跟巧明讲好了的！巧明她现在在生我的气——”这教他怎么解释啊？

“反正我身上没有彩券。”巧明双手一摊，两肩一耸。

“不管有没有彩券，我们迟早是要结婚的不是吗？”怀穆站了起来，对於眼前的情况感到不满。

“我可不认为。”巧明依旧故我的坐著，慢条斯理的吃著披萨。

“巧明！”怀穆觉得自己真的要发火下，他从来不是这样容易失控的人，但是巧明竟然一语就抹杀两人曾经期待那么久的结婚彩券。

“左先生，这种事情不用这么在意啦！”王育强显然也看出了怀穆已经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遂开口劝道。

“对啊！”Micky倒是没料到一向好脾气的怀穆竟然会生起气来。

“结婚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巧明倒是很看得开。“你看我们五个人里头就只有左妈妈是结过婚的，如果结婚真的那么容易的话，是不是所有人都去买张彩券等中了两百块就可以结婚了？”

“对啊！”所有人皆点头称是。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们明明说好了的。“房子装修好了，我也回来了，你现在却一概否认我们的事。”

“我不想怎么样！”巧明也跟著站了起来。

“唉唉……大家别冲动。”左母连忙起身缓和气氛。

“说真的，中两百块就结婚实在太……容易了点！”王育强顶著下巴边想边说。

“对嘛！”左母只想快点把话题从彩券上拉开。

“是啊是啊！又不是中头彩！”Micky突然冒了一句，“要是真的中头彩还可以考虑考虑。”

“嗯，这倒有点道理，至少这机率还挺低的！哈哈……”王育强竟然开起玩笑来，“巧明，不如这样吧……要是左先生说的结婚彩券中了头奖，你再嫁给他也不迟！”

“不可以！”左母马上开口阻止。

“好啊！”Micky跟巧明倒是同时点头。

五百多万分之一的机会……是比在六十亿人口里找到自己所爱的那个容易得多了！

※※※

睁开双眼，怀穆伸手往右一捞……空的。

一整夜都没办法好好睡，尤其巧明就在屋里，他竟然碰也碰不得。Micky也住在这屋子里，原本他想到巧明房里找她谈谈，可是半途就被Micky给拦住了，基於主人的身分，对於Micky他也不能拒於千里之外。

只好陪Micky胡乱聊了一会儿，然後又回到房内翻来覆去，不能成眠。

天已经差不多亮了，也该是起床的时间。这屋子是比过去要来得舒适许多，新的事物总让人心情也跟著扭转，但他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一样重要的事物。

著装完毕，还是得到公司去，房外发出了一点声音，另外两个女子已经起床多时。

Micky穿著时髦的套装，在吧台调理她的早餐饮料，一见怀穆走出卧室就招呼他喝果汁、吃三明治。

“怀穆，巧明做了早餐，你快点吃，我们得到公司去了！”

巧明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喝牛奶，眼睛望著窗外。她穿著棉制的休闲服，一副优闲的模样，和他印象当中那个总穿著高跟鞋、精明干练的女子完全不同，阳光洒在她脸上，映照出柔和的表情。

“巧明。”走到她身边，怀穆有些话想跟她说。

“嗯？”巧明回过头来看著他，从下到上来回看了好几次。

从皮鞋到身上的西装甚至是他脖子上的领带……都是新的，连他的发型也因为长长了而变得不同。眼前的左怀穆几乎已经不是她认得的那个，而他就站在这间新屋里，身边带著新的女子。

“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饭好吗？”

“不了！”巧明摇摇头。“你跟Micky一块去吧！”

“她只是香港区的同事而已。”怀穆知道巧明在气他带著Micky回来，但她该知道他们只是同事的关系，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我觉得她很不错，至少她帮你打理得很好。”她看著怀穆身上那套全新的亚曼尼。

“你终於找到了新的生活秘书。”

“我不需要生活秘书。”他当然听得出巧明所指的意思。

“不，你需要。”巧明点著头认真说道，从手里的提袋中拿出了一个纸袋递给他。

“这是你的存摺跟印章还有提款卡，我把你的帐务记在本子里头，还有付给设计公司的明细单……”

“你可以帮我保管这些。”

“我不想做这种事。”巧明把纸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你可以请Micky帮你处理。”

“她只是我的同事而已，她到台湾工作出差几天，过几天就回香港了，等她回去以後我们可以再谈谈这些事，你不要这时候就推翻一切好吗？”

“怀穆……我们要来不及了！”Micky看著他们俩在窗边谈话，觉得就这样让他们独处似乎不太好。

“你快去上班吧！”巧明站了起来催他离开。

怀穆看她拨了拨头发，露出了雪白的颈子，一条银色的项链出现在她颈边，她戴上了那条心碎项链……

“巧明，今天晚上等我好吗？”他压低著声音请求道。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凝望了许久……

巧明叹了一口气，率先别开了眼。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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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每一年的花季只能维持到四月初，但是这里一年四季还是各有风貌，尤其山上还有前总统的行馆，下午一点半以後会开放参观……”

解说员的工作也有它的轻松处，至少出游的人们个个都有著好心情，看著大家脸上都挂著笑容，好像这世界真的没什么烦恼存在。

“嗨！”

背後传来一声叫唤，巧明原本在喝水，举著水壶转了个身。“嗨！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好，下午听说会下大雨，你要穿雨衣比较方便。”阿铭提醒道。

“小芳姊呢？她还好吧？”

“很好啦！你放心好了！她壮得跟牛一样。”

小芳是阿铭的妻子，他们两人在山脚下盖了间漂亮小农舍。两人以前也是标准上班族，但是一向喜欢山林生活的他们结了婚，便决定搬到乡下来居住，夫妻俩一起投身解说员的工作，赚的钱虽然不能跟在城里工作的薪水比较，但也算优渥，而且还可以天天面对著好山好水，两夫妻都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

“可是生小孩又不是能预定时间，你不在她身边，要是她突然开始阵痛该怎么办？”巧明可是担心得很。

小芳姊现在怀有九个月的身孕，随时有可能临盆，所以这阵子休假待在山脚的家里，不过阿铭却是天天照常上班，完全不担心似的。

“生孩子这种事急也没用，总是得顺其自然，小芳她在这儿整天游山玩水，心情自在快活，运动量也够，医生说她绝对没问题的！再说要是真要生了，她一通电话打来，我马上下山去送她进医院都还来得及；隔壁江太太也在家，这里的邻居个个都热情好相处，大家会互相帮忙的啦！”

住在乡下的好处就是这样，几户聚在一块就像是个大家庭。

“对了！你今天晚上到我家去，记得帮我带些花，我已经请张叔叔帮我把花给准备好了，你经过山腰的时候顺便帮我去拿好吗？”

明後天巧明轮休，而她假期也没地方去，经常到阿铭山脚下的家里度过。这区的解说员们几乎人人把阿铭家当假日度假所，而阿铭夫妻俩也喜欢大家都到他们家里去，晚上说说闹闹，好不快乐！

“好啊！”巧明高兴的微笑著，“不好意思，每次休假都去你们那里打扰。”

“什么话啊！”阿铭把巧明当妹妹看。“小芳她在家里面天天无聊得发慌，才休了一星期的假就哇哇叫，你要是能去陪她讲讲话，我看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再说女人跟女人之间话题总是比较多。”

“你是建议我跟小芳姊聊聊八卦吗？”

“都行啊！聊些什么随你们啦！只是我看你也在山上待得很无聊，有时候还是得去调剂调剂。虽然山脚下不像城里那么繁华，但是晚上至少还有cable可以看，在山上太久容易跟社会脱节，多看电视搞不好还可以补一些回来。”

巧明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补不补得了。自从来到这里以後，心里那个大洞只有日益扩大的趋势，本以为用这些美景可以将心里的遗憾给填满，但却总忍不住往牛角尖里钻。

也许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并不像其他人那么能适应山间的生活，大家似乎都过得很快乐，只有她活像在坐牢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结束工作後，巧明搭上交通车到山腰间，向花田老板张叔叔拿了阿铭所交代的玫瑰花，接著直奔山脚下的精致农舍。

天还没完全黑，远远的就看到小芳姊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探著远处的来车，手舞足蹈的，完全不像是快生小孩的妈。

“好漂亮啊！”尤其看到了一大束的玫瑰，小芳姊脸上更是布满了幸福和甜蜜。

“阿铭哥特别交代张叔叔准备的呢！”巧明顺利的达成任务，将花交到小芳姊手上。

“嘿嘿……算他识相。”其实老公对自己的爱小芳哪会不知道，一开始就是她想离开城市搬到乡间来。她的心愿便是和心爱的人平静的携手共度余生，隐居山林。

但是真有几个男人会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事业和工作，变卖掉所有财产窝在这乡下？偏偏就给她找到了一个阿铭，当她告诉阿铭她的心愿，阿铭不但猛点头，还兴高采烈的筹画一切，另外还帮两个人找到了解说员的工作，所以她可算是非常幸运的呢！

用过晚餐以後，巧明和小芳姊两个人一起将所有的玫瑰给插在窗口那一整列的花瓶里，一边去著多余的枝叶，一边聊著天。

“巧明，我想问你一些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小芳姊突然对她说道。

“什么事？”巧明专心的整理著玫瑰。

“你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长得又这么漂亮，怎么会突然想跑到山上做这种工作呢？”其实小芳和阿铭也讨论过这话题。

“刚好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想来试试看。我以前没有做过这种工作，所以想体验一些不一样的生活。”

诸如此类的问题巧明回答过很多次，有些游客发现她是解说员，也会好奇的问问，所以巧明心里早已有了制式的答案。

“你有没有发现到你的答案里并不包括喜欢大自然？”小芳姊笑著指出。

巧明老实的点点头，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每个人应该多少都要表现出对工作的热忱，但是她并没有。

“我在猜……你应该是为了一些感情的事情，所以才躲到山上来的。”

“或多或少吧！”巧明并不打算隐瞒。

“那个人这么糟糕吗？”

“不！”巧明耸耸肩，露出微笑，“他是个好人……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我感受不到我要的。”

也许是在山上待了太久，有机会可以和小芳姊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谈些心里的话，巧明一古脑儿全宣泄了出来……

“我一直在猜，你上次在我这儿看了杂志以後脸就变了，他是不是出现在杂志上？”

“嗯。”巧明点点头。

其实她早料到了一切不会像怀穆所说的那样，Micky只是来台湾几天，看到杂志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杂志上还是照样出现怀穆和她的合照……

怀穆当上了台湾区的总经理前途一片看好，有才华、有银两，当然也有美人随侍在侧。以怀穆的个性他不会拒绝Micky太久，当他习惯了Micky的陪伴，慢慢的将重心转移由Micky接管後……Micky自然就会取代她之前的位置。

而什么结婚彩券的事……也就不再重要了！

“但你还是很爱他啊！”小芳姊说道。

“爱如果带来的只是痛苦，那就不是爱了！”

“你错了！爱带来的本来就不完全是快乐……”小芳姊摇摇头。“难道你离开了他，自己躲在这里就比较快乐吗？”

“我想不出自己还能怎么做……也许我在这里比较好，我没办法面对著他，然後继续忍受他一次次的无心之过。”

“你怎么搞的？”小芳姊爱怜的摸摸她的头。“你根本就不属於这里。”

“应该说是这世界没有一处属於我的地方吧！”巧明老早就意冷心灰了。

“不不！当然有！”小芳姊站起来，将她拉到镜子前面。“你看看你！你这是在埋没你自己！你的条件这么好，我不是鼓励你回城市里找男人，但你总是有你原本的理想和事业！爱情并不是一切，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在工作上的表现一定是很优秀的，你只是在这里自甘堕落而已。你以为在山里离那里远远的就可以忘掉一切，但是对抗自己的梦魇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反击它！”

“我怎么反击？”她早已经失去了气力。

“反击的方式有很多种啊！”小芳拍著她的肩认真的说道，“巧明，我希望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赶你走，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逃避的态度，而且我真的不认为你应该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你应该要去选择让自己快乐的方式，逃避并不见得可以得到快乐！”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巧明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回城里去，重新开始工作，你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闯出一片天地，你可以过得比他们两个都要来得好，风风光光的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你活过来了！就算你不想见到他们，那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不要把自己埋在黑洞里，灭掉自己的光芒，你要为自己打算！躲起来永远不是解决的办法……啊！”

“小芳姊……你怎么了？”当巧明认真的听著小芳的话时，她竟然弯下了腰大叫一声。

“我……我好像太激动了，宝宝忍不住要出来了！”

※※※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能爱我？”Micky生气的对著他大叫。

“因为我爱的只有她。”

“那为什么你当初不要当著大家的面说出来？她都走了，你现在才说你爱她！你根本是在耍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误导你，我只是把你当同事、当朋友看待。”

“你这样算什么？！你没想过要误导我？那为什么你不说清楚呢？”

“我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啊！”

“不！”Micky气呼呼的大叫，“你以为男人跟女人之间的纯友谊是什么？！你和我一块公开出席、你和我一起上馆子吃饭、你开车接送我……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因为我当你是我的朋友！”

“左怀穆！我想我知道巧明为什么想离开你……”Micky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用手指头戳著他的胸口。“没有女人！没有任何女人会忍受自己的男人那样处处留情！也许你不以为那是什么，但是在两个人有著共同默契、更别说你们之间还有什么结婚彩券的约定，你在这时候竟然还不以为意的跟著其他女人出双入对，这是你的错！你不但伤害了巧明，你同时也误导了我！”

Micky像团火球似的提著行李烧出了屋子，搭上飞机回上海去了。

而左怀穆想起了彩券的约定，身边少了个人陪伴，买彩券等开奖成了他的生活重心，练习适应失落感则是每次开奖完毕後的必做功课。

也许Micky说得没错，他戴上了从巧明箱子里拿走的戒指，像在告诉所有人自己已经有对象了，除了免去其他人对自己存有期待以外，也时时提醒著自己巧明还在他的心里。

他试著照巧明所说的去做，适度的亲和在他成为总经理之後也成了另一项课题，他不再有求必应，也许仍称不上是铁腕作风，但是在面对决策的时候，他的确因此而更能放得开。

而他的改变也没有造成部属的反弹，大家反倒认为他有了点当大头目的样子，相对而来的尊敬也增加了不少，却不曾因此而拉远和大家的距离。

“你不去找她吗？”左母看儿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也许不会想见我。”

“你不去试试怎么会晓得呢？唉……你就是这种个性，老是要等著别人来找你，巧明大概也是受不了你的被动。”

“我只是还想不出来见到她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好。”

“我不管了！”左母几乎要翻白眼。“你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你到现在还没想到，我看你中头奖还比较快！等你想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左母大概也没想到她的话竟然会成了真。

※※※

“要加油喔！”小芳姊拍拍巧明的手，对著她说道。

“我会的。”巧明点点头，拿起了行李向她挥挥手。

经过了几次的考虑，小芳姊说得没错，她躲在山里并不是办法，她是该去找寻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小芳姊抱著刚出生的宝宝，隔著车窗不忘叮咛道。

车子开动，只见小芳姊还一直在後头挥著手。

“看来你在这边也结交了不少朋友。”王育强身兼司机的重责大任。“不过还是欢迎你回到文明世界。”

“山上也是文明世界啊！”

“那里没有Cable电视、没有电影院，每天只能听收音机……你竟然受得了那种生活。”

“刚开始是不能适应，不过时间总会改变一切。”

“你显然没被改变，因为你接下来又要重新回归都会女子身分。”

“改变是在心里吧！”巧明倒是不以为意，她已经确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後，至少她比以前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

“看来你准备要大显身子了！”

“也许吧！等我安顿好，我会帮自己找到出路的。”

“那就祝你成功罗！”王育强将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不过我可要先告诉你一个消息，Micky已经回香港去了。”

“那又怎样？”巧明回望他，她在意的已经不是Micky的问题。

“我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过看来你准备得很好。”

“我现在只想赶快把自己安顿下来，先去好好的看他几场电影，其他的我都可以暂时不管！”

反正她已经决定回来了，那她就有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只是巧明怎么也没想到一切竟然会失控成那样……

※※※

“本期的亿万头奖得主已经出炉，而且这位先生破天荒的大方，他在领奖的同时，请银行直接将所有奖金捐出，让我们来听听当时的情况。”

镜头转向了银行人员。

“这位先生真是爱心不落人後，而且他说他要将全部奖金捐出，扣掉税金之後一共是三亿八千多万元。”

“是全数吗？”记者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对！是全数，全数捐出。”银行人员肯定的点头，并拿出汇款收据单。“证明文件和收据全部都在这里。”

“那位先生还有说些什么吗？”

“他说他的女友说过只要这组“结婚彩券”中了奖就会嫁给他，而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位小姐，所有的奖金他都愿意捐出来……”

电视上并没有公布那位小姐的姓名为何，但是炒烦了政治新闻的媒体早已经想换换口味，於是用力在一天之内把这消息炒得沸沸扬扬。

全台湾甚至是世界各大媒体都以这为大标题做出一连串的报导，“结婚彩券”一事更是被炒翻了天，成为最流行的用语。当天全台湾所有情侣档都拿出自己的生日和另一伴配对，浪漫的举动也引起一阵彩券抢购的熟潮，不到晚上就已经打破了以往农历年才会累积的头奖金额纪录！

当全世界正为了结婚彩券而疯狂时，女主角正一个人躲在电影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院里吃爆米花看电影。

※※※

“老板，我买一盒这个。”

太久没看电影，一整天下来巧明把时间全耗在电影院里头，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情。

买了下一场的电影票，出来又买了点吃的，不远处聚集了一大堆的SNG车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离电影开演还有一些时间，巧明决定朝卖饮料的摊位前进。

“据说女主角因为对感情失望，所以曾一度到山上寻求心灵平静……”

巧明低著头绕过了正在连线中的女记者。

“根据女主角的友人提供本台的可靠消息，指出女主角可能在此地出现，也就是说女主角此刻在这附近看电影……”

怎么在这里连线的人这么多？

“有人影射某某公司洪姓小姐就是结婚彩券的女主角！”

结婚彩券？姓洪？巧明停下了脚步。

一旁的电视墙里出现了新闻台的女主播，电视一侧的直线跑马灯上写著：

不爱现金爱美人，亿万头奖得主将所有彩金捐出，洪小姐身在何方？结婚彩券後续报导请注意本台消息……

几个黄球号码出现在主播身边的小框格里，巧明一眼望去，整个人愣在原地无法动弹，那号码……六个号码……那六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球！

眨了眨眼，她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她是不是看多了电影所以眼睛已经花了，再数一次……

没错！怎么可能？！

新闻画面消失，紧接著出现的是神通广大的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女主角照片，巧明竟然发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电视上……

“竟然有这种事，中了彩券不要钱。”一旁的两个女学生也盯著电视看。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是很浪漫啊！不过三亿多耶！”

“但是那女主角很漂亮啊！”小女生看著电视，突然转身看到了巧明。

巧明和两个小女生互望了三秒。

“啊！”两位小女生竟然同时尖叫起来，“她在这里……”

几乎所有人同时回头，巧明觉得自己身陷险境，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瞪著她，以及她身後电视墙里所出现的照片。

巧明想也不想的退了两步，接著转身拔腿狂奔……

可是所有的媒体记者也不是省油的灯，平常追新闻追习惯了，当然知道要怎么赶尽杀绝。

前有来者後有追兵，还好巧明离那些恶煞还有一段距离，而电影票就拿在她手上，巧明当下选择转弯直奔放映厅，将票券递给收票员，眼看著後面的追兵就要过来了，连忙在最後一秒闪进了黑漆漆的电影院内。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坐下，因为奔跑和惊吓造成她呼吸急促，坐进了位置里还忍不住用手抚著胸口。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所有的事件在脑子里只能隐约的拼凑出一个大概……

那六个号码她没有买，那么买的也有可能是别人啊！虽然机会很小，但是怀穆每一次都忘了买彩券，所以她不用太过紧张才对……

但是结婚彩券很显然的就是跟怀穆有关，那是他们两人的共同默契……而且电视上的人，那是她！

怎么……他把钱全部捐出去了，还抖出了这件事，现在SNG全都围在外头等著堵她，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别紧张，你只要嫁给我就好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右方。

巧明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万分的瞪著黑暗中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巧明抖著声音问。

“我就排在你後面买电影票。”真要多谢王育强所提供的消息，而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眼就在人海里找到了她。

“你找我做什么？”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巧明决定故计重施。

“我妈跟王先生还有Micky当时都在，你还想赖？”

“你有了钱，可以找一堆女人当你的生活秘书，我跟你说我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怀穆从口袋里拿出了精致的盒子，那是她当初买戒指的同一家公司，盒子里躺著一条项链，心型的钻石在黑暗中闪烁著美丽的光芒。

“我把你的心补好了。”怀穆拉过巧明的手，将项链放在她手上。

巧明的手在发抖，她并不知道怀穆晓得项链的事，他怎么会……

“巧明，我真的很爱你，请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

当放映厅里的灯亮起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来的摄影记者们只拍到了一对恩爱情侣深情拥吻的画面，即使主角们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不过大家还是卯足了劲的加油添醋，用尽了想像力天马行空的将这段结婚彩券做了一个完美的Ending。

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想起另一件事……

※※※

“你真的把所有的头奖彩金都捐出去了？”

“对啊！”

“真的？三亿？”

“正确数字应该是三亿八千多万。”

“全部……”

“对。”

“你……你这个烂好人！”

“等等……可是我买了两张啊！”

“头奖只有一个人独得，你想骗我啊？”

“是啊！我把我的年龄三十四，换成了三十五，你知道我前阵子刚好过了三十五岁生日，所以我不知道要买三十四还是三十五，所以我就买了两张。”

“三十五？”

“是特别号，你说是不是很巧？”

“一奖？”

“嗯。”

“你是不是在骗我？”

“千真万确！”

“好吧……我爱你。”

“我也爱你。”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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