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玉之一寸相思一寸灰》

作者：终葵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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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卓玖玉光着脚丫子抱膝蜷在床头，歪着头枕在膝盖上，她抬眼看着桌上笼子里的小兔子，雪球般的缩成一团，两只小抓子抱着颗小红萝卜，咯咯的啃个不停。

她居然有了沈元希的孩子。

她埋着头笑了下，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出了沈府走在了大街上，浑浑噩噩的，她失魂落魄，被无数的擦肩而过的人撞得几乎倒下，她走走停停，单薄的衣裳被风吹得紧贴在她身上，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可是一切的冷都比不上心里的寒。

她无措的环着双臂走在大街上，此时已经傍晚时分，气候寒冷大街上冷清的只有几个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匆匆而过。

“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付完货钱回来的阿昌老远就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了似的，他走近了一看，当下一惊，这女人不正是老板娘嘛！

阿昌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裹住她冻成冰棍的身子，他看她眼神呆滞精神涣散的心中焦急，“老板娘，你怎么了？”

卓玖玉只听见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她，她直直的看着阿昌，好半天才认出他来，她低喃道，“阿昌啊。”

“是啊，我是阿昌，老板娘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在外面走啊，姑爷呢？”他焦急的扶着她问道。

“姑爷？”卓玖玉望着阿昌关切的脸，目光穿透过他没有焦距，“沈元希在哪里？”她对着阿昌认真的问道。

阿昌见她这副模样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他看看四周这里离玉满楼也没多少路，“老板娘，你走得动吗，我扶你回去。”

卓玖玉任他扶着呆滞的朝前走。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小宝乖啊，小宝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哦，不然牙牙会坏的。”

“不嘛，娘亲，给小宝买糖葫芦。”

卓玖玉朝着那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的厚厚的，坐在地上耍赖，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藕嫩的手不依的乱动着。

站在他身边的娘亲轻笑，眼里全都是宠溺和无奈，她弯腰抱起小男孩，低首在他的脸上吻了下，“小宝，羞羞，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她掏出几个铜钱问旁边的小贩买了根糖葫芦放在他嘴里，他才不哭了，急急的添了口糖葫芦，甜到皱眉头，露出仅有的一颗牙齿开怀的笑。

“小宝最爱娘亲了！”小男孩粘着满口的红糖抱起他娘的脸重重的啵了下，留了女人一脸的糖和口水，母子两人站在路边幸福的笑，在这寒冷的季节里朦上一层温暖的气息。

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心里一阵剧痛，身子一软就跌进了阿昌的怀里。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沈府，沈元希坐在堂中桌边，他背对着她喝茶。

沈元希听到身后的声音就站了起来回转身，遥遥的看着她，神情复杂。

卓玖玉挣扎的坐起来，她吃力的靠在床垫上上，半倚着身子看着沈元希，“我怎么在这里？”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走到了街上碰到了阿昌，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阿昌送你来的。”沈元希靠在桌边，低手执起茶杯轻抿了口茶，“你有了身子怎么还都处乱跑，受了风寒怎么办？”

卓玖玉拥着被子凄婉地看着他，“那么，这孩子你会要吗？”

沈元希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

心里的最后一点期盼也被他的淡漠给浇灭了，“既然这样，我到处乱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也不要这个孩子的，对吗？”她苦笑，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满面。

这时，门开了，一个婢女端了一碗药汤进来。

卓玖玉警惕的瞪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汤，“这是什么？”

沈元希朝婢女挥了挥手，“先下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二少爷。”婢女低垂着头将药碗放在桌上，退着身子一直走到门口轻关上门让后离开。

“你要给我喝什么？”卓玖玉惊恐的不断后退。

沈元希端起药碗在她床边坐下，温柔的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面前，“乖，喝了它。”

卓玖玉愣了下，心里顿时就明白，她嗖的抽回了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沈元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卓玖玉崩溃的推开他，“我知道你不要这个孩子，可是我要他，我要他！”

沈元希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迫到她的面前，“你凭是要他？为我生孩子你还不够资格。”他冷冷的刺开她的心，一刀一刀割得她的心血淋淋的，痛到不能呼吸，她紧咬住唇连咬出了血都不自知。

“是啊，我不够资格，阮沉星够资格了吧！”她愤怒的朝他吼道。

“不要提她！”沈元希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架子，整个架子倒在地上，摆在上面的铜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的到处都是，溅在她的脸上，渗进了肌肤里，穿透了浑身，冰冷席卷全身。

沈元希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惊愕自己的失控。“你还是忘不了她。”卓玖玉无声的笑了，她笑自己的可笑，自己的可悲。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喝了这种药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凄婉的微笑，她跪在床上捧起他的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沈元希握紧了拳，强压下一种异样的感情。

她闭上眼，放开他，笑了，胡乱的抹了把脸擦干净泪水，“我傻，我才会那么爱你，我傻，我才会妄想给你生个孩子，我傻，我才会以为我可以等到哪天在你眼里看到我自己。”

卓玖玉仰头忽地吻上他的唇，倾尽一生的依恋，泪流满面，狂乱的在他线条优美的额上，鼻间，唇上，留下一个个印记，最后回到他的薄唇上，疼痛于他的毫无反应，她狠狠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下去，鲜血迅速弥漫了整个鼻息。

她以为，她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他是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可笑，她满眼是泪的看着沈元希，脸色死白，却诡异的平静。

她抢过他手上的药碗，眼泪混合着苦味的药汤仰首就一口喝光。

她错了，恳请上苍饶恕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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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百花楼内一派醉生梦死。

一个白衣少年款款走过廊道，清爽柔细的发用黑绸高高系起，无可挑剔的五官尤其出众，清瘦的身材穿在白衫里,怎一个玉树临风可以形容。

他的出现引的无数姐儿谗眼地望着他，期待着可以被他点花牌，要是今晚可以为他作陪，就是倒贴她们也愿意啊。百花楼唯一不缺的就是男人，可是如此秀美的却是少之又少。

但她们又不得不遗憾，因为他每次找的都只是她们的妈妈，京城第一的百花楼有始以来最年轻貌美的老鸨，十七岁时就花高价买下了整个百花楼的水明心。

卓玖玉拢着眉满怀心事的着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去水明心的房间，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男装扮相在这里激起了多大的波澜。

百花楼能够位列第一，那得从水明心没来之前说起。那时候，京城有三间花楼鼎立，而其中的百花楼又位于下风。不知道是哪一天起，突然之间，百花楼重新装修，并且多了许多貌美如仙的姑娘，个个都不落俗粉。最令人称奇的就是它的新主人，水明心。神秘的身份，倾国倾城的容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凡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京城里老百姓茶余饭后聊天的对象，更是有多少王公贵族，青年才俊，为她一掷千金，都只为一睹芳容。

香炉熏烟袅袅升起，整个百花楼里奢华糜贵。卓玖玉走上二楼，她顺着精美雕花的栏杆走进内阁。

“沉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突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从后面将她揽住死死地抱住她，满身的酒气熏得她就要晕厥过去。她只觉的一阵昏眩，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拖入一间昏暗的房间内。

“不要！我不是这儿的姑娘！”他嘴里口口声声地叫着沉星，他认错了人，把她当作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要离开我！”

“放开我啊！”

“沉星，你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他口中念叨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在地上然后压着卓玖玉倒在在上面，他贪婪地按住她的脑勺让她贴近自己，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翻搅着与她纠缠。

“放开我！”卓玖玉吓的脸色苍白，她拼命地挣扎，想叫喊，当是被他死死地封住了口。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认错人了！”

“沉星，我再也不会放手让你离开！”

“放开我！”

撕裂布料的刺耳声音在幽深的房间内挣扎，炙热的呼息相互交缠，他的吻势越来越烈，他沿着她小巧的唇，精致的下巴，慢慢往下留连在她的颈子，一点一滴散布开来。

她拼命地挣扎，捶打他，咬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双臂。。。

苍白的月光从窗中的缝隙漏下，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激情的火花渐渐熄灭，酒醉混沌的他慵懒地搂着怀中的人儿单手撑着头侧躺着平息急促的呼吸。

嗅到轻爽的体香，他修长的手抚摩过她颤栗的背，轻拍着抚慰她。

他微闭着星眸轻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宠溺地低头吻她。

“啊！”他大叫，放开了身下的人，退到床的一边捂住了嘴，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尝到了腥味，他的酒醒了大半。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才看清身下人的面貌，不由地一惊。

“你是谁？”他冷漠地问她，“你不是沉星。我昨晚根本没有叫人来服侍我。”

憔悴惊恐的卓玖玉甩开他的手，反手是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地响在寂静的夜。

“你敢打我？”他危险地眯着眼欺近她。

卓玖玉拥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大气都不敢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的轮廓俊美无畴，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震慑了她。

卓玖玉慌张地拉扯好衣服跳下床就要往门外跑，沈元希冷然跟上猛地拦腰拉着她，一只手就把她按在墙上，她手中凌乱的衣裳哗啦掉了一地。

“说，你是谁？”

“放开我！”

“你为什么假扮沉星？”趁他酒醉偷偷上了他的床，又是一个窥视他家万贯家财的肤浅女人？

勾引他！?卓玖玉愤怒地想要推开他，但无奈他的力气太大，她被他压在墙上丝毫不能动弹。她满眼仇恨地瞪着他。

“说，谁派你来的？”

“放开我，你先让我把衣服穿好！”苍白的她虚弱地几乎要滑倒在地上。

“先给我说清楚！”他毫不怜香惜玉.“是你硬拉我进来的！我说过，我不是。。。”这的姑娘！

“我没心情听你的鬼话。”不及她说完，沈元希不耐地打断她的话。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模样。头发散乱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满脸，揉得通红的唇仿佛在昭示着他刚刚的暴行，凌乱的衣衫不整，不远处的床上褶皱横生，几抹鲜红的印记留在上面。

她还是个清倌？

“你为什么女扮男装？”注意到落在地上的男装，虽然他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很清醒，但他绝对清楚这套不是他的，他淡漠地轻笑回望着她，“青楼的新招数？”

讨厌他嘲讽的笑！讨厌他轻浮的笑！

“放开我！”卓玖玉挣扎着要挣脱他的钳固，“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沈元希冷笑，他蓦地松开手，卓玖玉没有防备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护着春光外泄露在外面的双肩，她屈愤地瞪着眼前这个野蛮男人。

“好人家的女孩子会这打扮来这种地方吗？”他不屑地讽刺她。

“你！”卓玖玉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委屈但是她说不出一句辩解的理由。

“出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沈元希将桌上她落下的黑绸带扔在她的身旁，他自己回身去整理凌乱的衣裳，平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惊呆在那的卓玖玉跌坐在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吗？那样对她，一句哪怕是道歉的话都没有吗？对于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吗！

“出去。”沈元希瞧都不瞧她一眼，在他的眼里，除了沉星他是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

“一个清倌一晚多少？”误以为她没收到银子所以不肯离开的沈元希从钱袋里拿出一把银票甩在她身上，“拿了滚！”

“你这个疯子，难怪那个沉星要离开你！”气急的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刚刚还只是一脸淡漠的沈元希马上乌云密布，他阴沉着脸，复杂表情的脸上怒意浓郁。

“有种你再说一遍！”沈元希咬牙切齿。

“你这个疯子！难怪沉星会离开你！”卓玖玉倔着脑袋恨恨地吼道。

“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好啊，你最好杀了我好了，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没有了清白要她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你！”沈元希听了当下青筋尽爆，他提起内力就一拳朝卓玖玉的面门照去。。。

她惊恐地闭上双眼。

但是半晌也没有痛楚落在脸上。

她偷偷地睁开眼。

一只修长的手擦过她的鬓角，重重地捶在墙上，鲜血从他的拳头缝里细细地渗出。

“滚！”沈元希指着门口沉痛地朝她吼道，凌乱着发，没入发线的狭长单凤眼底是深深的受伤。

快速地穿好衣裳，她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恐惧地跳出房间，连头发都没来的及梳好就直奔门口。

掩着面不停地奔跑，她也不知道撞倒了几个人，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风的声音从没那么清晰地滑过耳际，呼呼的不停地吹。

遮掩地躲进无人的巷口。

杂乱的巷道里，几根长竹随意地靠在墙边，各种废弃的筐箩扔的到处都是，地上一片恶臭狼籍。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

靠着墙的身体慢慢滑落，她缩在角落，环着脑袋，埋在膝盖上用力地哭。

她去青楼本来是抱着希望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的绝望。

她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的重担，想到无奈的未来。

她一直都不坚强，可是，生活的无奈让她不得不提早地承担一切，父亲的突然离世，负债累累的玉满楼，一切的一切要她怎样再支撑下去！

突然的，她想到了死。

她木木地看着地上不远处的碎瓦，忽地扑上去，她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就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下。。。

非爱．错过一年后。

玉满楼客栈．“曲靖东，老娘我忍你很久了！”卓玖玉火大地扛了把白森森的菜刀往桌上一拍，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叉腰满脸怒色．“玖玉，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都要这样剑拔弩张的．你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曲靖东悠闲地轻啜了口清酒，不紧不慢道，“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他顿了顿含笑着凝视她，“我是来提亲的．”

卓玖玉只愣了三秒钟便银牙一咬，朝里堂大喝，“阿昌！阿昌！死哪去了？”半晌没有回应．“再不出来这个月的月钱减半！”她使出杀手锏．一直躲在柜台底下的阿昌不情不愿地冒出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等着太阳出来晒啊！把这个家伙给我撵出去！”

他这才一步一步地挪到曲靖东那桌．“曲少爷．”他为难地挠头，转头看他火暴脾气的老板娘．“我是认真的．”曲靖东正色表明心迹．“我也是认真的，要把你撵出去．”卓玖玉恶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卓掌柜的，你别得寸进尺了！咱们少爷喜欢你是看得起你！”不愤主子被人欺，小厮曲贵为曲靖东打抱不平．自从半年前少爷见着了这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家世没家世的卓掌柜之后，天天上朝回来就到这里来站岗．不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最后，连门户观念重的尚书老爷也松了口，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自己做主．卓玖玉啐了口，“谁稀罕你们看的起了！”

曲靖东俊脸暗下．曲贵气急地要上前动手．卓玖玉终归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见曲贵真的狰狞着脸欺上来，着实是吓了一跳．当下慌了神．曲靖东她倒不怕，就是他身边的曲贵，打从一进门就拿眼瞪她．“退下，阿贵．不得对玖玉无理．”曲靖东疲惫地叹了口气．曲贵愤愤地用鼻子哼了她一声，退到主子身后．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丁近上身来，其中的一个从钱袋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卓玖玉冷哼了声命阿昌收起来．“不送．”她连虚情都懒的应付，收回架得几近发麻的腿，临走前还不忘带回菜刀．她穿过喧闹的大堂，行酒声，谈笑声，杯盘相击声，所有的声音淹没的她的心声．她失神落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次又一次地态度强硬地拒绝曲靖东．不是他不好，而是他太好，她，配不上他．．．现在的她，什么都要不起，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好经营这家父亲苦心创立的玉满楼．好好的守住玉满楼．所以，她什么都不想．不想。。。

车水马龙，京城人烟鼎沸。

一辆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下来，他恭敬地掀开帘子。

先下来的是名神俊的男子，一张俊逸的面孔，墨黑的眼瞳益深邃不可测。一袭白衫穿在他身上，潇洒斯文中见优雅。

喧闹的街瞬间静止，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惊艳地看向马车。

“下来吧。”

他向马车里伸出手，面无表情。

“这么快就到了？”欢快的声音。一只嫩白纤细的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手上，马车内的女子轻盈地被他抱下。

站在玉满楼门口的卓玖玉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饿了！”林珂韵在一家干净的客栈前定身，抓住沈元希。

沈元希回身看了她一眼，想到她是千金之躯路途迢迢的从扬州跟他到了京城也是真累了。

“那好吧，先吃些东西垫底。”跟着林珂韵转入客栈。

走至客栈，林珂韵疑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清秀女子，眼睛茫然地没有聚焦，双手紧紧地握着，纤弱的双肩微微的颤抖，有一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你看，她好怪哦。”林珂韵拉下沈元希，附在他的耳际亲昵地道。

沈元希只是淡然的微笑，他瞥了眼站在门口的身影，面无表情。

任珂韵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走进一家叫玉满楼的客栈和呆站在门口的女子擦身而过。

近的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浅浅的熏香。

“老板娘，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没，没是什么。”卓玖玉慌忙掩饰，“小线，怎么了？”

“黄叔要我来跟你说声，今天是猪肉店结帐的日子。”

“哦，知道了。”卓玖玉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他要见你，在后山。”水明心在她的回来的路上拦住她，轻轻的淡笑，她的眼底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忧伤轻柔飘过．

踏着磨的光滑的石阶，卓玖玉慢慢地踱着步，漫山的梨花疏疏朗朗地开着，隐隐的暗香袭人．纯净美好地落了一地．空气中旋转着悠扬的古琴声,绵长铿锵，似人哀叹.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下,纷纷扬扬的纯白梨花似雪般落下,一抹淡雅的身影席地坐在落花中,微伏着身子抚动琴弦,风一吹,细纱长衫随风飞舞.唇角微微上扬,白皙的俊脸幽雅风姿，他淡笑着望着她,俊美的脸倾国倾城.

与辰泽夜的初识，大约要从四年前说起。

夜渐渐深了，“终于算完了！”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玉满楼里空荡荡的，紧闭门窗的楼内微弱的烛光摇曳，桌椅在墙角排放整齐．什么声音？好象有打斗的声响．卓玖玉小心翼翼的开窗，从缝隙里探出脑袋窥伺外头,她惊地睁大了眼．不远的房顶上，几十个黑影跳跃打斗．刀剑相击溅出的火花在幽静的月夜里格外刺眼。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么多的人都在围攻一个似乎受伤的人。这真是太可恶了嘛！以多欺少完全不讲江湖道义！这个时候，卓玖玉一腔侠义就喷发了！

她恶劣地从杂物库里找出年庆用的大铜锣．厚实的铜锣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先找来棉花堵住耳朵，又吐了点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敲了一记．“锵～锵～锵～”即使是耳朵塞住了,她仍旧被震的眼冒金星，耳鸣头涨，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那一瞬间，街坊邻居宿内的等嗖嗖地全亮了起来．更甚是，有泼辣的女人披了件外套开了门在门口破口大骂，原本幽静无声的夜，一下子就沸腾喧闹起来。不及她反应过来，在她目瞪口呆中，几十条身影嗖地一下跃如空中消失不见了．卓玖玉抱着一大堆的帐本走在黑漆漆的小巷里,胆小的她故作镇定地哼着小曲.忽然，一滴冰凉的水滴在她的额头上,她伸手抹了一把，却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僵硬地抬起头，巷子的高墙上，黑乎乎地坐了个人。

害怕的还没来得及尖叫，那黑影就飞速地从墙上跃下，锋利的剑光刺的她睁不开眼．“别叫！”紧捂住她的嘴的黑衣人急急地压低声道．卓玖玉拼命挣扎，她狠狠地在他手心上咬了一口．那人吃痛地松开手．得到新鲜空气的卓玖玉急促地呼吸还不忘尖叫求救．她差点就被他蒙死了！

黑衣人竖起掌要杀她，但一触到她满是泪水的双哞，他迟疑了下，手终是垂了下来．“你走吧，我不想杀人．”黑衣人捂着胸口的伤虚弱地靠着冷然道．卓玖玉帐本都来不及捡就慌忙地逃走。跑了好一阵，她跑的老远，看那人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他鲜血直涌的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

他在流血！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她得救他，不然他会死的！

她心一横，又鼓足劲跑了回去．小巷子里，那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地上是一大滩的血，他的脸苍白的吓人，脸上满布血污，教人看不清他的五宫，鲜血让他看来狰狞可怖。

“你没事吧？”卓玖玉跪在地上轻摇他．黑衣人艰难地睁开眼，“滚开！不然我杀了你！”

“我帮你看看伤口．”

“不用！”

“你都伤的那么重了，还是让我先看看伤势吧！”

黑衣人倔强地推开她，他摇晃地拣起地上的剑对准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卓玖玉也动了怒气，她都好心救他了他还动不动就拿剑指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黑衣人眯眼看她，黑瞳冷绝。

“你不要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他断续，喘息粗重地一字一句道。

卓玖玉气得涨红了脸，这人都快死了，连把剑都握不住，还唧唧歪歪地说一大堆有的没的话。不再理会他的威吓卓玖玉夺过他手中的剑扔在一边，从怀里掏出绢帕捂住他的胸口的伤，但是不一会，绢帕就被血浸湿了．“这样不行，你得到个干净的地方包扎伤口．”卓玖玉担忧地捂住他的伤口，短暂思忖了下。

“来，我扶你．”她俯下身拉扯起他，“你别担心，我带你去城西的别苑，那是我家的老房子，没有人会知道的．”

失血过多的黑衣人迟疑了下，终是伸手搭在卓玖玉的肩上。虚弱地任她扶着朝城西走去．“啊！”他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卓玖玉为他解开划破的衣裳，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他咬紧牙关痛得冷汗直流．“对不起，对不起．”卓玖玉愧疚地不停道歉．黑衣人强忍着抽气．卓玖玉找出金创药，她打开瓶塞，轻轻地倒在他的伤口上。药效的刺痛，他痛苦地弓起身子，牙咬的直响，硬是没发出一声喊叫．“虽然会很痛，但是血马上就会止住的．”

过了好一会，药性缓过，黑衣人虚弱地看她．“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怕我是个危险的人．．．”

“你不是受伤了吗？快要死的人怎么能不管呢！”

黑衣人冷笑了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救了我的命，我会还给你的．”

“你平日里都是这么与人相处的吗？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帮助都是为了回报的。”卓玖玉无奈地开口教导他，给他灌输正常人的思维，“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放任你在那里自生自灭，我做不到，即使你要杀了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你死在那里。”

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视线锁住她的眼，他抬头看着她，眼里是迷惑和探究。

看他呆楞的样子，卓玖玉掩嘴一笑，真是个怪人，“你就真那么想给我报酬？”她真就歪着脑袋想了会，“要不你就给我个万把银子吧，话说我近来还挺缺钱的．”

黑衣人哑然失笑，嘴角不知觉地弯上好看的弧度．卓玖玉看傻了，“你，你真该多笑笑．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黑衣人愣愣地看着她。他笑了吗？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可以笑的。

“辰泽夜．”

“恩？”

“我的名字．”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干什么？”她叠好湿巾放在他的额上．辰泽夜微闭着双眸不理会她．“那倒也是，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好知道问谁要报酬了啊．”卓玖玉笑道，“要不，你再给我个信物？”

“我不会耍赖的．”他突然心情大好地回答她．“那可说不定．”她又是笑．轻柔地为他擦干脸颊的血迹，帮他整理好衣裳，盖好被子．卓玖玉站起来要走．一只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腕。

“恩？”她不解地低头看着拽着她的手．“虽然知道这么说很冒昧，但是，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好让我安稳的入睡．”他垂目轻声道。

“啊？”

“感觉，你是可以给我安定．”他仍就没有睁开眼淡淡道，“我伤的很重，真的需要休息．”

卓玖玉愣了下，脸不觉羞红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好吧，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终于，她不再执拗，坐在床边靠着床际，静静地看他逐渐入睡呼吸渐渐舒平．眉际的皱痕始终都没有舒展．她毫无睡意，撑着下巴，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脸。现在终于稍微有了点血色，刚刚那张脸白碜地怪吓人的．线条优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浓长的睫毛，白皙的皮肤．要不是刚刚光着他的上身给他上药知道以及肯定他是个男人，不然还以为他是个绝世美人呢！五官如此精致，让身为女子的她都十分的汗颜啊！

不知不觉地她迷迷糊糊地靠着床睡着了．“你醒了．”

“恩？”卓玖玉揉着眼睛还晕乎乎地搞不清状况．她这是在哪里啊？好像不是她的房间．脑子的空白渐渐淡去，她才想到昨晚的一切，他受了伤，于是她就把他救到老房子来了．“你怎么起来了？”伤好了吗？卓玖玉看着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的辰泽夜。

辰泽夜微点了头道，“我该走了．”

“你，要走了？”卓玖玉失落地看着折叠整齐的被子．她希望他留下，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会对一个基本上还是陌生人的人产生留恋的感觉，但是当他昨晚拉着她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恳求她留下来陪他时，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异样的心情．“是的．”

“可是，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卓玖玉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给你．”

“什么？”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那是块巴掌大的金牌，方形的中央刻着条朝西仰头的神龙，四边是凹进去的细雕纹．“你不是说怕我不认帐吗，这个是给你的信物．”

“金的？真金？实金？”她欢喜地迫不及待地放在牙齿下咬了下，“果真是金的！”如此沉甸，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你可真是贪钱．”看她那小财迷的模样，辰泽夜深幽的瞳眸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他好象无法再变回那个冷漠的人，她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温暖的感觉，“这个令牌可不仅仅只有一两百万两的价值，你好好的保管，别给我把它给卖了．”他毫不留情面的当面戳穿她的坏心思．被看穿心思的卓玖玉羞红了脸，“我，我怎么可能会把它给卖了呢！你，你也太小瞧我卓玖玉了吧．”她急着辩解，抬头对上他扯弯的薄唇。

“好吧，我承认．我有这么想过，不过只有一点点。”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事可以拿着这个令牌去找百花楼的水明心，她会带你来见我的．”

“百花楼？”那不是京城第一的青楼吗？她一个姑娘家到那找人合适吗？

“我有时候，也会在那小住．”

“那么，没什么事．．．”

“咳，”他看看她，“其实，没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

“恩．”

“好久不见．”一曲终罢，辰泽夜微笑着站起身来，如雪的梨花纷纷飘落，散了他一身，好像迷人的梦境般叫人不忍心醒来．．望着在她心中萦绕长久的面孔．“好久不见．”许久，她才喃喃道她满怀心事地低着头，拨弄着地上的厚厚的落花。

“你有心事？”辰泽夜坐在古琴边，他从铺在一边的锦毯上倒了杯清酒递给席地坐在旁边的卓玖玉。

“没有啊。”接过酒杯的卓玖玉淡淡地笑了。

见她不想说，辰泽夜不再往下问。

“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他不是消失了整整一年了吗？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听明心说你找过我好几次。”

“已经没什么事了。”见杯见了底，卓玖玉够过锦毯拿过酒瓶，径自倒了口酒，她细细地品着。“真是是好酒。”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叫人多准备一些送到你客栈里。”

“不用了，谢谢。”卓玖玉客套地回绝他，“对于无足轻重的人不值得你花那么多的心思。”

辰泽夜黯然地看着她，“你在怪我吗？”

“怪你什么？”几杯酒下肚，脸颊开始了不自然的红晕，她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辰泽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听说，这一年你家发生了很多事，你父亲他。。。”

“这一年？让我想想，哦，是啊，发生了很多事呢！”醉酒的卓玖玉兴奋地打断他的话，倾上身子靠到他的面前，“你知道吗？我们家的花狗阿福生了七个小仔，个个都好漂亮啊！还有，还有，黄叔居然有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隔壁村的刘寡妇。呵呵，我早看他俩不对劲了。”

“玖玉，你喝醉了。”他平静地夺下她又提起的酒瓶。

“没有！我没醉。来我们再喝。”她嬉笑着抢过他还没喝光的酒杯仰首就一饮而尽。喝的还不尽兴的她索性站起身来，提起裙摆摇晃地，站都站不稳的她，踉跄着随着漫天飞扬的落花旋舞。

“来啊，夜，你快弹琴给我伴舞，像以前那样，快啊！”她嫣笑如花地低头靠近他，拉扯他的袖口撒娇。

提着酒瓶的辰泽夜静静地看着她，蓦地，他扔下酒瓶，一把拉住她，紧紧地从后面抱住她，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里，眼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玖玉。”

卓玖玉就那样任他轻轻地抱着，她坐在他的怀里，想微笑，却不小心流下了眼泪...

卑贱的血统“头好痛！”卓玖玉在床上打滚。

“谁叫你喝那么多酒。”水明心边吹凉醒酒汤边数落她。

“我也没喝多少。”她坐起来反驳，“他呢？”

“谁？”水明心明知故问。

“不说算了。”卓玖玉头痛地捶了捶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宫主有事先走了，他不好把你送回玉满楼去，就悄悄把送你到我这里来了。”

“是吗？”卓玖玉冷冷瞧了瞥向水明心。

“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你不是一直都盼着他回来的吗？”水明心斜躺在软塌上，精致妖艳的妆容，薄薄的粉纱衬着她吹弹即破的肌肤，半露着酥胸，风情万种。

卓玖玉倒在床上看着天板上雕刻精细的花纹，一朵朵娇艳的大红玫瑰栩栩如生。

“怎么，真被那个曲少爷给迷住了？我听说他对你很是一往情深。尚书大人的小儿子，一表人才，怎么，真心动了？”

卓玖玉歪头哼了她一声。

“抱歉。”一丝复杂的表情的转瞬即失,水明心抚了下落在额际的碎发,“宫主他，”她顿了顿，“当杀手不是他想要的，不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你不知道他的离开其实是为了。。。”她停在那里，终究没有说下去。

“我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命薄。”卓玖玉慢慢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盈盈地颤动．悄悄从百花楼后院出来的卓玖玉独自走在繁华的街上．她苦笑,昨天一天里,对她的生命产生重大冲击的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同别的女人挽着手同她擦身而过,一个已经是流花逝水.有些时候,逝去的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重来过的.这么久以来，她对于辰泽夜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过眼云烟的路人吧．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她的父亲一样，毫无预兆的，在某个时间突然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四年前她救了他，他向她许下承诺，一年前飞来横祸，一年前她满心希望地去找他，渴望可以借他的肩膀得到依靠．可是，命运总是这么无情，她在一年前失去的绝对不只是对他朦胧的爱，她失去的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爱他的资格，未战，她已经被宣告出局了．她有什么资格怪他，她有什么资格再在他的生命长河里留下永恒的印记?沈府.院门是上等质地的红木，上面点缀着大铜钉子，门环两旁是两个铜狮子。屋檐顶挂着两个写着金色沈字的大灯笼。

入门就可见土石相间的假山，山上新草繁茂，生机勃勃，青竹摇曳轻姿，藤蔓散爬，毫无人工之作，铺满青石的小径两旁摆满万余盆景,摇曳生姿.大厅堂内.修长的身影久久地伫立着,一袭浅蓝色的布袍，腰系丝带，衣着华丽。仪容俊伟，目光深邃难测，显得气度非凡。举手投足之间，隐有一派高贵风范。

“父亲．”他恭敬地行礼跪下．“不要叫我父亲！我从来都没有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你哪一点像我呢?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沈元希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您放心，祭拜好她我就会离开．”

睨视着儿子，沈震华冷哼了声，他接过婢女递给他的茶，淡淡绿色的茶水，飘散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我准备了些香烛，本来打算独自一人去扫墓，但父亲如果去的话，母亲一定会开心的。”他本来是不想多说一句，但是想到死去的可怜的母亲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我不会去，她不过是个卑下的婢女！”沈家的后代要的是绝对正统纯净的血脉，但那个卑下的女人却生下了同样流着卑下血脉．许许多多不愿想起、不愿面对的事翻江倒海地朝他涌来．他紧握拳头，脑中满是身为婢女而被折磨的母亲，她的哀怨，她的伤心欲绝，临死时的无助和痛苦．只是他的父亲，只是给他血肉的人，给他生命的人．从来就没享受过一点的父爱．从小，他就是这个家族的局外人．“不许侮辱我母亲！”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终于发火．“你这个孽子！”

“老爷，老爷，就让奴才陪二少爷去吧．”管家刘河急忙冲上来按住沈元希的手，“二少爷，还不快向老爷赔罪．”

“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向他赔罪！”沈元希怒吼道．“你！＂沈震华被他气的七窍冒烟，＂滚！马上给我滚！＂没有迟疑片刻，沈元希拂袖冲出了大厅，刘管家在后面追着他也一同离开．沈元希先下了车，他慢慢地走到一个简陋的小土坡前曲腿跪下，刘管家提着香烛跟在后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恭敬，更象是一个长辈。在他的记忆里，刘管家一直对他恭恭敬敬，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庶出而像其他的下人刁难他。

刘管家拿出准备好的供品，轻轻摆在墓碑前面，他都静静站在旁边。

摆好了供品，点燃了香烛，刘管家扭过头对他说道：“二少爷，给你母亲上柱香吧。”沈元希顺从的从他手里一柱香，站在了母亲墓前。

“母亲，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您受过的苦我会叫他们加背奉还的，您安息吧。”

祷告完毕，他将香插在了墓前。沈元希靠着身后的栏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的刘管家.察觉到二少爷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刘管家不自在地低头站着，左右顾望。

“客官，让您久等了，四碟小菜一坛女儿红，上嘞！”机灵的店小二弓着身子讨好地将菜端上来。

刘管家伸手帮他摆好。

“刘叔也坐下来一同吃吧。”轻濯了口酒的沈元希看着他道。

“这，这怎么成呢！奴才总归是奴才，怎么可以越界和主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刘管家连忙摇头不肯。

沈元希轻笑了下，“这里又没有别人，家里的那套规矩在外面就免了吧。”

见少爷一再要求他也不好再拒绝拿乔。

刘管家只得畏缩地在他对面坐下。

简单地和他闲聊了些沈府这一年他不在时发生的琐碎事情，“刘叔在沈家干了多少年了？”沈元希问道。

“恩？”刘管家愣了下，“回少爷的话，老奴干了已经快三十年了。”

“哦，是吗？这么久了。”沈元希为他斟满酒，“今天还要多谢刘叔，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您也知道，祭拜的这些规矩我不懂。我敬你。”

“不敢，不敢。少爷您严重了。”

“刘叔，今年也快五十了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娶亲呢？”蓦地，沈元希放下杯子冷漠地问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刘管家吱吱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见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沈元希不禁轻笑，“刘管家不必紧张，元希只是随便问问。来，我敬你。”

敬了他好几杯酒，尴尬的气氛才缓和过来。

“少爷什么时候回府啊？小少爷已经向老奴打听过好几次您回去的具体时间。”

“浩轩？”沈元希听了淡笑，“他近来学业怎样，有没有好好的上学堂？”

“小少爷前几天又把新请的老夫子给气走了,老爷大发雷霆了！”

“浩轩自小便不定心，也难为他了。”他笑道。

“二少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你就说吧。”

“二少爷为什么偏要去扬州那么远的地方呢？沈家产业浩大，倒不如二少爷留在京城赢得了老爷的欢心，等到老爷真哪一天仙游了，二少爷也好分得部分的家产啊！”

执着酒杯，沈元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他撑着下巴不停地笑。

“二少爷您笑什么？”刘管家看他一副莫不关心的样子一脸着急。

“没，没什么。”沈元希笑的差点岔气。

“您听老奴说。。。”

“好了，刘叔，你先回去吧。我到街上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意，这次从扬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给浩轩带礼物。等会儿回去他见着我没给他带什么，一定又要拉着我瞎折腾了。”

见他下了逐令,刘管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二少爷，老奴就先回府了。”

“恩。”

车水马龙的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沈元希一个人踱步走在喧闹的街上。他的心中现在还有很多的疑惑，很多的不解，不过他相信，很快，这一切的谜底就会揭晓的。

“臭丫头！你还真是不识相啊！”

沈元希好奇地走进围了众多人群中。

一群尖嘴猴腮地皮，满脸的邪笑，硬是拖着一个长相秀气的姑娘行走，小姑娘尖锐的尖叫，脸上眼泪直流。

另一旁，几个地皮，围住一个老头死命地朝他拳打脚踢。

“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你不怕被老天爷劈吗！你这个无耻之徒还不快放开她！”

英气焕发的剑眉紧紧的纠结在一块儿,他抱胸嘲讽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女人怎么从来都是这么自不量力的。

卓玖玉鼻梁正中了一拳,酸痛之余,眼泪夺眶而出。“看你敢不敢管老子的事！”那地痞挥了挥手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给我把孙家的女儿带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孙老儿还不起这个债我就得按规矩把他女儿给卖了。”

“爹！救我，救我啊！”

“花爷，您行行好，我欠你的银子一定会还你的，求你不要把茗儿卖给孟家老爷当小妾啊！”

那孙老儿一身泥泞地跪在地上拖着花爷的下摆不让他走。

花爷傲气地一脚踹开他，“什么时候还？用什么还？”

“不行，你不能把她带走！”卓玖玉捂住红肿的鼻子道。

街上人人躲避，怕惹祸上身，没有一个人敢插手。

“花爷，求您再宽限个几日，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老父亲被打得全身是伤，可是为了苦命的女儿还是强忍着痛大呼。

花爷回过头，冷笑的问：“这又是何必呢？卖到孟府有好吃的好住的，你又何苦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过苦日子呢！”

“孟老爷他都可以当茗儿的爷爷了，上个月隔壁村的小月被卖进去不到半月就个折磨死了！花爷您行行好啊！”

花爷厌恶的了踹了他一脚，将孙老儿踢到一边，本是围在一边看好戏的几个地痞全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不要，不要打我爹！”茗儿泣喊着，泪流满面，“你们不要打他，求你们了，不要打他！”

孙老儿满脸是血，却还挣扎恳求。

“他欠你多少银子我替他还！”

“唉呦，怎么着你硬是要强出头啊！他欠的你替他还是不是，好，五百两！”花爷得意地晃了晃五根手指。

“五百两？”卓玖玉倒抽了口气，她就是把玉满楼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怎么会是五百两呢？明明只欠了五十两啊！”孙老头急急地辩解。

“我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有本事你拿出那么多钱啊？”他轻佻地点起卓玖玉的下巴，“小丫头长的倒挺不错的，就是性子烈了些，可花爷我就偏偏喜欢驯服烈马！”

一帮的地皮猥亵地大笑。

卓玖玉恶心地偏开头。眼看那地皮，举高了手，又要挥鞭，沈元希冷然开口。

“住手！”

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皮没有想到，竟有人敢阻拦，目露凶光回头，正想开口大骂，冷不防却被花爷一巴掌甩上去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原来是沈二少爷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听说沈二少爷年前就去了扬州，什么风把您吹到了这里？”花爷满脸堆着笑，眼里却还是冷冰冰的。京城谁人不知这沈二少爷是个婢女所生，在沈府根本就没什么地位，他不惹事是怕得罪了沈家，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的。

“花爷，好久不见了啊。”沈元希也冷冷地作揖，“这是一千两银子。”他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给花爷，“剩下的就当元希请各位兄弟喝喝酒。”

花爷吊儿郎当地接过，他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孙家的父女，“既然沈二少都这么说了，我也得卖个面子。孙老儿这次我花爷就放过了你。兄弟们，走！”他吆喝了声，其他的地皮都嬉笑着拥上来跟在花爷身后浩浩荡荡地离开。

“多谢沈公子！”

“多谢沈公子。”

沈元希扭过头去，他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晦气！果然是晦气！”没想到会遇到那个混蛋！卓玖玉脚步匆匆地走在偏僻的小巷里。

她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那天她冲出百花楼。

掩着面不停地奔跑，她也不知道撞倒了几个人，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风的声音从没那么清晰地滑过耳际，呼呼的不停地吹。

遮掩地躲进无人的巷口。

杂乱的巷道里，几根长竹随意地靠在墙边，各种废弃的筐箩扔的到处都是，地上一片恶臭狼籍。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

靠着墙的身体慢慢滑落，她缩在角落，环着脑袋，埋在膝盖上用力地哭。

她去青楼本来是抱着希望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的绝望。

她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的重担，想到无奈的未来。

她一直都不坚强，可是，生活的无奈让她不得不提早地承担一切，父亲的突然离世，负债累累的玉满楼，一切的一切要她怎样再支撑下去！

突然的，她想到了死。

她木木地看着地上不远处的碎瓦，忽地扑上去，她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就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下。。。

一只脚踢开她手中的碎瓦。

她跌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沈元希气急败坏。他鬼使神差地居然跟了她出来一路跟着她来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百花楼里见到了她的眼泪，心中居然有了愧疚之情。真是该死的！

“你这个混蛋！”卓玖玉重重地捶打他。

“行了！”沈元希不耐地甩开她，“是谁把你卖到青楼里的？卖了多少银子？”他突然觉的让这样一个干净清透的女子再留在青楼里是个罪过。或许，她也是情非得以。他想帮她赎身，好让她重新过新的生活。

见他还说那些混帐话，卓玖玉狠狠地瞪他。

“多少银子？”

“你干什么？当我是青楼女子吗！”

“你不是吗？”沈元希讥讽她。

“你！”

两人瞪视了片刻，卓玖玉突然想到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交不出欠的欠资还上，那帮人就会把玉满楼给砸了。他们会把她父亲辛辛苦苦开的玉满楼给毁掉的！她是绝对不能让玉满楼在自己的手上毁掉！她今天去百花楼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去找辰泽夜。

她，真的很需要钱。

“怎么，想清楚了么？”

“你要给我钱是不是？”卓玖玉突然冷静了下来。只要能救下玉满楼，她不惜一切代价，“好，你给我钱！”最不值钱的，也就是自尊了。她艰难地开口。

没想到她答的是那么干脆，对她的唯一的一丝怜惜也在她令人憎恶的嘴脸下荡然无存了。沈元希不禁冷笑，果然也只是个浅薄的青楼女子，只要为了钱就什么都肯做。他不屑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扔在了地上。

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庶子的反击咚咚的急促的敲门声。

沈元希示意坐在他对面的人不要担心。

“谁？”沈元希皱着眉问，摇曳的烛火把他淡然的表情映的跳跃不定。

“元希，是我。”林珂韵在门外委屈道。这沈府的小恶魔真是太可恶了，她又没得罪他，他却三番五次的戏弄她。刚刚又在她的燕窝汤里放了只小蛤蟆。她刚喝了一口，就见一个小黑物蹦地跳了出来，汤溅了她一脸，再想想她还喝了口，吐都吐死她了！她真的好委屈啊，在家里哪个人对她不是千依百顺的。

侯天弈一脸暧昧地轻声在道，“我看我得先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夜宵我也不陪你吃了，林家那个小辣椒看来是要投怀送抱了。”他一副惟恐不乱的样子。

沈元希执起手上的筷子就朝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下去，侯天弈痛的毫无形象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想见你。”林珂韵隔着薄薄的门纸害羞地低声道。自从她见到沈元希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深深地爱上了他。可他对她老是不冷不热的，而她爹也很喜欢他，常常在家里称赞他，说他是个奇才。希望她把他虏获，进了门做他家的女婿好把所有的家业都给他打理。

侯天弈低低嘲笑。

“今天已经很晚了，这么晚了你到一个男子的房间，要是被这的下人看到，我担心对你的名节有损。我们明天再见面吧，你好好睡一觉，这几天的连日奔波我想你也一定累了。”

听到他这么关心她，林珂韵更是高兴的就花枝乱颤了。“恩，那好，我明天再来找你。”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长长地嘘了口气。

“我明天再来找你！”侯天弈学做林珂韵的声调暧昧地对他抛媚眼。

“臭小子，你就不能给我正经点好吗！”

“喂喂，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啊！你交代我办的事我可是早帮你办好了，我哪里不正经了。”

“明天你再帮我买下四十家丝绸店的存货，千万不要让他们起疑心。还有，代我宴请全城的丝商。哄他们开心的招数我想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我想他们只要一听到是要和咱们隆兴商行合作大概就已经心花怒放了吧。”隆兴是近几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崛起的新秀，完全是以一种锐不可挡的姿态雷速垄断各地区各行各业，“你真的要和家里对干吗？”

沈元希阴冷地看着摇曳的烛火，红红的烛泪顺着烛台慢慢滴下。“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侯天弈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丝毫不介意。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好啊，又要大干一场了！”

安静的饭桌上.沈家到大老爷威严地坐在上座,左手坐着正妻苏氏,右手坐着大儿子沈瀚修.再依次是小少爷沈浩轩,小妾李氏.做为客人的林珂韵坐在李氏的旁边.沈元希昨晚和侯天弈几乎商量到了天亮,所以他只是简单的小憩了下.他在林珂韵身边坐下的时候满脸的疲惫.“怎么现在才出来，不知道大家都等你多时了吗？”看不惯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沈老爷不满地道。

“是吗？真的等我了吗？”沈元希的嘴角嘲弄着淡笑，“我还真是荣幸啊！”

“你这个逆子！”沈老爷气的大骂。

“老爷，发什么火呢！何必为了他气坏了身子。”苏夫人有风雅地安抚他。

“是啊，沈老爷，您何必为了我气坏了身子呢？”沈元希弯着恶劣的嘴角向着苏夫人道。

大家风范的苏夫人完全无视他的挑衅。

“你！”沈老爷被他气得咳咳地不停地咳。

“爹，二哥才刚回来，您不要动不动就骂他！”沈浩轩调皮地笑笑。

“呀！”他突然叫了下，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母亲。

“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

原来在底下，李姨娘掐了他的大腿一下。

“给我少说话！”李姨娘趁大家不注意低声在沈浩轩耳边道。

“元希，我吃饱了。”林珂韵怯怯道。这家人实在是太恐怖了，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元希也变奇怪了，在扬州的温文尔雅都不见了，他变的好尖锐好陌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再吃下去肯定会消化不良的。她只想走，只想快点离开。

明白她想离开的意思，沈元希轻叹了口气，“我也吃饱了，父亲，我带着林小姐到外面逛逛。”

“二哥，你去哪？我也要去！”沈浩轩举着高高的手报名。

不要！林珂韵在心里哀号，她不要和这个小恶魔在一起。

沈元希将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看在眼里，他略微思忖了下，“那好吧。”

有了浩轩在，一来他可以更加自如的出入沈家的各大商行，二来，他想单独行动的时候，有他这个珂韵的死对头耗着他也可以更方便一点。

“不行，你今天还得跟老夫子上课。”

“禀报二夫人，小少爷的老师昨天就走了，新的老师还没有请到。”全京城的老夫子只要一听到他们家的小少爷的名号头都大了，就算佣金再怎么提高都没人肯来教啊。刘管家无奈地恭敬地弯腰道。

“浩轩，你！”李姨娘一阵头晕，她支着后脑勺怒极地指着他这个不肖子。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了吗！”沈老爷皱着可以夹死只苍蝇的眉怒道。

三个人还真是抢眼啊！两个俊男一美女，后面跟了一帮的仆人，浩浩荡荡的。卓玖玉冷眼笑了下，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碰见。

“老板娘，你在看什么呢？”阿昌够过脸也要看。

卓玖玉不耐地抄起一边的平底锅就把他给拍飞出去了。她自己放下窗帘，马车还在急急地赶路，粗实的马车里尽是些烧菜材料，还有些油盐酱醋锅什么的。

他们这是要赶去泊荷湖。水明心说，有个贵客包下了她那的三十多个姑娘去船上，酒菜的应酬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请别家的餐馆提供。当卓玖玉问她是不是辰泽夜叫她这么做照应着她的时候。水明心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她这一看，卓玖玉不怒反倒笑了。水明心被她这么一笑也弄的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撇开辰泽夜，卓玖玉想，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有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破的好。

当到了泊菏湖，卓玖玉才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这船造的金碧辉煌，奢华的令人咋舌。豪糜大气，叫人看了眼就完全是移不开眼了。船的四面甲板上表情刚毅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心地保护着。在京城里就是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人特多。屁大的事过个几天就全城都知道了。看样子，这船的主人是有意要别人注目他了。

所以，水明心亲自出马了。

来这种地方，水明心一般是不亲自出面的，可是这次，水明心却出现在了船上。

百花楼是干什么的。卓玖玉真是过了好久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再厉害男人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就都是没有秘密的。百花楼就是个幌子，背后有辰泽夜一手操控着。出入那种场合的要什么人没有，那么就要什么秘密没有了。

几年前，当她亲眼见到可怖狰狞的尸体横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这个曾经以为会依赖一辈子的人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末宫的宫主。

自从辰泽夜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了。时间真的能冲淡了一切，悸动过，只是那个时候太年轻，不懂爱。

伤脑筋的事真的不能多想，想多了就容易老。

玉满楼的老厨师们都来了。玉满楼之所以是个二流，不是它烧的菜不好，这些个老厨师不夸张的说都快算是国宝了，败就败在它拿不出排场。

那有钱的人请人吃饭还真就为了吃上美味的佳肴？

真这么想的那就是个傻子。

可卓玖玉死去的爹就是这么个傻子，不肯随大流搞大客栈的装潢，只把所有的钱都投到了菜色上了，弄到最后欠了一屁股的债就死了。

“老板娘，菜都做好了。”不出三个时辰，所有的菜都做的精美异常，让人不舍的下筷。

水明心下来船仓里检查的时候，看了菜也颇为吃惊连连赞赏。

船舱里到处都是人。派下来端菜的小姐各个更是貌美如花，卓玖玉围着个破围裙，头发随意的挽着，偶尔还暴着粗口，水明心却发现，她只消往人群中看一眼，就只看到了她。

即便是那么不经意的，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水明心阴漠的眼神看着看着就突然变的柔和了，很安心很安定的感觉。

船上的人各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旁边歌舞生平。

水明心戴着面纱，远远地坐在远离喧闹的地方观望着那里。

过了好一会。

一只小画舫就出现在湖面上了。

歌舞全停了。

一个翩翩公子微笑着站在船头。

船放下了甲板，站在画舫船头的公子哈哈大笑着左拥右抱走上了船。

“这京城的姑娘就是比扬州的好看。”

没错，此人正是被沈元希抓着来了京城替他卖命的自称苦命小书生的侯天弈。不过他站在花丛中就完全都没有了怨气。

“侯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果然是少年英才啊！”众多的京城富豪都围上来敬酒，哄的侯天弈喜笑逐颜。他开心地喝酒，毫不自谦。

“不过是个花花公子嘛！”卓玖玉趴在从船仓上船面的木梯偷偷地看这个神秘的人物，“看来也只是个光有外貌和金钱脑满肠肥的家伙。”

“男人有了这两样还缺什么，这还不叫完美？”

“阿昌，你过来干什么？事情做完了吗在这闲逛？”

“你还不是在着里悠闲地偷看。”撇了撇嘴阿昌不以为意。

“我是老板娘当然可以了，你是伙计偷懒还嘴硬！再不回去扣你工钱！”

“呀呀呀，又来这招，每次说不过就使这招，真逊！”阿昌对她吐吐舌头就下到船仓里了。

把他赶下去的卓玖玉也得意的笑笑。在玉满楼里，每个人都像是一家人一样，有时会吵吵架，又时会一起喝喝酒，开心的时候大家一起笑，伤心的时候大家一起哭。玉满楼就是大家避风的港湾，有种温暖的感觉带给大家。

所以，不管有多艰难，她都要背着玉满楼走下去。

船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

水明心远远地坐着，她实在好奇这隆兴的老板是个怎样的人，本来她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另一个人便是沈震华，他冷眼旁观着，今早听说隆兴的老板请大家一起喝酒叙叙。丝绸产业一直是沈家独占大块的，现在居然有人敢无视沈家商行公然地拉拢丝商，凭直觉这个人绝非表面看来的那么轻浮毛躁，但他又看不出什么不妥。

越摸不清底细的人就越是危险。他沉稳地轻啜清酒完全杜绝自己于喧闹中。

“你有没有发现，那最角落的一桌那老头很奇怪啊！”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卓玖玉气大地揪他的耳朵。

“痛，痛，痛！”阿昌尖叫着。

听到船舱里传来声音，心境极静的沈震华寻着声音望过去。

他呆愣在那。

“素婉。”他喃喃道。

一晃眼他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道是幻觉？”他想再看个究竟，但那侯天弈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走到他这桌来，全桌的人都站起向他敬酒。

人挡在那里，等到人散开了，他再想看，就什么人影都没有了。

果然是幻觉。

素婉，素婉。他在心里默念着，二十年了，二十年了。。。为什么这些年他连梦都没有梦到过她，今天却让他看到素婉的幻像。

是不是素婉知道他真的很想她所以来看他了。是不是他真的老了，素婉在招他一起去她的世界了呢...“痛！痛！痛死了！”阿昌被卓玖玉擦着药水毫没风度的大叫。

“谁叫你还手的！害我们两个从木梯上摔下来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是谁在摔下去的时候护着你的，要不是我挡着，现在这些伤可都在你身上了！”

“是，是，是。我可得多谢你了！”卓玖玉笑着重重地在他的伤口上一按。

阿昌痛的叫起来。卓玖玉毫不示弱地拉扯他的耳朵，两个人在玉满楼的老厨师中间打打闹闹嬉笑不停。

“京城的姑娘可真是漂亮又热情啊！”侯天弈完全沉浸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元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是吗？那么，在女人堆里这么吃香的侯公子怎么就独独搞不定自己的未婚妻呢？”

被他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侯天奕不得不拜倒在他独步天下的毒舌下，“我带那群老色鬼上了船，叫了几十个姑娘陪他们，他们都乐不思蜀了！”

“还有，你不知道那个老板娘好可爱啊！”

“哪个老板娘？”

“说了你也不认识，在船上认识的，专门管我们的饭菜的。是个脾气有点差，但是很特别的女孩子。还有啊她家做的菜特别好吃，咱们把她家厨子买下来放在自己家里专帮我们煮菜，你看怎么样？”

“你要真挖了她的人，我保证你会不觉的她可爱了？”

“为什么？”

“因为她会拿把菜刀砍死你！”

“你说，你爹那只老狐狸相信了吗？”

沈元希歪着嘴角淡笑，“他要是真那么轻易就相信你演的那出戏，那这游戏玩起来一点都不刺激了。”

“你老爹是只老狐狸，你是只小狐狸。”

“不，你说错了。”

“恩？”

他大笑，却没有笑到眼里。

“我是只狐狸精。”

=奇=不能说的秘密“有消息了吗？”

=书=“什么事？啊，我头痛。”侯天弈嘟嘟囔囊地拉回被他扯掉的被子，他昨天三更才从青楼里回到客栈，这家伙这么早就来烦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网=“昨晚又去哪斯混了？”见拉不动他，沈元希索性坐在床边抱胸斜睨他。

“哎呀！怕了你了，你自己看。”受不了的侯天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未开封的信给他然后拉上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沈元希撕开信，他取出张信纸，细细地读。

“看了这么久，信上说什么？”侯天弈本来是侧睡的，他听到半晌沈元希都没有声音，他褪开被子坐起身来，一把抢过信纸。

“这。。。”低头阅信，目光只流跃过一页，俊秀的眉就皱了起来。侯天弈突然收起公子哥的腔调正色地望着同样一脸严肃的沈元希，“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侯天弈顿了顿，如水的眸光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可是你的。。。”

“按原计划进行。”他冷冽着眼神，小心仔细地拿这信放到重新点燃的烛台上烧起来，慢慢的烧着了一角的信纸呼地烧成了一团火圈，随着室内气流的浮动一明一灭的闪动着，映在他好看的黑发上，跃动的火光照着他俊美的侧脸晦明不清。

“嗨，客官请问几位啊？要点些什么菜，咱们玉满楼最出名的菜是。。。”

“少废话！”为首的彪悍大汉不耐地纠起阿昌的衣领，“叫你们老板娘出来！”

“我，我们老板娘她今天不在，呵，呵。”被他拎的脚尖离了地的阿昌在空中讪笑。

“是吗？”那彪汉半信半疑。

“小的怎么敢骗大哥您呢？”

“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把他扔在地上一行人正走向门口。

阿昌正想舒口气擦擦冷汗。

“阿昌！死哪去了，再不出来扣你工钱！”

“恩？”那彪汉怒地扭转过头，对惊恐的阿昌亮了亮他可怖的发达肌肉。

“哈。。。原来她在呢？我，我真不知道。”阿昌吓的连连后退。

“怎么了，叫了半天没人搭理我？”裹着条破围裙，手里拎着跟大蒜，头发还零星沾了几根菜叶的卓玖玉怒冲冲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正好和个人撞了个满怀。

好，好结实的肌肉。。。

她顺着铁板般的胸眼神慢慢地往上移，拉杂的胡子，凶神恶煞的脸，两只鸡蛋大小的眼睛。那人的身后更是跟了一大帮长的同样凶神恶煞的兄弟，他们纷纷吓人地弓起手臂胸膛露出硕实的肌肉。

“这，这是哪啊？我，我好象走错地方了。打扰了。。。”卓玖玉很没气质地低头要逃。

“还想溜？”那彪汉轻易地就从后面拎起她，像捉小鸡一样把她拎在手里看她拼命挣扎。

阿昌无力地呻吟，原来还指望那些个蛮人看到他们年轻貌美的老板娘会手下留情怜香惜玉点，可是她这副打扮连他都想揍她了！

“你就是这的老板娘？”彪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是啊！”卓玖玉谄媚地笑，“要不您放我下来咱们喝喝小酒慢慢聊，你看怎么样？”

见他有些心动，卓玖玉没了命的大呼，“还不给这些个大哥上最好的菜啊！”

一个时辰后，就变成另一番的情景。。。

“来，来，再喝，咱们不醉不归！”彪汉豪爽地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大哥，我再敬你！”卓玖玉忙帮他倒满酒，几伙计忙给其他彪汉添酒。

“妹子啊，我好久没遇到像你这样的知音了！”他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几个兄弟原本都是大林山的山贼，可这几年连做山贼都得有技术含量啊！我们做不下去了，就想从良。

没想到那帮世俗的家伙狗眼看人低，一看我们的长相，一个人也不肯雇佣我们，唉，日子难过啊！”

抹了把鼻涕在站在他身旁帮他斟酒的阿昌的袖子上，“我们也是没有法子才干上这讨债的衰事啊！”

“讨债？！”大家都吃惊地惊呼。

“是啊，就是讨债，有个公子给了咱们几百两叫我们来这里闹事。”彪汉无辜地道。

“等一下，等一下，卓掌柜的，你不能就这么冲上去。”

卓玖玉一溜烟的冲开重重阻隔，她冲上具她新认的大哥——也就是刚刚的彪汉田虎所说那间房。

门被她碰地踹开。

画面就在那一刻静止。。。

房内的公子正坐在藤椅上忙碌地与跨在他身上秀色外露的美女热情的拥吻，门口的卓玖玉嘴巴大的可以塞进去个包子。后面的店小二和老板瞪大了眼睛僵在了那里。

“我等你很久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仍没停下手中活儿的侯天弈转脸风情万种地对她潇洒的笑。

“是你？”原来是昨天在船上遇到的公子。可他为什么要买人来她那闹事呢？她好象没得罪过他，记得昨天两人还聊的挺开心的啊。

“这是一千两的银子，足够你重新买下比你现在的店大几倍的钱了。”他直接把银票抛在桌上接着热吻怀中的可人儿。

“恩？”卓玖玉不懂地看着他。

“我要买你的店。”他邪笑着轻轻地道，“哦不，准确的说，我要买下你们那整条街的店。”

他潇洒地甩了甩高高束起的发。

“你说买什么？”

“买你的店啊！”旁边围观免费看春宫香艳图的路人甲路人乙都忍受不了她的迟钝。

“什么！”她立马变回刺猬护体的恐怖人物冲上前去猛掐他脖子。

果然是一提到玉满楼的事就变了个人了啊！

“咳，你别激动啊！”侯天弈哭笑不得，“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拆我的店，我就要和你同归于尽！”

他朝着躺在床上的妖艳女人微笑，“凤儿，到我的金店里随便挑件东西，就当我给凤儿赔罪了！我今天没空，过几天再来找你。”

那叫凤儿的女人也不生气，她穿好了衣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在他的脸上啃了下，“冤家。”

她依依不舍地出了门，“记得来找我哦。”

“保证。”侯天弈朝她眨了眨眼并给了她个飞吻。

在旁边的卓玖玉寒的直哆嗦。

“你不同意？”侯天弈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问她，“不过不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买下那条街的。”

“你，你。。。”卓玖玉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我要告官！”

“好啊，你去告吧。不过，告官啊，你得找人写状纸啊，要是找到熟人给你打个八折那就是三十两。打通关系提前预定，二十两。告前先打三十大板外加因浪费各官差大哥宝贵的时间而多付的精神损失费，不多，也就五十两银子。那么总共。。。”

“一百两。”卓玖玉顿时泄了气自己说出来了。

“卓掌柜果然聪明。”侯天弈大笑着拍手。

看到她豆大眼泪珠直往下掉，以给天下女人幸福为己任的侯天弈马上不舍地上前哄她，“喂，喂，你别哭啊！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嘛！”

“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还不如让她哭哭心情还好一点。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像正经道，“你要想保住你的玉满楼就要去找一个人。”

“谁？”

“沈震华，沈家老爷子！”

“怎么可能！他可是京城第一首富耶，他怎么肯见我这种小角色！更不会闲的吃饱饭没事做帮我的忙吧！”

侯天弈撇了束高的发，“你那么聪明，事在人为嘛！”

事在人为，好轻巧的四个字，真办起来哪那么容易。

“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隆兴的老板就会派人来平了这条街。我们老板将来是要和沈家坐一条船上混饭吃的，你想啊，你搬出了沈老爷子来保你，|Qī-shu-ωang|我们老板能不给面子？”

“说的有道理。”

“就是嘛，加油啊！”他强拉过她的小手亲了亲，“这是本少爷送给你的的幸运之吻，给你力量的啊！”

“恶！”卓玖玉照样僵着脸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老板娘，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方法有那么多种他们偏偏要假扮收粪的呢！真的好臭啊！

“别可是了！快跟我走！”一声令下，一身粗布劣服打扮的卓玖玉蹑手蹑脚地推着拉粪车进拐弯到了沈府的大门前。

“哇！”阿昌张大嘴感叹。

“哇！哇！”卓玖玉张更大的嘴感叹，好大好豪华啊，连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比别的富豪家前的有气势，京城第一家族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这么漂亮，要是能在里面住上一天，她死也甘愿了呀！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他们刚要跨进门口，却被一队护院拦了下来。

糟了！难道他们看出来他们不是原来的那对收粪夫妇了吗？这次完蛋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毒打他们一顿然后报官呢？

正在卓玖玉和阿昌胡思乱想中。

“你。。。”那护院头领捏着鼻子指着卓玖玉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卓玖玉吓的脸直往领子里埋,紧闭着眼睛直哆嗦。

“你。。。你。。。你。。。香婶你又长胖了嘛！”领队的护院讲着这个冷的冻死人的冷笑话哈哈大笑，旁边的其他护院也附和着哈哈大笑。卓玖玉与阿昌无奈地相视也附和着呵呵干笑了几下。

“香婶啊，你干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这么没记性啊！收粪车是要走后门的，你怎么可以从前门进去呢？万一冲撞到老爷夫人怎么办！小达，带香婶去后门。”

“哦，香婶，跟我走吧。”那个叫小达的护院捏着鼻子帮他们带路。

直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卓玖玉和阿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好险啊！

“你先去那边收粪，我去那边找沈老爷。”

“为什么？”他不要！

“我是你老板娘！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扣你工钱。”

“你！”阿昌眯起眼愤愤地手指直指她得意的脸低头瞪着她。

“怎样？”卓玖玉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没什么，我干还不行吗。”阿昌顿时泄下气来，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还不走！”卓玖玉插着腰踹了他的屁股把他踢过去，心里却是温暖的笑。这么久以来，阿昌对于她就像家人一样重要，是她的哥哥，虽然常常耍宝但是给她安心，仿佛只要他站在的她的身边就有种亲切的感动。

她小心翼翼地在沈府偌大的园子里转悠。过了一个时辰她就放弃了寻找了，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叫人吐血！只在这个花园她就已经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虽然风景优美但是她毫无心思欣赏。

这家人有那么多钱干嘛不救济救济贫苦的人，虽然听说沈府每年都会做善事分些钱米等给左右的乞丐，但是在卓玖玉看来那只是为了名声而做的虚伪行为。

她仰天长叹，难道真是天要亡她！

沈震华独自一人坐在盘错繁茂的青藤下悠闲的品茶，这里是绝对不许别人进来的，这是只属于素婉一人的，当年就是自己的一时私心而造成现在的局面而让他抱憾终身。

他回想着年少时候的他欢笑着和素婉追逐在开满鲜花的山谷里，他追着她跑，看她长发在风中飘扬，看她嫣笑如花，她的一娇一嗔现在想起来依旧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心脏，痛彻心扉。

“素婉，素婉。。。”他苦闷地仰首将一杯茶一饮而尽，目光流转，这时，他又出现了幻觉，他看到素婉撑着脸一脸苦瓜地坐在花丛中。那么真实，仿佛就在眼前，洋溢着少女的青春，即便是愁苦的表情仍然是那么惹人怜爱。

他呆在那里，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就会惊跑了她。

设计逼婚“你是谁！”一个清亮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又是谁！”卓玖玉吃惊地看着花丛底下压低身子匍匐前进的纤美少年，这个精致俊秀少年,淡然的神情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微微上翘的眼角露出纯洁无害的目光,“你是小偷吗？”他抬头问她。

“那你是小偷吗？”卓玖玉反问他幼稚地和他耗上了。

“你不认识我？”他似乎很惊讶她不认识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卓玖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原来你真的不认识我啊！”玉雕冰琢般的他满脸是兴奋的笑，“你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不准别人来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嘛闲的快发疯了，我母亲不准我出去玩。我只能找些好玩的地方探险.”他委屈地翘起嘴角。

等等，不准他出去玩？那么，那么他是住在这里的。住在这里又衣着华丽的人，那还有谁！

当然是沈家少爷了啊！

卓玖玉突然想起来，沈家有三个少爷，大儿子沉着稳重并且是正妻所生，二儿子她是到死都不会忘记的，那么还有个花名混世魔王的三少爷沈浩轩不会就是眼前这个跟小动物般无害的他了吧？

怎么这小子这样盯着她看，卓玖玉被沈浩轩看得都有点不舒服了，虽然她是长的好看，但也不用这么深情地望着她啊，这样她会怪不好意思的。

没办法，人长的太出色也是个麻烦啊！她在心中一阵窃喜.不对，她怎么确实有点不舒服。

“啊！”她毫无形象地大叫起来，她的手臂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小红点！而且好痒啊！

“诶，这个可不能抓的会毁容的哦！这是我二哥买给我的新玩意，只要倒一点点就会奇痒无比，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的洗个澡。”

果然有什么样可恶的哥哥就有什么样可恶的弟弟！

买什么给小孩子不好买这种害人的东西！

她好痒，真的好痒！

不再理会他好笑观察的目光，卓玖玉不停左右扫视什么地方有水。终于，她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个小菏塘，她连滚带爬地来到菏塘边，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

不过，在跳进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呜呜，她不会游泳啦！

她混沌着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目的地走，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那么熟悉地微笑着看着她，他的脸虽然模糊但是她一下就认出那是她爹。

“爹。。。”

“玉儿，你哭什么啊！”

“玉儿真的好苦好苦啊，玉儿好想你，好想你。”

“傻孩子，你现在来我这里干什么？你快回去，好好的过日子。”

恍惚间，她感觉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她，那么温暖温热了她冰冷的手心，他们冲破了白色的阻碍一下子就获得了自由。

“咳，咳。”卓玖玉不停地咳，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无数的美丽的花在她的眼前飘下，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肩上。

她死了吗？为什么那个世界是这么的纯净。。。

“喂！醒了还发什么呆啊！”

突然一张凶恶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噗！”被他一吓，卓玖玉肚子里剩下的河水全都喷了出来。

沈元希不满地抹了把被她吐了一脸口水的脸，湿漉漉的发随意地贴在他的脸上，他紧蹙着眉瞪着站在他身后一脸惊慌的沈浩轩。

“二哥，她没事了吧？”沈浩轩真吓到了，他怯怯地小声问。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就淹死了。”沈元希稍有责备地道。

“不要告诉爹，不然他定不饶我的。”

“知道了，现在后怕了吧。你叫我帮你买这种痒粉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浩轩知道错了。”沈浩轩从小就只听这个哥哥的话，他见今天真的差点闯下大祸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什么人！”半跪在地上的沈元希，蹲在沈元希身后的沈浩轩及躺在地上还没缓过神的卓玖玉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大群的护院给团团围住。

等到卓玖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两个护院模样的人正在给她绑绳子。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老板娘。”身后一声凄凉的喊叫，卓玖玉僵硬着脖子缓缓地转过头来，捆成只粽子的阿昌正满脸苦相地躺在离她不远的地上。

“你怎么也被抓起来了？”

“谁会想到那个收粪的混蛋居然在这里欠了一屁股的债，这的人一听他今天来收粪都操好了家伙等着他呢，我刚好撞在了枪口上来！”阿昌委屈的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准备把他们俩了怎么办？”杀了灭口？毒打报官？

“不知道啊！”阿昌哭丧着脸。

“老爷，有两个小贼闯入了府内。”

沈老爷出神地撑着脸望着远方，他为什么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再也看不到素婉的幻象了呢？

“老爷。”刘管家不确定地又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回过神的沈震华又变回冷酷严肃的老爷。

“什么事？”

“有两个小贼闯入了府内，请示老爷他们两个怎么处理？”

“护院是怎么做事的？有人闯进府都没有发现，都给我辞退了，重新请更有实力的。”

“可是。。。”

“可是什么！我的命令你是不是想违抗啊！”

“不敢，老爷。”刘管家垂目谦卑道。

“那两个小贼给我杀了，我不想在看到他们！”

“老板娘，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顶多被送到官府，大不了破费一下叫人来赎我们。”

“听说赎人要好多银子的。”

“那你说是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命。。。可是没有银子有命也是穷鬼命。”

正在两个人被绑的难受异常的时候，突然柴房的门偷偷的看了个小缝，一只做工精细的锦鞋先走了进来，然后弯进来个身影。

在昏暗的柴房里待的时间长了，突然有强烈的光线射进来，卓玖玉吃不消，她立刻泪流满面。

“你哭了？”沈浩轩蹲在她的面前，“你很害怕？”

“你奶奶才哭了！是光刺的，知道不！”她那条小命差点就葬送在他的手里，自然她没有好脸色给他。

“你真是件好玩的东西。我真想留你在身边，有你陪着我肯定不会闷。”沈浩轩对与她的坏脾气一点都不介意。

好玩的东西！他当她是什么！

“好了，快来不及了，你没快逃走吧，我父亲下令要他们杀了你们呢！”沈浩轩匆忙地帮他们两个解了绳子，“我帮你逃出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你很好玩，你要死了就没意思了。”

匆匆地跟着沈浩轩的脚步，三个人穿过曲折的幽静小径。

“老爷请喝茶。”

“放在那里吧。”沈震华背着手站在看台上俯视着底下郁郁葱葱的风景满腹心事。

是浩轩？

离看台大概五十米外的矮树丛里，沈浩轩偷偷摸摸地探出了个头，他似乎在对身后的谁说着什么话，过了会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也探出了脑袋，四周打量了下，从矮树丛里跳了出来。

他正要叫人来过去看看情况。

这时，他看到了素婉，怒气冲冲的表情，在对那个年轻人埋怨着什么，过了会,那个年轻人就把身上的外套褪下来披在她的身上,素婉却又把那外套死命地套在年轻人的身上.站在他们身前的浩轩笑了下,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套在素婉的身上,素婉仍就不肯要,但是不知浩轩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素婉红着脸就不在抵抗,乖乖地把浩轩的外套披在身上.

“冷死了！”卓玖玉打着喷嚏怒道。

“把我的衣服先披在身上吧。”

“那你怎么办？”

“我是男子汉，身体壮的很。”

“我不要，刚刚你贴着我被绑在一起，你的身上也湿的差不多了，你肯定现在也冷死了。”

“没有！快穿上去，别着凉了。”

“不要！”

“快点啊！”

“我说我不要！你再叫我穿我就扣你工钱！”

沈浩轩在一旁扑哧一下笑出声。

卓玖玉斜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他还好意思笑。

“行了，穿我的吧。”说着他自己褪下上等丝绸精细做工的淡色外褂递给她。

“不要你假好心！”

“我是好心，你不知道你已经若隐若现了吗？”他邪恶地附在她的耳际轻声道，表情却是无辜可爱。

“啊！”卓玖玉气的尖叫，她一把夺过他手上的衣服把自己抱的紧紧的，两条细眉皱成小倒八。

“爹。。。”沈浩轩跪在地上低着头拨弄着衣摆，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是他放走了那两个人的了。

“老爷，轩儿他只是。。。”李氏苍白着脸坐在沈老爷的身边，她帮沈浩轩求情。

“你先下去，我要和浩轩单独说会话。”沈震华看她吓成那个样子，他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我只是要问他些事情。”

李氏还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他冷漠的眼神，只得先下去。

她是二房，虽然父亲是做官的家世也颇为殷实，但是从她进门，老爷总是对她冷冰冰的。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老爷不是只冷落她一个人，对于大奶奶他更是供着，几乎不到她的房里去。还好她的肚子争气进门没过两年就生了大胖小子，地位才稍好点。

大奶奶以为只有她有儿子吗！

哼，现在看来，虽然老爷有三个儿子，但到时候分家产那个婢女生的虐子肯定是排在外面的，大奶奶又不得宠，她的浩轩模样长的又俊最像老爷，看来，到最后，说不定家产老爷会都给了她的浩轩。

不过，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的宝贝儿子玩心太重，一天到晚捣蛋，这几天她都下了禁足令好让他少出门在外惹事，没想到这次居然惹到老爷的眼皮底下了。。。

“浩轩。。。”

“爹，人是我放的，您要罚就罚吧！”沈浩轩昂着脑袋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沈震华看了又好笑又好气。

“你这臭小子，你看看到现在你的夫子还没找到，就知道一天到晚捣蛋！”

“爹！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些个夫子太死板了，一天到晚严肃着一张脸，我只是小小的捉弄了他们一下，就都气走了。”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手舞足蹈。

“还说！”沈震华故意板着脸，这小子性子太野，他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管教一下他，“跪回去，谁叫你起来的。”

“哦。”沈浩轩委屈地退着身子又跪了回去。

“你放走的那两个人你认识的吗？”

“爹你问这个干吗？”沈浩轩奇怪地问。

“叫你说，你就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不认识。”沈浩轩答的干脆。

“那个女孩子真的不认识吗？”他急急地问。

“恩？”沈浩轩一脸欠扁的表情看着他严肃的父亲，“爹，你见过她了？”

“哦，我知道了，爹你春心荡漾了，又想纳妾了是不是？”

“胡闹！”

“那，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沈浩轩得逞地邪笑，漂亮的双哞眯成亮闪闪的两轮弯月。

看把他爹气的不行，他才道。

“我虽然不认识她，可是有个人认识她！”

因为在二哥把她救醒的时候，卓玖玉就气气地指着他二哥骂道，“又是你！”既然是“又”那么说明之前肯定还见过，真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事，真的好好奇啊！

“谁？”

“不。告。诉。你！”沈浩轩得意地抬头，“爹，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找个那么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呢？为了长命百岁你可要节制一点啊，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沈震华被他说的哭笑不得。

“小少爷，你怎么能这么和老爷说话呢？”一直站在旁边的刘管家在旁边道。

沈震华对于他的教训微微皱了眉，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轻轻地拿起了茶杯，吹了吹热气，饮了口。

“你不说，我也想到了。你先下去了吧。”沈震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可是，爹，我还没说呢！”

“你平日里还和谁比较亲近，你的那点事我还不知道。过会儿我会自己去找他问个清楚的。”

“哦。”沈浩轩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离开。

偌大的摆设高雅简约的大厅只剩下了沈震华刘管家主仆两人。

穿透窗户照到房内的光线,惨淡稀疏，黯沉不明,在宁静中隐隐暗示着一抹诡谲，静静地映照出房内的景象。

静谧,却飘浮着不平静的气息。“刘管家。”

“有什么吩咐吗？老爷。”

“你觉的元希怎么样？”光线避开他的侧脸，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听清他的问话，刘管家浑身颤抖了下，但他马上镇静下来。

“二，二少爷很好啊。老爷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问问，没什么了，你也下去吧。我只想一个人呆会儿。”

“哦，那老奴告退。”

沈震华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一丝狠毒转瞬即逝。

他派人去叫元希过来，但是沈元希只是派了他的小厮阿意过来。

“你主子呢？”沈震华不满地道。

“少爷身体不舒服，他要奴才跟您说一声，他说他知道您要问他什么，这封信是他要我交给老爷的，里面有老爷要问他的答案。”

沈震华接过信，他撕开来，一张宣纸轻轻地飘下来，上面只有三个字。

玉。满。楼。

“我派你查的怎么样了？”

“禀报老爷.玉满楼是由一个叫卓二叶的人和他的妻子一同开的，听说妻子十多年前就死了，前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卓二叶也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自杀了。至于店现在由他们的女儿卓玖玉接管着。不过，最近隆兴好象在收购一条街，正好那玉满楼也在其中。”

“是吗？”

“恩。”

“那，那卓二叶的妻子叫什么？”

“好象是，是叫满素婉，对，就叫满素婉。”

“什么？沈老爷要见我，真的还是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真的吗!”这真是救命的一个消息啊!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可是除了她昨天拼了她那条小命而进了沈府一趟,她到现在连人家沈老爷的鞋跟都没看到.“老板娘，这次我们有救了！”小线开心地抱着旁边也欣喜若狂的阿昌，整个玉满楼的所有的伙计厨师跑堂的都高兴地跳起来。

“好，好，我先上去准备一下。”至少应该穿的整洁一点才能给人家个好印象啊！

她冲上阁楼，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自从父亲死了之后，为了还债，卖了房子。城外的老房子又离的太远，所以她就把玉满楼阁楼里的仓库收拾了下搬了进来住。

一只手大力地拉住她，她被重重地砸进那人的怀里。

“夜？怎么是你？”她被他搂的几乎叹不过气来。

“我想你。”他仍是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我也想你啊。”卓玖玉笑了，她任他搂着。

“不！不是那种对朋友的想念！我知道的，以前你是爱我的，可是，可是现在我却不确定了。

玖玉你还爱我吗？”

卓玖玉任他抱着，她静默不语，她收紧抱在他腰上的手，把头枕在他的肩上。

“这样不好吗？你可以没有牵挂地做你自己的事。”

“不好！”大概是用力过猛，他猛烈地咳，蓦地松开了搂紧卓玖玉的手，他瘫倒在她的身上微微地喘息。

“怎么了？”卓玖玉惊道。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有血渍，脸色很是苍白，后背赫然出现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应该是被剑或刀砍的。

“你怎么又伤了！”

卓玖玉忙扶他在床上躺下。

“不好意思，把你的床弄脏了。”他虚弱道。

“在说什么啊！”

“我只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明心知道你在我这儿吗？”卓玖玉打开柜子拿出药箱，取出干净纱布和止血药。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也不想回去。”

“好好，不回去。”卓玖玉哄着他帮他上药。

没想到情况比卓玖玉想象的恶劣。他发起了高烧。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做什么宫主！”他的汗不停的流，帮他擦了又马上就密密麻麻地布满额头。

“我不要，我不要杀人！”

“我不想当什么宫主！”

“我好冷。”他昏迷中一直紧紧地抓住卓玖玉的手。颤抖着，好象是个无助的孩子。

你的梦里梦到了什么了呀？

卓玖玉叹息地帮他压好被子。

“老板娘，好了没？轿子来接你了！”阿昌在下面喊。

卓玖玉轻轻地想抽回手，却反被他抓的更紧了。她叹息了下，“阿昌，告诉轿夫，不好意思要他们白跑了一趟，我不去了。”她朝着楼下喊。

过了会阿昌他们都上来了。

“咦，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呀，有血！”胆小的小线躲到阿昌身后。

“老板娘，你快点换身衣服，轿子来接你了。他就让我们来照顾吧。”

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对他们来说都不陌生，老板娘介绍过他给他们认识，他常常在客人快没的时候过来，只一个坐在角落里喝酒，有时候大家也会走过去和他交谈一会。

“可是他在发烧啊！”卓玖玉担心地看着脸烧的通红，昏迷说胡话的辰泽夜。

设计逼婚（二）

黑暗中。

“你说什么？她没有去？”

“是啊，我是这么听说的。这可不在计划内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不是很迫切要见沈老爷子的吗？为什么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都没好好把握？”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哼，他们见不到，我偏让他们相见！”

一阵沉静...“混蛋！”

持续的沉默被黑暗房间东西摔碎到地上的声响打断了平静过了会，又恢复了沉静。。。

“他睡着了吗？”水明心轻声的问。

“恩。高烧也退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卓玖玉上下打量着她，今天的水明心穿着最简单的素裙，不施胭脂,不做任何修饰的她比平时更是明艳动人。

“玖玉好好照顾他，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了。”水明心戴上大斗帽，见她好奇的看着自己打扮，“哦，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美女果然是美女，穿什么都好看啊！”卓玖玉由衷地赞赏。

“贫嘴。”水明心笑笑。

“我说的是实话。”

“记得这几种药在他醒了就给他吃，这种药膏帮他摸在伤口上，还有，晚上切记不要熄灯，他最怕黑夜了。”

“你待他真好！”

“我是从小服侍他长大的，老宫主派我给他的时候，我们都只有八岁，转眼都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水明心看着他安定的睡颜感慨万分。

“玖玉，玖玉。。。”辰泽夜喃喃梦呓。

水明心明显地震了下。

卓玖玉尴尬地看着她。

“我先走了。”水明心艰难地微笑了下，匆匆地道了声别就咚咚地跑下楼。

看着水明心远去的落寂背影.卓玖玉缓缓地在床边坐下，她抓起辰泽夜的手轻轻地贴在脸际久久不语。。。

煎熬的一晚过了第二天还是来了。

玉满楼集体都静坐等待着。。。

从清晨漫天繁星一直等到太阳落山还是没有人来。。。

“老板娘，他们是不是不来了啊？”

“是啊！我们卖店的钱都没收到呢！”

“大概他们是不会来了。”

“不是不来，因为有人已经从我们老板手中买下来了这块地.”

卓玖玉吃惊地看着慵懒地倚在门口的人。

“怎么，不好奇是谁从我们手中买下了玉满楼的地吗？”侯天弈径自走进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子坐下。

“是谁？”

“你自己去找他吧，我把地址给你。”俊脸挂着邪邪的笑，他一挥手，一张薄如翼的金纸擦过卓玖玉的发深深地镶入卓玖玉身后的柱子。

卓玖玉仰着脖子往上看，好高啊！她照着地址来到这家客栈，她终于知道什么叫距离了！金光闪闪，满目富丽堂皇，屋顶镶嵌着黄色琉璃瓦，店内是精美的紫檀雕花着椅，窗下摆放着繁茂盛开的盆景。大堂中央,一个优雅的歌姬弹着悠扬的琴,里面的宾客个个都是腰缠万贯!“请问是卓姑娘吗？”一个笑容可拘的人弓着腰恭敬地看着她，“您要找的人在楼上。”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人？”

“侯公子怕姑娘找不到特地吩咐小人在这里恭候大架。”

随着那人，卓玖玉忐忑不安地一路走上红木雕花的楼梯，四周挂满了各代名画，每一幅几乎都价值连城。

门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是你！”卓玖玉捂住嘴失声尖叫。

“怎么,看到我很令你惊讶吗？”沈元希坐在正中的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房间几乎有一半个玉满楼的大堂那么大，墙角有只铜铸的仙鹤状的香炉，空气中弥散着好闻的淡淡熏香。

“坐。”他伸手示意她在她对面坐下。

卓玖玉讷讷地坐下。

“侯公子已经告诉你我从他手上买下了这个玉满楼的这块地的事了吧？”

“。。。”

“我听说玉满楼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当年的事，后来我调查过了，你并不是那的姑娘，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想要补偿你。”

“补偿？”卓玖玉抱胸冷笑，“一句道歉就可以抵消一切吗？”

“所以我买下了玉满楼那块地，我会帮你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卓玖玉的心咯噔一下漏了半拍。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动你的玉满楼的。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只想恳求你的原谅。”

他深情地握紧她放在桌上的手。

卓玖玉正满心疑惑的时候。

门开了，一个威严的老者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了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像管家“父亲。”沈元希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人，“您怎么来了。”

原来他就是京城第一首富沈震华。

卓玖玉好奇地盯着他看，而更令她奇怪的是，他更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目不转睛。

“老爷。”刘管家轻咳。

沈震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忙又恢复威严的表情。

“你，你就是素，咳，卓玖玉？”

“恩。”卓玖玉奇怪地看着他，他怎么认识她的？

“我本来去店里找你，可是你店里的伙计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就，就到这里来找你。”沈震华的眼神不知不觉地变的柔和。

“您找我有什么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完全搞不懂了。

“我听说你要找我帮忙？”他口气温和看着她道。

“恩。”不会吧？他特地拖着高贵的身子来找她就是想帮她的忙？她要找他帮忙应该是她去找他才对的啊！“父亲，她的事情不用您来操心。”沈元希冷漠挑衅地望着他，他伸手一把抓住卓玖玉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从此以后会由我来守护她。”

什么！

卓玖玉忘了挣扎。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沈震华一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刘管家更是吃惊。

“如果你不想你的玉满楼马上被拆掉的话我奉劝你好好的配合我演完这场戏。”沈元希咬着她的耳朵状似亲昵地轻声威胁她。

卓玖玉直到上了花轿还没缓过神来．她坐在摇摆的花轿中，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

看爆竹燃起，燃放时被火药震碎的彩纸纷纷飘落，溢光流彩宛如璀璨的珠宝，落英缤纷宛如闪光的花瓣。

沈元希坐在高头骏马上旁边随着，一身新衣飘逸，踏着厚底靴子。英挺傲人的鼻子，嘴角弯成极其好看的弧度。

她居然要成亲了！

她头痛地拍着脑袋！她是猪啊，她怎么会答应的呢！

那天沈老爷走了之后。。。

“我们成亲！”

“为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我们还叫不熟？”

“无耻！”

“我们只是互相利用而以，你不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两个人相互嘲讽的对视，突然，沈元希靠近她，开始低头狠狠的吻她，卓玖玉也赌气地热烈的回应着，两个人的眼睛还是互相嘲讽的对视，谁也不肯让一步。

就这样，不知是谁说了句，有本事你嫁给我啊！

嫁就嫁，谁怕谁！

于是。。。。就在三日之后变成这种局面。。。

左摇摇，右摇摇。

上摇摇，下摇摇。

卓玖玉数着轿子上的花纹，一朵一朵，等到她快瞪出斗鸡眼的时候。

摇得七荤八素的她终于被告知沈府到了。

整个沈府花团锦簇，府中都新油了漆焕然一新。合家欢乐，喜气洋洋。内外鼓乐大作，鞭炮连声。小孩子在爆竹声中尖叫欢跳。

媒婆提醒新郎上前踢花轿。

沈元希缓步走上前，淡淡地笑着在宾客的怂恿下一脚踢开花轿。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在陪嫁丫头缓缓走了出来。

四周掌声祝福四起。

所有的人都喜笑逐颜看着媒婆扶着新娘跨过火坑走进沈府。

给公婆奉茶的时候。

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卓玖玉从内室探出身来，所有看到新娘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惊为天人。

果然人要衣妆佛要金装。

上座的有一个人的顿时脸色都变了.苏夫人的脸煞白，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老爷，沈老爷表情平淡地回视了她一眼。

她站起来要走。

“别有失你的风度。”

贺喜的人群喧闹欢喜，一切的声音都淹没了沈老爷的话。

没有人注意到高堂的两个人的对话，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这对新人所吸引。

“送入洞房！”声音扬起，卓玖玉就被人扶着，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房顶上，两抹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

看身形是一男一女，男女均一袭白衣，戴着银丝面罩。

“有人来抢亲了！”原本在人群中一脸伤心欲绝的林珂韵激动的就差没跳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沈浩轩好笑着看她变飞快的表情。

“我劝你啊，早点回扬州吧！我二哥都成亲了，你没戏了！”他微倾着身子贴到她的耳边。

林珂韵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大群的护院将两个身影所站的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卓玖玉被那些护院护到后方，她的眼里流露出少有的惊慌。

白衣女子按住了要动手的男子,她背手单脚弓膝飞下,纤手抬起，手腕只是一转，铮然一声响，从袖口飞出一把软剑,杀气逼人的利剑，泛起一串剑花直迫沈元希的心口.殷红的长袍映着黑亮随风飘扬的发，沈元希自负地往后退了步，他的脸上毫无惧色，反倒是冷漠和淡然。

剑光未散，刺向沈元希颈部的利剑唰地停住。黑衣蒙面人闪电般掠过来，抬手挥剑，那软剑忽然在白光中截断。

立在房顶的白衣男子飞速掠来，电光般迅疾地挡开黑衣蒙面人砍向白衣女子的剑。两道剑气同时刺破天空，宛如腾空的蛟龙，站在房下的人，只看到一白一黑的两条光影交缠难分上下。

白衣男子似乎急于打出个胜负，他挥舞手中的一把长剑将气织成一道密网，黑衣蒙面迅速躲闪，但无论他提速多快，那把雪亮的剑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后面。

突然，毫无预兆地，白衣人收回长剑坠落在地上，鲜血将他后背上染的血红一片。白衣女子冲上前去，她转头面对黑衣蒙面，一挥长袖甩出三根针刺向他。

黑衣蒙面反射性地抬剑去挡，白衣女子搂起白衣男子重新跃上了屋顶。

白衣男子靠在白衣女子的肩上，银丝面罩后的双眸盯着底下却流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卓玖玉紧紧地纠着手中的绢帕，她望着他看来的目光，却说不一句话来。

终于，她狠下心来率先走进了内房，沈元希冷笑了下，他紧跟着卓玖玉的步伐走了进去。

“那人是谁？”沈元希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逼她转过脸来看他。

卓玖玉的眼里满是泪。

沈元希愣在那里。

“混蛋！放手！”卓玖玉挥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沈元希真就放开了手，他慢慢地走到了窗口，撑着窗正对着她。

“既然有喜欢的人干嘛还要答应和我成亲？”

“不是说好只是做戏的吗！一年以后你就应该按照我们的约定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休了，[奇+书+网]但是遣散费必须是玉满楼那块地！”

沈元希看着她，他转过头去，嘴角上斜，“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警告你，千万不要爱上我，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

卓玖玉满脸鼻涕泪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元希也不动怒，他抱下床上的被子在窗下的藤椅上铺好。

卓玖玉边哭边想，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喂，你睡藤椅我睡床。”沈元希边褪下长靴边往床上倒，“不过如果你想和我同床的话我也不会介意。”

卓玖玉合着衣服躺下不停地诅咒他。

慢慢的，均匀的呼吸从窗口下传来。

沈元希苦笑了下，这个女人到底是苯呢还是单纯。

他枕着手，闭上眼，红红的烛火摇曳着，房间内光线殷艳透明,犹如飘荡在水中或空中的浮影。

新婚早虫叽叽，微风习习。

裹紧被子像只毛毛虫一般的卓玖玉伸了伸懒腰，这地睡的是腰酸背痛啊！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把明晃晃的小刀凑到了眼前。

“啊！”卓玖玉尖叫着一脚踹飞了拿着小刀凑上来的沈元希。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卓玖玉艰难地蠕动着往后退.“谁要杀你？”沈元希摸着被她撞痛的脑袋跪在藤椅旁手搭在上面，“我只是想放点血。”

“放血干什么？”话没经过大脑就出了口，她马上明白了用途顿时烧红了脸。

“明白了吧？”沈元希故意问她。

卓玖玉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今天收房的丫头要是看不见血，明天你就等着浸猪笼吧。”

听他那么一说，火气顿时噌地冒上来。

她狠瞪着他。

“说吧，割哪里？”

“为什么要割我的血！你也有错！你自己割自己的，浸猪笼就浸猪笼！”她推开靠在藤椅上的他，来住被子蒙住脑袋，“我后悔了，我不干了！”

“快点准备一下，收拾房间的丫头马上就要来了。”

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卓玖玉好奇地探出脑袋。

沈元希在手臂衣服挡着看不见的地方用匕首划了一道，鲜血流了出来，他把流血的手擦在褥子上，然后盖好被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换衣服啊！”沈元希见她呆呆地望着她骂道。

这么凶干什么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他三媒六娉娶来的妻子，就算是假的也不用那么狠地凶她啊！

卓玖玉一边换外衫一边嘟嘟囔囔。

果然，没过一会儿，两个丫鬟来拆带血的床单，从躺在藤椅上望着这里的沈元希神情里她看到了探究的还有其他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夹杂其中，卓玖玉望着他俊美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莫名妙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卓玖玉任他搂着她的腰僵硬着笑。

“放轻松点。”沈元希淡漠地斜睨了她一眼。

卓玖玉只得找些其它的东西来分散他的手搁在她腰上带给她的惊悚感觉，但马上她就被那些华丽的美景吸引过去，湖中浮着数十个精致的小亭子，中间由由古色古香的浮木桥连起，湖面上盛开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清淡奇花。岸边开满了鲜花，一簇一簇的明丽，争奇斗艳。

两人走过长长的廊道，沈府内的布景极为的奢华精致，叫人目不暇接，终于到了前院的正厅。那边已经有一大群的人在那等着了。

卓玖玉环视了一屋子的人，空气里弥散着沉闷，完全没有办喜事的高兴的气氛。坐在最上座的是她见过的沈老爷，他右手旁边坐着位衣着华丽，雍容典雅的夫人，左手边坐了位小家碧玉的另一位夫人。

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沉稳的男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少爷沈翰修，她上次在沈家遇到的那位外表纯洁无害的混世魔王沈浩轩虽然表情也是严肃的，但是他偷偷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旁边的丫鬟面无表情地托着一只漆木托盘，上面盛着几乎呈半透明的杯子。

在沈元希的暗示下，卓玖玉垂着头，轻移莲步福身在沈老爷面前。

“沈老爷，请用茶。”

沈元希听了在下面轻踢了她一脚，卓玖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紧皱的眉。

“还叫我沈老爷，你该叫我爹的。”威严的沈震华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虽然他极力地掩藏，但是浓浓地关心之意还是溢于言表，“府上住的惯吗？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刘管家，他会帮你添置的。”

旁边的苏夫人冷冷旁观着，她哼了声。

“大奶奶请用茶。”卓玖玉低首奉茶。

苏夫人淡漠地接过，卓玖玉又走到李姨娘前，“二奶奶，请用茶。”

李姨娘抱中胸，她昂着下巴，正眼也不瞧她。

“琳儿。”沈震华皱紧了眉。

李姨娘不明白了，老爷平时最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不是就是这个二子了吗，她不过是随了他的愿，为什么现在他那么生气。

不情不愿的，李姨娘喝了卓玖玉端来的奉茶。

“你，今年几岁了？”

“恩？”

沈震华淡淡地喝了口茶，“真是失礼了啊，连自己已经过门的媳妇几岁了都不知道。”

“不，不，您别介意。玖玉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沈震华的神情暗淡。

“您怎么了？”好象有心事啊。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和元希是怎么相遇的，又是怎么相爱的？”

卓玖玉一个不防，一腔茶水从喉咙里喷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卓玖玉连忙抽出绢帕擦喷的到处的水。

“没关系。”

“那个，我同元希相爱是从。。。”从青楼开始，他酒后错把她当作了别的女人给霸王硬上弓了，然后又为了各自的目地成亲。。。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位年事已高的沈老爷会不会当场吐血身亡的啊！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说！

沈元希站在外面的窗下，他斜靠着墙，听卓玖玉将两人的爱情吹的是天花乱坠，感动天地。他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朵欲开的玫瑰花，听到屋内沈老爷对她的问寒问暖，他径自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把花枝扳断，尖锐的刺没入他的指间，血珠落在嫣红的玫瑰花上，他淡漠地露出残忍的笑。

-沈元希成亲第二天就回了扬州，处理那边的事，顺道把刁钻的小辣椒林珂韵给送了回去。不过，令卓玖玉失望的是，他第三天就回来了。-卓玖玉乘着沈元希还没有回来，她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她终于可以睡到这张她垂涎已久的大床了！-连日来她睡在藤椅上已经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她躺在床上，仔细想了想，她似乎很少看到沈翰修在家中吃饭，几乎他天天都在外面，十分勤奋的样子。-沈元希在一个商行分处做事，外表风光。-不过她还是觉的沈老爷好象是偏心了。沈家在京城总共有八十多家分处，涉及各行各业,沈家大少爷全权管理,可是沈老爷却只给了他的二儿子一家店铺.-这里的人也都很奇怪,就拿那个大奶奶的陪嫁老麽麽说吧,每次一见她,就像眼里长了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话说她根本就没见过她,那老麽麽干嘛那么仇视她!-“怎么？想帮我暖床吗？”沈元希慵懒地倚着门，一脸的兴味。-卓玖玉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早，吓的小溜烟从床上滚下来。-“给你！”他手一甩，一个小锦盒子轻落在她的跟前。-卓玖玉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丈夫买给自己新婚妻子的礼物。”他虽在笑，眼中却是卓玖玉永远都看不到的深藏的恨意转瞬即逝。-挑了挑眉，卓玖玉打开锦盒，一枝雕工十分精致的发簪，坠着一颗圆润的粉红珍珠，花纹更是巧夺天工，古朴典雅,美观大方。-“送我的？”-“喜欢吗？”-“还不赖。”她装做不在意地道，熟不知她对这枝簪子喜欢的要死！“放那吧，我以后再戴。”-“不行！”沈元希突然激动地开口。-卓玖玉被他的大声音吓了一跳。-沈元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我帮你戴上吧。”沈元希转过卓玖玉的身子，他取下原本她头上的翡翠簪子，瀑布似的黑亮长发散了她一身，沈元希拿着木梳子轻柔地帮她梳顺。-卓玖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他长长的微翘的睫毛，看他深邃地如大海一般的双哞，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性感迷人的双唇。-“你打算把我吃了吗？”-“什，什么！”卓玖玉面红结巴道。-“那么热辣辣地盯着我看不是要把我吃了是要怎样？”沈元希也坐在地上靠到她的身旁，“听我的话，永远别把它摘下来。。。”他倾着身子到她的耳际轻舐她脖颈的细嫩的肌肤，“不然，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的。”-卓玖玉闷声不响任由他搂着走向大厅。-“怎么，你怕我？”他直视着前方，“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孤勇的女人。”-卓玖玉抬头只看的到他优美线条的下颚，灿烂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了层不真实的光，仿佛那么的遥远冰冷，她忍不住颤栗。-“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这么。。。”突然，深邃的眼中疼痛闪过，他猛地靠上来，低头强吻卓玖玉，强有力的钳箍让她不能动弹，她只能乖乖地被他拥着任他掠夺，许久，他才放开她，“这么，听话。”沈元希扯着嘴角嘲弄地望着前方。-卓玖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路尽头，一个纤弱的女子遥遥地站着，白纱飘扬，柔美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会把她吹走，及地的长发丝丝柔滑，细腻地肌肤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状。-“好久不见，希。”-沈元希拉起卓玖玉垂下的手紧握在手心里,他缓缓地走向白纱女子,狭长的没入发线的单凤眼慵懒地看着她.-“阮沉星，好久不见。”他的笑冰冷异常。-卓玖玉的心咚地往下一沉，她，就是沉星啊！-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的位置有种辛酸疼痛弥散开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沈元希亲昵地将卓玖玉搂在怀里。-“很荣幸见到。。。”“你”字在看到卓玖玉头发上的饰品消失在唇边，阮沉星呆愣愣地紧盯着卓玖玉头上的簪子。-“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曲公子到处在找你呢！”婢女翡翠欣喜地跑过来，“呀，二少爷和二少奶奶都在啊！大家都在大厅里等着呢！”-“走吧。”他冷漠地留下呆立在原地的阮沉星，搂着蹙眉的卓玖玉，缓缓地向前走，握紧的拳头指甲深陷肉中。-“靖东！怎么是你？”卓玖玉惊讶地看着坐在上座的宾客。-“我陪我大哥来的。”曲靖东站起来看着她道，几日不见，他清瘦的两颊都微微突出了。-“原来这位就是沈府的新二少奶奶啊！”一个儒雅气质的男子微笑着对坐在首位的沈震华道，“果然和二公子天作之和啊！”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曲靖东。

曲靖东只是静静地看着卓玖玉。

-“哪里哪里。”沈震华大笑，他宠溺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卓玖玉。-“父亲，商行还有些事要做，我先走了。”沈元希完全没有好脸色，他拖着卓玖玉只露了一下面就离开了大厅。-“你走你的，你拖着我出来干什么啊！”卓玖玉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现在更被他像个玩偶一般拖到东拖到西，她怒及地摔开他的手。-沈元希冷眼抱胸盯着她，“那男人也是你相好的？”-“谁？”-沈元希冷哼了下，“怎么，你也和他上过床了？他这么一往情深的看着你，要不是我把你拖出来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是吗？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你心爱的沉星他的丈夫在里头啊！”-好啊！你刺我啊！大不了大家硬碰硬！-卓玖玉躺在藤椅上辗转反侧.-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都已经这么晚了.-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了伤人的话啊！-“卓玖玉，你不要觉的愧疚，他也说了很多伤你的话啊！”-“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别管他了，那么恶劣！”-“还是应该出去找找他！”-她正要起身穿上外褂，门大大咧咧地被撞开，夜的冷风呼呼地吹进来。-沈元希酒醉地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他一身狼狈，平时的冷静俊秀荡然无存。-“是你？”他抬头看一眼扶他的人，“滚开！我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他大力地推开她，自己连滚带爬地进门在床前的地上坐下。-“你没什么事吧？”卓玖玉气气地道，亏她还担心他！这小子居然还推她！-“没事，你放心，我还死不了！”-“死了倒好！”-“死了倒好。。。”他喃喃道，只手掩住脸哧哧地笑，“是啊！死了倒好！”晃动的烛光印着他的侧脸晦明不清，他痛苦地蜷成一团。-卓玖玉坐在藤椅上远远地看着他。-这一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长夜无眠。。。

--卓玖玉傍晚的时候走进了院子的时候，屋内微微的亮着。-她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推门走了进去，沈元希正在专著地看几本帐本，他抬头望了眼立在门口一脸素净，单薄轻衫的卓玖玉。-他淡漠地立起，红木的椅子咯吱闷响了声，淡淡的月光飘洒下来，落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卓玖玉至始至终都没转过身去，背后的脚步声踏着青石板,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轻吟的歌般，伴着呼呼的的秋风渐渐远去。-日晓的晨光驱走了彻夜的黑夜，卓玖玉躺在藤椅上一夜辗转难眠。-慵懒的坐着任婢女为她梳理长发，穿过铜镜，望向整洁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目光流转，她不发一言地拿起放在铜镜的簪子。-“二少奶奶。”刘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刘管家，有什么事吗？”-“有位老者自称认识二少奶奶，现在正在大厅里等候着，二少奶奶要见吗？”-“老者？”她在脑海中不停地搜寻去一无所获。-“二少奶奶，人带来了！”一个家丁领着位衣着光鲜的老者走了进来。-“洪叔！”卓玖玉看到了来人，高兴地只差没有跳起来了，她满心欢喜的扑上去投入老者怀里撒娇。“洪叔您怎么来了，玖玉真的好想你啊！”-那老者慈祥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多日不见的侄女，“玖玉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啊！洪叔快有一年没见你了，没想到你都已经成亲了！我在路上刚好遇到个故人，他说你已经嫁到了沈府我就没回玉满楼先来看看玖玉你了！”-洪平山笑着接过卓玖玉递上来的茶，“我呀这次趁着儿子来京城进货，来会会我那老朋友卓二叶，他去年写信给我邀请我来尝尝他新创的菜色。我这把老骨头是越来越朽了，大病了一场，这不，我病一好就来了。”-卓玖玉的欢笑在唇边冻结，她忧伤地低下头，“洪叔，我爹，他去世了。”-洪平山愣在那里。-“怎么会过世的？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身骨都挺精神的，他的身体一向就好的！”卓玖玉拨动着滑在指间的发，她艰难地微笑，“我爹不知道是什么想不开，一年前在后院的老槐树下上吊自杀了。”“是吗？”洪平山一阵失神，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他拍拍卓玖玉低垂的头，“洪叔这把年纪了，也把什么都看开了，生死都是天注定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他从怀中掏出张微微泛黄的信，“唉，信上说的好好的，还说什么今年的槐花开的特别的好看，等我来了我们哥俩好在槐树下饮酒叙旧事呢！怎么好好的就想不开了呢？”-卓玖玉接过信，熟悉的笔迹，睹物思人，她不禁泪流满面。-“这是。。。”蓦地，她注意到信落款处的日期，“这日期？”竟是父亲去世的那天写的！信上满心都是欣喜，可为什么又会在同一天既邀请老朋友做客同时心情郁结而在后院里自杀呢？！-“对不起，打扰一下，玖玉借我一下。”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打破了她的沉思。背着晨曦，炽烈的阳光直射入她的双眼，优美线条的轮廓，白色的光圈里伸出修长的手。-卓玖玉愣愣地望着他的笑，白灿灿的金光洒满全身。

俊美无畴！-任他拉着她的手，温暖从手心里传来，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倒退。。。-她一扭头，身后的亭子里，沈震华欣慰地背着手领着刘管家微笑着望着这里。-她的心突然很痛，很痛。。。“我过几天要下扬州，你去同爹说我们要出去游玩一段时日。”-“为什么要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说！”-“如果用的着我自己亲自说的话那你的价值又是什么呢？”-如果用的着我自己亲自说的话那你的价值又是什么呢？-你的价值又是什么？-云厚厚的压顶而来，街上尘土飞扬。-卓玖玉同玉满楼的人道完别走在街上，她茫然地穿过喧闹的街。-果然，对她的笑都只是做戏。-也对，他们都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彼此利用那又怎么会付出真心的呢？-虽然不知道他的很多事情，但是她还没苯到看不出来他是在利用她达到某种她不懂得的目的。-“拜托您！请把洮河砚卖给我吧！不论多少的银子我都愿意出！”-“公子，你就走吧！我家先生是不会把洮河砚卖给你的！”-“不行，除非把洮河砚卖给我，否则我决不会走的！”-怎么是那个风流大少侯天弈？-卓玖玉停下脚步，前几天还风流倜傥衣着光鲜的最近名满京城的隆兴商行神秘老板侯天弈现在正一身尘土，疲惫不堪地站在京城名收藏家司徒老先生的府邸门口。-“没见过这么顽固的公子，他都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一直不肯离去，非要买司徒先生收藏的洮河砚。”旁边的摆摊的老儿看她挺好奇地看着这幕就透露了她点小道消息。-等了两天！-“他两天都没回去过吗？东西也没吃？水也没喝？”-“餐餐都有人送来，他就是不肯吃，说什么吃了就没有诚意了，除非司徒先生把洮河砚卖给他他才吃。”-不会吧？是不是人家不卖给他，他就打算在人家门口绝食身亡了？-这招也太毒了吧！-这男人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到底是要买那块什么砚的干什么呢？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他这么折磨自己？-这时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都匆匆地往回赶，摆摊的都急速地收摊回去。-卓玖玉急忙躲到了一家人家的屋檐下。-侯大公子仍就是稳如泰山地在司徒先生家的门口站着，雨水打湿了他全身，做工精致的衣裳贴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不自然地红着，苍白着脸，仿佛一碰他就会昏倒似的。-司徒府邸紧闭的大门终于是开了。-刚刚出来回话的家丁无比无奈，他撑着伞跑出来，上前帮他遮雨。-“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家先生是不会把那墨砚卖给你的，你快回去吧！”-侯天弈气若游丝，“不，我不回去。”他仍是固执地站着。-那家丁见劝不动他，只得回府。-卓玖玉见他摇摇欲坠的，像是支撑不住的样子，她正要冲上前去。-这时，司徒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儒雅气质的老先生与撑着伞的家丁走了出来。-“司徒先生。”-那个老先生一脸的严肃，他走到侯天弈的身前停下。-“你们商人都是这样逼迫人家与你做生意的吗？”-“对不起，天弈真的是无意冒犯司徒先生，只是这块洮河砚是对于天弈最重要的人最想要的东西。”侯天弈的脸上是卓玖玉从没见过的柔情和坚毅。-盯着他年轻的双眸注视片刻。-那司徒先生捋着花白的长须，“小伙子，洮河砚我是不会卖给你的。”他拍拍侯天弈的肩膀，“看到你，突然让我想到了年轻的自己，年少轻狂不理世俗。”-“司徒先生！”一听到他不会把洮河砚卖给他他就急了。-“公子。”一直在身后的家丁从怀里小心地掏出块用上等棉布包好的东西，“我家先生说不卖给你是因为他要送给你！”家丁看他急的那个样子笑道。-侯天弈抱着棉布包目送着关门进去的主仆两人开心地像个孩子在大雨里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卓玖玉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正当她转头想走时，突然那边传来惊呼，她回过头来的时候，侯天弈已经昏倒在地上。-

父亲的神秘之死“果然有钱就是大爷！”卓玖玉抱胸在一旁戏谑地看着，满屋子的京城名医将床上那个只是小小感冒的人团团的围住，搞的好象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我的洮河砚！”开始还老实地任那些个大惊小怪的什么名医折腾的侯天弈终于是受不了了。

旁边端着药碗的店小二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为他取来他的宝贝洮河砚，刚刚他昏迷的时候还死死地拽着，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块破石头从他的怀里取出来。

“她一定会高兴死的！”侯天弈捧着那块墨砚猛亲，弄的满脸都是墨迹都不自知。

卓玖玉在一边看的不禁笑出了声。

这时，侯天弈才发现他的房间里还有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卓玖玉不懂地看他突然变的戒备的眼神，“你在大街上昏倒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就请人把你送回了客栈。”

侯天弈仍就痞痞微笑的俊逸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虽然一闪而过却落入了卓玖玉的眼里。

“那我该怎么谢谢你？”他暧昧地牵起她的手，一脸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为你献身的模样。

俏脸抽搐了下，卓玖玉又不禁寒的浑身直哆嗦。

“我该走了。”回去晚了大冰块说不定又要给她脸色看了。

她走出客栈寻思着侯天弈见了她的怪异的神情，他仿佛在防备着她，刚刚的模样似乎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可是，他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呢？

“痛！”卓玖玉被拐弯处一个匆匆而过的人撞倒在地上。

她抬头一看，与那人眼神一对，她愣在那。

那人见到了她更是像见到了鬼似的惨白了脸，手中的包袱啪地掉在了地上，闪闪发光的银子掉了一地。

“许仵作？”自从那天验尸过后他就消失了，纵然她有再多的疑惑也找不到他来询问。

“不，不，你认错人了。”那人匆忙胡乱地将落的满地的银子塞进包袱里掩着面要走。

“什么认错人了，我爹死还是你鉴定的呢！”卓玖玉疑惑地看他极力躲避地心虚想逃死命地拉住他。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他越是躲避卓玖玉越是不放开他。

“我只是回来看看我娘，我娘生病了，你放过我吧，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你放过我吧！”许仵作苍白着脸，瘦小的身子不停地挣扎。

他们逼他？他在说什么？

“谁逼你了！”卓玖玉不明白地激动地揪着他的衣领问他。

“是花爷，他要我做假证，要我说卓二叶是上吊自杀的。我也不想的，可是他捉了我娘来威胁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他说我要是说了实话就把我娘给杀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他哭丧着脸，“卓掌柜，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要是得罪了花爷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啊。你以为我想回乡下吗？花爷不是好惹的，现在我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一定会找人杀我灭口的，我只想守着我娘到乡下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卓玖玉呆楞地站在原地。

许仵作见她揪他领子的手放松了，忙趁机推开她拔腿就跑。

还没问清楚的卓玖玉见他朝小巷子里跑去在后面追他。

“啊！”

卓玖玉见那许仵作闪进了一个拐角，那就立马传来一声惨叫。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微倾着身子偷看。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跪在地上，手伸到倒在面前的许仵作的鼻子底下，探探见他没有呼吸了，仍是不放心地在他的胸口又补了一刀。

汩汩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那男子冷笑了声，将沾满血迹的匕首在许仵作的衣服上擦擦干净，掂了下扔在不远处的包袱，他又在死去的许仵作身上找寻着，掏出一些值钱的东西，塞进包袱里，他站起来看看四周，见不远处有个枯井，就径自走过去把包袱扔了下去，踢乱了四周的摆放的整齐的坛子。

卓玖玉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尖叫出声。

她浑身哆嗦着慢慢地倒退，背贴着墙，她的心咚咚地狂跳着仿佛一张口就要跳出来似的。

她后退时不小心碰倒了一边的竖着的竹竿，眼看着它倒下，她想拉住已来不及。

“咚。”

“谁在那！”原本想离开的男子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他警觉地抽出匕首慢慢地朝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他走近拐弯角，却什么人也没看到，墙头一只猫呼地跳下，落在地上倒的横七竖八的竹子。

“原来只是一只猫。”

躲在竹子堆起的缝隙中，卓玖玉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感出，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抹了把满脑袋的冷汗，卓玖玉才推开挡在她身上的竹子。

正当她大喘一口粗气的时候，突然，一抹冰凉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那个男子冷冷地看着她，手上还残余的血腥味叫她作呕，她浑身战栗不止。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阵疼痛，她就昏死过去了。

“侯天弈病了？”沈元希坐在马上问跟在一旁的亲信阿意。

“恩。”阿意抬头道。

“纵欲过度。”沈元希冷冷道。

阿意憋着笑不敢出声。

沈元希骑着马慢慢地穿过喧闹的街。

一个相貌平凡的人牵着一辆马车慢慢地走过来，沈元希瞥了他一眼。

“练家子。”阿意悄声道。

沈元希冷漠地望向前方，他向来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一阵微风袭过，马车的帘子轻轻地撩起。

沈元希随意地望了一眼，昏暗的车厢里蜷缩着个女人，看样子是病了，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脸背对着他，可是背影却给他一中熟悉的感觉。

那牵马的人戒备地瞪着他，沈元希又收回视线，继续前往据人来报生染重病的侯天弈所在的客栈。

他一进门就看到个人脚高高跷着，一手啃着个大梨子，一手拿着块墨砚在那猛瞧，哪里有病入膏肓的模样。

“你怎么也来了？”

“还有谁来了？”沈元希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接过阿意递上来的茶轻啜一口道。

“你的新婚妻子啊！”侯天弈笑着打趣他。

“哦？她来干什么？”沈元希还是挺吃惊听到卓玖玉来过这里。

“美女救英雄呗。”侯天弈欠扁地笑道，“刚走，大约也就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沈元希暗忖，他怎么没有遇到她，难道她又去了其他的地方。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侯天弈见他冷下来的脸还以为他是介意卓玖玉和他见面，“安啦，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我还是知道的。”

沈元希仍是没理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沉思。

阿意在旁边对侯天弈无奈地耸耸肩。

“不好！”沈元希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怎么了？”

“卓玖玉可能被抓了。”他丢下句话就冲了出去。

侯天弈眯着眼看他心急离去的模样。

正带着一队巡逻兵的曲靖东远远就见到一袭青衣的沈元希骑马奔驰而去。他的小厮在后面急急地跟着。

“发生什么事了？”他跟上前去一把拉住在后面追的阿意。

“原来是曲大人，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我家少爷说什么二少奶奶被人抓了就匆匆地骑马走了。”

“你说什么！玖玉被抓了！”

“曲大人你抓的小人好疼啊！”

“对不起。”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曲靖东忙放开他。

阿意嘀咕地看他一脸焦急万分的样子，他们家的二少奶奶被抓了，他着急个什么劲啊！

沈元希快马加鞭，一路往回找去，可是哪里还有那辆马车的踪影啊！

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卓玖玉幽幽地醒来。

她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反绑着。环顾四周，她躺在了个柴草堆上，凌乱的杂物摆的到处都是，门紧紧地关闭着，唯一的窗也钉上了几块木板给封死了，那丝丝缕缕阳光就是从木板缝隙里漏出来的。

听到门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卓玖玉忙倒下假装昏迷。

门被打开来，大片的阳光洒了她满身，她紧闭着眼一动都不动。

“花爷，这个丫头怎么办？”

“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被个小丫头给看到了。”

“季年该死！”

“行了，现在说什么该死也没什么用了。把这臭丫头带来没有被什么人看到吧？”

“没有。”

“那仵作处理的干净吗？”

“杀了那个仵作，我就按您的吩咐把他的财物都拿走，，造成是被人劫财所杀的假象。”

卓玖玉感到有阴影笼罩在她的上方，她紧张的心狂跳。一只粗糙的手拈起她的下巴又猛地扔下了她的脸，她的脑袋摔在了杂草中，草刺划破了她的脸颊。

“沈家的二媳妇！”

咆哮在耳边穿过，卓玖玉微微皱了下眉。

“沈家的二媳妇，那不就是卓二叶那老不死的女儿吗？”

“你这个笨蛋！”

一声清脆的巴掌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了她！”

卓玖玉一听要杀她，连忙就睁开眼蹦了起来。

“是你！”上次强抢胡老儿女儿的恶霸。

“你还记得我啊？”花爷奸笑着靠近她，“没想到卓二叶还生了个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儿。”毛手上了卓玖玉的脸，轻捏了把她粉嫩的脸颊，“就这么杀了你可是太可惜了。”

卓玖玉紧咬着牙，她不知道哪生来的勇气，她抬脚，一脚揣在他的命根子上。

“你。。。”花爷夹紧腿跪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来，他的冷汗直流。

“花爷，你没事吧？”

“你让我踢一脚试试看有没有事。”花爷憋着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弟在那嗤嗤地偷笑。

花爷转过去就是几巴掌，当下所有的人都噤声了。

“臭丫头！”花爷揪起她的发，挥手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季年了然地对身后的人使了下眼色，除了花爷，其他的人全都退出了关好门。

目视着他慢慢欺近的身子，卓玖玉被反绑着手不能动弹，她只能不停地往后挪。

“走开！”卓玖玉骂道。

“看看，长的那么细皮嫩肉的，不享用一下就杀掉不是太浪费了吗？”

“你这个混蛋！”卓玖玉退到不能再退，她颤抖地靠着身后的墙，看不停地解开自己衣服扑向她的花爷。

“沈元希！救我！”

原本站在窗口正准备冲进来救人的身影震了下，浓郁的悲伤从纤美的俊脸上溢出，他捂住胸口，战栗着，血腥一下子就充满了他的喉咙，一丝血丝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靠着墙，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听屋里的尖叫，一抹辛酸疼痛的笑在嘴角扯开。

卓玖玉不停地挣扎，扭动着身子。

突然，花爷低头垂在她的颈上，她呆在那里。

因为身上的人瞳孔放大，一把细长的匕首直刺他的眉心，速度之快，居然连一点血都没有流出来。

她不停地吸气平稳自己害怕的心。

硬是憋着口气，从地上捡起碎瓦片划断绑在手腕的绳子，她退到远离花爷渐渐冰冷的尸体的角落，女子天生的怯懦在这一刻被膨胀，她吓的蜷成一团。

窗外的人，淡淡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轻声的抽泣。

“卓玖玉，你不该背叛我...”

他背转过身去，“卓玖玉，你不该背叛我！”

卓玖玉哭了阵，几块木板哐铛一声掉在地上，她看到窗子被整个卸下。

她看到的只是窗外蔚蓝的没有一点杂质的苍穹，只是短短地愣了几秒，她就连滚带爬地上了窗，腿软的她差点就跌倒，穿越在人高的草丛，卓玖玉不停地奔跑。

一只手猛地从后面拽住她，她不假思索地就反手扇了那人一个巴掌。

沈元希舔了舔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看着他眼前的人。

“这就是你给我救你的奖赏吗？”

卓玖玉一看清来人，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埋在他的胸膛里失声痛哭。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她用力地哭，“吓死我了！”

沈元希僵硬着手，慢慢地，双手紧紧将她收入怀中，两个人站在随风晃动的草浪里，相拥无语。

沈元希冰冷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融化，心中第一次开始不安起来，因为他动摇了。

他突然按着卓玖玉匆忙蹲下。

“你干什么！”

“不要出声。”沈元希急急道。

但微风中却漂浮着隐约杀气，草浪翻滚着，悉悉梭梭的声音由远及近，到后来越来越大。

“怎么好象有很多人过来的样子。”卓玖玉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地问。

沈元希凝重地握紧腰际的配刀一点也不敢松懈，他侧耳仔细地分辨来的有多少人。

“该死的！”他诅咒，出来的时候因为太匆忙没有让侯天弈他们跟着，现在落了单，听动静应该有很多人正在偷偷前进。

“你听我说。你藏在这里不要动，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沈元希紧紧地抱住她，凝视着她的眼哞，“不要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正在这时，一道白光劈来，沈元希忙推开卓玖玉。那把刀险险地擦过他的脸。两人均摔到在地上，卓玖玉痛的白了脸。

就在那一瞬间，几十条身影从草浪中跃起全部向他们这里袭来。

“小心！”沈元希大叫一声挡住砍向卓玖玉的剑，他反手一抬，就刺倒从后面偷袭的人。

身后一道刀光劈来，他躲避不及，剑硬生生地划破右臂，他吃痛地松开护住卓玖玉的手跪倒在地。

跌倒在地上的卓玖玉惊恐地爬到沈元希身边，“你受伤了？”她忙掏出绢帕按住他的伤口。

“没事。”沈元希倒吸口气.“害死我们老大，拿命来！”那些人个个都往死里杀。

沉着地环视了下四周的地形，三面高峰环绕，左右两峰地势平缓，只有前面的山峰地势陡峭，古树横生。

他暗暗的提起内力，紧紧地揽着卓玖玉的腰。

“我们逃。”他在她的耳际低语。

“往哪里逃？”紧张地瞪着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人，卓玖玉只觉的自己的小腿不停地在哆嗦。

“跟我走！”他大喝一声，挥剑杀开一道血路，拉住卓玖玉就攀上了山。

身后突然感到一阵激流袭来，他不假思索地挡在了卓玖玉身上。

“啊！”刺痛席卷全身，他弓起身子，冷汗直流，“走！”他只迟疑了一下，继续拉着卓玖玉往上攀，借着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的遮掩，他们渐渐地甩开了追赶他们的杀手。

“他们没有追上来。”卓玖玉回头看看，没有追兵。

沈元希停下来，扶住一旁的树干，一张脸不自然地苍白。

“你流了好多的血！”卓玖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捂住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元希咬紧牙脱下外衣斜绑住背上的伤口，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卓玖玉，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是祸害，是要贻害千年的，没那么容易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粒黑色药丸，仰头一口吞下。

“你扶着我，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人住的地方，我需要休息一下。”

卓玖玉连忙擦干眼泪，她扶着沈元希慢慢往前走。

空气中浮着血腥味，她知道沈元希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不知道走了多久。

“那边有座小房子！”卓玖玉看着远处在树丛中若隐若现的小木屋。

“可能是打猎的猎人住的。”沈元希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下，“我们过去。”

“恩。”卓玖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地向小木屋走过去。

打开门，一阵尘土扑面而来，小木屋里简陋的只有一张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几个木疙瘩凳子。

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预示着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卓玖玉扶着沈元希在床上躺下。

“我去找些柴火和可吃的东西。”

沈元希点点头，他疲惫地垂下眼。

卓玖玉不敢走远了，她就在近旁捡了些小木头和一些野果就匆忙回去了。

“我回来了！你看我摘到这么多好吃的野果。”

她一推开门，沈元希悄无声息地躺着，手无力地垂下，鲜血在他的身下蔓延，染红了他的衣裳。

手中的野果散了一地。

她啪地跪在了地上。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一）

她跪在地上，心底尘封的最疼痛记忆不可克制地闯入她的脑海，那么明媚的阳光下，雪白的槐树花纷纷飘落，高瘦的身影悬挂在树枝最高枝，诡异却凄艳。她微微地闭上眼，温热仍是满面。“拜托，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密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眼睫毛下渗出了晶莹的泪珠,苍白无血色的唇喃喃地诉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话。她环抱住自己，风穿过她的轻衫，任由寒冷掠过她的颊、她的发。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静静躺着的身影漫出的鲜血中，修长的手指缓慢伸直。沈元希闭目苍白着脸喘息。“我一点都不坚强，所以，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埋在自己的膝上，至始至终都没抬起头来。沈元希缓缓睁开涣散的星眸躺着侧脸看她无助憔悴的模样，冷漠惯了的单风眼漾出淡淡的柔情，艰难地伸出手指摸她柔软的发，指间的血迹滴在她的侧脸，混合着她的泪，顺着线条流下落在卓玖玉素色的轻衫上渲开。“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半夜里，伏在桌上浅睡的卓玖玉突然惊醒，却不敢动。朦胧的黑暗中，沈元希捂住嘴，痛的浑身颤抖，木制的床咯吱地闷响，薄薄的一层内衫后背结硬的血块被汗淋透，湿透的发凌乱地贴在他的额际。她睁大了眼，不敢开口说话，她怕自己一动，眼里满满的泪水就会全部溢出来。好害怕他就这么死去。卓玖玉开始捡柴火的时候还躲躲藏藏的，她怕万一那帮恶人追来了，一个伤一个弱到时候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假设根本就不成立，因为这里连个牲畜的踪影都没有！沈元希居然把她带到了连猛兽都难以爬上来的高崖上来，她不禁咋舌，她突然想起他们成亲的那天，遇到刺客的时候他的淡定和不屑。沈元希那个大冰块不是只是个普通商人吗？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的好，这样的一个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这么多年他到底又是怎么怀揣着秘密过活的啊！可是，既然这里如此难以攀爬，那么那个猎人的小木屋又到底是谁建的呢？!她回了小木屋的时候，沈元希正光裸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疗伤，一抹墨色隐在他的眉心，卓玖玉在门外看得心中一惊。她平息了下呼吸，故意走路弄出很大的声音。屋内的身影迟疑了下，迅速地躺下。卓玖玉走进屋的时候，沈元希盖着薄被安静地沉睡，线条好看的侧脸是难得的舒缓，仿佛刚刚在门外看到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如此的安详，叫人无端地不甚怜惜。她把柴火放在墙的一角，从衣袋里掏出个大红果子，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感觉滑的亮光光的，她才悄悄地放在他的床头，见他呼吸均匀，没了昨晚的急促，心中稍稍放了下心。到了傍晚的时候，卓玖玉寻思着弄点什么油水吃吃的时候，沈元希就披着一袭单衣苍白地走出了屋子。“你出来干什么？外面风大。”沈元希仍就是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我要是再躺下去，我们都得饿死了。”夕阳洒满大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各色的光晕下，薄薄的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卓玖玉随着他慢慢地寻着小木屋旁的一线小溪走向源头。不一会儿，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绵延千里。沈元希卷高了裤腿，黑发随意地散着，风吹得丝丝飞扬，红彤彤的晚霞下，竟是从未有过的妖媚。如影子一样，沈元希神情肃穆，聚精会神。忽然手下一动，加力猛按，于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让他举出了水面，手腕一抖，就潇洒利落地把它甩到岸上。卓玖玉轻盈而快捷地奔跑着，然后疾如鹰隼地把鱼抓起，丢进他们带来的小水桶里。捉了鱼装满了小水桶，沈元希有些累了，就靠着古树，在大树下看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卓玖玉一条一条的数鱼，见着大的，她就笑地朝他招呼。卓玖玉追着在岸边游动的小鱼，在河边灵巧地跑，水花闪闪烁烁的，碎金子般，撒了河面到处。沈元希眯着眼睛望着她，仿佛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似的。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这是什么？”“烤鱼。”“我是问这黑的是什么？”“鱼。”“是炭吧！你想杀了我吗？”卓玖玉举着烤好的鱼满脸黑线。“爱吃不吃！”沈元希坐在她的对面，跃动的火苗映红了他俊美的脸，苍白被红光掩盖，少许的生动出现在他的脸上。卓玖玉皱紧了眉，她看看他手上的另一支烤好的，还是她手上的这根依稀能辩出是条鱼。沈元希一脸漠然地啃着手中黑成一片的烤鱼。沈元希面无表情地吃着，卓玖玉忐忑不安地看他修长脖子一动一动的喉结艰难地蠕动。终于，沈元希停了下来，他优雅地从袖子中掏出一放绢帕，仔细擦干净后，他站了起来。卓玖玉就这样抬着头傻傻地看着他。“还是你来烤吧。”他只说了那几个字就别扭地转过头去，虽然他的动作足够迅速，但是还是被卓玖玉瞧见了他微红的脸。他，不会是在害羞吧？当然，这个疑问她没敢问出口，她又不是活的不耐烦，她怕她一说出口，他就会杀她灭口，毕竟没有多少男人愿意被女人看到他愚蠢的一面。而且他刚刚那么拽，非要自己烤，一副至高无上的模样。卓玖玉在心里偷笑了下。坐在篝火前，卓玖玉仔细地翻烤着用细枝串起的鱼，白嫩的鱼肉因为烘烤微微绽开，空气弥散着香喷喷的味道。沈元希支着下颚看她认真的模样，背上的疼也在鱼香中消失尽际了。卓玖玉见烤的差不多了，她伸手取下一枝递给身边的沈元希，半天也没人接，她扭过头来看，才发现沈元希支着脑袋就这样在火堆旁睡着了。她借着屋内不太明亮的光线细细打量他熟睡的模样。眉宇明朗，清俊英气。凌乱的头发和下巴新长的胡渣，失去平时慑人的锐气没有任何防备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分孩子气。手指轻柔地流连在他挺直的鼻梁，深刻的轮廓,睫毛长而美丽,有种鸿蒙初开的妖艳。一丝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漾开，暖暖的窝心，她正想摇醒他让起来吃点东西的时候。他的嘴里咕哝了一句，又朦胧地睡去了。卓玖玉的手僵着，她是如此清晰真切听到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沉星，我想你。”

下山两人一路无言。卓玖玉毕竟是个柔弱的女子，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沈元希一直在等，等她开口求他。但是他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女子的固执，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硬是吭也不吭一声地沿着山上的陡坡往下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惹了她，从昨天到现在她都一言不发。但当两人走到山下的时候，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在原地。那天的华丽山庄竟在一夕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垣绝壁，烧焦的横梁横七竖八地拦在灰烬中，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烟味。卓玖玉怎么也不能把这块荒土与几天前她从里面逃出来的大山庄相提并论。她有些惧怕地退到了沈元希的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走近。“你们是何人！”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来。不及卓玖玉和沈元希反应过来，一批的官兵将他们包围在中间。那群官兵看清他们两个人的容貌时，立马收起了手中的兵器，纷纷往后退，两边的官兵迅速地让出一条道，从后面箭步走来个人。他冲上去抱住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有力的臂将她紧紧地收入怀中,紧的几乎要勒断了她的腰.仿若他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似的.“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卓玖玉无措地任他搂着，“靖东，你。。。”另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她一把拉了回来收回自己的怀里。沈元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曲大人的关心似乎过度了吧？”他按住卓玖玉要推开他的手，“望大人清楚自己的身份。”说罢，他拉着不甘不愿的卓玖玉同僵在那的曲靖东错肩而过。“等一下。”沉默着的曲靖东突然开口。“恩？”沈元希的俊脸流露出捉摸不定的笑，卓玖玉抬头看着，只觉的浑身寒瑟。“花庄三十几口人一夜暴毙，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入夜。末阁中冰冷孤寂，空洞的大殿里，满殿的烛火在夜风中跳荡，烛火环绕中的冰床上，一个纤瘦的身影脆弱地蜷成一团。眉头微蹙，红唇紧抿，恍惚神思中，似逢魇魔。冰冷坚硬的甬道，一袭白衣的绝尘女子弯下身子，手中的火寸点燃地上排列整齐的蜡烛。“还冷吗？”水明心遥遥地走近冰床，轻轻地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为他呵热气，白皙纤柔的手上，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为什么连她都背叛了我。”口中喃喃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水明心心疼地抚过辰泽夜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宫主，不要这样。”“为什么连她也背叛了我。”辰泽夜像个在黑暗中徘徊找不到出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紧紧握着水明心的手，纯净深邃的眼眸是满满的受伤和绝望。“宫主。”左护法远远地站在大殿中央，他低着头，面无表情。“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水明心皱眉站起身看着他。“那人想见宫主。”水明心感觉到握着的手明显一僵，她微微地垂下了目。“他想杀的人我也已经全部帮他解决了。”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旋，“他还要找我干什么？又要找我帮他杀人？”他冷笑，笑的眼眸中尽是悲凉。“现在好几路的人都在打探您的消息，他望您小心。”“哈，哈！”他大笑着坐起来，眉间的魔性若隐若现，及地的黑发散落满冰床，“小心？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挂念过我？要我小心，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啊！”水明心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扶弄着他柔顺黑亮的长发，辰泽夜仍是笑着，大笑着，在水明心的怀里，烛火烨烨,映得他的脸倾国倾城。空洞的大殿里烛火摇晃，寒风穿过，扑在窗上，簌簌作响，微凉的水气带着秋天的寒意，幽暗处如同深渊一般冰冷。

曲府内。“大少爷。”“大夫来过了吗？”“恩，孙大夫来看过了，伤也已经擦过药膏了。”曲正杰点头示意回话的丫鬟先下去，他轻轻推开门。坐在桌前，光裸的上身是触目惊心的伤，曲靖东见了来人，忙要站起来。曲正杰淡笑着按下他的肩，“坐吧，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他径自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背上的伤还痛吗？”曲靖东凝神沉思，他摇了摇头。“别怪爹，他就是有心想保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怎么这么糊涂。”曲靖东只是低头不说话。“私自调兵，其中的厉害关系你还不明白吗？要不是下面的人急着巴结爹，瞒着事，这次怎么可能只是杖鞭几下就完事了。”“让大哥担心了。”他深深地自责。“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有些东西既然得不到的东西，还是忘了的好。。。”他啜了口茶，“你好好休息，我迟些再来看你。”他站起身要走。“所以，你已经忘了天绮姐了吗？”推开门的手，悬在空中，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曲正杰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开笑，“是的，忘了。”门关上，曲靖东望向床前的屏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画中的女子栩栩如生，清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如果真能这么容易忘却，那你为何还要苦守着翠云居不让人进去呢？”

卓玖玉同沈元希回到沈府的时候，一辆马车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卓玖玉不解地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沈元希，一路走来，他都心事重重。“花庄三十几口人一夜暴毙，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并不知道。”“是吗？”“我找到玖玉的时候她已经逃了出来，后来我们遇到他们的埋伏，逃到山上后就一直没有下来，并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卓玖玉突然想到那天花爷的死，那种锋利的匕首，她在百花楼见过，水明心曾经用盐水很小心的洗，她说那是为辰泽夜专门打造的，他嫌血脏，不太肯用剑，因为使剑必然会留下血迹，但是匕首只要刀出销，便没有再回来的意思了。

她不想道出辰泽夜，杀手是不该和官府扯上关系的。所以她并不打算告诉他们在沈元希找来之前还有另一个人进过花庄。马车旁的小厮仿佛认识沈元希，想说话，但又碍于卓玖玉在场，迟迟不敢上前。倒是沈元希一脸阴冷地上前问话。“你怎么来了？你家主子呢？”那小厮吞吞吐吐，“我家主，主子已经先行进去了，大概现在正在大厅等着您了呢！”沈元希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已经先进去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不是说过他要是要找我可以去。。。”他顾及地望下身边的卓玖玉，顿了顿，又问，“进去多久了？”“一上午了。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真是有急事，不然。。。我家主子素来有分寸。”沈元希瞧他疲惫不堪的样子，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身狼狈，“他怎么没把你叫进去？你跟我一起进去吧，吃点东西先填填肚子。”“可是，可是，我家主子说，他说。。。”沈元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行，你家公子是太小心了，没人看的出来，你跟我进来吧。”那小厮就兴高采烈地跑上来随在他的身后，满眼的羞涩，一张清秀的脸涨的通红。三人才一进内堂，一抹身影正站在大厅内，款款地笑着，仿佛在迎接他们。“看来你在这里人缘可真差，我报了是你朋友，竟连个端茶来的人都没有。”卓玖玉好奇地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身着绣竹蓝衣男子，平凡无奇的相貌是掉在大街上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只是他浑身散发着儒雅的书卷气，眉角含笑,如同春风，有着书香门第的高清气质。

“静初，到我书房里去谈。”沈元希对那男子道，转过身看了眼身后的卓玖玉，“我们几天没回来，屠庄那么大的事为免引起民众恐慌官府是不会向外走漏任何风声，你被抓的事我看他们暂时都不知道。等会怎么跟他们说，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么一说，他倒想起了那天在门外听她巧舌如簧地向沈震华瞎掰他两人的惊世之恋，感动天地。嘴角不知觉的微微上扬，察觉到弄大公子正用一种兴味探究的眼神望着他时，淡漠隐在俊颜。书房。“京城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先问问天弈那小子的情况？”“那么侯天弈怎么样了？”弄静初淡淡漫应。他淡笑着保持不变的坐姿，收起摺扇，低唤了声，“人家都来问候你了还不出来？”一抹黑影由窗外闪了进来，身材轩昂矫健，斜靠在窗口，黑发高高束着，侯天弈低低地笑了。“弄大小姐。”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弄静初平凡无奇的脸上面无表情。看清她的冷漠的表情，候天弈的笑脸僵了僵，但是马上又恢复花花笑容。“怎么了，生意上出什么事了吗？”沈元希望了眼站在窗前满眼尴尬的侯天奕，问向弄静初。“是的，本来是想等到你回来再告诉你的，但是，这件事我和文清都解决不了，他让我快马加鞭来京城找你商量下对策。水路一直是我们隆兴最主要的运货通道之一，但是从几日前，所有的水路都对我们隆兴设了关卡，青龙帮更是下了令凡是我们隆兴的货船都一律禁行。”静的像一泓湖水的沈元希修长的手指无规则的在桌上打着圈，许久，他才道，“我们马上就回扬州。”另一厢，卓玖玉静立在大厅中央，上座，苏李二氏坐着审问，旁边的冷眼丫环站了一屋。“你还知道回家啊！都在外玩疯了，还有没有点作人家媳妇的样子！好人家的姑娘会几天都不回家的吗？果然什么样的贱种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真是物以类聚！”卓玖玉低着头不看口不择言的李姨娘，毕竟做错事的人是她，但是这个二奶奶一口一个贱种叫得她满肚子的火！虽然大冰块真的是很讨厌，虽然她只是他的冒牌妻子，但是当着她的面这么骂她的丈夫，呃，冒牌丈夫，当她是死人吗？“行了！”火噌地上来，卓玖玉火大地开口。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卓玖玉捂住嘴涨红了脸埋着头，即使心中再怎么不满都是长辈啊！她怎么可以顶嘴的呢？她懊悔不已。苏夫人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没娘教的难怪没教养！”她刻薄地道。卓玖玉疑狐地抬头望着一向少言少语的大奶奶，这个大奶奶同她的嬷嬷从她一进门就看找她的碴看她不顺眼，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大姐，我看这丫头得好好管教管教了，李姑，替我教教这臭丫头沈府的家规！”李姨娘对她的老妈子道。卓玖玉一怔，还来不及表示反抗，李姨娘的老妈子上前，对她膝弯处很有经验的一踢，她一个站不住，就跪下了。“掌嘴！”李姨娘再叫。那老妈子就冷然地一步上前，对着卓玖玉，一耳光抽去。卓玖玉实在没有防备到那老妈子说打就打，在毫无准备下，猛的挨了一耳光。她低着头毫不反抗，是她做错在先对长辈不敬，她无话可说。“大奶奶说的对！没娘教的难怪没教养！李姑我看生出这种不成体统的女儿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也是个狐狸精！”苏夫人冷冷地笑了，“是的，是个狐狸精！”一屋子的人在那嘲笑，李姑更是得寸进尺地骂骂咧咧，狐狸精地不停地骂。卓玖玉跌坐在地上，握紧拳头，砰的一拳对李姑打去。李姑碎不及防，“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叫“哎哟”。满屋子的人，个个又惊愕又意外，全部张大了眼睛，看着卓玖玉。虽然对二奶奶的骄慢跋扈早是敢怒不敢言但敢当着二奶奶的面打她的面前的红人还是第一次。李姨娘这一下，气得快要昏倒了，回头大声喊：“来人呀！居然敢打我的人！给我教训这丫头！”被沈元希派来偷偷勘查情况的阿意见闹得这样不可开交，溜到门边，一溜烟的去找他主子了。不一会儿，沈元希就赶来了。沈元希才进门就见地上打成一团，李姨娘怒色地背手站在一边。他简直惊得目瞪口呆。“见过大娘，二娘。”沈元希笑了笑，眼睛里是恼怒之意，“不知二娘为何如此大动肝火。”眼底尽是冷漠的深意。“没什么，这丫头没规矩，做长辈的教教她而已。”沈元希斜睨了眼被压在地上，凌乱头发一身狼狈的卓玖玉，她倔强地扭头，白颈处尽是条条红印，清秀的脸上，指印根根分明。“这是怎么回事？”阴沉瞬间袭卷而来，沈元希走过去，一把拉起跪坐在地上的卓玖玉，握住她的下巴，朝向他。卓玖玉遮掩着不想让他看到，但是拗不过他的大力。“怎么？我替你管教你那没规矩的野丫头，你心疼了？”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二）

沈元希冷笑，他拦腰抱起卓玖玉，不顾她的挣扎，硬是捉着她的手，揽入怀中，大步往外走，走至门口，他突然顿住。

“没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可怜的沈元希早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雨中死去了，所以，请好自为之.”

冷酷无情的声音在长长的廊道中回旋不止，萧瑟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屋内的人无一不冰冷彻骨。

卓玖玉静静地埋头在沈元希温暖的怀中，精致雕花的长廊两侧，开得是灿烂漫天的洁白兰花，纷纷落下，飘雪般的凄美。

“美吗？”

“嗯。”卓玖玉点点头。

“你知道这兰花叫什么吗？”他抱着她驻足在转角，看着这梦幻般的美。

“嗯？”卓玖玉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火花兰。忘不了的人。”他喃喃低语，好像是说个她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忘不了的人？卓玖玉的眉眼黯了黯，忘不了的人，他是指那个美的绝尘的阮沉星吗？

“沈震华当年种下了满园的火花兰，最后也只是枉然，那个自私的男人只会无耻地用别人的鲜血来祭祀自己可悲爱情。”淡漠的丹凤眼因为眼底的那抹深深的仇恨，深邃漆黑。

“沈元希，你弄痛我了！”卓玖玉惊呼。

沈元希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他握住卓玖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寂静的空中，骨骼咯吱作响。

“放手！你疯了吗！”卓玖玉在他的怀中拼命挣扎，“我的手快断了！”

沈元希恍如梦中惊醒，他蓦地松开手，卓玖玉从他的怀中摔下跌在坚硬的青板石地上，她痛得直抽气。

低头看着她仍肿红的脸，一丝复杂的神情闪过，是怨恨，是怜惜，还是无奈。。。

沈元希缓缓地蹲下，他捏起她的下巴，捏的她生疼，轻轻地抬起面向他，他的神情漠然。

“你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个大牢笼里所有的惨剧吗？”他抚摸着她红肿着的脸，蛊惑人心地微笑。

卓玖玉心惊地频频后退，“我，我怎么知道。”

“不，你会知道的。。。”沈元希长手勾住她的脖颈，魅惑在唇角扯开，寒意更深。

他俯身，在她的唇上轻吻，轻柔地冰冷。

卓玖玉坐在马车上，掀起窗帘的一角，看着京城在扬起的尘嚣中渐渐远去。

她垂目静坐在马车车厢里内，冷得像大冰山的沈元希坐在她的对面。从一上马车，他就争分夺秒地翻阅差不多装了半车厢的账本。

沈元希以同二娘闹翻为由称带卓玖玉回扬州住阵，等二娘气消了再回来。

沈震华虽不愿但也办法，只得放他俩回扬州。

车行了大约半个月，终于在扬州城郊停下。

沈元希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卓玖玉悄悄地在缝隙中看着，沈元希一袭白衣飘扬地站在风中，远处，尘烟四起。

几匹马绝尘而来。

为首的是刚毅蓝衣男子，身后的四匹马上，四位妙龄女子衣玦飞扬铜铃般笑着疾驰而来。

蓝衣男子翻身跃下马，沈元希淡笑着迎上前去，两人击掌相拥。

“沈大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梅儿想死沈大哥了！”粉色小袄上绣着碎梅花的少女轻笑着跑上前摇着沈元希的手。

“梅儿好坏，说好沈大哥是大家的嘛！”白色小袄上绣着青竹的少女嗔笑着拉住沈元希的另一只手。

沈元希只是朝蓝衣男子笑着求助，“赫苍浅。”

蓝衣男子无奈地耸耸肩，爱莫能助。

“兰儿见过沈大哥。”

“菊儿见过沈大哥。”

另两名少女端庄地轻轻一福。

“静初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你们见了吗？”

“嗯。”赫苍浅点点头，他的四个婢女菊梅竹兰乖巧地站到他身后。

“静初姐说你带了新嫂子来？”竹儿笑问。

“是啊，是啊！在哪呢，沈大哥把新嫂子藏哪去了？”

“好了，梅儿，你沈大哥赶了好几天的路了，他肯定累了，咱们先回隆兴。”

“少爷！”梅儿噘着嘴不依。

“听话。”赫苍浅摸摸她灵巧的小脑袋，“让你沈大哥先回去休息吧。”

梅儿这才皱皱鼻回到姐姐们中间。

卓玖玉遥遥地看着的沈元希她从没见过的轻松，连笑都是那么无害，暖如春风。

沈元希一拉开帘子，卓玖玉正斜趴在窗上，愣愣地看着站在车门口的他。

“到了？”卓玖玉尴尬地咳了声，没话找了句话地打破窒息气氛。

沈元希手扶着车门，修长的手伸向她。

“下车。”

卓玖玉微微皱下眉，这人和她说话只有命令句吗？但是，她还是乖乖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任他牵着她，抱她下马车。

“是这位姐姐吗？”菊梅竹兰四人好奇地凑上来。

卓玖玉尴尬地笑笑，“大家好，我是卓玖玉，请多多关照。”

“这位姐姐我喜欢，沈大哥终于是带回来个梅儿看的顺眼的姐姐。”梅儿笑着上前拉住卓玖玉，真诚地握住她的手，“姐姐，我是梅儿，这几位，菊姐姐，竹儿，兰姐姐。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呢，是我家少爷。他们人都特好！”

卓玖玉望向梅儿拉上来的人，他身着一件淡蓝色绸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右边还坠着个玉佩,潇洒的临风而立，俊眉中迷一般温暖的眼神。

“在下，赫苍浅。”他淡笑。

卓玖玉被沈元希牵着手，她只是回以微笑。

“先回隆兴吧，大家都在等着呢！”菊儿在旁边道，“今天可是文清大哥亲自下厨哦！”

“我看是他想讨好他老婆吧。”赫苍浅牵着他的黑马过来，菊梅竹兰也嬉笑着去牵各自的马，卓玖玉看看沈元希，他对她点了下头，卓玖玉就在马夫的扶持下走上马车，沈元希没有跟上来，他在马夫身侧的位置坐下，赫苍浅骑着马在他左右陪着，两人不时豪爽地大笑。

卓玖玉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薄薄的门帘后，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宽敞的肩膀，淡淡的薰香弥散空中。她摩挲着自己的唇线，那个冰冷的吻是那么沉重而轻柔地印上来。

她按着胸口心脏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却又有丝丝的疼痛溢出。

他们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没有真情，有的只是假意。

卓玖玉站在隆兴商行后，面前雄伟富丽的府邸彰显尊贵气势，叫人叹为观止。

重重高阁典雅，假山绿树成荫，湖中的无数个精致的小亭子由古色古香的浮木桥连起，湖面上盛开着各种她见都没见过的清淡奇花。

卓玖玉惊讶地回头望向沈元希。

这里，居然，格局造得和京城的沈府一模一样！

精致的亭子前，一个背影纤细的女子在花丛中弹琴。及地的乌发映着浅色的衣衫随风飘扬，美的像一幅画。

铮铮流律中逸出琴弦，绝俗之音飘响，铮铮地流在秋日午后，清脆抑扬，温润音色，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侯天奕口中衔着根细草仰面躺在假山后面草地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专注认真的侧脸。

那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呢？

是不是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东西？

比如，自私的绝情？

清冷的早晨，无助地站在他家的大门口，背着个破旧的小包袱，平凡且稚气未脱的脸上楚楚可怜。扯着他父亲衣衫的下摆，无措地哭，满脸的尘土因为泪水更加的凌乱。

因为害怕她仇家的报复，父亲狠心地让家丁将她推出门。

他躲在大堂里的屏风后，看她小小的身躯如同秋天里的落叶不停的颤抖，听到她隐忍着哭泣嘤嘤的哭声。

他微微地眯着眼，还是曾经平凡的眼眸，却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肩膀依靠。

再也不需要。

即使，他已经有了可以给她避风的爱，也不需要。

来不及许愿的流星（三）

卓玖玉跟着沈元希，穿过熟悉的长廊，两边仍是灿烂纯净的火花兰。

安静的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连呼吸都使那么悄无声息，铺满地的落花在风中旋转袭舞，清香悠远.“为什么。。。”这里和沈府造的一模一样？

她想要问，但是接触到他冷漠的眼神，她乖乖地闭上嘴，她不想惹他生气。但是，和她在一起，他却老是漠然。就像刚刚，仅有的一点人气也在赫苍浅他们的离去后消失尽殆。

“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所有的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你。”沈元希没有转过身，他望向曲折没有尽头的廊道，“之所以会让你进入这里，是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只要假装不知道，就不会知道。”

房间还是京城府邸里的位置，同样的红木桌椅，同样精致雕工的香炉，同样典雅花纹的窗纸，唯一不同的只是，没有那张可供她休息的藤椅。

“你先换身衣物，等会要过去吃饭。换洗的衣服菊儿们帮你准备好了，还在原来的那个柜子里。”沈元希仔细修剪着放在窗台上的盆景，一品红红艳艳的花骨朵缀着点点水珠，姿态撩人的生长着。

卓玖玉走到柜子前，打开来，不同于她平时在沈府端庄拘束的款式都是些轻丝灵动的长纱。

躲在屏风里换好衣服的卓玖玉扭捏地不肯出来。

“快点，换个衣服都这么长时间！”沈元希站在门口不耐地叫唤着她,“不要让苍浅他们久等了。”

终于不能再拖延下去的卓玖玉羞红着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傍晚的夕阳照了下来，红彤彤地撒在站在他面前的卓玖玉的身上。长发用簪子简单地挽着，一袭淡绿薄纱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更加娇嫩，两颊浅浅的绯红，清秀喜人。

沈元希看着她，立在那里，久久不言语。

“怎么了？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那我换了它。”看他奇怪的表情，卓玖玉更是无地自容，她连忙转身进去要换，沈元希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一个站不稳栽进他的怀中。

“没有时间了。”沈元希淡淡地扶正她，他瞄了眼她头上的簪子。

注意到他的目光，卓玖玉不好意思地挠挠了头，“觉得穿了这身衣服配那簪子会很好看，所以。。。”

沈元希扯了下嘴角，“走吧，别让他们久等了。”他自然地揽着她的腰身，两人人并肩走出屋子。

“你，这样穿，很好看。”

恩？卓玖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愣地抬头看他。

仍就是冰冷的下颚线条，可是，她却注意到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花香弥漫，她的心突然暖暖地，窝心。

“是你！”卓玖玉指着他惊呼。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啊！”侯天奕从同竹儿的棋局中抬起头，他风情万种地对她笑。

“等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卓玖玉舌头打结的不知所云，这个侯天奕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侯天奕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沈元希，“都把她带回来了，没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沈元希没有回他的话，他径自在侯天奕的身侧坐下，“竹儿，下这里。”沈元希指指一空。

“将军！”竹儿依着沈元希的指点下了招棋，她欢欣地大叫，旁边的梅菊兰都开心地在旁边拍手，“现在你输了吧！还不把礼物拿出来！”

侯天奕有些气急败坏，“沈元希！你不知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吗！”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君子。”他接过菊儿递给他的提子扔进嘴里，“再说了，你要是赢了咱们竹儿妹妹，其他的妹妹肯定是不会饶了你的。”

“快把礼物交出来！”

“我哪有什么礼物，我哪有！”

“侯天奕你耍赖皮！你耍赖皮！”

四个丫头追得侯天奕抱头到处乱窜，嬉笑闹成一片。

站在门口的卓玖玉尴尬地站在一边，她这个局外人，怎么也融入不进他们中间去，她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看沈元希慵懒地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她站在那里，扯着衣摆，不知所措。

她一抬头，正对上了斜靠在软塌另侧用绸绢擦试玉笛的赫苍浅温润的眼神。

察觉到她的困窘，赫苍浅突然有些不忍。

“文清大概快弄好了，大家先去吃饭吧。”他站了起来，那管晶莹剔透的玉笛握在手心里，又俯下身在沈元希的耳际轻声道，“元希，你把她孤身一人带到她不熟悉的地方，她难免会有些孤独。你应该多陪在她身边。”

沈元希闭着眼，嘴角却是嘲弄的笑，他蓦地睁眼，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赫苍浅，“苍浅，你还是不要管太多的好。”

赫苍浅也不生气，他转身叫唤了那几个同侯天奕闹成一团的丫头，“真是一天比一天淘气！我真该问问我爹派你们几个是来照顾我，还是我来照顾你们的。”他取笑。

“少爷！”梅儿不依，四个人马上转变了攻击对象。

得到空闲的侯天奕围着站在原地的卓玖玉转了圈，“啧啧，原来你打扮一番还是挺漂亮的嘛，不过没有你成亲的时候好看。”

卓玖玉皱了眉，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宾客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是从哪里看到她的？

醒悟自己漏嘴了，侯天奕忙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走吧，走吧，今天终于又可以吃到文清天下第一厨艺的佳肴了。自从他娶了那个小怪婆之后，就一直不做给我们吃了。”他无限惋惜。

“侯天奕，你说谁是小怪婆哩？”路宁光抱胸站在门外狞笑，这个死家伙看她家文清好欺负老叫他煮饭给他们吃，当他是家庭煮夫吗！现在她进了关家的门，自然不准别人再欺负她的亲亲文清了。

“是小光啊！”侯天奕嘿嘿地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竹儿妹妹们可以给我作证。”

“他说了，他说了！”梅竹菊兰一致倒戈。

路宁光扳动指关节咯吱作响，一步一步地逼近，俏丽的脸上眯着眼阴沉沉地笑。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侯天奕不停后退。

“君子？我家文清都叫我丫头，我不是君子！”

“啪。”路宁光在他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下，“本来是要揍你一顿的，可是我家的文清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叫你们快点到大厅去。”

大家都笑，卓玖玉也腼腆地在一边笑，沈元希淡漠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拉她的手，“走吧，去吃饭。”

卓玖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沈元希有些意外地看她，卓玖玉微红了脸埋头往前面走，“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所以，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元希没有挣脱开，他任她软若无骨的手紧握着，随着这群人走向大厅。

“今天的饭菜好丰盛啊！”侯天奕围着桌子垂涎欲滴。

“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路宁光得意地乖顺地在丈夫身边坐下，“文清，你好厉害啊！”她两眼泛心毫不掩饰对关文清的崇拜。

“傻丫头，吃饭吧。”关文清捏捏她小巧的鼻子。

路宁光幸福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直往他怀里钻。

“大家坐。”赫苍浅拉出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菊兰梅竹两个地两个坐在他的身侧。沈元希拉着卓玖玉在他们对面坐下。

“那个，她还没回来吗？”侯天奕环视了四周没有找的想见的人。

“你是说静初姐吗？”竹儿捻着块辣子鸡，贼兮兮地问。

“谁，谁问她了！我是问她的小丫环小翠，这么晚了，女孩子家家的还在外面乱跑，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他暗红着脸拼命狡辩。

“哦？是吗？”梅儿捂着嘴贼笑，“我还以为你担心静初姐呢，原来只是小翠啊！不过你要真担心静初姐也用不到，自从上次竞标后，那个王公子天天粘着静初姐。这不，下午静初姐要去城郊谈地价，王公子就眼巴巴地来充当护花使者了。”

“是吗？没想到那个无盐女行情还挺好的嘛！”侯天奕吃味地道。

“你以为天下所有的男子都同你一样没品味吗！王公子喜欢的是我们小姐的渊博才学，只有你这种色坯子才只以人家姑娘的外貌为重！”

“小翠。”梅儿看到捧着一大堆账本气涨着脸站在门口的小翠，高兴地上前拉她，“你回来了啊！城郊好玩吗？静初姐呢？”

“王公子正和我家小姐在门口话别培养感情呢！”小翠故意大声说。

侯天奕闷声不响地直夹菜，连同赫苍浅已经夹在筷子上的青菜一块夹走了。

“大家已经在吃饭了吗？”弄静初抱着个精致礼盒走了进来，不施胭脂的脸，掩藏不住兴奋的神情。

“啧啧，这么高兴，老姑婆了，终于有人要你了就笑成这个样子。”侯天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撇了撇嘴一口喝了下去。

弄静初好心情地不与他争辩。

“来，坐这里！”路宁光笑着招手，她拉开椅子为弄静初放好碟子。

“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当然是王公子送给我家小姐的礼物。”

“我可以看看吗？”路宁光好奇地问。

“嗯。”弄静初笑着递给她。

“静初姐，你今天大丰收啊！侯天奕从京城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份了礼物，他怀中还有一份，肯定是送给静初姐你的了，人家可是等到现在要亲手交给你呢！”

“是吗？”弄静初淡淡地望着侯天奕。

“那个。。。”他刚想开口。

“呀，好漂亮的砚台啊！”路宁光捧在手心里，古色古香的砚台在灯下泛着特有的韵味，精细的花纹石纹如丝，似浪滚云涌，清丽动人。

“这种叫洮河砚。”弄静初淡笑道。

“不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种砚台吗？”赫苍浅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侯天奕。

卓玖玉一个不妨噎着了，她忙拿绢帕捂住嘴，她偷偷地看向侯天奕。

他平静地喝了口酒，平静地不动声色。

“我饱了。”他淡漠着脸，退开椅子站了起来。

“咦，刚刚不是直喊饿吗！怎么只吃了这么点？”关文清担心地看着站着的他。

“不是还有份礼物吗，怎么不给静初姐？”路宁光疑惑道。

侯天奕低着头，沉沉地笑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

“不是，你们弄错了。。。他盯着弄静初平凡却明净的双眸潇洒异常地轻笑。“这份是给怡红院的嘉鸣带的胭脂。”

卓玖玉在屋子里像个没头的苍蝇转来转去。

她拍了拍桌子，够结实，但就是太小了。她又和衣躺在地上，秋日的凉意隐在石板上穿透薄纱渗入肌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坐立不安。

沈元希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该怎么办？

怕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不该做的，该做的都做过了，怕什么！

可是，可是。。。

正在她胡思乱想中，门被轻轻推开，沈元希挑着眉看屋里的窜上窜下的家伙。。。

“你在干什么？”沈元希脱了外衫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抱胸站在窗前看她奇怪的表情。

“没，没什么啊！晚饭吃多了，锻炼下。”为了证实此话可信度，卓玖玉上气不接下气地原地跑步不止。

沈元希在心里笑了下，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脑袋瓜子里现在在想什么。他本来是想帮她安排另个房间，但他同卓玖玉之间的约定越少人知道越好，假如夫妻刚成亲就分房睡，而他在身边的又尽是些聪明的家伙，不出几日必定会被他们看出端倪。

“那你接着锻炼吧，我先洗澡。”沈元希恶劣地开始脱衣服。

“喂，喂，你干什么！”卓玖玉羞红了脸转过去不看他光裸的上身。

“你说干什么?洗澡。”沈元希淡漠的表情下是隐忍的笑，他自然大方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找些换洗衣物，不时地又经过她的面前。

卓玖玉不停地在心里诅咒他。

“元希。”门外面有人敲门。

卓玖玉抱着从未有过的积极性连奔带跳地跑去开门。

“恩，你见到我用得着这么激动吗？”侯天奕见她感激涕零地样子忍不住揶揄她。

“天奕，找我什么事？”沈元希慵懒地靠着床边的木柱，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眯着，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洒下来，宽阔的上身白皙结实，魅惑十足。

侯天奕看看他又看看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卓玖玉，他一脸了然的贼笑。

“打扰了，打扰了。”他抿着唇低低地笑，“元希，苍浅他们要你就到书房去商量下生意上的事情。”

“知道了。”沈元希回身拿了衣服披在身上，“我马上就来。”

侯天奕吊儿浪当地搭在沈元希的肩上，附在他的耳边笑着轻声道，“哈哈，我也不想来找你的，可是他们非让你去一趟。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停下对男人来说真是一种煎熬啊！”

沈元希淡漠地对他阴暗地微笑，下一秒抬手一拳狠狠地揍在他的肚子上。

“那，那，恼羞成怒了！”侯天奕一边大笑一边弯腰蹲在地上悟着肚子痛得抽气。

“走吧。”沈元希束好衣带拖着被他打懵了的侯天奕，他扯扯嘴角暧昧十足地对卓玖玉笑，“玖玉，刚刚没完的事，等我回来再继续进行。”

“呵呵，你们夫妻俩的感情可真是好啊！果然是新婚夫妇，看着就叫人脸红。”侯天奕被沈元希在地上拖着前行仍忍不住开玩笑。

卓玖玉僵硬在那里，瞬间石化，一阵风就把她的粉末吹走了。

继续进行什么？那个侯天奕想的肯定不是沈元希只是打算回来继续洗澡那么单纯的事！

她嘴角抽搐地呆立在那里半天。

“怎么了？”沈元希凝重地看着手中的信。

“青龙帮刚刚派人送来的，叫我们明天在他们西分舵会面，希望我们几个能全数到场，否则我们隆兴的货不仅在他们所辖区无法通行外，其他的河道到时候也会禁行。”

沈元希冷笑着将手中的纸捏成一团，“笑话！他们青龙帮是在威胁我吗？没有了水路，虽然对我们的生意的开拓有影一定的影响，但想以此来左右我，他们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可是，运输货物如果缺少水路的话，很多买家就会和我们解除合约，到时候对我们的信誉可能会产生重创。”

“文清说的对，毕竟相较于陆路来说，水路运输货物不仅价廉，安全度也可以有所保障。我们在规定的时限里准时发货，但因为水路的关卡，已经好几个大买家的货物没有准时到达，他们非常气愤。”弄静初支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认真地道。

“既然这样，我们当务之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们隆兴的声誉。”沈元希双手成供状支着额头，静思后抬头，“天奕，明天你先去找和我们隆兴常年合作的那几个镖局，高价聘请他们的高手，在三日内将我们所有近日待发的货一并发出，争取在合约上的时间内安全无误送货到买家手中。苍浅，你去调查下，我要那个青龙帮的那几个主事的人的详细的资料，明晚前整理好放在我桌上。”

卓玖玉拍了拍水花，水气袅袅，她舒服地摊开手搭在澡桶的沿上，连日来的赶路，她都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澡了，趁现在沈元希还没回来，她就先享用这盆热水了。

正在陶醉当中，门响了的声音。

卓玖玉惊恐地缩进水里，什么。。。什么人！

“别躲了，如果你想淹死自己的话。”令她惊恐的声音从上方的空气中传来。

沈元希！

“你，你先出去！”卓玖玉鸵鸟地直往水里钻。

沈元希搭着屏风，他低头看着不断冒泡泡的大澡桶，黑色的阴影浮上浮下。

她倒挺会享受的，撒了那么多的花瓣。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他倒真怕她为了躲她会在水下躲着，直至她窒息而死，他低笑着退到屏风的外面桌子边坐下，拿起个杯子倒了壶茶，静静地等着。

屏风里不时传来某人因为急于穿衣而摔倒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因为长时间泡澡缘故而双颊绯红的卓玖玉穿戴好了走出来，长长的黑发还滴着水，光着的脚无措地相互搓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卓玖玉羞红了脸。

沈元希端着茶杯看着她，“这是我的房间，我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还要向你报告吗？”他对着门外候着的阿意吩咐了声,不一会就有两个家丁提着热水来换水。

卓玖玉盯着那屏风，健硕的线条若隐若现，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刚刚，没看到什么吧？

“那个，我晚上睡在哪里？”僵硬坐在桌旁的卓玖玉见披着银色睡袍走出的沈元希，忍不住惺忪着眼疲惫开口。

沈元希其实早洗好了，他靠在屏风后，看她坐那小鸡啄米似地点着，他看着，看着，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这里没有藤椅，我先说，我不睡地上的！”卓玖玉一脸正色道。

沈元希抬眼瞥了她一眼，“房间那么大，你自己找个地方。”

卓玖玉瞄了一眼那张宽敞舒适的床。

“不行。”沈元希看都没看她。

“为什么！”这家伙有没有点怜香惜玉的气质啊！卓玖玉抢先一步拦在床前，打算死赖着不走，“这里有那么多房间，你自己再去找一个。”

“怎么，你想睡在我床上？”沈元希狭长的丹凤眼危险地眯着，他慢慢地靠近她。

卓玖玉节节后退，他该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床边那个盆景好像很硬的样子。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反击他么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她已经被他给逼到床边，砰地一声，卓玖玉跌坐在床上，她无处可退！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沈元希，她惊骇地瞪大眼，猛吞着口水。

“沈元希，别开玩笑。”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沈元希低头在她的粉颈上轻吻下。

“别碰我，你这个混蛋！”卓玖玉又气又愤，她伸手掴上去。

沈元希轻而易举地捉住卓玖玉打上来的手，反扣到她的身后。

他看着她，手轻轻地滑向她腰间灵巧地解开卓玖玉的腰带，她身上的长纱飘落在地上，在当她要尖叫时，沈元希停下了动作，他看着身下惊吓地张大了嘴一脸纸白的卓玖玉，埋在她的脖颈里沉沉的闷笑。

卓玖玉僵住了！她怔怔的抬眸看他。

沈元希嘴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意，“放心，我在清醒的时候，对你这种女人没有兴趣。”察觉到她还是僵硬的，“还是，你怕你自己受不住诱惑吃了我？”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低喃。

卓玖玉夸张地尖叫。

“行了。”沈元希蔑笑着捂住她的嘴，“我们又不是没睡过，在没冻死之前快躺好吧！”沈元希翻身躺在她的身侧，背对着她。

卓玖玉仍是坐在床边，她呆坐在那里，身后是沈元希平稳的呼吸，她撑着两只手在床边，低着头。

那么轻易地说出她深埋心口的伤，那么轻松的嘲笑，只是因为不爱，所以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吗？

侧躺的沈元希闭着眼，好看的眉紧紧地皱着。

烛火颤微微的，细碎地映在卓玖玉黯然的脸上，怎么也站不住，摇晃中，烛火泪尽，灭了。

沉沉的黑浸没了一切，森森冷意。

卓玖玉环抱着自己，窗外是屋檐滴下的水声，叮咚清脆。

黑暗中，修长的手霸道地拉过她的腰，按着她盖好被子，暖暖的温度从冰冷的身体一直传到心里，她安静地躺着，柔软的发松散开，额头抵着他微刺的下巴，宽敞舒适的胸膛隔着薄绸传递着各自的温度。忽然的，她眼中就闪过一丝哀伤。，这种温暖就像是悬崖边的绝美雪莲，危险却致命地吸引。这种温暖是模糊混沌不清的，短暂的一瞬间，她会以为那是真实的，可是，她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多少是关心还是利用。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短暂却刺痛心扉的暖，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固执而盲目地去追寻，到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

她明白，只是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扬州之行（一）

卓玖玉醒来的时候，沈元希已经走了。

梅竹菊兰嬉笑着来找她，拉着她要她一同上街玩。

一群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不多会就的熟得像老朋友。菊儿一定要带她去吃扬州的特产江都方酥，拗不过她，卓玖玉和她们四个欢天喜地在街上逛。

拿着麻纸包着的酥饼，卓玖玉和她们说笑着，目光却被在街对面一晃而过的几个人吸引过去，熟悉的眉眼夹杂其中，她呆愣在那里。

“玖玉，怎么了，走啊！”竹儿见后面没有人跟着，她一回头，就看到拿着煎饼的卓玖玉站在街边不知望向什么地方，她奔过去，拉她的手跟上其他姐妹。

另一条街一行人煞是引人注意，富贵人家见的多了，但很少见到这种从骨子里就渗透着如此卓越贵气的人。

大概是老爷带着家人出来游玩，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衣着华丽，威慑的脸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丝毫不能掩盖年轻时的英俊的事实，站在他身边其中一个约摸六十岁的老男人特别扎眼。

与他年纪不符的光滑皮肤，穿的也比别人花哨，不同于男子低沉的声音反而一出声就像女子的高亢。

另一边跟着个眉眼和他极其相似的年轻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俊美的贵族风范，潇洒地同身边的随从说笑着，走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羞红脸回头看他。

两个丫鬟扶着位典雅的年轻夫人，两个佩剑刚毅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

“老爷，这家挺干净的，在这里休息吧。”

中年男子温柔地问他身后的夫人，“玉绮，你累了吧，我们进去吃点东西。”

正同旁人说话的年轻男子望了父亲一眼，眼中有别人看不透的东西掠过，转而他依旧俊逸地笑谈。

掌柜的一见他们衣着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忙满脸堆笑着躬腰上前。

“上面有安静包厢，请上，请往上面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走在后面的年轻男子转过脸，对身后的其中一个侍卫低语了什么，那侍卫就咚咚地跑下楼。

等他们坐定了，那侍卫就跑了上来，手中抱着个铜器暖炉，熊熊地烧着，稍些冷的房间里顿时暖和了许多。

“父皇，妙菱最喜欢好玩的地方，扬州这么热闹，她一定会来这里的。”坐在中年男子对面的年轻男子笑道，“有两个侍卫跟着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皇上。”那花哨老男人恭敬地端来小玉盆让中年男子净手，又递上上等绸绢让他擦手。

“花公公，在外面还是随意点的好，宫中的规矩在外面能免就免了吧。”中年男子见他毕恭毕敬的模样皱眉道。

“是，老奴遵命。”花公公点头退下。

皇帝接过侍卫倒的清酒，轻啜了口，他望着窗外,一片繁华之景,楼下街道上人烟鼎沸,街的一角,年轻的丈夫挥汗如雨地叫卖着,羞涩的妻子站在他的身后,照看着面前的新鲜蔬菜,两人不时相视一笑,情深意重.他以为自己快忘了,他也曾如此笨拙的叫卖过,那个蛮横粗鲁的女子总是动不动就骂他蠢,指使他干这干那,然后争吵.那时候的他太过年轻,拥有了一切,突然见到有那么一个女子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武功比他高,嗓门比他大,粗鲁的毫无气质,想着征服她,然后狠狠地将她踩在脚下,弥补被她摧残得所剩无几的自尊.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却曾经让他不顾一切地放弃所有,尊贵的姓氏甚至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她不屑,那么决绝地扔开他的手,冷漠地只将背影留给他.他抬眼望身边坐着的温柔女子,她的容貌像极了了她,当他高高在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知道他想得到她,哪怕背上骂名也无所谓.他失去的太多,隐忍着过着枯燥繁琐的生活.有人爱他,有人恨他,有人怕他.可是再也没有一个女子会像她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着他然后拉着他的耳朵大声地告诉他,她爱他.爱着他,不是爱着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而是笨拙的什么也不会的平凡男子.“皇上,玉绮为你斟酒.”绮妃温婉地为他斟满酒.很多时候她不懂,威严摄人的皇上偶尔会温柔的看着她,但她却感觉他看着她,穿过她望着另一个人.她一进宫就极为受宠,从开始的与深爱的人拆散的自怨自艾到后来的被他的柔情所动.她想独霸皇帝的专宠，因为爱了所以更加贪婪，想得到所有，而不是被平分过的施舍。

“嗯.”龙运衡点点头,他举酒杯问坐在对面的儿子,“君胤，妙菱平时同你最亲，这次又是为什么跑出宫？”

龙君胤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典雅明净的绮妃，“妙菱生气跑出宫的原因父皇还不知道吗？”

同是怀着龙种，却得不到等平的待遇，最后因为照顾不周害得徐贵妃也就是妙菱的娘失足跌倒小产，妙菱找父皇理论，却被告之皇上夜夜留宿绮妃宫中不面见，无法替母妃不平，一气之下，她就跑出宫以示抗议。

绮妃委屈地望向皇帝，“皇上。”

龙运衡皱了眉，后宫的争斗他向来是很少插手，只要不过分，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不管不等于不知道，徐贵妃小产的原因他清楚地很，但是他就是对玉绮没辙，他宠着她，把对缃筠的爱全都投注在她的身上，他不忍责罚她，偏袒着她。

“好了，都别说了。”龙运衡搂过泪眼朦胧的绮妃，“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埋在皇帝怀中的玉绮得意地挑眼瞪着四皇子，哼，跟她斗，他还嫩着。先前还对他还有所顾忌，因为他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但是现在她怀着的可能是龙子，不过就算不是龙子她也有办法让她变成龙子。等到她产下龙子，母凭子贵，再加上皇上对她的宠爱，她哭闹一番，让皇上立她的儿子当太子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龙君胤漠视她的挑衅，他只是安静地喝酒。

沉闷气氛了一会，一个侍卫上来，对着花公公耳附低语了几句，龙运衡看到了，花公公恭敬地跪上前，“他来了扬州，不过他传了话，他说他不想见您。”

龙运衡神色黯了黯，“他还在恨我吧，也罢，他不肯见我就算了，找到了妙菱我们就回宫。”

青龙帮总舵。

“您交代下去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大堂中跪下的是个粗壮高大的男子，他毕恭毕敬地虔诚低头。

轻纱白帘飘动的后面，妖娆的俊美男子慵懒地倚靠在虎皮座椅上，他身侧的白衣女子接过他递上的空酒杯倒满。

“穆帮主，这次辛苦你了。”

“宫主言重了，为宫主效力就算粉身碎骨，属下都在所不辞。”跪在地上的正是青龙帮的帮主穆铁华。

纱帘后的男子一挥手，身边的白衣女子走出帘子，她手中握着一卷画，在穆帮主面前站定，打开画卷，画哗啦一声在他面前展开。

画中的女子巧笑灵兮，清秀的脸上是没有忧愁的快乐。

“这是你唯一不能动的人，她有我的令牌，其他的人，一律给我铲除干净。”

“属下遵命。”

卓玖玉她们玩累了回到隆兴的时候天都黑了,沈元希他们几个都不在.梅竹兰菊四个前前后后地找了个遍,低下的伙计这个时候都回去了，她们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

隆兴商行的后院是个大宅子，候天弈，弄静初，赫苍浅还有关文清小夫妻俩都住在这里。此时的后院除了几个出来打扫的家丁稀稀拉拉地走过，整个诺大的后院今天静的是那么不平常。

“咦，怎么会一个都没留下呢？平时再怎么有事情，商行里都会留个管事的。”兰儿支着下巴疑惑道。

“就是啊，为什么连小光也不在啊？她都怀了孩子了，文清大哥怎么还舍得让她到处跑？”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啊？”菊儿担心地问。

“乌鸦嘴。”竹儿点着她的鼻子臭她。

正在她们猜想着，路宁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连她五个站在门口都没瞧见。

“小光姐，出什么事了？”梅儿跟上去拉她，路宁光的速度之快差点让两个人都摔倒，还好梅儿稍懂些功夫，定住了脚才没跌在地上。

“小光，你没摔着吧？”要是伤到肚子的孩子就不好了。

“梅儿，你逃出来啦！”路宁光激动地一脸鼻涕一脸泪地抱紧还搞不清状况的梅儿。

“逃出来？我们从哪里逃出来啊？”梅儿哭笑不得。

“你们都在？”路宁光终于是瞥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卓玖玉她们，惊呼，“你们不是被抓了吗？”

“什么！”竹儿她们一脸讶然，“我们只是带着玖玉到处逛逛扬州好玩的地方啊，我们什么时候被抓了？”她们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不是啊！差不多黄昏的时候，有人送了信，信上说你们五个被抓了。信中还夹着梅儿你们四个专属的耳坠还有玖玉你贴身的玉挂坠。”

“哦，你说那个啊？”兰儿同卓玖玉笑了下，“是这样的，中午的时候我们碰到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子，她真的好可怜，家里欠了一大笔的债，现在父亲去世了，只留下她和生病的母亲。我们身上的钱都花光了，没办法，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了。”

“既然是中午的事，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文清他们急死了。”

“本来我们是想早点回来的，但那个女孩子的母亲非要当面谢我们，我们总不好让一个病人来见我们吧，所以我们就到她家去了。”

“不过说来，她家住的倒真是偏僻，我们走了好几个时辰才到。”

“嗯，嗯。”另外三个连忙附和。

“糟了，文清他们被骗了！青龙帮送来了信，信上说你们五个现在在他们手中，如果沈大哥他们不在一个时辰赶到的话，就要杀你们五个灭口，刚刚他们坐马车赶去了，现在差不多快到青龙帮了！”

马车上，侯天弈黑着张掉在煤中都找不到的脸，他抱胸怒视着坐在他对面焦急且完全无视他的弄静初。

“停车！”终于忍无可忍，候天弈开口喊道。

疾驰的马车忽地停下，一车的人因为惯性跌成一团。

“侯天弈，都什么时候了，你发什么疯！”弄静初捂着摔疼的额头怒道。

“下车！马上！”侯天弈站起身，他弯腰拽住她纤细的手腕，往外面拖。

“放手！你这个疯子！”弄静初死拽着窗户上的栏杆就是不肯下来。

“静初，天弈说的对，这次去青龙帮凶多吉少，你还是先回去。”赫苍浅在旁边劝道。

一脸凝重的沈元希颔首，“文清，你同静初先回去，我们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关文清一脸正色，“我们几个曾经发过誓，要生死与共的，要我在危险面前独自逃走，抱歉，我办不到。”

“你是有家室的人，你要出了什么事，你要小光怎么办？我们都是一个人，无所牵挂的。再说了，我，苍浅还有天弈的能力还不值得你信任吗？你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关文清从来就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可是他思及到小光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他现在肩负的是一个家，他不能轻易把命丢了。

“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我也是孤身一人无所牵挂的，我必须去，他不是说要隆兴的管事的全部到吗？隆兴是我们几个一手创立起来的，为什么我不能去。”

“我说不准你去就是不准你去！”

“你凭什么阻拦我！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弄静初愤愤甩开他的手道。

“就凭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就有资格命令你！”

弄静初一阵冷笑，“未过门的妻子？你在说我吗？你看清楚了吗？是我弄静初吗，是我一个全家被灭门的孤女吗？我有什么资格做你侯大公子的妻子，有什么资格高攀你们侯家！”

“反正我们有婚约在身，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父亲当年已经一口否决了，他解除了婚约，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只是我父亲的一厢情愿，我从来就没忘记或否认过我们从小就定下的那门亲事！”

弄静初愣愣地盯着他。

“你回去。”侯天弈终是低下高傲的头，“算我求你了。”

关文清上前拉下呆立在原地的弄静初，两个人站在马车旁。

“文清，静初就拜托你了。”侯天弈第一次求人。

“我会的。我煮了好吃的等你们回来，别回来太晚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侯天弈，沈元希，赫苍浅，关文清。四个男人之间互相信任地淡笑。

不再迟疑片刻，沈元希甩动马鞭，三个坚毅的男子乘着马车疾驰而去。

关文清同弄静初走近隆兴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弄静初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弄静初问他。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关文清紧皱眉，蓦地他迅速地拉着弄静初退到墙角，两人贴着墙静默无语。

两道黑影从隆兴墙内飞出，越过他们头顶，在他们前面的一棵森天大树上立着，黑丝面具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是？糟了，小光在里面。”弄静初着急地拉着关文清，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她抬头，隆兴里一向以冷静出名的关文清此时握紧了拳头，温文尔雅消失尽际。

“你在这里，小心的躲好。”关文清转过来吩咐她。

弄静初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再跟上去只会成为他的负担，她不会武功，帮不了他什么。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他的话好好的呆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干。

关文清弯着腰迅速地绕到隆兴后门，他一路奔向路宁光的房间，心脏止不住地激烈跳动，他多希望他打开门的时候，他的傻丫头正甜美地笑着，迎接他的归来。

他在黑夜的掩盖下，来到他们的房间，他的手在接触到门的时候，按着门板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低着头，他竟没有那个勇气，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门，咔嚓一声开了。

屋内被黑暗笼罩，淡泊的月从门口撒下来，落了满地的银光。

关文清站在门口，他笑了，他的傻丫头还在床上睡觉，那么安静，白皙的小脸搁在她苯拙的花了一个月绣的鸳鸯枕上，一半的被子滑下来，摇摇欲坠。

他轻轻地走上前去，提起的心终是放下，他常常地舒了口气，轻柔地在床前蹲下为她盖好被子，抚摸着她的脸，想着她肚子里他们的正正慢慢长大的孩子。

幸福满满地溢向身体的每一处，他们走到今天是多么地艰难，流泪过，伤心过，痛苦过。。。

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只是要守护着他的傻丫头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未来会是多么的美好，想着，想着，他笑了，那么幸福地笑了。

他理着她散乱在额际的发，她总是睡不安份，每次他都使被某大神跷在肚子上的沉重给搁醒。

他的手蓦地，抖了下。

他笑着，埋在她的颈边的被子。。。

突然的，就泪流满面。

他按住她脖子上那道微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伤，只要他看不见，伤就不会在那里。

他什么也看不见，看不到她脖子上那道致命的剑伤。。。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她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什么也不相信，不相信他的傻丫头在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幸福的时候，那么决绝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扬州之行（二）

弄静初躲在暗处，不远处高树上两个黑衣蒙面人仍是没有离去，他们修挺站在枝头，那么细脆的树枝竟能撑起他们的重量而不折断，武功如此上乘，被他们发现，杀她就跟捏死只蚂蚁那么容易！

他们在等什么人吗？

如若真是在等人，那又会是等谁呢？会是青龙帮派来的人吗？如果是，那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抓了玖玉和梅儿几个妹妹，沈元希他们必定是会去营救，不会在隆兴多留。派人在这里守着，是怕沈元希他们贪生怕死不敢去？可是真要这么想，那也没有必要抓了玖玉她们来威胁了。

假如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为什么呢？弄静初思及此不禁暗惊，那么就只能证明一点，青龙帮根本就没抓到玖玉她们！

她正想把这个想法进去告诉关文清的时候，就看到隆兴的大门口走出个人，横抱着个女人，怀中的人儿的手无力地垂着，他步履蹒跚，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抬头，就望道一片剑光从树上袭下。

“文清，小心！”不加思索地，弄静初冲了上去，她张开双臂挡住，一心只想的就是不能让他们伤害文清夫妇。

那么久的在外漂泊，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才让她有了家的温暖。

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那道剑光就那样硬生生地在她的额前停下，握着薄如蝉翼长剑的黑衣蒙面男子惊慌地收回剑，出鞘的那股内力仍划过弄静初的右脸。

只觉得一阵火辣辣地痛，弄静初就摸到顺着脸颊流下黏黏的稠液。

黑衣蒙面男子看着她，呆愣在原地。站在他身后的另一黑蒙面男子越过他，电闪般的拔出长剑朝弄静初袭来。

一张无羁轻佻的笑脸在那一刹那填满她的脑海，她直直地看着朝她砍来的剑。

生死瞬间她唯一想的，竟是。。。

电闪石击的刹那间，两把薄如蝉翼的剑同时挡住了攻向她的剑。

一把是漠然着脸的关文清出鞘，另一把。。。

“漓，你干什么！”

先前的黑衣男子面对同伴的指责仍是无动于衷，他执着剑挡住后来的黑衣蒙面男子罩向弄静初的利剑。

露在惨淡夜色中的深邃双眸，看着她。

多少年前，年少的他第一次出任务，追着唯一逃出的那家人家的小女儿，看她的长发被杂乱的树枝纠缠住，她无路可逃。

红眼着像个受伤的小兽，无措地颤抖，却用到今天他都难以忘怀的倔强仇恨的目光瞪着他。

沾满鲜血的双手大概快忘了，他也曾有过那么细心弯腰替他的猎物解开束缚的时候。

关文清单手抱着在他怀里的路宁光，一把薄剑交织成密如细网的光将那两个黑衣蒙面人环在中间。

弄静初吃惊地望着使着手法狠毒剑法的关文清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阴冷，那么决绝冷酷，招招致人死地！

她知道他身藏不露，却从来不知道他的武功如此上层，剑法如此的狠毒，他手上的剑是也是她从没见过他使过的。

两个黑衣蒙面人渐渐不支，其中一个甚至被他从肩头一剑砍下，一只手在血泉喷涌中落在了弄静初的面前。

她惊恐地捂着嘴，看那痉挛着的断手在血泊中颤抖。

她弯着腰，只是呕吐，吐得几乎虚脱过去。

见敌不过关文清，黑衣蒙面人扶着他受伤的同伴，扔下一枚烟雾弹，在飞扬的烟雾中，狼狈逃脱。

“文清，你怎么了？”她担心地勉强支着身子，摇晃地走到紧紧搂着路宁光站在那的关文清面前。

她本是想上前去拉好披在小光身上的外衫，却触到她冰冷僵硬的肌肤，弄静初像被击中一般定在那。

“小光。。。文清。。。”弄静初失声痛哭，说不出一句话来。

“嘘。”关文清轻皱了眉，他拈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小声点，小光睡着了，你不要吵醒她。”

到了恢宏大气的青龙帮门口，三个人从马车上走下来,走在前面的沈元希警觉地环顾了四周,青龙帮总舵四周布满了精装汉子。

“小心。”赫苍浅低声道，“都是高手。”

侯天弈点了点头，他望向一脸凝重的沈元希，“唉，这次怕是一脚踏进去了，就没有回去的路了。”他突然一笑，“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赌气不吃东西，肚子到现在还是饿的呢！”他口气颇委屈。

赫苍浅笑着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臭小子，没个正经。”

侯天弈捂着被他捶的胸口沉沉地笑了，“我真要是死了，一定不甘心。”

沈元希抬眼望了他，“那就不要死，怎么都不要死，留条命去把没说的话回去说个干净。”

侯天奕只是淡笑，这时大门口走出个青衣劲装的中年汉子，四个弟子恭敬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右手上执着支粗实精巧的铁柄毛笔。

“铁笔刘狂书。”赫苍浅皱眉，“青龙帮什么时候把他笼络到麾下了？”

“怎么了？”沈元希问他，“那人大有来头吗？”

赫苍浅笑笑，“何止大有来头。”他顿了顿，附在沈元希的耳际低语，“他铁笔刘狂书二十年前江湖排行第三，你说他来头大不大？”

“在下青龙帮西分舵主刘某，我们帮主有请，各位请上马车。”他侧身让开，那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牵来了一辆华美马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口。

“什么意思？”沈元希冷眼看着引领他们的刘狂书，“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引路静站，刘狂书仍是未多说一句话，“请。”

沈元希嘲弄着扯着嘴角，他抱胸不动。

“刘某只是想带三位去五位姑娘那，是否上马车，三位请各自慎重斟酌。”

赫苍浅冷笑，“你是在威胁我们吗？青龙帮在江湖上一向帮风正派，什么时候干上了抓女子来要挟人的勾当？”

“请。”刘狂书无视他的挑衅仍是重复道。

沈元希闭眼沉思了几秒，修长的手指划过光洁的下巴，半晌，他瞥了眼站在他身后的侯天奕。

侯天奕便了然。

“苍浅，不过是几个丫鬟，何必为了那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搭上我们几个的性命。我们还是回去吧，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要是找不到更好的，到我们侯府来，你要几个就给你几个，保证个个都比你四个漂亮能干。”

赫苍浅不说话，他只是挑高了眉。

“话又说回来了，元希要救的是他的娘子，苍浅你要救的是你的贴身丫鬟。这些个女人又关本少爷什么事呢？犯不着为几个女人赔了性命，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本少爷不奉陪了。”

侯天奕折扇一发，翩翩摇扇转身要走，他越过沈元希的时候对他眨了下眼。

“既然侯公子不去，那么请二位尽快上马车，天黑尽了不好上路。”

沈元希略有深意地对侯天奕点了点头，他走到马车前，一跃而上，赫苍浅随后也走上了马车。

深入虎穴（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还要添加~`亲们记得要再回来看的啊~~下面的正在写，马上就发上来~~^_^密封的马车，唯有的两扇窗被细密的铁丝织的帘子盖着，看不到车外的情景，摇晃着急速前行。

昏暗的车厢内沈元希闭目靠在车壁养神，赫苍浅原是坐在他的对面拿着只绸袋贴着马车底座的缝隙往下倒着什么，眼神无意一瞥，蓦地停了下来，倾身抓住他的手腕卷起他的袖子，伸到自己面前。

沈元希想躲避已是不及。

借着偶尔撩起门帘漏进的月光。

沈元希修长白皙的手腕处，隐约一道黑脉潜伏在苍白的肌肤里，淡淡的墨色从袖子底下蔓延开来，狰狞的可怖。

“什么时候又开始的？既然复发了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扬州来！”赫苍浅大怒。

沈元希扯回手，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扯嘴角嘲弄地淡笑，“早几天回扬州又能怎么样？反正到最后都是一样。”

“你是不是动过真气了？！”赫苍浅厉声责骂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木质的小塞子，从里面倒出五粒白色凝丸递给他，见他没有抗拒吃下怒气稍少，“一个月还没到，怎么又复发的！你就不能听听玥怡的话，再给她点时间，她一定可以。。。”

沈元希粗暴地打断他，“赫苍浅，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不要忘了这次我们的目的，你现在该想的是待会怎么救你的人，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痛在眸底翻滚，顿了顿，他苦笑道，“我这个废人的身上。”

赫苍浅愣愣地凝视着他，似乎想在他的淡漠微愠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他看到的只是寂寞深夜中的肃飒。

马车飞奔，尘土飞扬，苍白的月被大片乌云遮住，马车内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那张俊冷无情的脸。

侯天弈骑着马，手中执着块茶色的薄镜，他低着头，透过薄镜望这路，茶色薄镜下，世界忽地只剩下灰与黑，宽敞的大道中央蜿蜒着条荧荧发亮的细线。

这本是去年和波斯商人做买卖获赠的小玩意，将那薄镜附在眼睛前就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种亮粉，现在居然成了他跟踪的工具，他不禁苦笑。

“侯大哥！”身后突然传来兴奋地呼喊。

侯天奕拉住马，转头朝后望，五匹马正踏着尘土奔来。

----------------千愁庄。

一群神色肃穆冷然的黑衣男子，分别站在玉石阶的两侧。玉石阶的尽头，两个黑衣男子恭敬地地跪在紫绸绣花地毯上，其中一个浑身痛得止不住颤抖，一只空荡荡的袖子被鲜血染红了却一声不吭。

飘朦的白纱后，俊美男子坐在雕功精致的红木座椅上，他支着下巴，犀利地扫视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为什么没把人带来？”剑眉一扬，淡声问道。魄人的气势逼人，眼神冷冽。

“属下知罪。”把玩着手中的小木人，辰泽夜面无表情地看着木人巧笑的俏脸，黑黝黝的眸子深不见底，视线掠过空荡荡的袖口，他站起身来。

“主人！”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水明心急急地脱口喊道，惊觉自己失言，黯然地闭嘴站了回去。

“这就是末宫出色杀手的本事吗？”冷冷地走到那两个男子的面前，辰泽夜弯腰伸手挑起在空中微微摇摆的袖子，他看了那伤口不禁挑高了眉。

断手的男子直直地抬头看着他，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哗地从腰际拔剑单手举过头顶单膝跪着。

“任凭宫主处置。”他开口。

“末宫不需要废物。”辰泽夜背着手冷视他，“你自己去紫堂那领罪吧。”

一直跪在他身侧的男子紧咬薄唇，下一刻，他已经一把握住断手男子托着的薄剑微施力，剑光宛如疾风闪电，瞬间洞穿了断手男子的咽喉。

没有鲜血渗出，断手男子应声倒下。

“漓，你要造反吗？”辰泽夜怒道。

漓低头，“与其让他忍受七日融毒毫无尊严地死去，他会更愿意被我杀死。”

辰泽夜冷笑，他拔剑抵着漓的脖颈，身后是急促的抽气声，辰泽夜瞥了眼水明心苍白的脸，她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恳求。

她对他摇头，她在求他。

千愁庄清冷的大堂，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辰泽夜剑锋一偏，剑光闪过，漓左手的尾指被他砍下，漓仍就是低着头，连眉头皱都没皱下，汩汩的血从伤口处涌出，不一会地上已经大滩的血。

“记住，在这里，只有我有权利叫别人死。”

“拖下去。”冷漠地转身，向身边的黑衣男子令下，挺直站在两边的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走到紫色地毯上来，抬走趴倒在地上睁大了眼惨死的断手男子，漓站起来，没有止血也没有抬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下辰泽夜和水明心两个人。

“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水明心走到他的面前，“为什么您要亲自动手而不让青龙帮把他们解决了，把他们引到这里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没有找到玖玉，就无法保证她的安全。在青龙帮解决沈元希只会引着她也一同陪葬，我不会容许她有任何一丝的损伤。”辰泽夜长长地叹息，“她可怕的孤勇只会把她推向死亡的深渊。”

他慢慢地踱步走到柱子旁，手指摸在上面的刻得深深的印痕，时光的流逝，柱上的字只依稀可以分辨，他叹气地额头抵在柱子上，“等他们来了，就烧了这里。”

“可是，这里是老宫主生前最喜欢的别庄。”水明心不明白地看着他，“圣女还没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可以放过，圣女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仔细找一定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用找了。”辰泽夜闭着眼，指尖在柱上的陈旧的刻痕上抚过，“她心死了，所以活不下去了。南宫涧死的时候就吩咐我烧了千愁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动这里，只是还抱着一线希望，以为她没有死，还可以见她一面。可是，来了这里，我就明白，那只是我的奢望，她真是个自私的女人，一旦伤了就不顾一切。烧了也好，她就只属于南宫涧一个人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抢她了。”

“那，圣女葬在哪里呢？”水明心走到他的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剑，仔细帮他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大概和南宫涧葬在一起吧，”辰泽夜蹙了眉，沉默了许久，他才幽幽地开口，“如果真得不到，像南宫涧一样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水明心霍然一惊，看着他，但转而忧伤漠然。

辰泽夜转过身，水明心正望着他，从他八岁的时候南宫涧带着出现在他的面前，见到她，她就是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他是她的天，她的整个世界，他慢慢地伸出手抚过她绝美的脸颊，“明心，我命令，你别爱我。”他的心已经满了，再也放不下任何人。

微微地颤抖了，水明心垂下了眼睑，泪水背着光不敢轻易流下。沉默许久，她终是虔诚地抬头望着他，“是，属下遵命。”水明心跪在他面前，如水的长发倾泻一地。她站起慢慢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门口，她弯着身子走了出去。

辰泽夜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木人，倾城的俊脸突然浮上了丝淡淡笑意，“卓玖玉，如果我要死，你愿意陪我一起埋葬吗？”

没有人应声，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秋风，划破了大堂的清静，惨淡月光如同一汪浅浅的溪流同大堂里袅袅的熏香交织在一起，轻轻浮动。

沈元希和赫苍浅从马车下来就被赶车的那四个汉子蒙住了眼睛押着走，他本想反抗，但思及五个女孩子还落在他们的手上，自己也只能听任他们摆布，走一步是一步了。

赫苍浅走在他的身边，沈元希屏住呼吸仔细的记他拐过了几个弯，走了多少步，在黑暗里他清晰地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看来他们穿过了个河或者池塘。

“还有多少路？”赫苍浅问。

“快到了，我们帮主就在里面侯着两位。”其中一个汉子不耐地答腔，他推了把走的缓慢的沈元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

被他这么一推，沈元希险些摔倒，弯下的他突然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很浓郁却不刺鼻，他立在原地不动。

“还不走，等日出啊！”一只脚罩着沈元希的腿上就是重踹，他跌在地上，手触到泥土，很湿很松，不寻常的蓬软。

“元希，你没事把？”赫苍浅看不见他，但听声音知道他摔倒了着急地呼唤他。

“没什么事。”沈元希拍拍手自己站了起来，右手被人重重地拽了下，他被动地跟着拉着他的人向前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沈元希和赫苍浅被带到了个风流很大的房间，蒙眼的布被解开，他们有些不能适应地闭上眼。

沈元希强忍着不适睁开眼，这是个很大的大堂，中间的道上铺着紫绸绣花地毯，堂前飘动白纱后若隐若现地可见张空座椅，他们刚好站在地毯的尽头，很重的腥味袭来，他低头，见脚下是未干的血迹，流的到处都是，精致毯子被染成暗黑色。

“你们把她们怎么了！”见了血，沈元希一想到她们可能遭遇不测，急火攻心，愤怒地抓住站在他身后的汉子的领子，那汉子哪肯被人就这样揪着，身子一翻凌空跃起一脚踹向沈元希，沈元希灵巧地闪过，但他像是动到痛处，冷汗立流，踉跄不稳，退了几步才站住。

赫苍浅也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衣袖垂下，宛如一线流云玉笛滑下落入手中，光影闪幻，瞬间就点了冲上来的那四个汉子的穴道，他们僵直地静立在原地。

“慕容家的玉笛劫！”汉子中有见识广的不禁惊呼。

“那几个姑娘呢！你们把她们怎么样了！”赫苍浅切齿地问。

“不知道！”领头的汉子倔着头不答腔。

“说不说！”玉笛横在其中一人颈上，赫苍浅冷然施力，那人肩骨硬生生地沉进去一截。

那汉子终是忍不住，痛得破口大骂，混话连篇。

赫苍浅红了眼，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玉笛横扫，那汉子顿时满嘴鲜血直流，支吾地再也说不清什么。

“说不说！”

“苍浅。”沈元希按住他的手，“留活口。”话刚说完，那四个汉子扑通一声全跌在地上，七孔骤然流血，倒在那里抽搐不已，顷刻毙命。

“不好！”沈元希连忙伸袖子捂住口鼻，“有毒！”

赫苍浅抬眼见门外闪过几道身影，刚想提气奔出追赶，只觉的一阵头昏，顿时腿脚发软站不稳，他嗅到滚滚浓烟，炙炎火舌贪婪地从窗口里进，灼热温度所到之处，混和着种异样香气蓝荧荧的烟飘过来。

“快服玥怡配的清毒丸！”沈元希急急地朝赫苍浅吼。

赫苍浅从怀里掏出先前的那个小瓶子，拔开小木塞，只倒出了最后的五粒，他愣了愣，迟疑地望了眼满脸不自然苍白的沈元希，又倒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沈元希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又气又怒，艰难地踱到赫苍浅的面前，沈元希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小瓷瓶倒光了药丸塞进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赫苍浅开始发黑的嘴里。

“不行，那是留给你的。”赫苍浅紧咬牙关不肯服下。

沈元希不理会他的反抗，捏着他的下巴，撬开他的牙齿塞了进去。

“刚刚你已让我服下了一顿，我撑得住。”沈元希轻咳道，“快去找玖玉她们！她们没内力抵着，我怕她们一刻都撑不住。”

服下清毒丸的赫苍浅不得不佩服二姑娘，难怪江湖人人称她赛华佗，那药丸他才服下片刻，就有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游上冲破了被毒烟闭塞的穴脉，畅通无阻。

他看沈元希只是冷汗满面并未像他方才中毒烟的青紫，思及先救下梅儿她们就立马送他回慕容山庄，他武功不比他低多少，应该能支撑一会。赫苍浅朝他点了点头，就冲进了蓝烟中去寻找梅儿她们的身影。

沈元希在他踏出门的瞬间就撑不住地跌靠着墙大喘粗气，他垂下眼无力地滑下，露出袖口的腕处早已乌黑一片。火苗从他身后的窗缝吐着细舌而来，舔噬他的衣摆。

感觉到了灼痛，他却已无气力摆脱，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竟是看到了满身尘土的湿巾捂面的卓玖玉朝他奔来。

深入虎穴（二）

“是你？”他不敢相信。

“着火了！侯天奕带我们跟着你们沿路撒的亮粉找到了这里，他说烟里有毒，在湿巾里撒了解毒粉叫我们捂着。”

“你不是被抓了吗？”

“这个我等会再解释给你听，有人在外面放了火，快烧到这儿来了，我们快点离开。”

“你身上着火了！”卓玖玉着急地回身找了条毯子朝他身上扑，好不容易才灭了，她想拉坐在地上的沈元希却拉不动他，急得泪流满面。

“你走吧，我走不了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死的！”使出吃奶的力气，卓玖玉咬紧牙，扶他在肩上。

沈元希复杂地看着她。

但卓玖玉毕竟身子娇弱抗不起沈元希这么高大沉重的男子，她一个不稳摔向立在堂正中的柱子。

慌乱中，她看到那柱子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无数个同样的名字，龙运衡！

头撞在柱子的底座上，不知触到了什么，那柱子四周的石板突然全翻开，卓玖玉一脚踏空，慌乱中她疾呼沈元希的名字。沈元希眼见她就要跌入石板翻开的洞里，他扯住她的袖子，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卓玖玉紧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同时栽进石板翻开的黑洞里。

风声在耳际疾呼，脸颊被气流挤压变形，紧抱住的两人急速下坠。

晃荡一声坠地的沈元希一阵闷哼，一腔热腥从他口中喷出，卓玖玉被他护着只是擦到了膝盖。

“你没事吧？”卓玖玉急忙爬过去在黑暗中摸索问他。

沈元希擦了嘴边的血迹，他冷淡的摇了摇头，黑暗中，一双柔软的手乱晃地撞在他的眉眼上擦伤，他又是一阵抽气。

卓玖玉听弄痛了他并不敢再随意乱动。

“我在这里。”沈元希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下，拉过停在空中的手，一把带她跌入他的怀中。

卓玖玉嗅到他身上独特的熏香，惊慌的心稍稍地平静下来。

“你没哪里伤到吧？”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际，她不自觉地羞红了脸，还好在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红到脖子的脸，她吐了吐舌头。

“没有。”卓玖玉窝在他宽敞温暖的怀里抬头答道，“呀，血！”卓玖玉摸到黏黏温热的液体的吓到。

“你扶我，我们往里面走走看是哪里，找找有没有出路。”沈元希挣扎地要站起来，柔软的手握在他的手肘处，紧紧的，依赖。

“恩”卓玖玉不再问什么乖巧地点头，她贴在他的身上是从没有过的安心。

两个人扶持地摸黑顺着他们跌落的地方摸着墙找到个通道朝里走，空气里是阴森的湿冷，不知道走了多久，卓玖玉不小心被什么拌了下，她弯下腰朝拌她的不明物体摸去。

“啊！”

“怎么了？”沈元希皱眉，环在他腰上的手紧得快让他喘不过气，细巧的脑袋直往他怀里钻，他有些不适应，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骨，骨头。”卓玖玉哭丧着脸颤抖着喃喃道。

沈元希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他触到冰冷的骨头顺着骨架摸下去，心中也是一惊，那竟是具完整的人骨。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扭曲地趴着，仿佛死前痛苦地挣扎过。

“没事。”沈元希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别怕，我在这里。”

只一句话，那么重重地撞在卓玖玉的心里，她直愣愣的在黑暗中寻找着他优美线条的下巴，漆黑中，握紧他修长温暖的手，突然什么都不再可怕，有种想一辈子走下去的念头，跟着他，随着他，即使流浪，都是会幸福和感动的。

“沈元希。。。”

“那边有亮光！”沈元希抬眼望见隧道深处有星星萤火，“我们过去。”

被打断话的卓玖玉闭了嘴，她点了点头，扶着他走过去，这一路走去，光线虽越来越亮但心却是越来越寒，那窄窄的一路，趴倒坐着无数具早已腐烂只剩尸骨的尸体。

纵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沈元希也寒的头皮发麻，卓玖玉更是吓得脑袋埋在他的怀里死也不肯看路，任他拉着往前走。

终于走完了那一条长长阴森长廊，他们走到一个很狭窄的石室就再也没有路了，四面墙上点着万年不息的鲸鱼油灯，昏黄的烛火摇晃着，石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办，没有路了！”卓玖玉在墙上找来找去，期望可以找到什么机关的，但是忙活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

靠着石室的墙，沈元希急促地喘息，他背过身去，撸起袖子，那道黑脉早已延伸到掌心，青黑黑的，狰狞蠕动。

卓玖玉的说话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望她，望见的却是一个个嘲弄鄙夷的笑脸，劈头盖脸地包围着他，轰隆隆的嘲骂奚落声刺破他的耳膜，穿透了他的大脑，想要驱赶却无能为力。

“沈元希，你没事吧？”卓玖玉见他脸色苍白，呆立在那里，深邃的眼眸中不时闪过痛苦仇恨交杂一团，心中很是惊怕。

沈元希猛地摇头，清醒了少许，看到卓玖玉清丽地抬头望着他。

他停下来，却又是看到无数个狰狞可怖的笑脸，环绕着他，包围着他，像是黑色旋涡把他卷在里面，他想躲避，却无路可退。

“滚开！不要靠近我！”他狂暴地大吼，长袖一抖，气力从丹田冲出旋转成一股劲风飙出，卓玖玉被那股内力震飞，重重地摔在墙上，心肺一阵剧痛，俏丽的脸皱成一团。

他蓦地清醒了。他抓住自己颤动的手腕跌坐在地上，卓玖玉痛地苍白了脸。

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卓玖玉连忙爬到他的身边，“沈元希，你没事吧？”他缓缓地抬头，眸子如同身后的白壁一般苍白，他看到她眼中关切的神情，毫不掩饰地，满满的真诚。

“别靠近我。”沈元希冷静地望着她，阴鸷的眸底掠过几道寒光,他压制着巨大的痛苦，沉重凝滞地喘气。他伸手抵住她靠近的身子，眼眸瞥到她发髻里那支泛着光泽的簪子。

乘她不注意，弹指朝向墙头的烛灯，烛火偏灭漆黑瞬间，他迅速地拔下她头上的簪子藏入袖子，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加速了他的无力，他踉跄地站起，推开扶他的卓玖玉。

“我给你簪子呢？”他冷冽地靠着墙喘息着质问她。

听他这么一问，卓玖玉吓了一跳，“戴着啊，不是还在。。。”卓玖玉噤声了，摸到发上的手僵在那里。簪子，不见了！

“你知道它有多么地重要吗！随便的就把它弄丢了！”

“我，我不知道，刚刚还有的。”卓玖玉无措地低喃，“对，对不起。”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刚刚一定是跑的太匆忙才以至于那支簪子掉了她都不知道。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去找啊！找不到别回来！”沈元希粗暴地朝她吼叫，原本俊美淡漠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狂暴悲忿。

“可是。。。”她害怕，真的好害怕。一路都是腐烂的尸体，她真的没有勇气独自一人在漆黑中去寻找。

“可是什么！”沈元希放在身侧的手紧握了拳，指甲深陷掌心，泛白的脸罩满冰霜，“要我再说一遍吗！”

卓玖玉紧咬着唇，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却陌生的男人。

不要哭！眼泪是懦弱的象征，绝对不能让脆弱显现在外，可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颊边。

心，为溢满身体苦涩的情绪揪紧，他就那么看重一支小小的簪子吗？她对于他来说真的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苦痛侵蚀着她伤痕累累的心。不再迟疑，她掉头离去，冷风吹袭着泪，刮痛了她的脸。

她哭着，冲向黑暗中。

身后响起她离去的脚步声，沈元希双手握地死紧，手背上暴突着一条条狰狞的青筋，他急促地喘息，脚步声很快地在他的耳边消失，昏暗的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像是支撑的力量突然被抽离，他无力地跪在地上，身体里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割裂他的肌肤，他捂着胸口，手臂上的黑脉像蛇一样扭动着，灼痛吞噬着他，冷汗从他的额际大颗的滴落，他哀伤地低笑，艳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漫出，诡异地妖娆。

腐烂的死人，起码比此时的他安全多了。他怕发狂的自己会失手杀了她，他得留着她的命慢慢折磨她，这么轻易的让她死了，太便宜她了，不足以补偿这么多年他受的苦。

发紫的十指扣着地，鲜血淋淋的可怖。原本俊美的脸扭曲，青筋布满额头和颈子，剧烈的疼痛翻滚，他失控地一掌劈裂墙头的荧荧灯台，铁制的灯台硬生生地从墙上摔下，满满的烛油漫了一地。

右手划开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握着手腕跌靠着墙，血红的液体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渗入泥土中。

手上的伤口冲击着浑身的刺痛，他逐渐呈半昏迷状态，仿佛浮出了身体，走进了黑暗中。

冷酷的漆黑里，有束薄薄的光，虚无缥缈地罩在一个大大的衣橱，禁闭的橱门里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谁在哭？他想走过去，但他每动一下，浑身就如腊月里沁入冰池里一般地刺痛。

这时，一个娇弱的身躯急急地从他的背后冲来，他刚想躲避，但是，只一下子，那道身影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黑邃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愣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如花般娇美的少女，柔长的发飘扬着，白皙的手轻轻地打开了橱门。

淡淡的光照在衣橱里蜷成一团满脸泪痕的少年稚俊的脸上。他悲愤地怒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冷冽地推开少女，倾身拉过门把，要重新关上。

少女被他推得退了几步，她仍是扑上前倔强地执着门不让他关。

破碎的金光从空中稀疏垂下，流水似的暗伤从少年狭长的丹凤眼中掠过，晶莹的冰冷从少年的脸颊滚落，滴在少女的手背上，融化成透明的光芒消逝。

“希，你还有我啊。”少女心疼地环住他的脸，将他贴在胸前，黑亮的长发披撒下来，落在她纯白的长裙上，柔丽的眼眸里满是疼惜。

希，你还有我啊！

沈元希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修长的手指伸直，不禁地想抚去散落在少女额际的碎发，但最终还是隐忍住，冰冷的手在空中僵住，最后还是缩回。

可是，现在连你都没有的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苦笑着闭上眼，心纠结成一团，连呼吸都痛到不行！

他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醒的，幽幽睁开眼的时候，墙上的烛火昏黄，手上的伤仍是朝外淌着血，他强忍着痛撕下衣摆，用牙齿咬着在伤口上绑紧，碰触到血肉，他一阵抽气。

靠着墙，勉强地站起来，他才想到卓玖玉到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不禁暗叹，别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听话过。他支撑着自己摇摆地走出石洞，腐烂的尸臭味冲击着他的嗅觉，他不禁皱紧了眉。

湖下洞天（一）

沈元希取下墙侧的一盏灯台，强忍着伤口带来的灼痛，支撑着寻找卓玖玉。

他一路找下去，偶尔不小心踢到道旁腐臭的尸骨，心中恶寒不止。

长长的廊道里，静谧地只剩下他蹒跚的步伐和粗重的呼吸。

流动的风吹过他的发，映在墙上的影子愈发单薄憔悴。

风中低低的哭泣声弥漫开来，沈元希长长地叹息，他托着灯台慢慢地走过去，转角处，幽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蜷曲成一团，低沉的哭声从她埋首的空隙里流出，哀怨委屈。

他看着，看那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冰冻的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将灯台摆在一边的石凳上。

轻轻地蹲在她的身侧，手迟疑了下，搭在她的肩膀上。

蜷曲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下，但她没有抬起头来。

“我们走吧。”沈元希拉她的手臂，才发现她全身冰冷僵硬。

白净的手啪地拍掉他的手，拍打声在静谧的夜里特别响亮。

沈元希也不动怒，他弯腰抱她的腰，想拉她起来。

“滚开啦！不要你管我。”卓玖玉带着哭腔地推开他，她犟在地上不肯起来。

沈元希低头借着烛光看去，她的脚腕深陷在石块缝中，她原本就纤白的脸愈发地苍白。

“怎么会这样？”

卓玖玉扭头不看他，她只是自己不停扭转脚腕，但却徒劳无功，只换来她的满头冷汗。

“我来吧！”

“不要！”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沈元希不耐地握紧她的肩膀。

卓玖玉见挣扎不过，她就不再挣扎，恶狠狠地瞪他。

沈元希按住她的脚腕，轻轻往外拔，卓玖玉痛的大叫，又是推他又是敲他。终于，她的脚腕被他从缺口里拔了出来。

“可以走吗？”沈元希低头问她，“试试。”

卓玖玉自己跳了几下，没站起来，反是又跌回地上，她委屈地扭头不理他。

沈元希弯腰拉她，却被她拍开手。

“走开啦，不要你假好心！”卓玖玉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沈元希皱着眉，他伸手毫不怜惜地一把拽起她，扯痛了她的手臂，沈元希半合的眼眸漾着淡漠。

“谁要你管我了，才不要你假好心，不是要我去找那该死的簪子吗？我去找还不行吗？”卓玖玉被他扯着拼命挣扎，她恶狠狠地瞪他，眼泪就吧嗒吧嗒大颗地落下来。

见她的眼泪，沈元希脸色抑郁地看着她。

沉静了好一会。

“我道歉。”沈元希深呼了口气，他轻声道。

恩？卓玖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冰块居然跟她道歉，天要降红雨了。

“我说我道歉。”沈元希见眼前的人儿用一副看了就叫他来火的怀疑的神情瞪她，“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瞪得再大也就那么大。”

他，他这是在开玩笑吗？

卓玖玉更惊恐了。

这家伙居然还会有开玩笑的时候？

“你。。。你是谁？”沈元希那家伙绝对不会对她说这种话，那大冰块只会动不动就朝她吼，叫她滚。眼前的这个家伙肯定不是沈元希。

“鬼啊！”她尖叫挣扎地往后爬。因为她只想到这个可能，那就是她见鬼了！

“闹够了没？”沈元希握住她的细腰，不容她反抗，抱起她放在一边干净的石块上，脱下她的鞋袜。她的脚腕处是一大片淤青，沈元希轻柔地帮她揉。

“你干什么！你这个禽兽！”

沈元希挑高了眉，“禽兽？这你都说出来了？”他冷笑，手上的劲下意识地大了下。

卓玖玉痛的大叫。

“痛死了！”

“不把淤血揉散，等会有你痛的。”沈元希冷静地帮她揉着脚腕。

龇牙咧嘴地尖叫了好一会，卓玖玉才觉得肿处没那么痛了。

“你，经常这样帮人家疗伤的吗？”见他熟捻的搓揉，卓玖玉撑着下巴看他专著的神情。

“没有，我只帮过我自己。”

卓玖玉呆呆地看着他。

如此熟练的动作，那得受过多少次伤啊！“又发什么呆？”一抬头，沈元希见她正盯着他目不转睛，“要偷看我，拜托稍微含蓄点好不好。”

“你！”卓玖玉羞红了脸，她挣扎地站起来要打他。

“唔。”躲避过她招上来的拳头，沈元希皱了眉，他轻咳了下。

“你怎么了？”卓玖玉单腿跳着到他的面前，这才发现他的手心里有条长长的血痕，血珠正从绑在他手上的布缝隙中渗出。

刚才因为光线昏暗，一直没注意到，还迟钝地纳闷他为什么在手掌上绑上条长布。原来他受伤了。

“你没事吧？”

沈元希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卓玖玉坐在石块上，看他在摇曳的烛光下自己用牙齿咬着布条扎紧伤口，但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帮你。”卓玖玉单脚站在他的面前，诚恳地望着他。

沈元希抬头看她，淡漠的眸子里毫无感情，“不用。”

尴尬地站在原地，卓玖玉不发一言地看他艰难地绑扎。

这么简单的小动作，他却没有求助别人的习惯。难道在他漫长的生命长河里，他都是这样独自一人走来的吗？

总是用这种戒备的姿态抗拒一切对他的的关心。

卓玖玉叹息了下，她不再强求地退回到石块上，坐在上面。

绑扎好伤口，沈元希站起身来，他取上灯台，默默地走到卓玖玉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扶着她，两人沉静不语地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卓玖玉终是抵不住好奇心，貌似她被他骂走之前，他的手上好像没有受伤吧？

“没什么。”沈元希摸着石壁仔细地查找蛛丝马迹，想要寻到出口的路径。

卓玖玉在他身后龇着牙朝他挤眉弄眼做鬼脸。

沈元希一转过脸来，她又马上变回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任他拖着向前走。

“在后面干什么？”

“没什么。”卓玖玉一本正经地学他刚刚的腔调回复他。

沈元希挑高了眉，他紧抿薄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下。

“才几日，你胆子倒是大了许多。”沈元希冷笑着嘲讽她。

卓玖玉紧咬嘴唇憋足了劲就是不反驳他，完全无视他的挑衅，跟着他也有些时日了，别的没学到，抗讽力倒是强悍了许多。

“你走慢点好不好，你不知道我的脚扭伤了吗？”卓玖玉被他拖得几乎是滑着走在长满青苔的长廊上，渐渐跟不是他的步伐，她不满地朝他吼。

沈元希只是冷眼回头看了她一眼，仍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走啊？”卓玖玉看着昏黄的烛光短促照着他们面前的一小方地方，远处仍是一望无际地黑暗，空旷的长廊里，偶尔冒出个跪或趴的干尸刺激得她寒毛直竖，本就小的绿豆胆几乎快要惊吓分裂几瓣了。

“走一步算一步。”沈大公子难得看得起她回了她句话。

卓玖玉翻了个白眼，但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她一点都不害怕，不害怕就在这里白白地死去。她抬眉瞥了眼走在她身侧的冷峻男子，粗暖的大手紧握着她的，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底，她在心里莫名其妙地偷笑。

沈元希朝前走着，注意到身后的人在那里裂着白牙傻笑，他没有回头，只是扯着嘴角，拖着她，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踱着步。

等到卓玖玉走不动了，沈元希又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就这样两人也不知道在廊道里走了多久，也没走到尽头。

“咕咕。”卓玖玉想捂住肚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沈元希扭头瞥了她一眼，卓玖玉羞红了脸连忙躲到他看不见的角度。

但没过多久，又传来不务实的咕噜叫声。

“这次绝对不是我！”卓玖玉连忙撇清。

这次换某人脸上泛红，卓玖玉假装没看到，心里却早乐开了花，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稍微表现出点人性的可爱。

“看来，我们都有点饿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卓玖玉挣扎着从他的背上爬下来，沈元希僵硬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但是，该到哪里弄到吃的呢？”卓玖玉单腿跳着，左右环顾了一眼，入眼的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沈元希趴在墙上静听了会。

“听出什么了吗？”卓玖玉也贴耳朵到墙头。

沈元希皱着眉看挤到他身边的卓玖玉，“你凑上来听什么？”

“你听什么我就听什么啊。”卓玖玉也皱眉瞪他。

“我听到很大的水声。”

“那是自然的啊，这上面本来就有一片很大的湖，走进这个宅子深处必须穿过那湖的，你进来的时候难道没看到吗？”

沈元希皱眉看她在一旁聒噪，“我进来的时候眼睛被蒙住了，我只是很好奇这个宅子的主人为什么要在湖底造了这么长的一个廊子。”

卓玖玉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却看到沈元希在摸着墙上的缝隙，不时地敲打砖块，她安静地随着他慢慢地向前走。

突然听到一块砖块敲打后传来很清脆的回音。

沈元希连忙敲打那砖的四周，惊讶地发现以那第一块发现的砖为中心有直径两米的墙砖都传来很清脆的回音。

“你退后一点。”沈元希回头朝卓玖玉吩咐道。

接过他递上来的烛台，卓玖玉一跳一跳地站远。

沈元希深呼一口气，他朝后退了几步，突然疾步向前猛地一脚踹向面前的墙，一阵巨响，墙上的砖簌簌地掉下来，漫天的烟尘沉淀下来之后，面前的墙呈现了个巨大的窟窿。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一切惊得他们张大了嘴。

两人相视对望，扶持地从墙中的缺口走了进去。各色璀璨夺目水晶铺满地的直径几百米的大石房，竟是那般地壮观豪美。

水晶散发的光束亮堂堂的照满了整个石室。

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高十几米的石房上方各种鱼自由地在空中游动，颜色、形态各异，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仔细一看，才看到空中亦有透明的水晶铺展开来。清晰的隐约可以看到恍惚晃动的太阳印在湖中的倒影。

原来已经天亮了，呆在昏暗的地下，他们不知不觉竟也过了十几个时辰了。

石室中摆着一方石棺。

沈元希扶着卓玖玉走上前。

卓玖玉见了石棺中的人，直愣愣地望着躺在娇艳鲜花中的人儿，绝美的睡颜沉静地熟睡，雪白通透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衣着轻透白纱，白皙的手交错地放在胸前，安详地躺在那里。各色世间罕有的鲜花堆满了她的身侧，水晶的浅蓝的光泽影罩之上。

沈元希轻步走上前，他俯身在那熟睡女子鼻前探了下。

“死了。”他低喃道。

“她，她。。。”有个人，长得太像她了，不论眉眼还是神色。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个闭目熟睡般的女子。

“怎么了？”沈元希见她神色不对，以为她害怕，于是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卓玖玉定定地看着他，眼眶微红。

沈元希见她这般表情，也愣在那里。“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卓玖玉摇头，“没什么。”她连忙背对他掩饰。

沈元希直直看她，而后转头，他转过身去找是否又其他的出路，但是石室四周除了打磨光滑的水晶再没别物。倒是石棺的旁边放着坛上等骨灰瓷盒。

沈元希探手摸了把，骨灰盒子是满的，他心里一动，看来这石室里葬的不只是他们看到这个沉睡般的女子。

“看来我们可以出去了。”沈元希端详了那瓷盒许久，缓语道。

卓玖玉不明白的看着他。

“我们先前在廊道里看到的那些尸体少说也死了十几年了，可这个骨灰盒子明显是近几年才放进来的。既然有人进得来我们就有可能出的去。”

“你怎么知道？”卓玖玉经他这么一提又想到那些令她作呕的死尸心中有时一阵惊悚。

这种瓷盒是景德镇三四年前的货，我同天奕曾经去那看过，同一批出来的还有好几种瓷瓶，听说也制了一批这个，是为了达官贵人们烧的。普通人家是买不起的，价值连城。”

卓玖玉咋舌，不过是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瓷盒，竟然也贵得价值连城，她终于知道纸醉金迷的富贵生活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不敢想也想不到的。

沈元希扶她走回了廊道，他有心想走下去。

就这样，两人又互相扶持着走了下去，迂回的廊道两人静默无声的走着，卓玖玉见他端着烛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要举不动我来吧。”卓玖玉上前一步伸手要接过来。

沈元希瞥了她一眼，不理会她继续朝前走。

湖下洞天（二）

卓玖玉也不再强求，反正难受的又不是她。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空中传来簌簌水声越来越大，两人加快了脚步。

穿过了数个转弯口，廊道前出现了个杂草丛生的小径，和石头打制的石阶突兀的接口。他们再往里走，居然就看到了个狭长谷顶的山谷。一条激流涌进的大河贯穿其中。从那个狭小的谷顶，居然有薄薄的月光飘下来。

“没路了。”沈元希环顾四周，满怀的希望在看清这个事实时暗淡下来。

卓玖玉上前想要安慰下他，不料伸手就碰到了他手上的伤口，沈元希触痛地抬手挥了下，卓玖玉一个没站稳，一脚踩在了湿石上，整个身子一滑，倾身载入激流中，她尖叫着在水中沉浮挣扎。

“卓玖玉！”沈元希大喝，他脸色竦变，声音未落他早已奔上前一跃钻入水中，直直地在浑浊的水中奋力朝她游去，看她被河流冲的越来越远，他奋臂泅泳，咬紧牙强忍着河水对伤口的冲蚀，一把捞住她，将她护入怀中。

“好难受！沈元希，救我！”卓玖玉湿透了发，呛了好就口，载浮载沉地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

“抓紧我！”沈元希吼道，他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逆流与激流抵抗，水流越来越大，两人被冲的离岸边愈来愈远。

卓玖玉苍白了脸，才张了嘴却又被灌入好几口浑浊的河水，她又是一阵咳嗽。被沈元希举起浮出水面，努力地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该死的！”沈元希诅咒着，体内的真气因为他刚刚的妄动早已在身体里乱窜，他知道现在只有孤注一掷了。不然体力耗尽，两个人都得死了。

“深呼一口气。”沈元希托起她俯在她的耳际喊道。

卓玖玉难受的快窒息了，她听从了他的吩咐，长大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还不及她再呼一口。沈元希已拽住她两人一同沉入水底。

“不要！”她尖叫，汩汩的河水又灌满了她的口中，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难受的几乎要毙命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她的臂弯，两个人在激流中逆流而上，沉入水底朝着光亮处游去，就在卓玖玉觉得肺快要炸掉时，稀薄的空气忽然就窜入她的口鼻中。

她咳嗽着被沈元希从水中拽了出来。

两人终是浮出了水面。沈元希睁眼瞧了下四周，安静的午夜，皎洁的月光飘洒。

他拽着卓玖玉朝岸边游了过去，两人瘫倒在河边的小草上，卓玖玉不停地咳嗽，她死命地瞪他。这个疯子！要是河水不是从外面流进来的怎么办，那他们不是要在河底窒息而死吗？他真是她见过的最疯狂的人。

沈元希看她瞪得大大如铜锣般的眼眸，低低地笑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轻松。

卓玖玉慢慢也被他感染，两人均像疯子一般地仰天大笑。

沈元希深邃地凝视着她，她的眼中清澈纯净，他不笑了，他的脸慢慢靠近她,他的唇近得就快要贴上她的,她的心脏不禁狂跳,他是要吻她吗?卓玖玉先是直直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她娇羞地缓缓闭上双眼。

半晌也不见靠上来，卓玖玉终于不耐地睁开眼睛。

却见沈元希支着双肩，神情痛苦。

“你，没事吧？”卓玖玉忙爬到他的跟前问他。

“快去叫人来！”沈元希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

卓玖玉见他神情如此痛苦，不敢再耽搁片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了出去找救兵过来。

此时也顾不得脚上的伤，卓玖玉一连几日没吃东西，气虚浮弱的她硬是撑着跑到了隆兴商行的大门口。她不停地敲门，半响也没有人开门。她气急败坏，也没了形象，死命地用脚踹。

好半天，才出来个家丁，眼眶是红彤彤的，似是正哭着，掩着面来开门，语气颇为不耐。

“干什么的呢！今日咱门关门不做生意了！”

卓玖玉不听他说完，早上前扒住他的手，“不要说了，快找几个人跟我走，再不走，沈元希就要死了！”

那人一听是自家主子的名字，忙抬头，就是一惊，“少奶奶！您，您不是和爷已经。。。已经。。。？”他面露喜色，高兴地一下就跳的老高，昂着脖子朝里堂喊道，“大伙快出来啊，少奶奶回来了，他们没死！大伙快出来啊！”

他这一喊，从里面冲出了一群人，首先出内院的是赫苍浅，一脸的疲惫，看到满身泥泞湿冷的卓玖玉一身狼狈的站在大门口，不知是悲还是喜，竟一时愣在那里。

卓玖玉被他们一群的包围在中间，见他们真情流露，心里顿时感动温暖。

“现在别说了，沈元希还在那里，快点去救他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卓玖玉急得快哭，她执着围在她身边的菊儿的手恳求道。

赫苍浅点头，他叫了家丁套了马车，带着菊竹等一众人跟着卓玖玉前往。走出门口的时候，卓玖玉望了眼四周，心里咯噔了下，因为她发现这里少了几个人，但是时间急迫，已不容她多想了。

马车疾驰到了河边，沈元希正痉挛地躺在地上颤抖，青筋尽暴，痛苦的咆哮如雷震鼓，他在地上翻滚不已。

卓玖玉还未等马车停稳就跳下了车，她着地时，只觉得脚腕处钻心一痛，她也顾不得，蹒跚地走到沈元希的身边。

沈元希痛得早是心神具裂，他恍惚中看到个窈窕的女子奔向他，不知哪生出的力气，他摇晃中站起来，一把将卓玖玉死命地搂在怀里。

“不要离开我，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他大力的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双手大力的几乎要捏断她的肩骨。俊逸的脸上冷汗满面，却是迷蒙的执着，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就像任性的孩子怕给别人抢走东西似地死搂着她。

卓玖玉睁大了眼眸，她呆愣在那里，心里冷飕飕的一片，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你说过会在我的身边，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抛弃我，你都不会丢下我，你说你要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的！可是，为什么你要嫁给他，为什么！”他越来越激动，狂戾地摇动她的双肩。

“好痛！”卓玖玉纠结着脸苍白一片。

忽地，沈元希闷哼一声就歪头瘫倒下来，连带着卓玖玉也一并地跌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她的泪不知何时满面，双手无力地垂着，没有拥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赫苍浅在后面一把拉住沈元希将昏迷的他靠在身上，在几个丫头的扶持下走上了马车。他回头，见卓玖玉还跌坐在地上，直直地看着前方，耷拉着手，眼底尽是空洞。

赫苍浅以为她是太过担心，忙走上前蹲下拉起她的手，“别担心，他只是被我点了昏穴。”

卓玖玉见他关切的目光，她咬了下唇，被秋风吹了好会，终是冷静了下来。她自己站了起来，咬紧牙关，顿了下，直面向朝她伸出手的赫苍浅。

“我没事，咱门快点走吧。”她没有把手递给赫苍浅，强忍着脚腕处钻心刺骨的痛一瘸一拐走到马车前，在竹儿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在沈元希的身侧坐下。

赫苍浅看了下自己的手，他苦笑，转身跃上马车，挥动马鞭，纵马朝隆兴商行疾驰而去。

进了门，一大帮的大夫早在沈元希的房中候着，这时，卓玖玉才看到被贴身丫鬟扶着走出来的弄静初，她的额处绑了厚厚的纱布，身后跟着侯天奕，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女子，似是在动着怒。

“这是？”沈元希房中挤满了大夫，卓玖玉近不了他的身，想来自己也帮不到什么忙就等在门口，刚巧见弄静初这般骇人的模样出现，不免又是一惊。

“没事。只是小伤。”弄静初对她微笑。

身后又是冷哼，弄静初没有回头，她在扶她的小翠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了什么，小翠松开扶她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个木盒子。

“去给沈大哥送去。”

小翠恩了声。她捧着木盒子绕过一脸黑神的侯天奕走进了屋。

“你可真是好心，人家辛苦给你的千年人参你倒做了人情。”侯天奕抱胸厉声质问。

弄静初皱眉看他，不想和他争辩，但又忍不住，“到了这个时候还闹幼稚的别扭，这么有效的人参自是给最需要的人服用。我额上那点小伤就服这个只会暴敛天物。我只当你平日里最顾及兄弟情义，没想到你是这般无情。”

侯天奕本不是这意思，只是气急败坏胡言乱语，现被她误会愈深，当下气白了脸拂袖冷然离去。

卓玖玉在一边看得不知如何规劝，自己又不便插嘴好言相劝，见侯天奕气得走了弄静初只是扶着一边的柱子喘息难受，又想到自己的心事，更是疼痛难忍，她也靠着墙看满屋子的人进进出出默默落泪。

忙活了好一会，来了一批人又走一批人。最后都一致得了结论，要他们趁早准备起后事。赫苍浅火大地把那帮庸医全都赶出了门。

他把那支千年人参熬成的汤也顾不得昏迷的沈元希喝得了多少，他撬开他的嘴，全数倒了进去。

“我现在就回慕容山庄请二小姐来一趟，你们小心照看着。”赫苍浅嘱咐又嘱咐一番。

就在卓玖玉们焦急万分的时候，赫苍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跟了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

“不是去请二小姐了吗？”弄静初站在马前焦急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小姐神机妙算，她早几天就吩咐鹏城大哥带了解毒丸过来了。”

那被唤作彭城大哥的壮汉翻身从马上跃下，敏捷之中可见武功更是在赫苍浅之上。

“还是先别多说了，先去把解药给公子服下吧。”彭城低语道。

众人于是拥着彭城一路走进了沈元希的房间，此时的他早已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了，气丝犹灭。

彭城从怀中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了七八粒药丸子捣碎了和着卓玖玉递上来的薄汤一并倒进了沈元希的口中。手掌又贴在他的后心微传内力，沈元希虽紧闭双目，但还是将药尽数服入。

“还好我赶得及时。”彭城见他气息慢慢平稳起来，大大的吁了口气，“二小姐正在赶来的路上，她算到公子这些日子可能就要发病，却迟迟不见公子前去府中取解药，二小姐不放心，就带着解药赶来了。她怕行程慢赶不及，就先让我骑快马赶过来了。”

“二小姐也来了吗？”床上的人不知何时清醒，虽脸色还是纸白，但意识是恢复了。他平躺着，看到面前的人，“你怎么可以任她胡来，你明知道这趟出门极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沈元希一脸怒色。

彭城肃然地站直，他望着沈元希愠怒的神情，“二小姐的心思，您还不明白吗？”

沈元希沉默的叹息，他还很虚弱，刚只说了几句话就喘息的几乎叹不过气来。

站在一旁的卓玖玉心里一凉，这个二小姐，看来又是一个对他倾慕之人。

卓玖玉见他逐渐恢复了元气，只是虚弱许多，她依着彭城给的药单下去煎药了。彭城也不知她是谁，只道她也只是如弄静初一般的合作伙伴。

卓玖玉也不争辩，要丫头去弄这些药她心中也是不太放心。于是她就低眉下去拿药方去煎药了。

她胡乱地扒了几口饭，煎好了药端着走进院子的时候，就见了一个身披罩头雪裘的窈窕女子走进了沈元希的房间里。虽那女子从头到脚都裹的严严实实的，可是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幽气质弥散。

还在她呆愣之际，房间里本明亮的灯突然就灭了。她站在小径的转角处，捧着刚熬好的药，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她在那静站了会，转身匆忙地离开，撞到了人也没抬头看清就走出了院子。

捧着滚烫的药盅，溅出来撒在她手上她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急急地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单纯只是想逃避，至于她要逃避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在那里再也呆不下去了，不敢去想象，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他们在做什么，只要一想到他的笑或许也对别人呈现，她的心就痛如刀绞。

赫苍浅在她的身后，他跟着她，看她惊慌失措地在偌大的宅子里乱转，纤细的手被泼出的药汁烫得通红，颤抖的手早已端不住手中的红漆盘子，纸白的脸面无表情。

她走的极快，穿过了数座亭阁，风刮起她的发飘在身后，浅色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着她，愈发显得她的消瘦。

卓玖玉微闭了眼，泪水随即滑落。只觉得两边的景物飞速的倒退，她落泪不止。因为她发现其实自己早已万劫不复，却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泪水溢满了她的眼眶，紧咬薄唇，连咬出了血也不自知。

她该怎么办，看到别的女人走进了他的房间她才惊觉到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或许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潜意识里不肯承认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花庄的时候他来救她的时候？还是在地下隧道里他帮她揉伤口时侯？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泪水汩汩地落在她的心上，她终是停下来，无力地跪在了地上，手中的漆盘啪地掉在地上，青瓷盅跌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原来早就爱他了，只是她一再地逃避，不敢正视自己的真心，一再地委屈自己，只以为着隐瞒真心就能心安理得地呆在他的身边。

不爱，才能全身而退。

他们之间，终究也只是一场荒唐的交易而已。

她错的太离谱，错在无视他的警告，错在太高估自己，错在不该让自己陷得那么深，这样的她，真到了曲终离散的时候，该要怎么毫无牵挂的离开。

她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里渗出落在黑色的泥土里，她又是哭又是笑，疼痛不已。

赫苍浅站在假山后面，靠着堆起的巨石，看眼前娇弱的身影抖动着双肩，他抿着唇，握着玉笛的修长手指收紧又放下，他上前走近了一步，扶着黑色巨石，皱眉苦笑。

收回关切的目光，他悄然离去。

走过弄静初房间前时，却听见房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刚想敲门询问，门就被啪地打开，开门的人看到站在门口他愣了下。

赫苍浅略蹙眉，他盯着怒然的侯天奕。侯天奕的身后的地上蹲着在衣衫开敞一身凌乱的弄静初，她的眼眸微红，瞧见站在门外的赫苍浅，连忙退到屏风后面。

“这么晚了，你来找她？”侯天奕问赫苍浅，他突然恍然觉悟一般回头望着已经衣衫服帖走到堂中的弄静初。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立马就被嬉皮笑脸掩盖，“我这人一向有原则，好兄弟的女人我是绝对不碰的。”

赫苍浅张口想辩解，但触到弄静初微恳的眼神，他不再说什么，默然面对着侯天奕。

“滚.”弄静初指着门外朝侯天奕道，“滚出我的房间。”

侯天奕冷冷一笑，他擦过赫苍浅的肩直直地走了出去，走至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没有转身，“刚才的事，你自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弄静初浑身颤抖了下，她倔强地抬高下颚，“是的，我只当是被疯狗咬了。”

侯天奕怒意深沉地转过脸，想在这个绝情的女人脸上看到些什么，但他瞧见的只有冷漠和漠视。

“那自是最好。”侯天奕冷笑了下，疾步离去。

弄静初银牙咬着薄唇，她努力地克制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倔强地抬高头，不让赫苍浅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但眼泪还是滑了下来，她面向着沉静站在门处的赫苍浅，浅笑着抬手擦去，仿佛只要擦去眼泪就从来都没有流过一般。

“我陪你到外面走走吧。”赫苍浅站在门口，许久才道。

弄静初静默跟着他走到屋后面的亭阁里。

“伤口好点了吗？”坐在石椅上，赫苍浅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弄静初开口，他指指她额头上包扎还渗着血丝的伤口。

“没什么大碍了，伤口应该很快就会愈合的。”弄静初摸摸额头上的伤，眼神黯了黯，“刚刚让你见笑了。”

“你。。。”赫苍浅轻叹道，“算了。”他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想问我同天弈的事对吗？”

赫苍浅微微笑道，“你明明知道天弈那小子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对你的好。”

弄静初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抬头艰难地微笑，“你应该知道我家的事情吧。”

“我听元希讲过一点。”

“那年，我们全家都被灭门了，就剩下我一个。”弄静初环紧自己，她凄婉地望着夜穹，“我爹为了救我，硬生生地当着我的面被劈成了两半，我躲在柜子里，到处都是血，我在那里呆了足足三天才逃了出来。”

赫苍浅有些心疼地望着她，难以想象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是怎么在那样一个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地方忐忑不安地呆上好几天的。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这辈子一定要手刃仇人。我的心是早已随着爹娘去了，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只是为了替我弄家惨死的三十四口人报仇雪恨。”

“天奕可以帮你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我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说不选择就可以不要的。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心引领你走下去呢？不要说你不爱天奕。”

弄静初一惊，她瞪大眼眸望向赫苍浅。

“不是吗？”赫苍浅温润的淡笑，他横起玉笛，一曲《转相思》吹的清幽悠长，弄静初靠着亭子的红木长柱静听闭目深思。

“人生苦短，不要到以后想爱却发现再也走不下去的时候才后悔当初没有相爱过。”一曲终罢，他意有所指地道。

“你似乎知道点什么？”弄静初惑然地看着他。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提醒你，趁现在能爱的时候爱个够。”他站起来望了望天空的一轮明月当空高挂，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好似流动的水漂浮在空中，“静初，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天奕一个机会。”

弄静初目送着他缓缓离去，她蜷成一团，靠在木柱上，不远处的湖面银光粼粼，晃动的波光映得她白皙却平凡的脸摇曳生姿。

死里逃生（一）

卓玖玉本就没想过进屋，但思及他药还是要喝的。待到她情绪稳定下来重新端了碗药回到沈元希的房间前的时候，阿意为难地在门口踌躇不已。

“少奶奶。”他不敢看她，喃喃不清。

“什么事？”卓玖玉冷冷的看着他。

“现在，现在进去恐怕不方便。这是要给爷喝的药么，我等会端进去吧。”

是了，她怎么这般不识好歹，现在进去不是煞风景吗？

“爷还说，他说。。。他说请少奶奶今晚睡在晴芳斋。爷说近日他身体缺恙，怕晚上疼痛呻吟吵到少奶奶，所以命人去了晴芳斋换了床新被子，仔细打扫一番了，好让少奶奶晚上住的舒适。”

卓玖玉只感觉一股冷寒兜头袭下。她努力平静了好一会，才微微淡笑着将手中的药碗递交给他，“那你就替我把药端给元希吧。”她转头背过身离开。

“少奶奶。”阿意迟疑了下在后面喊住她。

卓玖玉早已到快要崩溃之时，她只想跑的远远地，远到可以遗忘一切，可以不再受伤地方。

她听到阿意在身后喊她，没有转过头，声音还是笑的，但脸上早已是泛滥成灾，咬着唇不让旁人看到一丝异样。

“少奶奶，您只管放宽心，爷和二小姐没什么的。”他没头没脑的道了句就退到门边垂目静候。

卓玖玉凄笑了下。什么叫有什么，什么又叫没有什么？这一切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哦，对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他沈元希的新婚妻子。可是她的新婚丈夫却同别的女人呆在一起，她还得识大体地让出位置供两人缠绵。

难怪连阿意都觉得她可怜，确实，她还真是可怜！可悲！

卓玖玉在晴芳斋一夜辗转未眠，只觉得心似要裂了般的疼痛。待到天灰蒙蒙亮才昏昏沉沉的睡下。不多久，迷糊中，她听到院子里隐有声响。

简单的披了件衣服出来，就看到沈元希和昨晚她看到的那个身披厚实雪裘的女子站在庭院中间相拥。

彭城站在他们身边，那女子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元希亲昵地拍拍她的脑袋，那女子本已走至门口，又突然飞奔回来扑进了沈元希的怀中。

卓玖玉扶着门边，她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沈元希送走了那女子，转过身的时候视线触到偏房门口瘦削的身影，他抬头遥遥地看着她。

“这么早就醒了？”他走向她，轻声道。

卓玖玉见他走向她，心念一动，她忽地走进了房，碰地关上了门，靠在门上。

沈元希站在门口，他静站了会，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听到脚步渐渐走远的声音，她慢慢地滑下跌坐在地上，单手掩着面一手撑地，嗤嗤地笑着，泪水就从指缝里溢出。

她真是个傻瓜！卓玖玉你真是个傻瓜！

沈元希是最后一个知道小光死了的。大家都瞒着他，直到他伤好得差不多才委婉地告知他。关文清带走了小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出去找关文清。但出去的人都摇着头回来。

卓玖玉在晴芳斋一连住了好几日，她没有住进沈元希的屋子，不是不能，只是她知道，有些地方如果在一开始就清楚走不进去还是安安分分地呆在门外的好，不要无知地陷进去，到最后，可笑的只是自己。

经菊儿的口卓玖玉知道那天来的那个女人就是慕容二小姐。也才知道他们这些人，赫苍浅、弄静初都是慕容老爷子派给沈元希帮他整理生意事务，侯天奕则是后来自己找上门的。至于关文清和小光似乎是沈元希自己带回来的。

小光的去世，众人情绪低落。原本热闹的隆兴后院近日静谧地毫无生气，再加上沈元希的毒发和弄静初的额伤，更是让这个冷清的秋季愈加的凄凉。

日子悄悄过，转眼已过半月，冬的初芽已经悄悄冒出，寒冷正在蔓延。

这日，隆兴众女子在菊儿几个丫头的怂恿下出门外出游玩，故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的活下去。乘着天气晴朗暖和，大家出门散散心。

卓玖玉答应了下来，她是该到外面去透透气了。这些日子她已经搬回沈元希那住了。

沈元希手上的伤涂了药膏很快就结疤了，精神也是一刻好上一刻，只是埋头打理生意上的事，通常应酬到夜半才回来，怕打扰她，他一般回来晚了就会到书房凑和一晚。所以两人照面的机会少的可怜。

上街添置了好些日常用品，弄静初在旁边陪着她，两人并肩看几个小丫头兴奋欢闹地在集市上狂扫欢物，不觉嘴角添笑。

“不买些什么回去吗？”弄静初微笑着问她。

卓玖玉摇了摇头，“你们送来的东西够多的了，不用浪费了。”

弄静初听了只是笑笑，但还是帮她买了好些的精致花样的布料和一些女孩子用的饰品。

到了中午，众人还没有回去的心思，卓玖玉不解地跟着她们走出闹市，爬上满山红艳韵色的高山，终是在一座人潮拥挤的寺庙前停下。

“这是？”卓玖玉问。

“求红线啊！”菊儿笑着拉卓玖玉上了个台阶，她帮她理下散落在她头上的落叶，“来月老庙当然是来求姻缘的啊！”

卓玖玉环视着热闹的庙内满是妙龄女子随着贴身丫鬟或是奶妈一脸娇羞地来求姻缘。她站在飘飘落叶的参天古树下，心境竟如枯叶般的悲凉。

“等会也让玖玉求根姻缘红线，用红线牢牢地绑住沈大哥，这样你同沈大哥就能白头到老永不分离了哦！”竹儿也笑道。

卓玖玉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强颜欢笑。

拗不过她们，卓玖玉只得求了条红线，她转身时候看到弄静初也求了根红线收入袖中。看到卓玖玉望来的视线，向来静婉的弄静初不觉红了脸，她不自然地扭过头去。菊儿们在后面捂住嘴嗤嗤地偷笑。

她想到侯天奕在大雨中为了她求一方砚台昏倒的模样，心里好生羡慕她。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最起码这样才不会那么轻易地作践自己。真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只会迁就地卑微到泥土里。

走至庙口的时候。

“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再逛逛。”卓玖玉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紧紧地揪着手中的红绳，她的心里整整苦涩地难受，不知道什么地方堵塞着，让她疼痛难耐。

“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菊儿问，“玖玉，你要买什么？不如让菊儿陪你去吧。”她热心地道。

弄静初在旁边看着她，她心思一向细腻，瞧见她的为难，她站出来帮她解围。“菊儿，这里人很多，玖玉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安心啦。”她笑着拉卓玖玉的手，“你可要早点回来，别叫姐妹们担心了。”弄静初淡笑着看着她笑着道，她倾身伏在她的耳际低声道，“如果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找我聊聊。”

卓玖玉感激地看着她，“谢谢。”

弄静初摇摇头，她笑着扶着她的肩，“大家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谢。”

与众人分开，卓玖玉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着。她一会儿看看路边的卖艺耍杂耍的摊子，淹没在人群中，随着看热闹的人拍手欢呼着。一会儿买了点路边的小玩意，花了几个铜钱买了个精致的风车拿在手中，看它在风里哗啦啦地转的飞快，另一手拿着麻纸包着的秦邮董糖吃着正欢。这样逛了大半天心情才稍稍好了点。

死里逃生（二）

“姐姐。”

卓玖玉四周找了一番，也没找到声音的传出者，街上人潮拥挤，小贩叫卖热火朝天。

“姐姐。”

又听见一声低唤，卓玖玉低头看了下，才在一个小摊子旁的堆拜杂乱的竹筐中瞧见个尘泥满面的小脸，黑漆漆的两只眼睛闪着灵动。

“吓！”卓玖玉惊了一跳，她连着倒退了好几步，低呼了声。

“嘘！嘘！不要叫！”小乞丐伸出只小黑指忙压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卓玖玉见着小乞丐似是没有恶意，捂住嘴点了点头。

“姐姐，我来来往往的瞧了这么久就觉得你是个好人，才喊住你的。”

卓玖玉看小乞丐左右探头看了下，才从竹筐中爬出来，衣着破旧，年纪和沈浩轩相仿，不过身形却似乎比浩轩矮瘦了许多。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卓玖玉见他满身泥泞，想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家伙，想到自己现如今也是孤零零的只剩她自己一人，又离开了京城，没有黄叔阿昌他们在身边，真是同命相怜，心中不禁疼惜不忍起来。

小乞丐无措地搓了搓细巧的手，呢喃许久才讪讪地开口，“我饿了好几天了，你，你可不可以买个馒头给我吃吃。”

卓玖玉连忙掏出铜钱帮他买了好几个馒头，看他狼吞虎咽的吃，果真是饿坏了。

卓玖玉怅然地望着他吃馒头，“只有你个人吗？你爹你娘呢？”

小乞丐一听到她提到了爹，眼眶就红了，他却极其逞强倔强地一扭头，“我没有爹！”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

小乞丐踟蹰了会才喃喃道，“有人追杀我，我和我的人走散了。钱也被人抢了，我又不敢出去乱走，怕要杀我的人找到我。”他满口嚼着馒头，想到自己近日来受的委屈，终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卓玖玉忙手忙脚乱地安慰他。

小乞丐边哭着还不忘将手中的馒头一扫而光，卓玖玉看得哭笑不得。她看着他，越是怜惜。

“那你是去哪里？”

“我要回京城，可是我身边的银两全被人抢了，身无分文，我回不去了。”小乞丐嘴巴一扁又是要哭。

卓玖玉沉思了会，“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我过些时日也要回京城，我可以带上你一并上路。”

小乞丐呆呆地看着她，“真的吗？你要带我一起回京城？”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恩。”卓玖玉从袖中抽出一方绢帕擦干净他脸上的泥。

小乞丐见她这般真诚待他，本止住的泪水又像泉水一般涌出来，他扑进卓玖玉放声大哭。“还没有人真心这么对我好过，以前在家里，所有的人都捧着我宠着我，可我知道，他们对我好都是假的。你这般对我，我一定会记住你的！等我回家后，一定让我父。。。让我爹重重地感谢你！”

卓玖玉被他抱紧失笑，“快跟我走吧，看你穿得这么单薄，冻成这样。”

卓玖玉带回来了个小乞丐，隆兴又是一阵忙活，弄静初拿了几件厚实的衣物送过来，她只瞧了他一眼，就笑了。

“看来得去换套衣物。”

卓玖玉望她不解。

“这套男装妹妹带回来的小客人怕是不太合身。”

小乞丐也不怕生，她胆大地上下打量着面前容貌平凡的女子。

卓玖玉为他介绍，“只是静初姐，你是？”

小乞丐眼珠迅速地转了圈，“我叫凌十六”

听他自报家门，弄静初又笑，她不再多问。她出了门很快的拿了套精致女装回来，卓玖玉颇为惊讶。小乞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有心骗姐姐的，我哥哥要我出门在外以男装打扮保护自己的。”

仔细洗了一番重新打扮穿了新衣的小乞丐从内堂走了出来，竟是个俏丽可爱的小丫头，浑身散发着不同寻常女子的气质。

弄静初为她安排了客房，看她疲劳至极，便吩咐下去要丫鬟送饭菜到她房间里，让她先好好休息下。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夜不知何时也已经暗了。

卓玖玉同着弄静初去大厅吃饭，却吃惊地看到沈元希、侯天奕还又赫苍浅都已早早地坐在桌旁等着她们了。

“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弄静初拉开沈元希身边的凳子扯着表情尴尬的卓玖玉在他旁边坐下，自己则挨着卓玖玉坐下。

“苍浅说大家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的一起吃顿饭了，就推掉了今晚的应酬早早关了店门回来来了。”

卓玖玉抬眉撇了撇坐在身旁的沈元希，他轻抿手中执着的茶，淡漠无语。

“沈大哥，你回来的可巧了！”菊儿拍手欢叫，“沈大哥，今个儿咱们可都求了个好东西！玖玉，快给沈大哥把红线绑上，快啊！”竹梅几个丫头也拍手地笑着把卓玖玉推进沈元希的怀里。

沈元希挑高了俊眉。

卓玖玉硬着头皮掏出黄纸包好的红线在他修长的中指上绕了圈，又听从她们的吩咐将剩下的绕在自己的中指上打了个结。

“红线绑着，你们可就生生世世不分离了哦。”菊儿高兴地笑道，“可别弄断了，断了就要永世分离了呀。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啦，你们看沈大哥和玖玉多配啊，好幸福啊！”四姐妹都咯咯地笑。

弄静初也笑，她一扭头，看到侯天奕火辣辣地盯着她看。她想到了赫苍浅的话，百转千思。这次她没有闪避，她微笑地回应他。

侯天奕似是愣了下，转而，他对着她开怀一笑。

卓玖玉尴尬不已，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沈元希，黑邃的眸子近在咫尺，那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一股深不见底的东西。

“是吗？”沈元希笑，眼神却冷到了极点，平定的神情淡的没有涟漪。

赫苍浅低头轻柔地擦拭着他的玉笛，温文俊秀的脸上清明一片。

“那是当然的啦，月老庙求的红线一直很灵的好不好。”

“行了，菜都快凉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这小孩子家家玩的东西上。”沈元希淡淡地道，他盯着手指上缠绕的柔软的红线，望见卓玖玉眼眸中清澈的虔诚。他咧开嘴，笑容突然变的诡异，夹着一丝残酷，“怎么，想一辈子绑住我？”

绑住他？她有那个资格吗？

望着那双狭长美艳充满嘲弄的眸子，卓玖玉怔忡了片刻，半晌，她淡下眸子，低垂了眼睫。

众人不解看着他们两个人。

“吃饭吧。”一直在一边沉静无语的赫苍浅将玉笛放在手边，执起筷子在面前的盛装菜汤的瓷碗上轻敲了下，“再不吃，真要冰凉了。”

“那这线？”卓玖玉为难地望向菊儿，不会要一直这样绑下去吧？

“只要完整的从手指上套下就行了，要好好保管哦！”感觉气氛有点压抑诡异，菊儿甜美地笑着试图打破尴尬的困境。

“哦。”卓玖玉点头，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手指套下小线圈，又去解沈元希的，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很轻松地就解了下来。

沈元希盯着她轻巧的动作，黯沉的眼像黑色的洞穴一样幽深。这顿饭吃得静寂无声。

回到房间里，卓玖玉在屏风里洗完澡，她穿好了内衫走了出来，早已洗完的沈元希还在桌边看账本。她望了眼一边衣架上上衫口袋里掉出的半截红绳，独自一人走上床躺在最里面，拉下一床被子盖好，又帮他把他的被子在外床铺好。

“你不睡吗？”

“得先看完这些账本，你先歇下吧。”他难得语气低柔。

卓玖玉歪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更加的忧郁，她深深地打量着他，将他的眉眼深深地刻在心里的最深处，也好，记住了这些，真到了离开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也能在夜半寂静无人的时候偷偷的拿出来怀念一番。

察觉到她对他的端详，沈元希不动声色地翻了页纸。

“如果太想家的话，下个月我们就回京城一趟。”

背朝外的卓玖玉，她盯着面前雪白的墙面。看着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抬手沿着边缘轻柔地迷恋地抚摸。

她轻咬着被子的一角，弯弯的眼眸笑眯了眼，朦胧的水汽却不知何时漫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卓玖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子早已是叠得整整齐齐堆在她的身侧。她在四更天的时候就感觉到沈元希下了床，他总是起得很早。她下了床，任婢女为她梳洗打扮，也慵懒的很，无心打扮，只要求简洁大方便行了。

卓玖玉一上午都心事重重，沈元希一天都在前面的隆兴做事，后院的女眷们就聚在一起闲聊。那凌十六果然是累惨了，沉睡不醒，弄静初吩咐了下人不要打扰她，待她睡醒就为她端去饭菜不要饿着她。

“沈大哥最喜欢吃这几道菜了，玖玉你若亲自煮了，沈大哥吃了肯定甜到心里。”

卓玖玉微笑，心里却难过的微疼了。看来连大大咧咧的这些个丫头们也看出了她的不得宠，变着法子顾及着她的尊严教她如何讨好丈夫的心。

明知道就算她做的再多，他的心也不会装下她的点滴，但她还是顺从了她们的好意。一整个下午，菊竹四姐妹和卓玖玉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原本郁结的心因为忙碌稍稍平定舒坦了些。卓玖玉看着一桌的菜，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做了充满爱意的菜等待着辛苦了一天的爱人归来，看他吃着做的菜流露满足的表情，这大概就是身为女人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沈元希靠在黑暗的角落里，他抬头看着二楼最左边的客房，窗口处，一个纤弱的身影临窗倚着，白衫随风飘动，绝尘的脸透着淡淡的忧伤。

他今天在商行里，才知道她随着丈夫来了扬州。青龙帮被官府平了，他知道是慕容老爷子从中斡旋，但万万没想到替他做事的会是曲正杰。

曲正杰怎么说也是京城中的高官，皇帝面前的红人，虽其家的得宠被些多事之人描述的多般不堪，但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何会秘密跑到这里动用权利暗中调地方官替慕容老爷子做事。

俊美阴沉的单膝支着身后的墙，漂亮迷人的阎黑眼瞳紧紧盯着楼上的女子，向来冷酷、漠然的眼溢满了暖意，深深地凝望着她。

知道她来了扬州，还是止不住暗中调查她的住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抬头看着她，恍如隔日，仿佛很多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很多事情从来都没在他的生命长河里涤荡过一般。这时，从内屋走出个年轻儒雅男子，他从后面轻轻地搂住白衣女子，两人不知道低语了什么。白衣女子淡笑，她主动勾下男子的脖颈，在他的脸颊一侧轻吻。儒雅男子一怔，他低下了头，细密的吻落在白衣女子的颈上，他腾出手哗啦一下拉下窗罩，半透明的纱帐后，他压着她靠在在上面缠绵地亲吻，白衣女子勾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他。

沈元希定定看着楼上若隐若现的火辣场面，收起满身的狼狈，锥心的痛几乎要撕裂了他的心脏，他笑了，笑的狼狈无奈，看着朦胧的纸窗里，缠绵交错的身影。转身，离开。

雨，缓缓地倾泻，打湿了他的发鬓他的衣衫，他浑浑噩噩地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放任雨水兜头淋下，如水一般的月光混着雨水洒落在他脸上，晶莹得闪着分不清的迷蒙。

卓玖玉静坐在窗台下，面前桌上的菜早已经凉透，精致的菜色用心摆放还没享用却昭示着它们将被倒掉的命运。

“少奶奶。”阿意站在她的面前迟疑了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阿意先退下了，您也早点休息吧。”他欠着身子退出了门。

卓玖玉没有动，她撑着脸望着窗外黑夜笼罩下的月下之景，雨刚停，整个庭院充满了清新淡香。心里空洞洞的，彷徨不已。他在哪里？他在与谁见面？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去想，明知道不去想才不会痛苦，明知道只有站在安全的界限内才能不受伤。却怎么也停不下脚步，即使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能自已地走下去。

沈元希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儿环着自己靠在桌上睡着了，黑亮的发泄下撒了一地，单薄的衣衫映着红彤彤的烛火飘动，他慢慢地走过去。

桌上是几道简单的菜，却都是他平时上心的。手指延着桌沿滑动，他走到卓玖玉的面前，在她的面前蹲下。这个高度正和她低垂的脸平向，手抚过落在她额际的散发，露出她清秀的脸，紧闭的眼眸，微翘的睫毛，白皙的鼻梁，粉嫩的娇唇。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她的脸。

“在等我吗？”他喃喃地低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为我做几道菜我就会感动吗？你以为像这样楚楚可怜地等着我我就会爱上你吗？”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嘴角浮上一丝冷笑。靠着桌睡着的人不舒服地转了个身，背对向沈元希。

沈元希伸手本想抱她回床上躺着去，但是最后他收回了手。他站起身来，走进内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走了出来，撩起白衫轻轻在她的身边坐下来，拿起象牙雕花筷子，夹了口凉了的炒菜放在嘴里，仔细地品尝着，他没再看身边的卓玖玉，和着瓷碗小米饭将桌上的菜全都吃光。

“爷。”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欲言又止，无措地扯着下摆。

沈元希皱眉示意到外面说，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蒙着脸背对他沉睡的卓玖玉，拉开凳子走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的？”边朝大堂走去，沈元希问跟在身后的阿意。

“山庄里那边来了消息，说有关少爷的消息了。”

沈元希紧皱的眉皱得更紧了，“谁叫你们去麻烦义父的？文清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弄得如此满城风雨，反而会把他逼上绝路。”

“爷，咱们这的消息就算没人禀告，山庄那也会知道的，没有什么是老爷子不知道的，关少爷失踪的事怕是在头天晚上就已经传了过去。”

沈元希沉吟了下，“让他们去找也不是全然是坏处，毕竟慕容山庄人多势大，要找到个人也不是什么难。怕只怕，倒时候把文清的身份暴露，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悬崖边的致命诱惑沈元希走到大厅口便见堂中背着身子坐了个高大粗壮的男子，见着沈元希走了进来，那男子站起身来。

此人正是离开未多久的彭城，他朝沈元希恭敬地福了福身。

“沈少爷。”

“听说有文清的消息了？”沈元希拦手退去要端茶上来给他的丫鬟，他示意彭城坐下，自己在他的身侧的位子坐下。

彭城点点头，他谨慎地问道，“关文清的底细你知道吗？”

沈元希看他，许久才开口，“知道。”手指在桌上打着圈，目光如炬地盯着彭城。

彭城又道，“既然如此，老爷子要你明日回慕容山庄去一趟，他有些事要亲自问你。”

沈元希已然满脸怒色，但他隐忍着没有发作，“要我明日就回慕容山庄？义父这是什么意思？文清是我带回来的，难道义父连元希都信不过了吗？”彭城见他动了怒，他看着面前睿智的男子，“老爷子并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此事牵涉极大，他要你过去一来关文清身份特殊，辗转传话恐有偏误。二来你也已许久没有拜见过他了，他老人家心里惦记的很。”

空气里弥漫着茶淡淡的清香，彭城仍是一脸平静。

沈元希不动声色，“那好吧，明早我自会到庄上拜见义父。”

彭城知道自己这次扮了回黑脸，沈元希已经冷下了脸他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也就不再说什么。

“我先回山庄了。”他站起身抱拳辞别，沈元希送他至门口，看他骑着高头骏马疾驰离去，沉寒的眼暝盯着扬起的尘土，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他回到房间，卓玖玉已经醒了，她披着薄毯子微笑着坐在桌旁，手边是一盅冒着热腾腾白气的甜汤“你怎么起来了？”沈元希皱眉解下外衣放在一边的衣架上，秋意渐深，他不禁有感清寒。

“我给你炖了汤，你要不要尝尝？”卓玖玉期待地望着他，“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这么冷的天还让你吃了冷菜，所以趁你没回来我又去厨房端了甜汤好给你暖暖身子。”

沈元希瞥了眼她，“我不吃甜食。”他将自己的一床被子在床外侧铺好，命阿意进来倒满了整桶的热水，简单地泡了个澡就更衣了。

卓玖玉尴尬地笑，“原来你不喜欢吃甜汤啊。”她在桌下搓搓刚急烧火被烫伤的手，弯成月亮明亮的笑眼，“那我下次炖你喜欢吃的汤。”

沈元希闭着眼，仰躺在红木精雕的床上，修长的手交叉地放胸前，听到她的话，他没有回应，眉仍是紧皱着。

卓玖玉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甜汤，“我想黄叔他们了。”她轻声开口，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声音安静地在空气里漾开，浮到沈元希的耳朵里。

卓玖玉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一句回话。他只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泛着年轻的光泽，如此明朗干净。

灯被卓玖玉吹灭了，沈元希睁开了眼睛，黑夜泽着暗光，只感觉到一抹娇柔的身影靠到床前，淡淡的梨花香沁人心鼻。

他突然想到阮沉星，她以前一直喜欢在春末的时候带着丫鬟们清早采下沾着露水的迎春花，存起来晒干了碾成了粉，用绣得精致的荷包仔细地包起来，戴在身上，幽香地叫人不肯离她半步。

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眉他的眼，流连不绝，他刚想坐起身推开他。

一滴水忽地滴在他的颈处，他呆在那里，任由她靠在他的胸口，她浑身轻轻地颤抖着，极力地克制着自己。

沈元希重新闭上眼。

卓玖玉爬到里床展开自己被子，她躺了进去，侧转着头，黑暗中寻找他的眉眼。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鼻前，两人那么近，却又是那么遥远。他们之间隔着的绝不仅仅是一床薄被，中间隔着的是万水千山，将她远远地隔离了他的世界。

一声叹息，沈元希摸索着大手附在她的双眼上，强迫她闭上双眼，“睡吧。”

卓玖玉的眼泪就哗啦啦地落下来，从他的指间溢出，湿了枕巾。

沈元希搂住她瘦削的肩，按住她的头在他的胸口，长长的发梢挠痒了他敏感的脖颈，他俯身靠近她的额头，迟疑许久最终也没有吻上去，他帮她压好了被子，就不再逾距了。

平静的夜，窗外是呼呼的北风，刮得窗纸啪啪地响，单薄的月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丝丝颤颤地碎了一地。

这一夜，卓玖玉做了一梦，她梦到了一条喧闹的街，街上挤满了人，所有的面孔都朦胧模糊，人群从她身边擦过，她焦急地走着寻找着，却怎么也找不到要找的人，恍惚间，她瞧见了一个身影就在她不远的前方慢慢地走着，她欣喜地冲上前，拉转过他的身子。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呈现出的竟是张青呀咧嘴的狰狞面孔。

她失声尖叫。

摹地从睡梦中惊醒，她满头冷汗，天还是灰蒙蒙地一片。伸手去摸身侧，身边已经空无一物，被子整齐地叠好放在脚处，褶皱也被抹的平平整整。她拥着自己的被子，蒙住脸，抖动着双肩。

她忘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们一年的约期，比如他们之间的交易，比如，她隐约知道的一些事情，一切的一切都侵蚀着她的心，她想要摆脱这些，却毫无办法，一年，也许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是她的心，该怎么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守住呢？能吗？她做得到吗？她可以吗？

她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懦弱地哭，像个哀怨的怨妇似的，可怜之极！

她碰地倒回床上，眼已半合，喃喃无声道，“沈元希，我不爱你。”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至复又沉沉地熟睡。

到了清晨时分，几个丫鬟拿了一套新衣和一些精巧的饰品走进她的房里。

卓玖玉不解地望着她们。

“是爷要奴婢来帮少奶奶打理一番的。”面容清秀地丫鬟们轻巧地帮她梳理长发服侍她穿上做工精致衣料上乘的新衣。

一切打理完毕，卓玖玉看着镜中的自己，恰到好处的妆容，一袭淡黄色丝绸外褂，里面着纯白镶边银色内衫，下身是同色长裙。

“少奶奶真漂亮。”丫鬟们笑着拥着她道。

卓玖玉羞涩地别过头，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站在窗外的沈元希背手站在庭院里，几个账房正在同他汇报生意上的事务。

修长的背影，黑亮的发高高的束着，危险迷人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前方，鼻梁傲然挺立，一如平日的俊秀冷逸。

“元希。”她慢慢地走到他的身侧。

沈元希回头望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听着账房的报告。

“今天要出门，你先到静初那，我一会就过来找你。”他吩咐。

卓玖玉略微失望，她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庭院朝弄静初的住阁走去。

她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有一丝他的主人都没察觉的懊恼和无奈。沈元希气闷地黑着脸，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个账房更加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老板今天情绪这么差，随时会发飙的样子。

卓玖玉到了弄静初那里，在外面的丫鬟笑着福了身领着她走过弯曲的小径来到一座亭阁。弄静初正依靠在柱上手执一卷线书专注地看着。

见到卓玖玉走过来，忙起身微笑着侯她。

“妹妹今天好漂亮。”她伸手拉卓玖玉在她的身旁坐下。

卓玖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姐姐不要再逗玖玉了。”

“今天我们要回慕容山庄，到了那里你不必太拘束，元希到时候怕是照顾不到你，你只需跟着我就行了。”

卓玖玉默默地点头。

“沈元希到底是谁？”她突然冒出一句话。

弄静初定定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卓玖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开玩笑的。”

弄静初低头淡笑，她抬头穿过她望向她的身后，“你来了？”

卓玖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手捧着一束浅黄小野花的侯天奕远远地潇洒笑着走来，他走到弄静初的身边将小野花递给她，弄静初浅浅笑着接过放在鼻下轻闻，“好香，谢谢。”

侯天奕收手将她搂进怀里，线条优美的下巴抵着她的额，“来的路上看到知道你会喜欢就采了些。”

“你果然很会哄人。”弄静初在心里叹息了下，微笑却没有离开她的脸。

“只要你说一声，我只喜欢静初一人。”侯天奕竖手要对天发誓。

弄静初恬静地一笑挡下了他的手，“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啊，你只要在心里记住今天的话就行了，你说是，我就信你。”

承诺不过是一种谎言，它是世间最美丽的欺骗。赫苍浅说的对，人生短短不过几十年，当遇到对的人就算明知道没有结果也要拼尽全力爱一次，这样到最后不能再爱的时候才不会痛不欲生。

侯天奕大笑地搂紧她，“等元希的事完了，我就带你回家去见我爹，他同意那甚好，不同意的话我就卖身给元希当他伙计一辈子跟在你的身后。”

弄静初将头埋在他宽敞的胸膛里，低喃道，“天奕，我只盼着那一天不要到来。”

“你说什么？”侯天奕低下脸捧起她的下巴问道，瞧出她眼底的不安，“你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打小这就是个不变的事实，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爱着我，剩下的让我来解决。”

弄静初还要说什么，侯天奕已经埋下头，狠狠地吻下去，封住了她的口不让她再有多余的迟疑。

卓玖玉脸红耳赤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侯大花花公子胆大的叫人惊叹，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众多，他们居然就在这里亲热起来。

“侯少爷是想把我的得力助手吞了吗？”戏谑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沈元希慢慢地踱步过来。

侯天奕将满脸通红的弄静初复有搂回怀里，他挑衅地望着沈元希，“沈元希，该偷笑的应该是你吧，霸着静初让我白白地为你卖命。”

沈元希淡雅地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吗？”

-------龙运衡拿起桌上的茶杯，品起香茗，望着窗外碧蓝的苍穹，几只孤雁远远地飞向南方，楼下的院子里树木山石已有初冬的萧瑟，冬寒的冷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满院子的落叶纷纷飘落在空中袭舞。

龙运衡痛苦地闭上眼。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他犹然记得，最深处的记忆里，那清澈的眼神，虔诚地望着他。

他的夜那么单薄地跪在他的面前，窗外风抚过灯影摇曳，纷纷落英似雪，月色如水。月光淡淡地洒在他的脸上，浅浅地勾勒出他纤美的轮廓，仿若是最完美的浑然天成，纯净地不似人间凡人，绝美的动人心魄。

“父亲，我爱上了个普通酒家的女孩。”

“在我之前的生命里我从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我爱她明亮的眼眸，喜欢她挂着的柔软微笑，恐惧于前面的路，但只要一想到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您可以赐予我一个干净崭新的身份让我平等地爱她，远离江湖一切纷扰血腥吗？”

“父亲，可以吗？”

龙云衡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手托起，无数的殷红落叶飘到他的手掌心里。修长的身影在雪白的墙映对下分外孤独。

他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风凉凉地吹过，他淡淡地回身，朝着门口微笑。

冷然妖冶的男子气势卓越地从楼梯口端步走了上来，身后跟了个白衣女子，身着白色轻纱，长发微挽着，黑亮的发随着走动迎风飘洒，绝美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不是昨日离开扬州了吗？”辰泽夜俊眉一扬，淡声问道。

龙运衡没有回答他，远远地仔细地凝视着他，俊美阴冷的脸上再也没有曾经的纯净清澈，反而一股淡漠残酷的气质浑身散发。

“好久没见你了，夜。”他踌躇了许久最终仍只是远远地端详着他。

辰泽夜冷笑了下，他径自在他的对坐下，水明心小心地为他斟茶。辰泽夜接过，他举着茶杯扯着薄唇嗤笑，他眯起眼，一抹诡光掠过星眸，“尊贵的皇帝陛下，您是在喊我吗？”

辰泽夜疏离冰冷的眼神重重地击中了龙运衡布满沧桑的心脏，他苍白了唇，僵在那里。

“你说你知道我母亲的墓地在哪里我才来的。”

龙运衡悲凉地背手，不再是那个纵横朝野平定四疆一统天下的霸气皇帝，他此时只是一个已然渐渐衰老的普通父亲而已。

“假如我不说缃儿在哪里，你会来见我吗？”看到辰泽夜平淡的眼神突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觉到他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情的，心里掠过一阵狂喜，竟然比听到边疆战事节节胜利还要高兴。

用冷漠包裹自己，辰泽夜抱胸虚应浅笑，“您说呢？”

龙运衡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缃儿离开了我，我一直到处找她。她连死都不愿意同我在一起，连死都不愿再见我一眼。不过，即使是死人我也要得到她带她回我的身边，南宫涧派他的的一众杀手追杀我。他真以为我这个皇太子是白做的，身边的御前侍卫个个都是脓包废物？”龙运衡握紧拳头眼露杀机，“我孤注一掷，带着我的人同他血战了一个月，竟在千愁山庄见到了缃儿，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的存在。”

辰泽夜神态安然，他默默地看着他。

“我找到缃儿的时候，她早已经去世半年了，我要带她走，南宫涧不准，为了提防我手下的高手他命一个亲信带走了她。”

“那个亲信是谁？”手中的杯子一顿，辰泽夜抬眼冷冷地看他。

“据说当年他是末宫一等一的高手，排行前三。”

“当年排行前三的分别是孤煞阎罗韩锦天，一剑绝金戈衣，最后的是玉面血玲珑，也就圣女。”水明心附在辰泽夜耳边低语。

“她说的不错。”龙运衡点头，“我当年也从韩锦天和金戈衣身上下手，我猜南宫涧派他们来混淆我视听，直到后来南宫涧突然暴毙，他的尸骨离奇失踪，我才警觉被骗了，后来我发狠抓了金戈衣韩锦天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关在地牢里逼迫他们说出缃儿在哪里，才知道，那个所谓的末宫排行前三的杀手其实就是柯裘。”

“柯叔？”水明心讶然，但她马上了然，“柯叔叔东堂的，东堂专门负责训练杀手自然不在排行上。”

“等我想找柯裘的时候，他已经被仇家杀了，可是我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知道缃儿在哪里。”

“谁？”

“柯裘的得意弟子蛇剑关文清，不过听闻他在师傅过世后就不见了踪影。”

辰泽夜紧抿着唇，淡漠俊脸清冷的目光掠过龙运衡的脸，，邪气的眼眸温吞地挑起，“把我找来应该不单单就这事吧？”

沉默了半晌，龙运衡终于开口，“你皇妹逃家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官府方面不便惊动，你手下的人多，我只盼你念着她年幼也是你的妹妹把她找到。”

辰泽夜摹地笑了，他笑得倾国倾城，眼眸折射出迷蒙的光辉，犹如深邃星系，璀璨夺目，泛泛摆出优雅的弧度，唇边像是翩跹蝴蝶缓缓绽开。

淡淡地望他，邪气的眼忽地变为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深沉的眸底，他嘲弄着神情，挟着一丝残酷，“他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妹妹。”

像被螫着了一般，龙运衡白了脸，他退了几步，忽地咳嗽，他忙扭头捂住嘴掩饰着。

“宫主。”水明心惊呼地按住他在桌下放在膝上不停颤抖的手，看他表面仍是平淡一片，心里不禁为他疼痛，“这又是何苦呢？”她在他的耳际轻声地喃喃道。

。

“我们走吧。”辰泽夜已经站起身来，水明心忙跟上他的步伐，走至楼梯口，他停了下来。

龙运衡期待地望着他。

但是他静站在那里，迟疑片刻，摹地加快脚步离开，淡淡冷如冰的声音在空气中旋转，飘到龙运衡的耳边敲打着他的心脏。

“我真盼自己从没来到这个世界，活得这么痛苦。”

远处的湖面烟雾笼罩朦胧一片，岸边的枯树张扬地朝湖中伸展，水明心跟着辰泽夜站在岸边等着来接他们的船。

“想说什么？”辰泽夜捻起一枝细枝，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

“明心，无话好说。”水明心恭敬地垂首退步跪下。

“你想见他就去见吧，我只当不知道。”辰泽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暗黑的眼瞳有着足以将湖水冻结的冷，“告诉他，我可以给他一次机会，等他从紫堂出来就去给找到十六公主，前事一笔勾销，这样，现在能安心了吗？”

水明心望着他，缓缓地抬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您不用这么防备，没有人再会抛下你了。明心发誓永远都不会抛下宫主，就是死也不会离开你的，一辈子服侍宫主的。”

辰泽夜冷笑地抽回手，“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望着我。”

水明心不再说话，她安静地跪着，心神皆伤，她朦胧着水汽看着地下黑色的泥土，胸口里越发的疼痛，她连眼睛都不敢眨，怕温热从眼眶坠落。

她是夜唯一的贴身随从，她是末宫一等一等的冷酷杀手，她是铁打的，她是不被允许软弱的。

风，呼啸着狂虐刮过，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提前来了，寒得叫人冰冷刺骨。

水明心深呼了口气踏上了通往紫堂的玉板小径。铺满青透玉石阶的小径两侧满是妖艳绝姿的诡异蓝花。灿烂茂盛地开着，几乎漫延到路径上。

放眼望去，绵延千里均是蓝色花海。水明心一步步地走得极其谨慎小心，只要稍微分神碰触到它们，这些诱人的花儿所分泌的毒液即可以在瞬间毒死一个成年健壮男子。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辉煌的紫墨色大殿出现在小径尽头，大殿前直直竖立着块冲天金底银字的大碑，巨大地伫立着泛着夺目的光芒。

末宫成千上万的杀手中在江湖上排得出名号的均榜上有名，那是给站在千米外的万金塔上的金主看的。

在末宫，只有出不起的价，没有买不到的人头。想作成买卖的人身无万金是走不上万金塔的。万金塔上穷奢极华，人间逍遥地。金主依据各杀手价位执西洋镜望金碑挑选。每个月该金碑都会重新熔铸，因为总有人会死，总有新人培养结束步入这个吞噬灵魂的漩涡。

紫堂是末宫囚禁之处。

可笑的是，这里所有的人都干着嗜血的勾当，处罚人却“仁慈”的很，不会轻易要人的命，因为在这里，活着便是痛苦！便是罪恶！没有人吝惜悬在腰际的那条命。

“见过明心小姐。”紫堂堂主律威高傲的只是形式地行了礼，水明心也不同他一般计较。他自负因为有他资本，紫堂的大堂主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他现在肯叫她一声明心小姐碍着是辰泽夜身边的人，否则恐怕见一面都趾高气昂的吧。

“漓怎么样了？”她迟疑了片刻问，“还要麻烦堂主让明心见他一眼。”

“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律威淡然道，他看看她，吩咐下去，一会，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漓就被两个黑衣劲装男子拖着双臂从侧门走了出来。

水明心见被拖出的漓是这般光景，心里摹地一疼，她又不便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只得按捺住内心的揪痛平静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漓。

律威很识相地在这个时候离开留给他们独处时间，他的一众随从也浩浩荡荡地随他鱼贯而入。

漓安静地跪在青石板上，纸白的脸上血痕累累，消瘦的脸颊颧骨突出，甚是憔悴，先前冷峻的模样荡然无存。

“还好吧？”水明心在他的面前跪下同他一个高度，她从袖中掏出绢帕擦他脸上的血迹。漓皱眉，偏了头躲过。

水明心尴尬地执着绢帕手停在空中。

“你早点回去吧，这里不要再来了。”漓低头看她，“你不要太担心我。再过几日我便出去了，到时候来找你。”顿了顿，他又道，“平日里小心晖蔟。”

水明心仍就是跪着，她并不起身，低垂着头。

这时律威探出身子来，意思时间到了。

水明心扶起漓，“那我走了，你要保重。”

漓点头，“我知道了。”他蹒跚地随着律威走回了大殿。

“漓。。。”身后突然被叫住，漓静站在那里，他缓缓地转过脸来看着水明心，水明心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夜番外（一）

作者有话要说：`大雪纷飞，整个世界都被雪白妆点成银色一片。

裹着厚厚的雪白貂毛大衣，那大衣显然是太过大了，整个下摆都拖在雪地里，毛绒绒的帽子几乎盖住了他整张精致的小脸，小小的身子缩成圆球状，站在雪地上无辜地好似臃肿的小白熊仔，无措地睁大着眼眸看着的面前的女子。

“夜儿，冷吗？”女子凄婉地弯下腰来仔细地帮他整理衣裳。她的脸不自然的苍白，消瘦的脸颊深凹，雪凝般的肌肤透出清冷，目光如同泉水一般的清澈，她望着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他俊秀的眉眼。

他摇了摇头，细小的手紧紧地握住女子的大拇指。

女子轻扯抹淡笑，“我的夜长大后一定迷倒众生。”她宠溺地轻掐了他粉嫩的脸颊，辰泽夜漾着水汽的大眼睛抬头看着她，他不爱说话，别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就已经冷静的可怖，总是安静像个影子一样地缩在角落里独自玩耍。

可是怎么办呢？已经等不及他长大了。女子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下，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小儿子。她的身后是万丈深渊，萧瑟的风呼呼从黑漆漆的悬崖下刮上来，吹得大衣上的毛发纷纷飘动，诡异的妖娆。

“怕不怕？”她蹲下来纤细的手拢住他圆润的下巴，偏歪了头，轻轻地在他的下巴处印了个吻，眼里含着笑，深底却有不易察觉的绝望。

夜小小的脑袋努力地摇了摇。

“娘也不怕，娘要走了，可是娘不舍得夜儿。”她看他粉雕玉琢的模样，喉头一梗，“那里好冷的，娘怕冷，怕黑，怕孤单，所以想带夜儿一起去。到了那里，没有想要守护却无法守护的人，没有想要厮守却无法厮守的人，娘和夜儿都不会痛苦了。夜愿意跟娘走吗？”

“娘去哪里，夜儿就去哪里。”小小的圆团扑进母亲的怀里，稚嫩地喊道。

女子环着他跪在万丈悬崖前，她的唇是白的，失血的唇轻颤着，浑身颤抖着望了眼崖下，深不可测的悬崖下传来湍急的水声充斥着崖底，她闭上眼，她发稍已经结冰，她煞白着脸。

“我真的没有办法，我那么努力都走不到你的身边，我不能害你，我只能离开你。”她将脸埋在夜温暖的肩头，“衡，恨我吧，恨我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紧紧地抱着夜，深呼口气，她紧闭着眼，心一横，单薄的身子就朝悬崖边倾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空荡的大殿里浮帘飘动。

“回来了？”坐在上座的男子慵懒的看着他，星眸半睁，银色的长发垂到他的胸前。

跪在大殿中央的小男孩无声的看着他，他虽然沉默寡言，生性淡漠，但小小年纪倾城的容貌早已经迷得末宫上上下下男男女女魂不守舍。

南宫涧退手让捉他回来的两个侍卫下去。

他站起来，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他蹲了下来，托起他的小下巴，幽幽地吐了口气在他的脸上，“下次逃跑的时候记得好好勘察地形，别再像你娘那个蛮丫头那么不听话。”他刮了下他的鼻子。

手指擦干净他脸颊上的泥痕，他弯腰抱起他将夜放在他的右肩头，夜熟悉地搂紧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来。

南宫涧大笑着走出了大殿。

“宫主。”

南宫涧恍如未闻，他继续弹着古筝，纷纷粉色桃花落下，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幻境叫人不忍打扰，直到坐在他怀里的小小的夜伸手拉拉他的衣领，他才扯出抹笑停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他手把手的教着夜弹古筝，不时为他弹破的刺音摇头苦笑。

“夜儿今年已经满了六岁，末宫这个岁数的小童都已经开始受训了，各堂的堂主现在都想抢夜儿拜他们门下。”末宫的西堂主柯裘淡声道，西堂是专门负责末宫的财务，深得南宫涧信任。

一代魔头掀起江湖腥风血雨搅得江湖人人自危，现在居然搂着个小娃娃在树下弹琴，传出江湖必定是笑掉人家大牙的。

这不正证实着末宫的传言，下一任的末宫宫主必定是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难怪现在各堂抢人抢得厉害。

柯裘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半年前才来到末宫的小家伙，不愧是圣女血玲珑的儿子，在这个地狱之地也能处之泰然，听说还胆大的逃过好几次，但是南宫涧对他宠得打紧，对他是有求必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来到这个世界虐债总是要还的。

心里必定是痛苦的吧，他抬眼望南宫涧淡漠的眼眸看夜儿的模样，假如当初不是他看不清自己的心硬是逼走了缃儿，缃儿也不会对他死了心爱上那人，走上条不归路。

南宫涧任性而为惯了，好战喜斗得教人难以招架，今日末宫叫人如此闻风丧胆，南宫涧功不可没。

谁都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还记得半年前，一年未回的南宫涧抱着浑身是血的缃儿回来，发疯了似的捉来各地的神医，更是大胆的把皇宫里的一堆御医也一并挟持来了。

可是最终也无回天乏术，缃儿在几日后就伤重不治而亡，倒是护在她怀里的夜儿只是轻微的擦伤。

他正在暗中忖度着，这时，一黑衣劲装男子匆忙跑来，恭敬跪在南宫涧面前。

“出什么事了？”南宫涧仍是平静的，手下敢闯进他的禁地，必定是外面出了十分重大的事故。

“禀告宫主，外面有几万官兵包围了宫殿。”

铮地，琴弦断裂，修长的手指抚过琴身，银色的长发随风映着黑袍飘扬，他面无表情。

那是夜第一次见到血腥，一个人头喷着血弧抛在他的脚前，失去身躯的头颅，双目偾张，正视着他。虽然有双温暖的大手捂住他的眼，但他还是看得真切。

等他醒来的时候，南宫涧正躺在他的身侧，他小小的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大手真放在他的脸上。

“这个是缃儿的。”他低头亲了他的眼眸，“这个也是缃儿的。”他又亲了他的眉毛，“这个不是缃儿的。”他恶劣地捏了捏他粉嫩的鼻子。

辰泽夜瞪大眼眸看着这个大男人，不久前他才一剑解决了个飞身来抢他的官兵，他眼底的血腥下坏了他。那一刻，他就像是个嗜血的恶魔，|Qī-shu-ωang|那么轻易地就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看到你爹了吗？”南宫涧见他醒来，放开他枕着手望着房顶。

辰泽夜乖乖的点头。

“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辰泽夜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什么，也许他根本就没回答。

接下来几年，南宫涧亲自教导他，他昭示天下，他的位子是辰泽夜的，他辰泽夜将是末宫未来的主宰者。

南宫涧在辰泽夜十六岁的时候追随血玲珑去了。任性的摆脱了随从，喝得烂醉如泥，流落街头，出人意料的伤在了个不入眼的抢财小混混手里，无心求生，几日后就逝去了。或许他早已抱着死的心过着余下的生活。只是个可怜的家伙，倔强的看不清自己，心里的伤口也像他一般倔强不肯愈合，活着的，不过只是一具躯壳，或许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自从南宫涧死了后，末宫内斗从来没有偃息过。

末宫对于世人来说不仅仅是代表死亡的地狱，它更是一座堆满黄金的人间天堂。人性总是贪婪的，欲望膨胀到最后往往就能战胜心中惧怕，于是，江湖中人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新任宫主不过是个年轻无为的小子，即使是继承了南宫涧的全部绝学也不足为惧。毕竟骇人的魔头已经真切地离开这个世界。

接下来是一场角逐宫主的血腥杀戮，踩着阵亡的尸体，夺权，争斗。

这真是最该死的一天！辰泽夜嘴角微微上扬，他冷笑，黑色的双瞳像两潭深渊，清澈中晃过魔魅。

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黑暗中，徘徊着，找不到出口。冰冷的雪在他的心里滚过，冰冻了他的血液，深不见的悬崖早已经吞噬了他的灵魂，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惊魂纵身一跳，在迎接死神的最后的一瞬间温暖的怀抱紧紧的包裹着他，有眼泪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为什么不一并带走他？

现在，他也终于要离开了，对吗？

他抹了把漫到唇边的血迹，面对着站在他对面包围他的十几个黑衣人露出嘲讽的微笑，扔了手中的断剑，那把闪着银光的断剑哐当一声从房顶上掉了下去，撞在窗台上才最后坠在地上。

他赤手，平静地望着他们。

本是剑拔弩张关键时候，那些个黑衣人正庆幸着今天逮到了末宫新任宫主落单，正准备群起而攻之。

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巨大的敲锣声，幽静的街道，刹那间就沸腾起来。所有的灯全闪亮了起来，黑夜突然之间就亮如白昼。

趁他们迟疑当中，夜倏地跃起，修长的手张开如同羽翼一般，他脚点房顶突起的龙檐，凭借着反作用，他整个人朝后飞起，突然绽放一朵淡淡哀愁的绝美的笑，因为脆弱、凄美而动人心魄。

原来连老天也不要他，要他活着，痛苦的活着。

黑衣人都愣在了那里，待到他们反应过来，再也寻不见他的身影。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点脚飞奔在小巷子狭窄的小道上，再也支撑不住，他单腿跪下，温热的液体不停地从他指缝里渗出，锥心的痛。

他苦笑，一腔热血从喉中喷出。

恍惚间，他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吟唱，他以为那是幻觉，柔柔的声音就像是从梦里来的一般，不知不觉的抚平他茫乱的心境。那歌声愈来愈近，他本可以离开的，但鬼使神差的，他却跃上了墙头，他坐在墙头看着。

墨夜，无垠的漆黑，璀星闪烁。他望到巷子的尽处出现歌声的来源，淡淡的月光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洋溢着笑容，罔顾他人的低低吟唱。

那种温暖的气息深深的刺痛了他，因为不曾拥有所以连接近都觉得是种痛苦是种煎熬。这么多年以来，南宫涧对他实行残酷训练，不被允许哭泣，不被饶恕怯懦，纵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被冰冻起来。

我们是同类。南宫涧在他完美的完成他的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对他如是道，他说，你我都是是魔鬼，你的心底压抑着最深刻的邪恶，别忘了，你的血脉里流淌着缃儿的血液，不要惧怕残忍，那是我们的天性。

他不承认！他厌恶嗜血！沾满鲜血的手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的凶残，他是个给人带去绝望的杀手！

那个柔柔吟唱的女孩救了他，即使他曾经想伤害她。

他一直习惯浅睡的，但是那一晚，他睡得很沉，他的梦里一直有柔柔的吟唱声，飘荡在他的梦里，他站在漫天的雪里，无边的雪在炙烈的阳刚下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暖暖的照就进了他的心里。

她有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笑眼，她那般的惹人怜爱，她的温度给他安定的感觉。

突然，他庆幸自己，活着。

“为什么不带上我？”水明心为他脱去血痕斑斑的外衣，他的伤已经结疤，嫩红的肉翻出来，伤痕边上的血迹暗红。

“我没那么容易死。”辰泽夜语气淡然，他闭着眼，趴在软榻上，修长的背脊露在棉被外，泛着诱惑的光泽。

消失了一晚，就在她以为她的心脏担心的就要破碎的时候，他出现在百花楼内阁的庭院里。

低首靠在树干上睡着，安详的像个孩子，黑亮的发垂下，散落了一地，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知道他没有事，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她并不想打扰他，怕他冻到了，进屋拿了披风轻功脚不着地地站到他的跟前。

才一瞬，他就睁眼，望着她。

戒备，冷酷，漠然。

粉色的桃花飘，风吹过，水明心低下了头，精致的妆容下是浅浅的忧伤。

帮他查看伤口的时候发现他的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水明心嗅到从他的身上弥散淡淡的熏香，她沉默地帮他将沾满鲜血的纱布拆下抹上药膏换上干净。

夜番外（二）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令牌呢？”水明心帮他小心的盖好被子，收拾起摊了一桌的药，拢到一处，仔细的分类在药箱里摆好，冷不丁的她开口问道，没有转过头，仍是做着手中的事。

辰泽夜缓缓的睁开眼，他歪头看着她，“这几日如果有位姑娘拿着我的金龙令牌来找我，你就带她来见我。”

纤细的手微抖了下，拿在手上的小瓷瓶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掉了。”她背对着他，弯腰去拣，尖锐的碎片刺破了她的手指，她罔顾疼痛，淡漠神情。

暗沉的黑瞳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他微微蹙眉。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那条小巷子，他静静的坐在墙头上，夜深了，除了偶尔跃过的猫，整个大地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从墙上跃下，慢慢的走到曾经躺过的地方，单脚跪在那里，身子侧躺下来，蜷在那里。

如水的月光撒满了全身，微凉的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漫天的黄色落叶纷纷袭舞。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哧哧的笑声传到他的耳际。

他摹地睁眼，抬脸看她，弯月的笑眼，嫩黄的衣衫飘在他的眼前，白皙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他将手放在她的手心里。

“伤好了没？”她蹲在他的面前，扶他坐起来。

他一语不发的看着她，好半响才道，“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卓玖玉轻笑，“我又没什么事，哪好意思来找你。”

纯净的眼眸里流过柔软，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不顾她的诧异，低首吻上她，“我想见你。”

他没有忘记南宫涧的话，他说他们都是被魔鬼，魔鬼是没有权利爱人的，可是他不是，他不是魔鬼，他可以爱人。

时光飞逝，他没有告诉她的真实身份，只道是百花楼的幕后老板，一个普通的商人。卓玖玉也不问他其他。

自那后，他会常常的乔装打扮一番，前去她的店里，哪怕是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心里也是安定的。

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他最不想让她见到的一面就那么突兀狰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当着她的面，残忍的解决了那两个要追杀他的黑衣人，自己也身中重伤。虽后被暗中保护他的水明心带回了末宫疗伤，但他仍是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

他的身世终究还是被宫里的一些人知道了，一个在将来可能成为有力的皇位争夺者的皇子，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不禁苦笑，他的敌人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把命给谁？

她最终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江湖上最叫人惊骇的魔头，末宫的宫主辰泽夜，一个给人带去绝望的杀手。

他在昏迷的时候，心一直是痛的，他害怕醒过来，他怕他醒来她已经离开他了，害怕她会怕他，她会不再爱他，因为他是个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没有离开，她在他醒来的那刻，激动地哭泣着揪住他的领子，“你的命是我救得，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轻抚着她梨花带雨的脸，那时他就在心里下了决心，他的命是卓玖玉的，他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终于有一天，他去见了那个人。

“父亲，我爱上了个普通酒家的女孩。”

“在我之前的生命里我从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我爱她明亮的眼眸，喜欢她挂着的柔软微笑，恐惧于前面的路，但只要一想到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您可以赐予我一个干净崭新的身份让我平等地爱她，远离江湖一切纷扰血腥吗？”

“父亲，可以吗？”

他不想他爱的人跟着他，以后漫长的一生都要时时刻刻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即使明白那样的生活是对他自由灵魂的禁锢他也毫不犹豫。

他要离开了，他要为她去争取一个远离一切血腥的崭新的生活。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就会回来接她。

离开的最后一晚。

“把手伸给我！”辰泽夜噙着笑，侧身一把拉上微扬着手的玖玉，揽在入怀中，自负的望着前方策马疾驰，黑绸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俊脸天然流露尊贵的气息，一种自然让人臣服的气质。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玖玉在温暖的怀抱中仰首看他优美曲线的下巴，心里满是浩淼大海似的欢喜。

“哇，好美啊！”玖玉惊喜地在花香四溢的山谷里快乐的飞转。

淡淡的月光下，四下一片明丽。

绵延无尽的浅色小花大片大片地开满整个山谷，山谷正中水溅四方的瀑布从高狭的谷峰上倾泻而下，五彩缤纷的蝶在其中飞舞。

辰泽夜嘴角噙着笑温柔地看她在花丛中小鸟般的欢乐。

“晚上怎么会有蝴蝶的？”

“这里地势特别，四季恒温，湿度适宜。”

“你怎么找到这么美丽的地方？”

辰泽夜笑而不答。他偶然得知在京城郊外有个无名谷。传说，有对不被祝福的情侣双双殉情在那里，他们的灵魂守护着那里，保护着其他遭受磨难的恋人。所以那里四季如春，蝴蝶翩跹。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带她去。

“喜欢吗？”他笑着揉乱她的秀发。

卓玖玉拼命的点头。

辰泽夜看着她月光下的面容，清新秀丽，情不自禁地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在仙境一般梦中沉醉不醒。

“快看！流星啊！”辰泽夜搂着玖玉的肩指着黑绸般的夜穹划的弧光惊喜笑道。

“快许愿！”玖玉兴奋地合手闭目祈祷。

“许什么？”他低头看她认真的样子问她。

“不告诉你！”玖玉伸手夹他的鼻子，反被他握住放在唇间轻吻，她嬉笑着躲开，又被他揽入怀中，挠她痒痒，“告不告诉我？”

“就是不告诉你！”玖玉像泥鳅一样从他怀中滑出，“来追我啊，追到就告诉你！”

“好啊，敢戏弄我！”他跑上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嬉笑打骂间，两人一起跌倒在散发清香的草地上，辰泽夜深情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玖玉，永远不要离开我，不然，我会死的。”

他喃喃低语，最后的尾音消失在缠绵的热吻中，像保护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辰泽夜轻柔地抚开散在她额际的碎发，暖暖的吻密密地落在额角。

玖玉微闭着双眸勾着他的脖颈享受他的宠爱。

请保佑卓玖玉和辰泽夜生生世世在一起。

生生世世在一起。

慕容山庄作者有话要说：此中出现的踢毽子滴各种花式出自百度百科，因为沐是体育白痴，踢毽子也从来都没踢超过九个，O__O"…慕容山庄坐落在幽山深处，入了林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恢弘大气的慕容山庄出现在面前，湖光山色、曲径婉蜒、金碧辉煌。

自马车里走下来，将马车交给马厩的下人，沈元希一行人沿着几百级人工凿成石阶走上去。大门正上方镶嵌着约一米见方的金字招牌,两侧悬挂几只硕大的灯笼，门槛用朱黑木条互穿而成，门边设两根朱红圆柱。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

“沈少爷。”他含笑上前，神态举止极为客气。

沈元希点点头，一行随着他正要进慕容山庄。

“沈大哥，别来无恙。”一声清脆利落的声音先从门内传来，这时，走出来个窈窕女子，精致妆容，眼眸明若秋水，仪态万千的朝沈元希走来，她身后跟了两个劲装随从，一看便知道是个八面玲珑的厉害角色。

“见过大小姐。”沈元希依然是淡漠冷然，但神情已是柔和。

“爹爹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你了。”她微笑，“这位必定是你的新婚妻子了。”杏目上下打量了站在他身后的卓玖玉。

沈元希笑笑，他转身对管家道，“徐叔，走吧，别叫义父久等了。”

弄静初与慕容明嘉极其交好，两人多日未见，相谈甚欢，不过一会，就有侍女附在慕容明嘉的耳边低语一番，她当下变脸，急急与弄静初告辞离开了。知道这次来慕容老爷有重要的事要同沈元希谈，弄静初就拉着卓玖玉到她在慕容山庄的房间，只剩下沈元希前去拜见老庄主。

进入慕容山庄的园林，正为四周风景感叹。

“啪！”

卓玖玉和弄静初面面相觑颇为尴尬，她们无意竟撞见这一幕，进退两难。

慕容明嘉抬手又扇了彭城一个巴掌，这一掌她几乎用尽了全力，彭城纹丝不动，他静默的低垂着头。

“这么说，这事只有我一个人被瞒在鼓里了？”慕容明嘉咬牙切齿，明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彭城抬头看了眼慕容明嘉，然后转身离开。

慕容明嘉静站了会，她瞧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就冲上去，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他。彭城僵直了身子，他伸手要扳开抱在他的腰际的手，慕容明嘉不肯，两人在那里纠缠，谁都不肯让步。

“我们走吧。”弄静初对卓玖玉轻语道，卓玖玉点点头，两个人悄然的离开了这里。

在弄静初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卓玖玉百无聊赖，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的繁荣之境，此时已经是初冬了，但面前之景毫无半点凋敝枯荣。

“之桃，踢啊踢啊！”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

庭院里一阵喧哗，几个丫鬟嬉笑成一团，围在中间的一个俏丽丫鬟正踢着毽子，色彩艳丽的羽毛毽子在空中跳跃着，嬉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要不我们也同她们一起去玩玩。”弄静初放下手中的书，她支着手肘靠在她的身边，看的心里也很是喜欢，平凡的脸上微笑清丽。

“我哪成啊。”卓玖玉连忙推脱，但弄静初硬拉着她走出了房间，院子里的丫鬟见到多日未见的弄静初都惊喜地很，对她身边的卓玖玉也好奇的紧，围在她身边问这问那。

弄静初上前，脚尖挑起毽子，接落、绕转、穿插、跳踢、头顶，相互演变，小毽子飞来舞去。

“静初姐好厉害啊！”

“玖玉你来！”弄静初笑着一招金鸡独立，头顶毽子，歪头一顶就朝卓玖玉飞去。

一直在旁边拍手欢笑的卓玖玉措手不及，她连忙跨出一步，急急地接住，磕踢、拐踢、绷踢，锛、磕、拐、盘，转身稳步，前合后仰，“雾里看花”、“苏秦背剑”、“倒挂紫金冠”、“外磕还龙”、“朝天一炷香”，毽子上滚下翻，滴溜儿乱转。

围观的丫鬟家丁越来越多，大家都欢叫着喝彩。

沈元希从大厅里出来一直阴沉着脸，徐管家也跟在他的身后，慢慢的穿过走廊。

“那边出什么事了？”徐管家撸着大白胡子好奇的朝那边看去。

沈元希也转身朝那里望去。

人群中，她笑着，炫目的笑颜，衣玦飞扬，懒懒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浑身上下好像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快乐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的人都跟着她一起大笑。

弄静初看到他来了，想叫住卓玖玉。

沈元希朝她摇了摇头，弄静初点头了然，她微笑着退到人群里。沈元希朝卓玖玉走去，人群均自动让出个道来，他慢慢的走到她的跟前。

卓玖玉突然感觉到整个空气都停滞了流动，世界一瞬间变的静寂。

她停下来，将毽子拿在手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转身，她呆立在那里，最终还是转过脸对上他的眼，她微微的温柔一笑。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缓慢，她抬眼看见那双冰冷的黑眸，想起两人时他的初次见面的冷绝，一直以来，她都想在他的眼眸里看到点什么，可是一切还是那么的毫无波澜。

见她跳的满头都是汗，沈元希拿出帕子想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卓玖玉想都没想就避开了，他一僵，气氛诡异的平静。

卓玖玉这才四处看，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离开了，整个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你怎么来了？”她艰难开口。

沈元希在她身边的花坛边坐下，修长的腿,交叠着，他微眯的眼里以一种优闲而雍容的姿态坐著。卓玖玉望着他，心跳忽地漏了半拍。“想不想出去逛逛？”他突然慵懒笑着问道。

卓玖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能说不吗？

卓玖玉任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闲逛在热闹的集市上。此时已经快傍晚了，夕阳西坠，晚霞满天，冬日的晚风森森凉意，她不禁有些寒战。

“冷了？”他低头看她。

卓玖玉无辜的点点了头，她是真的冷了，虽然扬州城的夜市真的很热闹好玩，可是现在毕竟已经渐寒，她又极为畏寒，浑身都冷的快冻僵了。

沈元希笑了下，他褪下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卓玖玉拢拢了紧，传自他身体的温度从他的衣衫里源源不断的传来。

两人在路边的小食摊前停下，热腾腾的暖气从蒸锅里冒出，飘渺的整个世界都玄乎起来。

“来两碗热汤圆。”沈元希拉她在靠街边的位子坐下，卓玖玉不停的搓手，缩在他的外衫里，眼馋馋的等着汤圆过来。

已经年过半百的摊位老头笑呵呵的熟练的将一盘子的圆溜溜的汤圆放进翻滚的沸水里，他不时转过来同沈元希聊天，两人似乎极其熟悉。

“你认识他？”卓玖玉靠到他的耳边小声的问他。

“在扬州的日子，我有时候会从山庄里跑下来，到佟伯的小摊子里吃碗汤圆。”

“是啊，他第一次来才这么高，现在都长的这么高了，还娶回了个模样这么俊的小姑娘。”摊位老头比着自己胸前的高度慈祥的笑。

桌玖玉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但心里迷惑愈深了。

沈元希是在扬州长的么？他不是京城人，怎么跑到这里来？还有个慕容山庄的义父，他到底是谁，她是越来越看不清他了。

见汤圆端上来的沈元希抽了筷子正要开动，见她还呆呆的看着他，“快点吃啦，这里的汤圆可是远近闻名的，冷就不好吃了。”

佟伯见沈元希夸他的汤圆好，边烧着开水边乐呵呵的大笑。

她静静的看着佟伯日渐衰老的背影，他满身沧桑却一直笑的很开怀，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担忧的。吃着滑腻腻的汤圆，暖暖的热气包围在身边，沈元希安静的坐在他的对面，卸下了冷漠的防备，此时的他那么轻松的同佟伯闲聊着，毫无顾忌的微笑。

她一直在想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竟让她只一碗汤圆就暖到心里，后来才知道，那是父爱般的慈祥，才会这么冷寒的夜晚带来丝丝暖意。

“小姐，小姐，看看这个！”走在路边的卓玖玉被一只手抓住，她扭过头，那人笑嘻嘻的拿着手中的一只簪子对她道。

两人同时想到那只簪子，沈元希躲避开她的眼神，他冷冷的看了眼抓在她臂弯上的那只手，那小贩被他看得心寒，畏缩缩的收回了手，可是还不死心的给她介绍这支簪子。

卓玖玉停下脚步在他的摊子前看他卖的饰品，虽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小玩意，但都十分精致讨喜。她接过小贩递给她的簪子放在手心看着，心里却想着沈元希送给的那支，怕是十分重要的吧，不然那时也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不适她探究的眼神，沈元希有些不耐，“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喜欢，过几天叫金器店送点到你房间来。”

卓玖玉微皱了眉，她什么也没说，小心的将簪子还给人家，自己径自往前走。

沈元希心里抑郁的看着她的背影，为什么他觉得刚刚的话好像伤了她，回头看看那小贩眼巴巴的看他，手里还执着那支簪子，他想了想，掏出个碎银子，买了下来。

在后面追赶她，她却越发走的快，看来真是生气了。沈元希在心里笑了下，他加快脚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迫她停下来面对她。

抬起她垂下的脸，才看到她的眼眶里全是泪，他愣在那里。

“这又是怎么了？”他掏出帕子抹干她的脸，却被她抢去很恶劣的用力吸鼻涕，用完后大力的扔回到他的手里。

“怎么耍小孩子脾气，不就是一支簪子，至于吗？”他轻笑，从袖子里抽出刚买的那支簪子轻插进她的发髻里，“现在不生气了吧？”

卓玖玉别扭的不理睬他，她伸手要摘下来，沈元希抓她的手，他抬头时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一把拉她载进他的怀里，低头就封住她的红唇，卓玖玉瞪大了眼睛，感觉温热的舌头交缠在她的口中。

漫天的烟火突然闪起，所有的欢呼声响起，他们站在桥下隐蔽的阴暗处，罔顾他人的热情拥吻，无数的美丽烟花在她的不远的空中绽放，美得无以言喻。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卓玖玉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再看他。她将头扭向另一边，却正好看到慕容山庄家丁打扮的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里。

沈元希捧她的脸面向他，“别看他们。”他低头轻舔她的唇线，卓玖玉心里一阵战栗，她看着他，眼里却是流淌着最深的受伤。

原来，只是做戏，也只有她这个傻瓜才会为了他的一个吻幸福的好像要飞到天上去了。

她闭下眼来，任他吻她，眼泪却再也阻挡不住，懦弱的泪流满面。

身中剧毒沈元希手中看着书，俊秀的眉却紧紧的皱在一起，他抬眼瞥了眼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卓玖玉，她支着手靠在窗栅栏上，望着窗外，静的毫无声息。

他烦躁的将书翻来翻去，他一向是很冷静的，遇到任何事情，至少在人前他总是保持着淡漠平静。

但是现在，这该死的女人要把他逼疯了！自从那天他把她带下山后夜游一番回来就是这副模样，虽然她表面还是如之前无恙，同她说话，她便答，不问她，她也不出声，面对他的时候也时而微笑，但转身在他看不到地方眼底常常流泻着淡淡的愁寂。

她以为他瞧不见么，她是不是太低估他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自责！这几日留了多点的时间在房间里陪她，也只是为了表演好他们这对新婚夫妇的角色，并不是内心升起的一丝内疚在作祟。

他深呼一口气，决定不再多想静心看书。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沈少爷和少奶奶前去前厅。”慕容家的婢女在门口欠身道。

沈元希瞥眼去看卓玖玉，她低头依着窗，扳着手指静默不语。沈元希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他伸手拉她，她依顺的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我们走吧。”

卓玖玉没有看她，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来到大厅，桌上坐了一大帮子的人，卓玖玉试图在其中找到那个慕容二小姐，那日夜极黑，来找沈元希的女子的裘衣又是从头罩到脚，密不透风的，面容完全没看到，现在桌上坐了也有好几位女眷，但她实在是找不到那抹身影。

“找什么？”沈元希夹了只鸡腿放在她的碗里，卓玖玉疏离的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扒饭。慕容明嘉坐在他们的对面，带着探究似的笑意望着她，看得心里毛毛的愈发没有胃口。

“爹爹刚刚已经出发了么？”吃完午膳，大家坐在厅里静歇，慕容明嘉摆手招来管家。

“回禀大小姐，老爷两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山庄了。”

慕容明嘉哦了声，又对沈元希道，“爹爹要我留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她边说着边拿起放在茶几边的几本账本仔细翻阅。

沈元希抿了口清茶，他淡淡道，“这几天快年关了，商行里生意忙的很，我只跟苍浅说来一两天，明天怕是就要准备下山去了。”

慕容明嘉豪爽大笑，“隆兴果真是厉害，才短短几年就打响了名号，爹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沈元希叹笑，他只是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角瞥到某人正谗眼的看着不远处，他也抬眼看过去，几个婢女端着午膳后的甜点站在桌边。

心念一动，他站起身来，“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卓玖玉颇为不情愿，她一步三回头，沈元希却加快脚步，卓玖玉只得也加快脚步跟上他。她不要走，点心还没吃呢！她哀怨的回头瞄了眼那盘子，真的好喜欢那些点心啊，做的好精致，她真想尝尝偷师学了到玉满楼里去卖，以后被沈元希给休了，也能引来顾客养得起自己了。

沈元希突然心情大好，他颇有心情的欣赏庭院的风景，慕容山庄里头各处风景都很可观，每一处都足以让人消磨一整天而不会厌倦。在小径上走走停停，卓玖玉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上烧出个洞来。

恩？她怎么感觉有一双眼睛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窥视着她，让她不禁凉汗湿背。

“怎么了？”鬼头鬼脑的。沈元希回身看着她。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卓玖玉不停的回头，她心里不安的左右环顾。又一想，可能是慕容家的家丁，昨晚下山去集市玩就看到有几个慕容家人衣衫的模样跟踪着他俩。想到昨晚的事，心里又一阵不舒坦。

沈元希也四处看了下，“哪有什么人。”

“可能是我太累了。”她最近可能是真的太累了，身心疲惫。

“那就早点回房休息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她停在后面，禁不住开口问他，在这里，在隆兴，在扬州，她真的好孤独。虽然弄静初对她好，梅儿竹儿她们对她好，可是她真的好想回京城。好想黄叔阿昌他们，好想玉满楼。

沈元希转身看她。

卓玖玉沉默了，她点了点头，“没关系，我随便说说的。我好累，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呀！”只听到卓玖玉一声惊呼，沈元希冲过来只看到她捂着脖子痛苦的软倒下来。

“怎么了？”沈元希急急的拉开她的手，才看到她脖子上有根极细的银针。

“好痛。”卓玖玉只来的及沉吟一声，就歪头晕了过去。

“卓玖玉，你醒醒！”沈元希不停的摇她。

沈元希一把抱起晕倒在地上的卓玖玉疾步回了房间，沈元希连忙叫来慕容山庄的婢女，要她去请慕容玥怡，但很快就传来了话，慕容二小姐病又发了，不能出门。过了一会，慕容明嘉闻讯赶来。

“大夫还没来吗！”沈元希急躁的在屋内踱着步子，他走到床前坐下，看卓玖玉苍白的脸，双唇发紫，眼底有重重的阴影，手不禁抚摸她的脸。

“你不要太担心了，等天黑了让妹妹来看看，她医术那么好应该会没事的。”慕容明嘉在旁边安慰道。

“刚刚差人找过玥怡，他们说她病了，她本就不能出房门，现在她又病了，我怕再叫她出房门救玖玉会要了她的命。”

“病了？”慕容明嘉皱了皱眉。她走到床边，仔细的看了沉睡床上的卓玖玉，她的心摹地一惊。

沈元希看清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虽是极细微，仍是让他察觉。

“你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吗？”

慕容明嘉迟疑了下，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平静的回答。

沈元希盯着她娇媚的脸。暗黑的眼瞳有着足以将大地冻结的冷。

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门缓缓在他面前打开。

一头及地白发的女子走了出来，面容如少女般柔嫩，身着白衫，在淡淡的月光下走来，如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飘渺的虚幻。

“找我为什么不进来？”

沈元希冷漠的看着她，“解药。”

“来了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把解药给我。我知道是你干的。”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纤细的手，她的肌肤半透明的几乎可以看到肤下的静脉。

“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她对他静静道。

“把解药给我，玥怡。”沈元希疲惫的看着她。

“我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歇斯底里的揪住他的前襟，轻灵空洞的脸上满是悲凉，“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我那么努力的救你，我为你学医，我为你看遍世间药书学遍世间医术，你以为我为了什么！”

“玥怡，你别这样。”他抓住她的双手悬在空中，“你身体弱，不适宜激动。”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小时候你被人打的半死扔在荒山里，是我求爹爹把你带回来，你体内蛰伏着剧毒，是我研药为你医毒！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沈元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将她的脑袋紧紧的按在胸口。

“你不爱她是吗？”

沈元希只是闭着眼，他抚摸着她的发。

“我可以等到你爱我的那一天对吗？”

“我可以忍受你心里有阮沉星，我知道那是你第一个爱的人，我可以等你的，等你忘了她。我不贪心，我只要你心里留一个位置给我就行了，沈大哥，你不要再爱别人，好不好？”

“傻丫头。”沈元希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了下，“别做傻事。”

慕容玥怡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我下的毒，那天爹爹派人跟踪你，回来禀告说你那天晚上在集市里那么深情的吻了她，我受不了，我嫉妒的要死，我怕我等不到你忘记阮沉星爱上我的那天，我怕你爱上别人。”

沈元希只是搂紧了她，“我不会爱她的，不爱她，你放心。”他喃喃低语，“所以你不用杀她。”

沈元希小心的将手从沉睡的慕容玥怡手里抽出，他帮她压好被子，走到门口，看了眼她皱眉的睡颜，将门轻轻的关住。

卓玖玉觉得她睡了好久，她好累，她想睁开眼，但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迷糊中，有温柔贴在她的唇上，有温热从口里流进来。

好难受，她挣扎的睁开眼睛。

沈元希，他怎么好憔悴啊，胡子拉杂的。

“把药喝了。”他端着黑黏的药汤一手扶起她。

“不要，好苦的。”卓玖玉连连摇头，她坚决抗议。她最怕苦了，一想到要把这碗黑乎乎的药汤喝完她的心里就一阵寒战。

“你不要逼我。”俊脸突然凑近，卓玖玉呆呆的看着他狡黠的笑容，这家伙，居然还会有这种表情，他不是总是冷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表的吗？

“逼，逼你什么？”对于同她的近距离，她终于知道靠近也能如此毛骨悚然惊心动魄了。

“不肯喝药是吗？恩？你知道在你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喂你喝药的？”他妖惑的低下头在她的唇边舔了一圈，低头含了口药汤，趁她呆愣时哺进她的口里，本想让她喝下药就抽身离开的，但是他好像喝醉了，他迷惑于这种感觉，顺着她的薄唇一直吻到她的细颈，想要拔离却越是深陷。

卓玖玉被他吻的意乱情迷，她不禁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沈元希一只手端着汤碗，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低头埋首在她的脖颈天旋地转的狂烈热吻她，手中的碗啪的掉在地上，但此时没有人再去顾及那只摔的支离破碎的瓷碗。

这一晚，卓玖玉又梦到了那条街，这次她心里一点都不焦急，她慢慢的在人群里走着，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她的不远处，她喊了声，那人就停在原地，卓玖玉心里一阵欣喜，她朝他奔过去，她跑的极快，眼看她就要追上他了，她微笑着伸手上前去拉他的臂弯。

但只那一瞬间，面前的人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世界突然黑暗一片，她想呼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她在黑暗中徘徊，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她在梦里哭喃着。

黑暗中，沈元希搂她在微渗汗的胸膛里，看着她梦中的睡颜，他心乱如麻，把玩着手中的红线。一直把那跟红线带在身上吗？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要了她，他真的不懂了。

京城告急卓玖玉同沈元希一回隆兴就被告知那凌十六不知何原因悄悄离开了，赫苍浅他们派了人出去到处找也没找到，卓玖玉虽是不舍那孩子心里担心但也没有法子。

沈元希一回来就马上全身心的投入了生意中，商行的事情必定要亲力亲为。

“在想什么？”弄静初手在卓玖玉的眼前摆了摆。她已经同一个姿态僵一个下午了，表情时而娇柔时而害羞的。

“没，没什么。”卓玖玉连忙摇头，清秀的脸泛着红晕，她尴尬的将目光移到别处。

“还说没有什么？”弄静初执着书轻拍了她的脑袋，“甭想糊弄我。”她一阵轻笑。清早从慕容山庄出发，中午就回到隆兴。昨晚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来来往往多名大夫，她很早就回房间了，所以不是很清楚，后来询问了下人却都闭口不提，她也不便多问，慕容家的下人素来是知本分的，该说不该说的分的很清楚了，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哪有什么啊。”卓玖玉低垂着头几乎不敢看弄静初明亮的眼眸，“我，我要回房间了。”她心虚，心虚，心虚。不及弄静初留她，卓玖玉就匆匆忙忙的从她的房间里落荒而逃，心急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天，她干嘛这么紧张。和自己的新婚丈夫圆了房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她干嘛像作了贼似的心虚啊！

走在花园里，她摘了朵花在手里，嗅了嗅，却在自己的手心里闻到沈元希淡淡的气息。

丢死人了！她不禁掩住脸，面红耳赤的，忍不住的沉吟，一想到昨晚的激烈的纠缠，早晨起来浑身上下的酸痛，布满全身的吻痕，她就恨不得在房间里挖上一个大洞跳进去永远不要见人了。

可是，为什么他不等她醒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无一人了。卓玖玉停在后山前，她纠结着眉，还是他，后悔了？

想到这些，心里的欢喜突然就被一盆冷水浇熄了。

“这花跟你有仇吗？”沈元希抱着胸像个没事的人似的倚着廊道的柱子，含笑的看着她。他刚刚从前庭隆兴回来，昨日一宿未睡，下午显然精神不济，所以打算回房间休息下，却鬼使神差的跟着她匆忙的脚步跟到了这里。

看她嘴里念念有词的摧残着手中的花终于忍不住开口。

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卓玖玉看了来人，惊骇的退了好几步，她不要见他，她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见他，她要逃！没看到身后的滑石，一脚踩上去，她只觉得身子一倾，就要朝后倒去。

沈元希连忙跃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腰，只那么一下触摸到她柔嫩的肌肤，心里的燥热就从心底沸腾起，一股炽热的欲望窜升至下腹，鼻端隐隐闻到她诱人的体香，他皱了眉，不满现在的自己，低头看怀里呆愣愣抬头看着他的卓玖玉。

“你，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卓玖玉胆怯问道，怎么直觉他在生气？

沈元希在心里惊了下，他摹地松开手。

卓玖玉一个措手不及摔在了地上，她痛的龇牙咧嘴，这家伙也汰狠心吧，昨晚才那么热烈的蹂躏她今天就想谋害她啊！

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揉摔痛屁股死命瞪他的卓玖玉，沈元希眼底闪过慌乱，但他马上镇定心神。恢复淡漠。

“昨晚。。。”

卓玖玉抢先道，“昨晚没什么，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已经全都忘了！”她急急道。怕他说出什么会令她伤心的话，她只得截住话头，自己先解了尴尬。

沈元希嘴角微微上扬，他冷笑，一脸阴霾的瞪着她看。

卓玖玉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他干嘛用这种眼神瞪着她啊，她都已经说了没什么事，不会死皮赖脸的要他负责他还想她怎么样啊？

“元希。”赫苍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他沉默的看着沈元希，俊秀的脸上仍是挂着温玉的笑容，却没有了温度。

“什么事？”沈元希没有将阴冷的眼神从卓玖玉的身上收回来，他拉住欲逃的卓玖玉硬是捉着她的手腕搁在胸口让她没法反抗。

“你的家书。”赫苍浅走近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元希，沈元希单手接住，卓玖玉尴尬的朝赫苍浅露白牙的笑笑。

赫苍浅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怎么了？她哪里得罪他了吗，不理她？

沈元希接过信，放开卓玖玉的手，撕开信封，拿出信纸在手里看。

卓玖玉好奇的偷抬头看那信纸，从背面隐约可见娟秀的字体，有淡淡的迎春花香从信纸上飘下，沁人心脾。是谁写给他的信呢？而且还是个女人。

沈元希本是淡漠的看信，翻看下一张时脸色微微一变，突然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他拉了一把正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卓玖玉栽入他的怀里。

冷峻的脸抵着她惊恐的脸，“我想，你的愿望要实现了。”

“我，我有什么愿望？”卓玖玉听得莫名其妙，皱眉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怀抱，这个家伙绝对是个危险分子，但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这得同他大眼瞪小眼。

“我们要回京城了，高兴吗？”沈元希罔顾她的捶打，微笑着拉她的一束垂发入手心中，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吻了下，“这么好看的戏，怎么能少了你呢，对吧？”

没有温度的字句泛着寒意渗入卓玖玉的心中，她抬头看着他，一股深深的恐惧充斥着全身，直觉的想逃离他，她怕极了他这种诡异的笑容。

仿佛挖好陷阱请君入瓮般叫人不安。

当卓玖玉看到睡在病榻上的沈震华时，鼻子不禁一酸，才短短几个月未见，他竟衰老成这个样子，发鬓也全白了，拉着她的手不停的颤抖，目光虽仍是温和的却没有了商场上的锋利。

“回来了？”

“恩。”卓玖玉轻答道，她抬头看看站在她身侧的沈元希，他仍就是那般冷绝，淡漠的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是星儿把你们叫回来的吧，她太小题大做了。我只是有点累而已。”他故作轻松的呵呵笑。

卓玖玉却看得难受极了。这哪里是没有事的样子，两颊深凹，全身发黑，分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叫她怎能不担心。

原来，那信是阮沉星寄给他的。原来，他们还是有联系的吧。。。

“元希。”他又伸出手来唤沈元希。

沈元希沉默的立着，他迟疑了下往前走了步好叫虚弱的沈震华拉到他的手。

“要好好待玖玉，我会分你很多家产的。”

沈元希突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柔，修长的手从沈震华的手心里抽出，沈震华怔怔的看着他。

“您以为您还有什么可以分给我？房产还是店铺，沈老爷。”

“你说什么？”沈震华闻言一愣，他讶然的看着他。

“哦，抱歉。”沈元希咋做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下额头，“我忘了您现在已经病糊涂了，啧啧，我眼前的是京城第一首富沈震华吗？还是，京城第一首富沈翰修的父亲？”

“你，你什么意思？”沈震华气的气喘吁吁，他虚弱的躺在那里大口的喘气，枯黄的脸上全是冷汗，不停的咳嗽。

“您没事吧？”卓玖玉担心的扑到床前，想到初嫁来沈家他对她极好，处处照顾着她让她重新感受到久违的父爱，可是现在他却如此的苍白憔悴，不免泪水涟涟。

看到老爷又缓不过气来，在门外候着的大夫纷纷入屋，沈元希黑着脸毫不怜惜的拽着卓玖玉的手将她拖离屋子，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在廊道里停下。

沈元希捏抬起她的下巴，“我还没死，你哭什么？刚刚真是感人的一幕啊！”沈元希握紧了拳嘲弄的大笑，“怎么，家产还没分给你就急着讨好他了？”

“啪！”

卓玖玉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居然打了他。卓玖玉看着他潸然泪下。他为什么总是要这么伤她，伤得她遍体鳞伤。

她上前要抚他脸颊上的烫红，“对不起，我。。。”她不是有意的。

沈元希冷冷的看着她，一脸的冰寒，推开她的手转身就离开。

“不要走！”不要走，元希。她在他身后朝他喊道。不要再丢下她，不要再这么淡漠的看着她，不要再对她冷嘲热讽，不要再伤害一颗深深爱着他的心，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卓玖玉追他，她要告诉他，她爱他！哪怕他只是利用她她还是不可救药的爱他！哪怕一年期限到了她就要离开他她还是那么刻骨铭心的爱他！

她一直追到转弯口。她呆愣在那里。

风吹着她凌乱的发，吹到她的眼睛里，朦胧的水汽迷糊了她的眼，她手抚着墙一点点的滑落。

沈元希扶起被他撞跌在地上的阮沉星，他的看着她，眼里有从不曾对她的柔情，原来不是不爱阮沉星了，原来不是怨恨她，只是爱的越深恨得才越深！

看到面前的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瘫坐在地上，她靠着墙，捂住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愚蠢，再也忍不住笑了，用手紧紧的捂住眼睛，越笑越难受，一直笑到泪流满面，直至她终于失声痛哭。

他终究不爱她的，可她该怎么办呢？谁能告诉她，怎样才可以忘记一个人，忘记对他的爱，真的好痛，痛的心快要撕裂了一般。

游戏开始“见过二嫂。”阮沉星欠身福礼。

卓玖玉空洞的看着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番倦意，她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星儿近来回府怕是太过频繁了，你叔叔的身子没什么事，不用担心。”苏氏在上座抿了口茶淡淡道。

“星儿这次买了支雪山人参，特意给叔叔送来。”

“你在夫家也不得宠，哪有多余的银两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人参怕是花了你不少的月钱，等会回去的时候记得去账房那领下银子算是大姨给你的零花钱。”苏氏露出一贯雍容平和的笑容，眼神却是阴冷的。

想来是还记恨着阮沉星偷偷向沈元希通风报信的事。

跪在地上的阮沉星明显的一僵，她抬头，楚楚可怜的看着沈元希。

卓玖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她身侧的沈元希，不期与他的眼神撞在一起，心里一惊，连忙移开目光，斜睨他，发现他仍是沉默不语。

“老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上个月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气色一天比一天差？”李氏坐在一边不禁掩面落泪，左一句老天保佑右一句烧香拜佛的。心里却又是急又是恼，这老爷也不知道有没有立好遗嘱，苏氏向来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了老爷做后盾，哪天他匆匆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怕是终有天会被她欺侮的。

“爹怎么会得这病的？”沈元希突然问道，他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还跪在堂中的阮沉星，眼神中飘过复杂诡谲的迷思“就是啊，姐姐，老爷身体一向很好的，是不是那大夫不行啊，要不再去请几个名气大的大夫来看看？”李氏心里到底是怕的，所以想方设法的要救活沈震华。

“妹妹你是怀疑余大夫的能力吗？”苏氏冷笑。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妹妹我也是为了老爷的身子。”李氏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极力掩饰着仍是稍露出心中的不满。

“余大夫？”沈元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淡漠地盯着被他看的不自然的苏氏，“他不是你娘家的人吗？”

面对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苏氏难掩诧异之色，却仍镇定的答道，“是的，余大夫确实是我娘家的人，老爷病重，叫我怎么放心让个外人症治他，余大夫医术高超，把老爷交给他我放心。”

沈元希扯了下嘴角，“那倒是好，自己人要做什么事来也方便。”他的话犹如投下一记惊雷，苏氏平静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她霍地立起来，杏目睁圆，她指着他的鼻子，“你这小小婢女生的逆子，竟敢这么无礼地同我说话！”

“是吗？”沈元希淡笑着伸手撇开她指到面前的手指，“大娘，您不要这么激动，不晓得人会以为您这是被揭穿了恼羞成怒。而且您好像似乎还不知道京城三个月前城西、城东、城南、城北四处新开的包括布庄钱庄米庄在内的多家店铺是在谁的名下吧？”

苏氏平静的看着他，“这事我怎么知道，生意上的事我是从不过问的。”

沈元希便不再多说了，该透露的信息他已经点到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琢磨，他不喜欢一点刺激都没有的游戏，他喜欢看到所有的人都慌乱成一团的局面，他喜欢旁观着看他们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们回房吧。”沈元希站起来拉起卓玖玉，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哭肿的眼眸，“瞧瞧，怎么把眼睛哭成这样了，唉，真是可惜了啊，谁叫你是“小小婢女生的逆子”的妻子，咱们身份低下，哭再多也是分不到半分家产的。”

卓玖玉瞪着他想甩开他的手，却感觉到他抓得她更紧了，她心里一窒，突然笑了，不再挣扎开他，反而贴紧他。

沈元希眼里闪过一丝的讶然。

横竖她都是败者，要走也要走的骄傲一点，她心里讨厌极了那楚楚可怜软弱无力的阮沉星，反正都是演戏，她不如扭转形势，最好是气死她，再怎么说她卓玖玉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虽同是失宠，但比之这个曲家的儿媳还是能占到几分优势不致输的得太难看。

回到屋里，卓玖玉躲开他探究的目光，吩咐下人打了热水准备沐浴睡了。沈元希倒是闲适的翘着腿半身子躺在床上。

“怎么今天回来没见到浩轩？”卓玖玉这才想起来那混世小魔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不但沈家三少不在连沈家大少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打了我后就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变哑巴了呢？”沈元希靠在屏风边，慵懒的摸了下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地方。

卓玖玉一抬眼就看到沈元希站在她面前，她诧异地尖叫，不停用水泼他，“谁叫你过来的！出去，出去啊！”她护住胸脸红地朝他吼。

“那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沈元希被她泼的衣衫、头发尽湿了，反倒不躲避她的泼水，他在澡桶前蹲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热水，热气腾腾的让空气都变得暧昧，他妖惑地凑前吐了口热气在卓玖玉敏感的耳际上，“你可是热情地紧紧搂着我要我不要走的。”

“无耻！”卓玖玉伸手又要打他，却被沈元希轻易的抓住，他拉她的手在唇边留下一串的吻，“还记得这个感觉吗？那时候你可是很享受的。”

卓玖玉挣扎着抽回手却连带着沈元希一同落入水中，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沈元希立在水中拉起不着一缕的卓玖玉，他单手钳住她的白腕背在她的身后，低头肆无忌惮地吻上她的唇，另一只手在她的婀娜的娇躯上游走，一路撩起无数火热。

卓玖玉死咬住唇不让他得逞，沈元希嘲弄的冷笑，他恶劣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下，搂住她的细腰两人同时沉入水中，卓玖玉终因无法呼吸才张口就被他滑舌迅速地长驱直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元希从她身上翻下，他倒在她身侧看她双颊潮红的不停地喘息，他嘴角微微扬起，修长的手指拂去散落在她额际的碎发，顺着她的光洁的额头一直抚到她被他吻得略肿的红唇。

“你把我成是什么了？”她喉咙干哑地微闭双眸疲惫地轻问道。

“你以为是什么？”沈元希笑问她，他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沿着她的白皙的脖颈一直往下蔓延，引来卓玖玉的一阵娇喘，她皱眉按住他还想深入的手，灵动的眼眸一烁不烁地看着他，“只是把我当暖床的吗？”她艰难的说出口。

在她的颈处的热吻突然停了下来，他抵在她的耳际上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为我暖床，你还不够资格。”

她浑身都僵了，她直直的躺着任他在她身上重新席卷起一轮又一轮的□浪潮。

病危六个月了。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卓玖玉右手肘撑着窗台，微倾着脑袋看着满园的美景，富人家的庭院总是这般生机盎然，全然没有冬日的枯败。

身子还是微痛的，成亲半年来自从前几日圆了房后他连着两晚都要了她，她摸摸肚子，神情不觉柔软，这几天不在安全期内，不知道里面会有一个小娃娃在悄悄孕育吗？

“素婉。”

本是准备离开的卓玖玉震了下，她不解的回头看还在昏迷中的沈震华，枯黑地躺在那里，明明只有五十几岁如今却像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年，这几日他都是昏迷着的，来这里请安也只能例行公事，心里不禁怜悯起他来，风光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这般凄凉。可没想到，他竟呼唤她母亲的名字，还是只是同名而已？

“他喊什么？”卓玖玉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问站在她身旁的沈元希。

他一语不发，冷笑了下，捏起她的下巴低首靠到她的耳际，“你什么也没听见，对吗？”

“可我明明。。。”她扭头看到廊道里前呼后拥的苏氏冷然的走过来，识趣的闭嘴。

“见过大娘。”沈元希同卓玖玉欠身行礼，“见过大哥大嫂。”

卓玖玉偷抬眼看沈翰修，他正站在苏氏的身后淡淡的看着她，虽是同一个父亲所生，可卓玖玉反倒觉得沈元希沈浩轩两兄弟眉眼比较像，都是那种模样极其俊秀的，这个大少爷大约更像母亲多了些，模样较成熟严谨。

“这么早就来看你爹？真是好孝顺。”苏氏边说着边走进了屋，她走到床前接过婢女递上来的湿巾十分仔细的帮他擦拭着脸，仿佛在呵护一件完美的瓷器一般，她擦得极为轻柔，擦完了又吃力的帮他翻身子，却不准别人帮忙。

“大哥这几日怕是很累吧。”沈元希无视苏氏的讽刺朝着沈翰修笑道，他慢条斯理的微笑。

这时丫鬟端了药进门，没想到房里这么多人，似有迟疑，怯懦的看看苏氏又看看沈元希，最后还是走到沈震华的床边。

“大奶奶，药煎好了。”她低眉顺眼的不敢看其他人，捧着药碗的手微微抖嗦。

苏氏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吹了片刻，待药汤微凉，沈翰修忙走到床前托起父亲让他半坐着，身后塞了好几个棉垫子，好让他坐得不那么吃力。

苏氏舀了勺药汤又吹了下，温柔如水，淡笑着放在他的唇边，沈震华无意识的张嘴，喝了下去，卓玖玉第一次在苏氏古板的脸上看到此番柔情，心里不免动容感动。

沈元希报胸站在门口，淡漠地看着床上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沈震华，远远地看着苏氏母子围着沈震华给他喂药。

卓玖玉突然感觉到站在身边的人隐约溢出一种淡淡的悲伤与孤寂，英俊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本是在生他的气，现在却又心疼起他来，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冰凉的。

“我们走吧。”沈元希反握住她的手，他紧抿着唇，卓玖玉回头望了望榻上的沈震华，他沉重的眼皮至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他也是渴望的吧，这种对他来说那么奢侈的爱。

“去哪了？”卓玖玉从床上坐起来，厚厚的散发着淡淡熏香的被子拥在怀里，冰冷的身子凑到她的身边，卓玖玉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轻轻的颤抖。

“你的手好冷。”她双手搂他的手放在手心里，不停地帮他搓暖。

“你怎么还没睡？”侧躺的脸面对着她，“我吵醒你了吗？”他紧紧地抱住她，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颈处，卓玖玉温热的体温渐渐温暖了他冰冷的身躯，他嗅着她身上的体香，感受到她的体温熨烫了他的冰冷，心里渐渐安定。

“你起床的时候我就醒来了。”卓玖玉埋在他的怀里，因为他，她找不到安全感，所以每晚睡得都很浅，只要稍有动作她就会醒。

沈元希搂紧了她，紧得几乎要箍断了她的腰。

“你怎么了？”卓玖玉伸手去摸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她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和痛苦，他是那么骄傲冷漠的一个人，现在却像个困兽在黑暗中无助的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奇#“我没事，只是想这样抱着你。”

#书#卓玖玉乖顺的点点头。

#网#“想听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卓玖玉抬起脸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了，手纠缠着她的发，“从前有个男孩，在他只有九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了。那女人无足轻重，连葬入祖坟的机会都没有，她本是京城一户米店老板的女儿，家败了就被卖到了一户很有钱的人家做地位卑下的婢女，长到十六岁的时候因为赌气，那男主人就强纳了那时是女主人身边的一个婢女的她。”

卓玖玉一愣，那男孩不会就是他吧？

沈元希微微牵动嘴角，“他为了报复当时的妻子弄死了他最爱的女人所以纳了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女子为妾，他故意宠那婢女待她好，只是为了气她，可是那个婢女却自量力的爱上了男主人，还怀了他的孩子，可笑的是，她从头到尾只是他打击报复的工具。”

卓玖玉犹豫了下，才问，“那么那个婢女的孩子怎么样了？”

“那孩子？”他突然冷笑，笑容足可以冰冻整个世界，“那孩子七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话音未完，他逃避似的低吼一声就低头蛮横地含住她的唇，搂住她的身子毫不怜惜的进入了她，她没有抗拒，只是死死地抓住他的背，在他的背上拉出根根血丝来。

他一次又一次的律动将她推入最高点，两个人交缠着在爱欲中沉沦。

卓玖玉靠在他宽敞的胸膛里听他睡着了的平静的呼吸，只有半年的时间，她就要离开他了，她从脖子里取出放在小香囊里的红线。

月老的红线，真的可以将两个人生生世世牵绑在一起吗？如果真能这么简单，世间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怨偶呢？

她含着笑，枕着他的臂弯，望着他俊秀的眉眼，她知道的，她已经坠入深渊，但是她不后悔，离别的日子终究会来，比之懦弱的哭泣那么她更愿意微笑着过完接下来的日子。

她喃喃着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我爱你，沈元希。

请稍候首章←上一章下一章→末章作者推文网友：打分：评论主题：off●发评无须注册,鲜花、砖头皆可●每章只可以打分一次,灌水不限●打分不得大量引用他人文字●不同章节内不得回复同样留言●不得堆砌大量标点/符号/图形/代码●不得使用万能书评，请与作者真诚交流作者加精评论★唉~看沐给Summer的回复，十有八九是个悲剧的结局了，估计沈会被写死，然后玉理所应当的改嫁给夜......要真是这样就太让我失望了！夜得到玉就真的能幸福吗他真正的幸福就是从爱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的虚幻中走出来就(333字)★玉是不是已经有感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否想到了那抹修长的身影就是沈啊，如果想到了她是会担心的吧，那么相见也就是迟早的事了。夜，应该有派人潜伏在玉的身边吧，只要她没有遇到沈夜应该是不会出现的吧？额，劫(222字)★沈是不是已经知道玉在这里？偶以前很想虐沈，狠狠的虐可现在发现折磨沈就是在折磨玉，他们的痛苦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就让他们擦肩而过吧，把一世的思念留在心底。沈当初选择自生自灭还是很理智的(182字)★哎，刚刚忍不住跑来看有没有更新，就看见了小沐的回复说到最后夜是最幸福的人了。不要啊！让元希和玉在一起吧，我们都原谅他了，555。。。其实感觉为什么夜那么脆弱呢？只是因为他母亲死的早，然后父亲不在身边？除?(249字)★哎～啥时候才能再见到沈呢？？话说偶很思念他～他们三人的感情真是纠结啊～爱的人不爱自己真的很难过呢～其实夜和玫玉算是擦身而过吧，当初玫玉那么需要夜的时候，夜不在身边，不论有什么里有，不在就是不在，让玫玉(306字)★其实当初不喜夜的原因就是因为夜派人害了小光和文清可能先入为主的原因吧后面不管夜对玉有多好心里总有疙瘩沐的文又把这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如何抉择？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皆有理玉?(232字)★哎，元希和玖玉真的回不去了吗？其实是夜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如果他不派人杀害隆兴的兄弟们，玖玉就不会有在湖底洞天那么万劫不复的恋上元希，就如小沐说的那般，或许那是命中注定吧！真的很希望看见玖玉知道真相后走(231字)★爱本质上是给予而非获取。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为他的幸福而高兴，为使他能够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并从这当中得到快乐。很同意duoshanjingling的评论，夜很傻。可能有人会说，元希曾经那样的伤害玉，(254字)★其实，夜很傻！这个世界上，爱情如果只是一个人的事情那该有多好，可是爱情是需要回应的，否则那就是骚扰。。。夜不明白，他和玖玉的错过连上天都有过错，太多悲欢离合了，难怪玖玉放弃，谁也改变不了了，就是永恒，(196字)★来啦来啦！真希望女主就这样被夜感动~！不会最后夜救了沈牺牲了自己让他们在一起吧？不要啊沈曾经那么伤害过女主不能因为他身世的可怜就也去虐女主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哼哼！还是比较喜欢夜他从头到尾哦不是(137字)★纠结啊纠结～要玫玉忘记沈太难了，爱得太深，伤的越深，他们三个都是这样～若是真的放开就会释然了吧～作者回复：都是心里受过伤的人，倔强的不肯去正视一些问题罢了~~~(48字)★大大，寫文不易，請保重身體！然後繼續加油哦！~~作者回复：谢谢小豚~~~(23字)★嗯，还是身体和心情比较重要。希望一个月后可以看到更好的文。作者回复：谢谢wangyan1995~~(29字)★=W=我就知道是她杀的作者回复：谢谢yinidaiji~~~(10字)★小沐好好休息哦大家都会等你回来滴作者回复：谢谢Summer~~~(17字)★等你回来继续写,你是我见过最勤快的大大，休息一下可以，千万不要弃坑。我们支持你，继续加油！！！作者回复：谢谢京华烟云~~~(47字)★不要有压力，我们会耐心的等待。因为是喜欢写文，所以要抱着开心的心情继续下去哦。慢慢来啊，会继续支持的！加油···^0^作者回复：谢谢ming-1997~~~(59字)★沐大..偶过一个月在来...你一定要更新撒....HOHO.作者回复：谢谢wang3q~~~(23字)★大大你确实该休息下了~~支持作者回复：谢谢诺亚方舟~~~(13字)★加油～支持你～作者回复：谢谢colisa~~(7字)更多加精评论请点击>>>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关于我们－联系方式－意见反馈－读者导航－作者导航－招纳贤才－投稿说明－广告服务－友情链接－常见问题

转危为安卓玖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定定地看着沈震华干涸的嘴唇，发紫的薄唇确实动了两下，她弯下腰凑近了听。

才听清楚他喃喃道，“水，我要喝水。”她呆愣了几秒，马上回过身惊喜地对侍在一边的婢女道，“快去请余大夫，爹醒了！”

坐在旁边垂泪哭诉自己命苦的李氏一听到这个讯息，立马奔过来大力地推开卓玖玉抢先一步扑到沈震华的床前，抱着他的手，“老爷，你醒醒啊，我是琳儿啊，你不要丢下我们母子两个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我们母子怎么过啊！”

脸色开始稍有起色的沈震华可怜被她摇得脸色苍白，推跌在地上的卓玖玉看她这般折腾沈老爷忙抢过去拉开她，“二娘，你不要再摇了。”

李氏横眉厉声指责她，“你这个小蹄子，仗着有那逆子给你撑腰现在竟敢来教训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她伸手就要扇卓玖玉一巴掌。

“住手！”声音虽是不大，却起到震慑作用，床上的人支撑地坐了起来，他急促地喘息，不满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老爷，你终于醒了！”李氏哭泣着扑回床边，执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沈震华却直直的看着卓玖玉，他不去理会趴在床前的女人，白粉的唇动了下，他枯瘦的手颤巍巍的朝卓玖玉伸去，“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卓玖玉呆住了，摇摇头，她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握住沈震华的手，“爹，你怎么了？”

沈震华抚摸着她的脸，浑浊的眼里蓄积着泪，“这么多年我只盼着能再见你一面，这二十年我不停的怨自己，恨自己，我那般的想你却见不到你，如今你是带我一起走了，是不是？”

“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啪！”

卓玖玉吓得收回了手，她转身朝声音传来的门口望去。

地上蹲着着小丫鬟正满脸惊恐的捡着碎了一地的药碗，站在她身边苏氏脸色死白，她诡异的平静看着坐起身虚弱的沈震华。

“大奶奶您没烫到吧？”丫鬟急急地去检查夫人的手。

苏氏无声的苦笑了，她凄婉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门口。

“他醒了？”沈元希在灯下仔细的用药膏涂着伤口，他安静的将乳白色的药膏在狰狞的伤口上抹涂均匀，接过阿意递上来的干净纱布包扎好。阿意在灯上添了油便关门出去了。

“是的。”卓玖玉嘴上回答着他的问题，心却为他手腕上的伤口担忧，“你手上的伤哪来的？”她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滑过渗出血丝的纱布，心疼极了。

沈元希避开她的手，嘲讽的笑了下，他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吻，“你要谢谢我。”

“恩？谢什么？”卓玖玉不解的看着他，他靠她那么近，他狭长的丹凤眼微闭着，睫毛闪动着光泽，性感的薄唇在她的唇上印下无数的烙印。

“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他停了下来，冷冷的黑瞳看着她，嘴角却是轻佻的笑容。

沈震华的精神竟然出奇的一天好过一天，休养了个把月渐渐的已能在别人的扶持下走到院子里去散散步了。但神智却仍是糊涂的，认人也认不全，哭笑无常反倒变成了老小孩。

卓玖玉常常扶沈震华在花园里晒太阳，严肃摄人的沈老爷在病了后反倒孩子气多了些，他几近有些依赖她。现在的沈震华心里似乎开始念叨起他一直不待见的二儿子沈元希，常常将“吾儿元希为何还不来看我”挂在嘴边。

有次被沈元希听到了。他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露出孩子般笑容的沈震华伸手要他，他的眼里闪过种种表情，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极其的漆黑，他冷冷的笑了，然后离开。

卓玖玉的眼睛眨了下，但是她没有睁开眼。身侧的人极其轻微的起身穿好衣裳，卓玖玉按捺住内心的好奇，静静的等待着，一直等到门被虚掩了才坐起身来。

她迅速的套了件外衫，循着他的身影远远的跟着他。

他为什么要在三更半夜的到沈老爷的房间里来？

卓玖玉拈指沾了点唾液在纸窗上戳了个小洞，她趴在窗户上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当看到屋内的情景，她惊骇的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昏暗的房间里，沈元希在桌边站住，他取出一把匕首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绑好纱布的手，低头用牙齿咬开结绳，纱布散开，原先她以为只有一条伤口的手臂竟全是条条蜈蚣似的割伤。

他在做什么？

卓玖玉见他用碗将自己的鲜血盛好，在熟睡的沈老爷身上点了几个穴道，他在床边坐下，扶起他将碗放在他的唇边，把一整碗的鲜血全都灌入他的口中。

恶！卓玖玉直想呕吐，他居然喂自己的鲜血给沈老爷喝？

见屋里的人为沈老爷压好被子走出来时，卓玖玉匆忙的离开，她的心却像被擂击的鼓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他每晚夜半出去竟是去给沈老爷喝自己的血。

卓玖玉还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就摸上来了，“怎么醒了？”修长的手按住她的手，“刚刚吓到了吧？”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里嗤笑。

“什么，什么吓到了？”卓玖玉心虚的说话都结巴了。

沈元希扳过她的脸，他吐了口气在她的脸上，“你还嫩，不要在我手心里玩花样，明白吗？”

卓玖玉被他这个举动吓着了，她瞪大了眼睛。

“他中了毒。”沈元希笑，“报应是不是？可是我不能让他死，我还没准他死呢，所以我把他救活了。”

“你救他？你给他喝你的血？”卓玖玉战战兢兢问道。

“我的血？我的血就是解药。我们体内蛰伏着相同的毒，只是他中毒尚浅，我的毒却已经渗透到五脏六腑了，吃了那么多年的解毒丸，你以为有什么药比我的鲜血能更快的解毒呢？”

“中毒！”卓玖玉糊涂了，“那是谁给爹下得毒，又是谁对你下了毒？”

沈元希笑着把玩着手心里她的发，“傻瓜，我和沈震华死了对谁最有利呢？”

卓玖玉沉默了，她的心里乱极了，他中毒了？那他，是不是会死的？那个慕容二小姐医术不是很高明吗？怎么没把他给治好，为什么沈震华中毒尚浅都已经几乎要了他的命，据沈元希刚刚的话，他中毒应该很久了，可却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十六公主翌日，卓玖玉跟沈元希起来用早膳，就看到几个丫鬟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时不时的传出沈家家业哪家哪家店铺被高价买走的惊呼。

沈元希对她略有深意的一笑，就牵她的手前去大厅，沈震华、苏氏、李氏还有沈翰修夫妇早已在席，等到沈元希和卓玖玉入了座，侍在旁边的丫鬟就开始上菜。

“她不喜欢吃鱼。”

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正夹块鱼肉放到卓玖玉碗里的沈元希，又转过脸看说话的近来脑子越来越糊涂的沈震华。

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不喜欢吃鱼。”他重复了一遍，恍然之间又变回那个严肃威严的一家之主。

“老爷，你没事了？”李氏放下筷子，高兴地看他。他最近都啰啰嗦嗦话都说不清楚了，这次居然能把句话这么清晰的说出，而且还重复了遍。

卓玖玉讪笑，“没有啦，爹，我吃鱼的。”

沈震华突然抬头给了她一个特纯真的笑容，“我记得的，你不爱吃，以前我怕你偏食非要你吃，你还生气了。”

卓玖玉皱了皱眉，以前？那是多久前？她没有不吃鱼的啊？

苏氏脸色难看的怒瞪了卓玖玉一眼，她一个没防备，噎着了，叩叩的撑着桌子不停的咳，沈元希倒像是在旁边看好戏的照常吃着菜，神色自若。

苏氏叫过她的贴身婢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番，那婢女就下去了，过了会端了碗刚熬好的药汤。

“给老爷端去。”她雍容的伸手朝沈震华那指去，那丫鬟脸色微白，畏畏缩缩的将药碗端到沈震华面前，“老爷请喝。”她说的如若蚊声，微不可闻。

卓玖玉死死地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汤，她看看又恢复傻乎乎样子对她痴笑的沈震华，再看看惬意吃饭菜的沈元希，一颗心早吊到嗓子眼。

“我不要喝，苦。”沈震华耍赖就是不肯喝，苏氏眼神望去，那丫鬟只得好说歹说地劝他喝，“老爷，奴婢喂您，喝了药您的病才能好啊！”沈震华紧皱眉，任性不满地推开要给他喂药喝的丫鬟，药汤全泼在了地上。

“老爷不喝就算了，反正他这几天好的差不多了。”李氏见这情景，心生不满道。

苏氏冷冷的看她，“就是快要好了，所以更要喝药，喝了才能痊愈的更快。”说罢她又吩咐下去，过了会重新熬好的药汤又被端了过来。

苏氏自己端好，她朝着沈震华微笑，“老爷，不可以不喝药啊，不喝药病就好不了了啊。”

她轻舀了一口送到他的嘴边，“来，张嘴。”她哄他。沈老爷呆呆地看着苏氏，缓缓张开口喝下药汤。

桌子低下一只手按住想站起来阻止的卓玖玉，他对她摇摇头。

“刚刚为什么不起来阻止她给他喝药汤！”回到房间里，卓玖玉气愤地看坐在桌边闲适看书的沈元希，“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

沈元希阴冷的回头扫了她一眼，“谁告诉你那药汤就是毒药的？”

卓玖玉一时语塞了，是啊，谁说那药汤就是毒药了，可是，“直觉告诉我那就是。”

沈元希站起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高挺的鼻梁点着她的，“不要越了界，现在你只是一个观众，观众怎么可以跑到戏台上教人家怎么演。你只需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卓玖玉气恼地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他低头用口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卓玖玉睁圆了眼，他的吻那么温暖温润，舌头长驱直入，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舌尖一直弥散全身。

沈元希皱眉，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希望她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家里的事情上，却不想一碰上她温柔的唇，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他在心里懊恼，手上就推开她，转身离开房间，空留下莫名其妙的卓玖玉呆立在原地。

-------“人你带走吧。”辰泽夜支着下巴，疏离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男子，他有着和他神似的眉眼，眼神慵懒，显得与世无争。

龙妙菱不时回头寻找着某人，“在找什么？”龙君胤搂住她的肩膀，关切的问她。

“四哥，我不走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的推开龙君胤的手，杵在原地，“我不能走，走了就见不到他了。”

“你要见谁？”龙君胤不动声色，他看着她的眼，“妙菱，听话，跟我回去，你母妃很想你，你这次不辞而别父皇也很为你担心。”

“不要！”龙妙菱挣脱开哥哥的手，冲到辰泽夜的面前跪下，“我听四哥说你也是我的哥哥对吗？他是你的属下，他听你的命令的，你让他出来见我好不好？”俏丽脸上美丽的眼眸含着泪水，“求求你了。”

辰泽夜的眼神飘忽不定。

“妹妹？”他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深思，他撑着下巴，平静的看着她，“你爱上漓了？”

龙妙菱哭得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他虽然对我一点都不好，总是想把我甩掉，还老不理我，可我就是喜欢他，不管他是谁，他的身份是什么。我就是拼了命的喜欢他。”

站在辰泽夜身后的水明心安静的看着这位年轻任性的公主，她慢慢的走到她的跟前蹲下，温柔的将她哭花的脸擦干净，“你如果爱他的话就不要再来找他，你可以不管他是谁，但别人能吗？你父皇能吗？你以为皇上会把他宠爱的小女儿嫁给一个在江湖上闯荡走在刀刃上的杀手吗？不要再给你自己增加痛苦了，放弃他吧，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龙妙菱只是哭，她握她的手贴在她脸颊上，“明心姐，你是他的师妹，你们一起长大的，我知道你们的感情很深，你帮我去找他出来见我好不好！夜哥哥命他捉我回来，这么久都是你在照顾我，你是懂我的心的。”

龙君胤要她拉起来，“妙菱，听四哥的话，跟四哥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龙妙菱不停地摇头，“我不要回那个大监牢，那里好冷，每个人都好冷漠，我不要像母妃那样守着一个男人忍气吞声的和众多女人分割一个丈夫的爱，四哥，你向来最疼妙菱的是不是？你一定不想妙菱下半辈子都不开心的对不对？”

龙君胤搂她在怀里，冷冷的看着淡漠表情的辰泽夜，“让他出来，哪怕交代一声让她死心也好。”

辰泽夜拍拍手，修长的身影从内堂走了出来，一袭黑衣劲装的漓面无表情的在他的面前跪下，“拜见宫主。”

“你怎么说？”辰泽夜不看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座上铺着的光滑虎皮。

“属下没有什么好说的。”漓低头恭敬道。

“听到了吗？”辰泽夜与龙君胤对视。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龙妙菱扑过去在他面前跪下，白嫩的手努力想要扳起他的脸面对她，“你说我刁蛮任性，乱发千金大小姐脾气，好,我改。你说寻常家的女子是会做菜烧饭的，好，我学。你心里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为什么你现在却要把我推回大监牢，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公主殿下，请自重。”冷凝的嗓音从漓口中传出。

一句公主殿下，突然之间的，龙妙菱在他们之间看到万千沟壑，她流淌着泪，无法言语。她幽凄的看着他，手在他脸上抚过，“你知不知道，假如我走了，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我会被指婚给别的男人。”她越说越激动，她不停地打他，“你这个混蛋！我都已经作好准备为你放弃一切，为什么现在你反倒退缩了？”

漓将她的手指根根扳开，“公主，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他看着她，“照顾你，只是宫主吩咐下来的命令，他命令我找到你带回末宫，带着你，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你骗人！”龙妙菱捂住耳朵不肯再听，“你不要再说了！”

“我没有骗你，”他拉下她的手，“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待得的地方。”

“妙菱，我们走。”龙君胤拉她起来入怀里，龙妙菱紧紧地拉住漓的手，不肯放手，“我不走，漓，我不要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拼命挣扎的她闷哼声便软在龙君胤怀里，龙君胤回转过身，冷冷的看着漓，眼神不再慵懒无争，突然变得锋利无比。

他抱着龙妙菱消失在末宫的出口。

一直漠然的旁观的辰泽夜他看着漓，“身份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走下台阶，水明心拉住他，以为他要对漓怎么样，辰泽夜撇开她，他走到漓的面前，“为什么爱她不说？你以为她会等你多久吗？不要傻了，她会忘了你，她会爱上别人。”

“宫主。”水明心心疼的看着他，他虽看着漓，眼神却没有焦距。

“你们先下去吧，我很累。”他难受的按着太阳穴，丢下整个大殿所有的人，自己一个人踉跄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是除夕夜，呼呼~~新年快乐阿~~~祝大家全家幸福吉祥如意，嘻嘻～～～蹲坑愉快～～～群里的亲亲小沐早上写了群贺卡收到了不~~嘻嘻~~祝所有的亲们新年吃得饱，万事如意不发愁，华丽丽的幸福快点来临，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寒潮来了要记得保暖哦，压岁钱拿到手软偷笑，新的一年霸王的小朋友是要尿床的哦，呜呜，不能接受自己又老了一岁了，今晚放不放爆竹呢～～炸弹伺候～～最后说一声，谢谢大家对小沐的支持~~~~~全家一定都幸福的哦~~~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啦～～～小沐12月25日8点18分~~~O(∩_∩)O

沈家劫难（一）

“在想什么？”侯天奕一抬头就看到沈元希拿着笔却不落下，一团墨掉在账本上污了一大片。他揉了手中的纸团朝沈元希扔了过去。

被砸的某人眯起眼眸，挑眉瞥了眼嬉皮笑脸的侯天奕，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回面前的账本上。

“我们手上有沈家产业的百分之三十，还有百分之四十被那人暗中收购了，现在我们怎么做？”侯天奕淡笑道，“我已经照你的安排将浩轩送到扬州隆兴去了，现在你什么时候把玖玉送走啊？”

“谁说我要把卓玖玉送走的？”沈元希语气冷淡的回答道。

“你在说什么？”侯天奕笑着搭在他的肩膀上，“在开玩笑吗？”

“我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沈元希拉开他的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在搞什么，我还以为你把她带到扬州来让她知道了隆兴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是想放过她，你明知道她其实是。。。”

沈元希不耐的打断他的话，“侯天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侯天奕本是嬉笑的脸立马黑了下来，“咱们兄弟一场，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沈元希冷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这几年苦心经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的。”

“二少奶奶，奴婢去吧。”

“小秋，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我去厨房帮爹端点稀粥，你先下去休息。”

“二少奶奶，这怎么成啊！”小秋惶恐，急忙阻止她，“奴婢不累，一点都不累，还是让奴婢去吧，怎么能让二少奶奶去厨房那么污秽的地方。”

卓玖玉轻笑，“还说不累，脸色这么难看。”她接过她手上的空碗，“你早点去休息吧，你为了照顾爹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可是，奴婢。”小秋还要说什么，卓玖玉已经将她推了出去，“快去睡吧，听话。”

小秋感动的点头，“那就麻烦二少奶奶了。”

“恩。”卓玖玉穿过廊道，她见夜晚庭院里只上的梅花开得分外美丽，不禁停下了脚步走到树下仰头轻嗅。

“大少爷，不行，我不能再这么干了。”

什么声音？卓玖玉朝声音传来的假山后望去，山后有两个身影晃动。

那不是锦儿，大娘的贴身丫鬟吗？最近被派到房里去照顾老爷。卓玖玉蹑手蹑脚的走到假山后，她紧贴着石头，近日多次跟踪，看来颇有潜质，她苦笑。

她吐吐舌头，居然被她撞到丫鬟和少爷偷情。

她不是多事之人，正要转身走。

“大少爷，您要纳锦儿的事什么时候向大奶奶提啊？”锦儿软在沈翰修的怀里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沈翰修抓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我也想快点把锦儿娶进门，可是爹的事情。。。”

“大少爷，你前些日子要锦儿放在老爷药里的慢性毒药，老爷吃了气色一天比一天差，锦儿好害怕啊！”

卓玖玉听了头像炸开了一样，她一步步的慢慢后退，没想到真是他们干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是长子，没有必要为了争产弑父啊！

“吧嗒。”

卓玖玉不小心踩断了脚下的小枝条，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谁！谁在那里！”卓玖玉正想躲起来，从假山后疾步走出来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你？”沈翰修皱着眉看着畏缩着身子苍白脸的卓玖玉。

“二少奶奶，你，你怎么在这里？”锦儿看到来人吓的脸也立马死白，她不安的扯着沈翰修的袖子，“大少爷，怎么办？”因为紧张，话都说的哆哆嗦嗦。

“吓成这样干什么？”沈翰修瞥了她一眼，“你先下去，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说。”

“知道了。”锦儿抬头看了眼卓玖玉，匆匆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你刚刚一直在这里？你听到了多少？”沈翰修阴沉着脸一步步的逼近。

卓玖玉见他眼中闪过杀机，吓得连连后退。

他依依不饶的步步前进，一直把她逼到墙角，他一手撑在她的头侧，“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卓玖玉慌乱的看四周，想伺机逃跑，“大哥，我只是不小心路过，天很晚了，我，我要先走了。”

另一只手也撑上来，将她圈在臂弯里，挡住了她。

“你要去告诉我二弟？说是我对爹下了毒，想毒死爹？”

卓玖玉已经吓哭了，她盈着泪，哆嗦道，“大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会对元希说的。”

“看得出来二弟很喜欢你。”他撩起她的发丝圈在手指上，“我只看过他用那种眼神看沉星那丫头，我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娶你进门了。”他顿了顿[奇+书+网]，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她的脸颊轻划了道，血丝立渗，修长的手指滑过她颈部细嫩的肌肤，“怎么办呢，被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你知道什么人最能够保守秘密吗？”

看他慢慢贴近的脸卓玖玉惊恐的摇头。他低头舔了舔她满是泪的眼眸，“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卓玖玉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大哥，你要干什么！”卓玖玉见着匕首贴在她的脖子处，她退到不能再退，眼里皆是慌张和惊恐。

沈翰修举起匕首朝她袭来。

“啊！”卓玖玉紧闭着眼，却不料那把匕首不偏不倚的插在她的脸侧没入身后的石缝中，她听到沈翰修低沉的笑。

“知道吗？其实你也很可笑，不是吗？”他放下手中的匕首在她旁边坐下，卓玖玉脚软的瘫坐在他的旁边。

“你知道你像谁吗？”

卓玖玉僵硬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这个眉眼，像极了那女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吗？我本来是有个小弟弟的，他假如活着的话，大概已经有你这么大了，他可能长着这样乌黑的发，这么高，会很听话。”沈翰修笑道，他在空中比了个轮廓，“我可以教他写字，看着他成长。”

卓玖玉捂住嘴不停的哭，怕极了，但已没有力气逃了。

“可是，因为那个女人，我母亲怒急攻心，孩子没了。我跟着奶娘去埋了小小的婴儿，那么小，只有那么一点点，浑身乌紫，我掊了土洒在他的脸上，他的手那么小，才一点点大，我握住手心，好冷，地下一定好冷。”他露出残忍的笑，对着卓玖玉冷冷的笑。

他忽地拔下了插在石缝上的匕首，卓玖玉吓得爬到一边。

“大哥，不要！”

沈翰修拿着闪着寒光的匕首将她逼到角落里，“你听过婴儿的哭吗？”

卓玖玉不停的摇头，眼泪哗啦啦的落个不停，她看他狰狞的模样，蜷成一团，她捂住眼睛抽泣不停。

“卓玖玉，你在哪里？”

沈元希的声音！从假山前传出。

“什么时候见到二奶奶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二少奶奶说要去厨房端稀粥给老爷喝。”

“厨房说人没去过？”

“禀告二少爷，刚刚派丫头过去，已经回来了，说是二少奶奶根本没去厨房。”

“大半夜的人怎么可能凭空失踪！”

“二少爷，你不要急。”

“元。。。”

她刚要喊，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沈翰修的头搁在她的颈处，“不要叫，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叫。”匕首抵在她的小腹处，锋利的刀尖刺入她的肌肤，钻心的痛。

卓玖玉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元希一群人消失在拐角。

不要走！不要走！

卓玖玉在心里呐喊。

“他已经走了，他不会来救你的。”沈翰修弯下腰来在瘫坐在地上抽泣的卓玖玉耳边轻声道。

“走开！”卓玖玉哭着推开他，没想到她会那么胆大的推他，他一个不稳啷当退了几步，摔在地上，头跌在地上的碎石，顿时血流如注。

“你没事吧？”卓玖玉见他额上蜿蜒的流下血慌张的爬到他跟前扶起他，“让我看看。”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捂住他的额头的冒血处。

沈翰修看着她，他看她慌忙的帮他遮伤口，忽地低头一笑，他伸手捉下捂他伤口手，“怎么会有你这么愚昧的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怪，还笑！”卓玖玉一面心里怕他一面又气他，她不满道，“你才愚昧呢！”她故意踢了他一下，踢完立马跳得远远的防备他揍她。

沈翰修扯开渗满血的帕子，“你还不愚昧？”他将手中的匕首扔到一边，在她的旁边坐下，“知道吗？恨那女人可不止我一个人。”

卓玖玉戒备地望了眼扔出去的匕首，她偷偷的点了脚把那匕首踢得更远了点。

把她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的沈翰修低头轻扯了嘴角，他抹了把从侧脸淌下的血，揩在衣摆上，“你嫁进来我也没见过你几面，现在仔细看来，你也不怎么样，模样一般，又笨。”

“啊？！”卓玖玉歪着头瞪他，他居然骂她丑还骂她笨，她的把精力全放在他的话里，忘了害怕，就又靠近了点瞪他。

沈家劫难（二）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新年快乐撒~~~~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关心啊~~~~“人还没有找到吗？”沈元希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回禀二少爷，还没有。”刘管家站在一边轻声道。

“家里就这么点地方，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再去仔细的找。”沈元希重重的捶在窗台上，他眯着眼看着夜幕下的沈院灯火通明，所有家丁下人都进进出出忙碌着。

这时门边传来敲门声。

沈元希转过脸看过去，一身泥泞的卓玖玉站在门口，她半捂着脸遮遮掩掩的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迟疑了下走进屋，也不敢靠近他，站得远远的。

刘管家知趣的出去关上门。

“那个，我。。。”卓玖玉躲过他，“我好累，我要睡觉了。”她低头往屏风后面走，脱了外衣正准备换干净的衣裳。

沈元希在原地站了会，他冷然的走到屏风后面，一把扯过卓玖玉，待看清她脸上的伤眼神更冷了，“这是怎么回事？”

卓玖玉拨开他的手，她慌张的遮住脸上的划伤，掩饰道，“没什么啦，只是刚刚不小心跌了一跤。”

“跌伤的？”狭长的丹凤眼危险的眯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跌在哪里了，跌的伤口怎么这么奇怪的，而且刚刚这么多人去找怎么没找到你？”

卓玖玉愣了下，慌忙无所谓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跌在那里，恩，那里比较隐蔽，那个在假山后天太黑了不小心跌的，你刚刚找我啊？你看我不是回来了，我没什么事啊！”她紧张的说话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沈元希瞪着放他肩上的手，卓玖玉迫于他杀人的眼神畏缩的收回手，“那个，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她讪笑着不怕死的靠近他轻声问道。

沈元希冷哼。

“你真的担心我啊？”卓玖玉对他的不置可否不死心的再问。

沈元希斜睨了她一眼，拉了挂在屏风上的干净的衣服扔在她脸上罩住她的头，“我去叫阿意端热汤过来给你泡个澡，浑身脏兮兮的。”

卓玖玉藏着脸在衣服里，她心里因为他冷然语气里的淡淡关怀而微笑不已。

“好痛！”卓玖玉在心里惊呼，手指触到肚子上划伤，虽只是个小伤口，但一碰到水就火辣辣的痛。她深吸了口气沉入水中，回想起刚刚沈翰修的话。

“你放心，我不杀你，杀了你就没意思了，我想今晚的事你还是不要同我二弟说的好。我猜，你应该早就知道爹中毒的事情吧，是谁替爹解得毒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摆在台门面上的事情你知我知大家知，就不麻烦你再去告诉别人了。”

卓玖玉在水里憋的几近断气了才浮出了水面，她双手搭在澡桶上，湿成一缕的发从桶壁垂了下去，热腾腾的气环绕着她，冻得几乎僵硬的身子才暖和了过来，扑了点水拍打在脸上，她在心里踌躇着要不要把晚上遇到沈翰修的事情同沈元希说。

好像，真得有大事将要发生了。她隐隐不安。

她洗完了出来就见沈元希已经裹了条被子睡在里床，背对着她，面朝里。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钻进他的被子。以往两人虽睡同一张床但都是各睡各的被子，但不久前他们已经圆了房，倒是沈元希自然的将他的一床盖在她被子上然后两人搂在一起睡，现在他自己裹成一团的，是不是在暗示他们又要分开睡？

卓玖玉头痛的轻揉了下太阳穴，她想了下，还是在他的身边铺了床被子吹灭了灯躺下了。

心里还在想着其他的事，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探到她的被子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一个轻带，她滚入宽大的胸膛。

“干什么？”卓玖玉闭着眼睛嘟囔道，她伸手撑着他的胸膛想拉开点距离。

“有点冷。”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手的主人就强势的将她圈在怀里，搂的紧的几乎要让她窒息了。

“沈元希，你想勒死我吗？”卓玖玉并不抗拒他的搂抱，相反还很喜欢，只是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喃道。

“别闹了，我真的好困。”她故作疲惫的样子打了好几个哈欠，果然他便不再做声，只是按她的脑袋在怀里，两个人在寒冷的冬天，静静的相拥着沉睡。

卓玖玉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她在眼睛上用力的揉了下，人还是在那里，眉眼舒展，安静的沉睡。

他怎么还没有起床？以往都是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还没出现过这种她一觉懒醒了他还在身侧的情况。

她的手不自觉的摸上他的脸，上天真是对他太厚爱了，给了他这么一副好皮囊，京城人人都道沈家男儿俊美尤老二见长便是这般来的吧。

熟睡的人感到脸上酥麻麻的，便勾起嘴角抹笑，伸手就把作案人员当场抓了正着。

“干什么，大清早的就调戏你相公？”他半眯着眼，眼神里是惑到骨子里的慵懒，危险而迷人。

卓玖玉慌忙闭上眼装死，直到湿哒哒的舔满她的脸，羞到不行了才睁眼推开他，“干什么啊你！”嫌恶的用衣袖擦脸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单薄的内衫已经半褪，春光外泄了。

“你说干什么？”他压她的手到头顶上，脸低下俯在在她的柔软上，张口就含住了嫩尖轻啃，惹得身下的人一阵娇喘，趁她意乱情迷的时候褪光了她的上衣，他停了下来。

手指滑过她肚脐下的新伤，一道不深但足够唬人的红疤，他低头在上面添了圈，“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卓玖玉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沉吟了下，她忽地捧住他的脸对上她的，抬头就主动吻上了他，眼神闪过讶然，邪气挂在嘴角，沈元希紧搂着她带着她一同在欲海里沉沦。

“老板娘！”阿昌夸张的蹦了出来扑向了卓玖玉，某人黑脸的将她一把扯到身后另一手推住阿昌激动的脸。

“阿昌，真的好想你啊！”卓玖玉避开沈元希抓住阿昌的手同他在大堂里又蹦又跳的，玉满楼的伙计全围了过来，拉着卓玖玉问东问西的。

沈元希被挤到一边，他冷眼看着被围在中间笑容灿烂的卓玖玉，眼底的柔软却是他不自知的。

“谢谢你答应陪我出来，不然大娘肯定是不允许的。”卓玖玉轻抿了口酒，靠到沈元希的耳边低语道，接着她又给自己斟满了酒大笑着同一桌的人敬酒。

沈元希看看她，不做声的安静喝酒。

“老板娘，真的好久没见你了啊！”小线开心的一口把酒全灌了下，“来我敬你。”

“是啊！妹子，真是好久没见你了，想死大哥了。”田虎捂住脸像个大姑娘似的呜呜的大哭，此人正是做了山贼没前途打劫后认卓玖玉做兄妹的田虎大哥，他带着众山贼们改邪归正后找了在码头搬货的活，自己有时间了则常常到玉满楼来帮忙干些粗活。虽然面容骇人但他的豪爽反倒引来了不少的好感，在玉满楼深受欢迎。

卓玖玉感动的看着大家，激动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味的喝大家敬的酒。

开始还夸下海口是千杯不醉的卓玖玉到最后她醉成了一摊烂泥。

见天色不早了的沈元希扶着她要离开玉满楼，喝多了的卓玖玉索性赖在店门口再也不肯走，死活哭闹着不肯回去，最后在众人的好言哄劝下才肯回沈府，但不怕死的叫嚷着非要沈元希背她。

无奈之下，沈元希只得弯下腰背起她，她伏上他的背，搂住了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脸颊上，滚烫的热量从手中一直传到心里．背着沉醉的卓玖玉，沈元希放慢脚步，踱步在安静的街道上，与她的种种过往浮现心头，他陷入沉思。

但有人却在人家的背上丝毫不安分，“让姑奶奶下来，我们再喝！再喝，我还能再喝两坛。”她手舞足蹈。

“卓玖玉，别闹了。”沈元希满脸黑线的怒视她。

“元希。”

“干吗？”他没好气道。

“沈元希。”她迷懵着双眸低唤他。

“不能喝就别喝，看你醉成这副样子。”他看她醉得两腮绯红，煞是好看，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毫不知情的人放肆地将口水流满了他的颈。

“沈元希，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她闭着眼喃喃道，说罢又不知想到什么，紧搂着他的脖子呜呜的哭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就沉沉的在他背上熟睡了。

听她睡着后的均匀的呼吸，感受她贴在他侧脸的温度。

沈元希呆立在原地，他久久地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沈家劫难（三）

午膳的时候，沈元希与卓玖玉一同去吃，才进大厅，就见大少爷头上缠着方纱布，苏氏一脸心疼说着什么。

“我突然觉得不是很饿，我不想吃了。”卓玖玉躲在沈元希的身后轻声道，她缩回握在他手上的手，转身就想跑。

沈元希在后面一把拉住她的领子拖她进了屋，“你躲什么？”他俯在她耳边轻声问。

“我哪有躲什么啊！”卓玖玉遮遮掩掩，她偷偷抬眼看了沈翰修，他正朝着她看，举了手中的杯子朝她微微一敬，似笑非笑，“我真不饿。”她哭丧着脸对这沈元希。

沈元希疑狐的看着她，不理会她的挣扎，把她按在凳子上，沈翰修坐在她的对面。

卓玖玉轻咳了下，装模作样的拿了筷子接过丫鬟递上来的碗小口小口的吃饭，时间从没有这么漫长过，她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

“大哥你头怎么了？”沈元希抿了口酒扯了嘴角笑问。

卓玖玉头都不敢抬低头猛扒饭。

“昨晚跌的。”沈翰修对沈元希淡笑，他又朝卓玖玉望去，见她右脸颊还有浅浅的划伤，便指着她的脸道，“弟妹这伤也是跌的吗？”

卓玖玉一个没防备，被饭呛到了，咳咳的喘不过气来，旁边的婢女见她脸都憋红了忙上前帮她捶背，好一阵忙活才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她低着头轻声道，“恩，跌的，跌的。”

沈元希不明就里的看卓玖玉，再看看一脸兴味的沈翰修，脸色极其不好看。

饭后沈元希出去了，卓玖玉一个人在房间里还在琢磨着待会怎么来圆这个谎的时候，却见院子里突然人多了起来，慌乱的穿梭在小径上，进进出出的。

“出什么事了？”卓玖玉拉住一个家丁问道。

“回禀少奶奶，出大事了，刚刚咱们沈家最大的锦绣染坊着火了，现在人都正往那赶呢！”那家丁福了礼也匆忙的走了。

着火了？卓玖玉的心咯噔了跳了下，这时她感觉身后有道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她一回头就看到沈翰修修长的靠在廊道的红木柱上，脸上也没有焦急的样子，只是地淡漠看着她。

卓玖玉猛倒吸了口气，转身就进了屋，把门关的死死的，她贴着门按住胸口不停的喘气。

站了半响，她弯腰走到窗口，趴在上面只是小小的探出个头，直到见廊道里除了匆忙而过的几个家丁外没有沈翰修的踪影，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卓玖玉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一趟，她找了沈元希的衣裳穿在身上，明显大了很多，松垮垮的穿着完全没型，她翻箱倒柜找出根他的腰带绕了好几圈绑在腰间，又束高了长发，照着镜子转了圈，多少有点年轻男子的模样。

沈府因为大多数家丁和护院都去锦绣帮忙了，再加上沈老爷那一大帮的人伺候着，所以卓玖玉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跑出沈府。

辰泽夜冷漠的瞥了眼面前的中年男子，他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的酒，低头喝下。

“我们合作如何？”中年男子接过侍从给他倒的酒，拱手敬了他，然后仰首喝下，他自负的朝着辰泽夜一笑，“我可以助你坐上皇位，到时候整个天下都会是你的。”

辰泽夜扯了嘴角，他茫然的望着窗外，“你找我就是这件事吗？”他疲惫的回转过来看中年男子，“珉廷王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合作？”

“凭什么？”珉廷王爷大笑，“除了同我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虽然末宫在江湖地位卓越，但假如朝廷真要围剿，你以为你们的胜算是多少？”

辰泽夜执着酒杯的手顿了下，他看着他缓缓道，“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没兴趣。”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脸上面无表情。

他越过抿廷王爷望向喧闹的街。

“你怎么这副打扮，”沈元希抬手挡去挤来的人群，把卓玖玉护在胸前两人慢慢在人流中穿梭，“大户人家的女眷有像你这般模样随随便便扮成男装出门的吗？”

卓玖玉长叹了口气，她还没跑到锦绣就被正回府的沈元希半路逮了个正着。

“锦绣着火了？”她小声试探的问。

沈元希停住脚步，折扇抵在他的肩处，他冷笑，“你以为是我干的？”

“哪有，哪有！”卓玖玉连忙辩解，但语气渐渐弱了下来，不可否认，当听到这个消息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事是沈元希干的。

“你以为我会没脑子的做着这种打草惊蛇的事？”他甩开扯住他袖子可怜兮兮看他的卓玖玉不顾她径自朝前走，快过年了，京城里满是置办年货的百姓，原本就人多的街道更加拥挤，可怜卓玖玉被人群挤得跌跌撞撞的，与沈元希越冲越远，她渐渐看不到他的背影。

她没有叫他，因为她知道即使叫他他也不会回头的，她顺着人潮慢慢的走，拥挤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无意撞了她一下，她没站稳，跌在了地上，四周都是人推挤，她几次试图站起来都没有成功，满腹委屈。

这时，一双修长的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顺着靴子望上去，半眯着眼，沈元希弯下要来递下手给她，卓玖玉把手放在手心里被他一带站起来就撞进他的怀里。

“看来，你每次女扮男装时都喜欢对我投怀送抱。”他轻笑，意有所指。

卓玖玉埋首在他的怀里满心欢喜，却故作生气的推开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沈元希没有回答她，他握住她的手，两人安静的在街上走着。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卓玖玉被一边卖兔子的小地摊给吸引住了，她拽着沈元希穿过人群挤了过去。

几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装在竹编的小笼子里瞪着双无辜的小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卓玖玉，惹得她满眼红心。

“这个好可爱的是不是，元希？”卓玖玉抱起一只小兔子摸着它绒绒的毛笑问他。

“看小公子这么喜欢，我也不出乱出价，三两银子还送个小笼子，怎样？”小贩不遗余力地挥动着小兔子的毛爪勾引她。

“三两银子？行啊！”她兴匆匆地掏钱袋。摸了一阵，她惹人怜爱的俏脸一垮，可怜兮兮抬头望着沈元希。“看我干什么？”他没好气道。

“我忘了带钱袋，你借我。”

“你养什么没被你养死的，大过年的，你就不要造孽了。”他斜倪了眼得意洋洋的她直接给她泼冷水，“再说了这兔子又丑又笨的，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也这般非要买只这样的兔子炫耀你的笨吗？”

卓玖玉很用力的瞪他，恨不得在他的身上烧出个洞来。

“快走，已经很晚了。”假装看不见她的挫败，沈元希心情大好地拖走她。

“我不走，你借我啦，回去我就还你，我保证！”她摇他的手恳求，顺势往他身上粘着撒娇。

“这招对我不起作用。”他好笑地捏她小巧的鼻子。

卓玖玉凄凉地任他拖着离那摊子愈来愈远。

吝啬鬼！

她在心里愤愤不平地骂他。

沈家劫难（四）

龙珉廷顺着辰泽夜的目光望过去，街上人群中，两个年轻男子拉扯着打闹，出色的俊容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见他对自己的提议无动于衷，龙珉廷晓之以理。

“你若当了皇帝，天下的老百姓都是你的子民，天下所有的财富都入你的囊中，而且我听说九皇子殿下你对一民间女子痴迷，到时当了皇帝，你自可收她入后宫。”

“收她入后宫？”辰泽夜挑眉，他难以想象卓玖玉那种毛毛慥慥的个性在皇宫里怎么生存，要真爱她就断然不会束缚她的吧，“她不爱我。”他拿了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的酒。

龙珉廷冷笑，“不爱你？你当父皇的新宠琦妃原是爱他的吗？那琦妃本是曲大人的准媳妇，被皇上一眼相中还不是纳入后宫之中，世间有几个女子是不爱慕荣华富贵的，像你父皇那般将那女子放在身边，往后来日方长，难道还怕她不爱你！”

“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辰泽夜不满他语气里的不屑冷然道。

“就算得不到心，得到身子又有什么不好，总比什么都得不到强吧。”龙珉廷笑道，他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当你有了权利，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辰泽夜只是执着酒杯淡漠的看着街上的两个身影淹没在人群中渐渐不见踪影，绝美的眼眸里一丝复杂闪过。

－－－－－－－－－－－－－－－－－－－－－－－－－－－－－－－－－－－－－－－沈元希和卓玖玉两人回到沈府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到了也正好下轿的沈翰修，他一身银色裘衣的从轿子里潇洒走下来，朝着他俩微微一笑，“二弟今天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还和弟妹一块出去逛。”他说着将披在身上的裘毛大衣递给一边的小厮。

沈元希也对着沈翰修皮肉一笑，“家里有了大哥管理，做弟弟的自然清闲。”

卓玖玉见他们两兄弟说话夹枪带棒的，撇了撇嘴，正准备溜，却被沈翰修喊住，“弟妹走那么急干什么？”

本已一只脚迈出的卓玖玉讪笑着收回，“玖玉只是太冷了，想早点回房烤火。”

沈翰修大笑，他拿回小厮手中的裘毛大衣，走到卓玖玉的面前，将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无视卓玖玉惊恐的双眸，轻柔的帮她系好带子。

“大哥，你这是。。。”卓玖玉嘴角抽搐，她艰难的吞咽口水。

“你新婚做大哥的也没送你什么，这件裘毛披风是今天新送到的，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极为御寒，是百年难得的好东西，送给你就当是大哥的一番心意。”

卓玖玉犯难的回头看看沈元希，她偷偷抬眼瞄沈元希见他未有疑狐才松了口气。

沈元希噙着笑，他搂着她的肩，“大哥送你你就收下，还不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卓玖玉低垂着头小声道。

晚饭的时候，一桌的人吃得是悄无声息，卓玖玉以为他们会谈谈今天锦绣着火的事，但令她失望的是，直到这顿饭结束，除了偶尔的几句低语，没有一个人提到锦绣。看来沈家真的很有钱，锦绣这家京城最富盛名的染坊没了也没人吭声，原来是全没把它放在眼里啊！卓玖玉心里嘀咕道。

沈老爷这几日都没有出来吃饭，都是丫鬟端菜进他房间，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被她撞见了大少爷和锦儿的事，从前日起锦儿又回到了苏氏房里去伺候了，分了其他机灵的丫鬟来服侍沈老爷。

卓玖玉回到房间里心里仍然挂念着见着的那只兔子，对于下午在酥千阁带回来的精美点心都有些兴趣缺缺。

沈元希吃了饭也不知又跑到哪去了，她长长的叹气，她这个新婚妻子当的也太窝囊了，连自己的丈夫一天也见不上几面，心里想着有些郁闷，就趴在桌上看摇曳着的烛火打发时间。

她回头朝窗外看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啊，兔子！”她惊喜的尖叫，站起身来冲到窗台口，不知什么时候放在窗台上编制精致的小笼子里雪白的兔子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毛绒绒的小爪还捧着个小白萝卜，风吹动着它的毛整个就像一团小雪球。

卓玖玉兴奋的打开笼子把小兔子捧出来抱在手里，手指忍不住去捉弄它，轻掐它湿湿的小鼻子，看它直往怀里钻，她高兴的咯咯直笑。

“你去买兔子了？”卓玖玉笑着对倚在门口报胸淡笑的沈元希。

沈元希走到她面前，他从她手中抱起小兔子，举得高高的，小兔子慌乱的晃动着四只小粗爪吱吱的乱叫，卓玖玉跳上跳下的要抢回无奈身高差距太大了。

“我这是在作孽啊！”沈元希嗤的一笑把兔子扔进她的怀里，卓玖玉险险的接住死死抱紧不让他再有机会抢走，“一路我都在想，要是给我亲爱的娘子养的话这小家伙能活几天呢，我不停的向佛祖祷告让它活的久一点吧。”

卓玖玉恼羞成怒的重重的捶了他胸口，沈元希闷哼着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处大笑，“怎么，我说错了？”

卓玖玉扭头不睬他，可有人不依，沈元希笑着扳她的脸转向他，低头就含住了她的唇，顺着尖尖的下巴一路游下，啃着颈处柔嫩的肌肤，引发她的一阵战栗。“我帮你买了兔子，你要怎么报答我？”

卓玖玉仰着头，回以他热情的回应。

可怜抱在卓玖玉怀里的小兔子被两个热吻的家伙夹在胸前快要压扁了，吱吱的乱叫一通却没人理会它，它只能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抬头看它的女主人被吻的被他吻的七荤八素，早飘在云里随男主人沉浮了。

到了睡前，卓玖玉拽着沈元希一起去看沈震华，虽然他体内的毒解了可是人却糊涂了，像个老小孩似的，闹腾了好一会才乖乖的躺回床上。

“元希，要喝皮蛋粥。”他朝着沈元希招招手，微笑道。

卓玖玉感到沈元希浑身一僵，他看着沈震华，仍就是面无表情。

卓玖玉拉沈元希坐在床前，“你陪着爹，我去给爹做。”她转身拉沈震华的手放在沈元希的手上，轻笑道，“爹，我去给您做，您等着。”

“元希，要喝皮蛋粥。”沈震华晃着沈元希的手重复道。

“他什么意思？”卓玖玉对着沈元希吐吐舌头，“莫非他想喝你煮的？”

沈元希别扭的转过脸，“我不会，也没这个闲功夫。”

沈震华却是不依，不停的摇着沈元希的手，“元希，我要喝皮蛋粥。”他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沈元希。

“要不，你帮他煮下吧。”卓玖玉小心翼翼道，“很简单的。”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沈元希冷眼看她，眼神里散发出来的冰冻几乎要把她冻成冰棍。卓玖玉连忙摆手，“就当我没说。”

“米呢要多掏几下。”卓玖玉站在他的身边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抓着淘米篮在水里漂了几下。沈元希手式僵硬，他不耐烦的将米篮沉入水中，溅起无数的水花蹦的到处都是，他的脸上也没能幸免，好搞笑的粘了几粒米。

卓玖玉知道这家伙自尊心极其强，只能忍到内伤的憋笑伸手用袖子帮他擦掉。

“你嘲笑我？”他危险的眯起眼眸。

“哪有？”天地良心，她哪里嘲笑她了，可是，她真的憋不住了，围围裙一脸潮湿眼神阴冷的沈元希这副模样和他的气质太不搭调了，她眼睛笑弯成了月亮，整个面部强装淡定，肌肉抽搐。

沈元希恶劣一笑，他将手插入水中捧起一波水就泼向卓玖玉，弄得她的发全贴脸上了。

“不要闹了啦，你想把大家都引过来啊！”卓玖玉终于发飙了，她也抢到水池边捧了水泼他，两人激烈火拼。直到都如同落汤鸡才停了下来，看了对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个人捧腹大笑。

卓玖玉在厨房里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了三个皮蛋，鉴于沈元希这个大公子没下过厨，所以只分配给他一个皮蛋的任务，等到卓玖玉两个全剥完了回头看沈元希，这个平日里骄傲得一塌糊涂的家伙正手忙脚乱的去壳。

“我来吧。”卓玖玉嗤笑了下要取他手中的皮蛋，但沈元希很有骨气的拒绝了，“那好吧，你快点啊，我先蒸饭。”她又洗净了香菇切成丝放在一边备着。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沈大公子的皮蛋也完工了，惨不忍睹。

卓玖玉不敢太大胆的嘲笑他，只能继续强装淡定，她在锅里浇了少许油，待到油热了就把香菇洒进去，又放了些小干虾增加点鲜味。

沈元希报胸悠闲的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她熟练的模样，脸被灶火烤得红彤彤的，他不知不觉的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

“大少爷！你也别干站在那里，火快熄啦！”卓玖玉一边挥动锅铲一边指挥沈元希。

被叫到名的人连忙坐到灶前照着卓玖玉刚刚的样子往灶里塞草。

正加了开水在刚炒好的油锅里卓玖玉突然感觉到好像渐渐冷却了，她转到灶前，才发现灶膛了塞满了干草，完全没有火星子了。

“啊！”卓玖玉气闷的扒了扒头发，“还老说我笨！”她推开他在灶前坐下，拉出塞多了的干草，又对这灶口猛扇了几下，原本灭了的火呼啦一下子大了扑了出来，差点烧到卓玖玉的眉毛。

“好烫。”被溅出来的火星子烫出水泡的卓玖玉皱眉低呼。

“我看看。”一直杵在一边的沈元希拉过她的手指，帮她揉了下，“还疼吗？”卓玖玉点点了。沈元希眼里突然闪过邪邪的笑意，他拉过她的手指含在嘴里，弄的卓玖玉脸红不止，在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她气愤地收回手，却被他带着反栽进他的怀里，“又一次投怀送抱。”

终于，一碗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在两个人的嬉笑打闹中艰难完成，沈元希拿了调羹尝了口，他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

误会作者有话要说：

本以为锦绣的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后来越闹越大，原来着火那天接了好几个大单子，现在不但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把货完成还把客户上好的料子全都烧没了，这无疑对锦绣这块百年老招牌是个重大的打击。

沈翰修这几日忙的几乎没有回沈府，他母亲苏氏对于沈震华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很多事都亲力亲为。

中午的时候，卓玖玉正在院子里逗小兔子，给沈府送菜的几个伙计推着装满蔬菜小车从偏门进入，她只随意的一瞥就在人中看到了个人，那人不停的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开口。

卓玖玉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里候着，过了会，就走来了个粗布衣打扮的家丁。

“卓掌柜。”那人直直的在她面前跪下。

卓玖玉忙扶他起来，“曲贵你这是干什么？”

“求您看看我家少爷去吧。”他激动的推开拉她起来的手，不停的给她磕头，“卓掌柜，虽少爷不说，可阿贵知道他是极想你的。”

卓玖玉被他的阵势吓了一跳。

“你先起来说话。”她扶他起来，“你慢慢说，曲靖东怎么了？”

曲贵就如是如是的说了一番，卓玖玉为难的看他。

“可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

“他现在不肯喝药就是等死，唯有桌掌柜你能劝得动他，你要是说了我家少爷肯定会听的。”

卓玖玉呆呆的看了他片刻，她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最后决定同他走。

“卓掌柜，外面风大的很，得披件厚点的衣服。”

卓玖玉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她见那件银色裘毛大衣挂在架上便随手取了下来披在身上，跟着曲贵的脚步偷偷的从侧门走了出去。

曲贵领着她进了弄堂，曲曲折折的走了不少路，才在一个小四合院前停下，褪漆的大门虚掩着，她推开了陈旧的门，吱嘎一声，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扶着门柱静默无语。

枯藤漫爬的花架下，曲靖东躺在一把藤椅上，朝天躺着，一摇一摇的，右脚绑着厚厚的纱布，他脸色憔悴，胡子拉杂，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

“少爷，您喝药吧。”站在藤椅边上的婢女为难的捧着药碗道。

曲靖东看都没看一眼，一挥手就打飞了药碗，那药碗正好砸在卓玖玉的跟前，碎了一地，吓了她一大跳，她尖叫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曲靖东听到她的声音，朝门口看去，惊喜，悲伤，苍白，种种情绪在他消瘦憔悴的脸上交加闪过。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表情不是憎恨，不是无奈，不是伤感，而是什么都表情也没有。

他看着她，最后面无表情，然后转头挣扎着站起来要离开，他颤颤巍巍的直立，推开要扶他的曲贵，自己独自努力的朝前踱着步子，整个身子因为疼痛而剧烈的颤抖，满脸是汗。

卓玖玉讶然的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靖东，你这是怎么了？”她朝他奔去。

“别过来！”曲靖东背对着她突然大喝，卓玖玉被他喝住站在原地。

曲靖东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紧闭着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语气仍就是平静的，“二少奶奶还是请回吧，恕我今天不能尽地主之谊招待你，曲贵还不快送二少奶奶回去。”他顿了顿，大口的喘息，停了下，他继续朝前走，却不想自己强行走动又扯裂了刚接好的骨头，剧痛袭遍全身，他失控地单膝跪倒在地上。

卓玖玉看得心里痛极了，她也弯腰站在他的身边，伸手想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扶我！我自己可以的！”他避开卓玖玉扶他的手，倔强的手撑地想爬起来，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再次跪在地上，他空洞的看着自己的右脚，“你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我是宁愿死，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曲贵跪在地上咚咚地磕了两下头，额头上顿时青紫了大块，他对着曲靖东哭道，“少爷，阿贵求求您了，您就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大夫说了，时间久了，腿会好的，虽然，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兵打仗，可是像个普通人那样走路还是有可能的！”

曲靖东只是眼神涣散的看着曲贵，“我不能带兵打仗了，我是废人了么？”他转过脸对着卓玖玉，伸手轻柔的擦干她的眼泪，“你不要哭，你哭我也会很伤心的，你不要哭。”

卓玖玉紧咬住牙哽咽道，“好，我不哭。”

在曲贵的帮助下，扶了曲靖东回房里床上躺下，她亲自给曲靖东喂药，他虽是倔强，但终究还是松口喝了下去，过了会药性发作就沉沉的睡着了。

这时，曲贵才跟她说了曲靖东伤来的缘由，原来是朝中有人想打垮曲大人的势力，而曲大人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翰林院的学士一个又是多次立功的将军，为了拔去曲的大人的势力就先从在外的曲靖东身上下手，在发兵时故意拖延时间，造成曲靖东带的兵因缺少支援而被围困俘虏，虽后被死士拼死救了回来，却在敌营被侮辱打断了腿。

“少爷他是心里难过才恳请皇上让他出去带兵打仗的啊！”曲贵看着她道，“受了伤也不肯回府，非要住在这里，说是怕，怕某些人知道。”

卓玖玉听了心境久久难以平复了。

在床边坐了会，见天色也不早，她站起来披上外衣，“我得走了，回去晚了叫他们发现我偷偷溜出来就不好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他。”

曲贵感激的一直送她到门口，“别送了，你快进去吧，好好照顾着他。”曲贵听了不停的点头。

卓玖玉闷头匆匆往沈府赶，从沈府侧门偷偷的溜入，远远见着房间灯还是暗的，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沈元希还没回来，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一边走一边解着披在外面的裘衣，轻轻推开门，借着单薄的月光找到桌子点亮了灯，整个屋子顿时亮堂了许多，她站了桌边长长的舒了口气，才一转身，就僵在那里。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卓玖玉拍着胸口压惊，她努力的使自己说话语气尽量的若无其事。

斜倚在窗台上，手指逗弄着放在另一只手掌心的小兔子，神情淡漠的沈元希抬眼瞥了她一眼，“下午去哪了？”

卓玖玉咽了咽口水，她看着他，直直的站着，手足无措。

“去幽会你的老相好了？下午的时候我跟着你出门的。”他拎起小兔子的两只耳朵，悬在空中，看它拼命的挣扎，“你就真那么耐不住寂寞，一刻等不及一刻的要离开我？”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卓玖玉扑到他跟前恳切的握住他的手，“我去找靖东是因为。。。”

她还没说完就被沈元希打断，“靖东，叫得好亲热啊！”他冷笑，甩开她的手，“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你完全有这个自由，我们毕竟不是真的夫妻，我不会阻拦你的，你放心，只要再忍耐三四个月你就可以摆脱我了。”

卓玖玉满眼是泪，却盈在眼眶里不肯轻易落下，“沈元希，你真的好过份！”

沈元希却走到她的面前低头捏起她的下巴，低沉的声音抑哑道，“不要这样楚楚可怜的看着我，对我说话，”他将兔子丢进她的怀里，“安守本分的过日子吧，毕竟时间不多了，还是不要互相生厌的好。”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幕里，卓玖玉将脸埋在兔子的毛绒绒的背上，真的好委屈，好伤心，明明不是那样的，他为什么不听她解释，说那么伤人的话。

到了第二天早上，卓玖玉觉得浑身不舒服，头昏昏沉沉的。

消失了一晚上的沈元希终于出现在她的床前，“怎么不舒服吗？”沈元希在床边坐下，摸摸她的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头有点烫。”

卓玖玉摇摇头，“可能是累了。”她指指放在桌上的小笼子，“把小兔子递给我，我要和小兔子玩。”

沈元希抓住她乱动的手塞到被子里，“最近家里事那么多，我已经够忙的了，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好好的给我睡觉，我等会叫大夫过来看看你。”

因为他的一句她给他添乱卓玖玉眼神黯了下来，她把脸缩到被子里面去，“我睡会就好了。”

沈元希把她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了下来，“那你先睡会，我出去办点事。”

卓玖玉点点头，看他出了门轻轻直到门被带上她才收回目光，她看着床顶雕工精美的图案，闭上了眼睛，久久难以入睡。

过了会，秋儿在门外敲了敲，就推开门进了屋，“二少奶奶，崔大夫来了。”

卓玖玉转过脸看着跟在秋儿身后的崔大夫，她笑了笑，就要坐起来，秋儿连忙按她下来帮她压好被子，“二少奶奶，躺着就行了。”

那崔大夫抚了灰胡须笑道，“二少奶奶不必客气，二少奶奶哪里不舒服？”

卓玖玉乖乖的躺着，“头有点痛，吃东西也没胃口，。”

崔大夫将背在身上的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块小绸垫子放在卓玖玉的手腕下面，两只捻在她的脉搏上。

“我是怎么了？”卓玖玉轻声问道。

崔大夫沉吟了片刻，忽地大笑，“恭喜二少奶奶，贺喜二少奶奶！”

卓玖玉一听，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堕胎卓玖玉光着脚丫子抱膝蜷在床头，歪着头枕在膝盖上，她抬眼看着桌上笼子里的小兔子，雪球般的缩成一团(奇*书*网.整*理*提*供)，两只小抓子抱着颗小红萝卜，咯咯的啃个不停。

她居然有了沈元希的孩子。

她埋着头笑了下，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出了沈府走在了大街上，浑浑噩噩的，她失魂落魄，被无数的擦肩而过的人撞得几乎倒下，她走走停停，单薄的衣裳被风吹得紧贴在她身上，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可是一切的冷都比不上心里的寒。

她无措的环着双臂走在大街上，此时已经傍晚时分，气候寒冷大街上冷清的只有几个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匆匆而过。

“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付完货钱回来的阿昌老远就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了似的，他走近了一看，惊了一跳，这女人不正是老板娘嘛！

阿昌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她身上，裹住她冻成冰棍的身子，他看她眼神呆滞精神涣散的心中焦急，“老板娘，你怎么了？”

卓玖玉只听见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她，她直直的看着阿昌，好半天才认出他来，她低喃道，“阿昌啊。”

“是啊，我是阿昌，老板娘你怎么穿的这么少在外面走啊，沈元希呢？”他焦急的扶着她问道。

“沈元希？”卓玖玉望着阿昌关切的脸，目光穿透过他没有焦距，“沈元希在哪里？”她对着阿昌认真的问道。

阿昌见她这副模样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他看看四周这里离玉满楼也没多少路，“老板娘，你走得动吗，我扶你先去玉满楼歇着。”

卓玖玉任他扶着呆滞的朝前走。

“娘亲，我要吃糖葫芦。”

“小宝乖啊，小宝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哦，不然牙牙会坏的。”

“不嘛，娘亲，给小宝买糖葫芦。”

卓玖玉朝着那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的厚厚的，坐在地上耍赖，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藕嫩的手不依的乱动着。

站在他身边的娘亲轻笑，眼里全都是宠溺和无奈，她弯腰抱起小男孩，低首在他的脸上吻了下，“小宝，羞羞，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她掏出几个铜钱问旁边的小贩买了根糖葫芦放在他嘴里，他才不哭了，急急的添了口糖葫芦，甜到皱眉头，露出仅有的一颗牙齿开怀的笑。

“小宝最爱娘亲了！”小男孩粘着满口的红糖抱起他娘的脸重重的啵了下，留了女人一脸的糖和口水，母子两人站在路边幸福的笑，在这寒冷的季节里朦上一层温暖的气息。

她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还平坦的肚子，心里一阵剧痛，身子一软就跌进了阿昌的怀里。

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沈府，沈元希坐在堂中桌边，他背对着她喝茶。

沈元希听到身后的声音就站了起来回转身，遥遥的看着她，神情复杂。

卓玖玉挣扎的坐起来，她吃力的靠在床垫上上，半倚着身子看着沈元希，“我怎么在这里？”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好像走到了街上碰到了阿昌，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阿昌送你来的。”沈元希靠在桌边，低手执起茶杯轻抿了口茶，“你有了身子怎么还都处乱跑，受了风寒怎么办？”

卓玖玉拥着被子凄婉地看着他，“那么，这孩子你会要吗？”

沈元希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

心里的最后一点期盼也被他的淡漠给浇灭了，“既然这样，我到处乱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也不要这个孩子的，对吗？”她苦笑，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满面。

这时，门开了，一个婢女端了一碗药汤进来。

卓玖玉警惕的瞪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汤，“这是什么？”

沈元希朝婢女挥了挥手，“先下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二少爷。”婢女低垂着头将药碗放在桌上，退着身子一直走到门口轻关上门让后离开。

“你要给我喝什么？”卓玖玉惊恐的不断后退。

沈元希端起药碗在她床边坐下，温柔的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面前，“乖，喝了它。”

卓玖玉愣了下，心里顿时就明白，她嗖的抽回了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沈元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卓玖玉崩溃的推开他，“我知道你不要这个孩子，可是我要他，我要他！”

沈元希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迫到她的面前，“你凭是要他？为我生孩子你还不够资格。”他冷冷的刺开她的心，一刀一刀割得她的心血淋淋的，痛到不能呼吸，她紧咬住唇连咬出了血都不自知。

“是啊，我不够资格，阮沉星够资格了吧！”她愤怒的朝他吼道。

“不要提她！”沈元希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架子，整个架子倒在地上，摆在上面的铜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的到处都是，溅在她的脸上，渗进了肌肤里，穿透了浑身，冰冷席卷全身。

沈元希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惊愕自己的失控。“你还是忘不了她。”卓玖玉无声的笑了，她笑自己的可笑，自己的可悲。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喝了这种药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凄婉的微笑，她跪在床上捧起他的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沈元希握紧了拳，强压下一种异样的感情。

她闭上眼，放开他，笑了，胡乱的抹了把脸擦干净泪水，“我傻，我才会那么爱你，我傻，我才会妄想给你生个孩子，我傻，我才会以为我可以等到哪天在你眼里看到我自己。”

卓玖玉仰头忽地吻上他的唇，倾尽一生的依恋，泪流满面，狂乱的在他线条优美的额上，鼻间，唇上，留下一个个印记，最后回到他的薄唇上，疼痛于他的毫无反应，她狠狠的在他的唇上咬了下去，鲜血迅速弥漫了整个鼻息。

她以为，她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他是有那么一点在乎她的，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可笑，她满眼是泪的看着沈元希，脸色死白，却诡异的平静。

她抢过他手上的药碗，眼泪混合着苦味的药汤仰首就一口喝光。

她错了，恳请上苍饶恕她吧。

心死作者有话要说：

这夜，沈府忙乱一团。

二少奶奶小产了。

卓玖玉是那么清晰的看到鲜红的血从胯下流出，她仰着脸枕在绣着还崭新的鸳鸯枕上，热泪从脸颊上无声滑下。

苏氏同李氏还一大帮子的人都挤在房间里，虽是对卓玖玉不喜，但毕竟掉的是沈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子嗣，心痛惋惜必定是难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李氏不满地站在她床前指责道，“这野丫头，平日里就不守规矩，刚刚听守门的说，你下午还偷溜出玩了是不是！”她用手指狠狠的戳了她的额头。

卓玖玉只是木木的看着房顶。

“哎呀，教训你还爱理不理的？不耐烦我啊！”

小秋见这副阵势忙跪在李氏面前，“姨奶奶息怒，二少奶奶不是有意的，二少奶奶只是难承丧子之痛。”

李氏冷哼了声，“还好没给她生出来，不然指不定是什么贱坯子呢。”

卓玖玉忽地坐起来，一巴掌扬过去，打得李氏半天回不了神。

“滚！滚出我的房间！”她朝李氏歇斯底里吼道。

李氏被平白掴了一掌哪有善罢甘休的事，她尖叫着冲上去揪住卓玖玉的发，两个人滚在床上，厮打起来，旁边的一大帮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们拉扯开来。

一阵闹腾之后，整个房间都清净了。

卓玖玉筋疲力尽，昏昏沉沉的渐渐睡去。

好冷，好冷。

她环抱着自己在黑暗中穿梭，阴风阵阵吹着，她艰难的在黑暗中徘徊，找不到出路，她恐惧的环视着四周，真的好害怕，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茫然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累了，身子仿佛快要漂浮一般，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她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前进，她忽然听到低低哭泣声，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单薄的一束光罩了下来，一个小小的婴儿正浑身是血地朝她爬来。

“娘，我好冷啊，好冷啊！”那小婴儿浑身发紫，血从还没长开的眼睛里流出，恐怖异常，他低沉的哭泣着，“你为什么不要我！”

卓玖玉想逃，想往后躲，可是怎么都没有力气，她死白着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想尖叫却叫不出声音。

不要！

不要！

她哭叫着从梦里惊醒。

只是觉得惊骇，满脸满身都是冷汗。

她原本想坐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揽着偎在一个温暖的怀中，她无法动弹。

嗅到熟悉的味道，她稍稍平静了下心神。

“做噩梦了？”沈元希坐起来撑在她上方，他轻柔地抚去散落在她额际的碎发，低头在上面轻吻她。

星眸微寒，卓玖玉冷漠地推开他。

“你怎么在这里？”黑暗中她凝视着他的眼眸，她已经遍体鳞伤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难道他伤她的还不够吗？

“还再想孩子的事？”因为梦到了孩子才这样惊慌苍白的吗？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孩子的事吗！”卓玖玉用冷漠伪装自己，她真的再也无法同他平静地相处。

凝视着她半响，沈元希淡淡的望着她，看她倔强地背过身瘦削的双肩微微颤抖。他想要伸手去安抚她，但最终手还是悬在空中。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卓玖玉扭过头来不看他，见他杵着不动，“出去啊！”她激动地指着门口对他咆哮。

沈元希仍就是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不说话。

“出去，沈元希！”她气愤地扫倒床边的药碗，瓶瓶罐罐的摔了一地支离破碎。

“二少爷，出什么事了？”阿意在外面轻扣门焦急地问。

“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沈元希散乱着发，他苦笑着支着额不让她看到幽深的眼眸中深深的痛。

苍白的月光从窗口的细缝漏下落了一地。

疼痛在空气中弥散。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会，“我一直都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叫我。”他下了床束起头发关门出去。

脆弱的伪装直到门关上那刻才轰然崩溃。卓玖玉将脸埋在手里，她沙哑着嗓子无声地用力的哭，想将这么久所受都委屈全都宣泄掉。一切都无法回头了。她的心已死，同未出世的孩子一并死去了。

门外面，沈元希靠着门板慢慢滑落。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战栗，他有什么资格拥有自己的孩子，他是被诅咒的，要永世入地狱的。

那日过后，连着好几日沈元希都没有回她的房间，都是在书房里过的夜。

傍晚，卓玖玉在院子里坐了会，感到略有风寒就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小秋就急急的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卓玖玉问。

“姨奶奶闹到老爷那里去了，说是要，要。。。”小秋低头喃喃说不出话来。

“她要说什么就随她去说吧。”卓玖玉蜷在藤椅上，裘衣披在身上，用根小萝卜逗着小兔子。

“不是！”小秋激动道，“哎呀，是，是她要给二少爷纳妾，说是二少奶奶您不懂规矩，要纳个大家闺秀好给沈家生个好子孙呢！”

卓玖玉的手顿了下，“纳妾？不如休了我娶了回来当正妻不更好。”她冷笑。

小秋哪里知道沈元希逼她喝打胎药的事，以为她说话都是赌姨奶奶的气，连忙道，“二少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二少爷可喜欢着你了呢，他怎么会休了你。”

卓玖玉抬眼看了小秋，似笑非笑，她暗叹了口气，“小秋，这家里也就你待我好了。”

小秋羞了脸淡笑，“哪里，是二少奶奶待奴婢好，奴婢心里感激的很，来了沈家，只有二少奶奶把我们这些下人当人看，我们都打心眼里尊重喜欢二少奶奶呢！”

卓玖玉已经心灰意冷，等着三个月的期限到来好离开沈家，但饭还是要吃的，这也是她这些日子同沈元希唯一有交集的地方。

在沈元希的身边坐下，她接过筷子安静的吃饭。

“元希啊，浩轩被你送到扬州去求学了，拜在名师门下，真要谢谢你啊！来，元希，姨娘给你夹块肉。”李氏笑着张扑的厚厚粉妆的老脸夹了块鸭肉隔着老远的距离放在沈元希的碗里谄媚的笑。

卓玖玉冷瞥了李氏一眼，看来纳妾之事是还没同沈元希说了，巴结他来了。

沈元希看着卓玖玉，“你身子需要营养，你吃。”沈元希又将那肉夹到了卓玖玉碗里。

卓玖玉看都不看，筷子一拨就将那鸭肉撇掉在了桌上。

“哎呀！你个小蹄子这么没规矩的啊！”李氏尖锐的站起来骂道，“元希你看看啊，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元希皱眉，但最终隐忍着什么也没有说。

坐在她旁边的沈翰修冷眼旁观，他叫来婢女在其耳边低语一番，过了会，那婢女端了蛊燕窝放在卓玖玉面前。

“弟妹脸色确实不好，还是多补补为好。”他朝卓玖玉淡笑。

李氏一句话梗在喉咙里，她疑狐的看看这位沈家现在的当家人，她一直以为卓玖玉在这个沈家是毫无地位的，不得沈元希的宠爱，在她小产期间也没有对她多加关怀，甚至还住到书房里分房睡，现在沈翰修出面，是不是表示他会是她在沈家的有力后盾呢？

“是是，玖玉要补补身子。”沈震华像个小孩似的重复着话，心情一直低落的卓玖玉终于是会心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沈老爷，总是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爹，玖玉知道了。”卓玖玉回以微笑，乖巧的喝下燕窝。

“老爷，我昨晚与你说的那事你同意了么？”李氏见大家全都倒戈卓玖玉急急朝沈震华问道。

沈震华无辜的望望她，摇摇头。

“你这老糊涂！”李氏正要破口骂，触到苏氏冷肃的目光，她收回了话，忙讪讪笑道，“就是昨晚同你说的接我的侄女宁儿来的事。”

“姨娘说的宁儿是柳宁儿吗？”沈翰修大笑，“那丫头小时候可刁钻蛮横着呢！”

“哪有啊，宁儿现在长大了可说不来的端庄贤淑呢！”李氏急忙辩解，见卓玖玉一脸不屑，随着也冷笑道，“可比某些野丫头有气质多了。”

“玖玉好，玖玉好。”沈老爷在一边丝毫不在状况里的大赞卓玖玉，“我们玖玉最好了。”一激动嘴里的饭喷得到处都是。

苏氏忙帮他擦掉得到处的米粒，眼里都是柔情，丝毫不觉的累赘麻烦。

沈元希见了卓玖玉已经把那碗燕窝喝光了，便拉着卓玖玉一起起身，“大家慢用，我们也回房了。”

李氏本是笑脸迎上却是贴着了冷屁股，沈元希握着在暗地里拼命挣扎的卓玖玉皱眉避开挡在他面前的李氏，“姨娘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暗战两个人暗地里较劲拉扯到了门外。

“放手。”卓玖玉冷然道。

沈元希看着她，最后放开了手。

翌日，李氏就将她的侄女柳宁儿接进了沈府。

才下轿，李氏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她的侄女柳宁儿来见沈元希。

“见过二哥，二嫂”柳宁儿在沈元希面前款款施礼，妆容精致，一派大家闺秀的高雅，直直的把还窝在床上大病初愈一脸菜色的卓玖玉比了下去。

沈元希正蹲在窗台下在给小兔子洗澡，粗鲁的拎着对长耳朵，将挣扎的兔子浸进温水里，再拎出来，抹了点皂再次浸进水里，湿透了毛的兔子滑稽的瘦骨伶仃的抖索着，还时不时地打着小喷嚏，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家丁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

沈元希脸抬都没抬，“你怎么来了？”

柳宁儿莞尔一笑，也在沈元希的身边蹲下，“好可爱的小兔子。”她伸手要摸，沈元希皱眉躲过，柳宁儿手尴尬的落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拎起洗完了澡的小兔子扯下挂在架子上的干毛巾胡乱的抱住它搓揉一番，兔毛如风中凌乱，根根竖起，颇有喜剧效果。

“洗好了。”沈元希冷冷的对卓玖玉道，便站起身来走到她的床边将兔子扔在她身上，卓玖玉也冷漠地抱过吓傻了的兔子扭过头不理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转身见房间里还杵着个人，沈元希冷然道。

“元希，你！”李氏怒容的正要责备，柳宁儿连忙按下姨妈的手，对着沈元希优雅一笑，“宁儿好久没见二哥哥，现在见了，也该回客房整理一番了，”转身又朝身边的贴身丫鬟小桃低语，只见小桃从袖子里拿出了个小方盒，她宛然接过，“听闻二嫂自病后一直睡眠不好，这是来自西域的香料，每日稍微加点炉香中闻着帮助睡眠。”

卓玖玉接过，便放在枕边，柳宁儿再次福了礼，施施地扶着李氏走了出去。

留在房间里的几个婢女将水盆端走，拖干净了湿了地，就关门出去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沈元希和卓玖玉两个人，令人窒息的沉静在空气中蔓延两人相顾无言，沈元希在那里静坐了看了会书就离开了。

到了晚膳的时候，因为家里来了客人，卓玖玉不得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也不施胭粉随意的披了衣服在丫鬟的跟随下来到了大厅。

她站在门口，就见柳宁儿坐在本是她的位置上，紧贴着沈元希，不知在说些什么，嘻嘻笑笑的，逗得整桌的人都开怀的笑了，媚眼一瞥，见卓玖玉站在那里，似是没见到，继续讲着，也不让座。

小秋不满的要进去，卓玖玉拦住她微微摇头。

何必呢，她连沈元希都要不起，有了那点虚位又有什么用。

“玖玉来了！”沈老爷一抬头看到卓玖玉就激动的朝她挥手，苏氏笑着按住他，捡回被他甩出去的勺子又端了汤放在他的面前一口一口的喂他，卓玖玉笑笑就走了进来。

柳宁儿连忙站起来，一脸的歉意，“宁儿不知道二嫂来了。”她让出卓玖玉的位子，站在旁边纠结着帕子，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叫人不忍责备。

李氏大笑，“以后都是一家人，宁儿不要有什么拘束。”说着就故意撞开卓玖玉，端了凳子在沈元希身边又安了个位子拉着柳宁儿坐了下来。

这样，卓玖玉同柳宁儿一人一边把沈元希夹在中间。

卓玖玉在心里冷笑，也不做声，只是安静的吃饭。

“我可记得宁儿小的时候蛮横着呢，天天跟着二弟后面，像个小尾巴似的。”沈翰修开玩笑，他似笑非笑，略有挑衅的瞥了眼沈元希。

“大哥好坏，人家哪有啊！那时候二哥才不睬宁儿，二哥只和沉星姐玩。”她笑眯着眼睛无害的看着卓玖玉，“二嫂一定不知道二哥当初有多喜欢我们沉星姐，要说我是二哥的小尾巴，那二哥才是沉星的小跟班啊！”

卓玖玉也笑，“是吗？他现在最喜欢的可是我，要不也不会娶我了，是吧，元希。”她弯了笑眼对上沈元希深邃淡笑的眼眸，朝他扯扯唇角。

柳宁儿俏脸白了下，立马恢复笑脸道，“那是，幸好沉星姐嫁了，不然二哥也不会这么匆忙的就同二嫂成亲。”

“行了。”沈元希终于开口，被他一喝，柳宁儿委屈的偷瞄李氏，沈元希全当看不见，他夹了块辣子鸡放在卓玖玉的碗里，“这个你是最爱吃的。”

这次卓玖玉没有撇出碗，她故意夹起鸡块津津有味的嚼，并笑脸对着沈元希道，“谢谢相公。”

沈翰修探究的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深沉的笑噙着嘴角，只是淡笑，这顿饭吃得是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吃完饭一起回去的两人静默无语穿行在长长的廊道，单薄的月光稀稀疏疏的落在地上，随风飘荡的影子碎在空中，沁人心脾的梅花点点的骨朵缀在枝头。

“三个月后，我会把玉满楼归在你的名下。”他停下来，伸手折下一根新枝，淡然道。

本在前面走的卓玖玉站在那里，许久她才转过身，仿佛远离了这个世界般的飘忽不定，遥远的朝着他疏离的笑，“那自要谢谢沈公子了。”

沈元希没有回话，他慢慢的走，走到她的面前，轻搂她的脖颈入怀里，“离开后别挂念我，别再爱我了，我是个要永世入地狱的人，不值得。”

卓玖玉摹地推开他，笑的满眼都是泪，“沈元希，你不要这么自负好不好？你以为在你逼我喝下堕胎药后我还会爱着你吗？你以为我就这么下贱，这么无知，死皮赖脸的要贴着你吗？”

沈元希不顾她的挣扎，紧紧的搂住她，紧得几乎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卓玖玉满眼都是泪，她抬着朦胧的眼看着天空，白色鹅毛般不知何时纷纷飘下，落在他的发上，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眼里。

这一年，第一场新雪徐徐坠降人间，纯净圣洁。

“沈元希，我不爱你了。”卓玖玉缓缓闭上眼喃喃道。

沈元希坐在一个小院子里翻看账本，侯天奕正帮着弄静初洗碗，两个人嬉笑着互相甩着泡沫，弄得到处都是。

“别闹了。”弄静初推了把满脸都是泡沫的侯天奕，顺手还不忘再添了一抹，被侯天奕逮了个正着，他拦腰从后面将她抱起，埋在她的发里笑。

“以后咱们要是生个女儿，和元希家的臭小子结为夫妻，要是生个儿子就结拜为兄弟。”

“你怎么就笃定元希家的是儿子。”弄静初抬眼笑着问侯天奕，帮他抹开泡沫。

侯天奕就在她的颈上亲了下，“怎么你怀疑你未来相公的话吗？”

弄静初被他弄痒了咯咯的笑，她娇笑着喊了沈元希，“元希，玖玉有没有感觉这一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翻账本的手顿了下，“孩子没了。”沈元希没有回头，淡淡道，平静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什么？”侯天奕同弄静初都停了下来看着沈元希，“前几天你不还喜滋滋的说要当父亲了吗？孩子怎么会没了的？”

沈元希冷冷的扫过这对多事的家伙，“你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谁多管闲事了，现在我女婿有事我问问，你倒说我多管闲事。”侯天奕不满的嚷嚷道。

“女婿？”沈元希嘴角抽搐，他上下大量了他一番，淡漠的将目光收回账本上，“原丝能在下个月底前抢在沈家前大部分都购入吗？”

侯天奕还纠结在孩子的事上，“才几天，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呢？”

沈元希合上账本，站起来，看着他，缓缓道，“因为我不要他。就这么简单。”他夹了账本转身走出了院子，“收购原丝的时候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话未完，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走出了院子，却并没有走远，昏暗的小巷子里，沈元希靠在墙上，看着远方冷清的月亮，他仰着头，心里寒冷的就像此时下雪的冬天，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着，他一点一点的滑落，靠墙坐在地上，手撑着额，低低的笑着，笑着。。。

劫杀卓玖玉出来院子里晒太阳，她抱着兔子眯着眼，不知不觉睡在梅花树下。

沈元希一进院子就见盖在她身上的毯子半落，头歪着缩在躺椅上，纷纷落花飘下，小兔子在她的肚子上奔哒，轻跳下就紧惕地看看四周。

沈元希不觉嘴角一弯，他轻声走近了她，拎起兔子耳朵将它抱在怀里，一手帮她把毯子盖好，正准备转身走。

“你要把我的兔子带到哪里去？”卓玖玉不知何时醒了，她半坐起来，淡漠的看着他，转而冷笑，“也想把它给杀掉吗？”

沈元希没有转过身，他在原地站了会然后转身，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将兔子扔进了她的怀里转身离开。

卓玖玉抚摸着兔子柔软光泽的毛，脸轻轻的贴在兔子背上，“小兔子，我好伤心，真的好伤心。”她喃喃低语，笑眼弯起却朦胧了水汽。

半个多月前回老家了的刘总管终于是回来了，听说二少奶奶小产了，心里痛惜，回来就见了卓玖玉，这几天一直在外的沈元希这天倒是全天陪在卓玖玉身边，听刘管家说些回乡下的趣事，许久不笑的他也微露笑容。刘管家同她话些家常，安慰了她几句才离开，期间谈到为人父母的又问起卓玖玉父母的事情，知道她父母双亡也不甚唏嘘。

大约是苏氏知道卓玖玉与沈元希夫妻间有些小矛盾，就提议趁最近热闹，叫沈元希带卓玖玉出去走走。

李氏一听，也道柳宁儿也没在北京怎么逛过，趁这次机会，顺便带着柳宁儿一起去看看京城风景。

不便推辞，沈元希与卓玖玉还有柳宁儿一道出门了。

卓玖玉真是太久没出门了，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按理说新年还未到，怎么这般热闹。她疑惑不解。

沈元希见一边的摊子有极为漂亮的兔笼就走过去，见卓玖玉疑惑便道，“过几日，便是新皇子祭祖的日子，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新皇子祭祖？哪一位新皇子？”卓玖玉好奇的问。见沈元希摇了摇头，也就不再放在心上，皇室的事情一向很复杂，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的比较好。

“二哥，你看那里有演木偶戏的！”柳宁儿欢喜的拉着看兔笼子的沈元希朝人群里挤过去，卓玖玉见识过街上人潮的厉害，也知道她的心思，就识趣的不跟上去。

倒是沈元希见她没跟上停下来回身找她，他撂下柳宁儿疾步走向卓玖玉，卓玖玉抬眼直直的看他。

他要干什么？

沈元希见她的眼眸睁得老大的便低头在她耳际轻声道，“三个月还没到，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你以为玉满楼就这么容易得的，”不及卓玖玉反应过来，沈元希就拉她的手一起走，“放心，你不吃亏的，相信我，再过几个月，那块地价是要翻好几倍的。”

卓玖玉气闷的扭过头不理睬他，被动的被他拖着朝柳宁儿走去。

站在不远处的柳宁儿皱着秀气的眉脸上略有不满，但一触及到沈元希，立马恢复温雅，她笑着上前挽住卓玖玉手，不着痕迹的将两人分开，自己夹在中间，“那木偶戏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左手勾卓玖玉右手勾沈元希朝那走去。

卓玖玉本来就不想同沈元希太接近，虽然她不喜欢柳宁儿，但更讨厌沈元希，也就依顺着一同前去看。

“这位神僧啊，请问你要往那里去？”

“女施主，我老猪肚子大，现在饿得慌，正要下山化缘。”

小戏台上一只制作粗糙的八戒捂住肚子，煞是那回事是的朝纸片女子走去，“嗯呀，神僧啊，小女子篮子里正有要给在那山头耕作的丈夫的饭菜，不如就先给神僧吧。”

“唔唔，那甚好。”

看着戏台上的猪八戒笨拙的接过篮子，小戏台后面锣鼓锵锵的打，下面的人都笑成了一团，“二哥，很有意思是不是？”柳宁儿看得入神了她笑着转脸叫沈元希却见他淡淡的看着站在她旁边也拍着手欢笑的卓玖玉，他从刚刚出门到现在正眼都没瞧她，所有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卓玖玉的身上，她气怒横眉竖眼瞪丝毫不知的卓玖玉。

沈元希听柳宁儿叫他，礼貌性的对她一笑继续看小戏台上上演的三打白骨精的木偶戏。

看完了木偶戏三人又停在木偶戏旁边的糖人摊，那糖人做得简直惟妙惟肖，卓玖玉在旁边看那老者专注的拉了糖人坯子，手指灵动，不一会儿媚眼微挑的白骨精就出现了。

“这个好玩。”卓玖玉一时忘情笑着拉沈元希的手道，沈元希依旧淡漠的笑，只是眼底却有了丝丝的柔软，卓玖玉见他没回声，才突然想起他们正在冷战，如避蛇蝇的连退了好几步，手中的糖人因为慌乱落在地上。

她忙低下身子去捡，那糖人却被一只绣着金底的靴子踩在了上面。

“呀！”卓玖玉叫出声来阻止他，但还是慢了步，可怜糖人被他踩得变形。

她蹲在地上抬头正要怒瞪来人，却愣在了那里。

好相像的眉眼。

“这位姑娘，没事吧？”年轻男子轻笑着扶她站起来，见面前的姑娘直愣愣的看着他，温文一笑。

被他这么一笑，卓玖玉才想到这么看一个男子实在是太失礼了，她连忙推开他扶她的手。

沈元希冷眼的看着面前的高雅男子，素知此人身份，他拉卓玖玉的手便转身走向糖人摊，打算再买一个。

卓玖玉偷偷的频频回头，与那年轻公子一对视，她忙脸红的看向四处掩饰。

见天色已晚，沈元希去叫了马车停在人稀少的小巷子口，他扶卓玖玉先上了马车，站在马车旁的柳宁儿忽地一拍脑袋，歉意的揪住沈元希的袖子轻摇，“二哥，我好像忘了买一样东西，你陪我去一下好好？”

沈元希看看如洪人潮，想了想，便对坐在车厢里的卓玖玉道，“你先坐会，我陪宁儿买点东西。”

卓玖玉点点头，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沈元希见她不理睬他，也只是淡笑放下车帘就陪同柳宁儿又走进了人潮。

本是闭目养神的卓玖玉突感一丝亮光照进来，她以为是他们回来，正诧异他们速度这么快，就见车内闪进了个人，待卓玖玉定睛一看，着实吓了一跳。

“你。。。你是花爷的手下。。。季年！”卓玖玉吓得尖叫，却被车夫打扮的季年把嘴捂住，她呜呜的叫不出声来。

上次被她看到他刺杀许仵作要杀她灭口，不过她命大没死在他手上，这次竟又倒了霉的栽在他手里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卓玖玉节节后退，退到不能再退，紧紧的贴着车壁，“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我，如果是为了花爷的，他又不是我杀的，而且。。。”而且花爷还是她的杀父仇人的话还没说完季年就执匕首朝她刺来。

卓玖玉孤注一掷，使尽了所有的力气来了个卓玖玉的招牌踢功，一脚踹在季年的命根子上，季年吃痛的缩了身子，他凶狠的瞪着卓玖玉手中的匕首朝卓玖玉刀刀直逼要害刺去，被卓玖玉左躲右躲，都没刺到要害部位，只是轻微的划伤，混乱中她挣脱开季年的钳制，想要跳下车，却被季年扯住头发将她拽回马车内。

“沈元希，快来救我！”卓玖玉头发被扯得痛极，她恐惧的呼救。

季年冷笑着将她摔回车厢，卓玖玉头撞在车壁上，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她手脚并用，不停地挣扎，手抓到什么就往他身上扔，她尖声呼救，无奈沈元希为了等会好行路，叫了马车停在偏僻的小巷子口。

皱眉帮柳宁儿拎了一大堆东西的沈元希老远的看到停在小巷子口的马车剧烈的震动，他正疑惑就见车帘内伸出一只血手，但马上就被扯了进去。

沈元希突然感到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扔了东西提内力踩着墙壁一路几乎不点地飞了过去。

一刀刺进卓玖玉肩部的季年听到沈元希朝这冲来的声音，他眼神冷冽的看着满身是血但还在拼命挣扎的卓玖玉，忽地从马车跳了出去，一刀刺在马屁股上，受了痛的马仰首嘶叫，箭般的朝大街中冲去。

沈元希见马车这么一路撞进人潮，完全顾不及去抓那车夫，眼血红的追向马车，人群纷纷躲避，马车一路撞倒了无数的摊位，最后竟直直的朝竖在路中冲天的石碑撞去，眼看就要车毁人亡了。

从路旁飞出一抹身影，手拉住缰绳坐在了马车上，紧收缰绳偏离方向，险险的马车擦过石碑停在了路边。

沈希飞奔而来，他跃上马车，一掀开车帘，看到里面的一番情景，痛到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卓玖玉歪着脖子一脸死白的躺在车内，倒在血泊中，身上多处刀伤都在汩汩的流血。

沈元希不加多想，对着还坐在马车上看着两个人年轻男子拱手道，“多谢四皇子出手相助！”就抱下卓玖玉朝医馆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休妻（一）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

沈元希，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大少爷！你也别干站在那里，火快熄啦！

还老说我笨！

那么，这孩子你会要吗？

沈元希，你真的好过份！

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喝了这种药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元希，你不要这么自负好不好？你以为在你逼我喝下堕胎药后我还会爱着你吗？你以为我就这么下贱，这么无知，死皮赖脸的要贴着你吗？

沈元希，我不爱你了。

紧紧抱着卓玖玉沈元希疾步的奔跑着，汗一点点的从脸颊两边滴下来，整个世界安静的可以听到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那么的静谧，静的叫人无端害怕。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沈元希紧咬住牙，强行压制体内逆袭的一股寒气，他丝毫不敢停歇，空气中弥散浓厚的血腥味，他知道那是她的生命正在慢慢流失。

不知跑了多少路，终于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门口却竖着牌子，今日歇业。他一脚踹开医馆半掩的门，撞开拦他的伙计，抱着怀里的卓玖玉放在一边的榻上。

“沈二少爷，我师父还没回来。”医馆里只剩下来看家的小徒弟哆哆嗦嗦的看着迅速染红铺在榻上的白床单，又见沈元希满脸溅着血，血红的眼，狰狞恐怖。

“给我拿纱布来！”沈元希要脱卓玖玉的外衣，又顾着还有个男子在房间里，拉了帘子将自己和卓玖玉掩在帘里。

他尽量轻的帮卓玖玉脱了外衣，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才稍稍放下了心，虽然看上去比较严重，但都没有伤到要害，多是皮肉之伤。

小徒弟胆战心惊的拿了纱布和膏药站在帘外不敢动，沈元希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卓玖玉的上身，自己走过去拿下了药膏和纱布。

“去倒点热汤，再拿一块新毛巾过来。”

小徒弟连忙点头，一会儿冒着热气的脸盆端了过来，沈元希接过就走进了帘子里。

他用热水轻柔的擦拭伤口旁边的血迹，虽然他已经极其小心了，还是把卓玖玉从昏迷中痛醒，她睁眼见自己上身都裸着挣扎着要遮掩。

沈元希俊脸黑邃，他按她的肩膀想让她躺好，却不小心碰在她的伤口上，卓玖玉忍不住痛呼。

“知道痛还动。”沈元希连忙捂住她肩膀上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他拿了药膏，涂抹在纱布上然后扶起她的身子仔细绕在伤口上，卓玖玉疼痛难忍，又不想叫出声音来被他看扁，只得紧咬嘴唇，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沈元希的手上。

沈元希见她不再是刚刚死灰模样，放下了心，嘴角扯抹淡笑，“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强到什么地步。”

卓玖玉恨恨地瞪他，无奈痛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她歪头倒在他的肩膀上，张开嘴使出最后的力气狠狠的咬在他的肩膀上，她咬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却仍是不肯停，死死的咬住他的肩膀，最后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元希任她咬着，紧搂着她坐在榻边。

“沈元希我真的好恨你，好恨你！”卓玖玉放声大哭，她哭得那么大声，从嫁给沈元希到孩子没了，她的种种委屈都深埋在心里，她梗在喉咙里，每次都对自己说要坚强，可是，现在可不可以让她放纵一下下，她真的有满腹的委屈满腹的伤痛需要发泄。

她真的一点都不坚强。

沈元希抱着披着他的外衣的卓玖玉从新雇的马车上走下，两个人站在门口，天已漆黑，大门口站满了人，苏氏，沈翰修，管家他们都候着。

“二哥，二嫂怎么样了？”先行回来的柳宁儿第一个扑上来。

本是闭目的卓玖玉缓缓的睁开眼，她勉强的扯出笑容，“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死。”

柳宁儿当下变了脸，一脸的委屈苍白，“二嫂，你这什么意思！”她拉住沈元希的手臂，“二哥，你看二嫂怎么说话的，我。。。”

沈元希不耐的甩开她的手，朝着拥在正中的苏氏点头微示，“大娘，我先送玖玉进去。”

苏氏看看身边的儿子，沈翰修只是微冷着表情，神情复杂。

倒是站在一边的刘管家马上道，“二少爷，你快将二少奶奶送回房间吧。”

沈元希就不再多话，抱着卓玖玉进了他们的房间，小秋已经将屋子里烧的暖暖的了，她见卓玖玉脸色苍白的被沈元希抱回来，眼神却是精神的，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我就说二少奶奶吉人自有天相，宁儿小姐还说。。。”小秋连忙住嘴，她知道分寸，就不再说下去，忙跪了安就下去了。

沈元希帮卓玖玉盖好了被子，自己也脱了鞋袜在她的身侧睡下，很小心的帮她侧着身子，不让她压到伤口。

卓玖玉已经毫无力气推开他，只得靠着他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熟睡。

半夜里从噩梦中突然惊醒，却看到沈元希亮着眼眸静静的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睡？”卓玖玉想擦擦汗，但又怕牵动伤口，就僵着身子不动。

“睡不着，”他伸手帮她拭去汗水，“伤口还痛吗？”

卓玖玉紧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她怕极了他的这种温柔，她曾经深陷在里面无法自拔，痛不欲生，可是现在她再也不会了，她会努力的克制自己，她不能再被他这种可怕的温柔所打动，那都是假的，他只是在演戏，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而已。

沈元希以为她睡着了，搂着她，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下，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感受到她的温度，稳定的脉搏，慌乱的心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小产之后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再加上受了多处刀伤，连着好几日，卓玖玉一直在昏睡，每次她在睡梦中痛醒，沈元希都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他的眼神怪极了，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失去的东西一般，深邃沉沉的凝视着她。

问他，他总是说刚醒，卓玖玉身心疲惫，也就不在多想。

-------静静的看着门外轻柔飘下的白雪，羽鹅般得落在地上，立刻就消融了。沈元希把玩着手上的红绳，那是他帮她脱衣的时候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他就一直藏在身上。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行动？”侯天奕轻抿茶对着沈元希问道。

“再过阵子吧，等到了我娘祭日再说。”沈元希疲惫的捏了捏眉头，他看着弄静初坐在侯天奕的身侧恬静的看书，时不时的和侯天奕相视而笑，甜蜜非凡。

“怎么，你们的亲事你爹同意了？”沈元希笑道。

“没呢，指望我爹那个老顽固，唉。”侯天奕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而又笑嘻嘻的对这弄静初道，“要不我俩私奔吧，我耕田来你织布。”

“我可不会织布。”弄静初斜睨了他一眼。

“哈哈，不会织布也行，你就待在家里给我带孩子，我呢在外面干活，回来后吃着你煮的香喷喷的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啊！”

弄静初脸微红，她拿着书重重的打他的头，“就你不正经。”侯天奕一个扭身就逃开了，弄静初哪里肯依，追着他满屋子跑着要打他。

“你这个蛮婆子，看我以后还娶不娶你！”

“谁稀罕啊！”弄静初大笑，扯住他的后背衣裳，执着书猛敲他的脑袋，“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侯天奕就假装求饶，趁她不备反身抱住她不让她动弹，抢过她手里的书也学她先前的样子敲她脑袋，两个人笑成一团。

沈元希也笑，却满眼落寂。

他回去的时候，卓玖玉正在给沈老爷梳头发，轻柔的执着木梳帮他一点点的梳顺，时不时的谈笑几句，逗得老人呵呵的直笑。他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直到卓玖玉抬头看到，她颇为吃惊，以前都是她硬拖着他来看沈老爷的，今天竟然自己来了。

卓玖玉迟疑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元希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接过卓玖玉手上的梳子也帮沈震华轻梳了起来，原是笑得像个孩子的沈震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威严的一家之主，他看着前方，身子自然的放松，眼神有那么一刹那是清澈的，就在卓玖玉以为他的痴病好了，沈老爷又呆呆的笑了。

“元希，好，元希，好。”他傻笑着握住沈元希的手。

沈元希不太适应的僵站在那里，他掏出帕子擦净他嘴角的涎水，“我们走吧。”他拉卓玖玉的手，“天色不早了，爹也该休息了。”

卓玖玉点点头，就转身对着沈老爷道，“爹，玖玉先走了，今天好好睡。”

沈老爷点点头，笑咪咪的重复道，“好，好，今天好好睡。”

卓玖玉便跟着沈元希出了门，轻轻关上了门一同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休妻（二）

走过廊道的时候碰到了陪同着母亲一起过来的沈翰修，苏氏眼神温和的看着卓玖玉，“身子好些了吗？”

卓玖玉正要回话，沈元希已经挡在她的面前，似防备又似嘲弄的淡笑，他牵着卓玖玉的手越过两人，与沈翰修的肩膀擦过时，沈元希顿了顿，似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拉着卓玖玉的手就离开了。

沈元希和卓玖玉回到自己的院子，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站在了门口。柳宁儿微搓着手取暖，一身浅紫绒衣衬着肤色柔嫩，乌黑的发梳成一道弯弧插了根通体晶莹的玉石簪子，姣美的样貌精致妆容，她时不时的同身侧的丫鬟低语几句。

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人，立刻满脸堆笑的贴了上来。

“二嫂，听说这几天你身子还是有些弱，我叫人炖了些上好的燕窝给你补补身子。”柳宁儿浅笑道，眼睛却是望着沈元希，“二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来了这些天，宁儿都没见着你几面，我们自小时候别了后也是许久未见了，宁儿有很多话想跟二哥聊聊呢。”

卓玖玉正要拒绝，沈元希却突然道，“进来吧。”

柳宁儿朝着卓玖玉得意的挑眉一笑，便吩咐端着漆盘的丫鬟跟着沈元希进了屋，卓玖玉冷眼随在她的身后也进了屋子。

房间里的两个人她一个也不想理睬，就蹲在一边的茶几上逗着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打发时间，她见那兔笼子是新的，编的极为精致，笼里还细心的铺了些松软棉花可给小兔子御寒，她便抬眼去看沈元希，他正静静听柳宁儿说话，无非是讲些小时候的趣事，柳宁儿一个人在那里笑得花枝乱颤，故事的主角却一脸淡漠的撑着下巴，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才回几句话，柳宁儿虽还在那死撑，但笑容终于开始僵硬了。

卓玖玉偷瞄了两人，心里突然就邪恶了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她捧起小兔子自己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逗着着小兔子，凑近了它的小湿鼻子轻轻道，“小兔子啊，小兔子，你怎么这般不识趣呢？人家都不要理你，你还这么眼巴巴的扒着人家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屋子的人都听清楚了，柳宁儿本笑着嘴角抽搐了下，一脸的粉妆几乎要龟裂了般，她努力的维持着笑容。

“二哥，二嫂可真是风趣啊！”

沈元希淡淡瞥眼卓玖玉，不动声色，自己取了杯子倒了杯热茶，“燕窝什么时候吃，别冷了可惜宁儿的一番心意。”

无视柳宁儿眼里射来的杀人目光，卓玖玉懒懒的躺在藤椅上，她摸着兔子毛继而喃喃道，“小兔子，你也很讨厌的对不对，他们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你！”柳宁儿终于破功，细眉倒竖，她啪地站起来，指着卓玖玉的鼻子道，“我依着你是二嫂敬着你，如今你指桑骂槐的说什么呢！”

卓玖玉心里这阵子早就憋了许多气没地撒，怪只怪着柳宁儿来的忒不是时候了，她正想找人吵架发泄发泄呢，“敬我？”她冷笑，“说不定心里早怨着我怎么还不死，空了位子好让你填么。”卓玖玉本是不会说什么刻薄话的，但跟了沈元希也有段时日了，口水也不是白吃的。

柳宁儿大叫，“二哥！”她气怒又撒娇的扯沈元希的袖子。

沈元希也不甩开柳宁儿，他淡漠的看着卓玖玉，眼神略略吃惊，大约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小猫也会有一天彪悍的像只母老虎。

“给宁儿道歉。”沈元希淡淡道。

“我又没有错！”卓玖玉也怒，“要道歉你道，我反正没错。”

卓玖玉抱起小兔子就要往床上走却被沈元希一把抓住臂弯，他仍就是那般清冷的看着卓玖玉，“给宁儿道歉。”

“沈元希，你抓痛我了！”卓玖玉皱着眉头道。

沈元希却不松手，看着她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了。”

卓玖玉听他这么说，心里已然浸了冰水，在看看柳宁儿在旁边小人得志的看好戏，她甩开他的手，“是了，我就是这般不可理喻的，你大可以休了我啊，哝，你心里装了一个，这里还有个候补的，两个都是水灵灵的大美人，我这种粗俗之人看在沈二少爷的眼里自然就是那么粗俗不堪的了。”

沈元希面无表情。

“哼，二嫂，你以为二哥为何要娶你，”柳宁儿仗着沈元希站她那里，胆子也大了起来，“我都听姨娘说了，还不是你长得像那女人，二哥娶你回来只是要气沈伯伯的，在这个沈府你不过是个笑话，你这么心高气傲的干什么。”

“你说什么？”卓玖玉近到她的跟前。

“柳宁儿！”沈元希他拦住卓玖玉，朝着柳宁儿喝道，“你给我下去。”

柳宁儿见卓玖玉变了脸色，知道刺了她痛处，而现今从不对她发脾气的沈元希现在为了她居然这么大声的吼她，一股怒气冲昏了头，嘴上就愈发的毫无顾忌，“原来你当真不知道啊！你知道那女人吗？哈哈，告诉你，这个沈府没几个不恨她的，二哥的娘亲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她就是。。。”

沈元希已经一巴掌打了过去，柳宁儿捂住脸满眼是泪的瞪着沈元希，“你打我！我爹我娘都没打过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女人打我！”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卓玖玉此时是令人恐怖的冷静，她推开沈元希的手，站在柳宁儿的面前，眼直直的看着她，“你说清楚，刚刚是什么意思。”

柳宁儿被她的眼神给骇到了，她拉住沈元希的手躲在他的身后，“这事大奶奶最清楚，你逼问我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闭嘴！”沈元希已经勃然大怒，他扯着哭叫的柳宁儿将她一路拖着朝门口走去，卓玖玉却拦在门口，她沉静的看着沈元希，“你让她把话说完。”

“她疯了，胡言乱语。”沈元希不理睬她越过她。

卓玖玉又跟上去拦在他面前，“你有什么是怕我知道的。”她看着瘫在地上一身狼狈的柳宁儿，问道，“你说，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宁儿已经完全被沈元希给吓傻了，头发凌乱她哪里理会卓玖玉的问话，握住沈元希的手大哭，“二哥，你别这样对我，二哥，宁儿错了。”

“给我把话说清楚！”卓玖玉挥舞着拳头歇斯底里的大喊。

沈元希紧抿着薄唇，他看着卓玖玉静默无语。

“好，你不说是不是！”卓玖玉咬唇，“你不说自然有知道的人，我去找大娘，大娘肯定知道。”话还没说完卓玖玉已经夺门而出，沈元希丢下柳宁儿追了上去。

“该死！”沈元希咒道，长手长脚的他很快就追上了卓玖玉，他一把揽了卓玖玉压在墙上，手撑在她的脸侧，“不准去找大娘！”他朝她吼，眼底尽是恐慌。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卓玖玉朝他嘶吼，“沈元希，你知道吗，我真恨你，我恨你！更恨我自己！”她说着潸然泪下，却仰着头不让泪水轻易的流下来。

“不要去找大娘。”沈元希紧贴着她，一身疲惫，最后他近似恳求，“求你了。”

卓玖玉已经满脸都是泪，“那么，柳宁儿说的都是真的咯？”她笑，颤颤巍巍的比哭还难看，“你娶我是为着报复你父亲，只因我长了一张和你的仇人相似的脸？”

沈元希说不出话，他只能站在那里，他还能说什么。

卓玖玉见沈元希默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她一脸纸白，恨恨的瞪他，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停，沈元希心中不忍，抬手要抚去她的泪水反被她拍掉。

这时，沈元希突然揽了卓玖玉蹲了下来，他看到刘管家随着苏氏两人老远的走了过来，卓玖玉拼命挣扎，却被沈元希捂住嘴躲进廊道边的矮树灌丛里“呜呜呜！”

“别吵。”沈元希急急捂住她的嘴道。

刘管家和苏氏走近，只隐约听到一句，“那人已经寻不到了，夫人可以放心。”

待到两个走远了，沈元希才放开卓玖玉，却发现她已经浑身软软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后背一片湿黏，他抽出揽在她腰上的手，借着月光，满手都是血，显然是因为剧烈运动使得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迸裂了。

他拦腰抱起卓玖玉就疾步回了房间，轻柔的将她侧放在床上，他解开她的衣裳，内衫已是血红一片，熟练的用热毛巾擦干血迹帮她换了新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又捣碎了几粒止血药丸和着温水饮了进去，她气息平稳了下来才放下了颗心。

他闭上了眼，艰难的靠在她的额头上，她的眼紧闭着，秀眉痛苦的揪成小川，他轻吻她的额头。

“卓玖玉，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休妻（三）

卓玖玉抱膝坐在床角，脸色苍白的吓人，黑长的发未梳，散得到处都是，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般，她空洞的看着窗外，雪纷纷而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中，朦朦胧胧的如似幻境，纯净洁白。

她探了手，正好伸出窗外，雪花落在她的手掌心里，迅速融化，冰冷刺骨。

原来，不过是报复的工具，她是高估自己了。

“二少奶奶，马车准备好了。”

卓玖玉点点头，穿好衣衫在小秋的扶持下走出房门，沈元希单脚支墙静静的靠在廊道里，俊挺的侧脸线条柔和，见到她出来就朝她缓步走过来。

“我送你去吧。”沈元希淡淡道，“若是只你一个人回去祝寿怕很难同黄叔他们交代。”

摹地扯出一抹淡笑，卓玖玉扭头对身后小秋道，“你先去大门口等着，我一会就来。”

小秋很懂事连忙朝沈元希请了安就匆匆退了下去。

“你不用看着我，我不会同大娘说什么的。”卓玖玉抬眼看他，突然觉得他好陌生，好陌生，明明还是熟悉的脸庞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那么冰冷，她不知不觉的手环上自己，拢紧了披着的裘衣。

沈元希皱眉，“你非得这么曲解我的意思吗？”

卓玖玉冷笑，“我曲解你什么了？不过是互相利用关系，正如你说的，我不吃亏，我也得到了玉满楼不是吗？”

沈元希握紧了拳头，头上的青筋跳个不停，卓玖玉吞咽口水却不肯示弱，她不怕死的瞪他。

“二少奶奶，该走了。”小秋在远处怯怯的提醒。

沈元希瞥了眼卓玖玉已经径自走出门坐上了马车，卓玖玉没法，在拖延下去，真的就要赶不及黄叔的六十大寿了。

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沈元希的身侧坐下。

很快，马车就在黄叔家的院子前停了下来，虽然黄叔只孤寡老人一个，但玉满楼的每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今日是他的大寿，所有的人都拿出那手绝活为黄叔贺寿，煮菜的煮菜，打扫房子的打扫房子。

卓玖玉与沈元希的出现更是叫黄叔热泪盈眶，“玖玉啊，真是想死黄叔了。”他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卓玖玉也哽咽的几乎流泪，但她马上笑道，“黄叔，今天该高兴点，可不要哭。”

黄叔忙点头，满屋子的人都跑了出来，簇拥着卓玖玉与沈元希进屋。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就呈在了大家的面前。

一桌大圆桌上坐满了玉满楼的人，轮番给黄叔敬酒，沈元希淡笑着看着卓玖玉与众位划拳行酒令。

“来，沈二少爷，黄叔我敬你一杯。”黄叔站起来对着沈元希道。

沈元希站起来也端了酒，“今日是黄叔大寿，这酒应该是元希敬你。”

“不，不，应该是黄叔敬你啊！”黄叔微醉，他满两红光的大笑，“我们玖玉能找到沈二少爷这么好的归宿，黄叔我真是高兴的很啊，这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爹死了后她吃了很多苦，不过现在好了，你这么照顾她，我一定要好好敬敬你！”

沈元希站在那里突然不说话了，卓玖玉忙看向沈元希，生怕他说些什么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沈元希只是微微一躬，“元希谨记。”他仰首一口喝尽，所有的人都在那里拍手。

卓玖玉还愣愣的看着他。

这场简单却温馨的寿宴就这么欢声笑语中结束。

在沈元希坐上马车，卓玖玉与大家一一道别后正要上马车，这时一个小童站在路边喊住卓玖玉，“姐姐，姐姐。”

卓玖玉停下来，她转身，一个只到她腰间的小男孩笑嘻嘻的抬头看着她，卓玖玉笑，蹲下来问他，“你是叫我吗，小弟弟？”

小男孩歪着脑袋嘻嘻笑，“姐姐是叫卓玖玉吗？”

卓玖玉笑着点点头。

“这个是有人要我交给你的。”把一个黄色信封往卓玖玉怀里一塞，小男孩就一蹦一跳的迅速的跑掉了，待到卓玖玉要叫他时，小男孩已经跑远了。

“什么？”卓玖玉看看已经坐在马车上的沈元希，自己站在车旁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什么事情？”沈元希掀开窗帘露出半边脸淡淡问她。

“没，没有什么。”卓玖玉结巴道，她想了想又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我等回自己回来。”

沈元希沉默的看着她，黑瞳幽暗，许久才道，“哦，早点回来。”他顿了好一会才对马夫道，“我们走吧。”

卓玖玉站在路边，看着沈元希一路都没有放下车帘，掀着车帘从窗里淡淡的看着她，俊美无畴的脸上面无表情却叫她无端的感觉有些悲伤。

卓玖玉猛摇头，不要再关注他，从今而后他的任何事情都是与她无关的，更加不要管他为何刚刚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卓玖玉照着上面的地址找了去，在一家豪华的客栈前停下，她走上楼，推开门，曲靖东已经坐在桌上喝着清酒。

“靖东，你找我来什么事啊？”卓玖玉淡笑着在他的身侧坐下，看他精神不错，脸色也比上次见了好多了，“这么高兴，酒都备好了。”

曲靖东疑惑，“是你叫我来的啊？你说有事要找我，我来的时候酒在了，我还以为你叫人送上来的呢。”

卓玖玉指着自己，“我吗？我叫你来的？明明是你托个小孩给我带了信啊！”

曲靖东也从袖中取出封信，同卓玖玉摆在桌上的同比了比，他皱眉不解。

“不知道是谁开的小玩笑。”卓玖玉没当一回事，自己给自己倒了口酒，“你腿好点了吗？”她见他没带曲贵来，也没柱拐杖想来是腿好很多了。

曲靖东难言欣喜，他点点头，“本是说会废了的，但前些日子有个男人突然自己找上门来，送了我些药膏，说涂上后断腿就能愈合完好。用了阵子果真好多了，自由行走是没有问题了。”

卓玖玉也惊喜，她笑道，“那真是恭喜了，你知道那男子是谁吗？”

曲靖东摇摇头，“不知道，他也不肯道出名字，只说是受人所托，不过他说话有点扬州口音，大约应是扬州人氏。”

卓玖玉心里小小的噔了下，扬州人氏。

“为了祝贺你的腿好了，我来敬你一杯。”卓玖玉笑着给自己填满酒，拱手道。

曲靖东也笑，两人均仰首喝尽。

正聊着，卓玖玉突然按住曲靖东的脸，“别动，怎么变成三个脑袋了。”

曲靖东笑，“玖玉，你是喝醉了吧。”

“是了，我肯定是喝醉了，”卓玖玉咯咯的笑，“刚刚我黄叔六十大寿，我喝了好几杯酒。”话还没说完，卓玖玉已经咚的一身头栽在桌上，曲靖东正要笑她却发现自己的头也晕乎乎的，正要站起来，一阵眩晕，他也歪头伏在桌上。

时间慢慢流逝，到了傍晚，房间里一片幽黑，一个身影迅速的闪了进来，轻轻的把门关上。

他摇了摇趴在桌上醉睡的卓玖玉和曲靖东，确认两人都昏迷了才在一边坐了下来。

黑暗中的修长身影坐在一边轻抚卓玖玉的脸，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微微扬动拉长他的身影，他轻轻的抚平她眉间的忧愁，才触到她的眉角，他的心就沦陷了，“玖玉，我知他真心爱你，唯有把你交给他我才能安心。”

将趴在桌上的两个人都搬到床上褪去衣衫，仔细的盖好棉被。

卓玖玉，你一定要幸福。门轻关上，关起最后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有暖暖的阳光照射了下来，落在卓玖玉的脸上，她终于是难受的抬手遮眼睛，幽幽的醒来，眼眸一睁开，睁得浑圆，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眼再睁开看，眼前熟睡着俊美男子确确实实就是曲靖东。

她僵硬的慢慢掀开被子，“啊！”她尖叫。被子下面不着一缕，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光溜溜的和光溜溜的曲靖东躺在一张床上。

被她的尖叫吵醒，曲靖东皱眉的睁开眼睛，第一个入他眼帘的居然是抱着被子惊恐地看着他的卓玖玉，他也惊呆了，迅速的掀开被子看了下自己，脸色苍白的看着卓玖玉。

“我们？”卓玖玉吞咽着口水喃喃问道，“没有做什么吧？”她头真的好痛，仿佛一团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绝对没有！”曲靖东红到脖子根一脸肯定的道。虽然真的很爱她，可是他打心眼里尊重她，哪怕真是酒醉了也绝对不会辱了她的清白的。

卓玖玉也点头，“恩，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没有。”她安慰自己，但马上哭丧了脸，“那我们怎么会在一张床上的？”

曲靖东紧缩眉，他拍打脑袋努力的回想，昨晚，他们一起在喝酒的，然后，然后。。。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喝了酒后来怎么样了，他记得自己只喝了一小口，卓玖玉虽然多喝了点，可两人酒量再小，也不可能都醉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休妻（四）

“转过去，不许偷看！”卓玖玉用手去够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一只手护着胸朝着曲靖东喊。

曲靖东哭笑不得，“好，好，不偷看。”他用手捂住眼睛，嘴角不知不觉弯上弧度，却在瞬间又被忧愁淹没，玖玉终究不是他的。

“我，那个，我先走了。”卓玖玉干干巴巴的道，她连发都来不及挽好就急忙的开门想离开，门一打开，正对着楼梯口，款款走上来几个人，楼道的人和门内的人都瞪大眼睛，卓玖玉想都没想就把门关上去了，但为时已晚，李姨娘将一只脚插了进来，卓玖玉无法关上门。

“怎么了？”曲靖东正光裸着上身套裤子，他一见她又进来了连忙背过身子束好腰带。

“好哇，一晚没回来，原来躲在这里偷汉子了！”

卓玖玉跪在祠堂里，她低垂着头，脸色苍白。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光线昏暗的祠堂里沈家除了沈老爷都坐了个全，苏氏低头抿了口茶问。

卓玖玉抬眼寻找着沈元希的身影，她求救的望他。

沈元希只是漠然的看着她，柳宁儿却一脸得意的挽着他的手，“二嫂，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啊，二哥对你这么好，你还与别人私通。”她阴阳怪气。

卓玖玉跪爬到沈元希的面前抓住他的袖子急切道，“你会相信我的是不是，你知道的，我跟靖东没什么的。”

沈元希抽回衣袖，“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冷笑，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钻心的痛楚。

卓玖玉听了跌坐在地上，心里骤然被捅了一刀，那么深，绞得连呼吸都那么疼痛，“我以为，天下人都不信我至少你会信我，我知你不爱我，可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了，我是哪般人你还不清晓的吗？”

苏氏沉吟了下，对站在一边的刘管家道，“老刘，照家法通奸是如何处置的？”

刘管家面露难色，“大奶奶，二少奶奶只是年轻糊涂了，家法太重，怕二少奶奶身子弱受不住。”

“说。”苏氏敲着座椅椅柄，沉脸提高声音。

“割十指以示惩戒。”刘管家扭头不忍道。

“不要！”卓玖玉将手指藏到身后，“我跟靖东根本就没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

“哼，我都看到了。”李姨娘一脸鄙夷，“亲眼看到的东西难道还诬赖你不成？

“姨娘去的可真是巧。”沈翰修笑，他端了手边的茶杯轻抿了口，又道，“那名辉客栈好像不是姨娘常去的地方。”

李姨娘被他一说脸色突变，她囔囔道，“我，我去那是有事。”

沈翰修又欲说话，苏氏一挥手，“行了，这事以后再问，卓玖玉之事，事实凿凿，行家法吧。”

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了两个强壮家丁，拉住卓玖玉的双手就往桌子上按，卓玖玉拼命挣扎，高呼，“你们冤枉我，我真的没和曲靖东做什么！不要砍我手指，不要！”

但她一个弱女子怎敌四手，更何况她身上的伤还未好，愈发难以作劲。

家丁沉着脸按她十指放在桌板上，闪着寒光的刀眼睁睁就要砍下去。

“谁敢！”门被砰地推开，沈震华在小秋的扶持下站在门口大喝，他脸色虽仍是之前的枯黄，但眼神却是犀利清透的，哪里有半点痴傻的模样。

家丁直直的看着沈老爷，再看看大奶奶，不敢贸贸然下手。

沈元希在阴暗处嘴角扯出一抹谁都注意不到的嘲弄淡笑，他漠然的看着沈震华颤巍巍的却浑身威严的走了过来，他站到苏氏面前，啪地给了她一巴掌，“你做的那些事，当真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苏氏呆站在那里捂住脸，“老爷，你，你不是。。。”

“如我不装疯卖傻，你还要想什么法子？”沈震华转过身，走到上座，坐了下来。“还不给我放开她！”他厉声道。

那两个压制住卓玖玉的人扑通一声慌跪在地上，双双跪在卓玖玉的两边低着头不敢喘息。

他一一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他的妻子，妾氏，儿子，“是我自己作孽，”他沉痛长叹息，许久才朝卓玖玉问道，“玖玉，你可真有此事。”

卓玖玉哭道，“玖玉绝对没有。”

沈震华又叹，“你勿哭，”他转眼看向沈元希，“她若当真是做了那事，你还要她吗？”

沈元希看着他，摇头。

“依沈家家法，断指是作为惩戒，而断其十指后仍是你的夫人，可你现在又道不要她，断其十指也无什用，你便休了她，赶她出沈府吧。”沈震华疲惫的捏着眉头，“这事传出去终归是丢沈家的脸面，对外只许称二少奶奶有恶疾，二少奶奶与人通奸之事如若有人传出，被我知晓，定以家法处置决不轻饶。”

沈震华又朝苏氏道，“你我夫妻多年，我知你做这么多事皆是恨我这些年对你冷落你，玖玉也被赶出府了，你也不用再怀恨在心，上一辈的恩怨不要再拖到子孙这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自可当统统不知晓，往后大家好好过日子行吗？”

“你能吗，这么多年这般对我还不是怨我，怨我杀了那女人。”

沈震华支撑着走到她面前，沉痛道，“我那般对你，不是恨你，是恨我自己。我自私，所以害了她也害了你。她原来没死，还，还过得很好，嫁了人生了孩子。”

苏氏浑身抖了下，瞬间死白，她艰难的开口，“你，你见过她了？她没同你说什么？”

沈震华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们就住在一个城，也是我们终是有缘无分。就让以前的恩恩怨怨都停止吧。之前的事我也不会再追究，古人云，家和万事兴啊！”

沈震华最后深深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卓玖玉，朝着跪在门外的家丁道，“把二少奶奶送出沈府，立刻。”

卓玖玉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她在父亲死后在沈震华那里得到了真真切切的父爱，她是真把他当父亲般来爱，“玖玉，在这里给您磕头了。”她头抵在地上，涕不成声。

沈震华也是老泪纵横，他扭着头，朝她摆手，“孩子，走吧，好好过日子。”

被架着走出门离开的那一瞬间，她转过头，对上沈元希的眼睛，那么黑邃，仿佛装了整个墨夜一般，一股心痛揪住她的心，她曾经那么痛苦的沉醉在里面，卑微的作践自己，爱他任他折磨她，可是到头来，只是她一个人承受着煎熬，他心里没有她，连一丁点的位置都没有。

再见。她用口型对着他喃喃道。

再见，沈元希。

从今以后，不会再为他流眼泪，也不会再为他伤心。

欢庆新年雨倾盆而下，街上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躲避，走出沈府的卓玖玉浑身湿透，她环着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慢慢的走着。雨混着她的泪水落下，打在她的脸上，一滴滴的打进她的心里。

卓玖玉突然感到头上没有雨下来。

她抬头，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她回头，曲靖东为她撑着伞，自己站在雨中，他悲怆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卓玖玉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可不可以放弃。”曲靖东忧伤地看着她，“可不可以忘掉他，到我这里来，让我来照顾守护你！”

卓玖玉冰冷的唇，她微笑，“不要说傻话了。”

“难道看不见吗？看不见我吗？看不见为你深深痛苦的我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闪躲着他炽热的眼神。

“我爱你，卓玖玉！”他在雨里喊，手中的伞落在地上溅起一串水花，他过去一把捧起她的脸低头狠狠的吻了上去。

卓玖玉震惊地看他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他的眼里满满的深情。

“不要！”卓玖玉推开她，她挡住嘴，雨水击打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曲靖东被她推开，他的眼里满是绝恫，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当我知道你要嫁给沈元希，真的好痛苦，每天喝酒，以为喝醉心就不会痛了，以为喝醉了就可以不想你了，可是我是那么爱你，不论怎么努力都忘不了你。因为痛苦，才会向皇上奏请出京带兵打仗，可是我在边疆，心里想你想的都快发疯了。被敌军抓住的时候，每一次受刑，我都想自杀，可是我多想再看你一眼，于是我对自己说，曲靖东，你不能死，你要撑住，你还没有去告诉卓玖玉你到底有多爱她，就这么死了，不甘心，不甘心！”

他走近她，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雨水，“给我一个机会，给彼此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卓玖玉泪流满面，“对不起，靖东。”千言万语她只说得出这句话。

曲靖东更紧的抱住她，手紧紧的楼住她的腰，闭着眼眸，不让自己的悲恸溢出。为何在爱情面前他们都是如此地盲目执着啊！他任她他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远处，沈元希站在雨中，雨打湿了他全身，他靠在墙上，紧握拳头，克制着自己的浑身战栗，他最后一眼，望着卓玖玉，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除夕夜就在热闹的爆竹声中到来。

卓玖玉捂住耳朵，躲得远远地，“阿昌，放远点，放远点！”她大叫，“再不放远点，我扣你工钱了！”

阿昌才不怕她，斜睨了她一眼，“哼，又来用这招！”说完，他哈哈大笑着提着底下啪啪作响的爆竹串假装朝卓玖玉跑过来。

“黄叔，阿昌欺负我，黄叔，阿昌欺负我！”卓玖玉大喊着扑进正端出各种爆竹的黄叔怀里，“快揍他，他欺负我！”

黄叔故意板脸，“好哇，臭小子，你老板娘你都敢欺负！”他作势打他的头。

“哪有，哪有！”嘴上说着哪有，仍是围着黄叔追着卓玖玉那爆竹吓唬她，两个人像个小孩子一般绕着黄叔奔跑。

抱着爆竹走在黄叔后面的田虎大笑，“阿昌哪敢欺负你，保不定就是你欺负他了。”

“哪有！”卓玖玉不依，“不认你做大哥了。”她假装生气。

“好好，好妹子，是阿昌欺负你，欺负我们柔弱善良的老板娘。”田虎笑道。

“快来啊，老板娘，放烟花啦！”小线还有其他的人都挤在窗口看，腾空而起的蛟龙射向空中，在半空中绽放出无数璀璨夺目的光团，各种的颜色荟萃成各种争艳的华晕，星星点点地绽放，衬得漆黑的夜亮如白昼。

卓玖玉对着田虎吐吐舌头，就奔过去窗口，拨开趴在窗子上的众人，凭着娇小的身躯也挤在窗口上，她抬头看着美得绚丽奇彩的烟花，稍纵即逝的彩光落在她的眼里，消失在黑夜的背景中。

“好美。”她赞叹。真的好美，她垂下眼睑，那么灿烂却那么短暂。

站在她旁边的阿昌见她脸上淡淡流露出的悲伤便大叫，“哎呀，今年玉满楼可是赚的哦，老板娘要发红包，发红包！”他鼓动起大家的激情，都围着卓玖玉将她围在中间，“老板娘，红包，红包！”大家大笑着异口同声的喊。

卓玖玉笑，“哪有红包，喂，那是什么！”她指他们身后，待到大家都往后看去，她身子一矮就从人围中躲了出去。

“快追啊！玖玉跑了！”田虎大叫，一大帮子的人都挤在玉满楼里逮卓玖玉发红包。

“嘿嘿，今晚谁会吃到铜钱呢？”卓玖玉笑嘻嘻地围着桌子转，睁大眼睛恨不得要看穿那个个冒着热气的嫩饺子，白透的皮几乎要冒出油来，只看着就叫人几乎要流下涎水来。

“来来，大家坐。”黄叔笑着拉着卓玖玉在一个位子上坐下，招呼大家坐下来。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了！”原也是山贼的小崔感动地捧着碗，笑着对卓玖玉道，“今年我第一次靠自己清清白白的赚到钱，虽然赚到的不多，扛货还很累，可是再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这一定要感谢老板娘你！”

卓玖玉笑，“谢我干什么，在码头搬货的又不是我。”

“不，我们刚下山的时候，谁都看不起我们，是你收留了我们，让我们没有因为坚持不下来而走老路。”

田虎也点头，“现在兄弟们都找到了活干了，日子也渐渐的好了，我们用以前存点的钱和后来干活的钱买了个小杂院，虽小，可大伙过得很开心，很安心。”

“大家快点吃饺子，冷了就不好吃了。”黄叔看大家说得越来越激动，就快高兴的落下泪来，忙呼喝叫大家快吃饺子。

“好吃，好吃。”

大家热乎乎的吃着饺子，一桌的人喜气洋洋的，说说笑笑。

“哎呀。”卓玖玉刚嚼了个饺子就被一个东西咯了牙齿，她心里一喜，吐出来，咣当一下掉在盘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稳稳躺在盘底不就是一个闪着光的铜板。

“恭喜发财啦！”大家全围上来，“老板娘明年一定大好运啊！”

卓玖玉喜得连连点头，“好高兴，我吃到了耶，哈哈。”她高兴笑的弯了眼。

吃完了年夜饭，卓玖玉在厨房里帮黄叔洗碗，其他人均站在外面看璀璨的烟花。

“谢谢你，黄叔。”卓玖玉靠在他肩膀上。

黄叔呵呵笑，“傻丫头，谢我做什么，你可要开心点，明年有好运啊！”

“我知道那是你特意准备的。”卓玖玉闭上眼，笑道，“可是还是很高兴，真的谢谢黄叔。”

黄叔拍拍她的脑袋，“傻丫头，自己人有什么好谢的，黄叔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乖，当然要多疼你一点了。当年和你爹一起来京城闯荡，一晃已经几十年了，我答应过你爹，会好好照顾你的。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沈家的不要你，是他们眼光不好，我们玖玉这么漂亮这么懂事，不要你是他们沈家的损失。”

卓玖玉本眼里汪泪，被他逗得笑了，“黄叔，哪有你这么夸自家人的，玖玉哪有这么好。”

黄叔点她额头，“傻丫头，哭哭笑笑的，也不害臊。”

卓玖玉掩了眼睛，她偷偷擦干泪，“我去看看他们，外面肯定很热闹。”

“好好，快去，年轻人就要多动动，去吧，去和他们一起玩。”

卓玖玉低头点了下就跑出去了，她跑到楼梯下，捂住嘴低低地哭，心里窒窒地梗得难受，终于待到平复了心情，她又笑盈盈地跑进人群中，大叫着与大家一起放鞭炮，玉满楼前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火烧玉满楼正月十五，元宵之夜，吃完了汤圆，卓玖玉与玉满楼众人一同上街赏花灯。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夜色笼罩，卓玖玉抬头看着悬挂在小巷子里的众多花灯中的一盏兔子灯，好想念她的小兔子，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沈元希完全不会照顾它，每次帮它洗澡都弄得它半死不活的，她都走了这多日子了，怕早是被他弄死了，她郁闷的死死瞪着那只晃来晃去的洁白兔子灯。

“老板娘，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啊！快跟过来啊！”阿线见她没跟上来笑着跑去拉住她一起追上大家。

漆黑的夜中，流光溢彩的彩灯衬着让人感觉好像是置身在灯的海洋中，整个京城的老百姓都出动了，喧闹地举家逛着看灯会。灯会上，各种琳琅满目的彩灯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快去啊，众皇子来赏花灯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本已够拥挤的人群疯狂地涌动起来。

卓玖玉被挤在最外圈，她点着脚只看到几队士兵将人群分开个道，几匹马从尽头骑来，远远看来，马上的皇子个个修长潇洒玉树临风，但就是看不清面容。

“哇，皇子们真都长了副好模子啊！”人群中惊叹声此起彼伏，卓玖玉被挤得没了耐性，索性找了个空地蹲了下来。

“快看，快看，那就是传说中的九皇子啊，真的好英俊啊！”看得着迷的本羽扇遮面的大家闺秀们早忘了矜持，尖叫连连。

“这么多皇子，四皇子和九皇子容貌最出众啊！”

“是啊，不过九皇子更胜一筹！”

“哪怕他不是皇子就是个穷光蛋，也想嫁给他啊！”

卓玖玉蹲在柱子旁的空隙看那些个挡住她视线翘首欲穿的的大姑娘们个个眼泛红心，不禁嘀咕，“一个男人要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她郁闷的转脸到处找阿昌他们。

卓玖玉见悬在她头顶的大花灯极为漂亮精致，她缓缓站起来，念着上面的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她见面对她的那面读完了又绕到背对她的那面，“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顺着字一字读，风吹过，吹得花灯纷纷晃动，卓玖玉从花灯飘去的角度看过去，一个修长的身影，黑亮的发高高束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淡漠的毫无温度，俊美无畴地站在那里，衣玦飞扬。

沈元希站在不远处背着手抬着头看着悬在他头顶的花灯，托着下巴冥思，猜花灯上的灯谜。

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沈元希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对视。

一片灯海从尽头掠过来，璀璨夺目，绵延千里。风袭过，头上的花灯飘动，旋转般地袭舞起来，飘荡在满前，夺目的夜空在一瞬间，就化作无声的细腻，淡淡的香薰在空中细碎地无限荡开，旋转身侧。

灯的光影在两人的身上交织出光的斑驳，仿若染了不真实的光一般朦胧。

他遥遥地看着她，黑邃的眼眸没有一丝表情，那么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卓玖玉扶住身边的圆柱，她垂下眼睑。

“元希，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欢快的笑声从远而近，柳宁儿提着一盏华奢的玲珑花灯出现在沈元希的身后，她手自然地勾在沈元希的手臂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卓玖玉站在两米外的巨型花灯下，灯的光晕洒落在她身上，说不来的清秀可人。

柳眉骤皱，她冷笑，“一个弃妇还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的好，偷人偷到大街上来了吗，怎么这般不知羞耻。”

卓玖玉抬头，瞪着她。沈元希低头在柳宁儿耳边低言了几句，就见柳宁儿笑得灿烂刺眼，她故意夸张的点头，眼神里尽是得意，“好啊，我们这就去吃汤圆，我听说季福家的最好我们这就去。”

沈元希环住她的腰，正待转身离开。

“沈元希，你也太过份了吧！”阿昌在后面喊，他疾步冲过来，将苍白着脸的卓玖玉护在身后，“你们总归是夫妻一场，这女人这么嚣张当着你的面欺负我们老板娘，你眼瞎了啊！”

沈元希挑眉，冷冷开口，“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好了好了，阿昌别同他们吵了，我们快走吧。”卓玖玉已经泪快夺眶而出，她在后面死死的揪住阿昌要上前拼命的袖子。

“怎么了？”黄叔同着田虎还有玉满楼的其他人都围了上来，他见卓玖玉眼圈红红的上前，“丫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慈爱的抬手抹去她的泪。

卓玖玉摇头，“没什么，没有人欺负玖玉，我们快走吧。”她哽咽地扭过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黄叔这才看到对面的这对男女，他安慰的拍拍卓玖玉的肩膀，瞥了眼沈元希孤傲的身影，轻言道，“好，我们走。”他搂着她的肩膀转身要走，见阿昌还剑拔弩张的怒焰冲天的要找沈元希拼命，便道，“臭小子，还不给我回来。”

“黄叔！”

“黄叔的话你都不听了，要造反啊！”

“算你们走运！”阿昌朝沈元希挥挥拳头，然后连忙跟上大伙，勾上卓玖玉的肩膀大大咧咧的道，“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我看曲家少爷就比他好多了，要不咱就选他吧。”

卓玖玉哭笑不得地在他勾她的手臂上重重的掐了一把，阿昌大叫，“虽是你的伙计，但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我还帮你出气来着，你就这么对我啊！”

话毕他就作势要挠她痒痒，两个人在大火中间推推挤挤追追打打，却在半途中撞到了一行人。

卓玖玉慌忙停住了手，她站在那里，开口张了又张最后才道，“见过沈老爷。”她福了福礼。

沈震华威严中透着慈爱，“最近可好。”

卓玖玉点点头，“玖玉过得很好。”

站在沈震华身后的苏氏见到卓玖玉身边的人中一个人，心头一阵震颤，她的脸刹白，呆立在那里，浑身僵硬。

黄叔觉得这位华贵的夫人像是在哪看过，却又记不得太清楚了，他见她一眼惊恐的看着他，心里更是奇怪。

“老爷，我，我们快走吧！”苏氏急急的对沈震华道。

沈震华以为她对卓玖玉心中还有芥蒂，点点头，转脸对卓玖玉道，“我们走了，今晚好好玩。”

卓玖玉点头。

“黄叔，你看什么啊？”卓玖玉叫盯着沈震华那群人离去背影失神的黄叔。

“哦，没什么，没什么。”黄叔忙收回目光道，他又不自觉的望去苏氏的身影，一个陈旧而模糊的身影一激灵的闪进脑海，“是她，竟然是她！”

“是谁？”卓玖玉好奇的问。

黄叔看看她，想了想，迟疑许久才到，“这事以后再说吧。”他招呼大伙继续前去赏灯。

----------------黑暗中。

“刘管家，你不是道那人已经寻不到了吗！”

“夫人勿急。”

“你叫我怎么不急！要是，要是他把那事告诉老爷，后果不堪想象！”

“他不会有见到老爷的那一天的。”

“你要干什么？”

“夫人，放心，一切交给刘恺。”

卓玖玉终于叫住黄叔，“恩，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玖玉说？”卓玖玉问。她见整晚他都吞吞吐吐的似有话要讲，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说出口，最后只得自己开口询问。

黄叔搓着一双长满老茧的手，“那个，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卓玖玉笑，“有什么，您就说吧。玖玉听着呢。”

黄叔又问，“丫头啊，现在的日子开心吗？”

卓玖玉拉住他的手亲切道，“当然开心啦，和黄叔还有大家在一起，每天都觉得很开心幸福，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黄叔听了，凝视着她久久，才欣喜道，“好，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卓玖玉被他逗得直笑，“黄叔，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黄叔忙道，转而微笑，“我就是要问问上个月的酒坊的酒钱有没有付了。”

卓玖玉连连拍头，“你看我，都忘了。黄叔你去看看，咱们上个月到底从酒坊拿了多少坛酒，我马上就去结。”

黄叔呵呵笑，“我这就去啊。”

本在大堂招呼客人的卓玖玉端菜时，见曲靖东又带着阿贵来了，她笑着走过去，“你又来做什么。”

曲靖东也笑，“等你。”

卓玖玉一愣，笑，“等我做什么。”

曲靖东自己找了个位子，抬头对卓玖玉道，“等你爱上我。”

卓玖玉头痛的抚头笑骂他，“那你可得等下辈子了。”

曲靖东沉默不作声，卓玖玉觉得自己失言了，终归人家爱她一场，说话不要这么直接伤了人家的心，她忙安抚道，“你，别生气啊。”

曲靖东摇头，“其实我是来见见你的，”他拿了酒杯转了转，又抬头道，“过阵子我又要回边疆了。”

卓玖玉哦了一声，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接他下面的话，只得杵在那里。

“什么味？”卓玖玉突然嗅嗅鼻子问曲靖东，“你闻到了吗？”

曲靖东皱眉也嗅了下，“好像是木头烧焦的味道。”

卓玖玉也点头，她环顾四周见客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看来大家都闻到了，她朝厨房那瞧去，几个厨师大伯急急的走了出来，“玖玉，不好了，柴房着火了！”

客人一闻一窝蜂地全跑了出去，卓玖玉连忙朝厨房后屋的柴房跑去，曲靖东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整个柴房噼里啪啦发出木柴燃着的响声，在大堂还感觉不到，此刻热浪一袭一袭地朝着人扑面而来，熊熊大火在瞬间就冲进厨房直逼大堂。

玉满楼所有的人均端了水去泼火，可是火势却愈来愈大，火焰冲天，空气被烤烫得叫人无法近身，卓玖玉感觉浑身的肌肤都被灼得火辣辣的痛，可是她还是忍痛端了水跑近了扑火，又一波热浪席卷而来，火势蔓延到了大堂，火焰顺着柱子冲上房顶，燃着了桌子凳子，所有的一切都被包围在红光中。

啪！梁上的柱子被烧得持不住，一根巨大的木柱咣当地坠了下来，要不是曲靖东险险地扑开卓玖玉两人倒在一边，卓玖玉早已经被那木柱压死了。

“玖玉，快走吧！火越烧越大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曲靖东一把拉住爬起来又冲进火焰中奋力扑火一身狼狈的卓玖玉。

“不行，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卓玖玉焦灼地揪住他的前襟，“我该怎么办，这是我爹一生的心血啊，我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里，我在我爹坟前发过誓，一定会把玉满楼风风光光的开下去的。”

“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本事，我守不住它！是我的错！”卓玖玉泪流满面地跌跪在地上。

整个玉满楼被浓烟充塞，不断有沉闷的木梁断裂的声音，烧焦的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响。

“玉满楼没了还可以重建，人死了要怎么复生？你不肯走，跟了你父亲一辈子的黄叔他们更不会走了，难道你要阿昌那些伙计陪你一起葬身火海吗？你不为自己想想，总要为他们想想吧？”曲靖东痛心疾首的跪在她的面前试图摇醒她。

“黄叔？”她恍若惊醒，“黄叔呢？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看到他？”

曲靖东这才意识到，他环顾四周混乱救火的人群里，哪里有黄叔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不期遇地望向半掩门的地下窖。

卓玖玉不知从哪生出的巨大的力气推开要先一步下去的曲靖东，她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地窖。

借着昏暗的壁火。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酒坛子尽头淌出一滩血，她惊愕地站在原地。

曲靖东疾步上前紧紧地遮住她的双眼。

“别看，求你了，别看。”他痛苦地低喃。

“这到底是怎么了？”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卓玖玉任曲靖东遮住她的双眼，终于像个孩子一般呜呜地哭了出来。

葬身火海“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曲靖东拉住她的手，“这里面都是酒，火一但燃进了马上就会爆炸的！”

“不！我要带黄叔一起离开！”卓玖玉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禁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黄叔他已经死了，卓玖玉你清醒清醒！”曲靖东不停地摇他，“那样的话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假如你死了黄叔泉下有知，会更加死不瞑目的。”曲靖东拉她朝地窖门口走去，他拉门把，却震惊地发现门在外面反锁了。

“怎么会这样！”曲靖东用力地拍门，“有没有人啊，我们被困在地窖里了，快来人啊，我们被困在地窖里了！”

卓玖玉被烟呛得直咳嗽，“好难受，靖东我喘不过气来了。”

曲靖东对站在他身后的卓玖玉道，“你退后。”卓玖玉乖乖的退远了，曲靖东站在门的一米外，猛地跃起，使出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门上，自己被震得摔在地上，但门却仍然纹丝不动。

曲靖东跌在地上抱住腿皱紧了眉，豆大的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脸色惨白，他痛得浑身颤抖。

“你没事吧？”卓玖玉忙跑过去扶他起来，她见他拐着腿，鲜血顺着他的裤脚蔓延开来，“你流了好多血！”

曲靖东强忍着钻心的痛微笑着抚去她脸上的泪，“我没事。”

卓玖玉大哭，“还说没事，你腿上伤口还没愈合好，要是再伤了可怎么办！”她站起来用力的拍门，“怎么办？门打不开啊，怎么办！”卓玖玉不停地拽门，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打不开门，手上磨破了皮流出了血她也浑然不顾。

“有没有人啊，我们在地窖里，快来人啊！”

空气里除了令人窒息的熏烟弥漫，木梁从房顶坠在地上的一声声地巨响再也没有什么来回应他们了，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绝望渐渐吞噬着他们。

这时，火已经从地窖的小窗口舔噬进来，殷红火苗从窗口的小铁栏爬窜而上，不一会儿就烧得铁栏通红。

眼看火就要烧进地窖。

“那窗子后面是什么？”曲靖东急急问。

“大约是矮坡，有一片林子。”卓玖玉抬眼看了下低忖道。

曲靖东支撑的爬起来，他使出最后的力气从地上拎起一坛酒朝着窗口撞去，哐当一声，铁栏掉在地上，“快，快爬上去。”曲靖东抱卓玖玉助她攀爬上窗子。

卓玖玉跨在窗上，她看着底下的曲靖东，“你也快爬上来。”她伸手拉他，“快点。”

他跌靠着墙坐在在地上，抬头看着她摇头，“我腿没知觉，站不起来了。”他坐在浓浓烟雾中，已知今日难逃此劫，他绽放笑容，温润如玉，“不要忘了我。”

卓玖玉大叫“不要！”她正要跳回去，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扑入酒窖的火引燃了酒酒窖几十坛酒同时燃着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突破小窗将她抛向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卓玖玉后脑勺着地，她的眼里一阵旋黑，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血腥冲喉，她剧咳，吐出一腔血溅了一地。

“靖东！”卓玖玉迅速地爬起来，看着面前玉满楼落在一片火海里，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殷红了整个天空，她泪流满面，凄厉嘶喊。

卓玖玉站在原地，神智混乱，狠狠地揪住自己的发，四周的景迅速晕转，天空在晕转，她头痛欲裂，记忆中疼痛的景象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飞驰，世界在她的眼里突然变得扭曲，她骇然的血红了眼，眼泪簌簌地落下，低低地笑。

她浑沌蹒跚的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走，没走几步，她噗地又吐出一口血，跪在地上，她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碧蓝映入她的眼里，她软倒在地上，枯黄的落叶撒了她一身，她再也没了气力，缓缓闭上眼睛，好累，好想睡，好想沉睡永远不起。

------------------“爹，爹，恩公醒了！”正在院子的井里打水的孙老儿听到屋内女儿喜悦的尖叫连忙放下刚提上来的水桶匆忙跑进屋。

床上穿着薄薄内衫的女子清秀的脸惨白，她慢慢的坐起来，环视了四周，“这是哪？”

“恩公，恩公，你醒了？”孙老儿惊喜道。

女子疑惑地看着他道，“恩公，我吗？”她指着自己问。

“恩公不记得我们了？你救过我们茗儿的啊！当初花爷要把茗儿抓去给孟老爷当小妾，是恩公你拦住的。”孙老儿拉着女儿茗儿的手跪在她床前感激道。

“救你们？花爷？”女子皱了眉，她刚想仔细想想头就像炸开了了一般的疼痛，她抱住头，痛苦的呻吟，一阵裂骨的痛从大脑一直传遍全身，“头好痛，我的头好痛。”她抱着头痛得在床上打滚，原本惨白的脸越发的纸白。

“恩公，你没事吧？”茗儿连忙上前去扶女子。

那女子一把抓住茗儿的手，“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的眼底满是恐慌，手握得茗儿生疼。

“你，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茗儿与老父亲对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恩公知道自己是谁吗？”

女子放开茗儿的手腕，她低着头反复重复，“自己是谁？自己是谁？”她突然抬头，猛地抱住茗儿的双肩，“我是谁？”

“呀！”茗儿惊呼，她急急地查看她的伤势，“只是有一点点的摔伤啊，怎么会这样？”

“我是谁！”女子痛苦地问茗儿，“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恩公当初没有留下名字就匆匆的走了。”孙老儿站在旁边道，他一拍脑袋，“哦，对了，另一个恩公肯定知道你是谁，你那天走后另一个恩公就跟在你后面一起走了。”

“那另一个恩公是谁？”女子说话虚弱，她放开茗儿跌坐在床上扶额抬头问。

“是沈家二少爷，沈元希。”

“沈元希？”女子喃喃念道，“沈元希。”她疑惑的抬眼看着面前这两个关切的看着她的人，许久才道，“他是谁？”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家丁，为首的指着孙老儿的鼻子道，“孙老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把不相干的人带回九皇子的府邸里。”

孙老儿连忙跪在地上，“钱兄弟，我是在去买种子经过后山的路上发现她的，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昏倒在后山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怎么能把她一个女子扔在那里，况且她还是我们的恩公。”

那钱兄弟本是对新进府的小婢女茗儿眼馋，但她那同在府里种菜的糟老头爹却强硬的很，他半分便宜都没占到，这次听看门的说他带了个陌生女子回来，就立马带人来找茬了。

钱兄弟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坐在床上的女子，薄衫下的玲珑躯体若隐若现，清秀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眸不笑而喜，叫人移不开眼。

“好个漂亮小妞！”钱兄弟色胆包天的踢开挡在他面前的孙老儿捏了床上女子的尖下巴，他低头深深嗅了下，“好香啊！”他朝着身后其他的家丁猥亵的笑。

女子怒瞪他，可她全身无力，难以躲避。

那姓钱的家丁淫心又起，高喝，“兄弟们，把这个不明来历的女人抬出去。”

跟他一同进来的几个家丁也都□，张牙舞爪地就朝床上扑，床上的女子尖叫着闪躲，茗儿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要被人侮辱，就操起门后的扫把一阵乱打。

茗儿总归还是个小姑娘，怎么打得过他们，混乱中被甩了嘴巴子就撞在门边的柱子上歪头晕了过去。

那几个家丁抬着女子就朝外走，孙老儿急急地跟在后面，“你们不能这样啊，要是叫九皇子见了，一定会重罚你们的！”

其中一家丁大笑，“咱们九爷现在正在宫里呢，不到傍晚是不会回来的。”

被他们抬着的女子拼命挣扎，本薄衫就单薄，挣扎中滑落露出雪肌，诱得那群色鬼眼睛的都直了，也等不及到个屋子里，就在府邸的大花园里按她在草丛里，手忙脚乱的去剥她的衣服。

“不要！救命啊！”女子尖叫，她哭着不停地拍打这些人呢，姓钱的家丁按住她的手举高头顶，他低头就撕下她胸口的衣衫，露出她的肚兜，其他人看了更是垂涎欲滴。

“我先上，你们把风啊！”姓钱的家丁迫不及待的解自己的裤子，就朝被控制住四肢的女子身上扑去，他贪婪地吻她的脸的脖子。

“不要！”女子尖叫，孙老儿被架着压在地上垂泪，“作孽啊！”

“别怕，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姓钱的家丁手探她的衣底一阵蹂躏，正待要进一步，他只觉得一道寒风袭过，他来不及叫喊就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啃屎，他从地上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一见站在面前倾城容貌的男子冷绝的看着他，他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九爷饶命！”其他的人跪了一地。

辰泽夜皱着眉，慢慢地走过去，缩成一团几近半裸的女子护住自己在草丛里埋头在膝里低低的哭泣，露在外面的肩微微颤抖着。手臂上全是斑斑伤痕，他的心竟摹地为这陌生的女子疼痛。

“你没事吧。”他轻声道。

那女子缓缓的抬头，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看清了面前的女子，辰泽夜他脸刹那变色，整个身子都僵了。

九皇子陛下作者有话要说：“她怎么样了？”辰泽夜焦急的问从屋里走出来的大夫。

“身上的皮外伤倒没有什么大碍。”大夫抚着白长须沉色道，“只要好好调养一两个月抹点去疤痕的药膏就能痊愈，只是。。。”他摇摇头，“刚刚替她把脉，脉象位置表浅无力，浮细无力，气血不足，怕是先前脑子受到过撞击，脑中有血块压住了神经。”

“撞伤了头？”辰泽夜皱眉，“那她失忆也是因为这个吗？”

“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她下意识的要忘了什么，大脑自己选择忘记的。”

辰泽夜在她的床边坐下，她双目紧闭，眼下有浓浓的阴影，额上几缕发散下，纸白的脸透着疲惫和不安，他帮她压好被子，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侧，摩挲在唇边，“玖玉，玖玉。”他喃喃低唤。

每时每刻都那么的想她，可是没想到，现在她就这么安静的睡在他的面前。

“受了很多苦吧。”深情的抚过她的眼她的鼻，他的手熟悉她的温度，仿佛契合她的每一个线条，“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他在她的手上轻吻，额轻轻地抵在她的手背上暗暗发誓。

“九爷，药熬好了。”婢女端着药碗欠身道。

“放下吧，我端过去。”他站起来，不觉晃了下，漓及时地扶住他。

“爷，你脸色很不好。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漓担心道，“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我没事。”辰泽夜摇摇头，“我想陪在她床边，想她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她现在谁都不记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会害怕的。”

“九爷，奴婢该死。”这时近来被分配到去照顾卓玖玉的茗儿脸色慌乱的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辰泽夜按了按太阳穴疲惫道。

茗儿不敢抬头，她结结巴巴道，“奴婢想小姐等会醒了可能会饿，所以刚刚去厨房端一碗热粥，回来的时候。。。”

“回来的时候怎么了？”辰泽夜厉声问道。

“回来的时候还在昏睡的小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话还没说完，辰泽夜已经冲出了门，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皑皑大雪，天地间都被厚厚实实的大雪包围，压积着厚雪几乎要压弯了枝头，雪地上滑过风过的痕迹，淡淡若有若无，反射的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卓玖玉！”他拱手成喇叭状大声的呼喊，“你在哪里？”受了伤还发着烧，天气这么冷她穿的有那么单薄，他不敢再往下想，心急如焚。

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他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着，雪落在他的眉间，映得他愈发的俊逸。

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雪地里，连着好几日的未眠他终于体力透支，撑不住地扶在小径边的栏杆，他不停的轻咳。

低头喘气的他突然发现栏杆下的草丛里蜷缩着一个身影。他摇晃地走过去，跪在地上扒开草堆，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浑身是雪的卓玖玉蜷曲在那里，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口紧紧的无助地抱住自己，嘴唇青紫，头发凌乱，草屑混着雪水沾满了全身。

“玖玉，你没事吧？”他忙脱下自己的衣服抱起她，“你怎么躲在这里。”

微微睁开眼的卓玖玉眯着眼看他，“你是谁？我又是谁？”她迷迷糊糊的问，气若游丝。

“我们回去再说，你浑身冰冷了。”

“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卓玖玉苍白脸，她推开他，滚落在雪地上，赤着脚陷进雪里，跌跌撞撞的要走，她才往前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手戳在埋在雪里的树枝，她痛得惊呼。

辰泽夜一个箭步上前，捧住她的手检查，“痛不痛？”

卓玖玉跪坐在雪地上呆呆的看着他，知道他不会伤害她，渐渐卸下对他的防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辰泽夜没有回她的话，他低身子把她重新抱回怀里，用自己的外衫紧紧把她包裹住，卓玖玉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

缩在被子里，辰泽夜端了张凳子坐在她的床前，她的手在辰泽夜的手中握着，暖暖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快点睡，我在这里陪着你。”他哄她。

卓玖玉点点头，她乖乖的闭上眼睛，摹地她又睁开眼，“我们以前真的相爱？”她认真的问他。刚刚从雪地里回来的路上他就告诉她，她叫无忧，他们之间有婚约，她这次是上山烧香碰到了土匪抢劫受了伤撞伤了脑袋，所以暂时失去了记忆。

辰泽夜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眸折射着温暖的光，逸出一抹缥缈如月色的淡笑，“是的。”他低头在她的额上轻吻，“我很爱你。”

卓玖玉脸羞得通红，她睁大了眼眸看他贴近了俊颜，愣了半天才道，“你，你手硌得我好痛。”她侧着脑袋抽回手扳开他的手心，他修长的指尖微凉，手心处有一道厚厚的老茧，卓玖玉摸摸上面道，“这是怎么来的？”

辰泽夜苦笑道，“拿了很多年的剑所以手心会有老茧。”

卓玖玉点了点头，她看着他轻声道，“我睡不着。”

辰泽夜想了想，就站了起来，他走出了门，过了会抱了把古筝进来，他端坐在窗前的书桌前，薄唇勾起抹笑容。

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琴声如月光滑入空中，清丽淡雅，沁人心脾。他偶尔抬眼淡笑着，绝世的俊美却透着淡淡的孤独，一身的薄裘衣滑落在地上，身后是悄然无声的白雪纷纷的落下。

卓玖玉眯着眼睛看他，听着悠扬的琴声渐渐沉入梦乡，睡梦中，她朦朦胧胧的见到了个少年坐在桃花树下，倾国倾城的容颜明亮的叫人睁不开眼，一身嫩黄丝衣的女孩灵动的轻笑着依偎他的身边。

出游“茗儿说你今日要带我出去？”无忧笑着问在花园里练剑的辰泽夜，一身黑衣的他银剑如流，寒剑扫过，落花随剑气袭荡空中，光影在地上交织。

无忧站在廊道上，她摊着双手去接天上掉下的花瓣，痴痴的看他潇洒修长的身影，他真的是她见过最美的男人，一颦一笑都倾城，寒冷的冬天就在他能融化一切的微笑着悄悄离开了。

辰泽夜见她已经起来了，就将剑递给侍在一旁的漓，“你去换身男装，我们等会就走。”他笑，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撇开落了她一头的花瓣，“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无忧也笑，她扯住他的袖子好奇的问，“去那里？”

“秘密。”辰泽夜看着她笑弯如月的笑眼，情不自禁的低头就吻在她轻颤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的睫毛在新晨的阳光下照的绚丽夺目。

无忧紧闭着眼，直到感觉温润从眼间一直流连到她的白颈上，“不要，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她慌忙的推开他。

辰泽夜见她羞红的脸低低的笑了，他上前一步搂住她，“我们是有婚约的人，亲热点有什么。”

无忧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再想想就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是啊，他们是有婚约的人，在自己家里亲密点有什么呢。

无忧抬头看着他，迟疑了许久才低垂着头搓着手喃喃道，“要不，咱们再继续。”

辰泽夜一愣，转而大笑，笑到沉默，他按她的头紧紧偎在他的怀里，“无忧，再也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就会死的。”

她想抬头却被辰泽夜又按了回去，她低喃道，“我怎么会离开你啊，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辰泽夜震了下，他低头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眸，“你爱我，真的？”

无忧奇怪的抬头看他，“不是你说我失忆以前很爱你的吗？”

一道黯然闪过辰泽夜眼眸，他牵强的笑，手不自觉的更加搂紧了她，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全感，无忧也紧紧的搂住他的腰，“你不要担心，我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我记得你给我弹琴的感觉，记得你拥抱的温度，我想我应该是我爱你的。”

辰泽夜低头枕在她的发里，手穿过她的黑柔长发，他在她的耳际喃喃道，“你是我的，没有人再可以从我身边把你夺走。”

无忧换好男装，身着一袭水蓝长衫，黑发高高束着，眉间细秀，清如明月。她手执折扇蹑手蹑脚的走到站在廊道中沉思的辰泽夜身后，见他俊眉微蹙望着远处出神，透出淡淡的忧伤，心念一动，无忧折扇一挥用前段时间缠着他教的戏招直逼他颈处。

沉思中的人不假思索身子一偏，如鬼魅般，瞬间修长的手已掐在无忧纤细的脖颈处，他的眼底寒气逼人杀气残忍。

“怎么是你！”看清手下的人儿辰泽夜慌忙住手，眼底的杀气刹那间消失尽殆转为柔软。

无忧愕然，她支吾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做什么偷袭我，你不要命了？”他略气的弹她脑袋，幸好他住手及时，不然她这条小命今日就定然是这么糊里糊涂的葬送在此。

无忧仔细的端详着他泛着柔光的眼眸，哪里再找到半分杀气，莫非她刚刚眼花了。她歪头想了下，就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与你开个小玩笑就要我命似的要掐死我。”说罢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就跑出走廊，辰泽夜无奈的淡笑，他也跟着她的脚步走出门。

“我以前也是住这里的吗？”无忧手撇了她高束的发转脸对护在她身后辰泽夜问道，“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辰泽夜背着手笑着看她全然忘了自己女扮男装之事，专就奔女子的小玩意的摊子，也只好顶着众多倾慕眼神朝他满身的飞来随着无忧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慢慢逛。

知道她是关在王府憋坏了，今日就由着她高兴，凡是她拿在手上多看过几眼的，辰泽夜都吩咐跟在身后的奴仆买下包起来送回府。

无忧转眼疑惑的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辰泽夜笑，“我什么时候没这么大方了？”

“看我干什么？”

“我忘了带钱袋，你借我。”

“你养什么没被你养死的，大过年的，你就不要造孽了。”

“再说了这兔子又丑又笨的，你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也这般非要买只这样的兔子炫耀你的笨吗？”

“快走，已经很晚了。”

“我不走，你借我啦，回去我就还你，我保证！”

“这招对我不起作用。”

一丝闪白从她的脑海窜过，她忽地抬头问他，“你买给我的兔子呢？”

辰泽夜怔怔的看着她，淡淡的神情复杂，“我买给你的兔子？”他艰难的开口，长袖下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青筋隐现。他抬起手，手抚过她的额头，一刹那，心如同刺入了万箭，他一脸惨白。他缓缓的闭上眼，幽幽道，“你记错了，我没买过兔子给你。”

无忧“哦”了声，“大约是我记错了。”她继续走，见他没跟上来，回头找他。见他站在人群中，修长的身影在人海中却溢出莫名的孤独寂寞，“你不是要带我去哪里玩吗，我们快去吧。”她嬉笑着走了回去搂着他的手臂。

“好美！”无忧转在花海中，翩跹飞舞的蝴蝶旋绕在她的身畔，停在她的指尖，她的肩上，她明亮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辰泽夜编好了一个花环低身套在她的头上，在她的身侧坐下，“还记得这里吗？”他转脸朝着她淡笑。

无忧仰着脑袋想了想，她摘下花环拿在手心里，“你编得真好看。”她避重就轻答道。

辰泽夜暗淡下眼眸，他扯出抹笑，“你喜欢就好。”

无忧抿住唇偷瞄了眼他沮丧的神情，想了下，就指着前方突然大叫，“夜，快看，那是什么！”

辰泽夜警觉地朝那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哪里有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叭”的一声，一个吻撞在他的侧脸上，撞得他生疼，肇事者偏过头望天若无其事地哼歌。

辰泽夜怔怔地看着她，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的人终于脸红的转过来，“怎么，不喜欢？”

辰泽夜未等她话说完已经揽过她的腰低头就含住她的唇，热吻点滴般的落在她的唇上，半响才抵着她的额头，他喃道，“我是，真的很爱你。”

无忧感动的抬头凝视着他，两个人望着对方慢慢的靠近正要亲吻。

这时，一直在远处候着的漓远远道，“爷，珉廷王爷要见您。”

两个人连忙弹开，无忧继续偏头望天若无其事地哼歌，辰泽夜则咬住唇脸颊泛红，他强装镇定地高应了声，就低头对无忧道，“你先跟漓回去，我去办点事。”

无忧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继续尴尬。

无忧抱着花环看辰泽夜旋身上马，英气非凡的乘风离去。

“我们走吧。”她对漓道。

走在喧闹的人群中，她的思绪悠远，她应该是爱着夜的，他对她那么好，总是照顾的无微不至，而她也喜欢他身上那淡淡的气息，这大概就是爱了吧。

专注的想事的无忧转弯角不慎与人撞了个满怀。

“好痛。”她跌坐在死伤揉撞疼了的额角。

被她撞了的人本是站起里也不道声歉就漠然的要离开，但才走出几步，那人突然停在了那里，迟疑了许久，才缓缓的转身看着她，那种眼神里不敢置信，疑惑，震惊夹杂，仿佛要看穿了她，叫她无端的害怕。

“你。”她碜于他的古怪的眼神步步后退。

那人却一个箭步上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俊美无畴地站在阳光下，憔悴消瘦的脸紧绷，他一揽她的腰就把她环进了怀里，紧的要仿佛揉入骨子里一般。

宫中赴宴无忧无措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宽敞的胸膛，她几乎感觉就要窒息了，“你，你快放开我！”

无忧瞪大了眼眸看陌生的俊颜，“啪！”推开他，她一个巴掌甩上去，她怒瞪他，“你，你，你这人居然有断袖之癖！”

在前面去牵马车的漓听到她传来的惊呼疾步走过来，看到捉住无忧手腕的沈元希冷漠的拔剑就朝他的手臂袭去。

缚住她的手紧缩，寒光闪过，他的臂弯一道血丝迅速渗出，白丝袖裂开一块，鲜血，宛如腊月里的梅花般地坠下，顺着他的手指坠下。

无忧怔怔的看着他消瘦的俊脸上淡淡的悲哀，心里忽地一痛。

“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拦住提剑刺向他的漓，无忧看着轻声问他道。

“卓玖玉，你在玩什么把戏。”沈元希冷笑。

无忧疑惑地看看漓，见他眼底皆是戒备，她摇了摇头，“卓玖玉，她是谁？我认识她。”

沈元希点头，他嘴角嘲弄的一笑，“好好好，女扮男装是不是？”他伸出一指捏起她的下巴，微凉修长的手指惆怅的滑过她清秀的脸颊抚过她的红唇，“这又是要朝哪个男人投怀送抱？”

无忧一怔，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元希上前一步，迫在她的面前，他紧锢着她的手腕，一步一步逼着她朝后退去，“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种把戏不是你惯用的吗？”

哗地一声，一道寒光在两人中间绽开隔开距离，漓一手握紧无忧的腰脚尖点地就跃出了数丈之外，他拿剑指着沈元希道，“别过来。”

躲在漓身后的无忧咬住唇，她愤愤的点脚露出一点点的脸朝他大吼，“没见过你这么莫名其妙的人，追着陌生人骂些不堪入耳的话，我才不叫卓玖玉，我的名字叫，无忧！无忧，听清楚了吗！”

沈元希身子微颤，他看着她明净一片的眼眸，看不到丝毫撒谎的痕迹，她眼中的是他从没见过的自信和倔强。

难道他认错了？

“你不是卓玖玉？”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问道，眼睛紧盯着她，想在她的眼中看到些什么，可是他看到是全是陌生。饶是他这种绝顶聪明之人也看不出任何欺骗的痕迹。

“我们走。”漓拽无忧走。无忧点了点头，她一步步地随着他走，手触摸到唇上残留的温度，她不自觉的转身匆匆瞥向离她越来越远的这个俊美男子，灿烂的阳光从墙头泻下，落了他一身，风吹过，他的脸上漠然一片。

无忧深呼了一口气，转过头追上漓，毫不留恋的转身就随着漓离开。

“你，父皇要见我？”无忧诧异地张大了嘴，辰泽夜点点头，抬手擦去她吃到唇边的糕点屑子，“喜欢吃吗？我听说那家做的甜点很不错合你口味所以回来的时候买了点。”

无忧又拿了块咬了口，她眯着眼睛享受的点头，“恩，实在是太好吃了。还是夜对无忧最好！”她主动在他的脸颊上献上一吻。

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是决定不告诉夜，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往后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了，就当什么事都发生好了。

“父皇他想趁着这个家宴的机会见见我从民间带来的女子。”辰泽夜摸着满脸的糕点屑子，他绽放笑容，暖如春风，整个屋子奴仆全都倒抽了口气。这个是他们向来冰冷如雪山的九爷吗？一直都倾倒于他的容颜，但没想到他的笑容竟然是这般撼人动心。

全在状况之外的无忧，她满嘴塞着东西环视着傻了一屋子的人，不解的问辰泽夜，“他们这是怎么了，全都呆呆的。”

辰泽夜摊摊手，他无辜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无忧才想起件重要的事，“你，你父皇也就是皇帝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她听过唱戏的，身份尊贵的皇子是应该配大家闺秀的，“他会不会不允我们的婚事。”

辰泽夜一笑，他点她的额头，拥她入怀里，“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这个世界除了你我不在意任何人以及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求你永远的呆在我的身边。”

无忧呵呵一笑，她也抱住辰泽夜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好，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的。”她笑眯了弯月眼眸允诺道。

朝廷众臣对于这个新皇子总是好奇的，所以当辰泽夜带着无忧缓缓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讶然于他的绝世独立一身的傲气，不输任何一个在宫廷里接受正统教育的皇子。

“你来了？”龙衡运笑着朝他招手，辰泽夜漠然着脸拉着无忧的手缓步走到他的跟前。

“叩见父皇。”

“民女无忧叩见皇上。”

黯然于辰泽夜对他的疏离，但老皇帝心里还是欣慰的，总归是肯回到他的身边来了，这就够了，“来，在这边坐。”他让他坐在他的右手首位。

原本热闹的宫廷里顿时悄然无声，这么尊贵的位置，这位新皇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昭然若揭。

辰泽夜携无忧坐下。摄于皇帝的威严，无忧低垂着头不敢贸然乱看四周，端坐在辰泽夜的身边。各王公大臣也纷纷上席。席位是在设成两长排状，按职位的高低和各大臣的家属亲疏依次作下。旁边是碧绿湖泊，湖中亭阁上有众绝美女子弹琴奏乐。

低垂着头的她突然感到有炙热的目光灼烧在她的身上，她偷偷的瞄眼朝那目光看去，手中的杯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慌乱的蹲在地上捡碎片。怎么会是他？斜对面坐在她见过几次的四皇子龙君胤身后的一脸淡然的俊美男子不就是上次在街上抓着她的手朝她大吼一通又强吻她的男子吗，他怎么坐在那里。

“呀！”她捂住手指痛呼，被碎片划到手了。

夜慌忙的扶起她握她的手在手心里，他轻轻的为她的伤口呵气，“痛不痛。”

无忧见全场的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没事，没事。”她连忙摇头，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眼神不自觉的飘过那俊美男子，他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毫无波澜。

“是谁让这个不守规矩的宫女坐上席的。”偎在皇帝身边的琦妃早对这个对她新产下的小皇子继承皇位产生巨大威胁的辰泽夜心生不满，一个龙君胤已经够令她头痛的了，现在居然又出了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九皇子。她尖锐的不屑道，只想给辰泽夜难堪。

“琦妃。”皇帝见辰泽夜一脸暗黑不满的朝着琦妃皱眉。

无忧握紧了辰泽夜爆筋的手，她对他摇摇头。她知道他最恨别人欺侮她，怕他为了她闹了不愉快，她连忙拉住他不让他起身。

“哦，原来不是，是九皇子的妾室吗？穿的这种粗鄙的衣料，也难怪我会看错。”琦妃掩嘴呵呵一笑，“九皇子不会生气吧？”

碍于无忧对他求情的眼神，辰泽夜无法发作，只能满含怒气的瞪她。

徐贵妃在旁边轻笑道，“皇上。”她跪在皇帝面前，“臣妾近日新做了套衣裳，无忧姑娘初次来我们皇家，臣妾想做个礼物送给无忧姑娘。”

皇帝见她解围，淡笑着道，“好吧，带无忧姑娘去吧。”

徐贵妃就款款的走了过去，拉起无忧的手在手心里拍了下，笑道，“无忧姑娘跟本宫来。”

无忧看看辰泽夜，他对她安慰一笑，无忧点点头只好任徐贵妃拉着进了后宫。

无忧跟着徐贵妃进了她的寝宫，在宫殿中候着，正等得百无聊赖时，几个宫女举着一套华服从宫内慢慢的走出来。

“无忧姑娘，让奴婢服侍您穿上吧。”

宴席上丝竹声悠扬，辰泽夜接过身侧的宫女为他斟满酒的杯子，他低头啜饮，眼神飘忽的四处打量了下满宴臣子，眼光触到一个人，他大为惊愕，但马上恢复了镇静。

坐在的斜对面，沈元希淡而闲的坐在龙君胤身后，不时同他低语几句，他也抬头，见到辰泽夜打量他，他举着杯子朝他恭敬的一笑继续同龙君胤低语。

辰泽夜心中大撼。

这时，丝竹声骤然停止。

长纱裙逶迤拖地的无忧在宫女的簇拥下慢慢的从后殿走了出来，精致妆容，黛眉巧画，肌肤胜雪。一袭粉色丝袍上衣，下罩白绸烟纱织花裙，腰间系着绸带，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鬓。

美得不可方物，惊为天人。

“无忧，叩见皇上。”无忧缓缓施礼，她淡笑。

奋不顾身“无忧，叩见皇上。”无忧缓缓施礼，她淡笑。

宫女们依次排成两长队分别站在红毯两侧的长桌席边为宴请的大臣倒酒。

当惯了场中焦点的琦妃怎么能忍受得了这个乡野来的粗鄙女人抢了她的风头，嫉妒之火燃烧冲昏头，琦妃瞥了眼四下，她素来对自己的容貌自负，可是没想到这个无忧稍加打扮就艳绝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恨得牙痒痒。

“去给你哥哥们敬酒。”皇帝笑着对辰泽夜道，他又对辰泽夜身边的无忧道，“你也去。”

辰泽夜平静的眼眸里闪过惊喜，他看看无忧又看看自己的父亲，许久才感激地轻声道，“谢父皇。”

无忧不懂，她疑惑地转脸看夜，皇上叫他敬酒他干嘛谢恩啊？

“父皇已经承认你了。”辰泽夜偏头在她耳际喃喃道。

无忧笑弯了眼眸，她点头跟着辰泽夜给诸位皇子敬酒。

辰泽夜带着无忧一个个的敬过来，坐在皇帝身边的琦妃一边给皇帝倒酒，眼神却飘到站在身边的近侍，她对她朝无忧努努嘴，那老宫女就沉着脸悄悄下去了。

“四哥。”辰泽夜淡淡朝他敬酒，龙君胤淡笑，薄薄的月光落在他慵懒的眼眸里，那般平静如水，与是无争。

辰泽夜眼光掠过龙君胤身后的沈元希，两个绝色男子默默地相对而立，冷冷眼神同时落在执着酒杯站在几步开外脸因饮酒而脸微红的无忧。

无忧偷偷的侧偏了脸叫面前的人看不清的容貌，她的这个微小的动作，叫辰泽夜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四周的气氛沉重几近令人窒息。

“呀！”一个站在四皇子边端酒的小宫女突然惊慌大叫，她不稳朝前跌倒，直直地推站在她正前方的无忧朝一边的湖池扑去。

“小心！”辰泽夜大叫，脸色突变，他冲上前去想拉住无忧。

“扑通”一声无忧连同那宫女两人一并栽入水中。那宫女沉入水中迅速地就浮了上来朝着岸边游过来，只剩下无忧挣扎着在水中沉浮。

与此同时两抹修长的身影跃身跳入冰冷的湖中。

无数的冰冷灌入她口中，她拼命地挣扎，身子却沉重地不停地下坠，汩汩的水淹没了她。她渐渐无力，意识逐渐迷糊。

一只手拉起她，搂住她的细腰就浮出水面。

她呛得不停地咳嗽，眼里全是酸痛看不清面前的人，她低声的问，“是夜吗？”

护住她的人刹那僵住了，无忧听到头顶一声极冷的笑，那般的冷漠，笑进了她的心里却似带着无数冰棱敲击着她的心脏。

酸痛渐渐弥散，才看清了上方的人。

狭长的丹凤眼，犹如深邃繁星，泛出淡淡光泽。他的眼底是空洞的，看着她却似看穿了她的灵魂直达深底，他唇边冷冽的笑意让无忧无端的感到彻骨的寒冷。

一身湿透的辰泽夜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只冰冷的手拽着她的手臂一带，她就被拽起来栽进了另一个怀抱，她抬头，抱着她的辰泽夜一脸的死白，他凝视着无忧，倾城的俊美眼神飘忽，像个孩子任性无助地他按住她的脸不让她看那个男人，眼底尽是慌张恐惧。

“他。。。”无忧想看看救她的那个人，夜却一把紧紧的抱住她，按她的脑袋在他的胸膛上，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不要看他，你只能看我。”

“夜，你是怎么了。”无忧想推开他，但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辰泽夜粗鲁的箍住她的手死死抱她。

这场晚宴不欢而散。

坐在马车上，辰泽夜沉沉的看着窗外，左手紧握着无忧的右手，无忧担忧的拍拍他的肩膀，“夜，没事吧？”从皇宫一出来他就静的像一泓死水，不再对她微笑，与她讲话，叫她有些害怕。

辰泽夜没有转脸看她，他背对着她摇了摇头，握着无忧的手腕却不自觉的更加用力，痛得无忧尖叫的捶打他，“你干什么啊！”

辰泽夜突然转头，脸贴着她的，逼她咚地撞在车壁上，“你会离开我吗？”

无忧忍着痛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你会离开我吗？”

无忧终于是看清了他心底的不安全感，她挣脱开他的强有力却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抬头对着他轻笑，“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们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啊。”

辰泽夜一把拥她入怀里，他的下颚摩挲着她的发，“真的好怕，好怕你有你天你离开我。”

无忧朦胧了眼眸，她抬眼看着他清澈迷离的眼眸，淡淡哀伤溢出，她主动抬头在他的下巴上印了一吻，心里柔软地心疼他，“别害怕，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辰泽夜听着她的话，闭眼，忽地压她倒在车厢里，低头就吻上她的白颈，狂野的吻如雨滴一样密密麻麻的落遍她的锁骨，他的手摸索到她的衣结处，急切的拉开衣结，手探进她的衣底。

“不行，现在还在车上。”无忧喘息着按住他的手，她抬眼看着他道。

辰泽夜不管，他抽回手在她衣底下游走，激起无数热欲，无忧抱着他的头喘息，她满头是汗，“不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好吗？”她喃喃道。

压在她身上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对上她眼的是一双受了伤的眼眸，他唇间扯出一抹冷笑，“不可以？还是因为是我，所以不可以？”他悲凉大笑着翻身从她身上倒下来。

无忧坐起来拉好衣裳，她轻柔从后面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微凉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漂浮在空中，洒在她的眼里，她闭眼。

“您，和九爷吵架了？”站在旁边看在园子里忙着修剪花枝的无忧茗儿迟疑许久才轻声问。

无忧顿了下，继续手中的活，“恩，他在闹脾气呢。”

“小姐！”茗儿大叫。

无忧终于放下手中的剪无奈的看着她，“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茗儿跑到她的身前严肃的看着她道，“小姐，肯定是您惹九爷生气了，快去赔不是吧。”

无忧耸了下肩，“我可没那胆子惹他。”

“肯定是您啦！九爷那么宠您，绝对不会欺负你，他不开心肯定是您做了让他伤心的事。”

无忧笑，她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妮子，“你倒护着你们九爷打紧得很啊？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主子你的救命恩人啊！”

“人家是就事论事嘛！”茗儿道，她继续同她讲道理，“小姐啊，您看看咱们九爷，您要什么不给你啊，就是您要那天边上的月亮儿，咱们九爷也定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会帮您摘下来的。”

无忧呵呵笑，“敢情是个托，他派你来讲和的？”

茗儿脸一红，摇摇头，扭捏了好一会才道，“是阿华哥哥说的，他说做的菜九爷这几天都是原封不动的又退了回来，所以很担心，叫茗儿来找小姐，要您去劝劝他。”

“阿华。”无忧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烧火房的，看来他俩是看对眼了，“夜这几日都没吃饭？”她担忧的问，这几天也不来找她，他不来她也不好意思去找他，没想到他这般折磨自己。

无忧端着碗清粥站在书房前，她遥遥地看屋中坐在古筝前抚琴的辰泽夜，他淡漠的看着窗外，手指拨动琴弦，铮铮乐丝，哀怨环绕。

她倚着门，轻敲了下。

屋内的人看了她一脸，淡漠的别开头去，无忧笑了下，厚着脸皮的端着清粥走了进去，在他的对面坐下，把粥端在他的面前支着脸看他，“啧啧。”她叹息摇头，“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辰泽夜斜睨了她一眼。

无忧手指拨琴弦，锯木腿般粗糙的音色惊悚的叫人浑身发颤，辰泽夜终于受不了的按住她在琴上乱弹的手指，“难听。”他惜字如金的吐了两个字。

“终于睬我啦？”无忧得意的笑，“听说咱们九爷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是在想哪家姑娘？说给无忧听听。”她又笑。

辰泽夜扭头继续不睬她。

无忧突然惊呼，“呀，不会是在想我吧？”她说着时眯着一只眼偷偷的瞅他，见他脸颊微红心里笑动，“不想我？真的？那我走了。”无忧说完就站起来要走，却见辰泽夜仍坐在那里不动。

一，二，三。她在心里数，一步步的往外面走，直到数到十还不见有人追出来，她急了，偷偷的想回头就撞进了一个怀里。

辰泽夜紧紧的抱住她，“是，是，我是想你，想的快要疯了。明明想生你的气，可是却不争气的念着你。我真的快要疯了。”

无忧踮起脚尖抬手按住他的唇，她轻笑，“别说了，我懂。”

巧遇这日，辰泽夜正与无忧在亭子里下棋，她因刚学会，所以棋瘾颇重，老要辰泽夜陪她，又不准他让她，输了又要憋气，辰泽夜拿她哭笑不得。

一个俏丽身影冲冲撞撞的也不让人通报，就跑了进来，站在亭子前低着头，不说话。

无忧捻了只棋子奇怪的看着站在亭子外的女子，她看看辰泽夜，却见他的目光望着远处，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漓修长的站在不远处的假山边，眼神淡漠，遥遥的看着他们这里。

“妙菱。”辰泽夜叹息了下，他刚要说话却被龙妙菱截住了话头，龙妙菱倔强的抬起头，“九哥，这次来我不是来找他的。”她顿了顿，眼眸微闭，睫毛墨成一线，“妙菱只是来同九哥告别的。”

“妙菱就要远嫁宇臣国了，是，来同九哥道别的。”她头垂得更加的低了，瘦削的肩微微的颤抖。

漓淡漠的遥遥看着跪在亭子前的龙妙菱，然后，转身离去。龙妙菱抬头，凄婉的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银牙咬住嘴唇，泪终于怎么也控制不住簌簌的落个不停。

“姑娘，姑娘，你不要哭！”无忧见不得这么个俏丽的女娃哭泣，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忙站起来扶她起来。

“不要你管！”龙妙菱甩她，待她看清面前拉她的人，哇地哭着扑入无忧的怀里，靠在她肩头大哭，“姐姐，妙菱好伤心。”

无忧被她吓了一跳，刚还骂她多管闲事下一秒就扑进她怀里痛哭，她不知所措的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辰泽夜深邃的看着她们两个人，眼底神情复杂。

“姐姐你不是在扬州吗？”妙菱擦了眼泪问无忧，“姐姐不要怪妙菱，本来是要去辞别的，可是那木头硬是将我掳了去。

“在扬州？”无忧迷惑了，她回头眼神无声的询问辰泽夜，“我去过扬州吗？不记得了。”

龙妙菱瞪着哭红肿了眼睛，“姐姐不记得了吗？我就是那个被你捡回家的小乞丐啊！”

无忧捂住头，她头痛的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说我去过扬州吗？”她觉得脑子像是要炸开了一般，每仔细想想回忆都会疼痛异常。

辰泽夜从后面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今天不是说要去绸庄看布料的吗，你先去吧。”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急切对她道，眼底泛上了不安，他唤茗儿，但茗儿因着家里有点事，今早已经告假回家了，辰泽夜只得派了另个丫鬟桃儿陪同去，嘱咐了一番，才让陪着无忧出了门。

无忧坐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在绸庄待了半天，帮夜也选了几匹布，天黑才回去，路过一个酒馆的时候，无意的一瞥，她突然让马夫停下车。

她撩起帘子的一角，朝街对面的酒馆望去。

最外面的一桌，一个俊逸的身影喝得烂醉如泥，黑亮的发慵懒的在身后束着，他面前已经摆了一排空酒坛子了，俊美消瘦的脸因为醉酒所以熏红，他拿了坛女儿红仰着头直往嘴里倒，汩汩的酒从坛子里泼出来溅了他一身，他支着额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咳咳的笑。

脚不受控制的，就走下了马车，慢慢的朝酒馆走去，她站到他桌边。

趴在桌上的人慢慢的抬起醉眼朦胧的脸看向她，“滚。”他低下头，话语出奇的清晰。

“我是来谢谢你那天。。。”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他突然抬起头朝她咆哮，“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行吗？”他哗地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不要逼我，卓玖玉。”

无忧愕然，她忘记了挣扎，“我不是卓玖玉，我是无忧。”她的心摹地好疼，莫名其妙的疼痛，她淡淡的对他道。

沈元希倒退了几步，坐回了座位，他茫然的拿起一坛酒，“是的，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他仰首汩汩的又倒酒，哗地将空坛子砸在地上，碎了一地，|Qī-shu-ωang|碎片溅起划过无忧的脸颊，火辣辣的痛。

迷茫的黑瞳突然变成冰冷的暗黑，他的耳际响起充满仇恨的声音。

沈元希，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你不过是要同我一起下地狱的，我在地下等着你！

他扶住额抵在门板上，俊脸煞白，他仔细的端详了眼掩住唇愤怒地瞪他的女人，他扯出一抹笑，痛苦夹杂，从怀里摸出几个碎银人扔在桌上，就跌跌撞撞的啷当走出酒馆。

无忧在后面跟着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害怕他的，却致命的想要追随他。担心他，怕酒醉没有随从跟在身边的他会遭遇不测。

她回头，见从马车探出头的桃儿满脸疑惑的望着她，知道她这次一旦离开，夜那边就马上会知道，但她就是放心不下他，她提起裙摆追上他，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

摇晃走在前面的沈元希猛然止步，他扶着墙，慢慢的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手无力的撑在地上，他没有回头，“不要再跟着我了。”他冷冷道。

无忧呆愣在那里，感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她转身要走，一只手拉住她，她低头，拉住她手臂修长的手腕处绑着根红带，沈元希沙哑的开口，“对不起。”

无忧脸色一白，“我是无忧。”她低着头朝他喃喃道，“不要把我认错了，我不是另一个人。”

沈元希的指尖冰冷，他微微的扬起嘴角，“我是不是该和你一起走的？”他一扯，无忧就腿一弯颓然跪在他的面前，他的发在月光下染成了银色，眸底大海般的黑邃，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额头就轻轻靠在她的额上，“假如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是不是还会把你从我的身边赶走？”

无忧一悸，她忽地推开他站了起来，“你认错人了。”她朝他大喊，“我是无忧！”她不喜欢他看着她去凭吊另一个女人，这让她心紧缩得刺痛。

沈元希被她推得背撞在身后的墙上，他斜倚着墙咯咯的笑，眼底却尽是伤讽，“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他缓缓的开口，“我找了一夜，一切都化为灰烬了。”

“疯子！”无忧失措地哑然骂了一句，她心头狂跳，不再看他蛊惑人心的淡笑，转身就慌忙的逃跑。

寂静的小巷子，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黑暗的空气里传来仿佛从地狱里来的笑声，泯灭一切的冰冷。

整个黑夜又恢复了幽谧，万籁俱静。

从月光中走来一个披风从头包到脚的女子，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慢慢的走到抱膝缩在墙头的男子，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将他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元希，求你了，让我救你好不好，”

沉沦在黑暗中的男子，他淡淡的笑了，“玥怡，我累了。”

自残无忧独自一人走回了王府，她站在大门外，努力的笑了下，整理好情绪，才上去敲门。

门还没敲，门就哗啦一声打开，冲出来几个家奴，他们正打着灯笼准备出门，见到了站在门口讶然地看着他们的无忧脸上皆是惊喜。

“无忧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家奴们连忙迎了上去，“九爷正在发怒呢！”

无忧一听，就匆匆的朝辰泽夜的房阁走去。

大老远的，就看到院子里一大帮的丫鬟家丁脸色刹白地跪了一地。推开门，她心里一窒，借着月光瞧见地上一片凌乱，床前缩着一个脆弱的身影，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空洞的歪着头枕在膝上，发散了一地，倾城的俊颜因苍白更显虚弱。

执着匕首，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上一刀，血涌得到处都是，仿佛手腕上的狰狞道道伤痕并不在他的身上，他将手平放着，闭着眼，面无表情。

“夜，你怎么了？”无忧说着啪地跪在他的面前，她捧起他尖削的下巴抬起对着她，他的脸色纸白的吓人，“夜，你说话啊，我是无忧，你不要吓我。”

辰泽夜呆呆的看着她，“无忧？”散开的黑发倾斜而下，月光淡淡的洒在他脸上，隐隐散发着凄美的光芒。

无忧一把抱住他，与他紧紧相拥，他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你不是，和他走了吗？”

无忧含着泪笑，她低头在他的额上吻了下，“我和谁走啊，我哪里也不去，我在这里啊！”

辰泽夜迷蒙地看着她，“桃儿说你跟一个男人走了，你不要我了，你再也不回来了。”无忧站起身来在柜子找来纱布把他的手腕上的伤用纱布细心的绑好，“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她心疼地泪落在渗血的纱布上，混在血里化开血莲。

“心里好痛，痛到受不了，以为这样可以让心不那么痛。”他轻颤，“我划了一道，又一道，可是心里还是那么痛苦。”他抱住她轻声道。

无忧抱紧他，“傻瓜，夜是大傻瓜！”她的泪簌簌的落个不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很伤心，很伤心，所以，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对自己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辰泽夜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他的手滑过她的脸，“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无忧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把散乱的发梳直，他的身子一直是冰冷的，一只手至始至终都是紧紧的揪住她的衣袖，生怕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无忧强压下心底的苦涩，她勉强扯出一抹安慰的笑，“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帮你梳头发。”

辰泽夜摇头，揪得更紧了，他沉默许久，没有回头，“无忧，我们成亲吧。”

无忧弯下身子，双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头，她侧脸轻轻印了个吻在他的耳际上，满脸都是纵横泪水，“好。”她点头。接受他抬头的吻，她的眼泪滑在他的眼里，他的脸仍是纸白的，蓄满的冰冷从他的眼角滑下。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无忧在茗儿的陪同下前去买些东西，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走走停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觉废了不少时间，正准备买完回去时。

街上传来喧哗声，远处很多人聚在一堆，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姐，咱们也过去看看吧。”茗儿颇为好奇，她对无忧恳求道。

无忧笑，“好吧，我们去看看。”她与茗儿挤过重重人墙终于钻到最里层，一个衣衫华贵的中年女人撒泼地在地上打滚，脸上满是泥泞，鬼祟的抬头看了下四周，突然拉住最近的人，“你看见我家老爷了吗？”

被她拉住人一脸厌恶的推开她，中年女人被他推到在地上，头撞在一边的柱上，青紫了一大块，她嚎啕大哭，扯着自己的衣衫大喊，“为什么不要我！那女人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心里从没有过我！”

这时人群被分开，一个年轻的男子在几个家丁的拥簇下缓缓走来，清朗面容，温文儒雅衣着华丽。他毫不嫌恶的蹲在地上，从袖子掏出一块帕子，擦干净中年妇女的脸上的泥浆，“娘，我们回家好不好？”他轻柔的哄她。

中年女人呆愣愣的看着他，“老爷，你来找我吗？”

年轻男子执着她的手，“我是翰修。”他扶起她，“爹已经死了，您不要再找他了。”

中年女人发癫一般地拍打年轻男子的脸，“你胡说！你胡说！老爷怎么会死了，你胡说！不许你诅咒他！”

年轻男子退手不让身后的家丁上前来阻拦，他站在原地不动任她打，很快俊脸就微肿了，四周围得人越来越多。

茗儿贴在无忧耳边道，“这位是沈家大少爷，那个发疯的夫人怕是沈府的大奶奶了。”

无忧问，“她怎么发疯了啊？”

茗儿撇了嘴，“亏心事做多了呗，最近沈府就是事多。”她瞪看着面前的一幕，“沈老爷听说就是被她气死的，好好的万贯家财不知道怎么的就给败光了，沈二少爷也从沈家搬了出来，分家了！”

无忧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叫夜等急了。”

茗儿抿嘴一笑，“是，王妃。”

无忧捶打她，“越来越没个正经了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她作势就要打茗儿，却被人群的挤撞不慎跌进了人墙里，与围在里面的沈大奶奶和沈大少爷面面相觑。

沈大奶奶直直的瞪着她，突然松开了打沈翰修的手朝无忧扑了上来，“你这个狐狸精，都是因为你老爷才不要我的！当年怎么没把你弄死！”她将无忧压倒在地上就撕扯她的发。

无忧尖叫，茗儿忙冲上去拉沈大奶奶，却不料她浑身是劲，推开了拉扯她的茗儿，朝着被她压在地上的无忧就是一个巴掌。

沈翰修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子，“玖玉。”他马上意识到此时的局面，狠下心，朝着母亲的后颈劈下，沈大奶奶眼睛一翻白就软了下去，晕在沈翰修的怀里，他将她交给身后的家丁，扶起跌在地上的无忧。

“你，没死？”他神情复杂。

无忧还处在震惊当中，她摸着被打红的脸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玖玉。”他唤她，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无忧啊的叫了声，她推开他，倒退了几步，“我不是她！茗儿？”她回头找茗儿，茗儿满脸是泪的冲了上来上下仔细检查她一番，“小姐，你没事吧。”

无忧摇头，“茗儿咱们走。”她催促着她，自己迈出了脚步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没有死？”沈翰修紧紧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回转身来面对他，“你从大火中逃生了？”

无忧已经满眼盈着泪，她挣扎不开他，“我不是卓玖玉，我不是！”她抱住自己的脑袋朝他大喊，激动的泪流满面。她不停地后退，“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我不是！我不是！”她不停的摇头，“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

沈翰修攫住她的手臂，“你没死的事元希知道吗？”

无忧猛地抬头望着他，“沈元希。”她嚼在口中反复喃喃，脑中萦绕着混杂的东西，无数的痛楚敲打着她的大脑，她满头是汗，她摇头，“我不认识什么沈元希。”她哆哆嗦嗦的转身要逃避。

沈翰修一把抓住她钳固住她，“卓玖玉！你在逃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沈元希伪番外作者有话要说：

空洞地从柜子门那道缝隙望出去，床上几个光裸的粗壮身子趴在一个女人身上，撕裂她的衣裳，她尖叫挣扎，猖狂淫秽的笑声像利剑一样刺穿他的耳膜，那些男人轮流地野蛮地蹂躏她，得意于她在他们身下呻吟，粗暴地扯她的头发转脸来胡乱地吮吻她，近身肉搏残忍地凿着她的身体。

年幼的他抱着膝缩在柜子里，他死死的捂住耳朵，却挡不住传来的凄厉嚎吟，咬得血迹斑斑的唇，黑暗弥漫，他浑身战栗，圆瞪双眼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他推开柜子的门，瘫坐在那里看着倒在床上，虚掩着薄被，裸露出来的白嫩双腿抽搐的女人睁大了眼眸痴呆地看着房顶，长发凌乱，死白的脸上漠然一片。

那天的雨下得极大，他蹲在榕树下，紧紧地环住双臂，雨水打湿了他全身，他冻得嘴唇发紫，看着娘亲掩着衣衫，瘫倒在地上，低垂着双肩，埋着面撕心裂肺的悲恸，嘴角漾着被打的淤青，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虚弱地哀泣，无助地任雨水冲刷想要洗去一身的肮脏。

他蹲在那里，狭长的丹凤眼流露出绝望，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幽幽的寒风，树叶在雨中刷刷地哗哗作响，阴暗的夜色逐渐蚕食微弱的光明。

他想喊她，安慰她，可是痛卡在喉咙里，他不敢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他沙哑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眸底的绝望自怨不断的幽深，澄净的眼眸逐渐转为阴鸷。

那一年，他九岁。

在整个沈府，他是自身自灭长大的，因为是婢女所生，血统卑贱，独自住在远离人迹的后院，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意他。他有一个哥哥，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而他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冷暖自知。

初识阮沉星的时候，他正在井边自己打水，十岁不到的孩子连井顶都够不到，大冬天，冷得他瑟瑟发抖，穿着单薄的秋衫，他搬来了石头自己站在上面，提着半人高的桶自己打水。只有他一个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来询问过他是否寒冷，没有人帮助他。

长满冻疮的手因为触到了痛处，本已提到井口的水桶扑通一声掉回井里，溅了他一身的冰水。他红了眼圈，却没有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娘亲疯了死去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比他大一岁的阮沉星那时候已经高他半个头，因为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就来投奔沈家了，与他遭遇相似，被嚣张的下人欺侮。她拉着他的手，细心的帮他涂药膏，那么轻柔，纤细的手抚过他肿红的手背，她穿着雪色的小袄，挽着两团小髻，对他友善的笑。

所以在那很久以后，他只要一想到她的微笑，再害怕前面的路，也有能力走下去了。

艰难的岁月里，她教他写字，画画，寒冷的夜里两个孤独的孩子躲在柴房躺在温暖的柴草上一道看书赏词。他的自闭寡言，因着阮沉星而突然变得明媚起来，她就像是从梦境里降临的仙子一般，笑容明亮聪明温柔撞进他暗淡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个依靠。

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的娘亲，他是个冷酷的人，不爱任何人，心里只装着一个死人。他也知道是谁陷害了他娘亲，可是他没有能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别人侮辱。

他恨沈家每一个人，是他们逼死他娘亲，他也恨那个深深藏在沈震华心里的那个女人，因为她，毁了他娘亲一辈子。

被仇恨推入深渊难以自拔，每每想起娘亲悲恸的景象，内心的仇恨就渗透他的血液里狠狠地撕咬着他的心肺，在他的黑暗世界里疯狂的生长，像是藤蔓爬满整个心脉。

他一直以为，他会和沉星终老。直到有一天，她哭着跑来找他，大奶奶要把她许给曲大人的大儿子曲明杰做妾氏。

最后的一点坚强轰然倒塌。

十六岁的他靠在门后，痛苦灼烧着他的全身，他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做不了。心哗啦啦的摔成了碎片，再也走不下去了，当一切都回不去时，他突然就茫然了，他是真真切切的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爱他了。

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阮沉星成亲的那天，他把自己灌了个伶仃大醉，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看着低下街道上鞭炮响亮，喧哗热闹。他冷漠地看阮沉星一身大红衣的披着盖头被媒婆牵着走出大门，她回头，风掀起她盖头，美得非凡。然，再美也是他人的，不再是他沈元希一人的了。

那天晚上，苏氏的话像是一道剑刺入心扉，她残忍的冷笑，“你道我是逼她的吗，是她自己贪慕富贵主动提出要给曲杰明做妾氏的，找你是做戏给你看，怕你怪罪她。”

原来，这个世界，从没有人真心待他，只他一个人错的离谱。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喝醉宿在街头，有人趁他迷醉时给他灌了药，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盏明亮的灯悬在他的头顶，他艰难的抬头，他对她笑，“我还不能死，我心底的仇还没有报，你可以救我吗？”

整整四年，他在扬州打拼天下，在义父的帮助下携他的各合伙人共创隆兴商行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各大行业，直逼沈家产业。

他以为自己可以忘了阮沉星，可是当听到她不受宠，还是忍不住回京看她。爱情就是这么一种折磨人的东西，亲口听到她对他道，“只是利用你而已，从没有真心爱过你。”却还是放不下她。

来到京城百花楼，借酒消愁，心里仍就是明净一片，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慢慢的微醺中，恍然入梦。他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间只想找阮沉星问个清楚，撞到个人，讶然掉进她清澈的眸子，明知道她不是她，却还是放任自己去错。

把她当做沉星，恨她为了荣华富贵放弃他，将所有的痛苦全都转嫁在这个陌生的女子身上，最后的希望已经灰飞湮灭了，心也倦了，不想伪装了，他只想放纵一次。

查到那个女人并没有死，苏氏除了他母亲却没除得掉自己最大的敌人。父债子偿，这本是天经地义。那女人死了，他的恨自然要她的女儿偿还。

只是他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是她，卓玖玉！

他一步步的经营，让侯天奕去代他购下那整条街，逼她来见他。他一直以为沈震华是没有心的，可是后来他才懂得他的心只对自己重视的人柔软。

他不需要动手，利用卓玖玉刺激苏氏，两败俱伤是他最乐意见到的。

失明无忧尖叫，挣脱开他的手。

茗儿挡在她的面前，怒瞪沈翰修，“不准欺负小姐！你若再靠近，等我们爷来了定会狠狠教训你的！”

“无忧？”沈翰修皱眉，他仔细地将无忧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冷笑，“你们爷，谁？”

“九皇子殿下！”茗儿昂着头得意的瞪着他道，怎么样吓住了吧。

“九皇子？”他不是未有耳闻，不久前的皇家盛大祭祖就是为让这来位自民间的九皇子认祖归宗，卓玖玉什么时候和九皇子龙泽夜有干系了。

趁着他呆愣之际，无忧猛地拉着茗儿借着拥挤的人群钻进人潮一阵狂奔，等到沈翰修回过神来再想追到她时早已不见了她们的踪影。

-------------------沈元希从沉睡中幽幽的醒来，他朦胧着眼，只觉得床前坐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怀里拥着只白兔子，昏昏暗暗的朝他看着，黑暗中，一双眼眸璀璨的闪烁。

他只愣了一下，就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慕容玥怡伸出手抚过他苍白的脸，淡淡道，“你终于醒了。”

沈元希挣扎的坐起来，他依在床头的靠枕上，“我又晕倒了？”他说着就揉揉太阳穴疲惫的道，“最近有点累了。”

慕容玥怡站起来扶他躺好，帮他压好被子，“如果你不喜欢帮那四皇子做事，我可以帮你去和爹爹说。”

沈元希摇摇头，“不用担心我，义父有恩于我，为他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沈元希笑着拍拍她的手，“怎么，用草药养了这么久眼睛还是受不了强光吗，屋子里这么暗为什么不点灯。”

慕容玥怡整个身子一僵，慌乱地回过头看了看桌上焰火晃动的烛台，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堂堂的，她心里一悸，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恩，还未好全，见不得光。”她笑容僵硬。

沈元希点了点头，他微微的闭了眼侧身躺着，“你这次偷偷跑来，明嘉知道吗？”

她摇头，眼眸还是直直地看着他那微阖狭长迷人的丹凤眼，“没让姐姐知道，姐姐要管整个山庄的事情，是叫彭城大哥偷偷送来的。”她的眼泪慢慢的流出来，捂住嘴失声痛哭的脸上全是悲恸。

“明嘉是极爱你的。”他闭眼笑道，沉默了很久又道，“最近总是很累，我是不是快死了？”

玥怡哽咽地趴在他的身上，“你不会死，你要长命百岁的！”她痛哭。

“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老是哭鼻子，”沈元希轻揉她的发，狭长的丹凤眼闭了又睁开，睁开又闭合，他怔怔的出神，许久方长长深叹了口气，“原来，不是没点灯啊。”

他的表情极为的镇静，没有半丝的惊慌，他摸索着去探她怀里的兔子，拎着两只长耳朵抱回怀里，偏着侧脸偎在惊恐挣扎的兔背上，“还剩下多少时间呢，一个年，一个月，还是，一天？”他喃喃自语，眼底清漠平静。

玥怡哭成了泪人，“不要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沈元希伸出一只手揽她入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他望着窗外，模模糊糊的朦胧一片，隐约只看到一轮明月斜在夜穹上，冷冷的月光撒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凉意微渗，“这样已经够了，足够时间做完义父交代的事情了。”

“我会治好你的！元希，请你相信我。”玥怡趴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治好我？”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的声音是飘忽不定的，像是烟浮在空中一般，冰凉的指尖滑过双眸轮廓，“治好眼睛吗？”他苦笑摇头，“你知道的，失明只是一个开始。”他的手缓缓地抚过她热泪纵横的脸，“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慕容玥怡不停的摇头，她哽咽着握住他的手，“你听我说，灼幽海棠并不是无药可解的，我在药书上看到奇仙旬花能治百毒还能起死回生。爹爹已经吩咐下去要庄里的人都去找了，玥怡只求你自己千万不要放弃。”她抵在他的手上痛哭流涕。

沈元希摇了摇头，视线模糊的一线间，他恍惚看见一张弯月笑眼的俏脸，她抱着兔子站在纷纷落花的树下，衣玦飘扬，她朝他招手。

他想再看个仔细，眼窝里却似被刀割了一般，灼灼的痛。一颗心沉沉地坠进悬崖，他微微阖上眼。额上细密的全是汗，他咳了几下，便对慕容玥怡道，“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会。”说着，他已经将兔子扔在慕容玥怡的怀里，“把它关回原来的笼子里。”他虚弱的躺着，朝她摆摆手。

慕容玥怡为他放下轻罗帐幔，她看着枕在剔透瓷枕上的俊脸，墨流的发散在四处，微蹙的眉淡淡的拢着，他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呼吸浅微的仿佛下一秒就断绝了。

沈元希浅睡了半夜，待到天明，他闭着眼睛，却懦弱的不敢张开，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他想着，那大概是个噩梦，梦醒了，一切又恢复平常了。

他微微地挣开眼皮，隐隐的冷冰从四肢泛开，他默不作声地斜侧在床头，他环视了四周，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的面前隔了层薄薄的雾，叫他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了，亦只大约能看到个轮廓了。

俊脸轻轻的浮上一层冷笑，他摸索着爬起来，初春的薄薄凉意渗得他一身薄衫微冷，他缓缓的走到泛着亮光的门口，扶在门边。他撸起袖子，贴在眼上艰难的看，黑墨墨的一条线从臂弯一直蔓延到整个手心里。

沈元希，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你不过是要同我一起下地狱的，我在地下等着你！

目光冷凝，他一拳砸在门框上，凹进了一块木板，触目的鲜血从他垂下来的指尖滴落，坠在青板石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莲，他顺着门慢慢的滑坐在地上，眉宇间仍是淡漠明清一片。

一双强有力的手扶起他的臂，他朝着那高大的身影望去，“彭城大哥。”模糊的看清来人，他掩起眼底的忧伤淡笑。

彭城却没有说话，他将他扶到床上，手剥去他的薄外衫光裸了半身，自己旋即坐在他的身后两手掌贴在他的背心。

“彭城大哥。”

“不要说话，屏气凝神。”彭城语气低缓，他闭目自丹田之下升上一股内力源源不断的传入沈元希体内，这样大约两个时辰直到沈元希头顶徐徐升起一浮青烟，彭城才收回手将软下来的沈元希扶回床上，压好被子站在他床头道，“我用内功将你的毒暂时逼困住，但最多能控住两个月，以后如何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元希见面前之物渐渐明晰，他深邃的看着彭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死了，玥怡要伤心的，玥怡伤心了，大小姐自然也会伤心。而我不想看到大小姐伤心。”彭城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淡淡道。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带她走。”沈元希枕在瓷枕上问道，“你明知道她的心意。”

彭城低头，他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彭城只是慕容家的一个下人，配不得大小姐。”

沈元希笑，“明嘉对你这么说的，还是别人对你这么说的，还是你自己认为的。”

彭城听了沉默一会便道，“很多事情不是光有勇气就行的，她有她的立场，我有我的顾虑。我们是怎么都走不到一块去的。”

沈元希刚想说话，门就被敲开了，慕容玥怡端了碗粥缓缓走了进来，她眼眶还是红的，走过彭城的时候抬头对他感激的淡笑，福了一礼，“谢谢彭城大哥。”

彭城摇摇头，“二小姐不要这么说。”他连忙扶起她。

慕容玥怡将盛着粥的碗放在桌边，走到床边扶起他，她轻声的问他，声音低得微不可闻，“眼睛现在看得清楚吗？”她眼里隐约不安，像是极怕他说出个否来断了最后的希望。

沈元希笑着点了点头，“这粥是你煮的？”他披了件外衫就伸手接过她递上来的粥，他只尝了口，心底最柔软处蓦然悸动，就怔在那里。

“怎么，不好吃吗？”慕容玥怡急急的问。

沈元希嘴角微动，最终没说出话来，他扯出抹笑，“好吃。”他微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一勺勺的舀了喝，黑墨的瞳仁里闪过丝丝复杂的光，一瞬即过。

见他都喝光了，慕容玥怡才松了口气，“昨晚你在睡梦里喊到过皮蛋粥，想来你会爱吃的，特意跟厨房的阿姆学煮的。”

沈元希哦了声，他对着玥怡淡笑，“有劳你费心了。”

决绝“怎么了？”辰泽夜吃惊地抱住冲过来的无忧，无忧趴在他的怀里，她低着头，身子颤抖，他轻柔的拍她的肩，抬起她精致的下巴面对他，“发生什么事了？”

无忧只是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她埋在他的怀里轻声的抽泣，心里莫名的难过不安。

辰泽夜看着站在外面的茗儿，问道，“无忧小姐在街上遇到什么了？”

“是那个。。。”

“不准说！茗儿！”无忧回过头厉声道，她急急阻止，茗儿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不敢出声。

辰泽夜只微微一愣，便笑着伸出手揽回激动的无忧紧紧的搂住软弱无骨的她，“好，我不问就是了，不问就是了。”手指穿过她的鬓发，按她的脑袋紧贴怀里。

到晚上，辰泽夜陪在无忧床边待她睡着了才离开。临走出门，见着身后的茗儿正关好了门也退了出来。

“无忧，她今天在街上碰上什么人了吗？”

茗儿支支吾吾，她不安的揪着帕，“小姐不让茗儿说，”她迟疑了好一会，“九爷不要为难奴婢了。”

“她，有没有，”辰泽夜顿了顿，语气迟缓道，“有没有碰到沈家的人？”

茗儿没料到他会知道，讶然的瞪圆了眼眸。

辰泽夜看清了她的表情，想起她今日回来的种种异常，心里顿时黯然苦楚，感到无数的冷风灌进他的身体里，没有一丝的暖意。

终究还是纠缠不清的。

--------------沈元希倚在灯下看书，他翻了一页纸，“谁在外面？”

侯天奕笑嘻嘻的从窗外跃进来，修长的腿支在窗栏上，双手环胸，“没想到我这么动作这么轻，你还能发现。”

沈元希放下书，他朝着他轻笑，“来看我怎么还没死的？”

侯天奕扯了嘴角，“你不是说坏人贻害千年的吗？”他在屋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嬉笑的神情一敛，“你不要太过担心，我和静初在外面也正帮你找奇仙旬花。”

沈元希点头恩了声，“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已经无所求了。”他拿起手上的书，线条优美的侧脸神态自若，他翻过下一页，“不用再找什么奇仙旬花了。”

侯天奕恍若未闻，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唉，好累啊！”他从窗台上跳下来，他走到床边对躺在床上看书的沈元希道，“过去点。”

“喂，你这是干什么？”沈元希举书过头顶，看着侯天奕脱了靴子就往他被子里钻。

“你知道我一晚赶了多少路？到现在还没休息过，累都累死了。”侯天奕扯了他的被子裹紧自己，“想我们隆兴商行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经费不足，不都是几个大男人挤一张床的吗，现在倒嫌弃你兄弟了？”

沈元希哭笑不得，“侯大少爷家财万贯，当初可是你自己哭着跪着求着要进我们隆兴的。”

侯天奕背朝里，他闭着眼，不舒服的又翻了个身，“我不是你，我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我哪怕是死，也一定会狠狠抓住她的手，绝对不放开，哪怕是到最后一刻，也是断然不会放开的。”

沈元希执着书的手僵在空中。

哪怕是到最后一刻，也是断然不放开的。

他敛起脸上的微笑，房间里桌上的烛火跳动，璀璨闪耀，映得他的脸渐渐朦胧起来。

沈元希没想到要见他的会是沈翰修，他在阿意的扶持下来到大厅，侯天奕跟在身后一脸的冷笑。

“沈大公子这会是来猫哭耗子了？”侯天奕端了杯茶冷冽讽刺道。

沈翰修看着脸色纸白毫无生气的沈元希道，“二弟身子怎么样？”他没有动手侧的茶杯，只是淡淡的看着沈元希。

“沈大公子，你以为你娘当年给他下的药是十全大补丹吗？”侯天奕折扇一挥，悠闲地扇着，脸上全是不屑。

沈元希狭着凤眼微瞥了他一眼，侯天奕不满地别过脸，他又转向沈翰修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自从从沈家搬出来后一直是住在隆兴在京城的置业里，商行的人均未对外人透露半分他的真实身份，按理他应该找不到这里的。

沈翰修没有回话，沉默了一会儿，“我见过卓玖玉了。”他冷不丁的开口。

沈元希的脸上淡漠一片，灿闪闪的阳光从窗上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愈发的显得过于苍白，消瘦的两颊也更加明显，他眸光如水，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你认错人了，她不是卓玖玉，卓玖玉已经被你娘沈大奶奶派人一把火烧死了。”他说的平静如水，不带半丝涟漪，却叫整个屋子都寒了下来。

沈翰修被他的话震了下，虽已是极力的掩饰，但表情仍是僵硬，“我娘她，已经得到惩罚了。”

沈元希紧攥的手颤抖着，脸上却是笑容，“惩罚？”他暗哑着朝着沈翰修淡笑，眼底森森冷意，“大哥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我娘亲，卓玖玉，再搭上我这条命，你认为她仅仅只是发疯了就算得到惩罚了？”他说罢，已经气喘吁吁，墨色的眸子暗沉如海，深不可测。

沈翰修许久才道，“我今天来，不是同你争执的，只是日前我在街上见到了卓玖玉，怕你还不知晓，特意来告诉你一番。”

唇边绽起一抹似笑非笑，“那元希自当要多谢大哥心里还念叨着我这个弟弟。”

沈翰修见他话中句句带刺，就闭口不再说什么，静坐了会气氛低到低谷，他站起身来道，“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浩轩去扬州也好些日子了，你哪日回去让他稍封信回来。”

“不送了。”沈元希眉间已然全是疲惫之色，歪在椅子上淡漠道。

“卓玖玉没死？”沈翰修一走，侯天奕就惊喜地放下茶杯走到沈元希的面前，“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元希一额的冷汗，他摇了摇头，“只是长得相似的人罢了，见过几次，是九皇子府里的人，不是她。”他身子微微的颤动，极力地掩饰自己的虚弱，他抬头朝他一笑，“你出来也好几天，还不快回去陪你的新婚妻子。”

他下了逐客令，奈何有人神经粗完全没听进去。

侯天奕支着下巴沉思，“九皇子的人？”他晃了晃折扇，“我得亲自去看看确认了才甘心。”他自顾自的说了番话，身后却悄然无息，他心疑就转过身来，才惊心的发现沈元希唇边渗血，已经软在椅子上昏迷过去了。

“元希！”他急切的摇他，探了手指到他的鼻下，已然出气多吸气少了，“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客栈请慕容二小姐啊！”他扶沈元希搭在他的肩上，朝着呆在那里的阿意吼道。

阿意慌得六神无主无主，被他这么一吼，连忙应是是是，就匆匆的跑出了院子去不远的客栈请慕容玥怡。

沈元希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幽幽的睁开眼，满屋子站满了人，人群中央窈窕站的竟是慕容明嘉，他扯唇淡笑，“大小姐来了？”

慕容明嘉点点头，她轻声道，“你多休息一会吧。”她对坐在他床边的慕容玥怡道，“小妹也去休息吧，他有我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你已经整晚未合眼了。”

慕容玥怡摇头，她直直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沈元希，手按在被子上，“我不走，我要陪着沈大哥。”

沈元希微微一笑，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去歇会吧，你要是也病倒了，就没人救我了。”见她还是坚持，他又道，“就当是为了我。”

这时，慕容玥怡才勉强点点头，“你前些日子还赶我走，幸好我没走偷偷住在了外面的客栈里，不然你昨日发作，找不到我。。。”她说到后面已泣不成声，慕容明嘉执起妹妹的手，拍着她的肩安慰她，“他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听他的话，去歇歇。”

劝走了慕容玥怡，慕容明嘉才正色对着沈元希道，“灼幽海棠末期便是半月发作一次，我刚刚帮你把过脉象了，我学得虽没有小妹精，但也知道那毒已攻心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彭城不忍，他轻步走到慕容明嘉面前，“我已经传了内力帮他逼住毒源，暂时保住了他的心脉。”

慕容明嘉当她面前没这个人，继续对床上歪着的沈元希道，“小妹她对你的一番心意我想你自是明白的。她年纪还幼，又是最小所以都宠着她，你自己又是这种情况，”她叹了气，“现在狠下心断她的念头是为了她好。”

沈元希点点头。旁边的侯天奕却听的是一肚子的火恼怒道，“你当他要死了，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错与对无忧站在一块空地上，四周静谧一片，她着着轻纱，风一吹，薄纱就飘了起来，白茫茫地铺天盖地就映苍了整个天地。

她闭着眼，清澈的风声呼呼地刮过耳际，双手摊开，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手心里，拉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她依着他牵着，赤着的脚踩着松软的砂石，鬓发丝丝柔软的落在白颈上，一切都那么的自然，熟悉，连每一条纹路都是那么契合。

她不敢睁开眼眸，她清醒的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她只贪念着这种熟悉的温暖，挣扎着不肯醒来。

呼呼的寒风刮过，吹得她不得不用衣袖掩住面，而顷，拉住她那只冰冷的手渐渐地松开了手指，她想抓得紧紧得，无奈风太大，她难以招架，只感觉光洁肌理一寸一寸的远离她。

“不要！”她突然从睡梦中坐了起来，满头都是汗。她环顾四周，幽静寂寥，黑暗笼罩着整个屋子，她执着袖子擦了擦一脸的汗，侧着身子正准备躺下，辰泽夜亮着眸子伏在床边，美得摄人心魄，她讶然的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辰泽夜绝美的眸底是一片黯然，浮动着淡淡的哀愁，暗沉沉的叫人无端端的生出一抹怜惜，他修长的手抚过散落在她额上的发，眉宇间都是倦怠之色。他趴在床沿上，头靠在她的颈处，歪着脸默默地看着她。

无忧浅浅的笑，“睡不着？”

辰泽夜点点头，“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两个人坐在房顶上，辰泽夜帮她拢紧了披风，手勾在她的肩上，将她揽在怀里，无忧安静地躺在他的膝上，她手枕在脑后，微笑着看辰泽夜削尖的下巴。

辰泽夜低头在她的手上轻吻了下，又轻柔的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他的睫毛那么柔软，在月光下泛着光泽，漫天的碎星悬得到处都是，落在他的瞳仁里，漆黑一片。“在想什么？”无忧弯着笑眼问他。

辰泽夜低下头，轻声道，“无忧，你心里真真切切有我吗？”

无忧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她愣了一下，笑着捶他，“干嘛突然问这个！”她话音未落，已被微润的唇附上，柔软的舌在她的舌尖融化，他的睫毛下闪烁着炽热，月光就纷纷的坠了下来，无忧来不及思考，心脏咚咚的跳到不行。

“我想有个孩子，我们的，好不好？”他的吻已经移到她的锁骨处，轻啃她滑嫩的肌肤，无忧的脸红到耳根，她推开他拢紧自己衣服，“我们还没成亲呢。”她羞道。

辰泽夜又任性的贴了上来，沿着她的下巴一路亲了下去，“我不管。”他按她的手在身下的石阶上，微湿的雾水润了无忧的身子，她不禁了打了个寒战，不适地皱了眉头。

他眼底幽暗死寂，彻底冰凉。

“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握住她的手渐渐变紧，眉间燃烧着愤怒，他的每一寸表情都渗着痛楚，“连睡梦中都喊着他的名字，那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

无忧被他吓到了，她愣在那里。

“你知不知道，我就快被你逼疯了，我要疯了，我每天都提心吊胆，都过得好痛苦，你的不坚定让我不知所措！”脸颊苍幽，“不要想别人，心里不要装着别人，眼里不要看着别人，只能想我，只能看我，可以吗？”

无忧看着他受伤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酸痛，“我心里没有别人，真的。”她捧着他的脸，“除非无忧死了，无忧永远是都夜一个人的。”她拉起披风将两个人的遮在里面，她笑着落泪，吻他的眼睛，没有看到他眼底弥散开来的忧伤。

----------------“身子好点了吗？”龙君胤看着沈元希问。

“多谢四皇子关心，已无什么大碍了。”沈元希淡淡道。

端着茶杯撇撇茶末，龙君胤轻啜了口，“明心。”他低唤，这时，从书房里间走出个冷清倾城女子，气质非凡，一袭素纱清新中混着英气，她手里托着一只锦盒放在桌上，后走到龙君胤身侧站定。

龙君胤打开锦盒，现出一支隐隐放着紫色光泽的千年灵芝，外观有如朵朵发光云彩，灵气逼人，“你不用瞒我，我早已知你毒日益剧深，这支灵芝是稀世绝珍之物，虽解不了你身上的毒，但也能暂时抑制你身上的毒扩散。”

阿意替他沈元希接住，沈元希抱拳，“多谢四皇子。”

“本王只是惜才，慕容庄主将你荐给我，赞你绝世才智。”

“元希愧不敢当。”

龙君胤握他手，“本王欲同你一起打拼天下，你当得起。”

沈元希这时才注意到站在龙君胤身后的女子，微眯着眼眸，他慵懒地扯着一抹笑，“这位姑娘，我们有没有见过？”他一向过目不忘，面前的女子虽然面容陌生，却给他一种熟悉感。

龙君胤笑，“怎么，沈公子也对百花楼的水明心姑娘倾慕吗？”他手一揽，就将水明心拉在他的腿上，手压在她纤细的腰间叫她难以动弹，“也难怪，这么个可心的人儿，谁能不为她动心呢？”他玩味的看着她眼底强压着厌恶，无视她眸间的灼灼怒火，唇间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恕明心身子不适，先退下了。”她瞳眸明亮，眉间轻皱。

龙君胤拉住她的手，“今日是本王的寿辰，晚上好好打扮一番，乖乖在房里等本王回来。”他满意的在她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惊慌闪过，他的笑容，叫水明心有那么一瞬间迷惑了，她闭了闭眼睫，点头然后退了下去。

“我们一起出去吧。”龙君胤站起来，沈元希也勉强支撑着站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出。沈元希跟在龙君胤的身后走到大厅里，那些来祝寿的王公大臣的家眷们全都羞红脸紧盯着从堂口缓缓走进的两个俊美潇洒的男子。

“恭贺，四皇子。”坐在外面的大臣们纷纷站起来敬酒，龙君胤一一笑着回应，整个四王府到处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他走到辰泽夜面前时，顿了顿，“九弟也来了？”他笑容无争，仿佛这天下归谁囊中都与他无关。

辰泽夜站起身，托着酒杯，抬手将一杯春香美酒一饮而尽，龙君胤拍拍他的肩膀，越过他的身子似有似无地瞟过站在他身后低垂着头的无忧，他唇边流露不易察觉的淡笑。

沈元希随着龙君胤，目不斜视，他黑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辰泽夜目光漠然而清冷，他静立挡在无忧面前，神情倨傲，沈元希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对他莫名其妙的敌对。他走过，没有看一眼站在辰泽夜身后的无忧，他专注的朝前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空的一般，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宴席吃到一半，辰泽夜在无忧耳边附语一番，便离席。龙君胤遥遥地在簇拥着他的人群里看着，笑容俊脸上，眼里却是冷冷的光。

黑暗中。

“属下水明心，拜见宫主。”水明心仍是一身素纱，她跪在地上道。

“你起来吧。”辰泽夜抬手，他对她道，“他没有对你的身份起什么疑心吧？”

“四皇子与全城的人都只以为明心是百花楼的人，他现在对明心是一时好奇，所以买来明心，并不知道明心的另一个身份。”水明心恭敬地垂首回答。

“那么，那份名单拿到没有？”

水明心摇头，“四皇子他的戒心很重，而且他身边现在多了沈元希这个得力帮手，我更近不了他半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宫主不用担心，沈元希已身中剧毒，据说活不了多久了。”

辰泽夜倚在廊道的长柱上，眸瞳凝重，唇齿微微一动，紧锁眉头，拈着手中的片叶子，脸上复杂情绪，到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了出来。

临走时，他对她淡淡道，“好好照顾自己。”

只他一句话，一向坚强淡漠的水明心垂下眼睫流泪不止，她慌乱点头转身，不愿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属下一定会竭诚办成，请宫主放心。”

待到两人都离开了，从假山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遥遥立着，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怎么了？”无忧问坐在她的身侧的辰泽夜，从四王府回来后，他就一直眉轻蹙。

“啊？”辰泽夜听到她喊他，回过神来，“你喊我，什么事？”

无忧笑嘻嘻的对他道，“你在想什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辰泽夜笑着一把揽她跌入他怀里，“我再想，什么娶你进门。”

无忧羞红了脸，“你可是皇子，叫别人听了成何体统。”

辰泽夜抵着她的额头，“我不怕人家笑，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辰泽夜这一辈子只爱无忧一人，永世不变！”

无忧笑着也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最近怎么越来厚脸皮了。”

辰泽夜不知道突然又想到什么，刚刚还含笑的眼瞬间又暗了下去，他紧紧的抱住无忧，像是害怕失去什么，无忧头枕在他的肩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依偎在一起，任时光慢慢的流逝，只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痛爱“沈大哥，你现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帮你求个签。”慕容玥怡笑着对他道，“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沈元希点头，他笑道，“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他修长地立在古寺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焚香拜佛，叩首求签，祈福拜佛。

他慢慢的沿着石阶往里走，偶尔迎面遇到几个穿僧衣的和尚同他伏拜走过，越往里走越是人稀。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信步走在幽静的青石小径上，不知不觉在园中的参天古树前停下，树根盘根错节，苍劲挺拔树干数人围抱不满，繁枝耸入云端，郁郁葱葱，轻雾袅袅的佛香浮在空中，古朴典雅之风扑面而来。

他仰头看着从层层密密树叶缝隙里碎下来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挡住阳光，勉强地望着切割破碎的天空。

淡漠的侧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生命到了尽头，一切的尘世都已经成为过去，现世恍若彼岸，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飘渺无缘。

他静站了许久，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落下来，他遥遥地站在那里，不远处两个身影穿梭在翠竹林里，跟在身后的男子从后面抱住女子旋转，嫩黄人儿如蝴蝶飘飘起舞，清脆的笑声叮叮当当萦绕在空中。

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微笑着朝他招手，强烈的耳鸣，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席卷全身，有血腥从喉咙里涌出，他捂住嘴迅速的躲在参天古树的背后，踉跄地顺着树干滑下，张开手心，殷红的血从指缝里滴滴坠下，低抑的笑从他口中溢出。

空气中，情人间细细碎语荡在竹林里，充满欢笑，幸福的味道弥散到处。

唯独他一人孤零零的坐在树下，冰冷孤寂包围着他，那么清楚的感觉到鲜血的血腥浮在鼻间，纷纷落叶落满了他全身，握住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嘴角扯出苍白的笑容。

----------“辰泽夜爱无忧！”辰泽夜抱着无忧旋转在天地间，整个竹林在眼中变一片墨绿，衣玦飞扬，天空变得异常的明亮，他倾城的容颜绝美的眼眸中洋溢着幸福，“辰泽夜爱无忧！”他疯狂地大喊，响声震天地。

无忧被他感染，哈哈大笑，她搂在他腰际，随着他一起飞舞，长裙翩翩飘逸，背后，无数落英缤纷。

两人像偷吃了蜜般甜地头抵着对方笑，“我们这样算不算清扰佛门净地？”无忧吐了吐舌头对他道。

辰泽夜咬着她的耳朵，“菩萨见了我们在一起，也会真心的替我们祝福的。”

“沈大哥，玥怡求到一支上上签哦。”慕容玥怡强颜欢笑，她掩住藏在袖子里的另一支解了是下下签的签子，手执支上上签朝着他们约定的地方走去，她找了一圈，却没找到沈元希的影子。

远处轻灵笑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回身一瞬，惊呆着那里，手中的那支签啪地掉在地上，“卓，卓玖玉。”她震惊的喃喃道。

与陌生俊美男子手挽着手的卓玖玉笑着仰头同他谈笑，清秀的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笑容，走在她身侧男子凝眸望着她，满眼温柔，深情无限。

辰泽夜揽近无忧，低头趁她不备又偷吻了她一下，无忧捶打着他，两人从慕容玥怡身侧嬉闹着擦身而过。

慕容玥怡一脸的苍白，她没有回头，麻木着顺着小径一路走了下去，远远的就看到一抹憔悴的身影瘫坐在参天古树下，破碎的光落了他一身，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她闭着眼，嘴唇颤抖，眼泪却簌簌的落了下来。她还是毫无希望，只要有她在，他的心里就不会有她。

她跪在他的面前，掩着面失声痛哭。

慕容玥怡坐在沈元希的床边，她欲言又止，咬住嘴唇，眼神哀戚，“你为什么也不让我进来看你？”

自从那此古寺求签再此吐血后，沈元希整日呆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她好不容易软磨硬磨求了挡在门口当门神的阿意进了屋子，沈元希却这么冷漠待她。

沈元希放下手上的书，他看着她，“为什么还不回扬州？”深邃的眼神冷冽的寒了慕容玥怡整个身子，“你该回去了，你已经离家这么久了。”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她急切的恳求他，“这里的什么事都不要管了，也不要帮什么四皇子夺位，也不要管什么隆兴商行了，我们一起回扬州，”她眼泪婆娑，“姐姐要我回去，可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

沈元希抬手擦干她的眼泪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又是何必呢？”

“不要再对我说你不想拖累我，也不要再说是为了我好，这些我统统不要听，我只要和你厮守在一起，哪怕只有几个月，即使很短暂，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能支撑着靠这些回忆活下去。”她扑在他的怀里，“我从小就喜欢你，那么喜欢你，为你学医，为你坚强，所以，沈大哥，别再让我伤心了好不好。”

沈元希颤抖的手指抚她的发，“傻丫头。”

慕容玥怡痛哭流泣，“让我做你的妻子吧，让我陪你走下去。”沈元希闭下眼，将悲伤掩藏深底，“你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吗？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玥怡。”

“自欺欺人的是你，不是我！”慕容玥怡高声道，“是你忘不了卓玖玉，所以你才不想和我在一起的。”

“她已经死了。”沈元希皱了眉。

“她根本就没有死，你知道的，是不是，不然为什么好好的会突然的气血攻心？”慕容玥怡委屈的哭道。

“她已经死了！”沈元希朝她咆哮怒吼，“你们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卓玖玉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扶着额，深深的喘气，渐渐平静了下来，“对不起，玥怡。”他愧疚的低头轻声道，“我不该对你吼的。”

慕容玥怡怔怔的看着，而顷掩面哭着冲了出去。侯天奕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憔悴胡子拉杂的沈元希，他转身就离开。

午夜，一个黑影悄悄的潜进九王府，他迅速地走在屋檐上，脚不点地疾奔，直直的就朝着内院的跑去。

掀开屋檐上的一块砖瓦，见屋里一片烛火摇曳，他低下头探着头仔细的确认了一番，从怀里掏出一支迷烟，点燃就朝着缺瓦的洞里散烟。

本是坐在床前独自琢磨棋盘的女子头一歪就晕了过去，倒在床头。黑影见她不动了，就跳下了屋檐，推开窗户跃进去。

摆昏迷女子的脸对上他的眼，他讶然，“真是卓玖玉。”他想了想，就抱起她弯在他的肩头，又从窗户里跃了出去，翻出了墙，逃离了九王府。

无忧从睡梦中幽幽的醒来，她只觉得头痛欲裂，扶着额，薄被落下，环顾四周竟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薄被，陌生的摆设，陌生的窗纸，连空气都是那么陌生，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中药味，她惊恐的想爬下床。

“侯天奕，谁要你自作主张把她掠来的！”

本已触到地的赤脚听到门外低低的男音又收了回来，她盘膝坐在床侧，拉起被角，将自己紧紧的裹紧，静听门外的动静。

“见到她不开心吗？你不是爱她爱的要死，现在我把她送到你身边来，你不谢我却反而责备我！”

“趁她还昏迷四王府还没发现之前把她送回去！”

“本公子没这个闲情，要送你自己送！”

“你！”

“与她夫妻这么久，我倒不相信与自己天天同床共枕的人你会人不出来！沈元希，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急促的脚步声朝门走近，无忧连忙躺下拉好被子闭眼，门哗啦一声开了，她感觉到一个人走近了，她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你醒了。”低沉的男音在耳际响来。

无忧紧闭眼，就是不睁开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冷寒，她冷不丁地睁开眼，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被掀掉，抱着被子的慵懒男人淡漠的看着她。

“下床。”他冷冷道。

无忧哆嗦着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掉下来，她弯着腰赤着脚四下找自己的鞋子，一只修长的腿将一双绣花鞋踢到她的眼皮底下，她连头都没敢抬就套好了鞋子。

“我送你回去。”他取下挂在一边的长衫扔在无忧的脸上，只着着单衣的无忧环住自己的她愣愣的拿下罩在脸上的衣服，浅色的长衫混杂着淡淡的熏香和中药味，她安分的披在身上。

“你，不怕？”以为她醒了会大哭大闹，没想到她安静的太过乖巧，叫他有点难以适应。

绝望的吻无忧摇摇头，“我认识你，你救过我。”

沈元希神情嘲弄，嘴角漾着一抹淡淡微笑“他们认错人了。”道了这句算是侯天奕掠她来的解释了。

无忧看着他冷淡的笑，心生生的被拧紧了。

沈元希皱眉，紧抿薄唇，双眸如同幽深的墨潭，叫人望一眼就掉进去万劫不复，许久他才道，“我送你回去。”他扭过头淡淡道，没有任何感情。

无忧默默的跟着他的身后，正要跨出门，一团雪白从角落里窜出，直直的撞在她的小腿上，她低下头好奇的看，“好可爱的小兔子。”她惊呼，轻柔的拎起毛绒绒的兔子两只长耳朵，欣喜地抱它入怀里。

那小兔子也不怕生似的，触着湿湿的鼻子直往她手心里嗅，逗得她咯咯的笑个不停。

沈元希站在门外，见无忧没跟上来，就回头寻找她的身影，却见屋内的烛火下，一个瘦纤的人儿抱着兔子站在堂中，披着他的长衫，不施脂粉的脸上笑眼如弯月，柔柔的线条那么触动心扉。

他的脸上刹那恍惚。

不顾一切的，放下了一切的隐忍，他疾步地走了过去，一把这个近在咫尺的女子紧紧的拥入怀里，他的吻才落在她惊愕的唇上，刹那间就瓦解了他最后的理智，他抵她在墙上，捧起她的脸，恣意的□着她的唇，眷恋地舔吻，喘息愈渐激烈，他的热情熨烫着她柔软的娇躯，无忧只觉得目眩神迷，天动地摇。

无忧的脑袋因他狂烈的热情，浑沌难以思考，手中的兔子也随着她的无力而跌落在地上，它无辜地蹲在地上委屈的瞪着头顶上纠缠的男女。

沈元希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底全是情欲，他手扯开她的衣襟，霸道而绝望的吻沿着她的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漫烧，这时，无忧恍然才惊醒，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她。”她用力地挣扎，惊恐地瞪大了眼眸。

她不是她，她讨厌他看着她的目光，她讨厌做别人的替身！

沈元希全然不顾，他只想爱她，他低头吮吻她裸露在空气中的香肩，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烙下一个个的印记，她浑身滚烫，他狂乱地在她身上四处游走，撩拨点火。

正待深入，突然地，他住手，摹地放开了她，他倒在身后的书架上，撞得书册纷纷落下来，他修长冰冷的手按住自己紧皱的眉，深深的喘息，他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遥遥的看着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轻声抽泣的无忧，意乱情迷眼神渐渐清明，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对不起。”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楚，旋即跪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掠过无忧凌乱的发，抚过她苍白的脸，俊美无畴的脸上是绝望与悲哀。

“你走吧，阿意驾了马车在外面。”他看着她淡淡道。

无忧猛地推开他，掩面哭着跑出了门。

沈元希靠在书架上，浑身战栗，他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额头不停的冒着冷汗，看着奔跑在黑夜中的无忧离他愈来愈远，他伸着扭曲痉挛的手指，却什么也抓不住，薄唇张开，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夜淹没了啃噬的心痛，汹涌如潮，淹没了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中。

无忧靠在马车车壁上，她环着自己的膝盖，直直的看着脚下华美的地毯，眼泪颗颗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灼得生疼，她用手背狠狠的抹着自己的唇。

混蛋！混蛋！混蛋！她一句句地咒骂，心里却空洞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叫人心酸。

坐在马车外，赶着马的阿意一直没有说话，他架着马车在寂静的街上前行，哒哒哒的声音在夜里清脆的敲击。月光将车影拉得老长老长的，街道安静的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到了九王府，马车停得远远的拐角处，阿意跃下了马车，他掀开帘子，“无忧小姐，您下车。”他伸出一只手扶着她从马车跳下来，无忧站定，她脱下身上的外衫递给阿意，“还给他。”

阿意低着头接过，他又道，“阿意送您从后院进去吧，不要吵醒府里的人，免得又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纠纷。”

无忧想了想，点头。阿意就礼貌地揽着她的腰，带着她两个人跃上了后墙，阿意拉低她的身子，见府里沉静一片，看来并不知道无忧被掠了，阿意松了口气。

阿意把无忧送到房间门口，“无忧小姐。”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走。

无忧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同夜说的。”她以为他是不放心，怕她告诉辰泽夜。

阿意仍是没有走的意思，他低垂首，摇摇头，“阿意，只是恳请无忧小姐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怪我们爷。”

无忧满脸疲惫，她掩着哭肿的眼朝他摆摆手，“你快点走吧，不要叫他们发现了。”说着她就转身关上门，盈在眼眶里的泪又差点落下来。

不远处的黑暗中，一路跟着她的人慢慢的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绝美的眼眸，紧咬住手背，渗血齿痕抽痛，黑亮的发散了一地，倾城的面容在惨淡的月光映照下死白一片。

无忧早上醒来打开门，辰泽夜已经浅笑着站在她门外，“这么早就醒了，我叫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甜点。”他眼底有隐隐的墨黑，笑容牵强。

无忧讶然的看着仍穿着昨日衣衫的辰泽夜，“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你一晚没睡吗？”她关切的询问他，“你父皇又给你很多公事做啊？”

辰泽夜笑笑，“是啊，真的好多，累得要死。”他拉无忧的手，在一边廊道的长凳上坐下，无忧靠在他的肩头，他也靠着她的头，“我想我们无忧早上醒来一定会肚子饿的，所以就送甜点给你来了。”

无忧嗤的笑，“真是傻瓜，这么累就早点回房睡，我自己会弄东西吃的，难道你害怕饿死我这个大活人吗？”

辰泽夜淡淡的摇头，“我不怕饿死你。”他看着园中吐出嫩芽新枝的桃树，“我怕我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无忧无端打了个激灵，她抬眼看着辰泽夜，“你。”她想问他，是不是知道昨天的事了，可是她不敢问出口，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她只是想远离一些她不想碰触的东西。

“嘘。”辰泽夜拈指噤口，“什么都不要说，”他喃喃道，打断她欲言又止的话，“你听，这园子里的鸟叫的多好听啊。”

无忧靠在他的温暖的胸口上，微闭着眼眸，她手摸索着拉下他的脸，她附在他的耳朵轻声道，“我知你心。”她喃喃道。

辰泽夜一愣，转而莞尔倾城一笑，天地瞬间黯然失色。

他从后面紧紧的搂住她，头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眯着眼眸，“无忧啊，这个春天来的真是暖洋洋的，连风都吹得好舒服啊。”

无忧笑着把玩着他散落到她胸口发丝，“你不是端了甜点，陪我吃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辰泽夜抱紧她，“陪我再坐一会。”他撒娇。

无忧窝在辰泽夜的怀里，吃着盘子里的糕点，又喂给辰泽夜吃，两人互相喂着，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洒在身上仿佛要融化了般，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背靠着坐在长凳上的两人淹没在生机盎然的花园里，淡淡的花香弥散到处，迷惑的让人昏昏欲睡。

奸狐作者有话要说：断电了~~~今天这章写完了哦~~~无忧抱着膝在床上坐着看门外茗儿几个小丫鬟们笑嘻嘻的院子里给花浇水，不施胭粉，发随意的散着，看她们簇在缤纷绽放的花丛里嬉戏玩闹。

那样的一个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突然的闯进了脑子里，明明是那么的陌生却又似极了心里的一根刺，肆无忌惮地扎在心口里，无时不刻不折磨着她，叫她难以喘息。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每每见到夜温柔的笑容，想到他对她的柔情，想他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给她的疼爱，一切的一切都叫她愈发觉得自己对不住他。她是爱他的，对不对，就像夜说的，在她失去记忆之前，两个人曾经深深的相爱过，可是为什么现在，她面对着他的柔情，面对他的吻，却没有心悸的感觉。

她是爱夜的，应该爱夜的，也那么努力地去爱着夜。

她抚过唇，眼神随着春日的暖风飘渺，风起，一抹修长淡漠的遥遥而立，那么的朦胧遥不可及。

她拉被子蒙住头，闷闷的低吟。这时，一只手掀开她的被子，辰泽夜粲然夺目的笑落在她的眼眸里，“怎么，脸沉沉的，谁惹你不开心了？”他在床边坐下来笑道。

无忧摇摇头，“只是头有点痛而已。”

辰泽夜担心的搂她的头过来贴自己额头，“有点点烫，”他捧她的脸，“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无忧看着他眼里慢慢的关怀，温暖的感动，她拉下他手贴在脸颊上，微笑着道，“你不用担心，我睡会就好了。”

辰泽夜听她这么说，心才稍稍放下，“你要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听啊。”

无忧点头，“是，是。”她乖乖点头，辰泽夜被她这副老实兮兮的模样逗笑了，正要伸手点她额头，这时门外有侍卫垂首禀告，四皇子府里人要求见他。

“四皇子有请九爷和无忧姑娘前去府上。”

辰泽夜皱了眉，他手支着下巴道，“四皇子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了。”那四皇子府上的人报了信就退下离开了。

无忧被辰泽夜从马车上抱下来，尾随着一座马车停在了四王府前，阿意从马车上先下来，他掀开帘子，脸色苍白的沈元希从马车上下来，抬眼见到了依偎着站在门口辰泽夜无忧两人，狭长的丹凤眼略略的瞥了眼，就径自走进门。

无忧垂下眼，似在逃避什么，靠在辰泽夜的怀里，辰泽夜淡笑，“我们也进去吧。”他握着无忧的手，紧紧的，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那么安定。

进了四王府，龙君胤已经闲定的在内堂候着了，整个偌大的堂子只唯他一人，连一个侍者都没有，他身着一套银色长袍，发高束，说不出的潇洒俊美，眉宇之间虽与夜相似，却更有一番慵懒之味。

“九弟坐。”他撇手，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

辰泽夜与无忧入座，“不知四哥要泽夜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最近本王得了样稀罕玩意，特邀九弟一同来观赏下。”他拍拍手，这时从门外垂首走进了个侍者，手里托着一只漆盘，盘里摆了样黑色的奇异东西。

龙君胤站了起来，他慢慢的走下来，从盘子里取下漆盘里托着的黑色短管模样的东西，拿在手里细细的把玩了一番，手指从短管的中间勾里穿过，眼底旋过冷笑，“九弟知道这是什么？”

辰泽夜不着痕迹地轻握住无忧的手道，“恕泽夜孤陋寡闻。”

“这是西洋枪，听说能在两百步内精准射杀一头大熊。”他眯着眼眸，又笑，“九弟信吗？”

辰泽夜的额际渗出细细的汗，他站了起来，走到龙君胤的身后正好挡住了无忧，“没想到这西洋枪这么厉害。”

“九弟大概还不清楚它的威力吧？”龙君胤手执着西洋枪转过身来，黑洞洞的枪管正对着辰泽夜的胸口处，他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但也只是一瞬间，又变为清闲无争，“不如我们兄弟俩到外面去试试。”

无忧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她不安的望向辰泽夜，他对她安慰的一笑，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在这里坐会，我与四哥去去就回。”

无忧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对他暗暗摇头。

辰泽夜最后还是抽回了手，跟着龙君胤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在青石板的路上，龙君胤走在前面，“来人，把她带上来。”接到命令远远候着的侍从一脸冰冷的退了下去。

龙君胤走到院里一处大空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两个侍从拖上来个血衣人，发凌乱的披在脸上，血迹斑斑的衣襟残破不堪，从裂开的衣衫口子里可见触目惊心的伤痕。

辰泽夜绝美的眼眸变得幽黑沉寂，他抿着薄唇看着跪在龙君胤面前低垂头的人。

“把她绑在对面的树杆上。”龙君胤残忍的冷笑，他看着那个血衣人虚弱的被绑在百米外的大树杆上，血衣人的微微的扬起脸，青紫的唇角却露出嘲弄无畏的笑容，这叫龙君胤更加冷了眸子。

他将西洋枪扔给辰泽夜，“九弟试试它的威力吧。”

辰泽夜迟疑的接过西洋枪，他脸上面无表情，沉黑的绝美眼眸沁着寒气，“四哥这是干什么？”

“不过是个死刑犯，九弟于心不忍吗？”龙君胤双手报胸，嘴角淡淡的冷笑，“还是，九弟你认识她？”

辰泽夜冷冷的看着远处绑在树杆上瘫软的女子，她微抬着头，污秽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深深的望着他。

“动手啊！”龙君胤又道。

那女子低下了脸，她浑身颤抖了下，她啐了口血水，又抬起了头，眼底全是坚定与无畏。

辰泽夜缓缓的拉动了环勾，龙君胤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动手啊！”他扯出残忍的淡笑如魔咒般淡淡吐出。

执着西洋枪的手平直，辰泽夜面无表情，神情冷峻，忽地他扳动叩门，本是站在一边的龙君胤摹地抬手击开他的方向。

远处的女子闷哼了声，侧肩血如泉涌，衣衫被晕红了一大片，渲染成殷红的血莲，本是站着她膝跪下，但绳子从她的腰侧绑着，所以她悬在半空中，她痛苦的纸白脸，浑身颤抖不停。

龙君胤咒了声，箭步冲了过去，粗鲁地一把扯掉女子身上的绳子，将她搂在怀里，单膝跪在地上撕下衣摆紧扎住血涌的伤口，抱着痛昏了过去的女子疾步离开只留下辰泽夜孤身一人留在那里。

辰泽夜直直的站在那里，许久，啪地也曲膝跪在了地上。

他一脸的死白地跪坐在地上，浑身紧绷，还握着西洋枪的手不停的颤抖着，他像是触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似的，将那还冒着黄烟的西洋枪扔得远远的，他闭上双眸，紧咬着唇。

他刚刚居然要杀了明心，要杀了陪伴他一起长大誓死侍奉他的明心。他真的疯了！

端坐在大堂里焦躁不安的无忧揪着帕子，她探头望眼欲穿，心里慌乱如麻。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她站起来，在空荡的大堂里来回走动。

这时她恍惚间听到沙沙的声音，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外面的窗纸隐隐印着个晃动的身影，她惊得跌坐在椅子上，讶然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刚刚龙君胤坐的座位哗地移开，从座位下露出一个大洞来，一张冷漠俊美的脸探了出来。

沈元希朝她招手，他压指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跟我走。”他压低声音道。

无忧欣喜地站起来，但是她马上又退了回去，她摇头，轻声道，“夜还没回来，我要等他一起回去。”

沈元希秀气的眉紧皱，“过来。”他冷冷命令道。

无忧不停地摇头，“我要等夜一起走，我不能独自一人逃走。”她坚定地道。

沈元希冷眼看着她，从密道里爬出来，“不要逼我动手把你打晕过去。”他步步逼近。

无忧被他迫地贴在墙上，近得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沈元希抬手，无忧以为他要打她，连忙闭眼歪头，沈元希扯着唇冷笑了下，“你在这里等他，你知道现在外面埋伏了多人吗？”

无忧摇头，“可是。。。”

“你如果还想他活命的话，现在马上跟我走。”他拉她的手将她拽进了密道里。

奸狐（二）

无忧跟在他的身后她扶着窄的只能一人穿行的墙，走在黑洞洞的地洞里，静谧的连呼吸都听得那么清晰，在空气中漾开阵阵涟漪。

大约了走了一个时辰，沈元希停了下来，他摸索着攀到一架接到墙顶的梯子，他半爬在上面，转过身子，对着无忧道，“把手递给我。”

无忧将手背在身后，“不要，我自己来。”她倔强地随在他的身后也攀上梯子，大约是长期未有人攀爬过，梯子的表面长了滑滑的苔藓，她一个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摔下去，沈元希没有出手拉她，只是报胸冷冷的看摔得趴在地上哼哼的无忧。

“永远只会自讨苦吃。”他努了努嘴，从梯子上跳下，弯下腰伸出手递到她的面前，“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无忧震惊的看着他。

沈元希看着她看他的眼神，她清秀的眸子里满是迷惑和认真，他刹那愣在那里，转而恢复淡漠，他伸手弹她脑袋，“摔了一下，摔傻了？”

无忧被他弹偏了头，痛得龇牙咧嘴，她恨恨地瞪他，摸摸摔成几瓣的屁股，从地上迅速站起来背转身，手按住胸口咚咚的跳个不停的位置，她为什么有那么震撼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元希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深邃，他淡淡道，“我们走吧。”

无忧点点头，这次，她乖乖的将手递给他，在他的帮助下，推开梯子顶端的盖子，光一下子就洒满眼睛，刺眼得叫人睁不开眼。

待到她适应了光亮，才看清这个地下隧道通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她眼一抬，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悠闲喝茶的男子，一下子就僵在那里。

还在她下方的沈元希推推她，“堵在那里干什么？快爬上去。”

无忧愁苦着脸低头对他摇摇头。

“本王在这里恭候你们多时了。”龙君胤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幽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芒，嘴角扯开一抹晦明不清的淡笑。

---辰泽夜掩在密密树叶下，底下，进进出出的人慌乱一堆，端热水的端热水，扶老大夫的扶老大夫，期间夹杂着咆哮，“救不活她，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本王！”

他从树上飘下，矮身蹲在房顶上，掀开房顶块砖瓦，就看到床前吓得跪了一地人。

“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行什么狗屁礼！”龙君胤气急败坏。

“是，是。”那班大夫惊恐地爬着围了上来。

“四皇子殿下，请把这位姑娘平放在床上。”其中一个较为资格老的大夫轻声道，“您这样抱着，老夫不能检查伤口了。”

龙君胤只得放开紧搂在怀里的水明心，轻柔的放她在床上躺好。

龙君胤被挤到一边，他看着十几个大夫围着躺在那里的水明心紧张的医疗，她肩头的伤口不停的涌血，整个房间里全都弥漫着血腥味。

他焦躁不定地背着手在旁边踱着步子，不安的问大夫，“并没有中她要害，为什么她现在没醒？”

“姑娘在地牢关了好几天，几日未进米粒，身子甚是虚弱，再加上本来身上就有多处伤痕，没有及时处理，都发炎引起了烧热，现在又是失血过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发高热为什么没人告诉本王！”他大怒。

跪在旁边的一侍从，吓得扑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是四爷说什么人都不见的，而且也不准府上任何人提明心姑娘。”

龙君胤一挥手，砸了身侧架子上价值连城的花瓶，“本王要你死你怎么没去死！滚！”那侍从连滚带爬地滚出了门。

“你们这群庸医，本王平日里养着你们有何用！”

躺在床上的水明心呻吟了声，龙君胤推开一众挡在床前的人，握着她的手道，“明心，你没事吧？”

水明心低低的唤了声什么，龙君胤贴上耳朵听，却只见龙君胤僵在那里，低眼沉痛，眉瞬间蹙起痕迹，他忽地转身拂袖离开。

辰泽夜见龙君胤离开了，待他走远了，他从窗口跃了进来，一阵旋风般将满屋子的人全点了穴道。

他在水明心的床边坐下。

“明心。”他轻拍她满是伤痕的脸颊。

“宫主。”她听到辰泽夜的声音，挣扎的睁开眼，深凹的眼眸毫无光彩，她勉强的笑，“您怎么来了。”

“被他发现了？”

水明心艰难的点点头，她歪过脸，用被子掩住脸不让辰泽夜看到，嘴角渗出血丝，她伸手用手背擦去，大口喘息。

“明心没有出卖您。”她朝着他微笑，此时的她不是百花楼那个千娇百媚的水明心，也不是末宫那个冷漠残忍的杀手水明心，她只是个虚弱惹人怜爱的弱女子。

辰泽夜见她肩头绑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浸得湿透了，她痛得唇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大颗的滚落，却仍是微笑着看着他。

“明心。”他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如压着块大石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那张记着暗地支持四皇子的大臣名册，就藏在他的书房里。”她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牵扯到伤口，她紧咬着唇，不肯让辰泽夜见到她狼狈脆弱的模样。

辰泽夜摸着她肩头的伤，“我带你走。”他要抱她起来。

“不要！”水明心推开他，又碰到伤口，她皱紧了脸，“不要走。”她以为他不相信她，“宫主，请您相信明心，明心一定会拿到名册的。”

一直站在门口的人，仰首靠在墙壁上，眼底闪过阴寒。

-----------------龙君胤慵懒散漫淡笑，拿茶盖撇了撇茶盖，望了眼挡身在无忧面前的沈元希，“你这是要带无忧姑娘去那里？”

“我带她走。”沈元希简单答道。

龙君胤站起来，背着手，绕着两人转了圈，“沈元希，你不要仗着本王器重你，就太过放肆，不要以为本王舍不得杀你。”

沈元希淡漠道，“元希不敢。”

龙君胤上下打量番无忧，又朝着沈元希冷笑，“不敢？你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什么时候把本王放在眼里过了？”无忧有些害怕，她躲在沈元希的身后，但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胆子轻声道，“你把夜怎么了，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

龙君胤听了大笑，他嘲讽地对沈元希道，“你聪明一世也不过是同本王一般可笑之极，你以为你救了这女人她就是你的了吗，她心里念着也只是我那倾慕者无数的九弟。”

沈元希平静道，“她心里有谁同元希无关。”

龙君胤淡笑着坐回位子上，“今天你恐怕是带不走她了，我要她的命，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元希修长而立，“元希只知道若是您要了这位无忧姑娘的命，九皇子必定会与您势不两立，传到皇上那里，四皇子殿下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龙君胤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无目的的画着圈，他是被水明心气疯了才会一下子乱了章法。

这时，门外人急促的敲门。

“进来。”龙君胤淡声道。

一个侍从跌撞的推门冲进来，“九皇子与包围在房子周围的人斗了起来，兄弟们已经死伤过半了。”

龙君胤扯了唇，“没用的废物。”他站了起来，从沈元希身后扯过无忧，扳着她的手，逼她仰头看她，“咱们这就出去会会你情郎。”

无忧被他扳得手腕生痛，她求救地望向沈元希。

沈元希眉紧皱，但他没有阻止，只是随着拉扯着无忧往外走的龙君胤一同出门。

站在屋顶的辰泽夜，一身衣衫随风飘扬，手中的长剑淌着血，俊美的脸上溅了斑斑血迹，他的眼底全是骇人的嗜血妖魅，剑光一闪，一个执剑冲上来的护院就被他拦腰斩断，狰狞的半身在空中撕碎，恐怖异常。

无忧失声尖叫。

辰泽夜听到她的声音，眼底的妖魅瞬间消逝，又变回清澈纯净，他柔声问她，“你没事吧。”

无忧还瞪着地上那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一脸的惊骇，她呆立在那里，浑身颤抖。

“你杀人了。”她步步后退，眼里都是害怕，“你杀人了。”

龙君胤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她吃痛的惊呼，“放开我，混蛋！”她对着他拳打脚踢，可是他却无动于衷，朝着辰泽夜挑衅冷笑。

“放开她。”辰泽夜如轻燕飞身落在他的面前，长剑指在龙君胤的脖间。

护在龙君胤身后的护院瞬间也拔剑横在无忧的面前，他因为用力过猛，剑锋划过她的肌肤，划了一道轻横，血渗出。

“你敢伤她！”辰泽夜见无忧被伤了，眼血红大喝。

龙君胤自负的轻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不敢的？”

死穴无忧满眼的惊恐，她大口的喘息，不敢哭也敢动，“夜。”她才唤出他的名字，眼泪就忍不住的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辰泽夜看着龙君胤，墨色的眸子沉的犹如深渊，嗜血的杀气在空气中暗涌。

龙君胤冷笑，“把剑放下来，本王最讨厌别人拿剑架在本王的脖子上。”他伸指撇开辰泽夜手中执着闪寒光的长剑。

他手一抬，横在无忧脖子上的剑，那侍卫就迅速的收回弯腰退开。

龙君胤紧箍无忧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手从她的脖子处挽过，按在胸口，“你放心，本王不会动她的，”他魅惑地在无忧的脖子处吐了口热气，“本王只是请未来的皇妃去喝杯茶，九弟至于这么激动吗？”

站在龙君胤身后的沈元希微皱了眉，狭长的丹凤眼淡淡的瞥着挽在无忧脖子上的手，她白皙的脖颈处，浅浅的伤痕渗着血。

辰泽夜看着龙君胤冷冷道，“放开她。”

龙君胤啧啧了两声，兀地放开手，无忧腿软的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她满眼含着泪楚楚可怜的抬头望着神色危险的辰泽夜。

沈元希不着痕迹地悄悄退了下去。

“本王还道九弟是冷酷无情的，原来无忧姑娘便是九弟的死穴！”龙君胤弯下腰抬起无忧的下巴，温文尔雅地笑。

辰泽夜紧握剑柄，指关节嘎嘎作响亦已发白。

“殿下。”这时一婢女苍白着脸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哆嗦地跪扑在地上惊呼龙君胤扔下无忧直起身子，皱眉，“不在明心姑娘身边照顾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婢女头抵在地上，抖得像片叶子，“明心，明心姑娘被人掳走了。”

突然，围在四周的侍卫望天一阵喧哗，龙君胤朝着众人聚光望过去，对面的房顶上，一蒙面男子长剑要挟着薄衫女子遥遥而立。

龙君胤平静面无表情。

辰泽夜复杂地望着远处的房顶上纸白消瘦的水明心歪在蒙面男子身上，她几乎站不稳，绑在肩头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湿，整件薄衫渲开大朵大朵的血莲，摇摇欲坠的叫下面的人看得心惊。

“让他们走，”蒙面男子哑着嗓子低沉道，“我就放开这位姑娘。”

龙君胤拎起瘫坐在地上的无忧，不怒反笑，“你用一个人换本王两个人？”他冷冰冰地淡笑，“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亏不亏本，四皇子殿下心里最清楚。”蒙面男子疏离地托着几近昏迷的水明心从房顶上飞了下来，他点了水明心身上的几大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粒药丸，捏开水明心的嘴要喂她。

“你要给她吃什么！”

“住手！”

龙君胤与辰泽夜同时跨前一步怒道。

蒙面男子挑眉，他手掌在水明心的后心贴着，昏迷歪在他身上的水明心咳地吐了口血就幽幽的睁开眼，虚弱地吞下了蒙面男子喂给她的药丸。

“再不放开他们两个，这粒药丸就算再有奇效，也支持不了这位姑娘多少时间了。”蒙面男子露出黑色面纱的狭长眼眸透着苍白。龙君胤咬牙切齿，眼中冒着怒火，手一挥，“全给本王退下！”

黑压压的站了满院子的侍卫全有秩序地迅速地退下。

蒙面男子搂着水明心慢慢走近，忽地推开水明心一手拉起坐在地上的无忧就飞上了屋檐，龙君胤手一揽就接过跌来脸色死白的水明心。

辰泽夜见无忧被救走，一个跃身也紧跟着飞上屋檐。

带着无忧远离了四王府，蒙面男子扔下她紧靠在墙上粗重地喘息。

紧跟着他落地的辰泽夜搂起无忧，摸着她惊吓的脸，“别怕，我在这里。”无忧呜呜地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吓死了，还以为要死在这里呢。”

蒙面男子淡漠地看着地上这对深情鸳鸯，他扶着墙转身离开，辰泽夜在后面喊住他，“多谢这位兄台出手相助，请问尊姓大名？”

蒙面男子冷笑，继续往前走，摹地脚下踉跄，他兀地扑通跪在地上，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你，没事吧？”无忧担心地在他身后问他。

蒙面男子跪在那里，浑身都战栗着，他摊开手盯着看，怔在那里，“别过来！”他没有回头，大喝。

慢慢走到他身后的无忧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看辰泽夜，他也一脸的疑惑。

蒙面男子支撑着扶墙站起来，他看着前方的路，一切都变得朦胧一片，如同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雾，头昏昏沉沉的无数杂音狰狞地扑面而来，疼痛从四肢蔓延开来，痛得烧心，血腥不停地从喉咙里涌出，他死命地咬住唇不让血溢出。

“你们走。”他哑声驱赶道。

辰泽夜抱拳道，“告辞。”然后就拉着无忧离开，无忧频频回过头来，她看着背对着她的那个蒙面男子，心里隐隐的不安。

待到他们走远了，站在那里的蒙面男子才掀下脸上的黑面纱，露出一张惨白的俊脸，嘴角渗着血丝，他看着他们离开的那条巷道，忧伤的脸上流露落寞，他凄凉的淡笑，转身离开空留下寂寞的背影。

阿意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侯天奕在一边磕着瓜子不耐道，“你就不能坐会吗？转的本少爷头疼！”

阿意皱着眉，“怎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呢？”他絮絮叨叨。

“唉呀，你急什么，只要他不动真气就没什么事啦！你那么担心干什么！”侯天奕又抓了把瓜子，他吐了瓜壳子，“再说了，他去四王府，那四皇子殿下把他当佛似地供着嘛，难不成还杀了他？”

阿意凑过头来，“不是，爷叫我先回来不要等他，可是我们进四王府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个人。”

侯天奕瞥了眼他，“瞧瞧你，就这德性，没见过世面。见谁啦，皇帝老儿？”

“不是，不是！”阿意不停的摆手，“是无忧小姐，”他有凑过到他耳际道，“就是那个长得特像我们二少奶奶的那位姑娘。”

侯天奕一听，扑地从座位上掉了下来，“你怎么不早说！”他怒地将一手的瓜子撒在地上。

阿意目瞪口呆，“怎么了？”

“红颜祸水！”侯天奕抓起摆在茶几上的剑起身就走，“咱们沈大公子见了那女人哪回不弄得半死不活的回来，我去找他！”

阿意狠狠地点头，“是的，红颜祸水！”

两人开门就往外冲，与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侯天奕搂住虚跪下来的沈元希，“喂，怎么啦？”他拍他的脸。

沈元希一腔箭血喷了侯天奕满面，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歪在侯天奕身上，“扶我进去。”

侯天奕在他袖子里摸，“玥怡给你防身的药丸呢？”他焦急地到处找，几乎要剥了他的衣服，却怎么也找不到，沈元希虚弱的摇头，“不用找了，给别人了。”

侯天奕气得火冒三丈，“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还是病傻了，那是救命的东西你给别人吃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善了。”

沈元希苍白地轻笑。

侯天奕更是气打一处来，“你还笑！”

阿意在旁边着急，“哎呦，我的侯大少爷，先把我家爷扶进去吧，再在外面折腾就快没气了。”

侯天奕这才骂骂咧咧地扛起沈元希就朝屋子里走去，沈元希一直昏迷不醒，期间高烧不断，浑身烫的惊人。

后来请来了彭城大哥，再次给他传了内力，他的高烧才稍稍的退了下来。

慕容明嘉又跑来嘀咕了一番，侯天奕见不惯她，与她言语里相争，终于，彭城看不过去，准备动手了。

“天奕”一直歪在床上含笑看着他俩的沈元希轻斥他，他淡笑朝慕容明嘉，眼神却瞥向已经一步跨出来的彭城道，“元希代天奕致歉，大小姐别同他一般见识。”

慕容明嘉冷笑着朝着彭城哼道，“你要护我么？我用得着你护么？你以为你是谁？”

彭城退一步，低着头恭敬地道，“保护大小姐是彭城的使命。”

慕容明嘉笑，“果然忠诚。”她咬牙切齿。

“你们两个。。。”侯天奕俊目在两人之间流转，突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的兴奋，“我还道他们胡诌的呢！原来大小姐你真的喜欢彭城大哥！”

慕容明嘉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恨恨地瞪侯天奕，拂袖转身离开。沈元希扶着头痛的额朝着侯天奕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侯天奕晃着手中的折扇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这么别扭，你们不累我看着也累，喜欢就说啊，憋着小心都憋出内伤来！”

彭城阴阴地瞪着侯天奕，“好好，不说了行了吧。”侯天奕被他瞪的后背凉凉的，“你这么用力的瞪我也没有用，有本事你去追大小姐啊！”他叽里咕噜地嘀咕。

趁彭城发飙之前，侯天奕朝着沈元希道，“我家静初也从扬州赶来了，我去城外接她。”说着便一溜烟的跑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大家去睡吧~~明天正式按课表上课，我先试试明天怎么更新，晚上再告诉大家以后什么时候等沐更新的准确时间哦~~

月下独饮这是一个极为好的天气，暖暖的太阳的从屋檐上晒了下来，沈元希披了件外衫下了床，慢慢的走到门口。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么清新的空气也会有那么一天他再也闻不到的吧。他苦笑了下，走到爬满青藤的花架下，他仰着脖颈抬头看花架上打着露水的花骨朵，灿烂的阳光折射在露水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顺着生机勃勃的爬蔓目光落在在花架下摇晃的藤椅上。

一个清秀的身影懒懒的躺在上面，晃悠悠的摇荡，墨黑的发垂如瀑布，一只毛柔柔的小兔子蹲在她的肚子上，警惕地四周打量。

嘴角扯出柔柔的弧度，他支撑着慢慢的走过去，修长的立在她的身侧，蹲下身看她睡颜。

如薄纱般的细碎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的整个人都仿佛透明了，长翘的睫毛罩住了弯月笑眸，安静而平和的躺在那里。

冰凉的手刚要触到她柔嫩的肌肤，眼前的人儿突然就碎成了幻影，一片片的闪着晶莹的光，消失在风里，遥遥的飘走了。他的手悬空在那里，呆愣地看着自己摸空的手指。

什么都没有，那只是幻觉罢了。

他抚着额头淡笑，狭长的丹凤眼里沁着淡淡忧伤，苍白俊美的侧脸线条悲恸。

“侯天奕，放我下来啦！”

“那怎么行！”侯天奕大笑着抱着弄静初从院子口大步走了进来，怀里搂着满脸羞红的弄静初，她不停地捶他的胸膛，“快点放我下来！”

“元希！”侯天奕见他站在院子里，风流倜傥的俊脸上难言欣喜，“我给你带你家媳妇来了！”

弄静初不好意思地埋头在侯天奕的胸口里，“真后悔告诉你。”她头痛的后悔莫及，早知道他会这么激动反应过度，她就该迟些告知他。

沈元希听侯天奕的话微微一愣，但马上就会意过来，“恭喜了。”他由衷地替他高兴。

“那可不！”侯天奕将弄静初小心的放在石凳上，自己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执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高兴的就快发疯了，没想到我要当爹爹了。”他满脸的红光，激动的整个人说话都有些微抖。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侯天奕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肩膀上有了甜蜜的负担，要勤奋努力，为整个家而努力。

沈元希抿着薄唇，他扯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疼痛淡笑，夹杂复杂情绪。

“沈大哥！”这时，门口传来几声脆吟，四抹俏丽的身影朝着沈元希围了上来，梅竹兰菊四丫头欢喜地扯着沈元希的袖子撒娇，“沈大哥想我们吗？”

沈元希笑着望向紧跟着她们身后进门的男子，浅蓝薄衫玉树临风的赫苍浅也笑着走了过来，他一拳轻揍在沈元希的胸口，沈元希吃痛的缩了身子，脸上却是暖如春风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

“老庄主派我们都来助四殿下一臂之力。”赫苍浅无奈地看着不远处对着弄静初嘘寒问暖的侯天奕，“这家伙闹了一路了，还不得消停。”

“他也是太高兴，毕竟第一次做父亲嘛。”沈元希笑着望向一脸不耐的弄静初和满脸堆笑的侯天奕，眼底皆是落寂。

赫苍浅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他拍拍沈元希的肩膀，“你放心吧，咱们的人都在外面帮你找奇仙旬花，一切都会没事的。”

沈元希按住他的手，对着他淡笑，“我没你想的那么软弱。”

赫苍浅见他神情清淡，心里的担心才稍稍少了点。

“义父把你们都派来了助四皇子，他心里是什么打算的？”沈元希沉吟片刻问出心中的疑惑。

赫苍浅叹了口气，“老庄主助四皇子殿下登皇位，嫁大小姐给他，也是为了想稳固咱们慕容山庄的地位。”

“把大小姐嫁给四皇子？”沈元希大惊。

“啪。”

众人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慕容明嘉手僵在空中，身前地下一只药碗碎的支离破碎，浓黑的中药泼的到处都是。

“大小姐。”沈元希皱眉不忍看到她眼底的惊慌。

慕容明嘉低着头，她慌乱的捡地下的碎片，连割破了手指都不自知，“玥怡她有点事，要我把药碗端过来，”她咬住唇，不让转在眼眶里的泪落下，“怎么办，碎了，我再去帮你端一碗。”她强颜欢笑，抿着唇轻笑着转身要走。

撞到站在她身后的彭城，他静静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慕容明嘉低下头咬白唇，匆匆地避开他离开。

彭城没有追上去，他沉沉的看着泼了一地的药汤。

“彭城大哥。”

彭城摇头，“我没事。”他蹲下来，捡起粘了慕容明嘉血的碎片，握在手心，硌得痛到心里，“四皇子才是和大小姐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明嘉，她喜欢的人是你。”

彭城摇头，“彭城只是慕容家的下人，配不起大小姐。”他说着欠身道，“彭城先告退了。”

深夜，沈元希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他所幸朝天躺着，手枕在头下，听从窗外传来的悠扬哀怨的笛声。

长叹了一声，他坐起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就开门寻着笛声找去。

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上，湖上玲珑小阁里一白衣女子依着柱子淡漠吹笛。

沈元希在她的对面坐下。

“我还道是苍浅呢，”沈元希抬手拿了只酒杯为自己斟了杯酒，慕容明嘉按住杯口，“玥怡吩咐过不准你喝酒。”

沈元希笑着拨开她的手，“没事。”他仰首一饮而尽。

“我同小妹很小的时候那木头就在旁边保护我们了，”慕容明嘉给自己也斟了口酒，“那时候他大约也就十几岁吧，只比我大三岁，却像个大人似的。”

沈元希淡笑着倾听。

“有一次，我把他甩了偷偷跑出去打猎，弄伤了自己，害他被罚跪了两天，”慕容明嘉执着酒杯铃铛笑，“我就偷了只鸡腿给他带去，那木头居然丝毫不领情，倔得像块臭石头。”

慕容明嘉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喝到呛，她埋首靠在石桌上呜呜的哭，“死木头！”她咒骂。

沈元希沉默以对，不知道怎么劝她。

突然，慕容明嘉抬起头，满眼是泪的看着道，“元希，我们成亲好不好？”

沈元希愣在那里。

“爹爹最看重你，如果我嫁的人是你的话，爹爹也许不会那么生气。”

沈元希叹息，“早点去休息吧。”他站起来要走，慕容明嘉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他，“求你了，帮我好不好？真不的不想嫁给别人。”

沈元希没有拨开她的手指，他缓缓的转过身，头抵在她的头顶，安慰的摸着她的发，“当皇后真的比当寡妇更令你痛苦吗？”

“是，是，”慕容明嘉点头，她含泪望着他，“嫁给不爱的人，是女人最大的痛苦。”

“我知道小妹喜欢你，我们成亲是最好的办法，让她死心，也让我死心。”慕容明嘉埋在他的胸膛里失声痛哭。

沈元希沉寂许久，才缓缓道，“好吧。”

翌日清晨，一个去给慕容明嘉端热水的婢女在慕容明嘉房门口尖叫。

“怎么会这样？”慕容玥怡哭着质问沉默的沈元希，“为什么你会在姐姐的房间里？”

沈元希抱着兔子，修长的手指顺着它白绒绒的毛，“我喜欢她。”

“你骗人！”慕容玥怡扑上来捶着他的胸口，“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要我，却和我的姐姐上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沈元希任他捶，不躲避也不反抗。

慕容玥怡哭累了，就被菊兰梅竹们劝着扶了下去。

站在门外的彭城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他只是垂首站在那里，慕容明嘉坐在沈元希的对面，支着下颚，沉默的看着远方，不发一言。

“不知道四皇子会怎么说？”侯天奕皱眉道，“最好还是请四皇子出面的比较好。”

沈元希沉默了一会道，“我去同四皇子说吧。”

听他说完的四皇子，斜眼瞥了他一眼，“你抢了本王的未婚妻，沈元希，你真的越来越大胆了。”

跪在他面前的沈元希道，“任凭四皇子殿下处置。”

龙君胤抿了口茶，“你上次抢了本王的明心要挟本王的事，本王还没同你算账，你倒自己又送上门了。”

沈元希讶然。

“你以为本王就那么昏庸，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元希愧疚道，“元希罪该万死。”

龙君胤疲惫的捏着眉头，“你先下去吧，最近烦心的事太多本王都些自顾不暇了，你与慕容大小姐的事本王会帮你在中间同慕容庄主斡旋的。”

沈元希抱拳，“多谢四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

婚嫁（一）

无忧嗅了嗅手心,坐在她身边弹琴的辰泽夜扶着琴弦,他转脸看她的动作,不禁失笑.“怎么了，在闻什么？”

无忧摇摇头，“怎么会有中药味，”她好奇的看着辰泽夜，“你生病了吗？”

辰泽夜好笑的点了她的额头，将她抱在怀里，“我哪里有病了。”他低头轻吻了她的眉眼，“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忧奇怪，“咦，你没喝中药，我也没喝中药，那是谁喝了呢？”突然一个修长的身影闪入她的脑海里，她楞在那里。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手在她的眼前摆摆，无忧这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无忧闪躲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辰泽夜抿着唇，勉强的一笑，“没什么就好了。”他微微的闭眼，将所有的忧伤掩藏在倾城的眸子里，他是那么努力的假装不知道她已然迷惑的心，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他懦弱的不敢去想去问去明白。

------------------辰泽夜站在水明心的床边。

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浅色薄丝被衬着一张绝美的脸，明眸紧闭，薄唇抿着。

感觉到上方有阴影笼罩，水明心缓缓的睁开眼。

“醒了？”辰泽夜淡笑。

水明心点点头，她支撑着要坐起来，辰泽夜按她躺好，“不必行礼了，你伤还没好。”

他在桌边坐下，“他没为难你吧？”

水明心看着床顶，她没有说话，许久才道，“明心听四皇子说，说，宫主要和无忧小姐成亲了吗？”

“恩，”辰泽夜环着手臂，他疲惫不堪，“明心，她，如果恢复了记忆，还会要我吗？”

水明心闭上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唇边扯出一抹微笑，“明心累了。”

辰泽夜他站起来，对着她道，“那我先走了，名册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听到轻轻关门声淡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行清泪毫无预兆的从水明心的眼角滑落。她没有睁开眼，微微颤抖着睫毛，她紧咬着薄被努力地克制夺眶而出的眼泪。

慕容明嘉与弄静初一同在布庄里选布，她郁郁寡欢，“开心点，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弄静初淡笑道，“哪有愁眉不展的新嫁娘的。”

慕容明嘉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小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弄静初拍她的手安慰她，“二小姐将来会明白你的苦心。”

慕容明嘉摇头，“你不用安慰我，小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更了解她。”纤长的手指滑过丝绸的纹理，强颜欢笑，“这些个花纹真是好看。”她嗓子有些哽咽，“静初，我真羡慕你。”

“你同元希成亲，那彭城大哥怎么办？”

慕容明嘉摇头，“曾经我要他带我走，他拒绝了，后来我就明白了，他是对的。身为长女，肩负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以前，我单纯的以为相爱的人只要有勇气就可以战胜一切，可是后来才慢慢的懂得，命运就是这般的无奈，你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的。”

“真的打算先斩后奏在京城先成亲吗？”弄静初为难的问。

“不然能怎么办呢？静初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现在除了和元希成亲我还能怎么办？”慕容明嘉凄宛的淡笑。

弄静初静默无语，她无法否定，这是最的好结果，大小姐嫁给沈元希就不用卷入宫廷之争，也可以留在慕容山庄打理一切事务。断了二小姐的念头，玥怡的后半生才不会更加痛苦，长痛总比短痛好。

两人选了几匹布要伙计等会儿按着地址送去府上，就坐马车离开了。

一直背对着她们的一个女子拿着一块布愣在那里。

“小姐，小姐。”茗儿见无忧眼神空洞，她喊她回神。

无忧仍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她的心里突然尖锐的疼痛，好似有把利剑一点点的在心口里割开一道口子，任其淌血。

他要成亲了？

突然惊觉自己越界了，她手一抖，执在手上的布匹就掉在地上，她慌忙蹲下来捡，眼泪却不知觉的落在布匹上。

为什么要哭？他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心怎么就痛的绞成一团了。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心都会剧烈的跳动？为什么知道刚刚那个离开的女子将要嫁给他心里会有一丝丝的嫉妒？

她的头好痛！拢着脑袋，她痛得汗如珠粒滚落。

被她这副模样吓傻了，茗儿连忙跪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无忧艰难的开口，“我要回去。”她虚弱的才说出一句话，身子一歪，就瘫倒在茗儿的身上。

她走在一个深黑的巷子里，四周静的骇人，她走着，漫无目的，冷森森的风从发间穿过，寒得她瑟瑟发抖。

这里是哪里？她抬头四处打量，可是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恐惧一点点的淹没她。

“我警告你，千万别爱上我。”

“别爱我，忘了我。”低沉的男声不只从何处传来。

“谁在那里？”无忧焦急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喊道，可是回应她的只有苍白的她的回声。

她软跌在地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这时，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罩着薄薄的光，脸上模糊一片，从光圈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无忧愣愣的伸手搭在他的手心里，从他手心传来的寒气冷渗肌肤。

“你是谁？”她站在他的面前问他。

男人没有回话，她恍然感到身后一双哀伤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转过脸来，辰泽夜站在昏暗的角落里，眼里全是悲恸凄婉动人，他哀伤的看着她。无忧连忙放开陌生男子的手，她不忍的走向辰泽夜。

“别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辰泽夜朝她伸出手。

无忧转脸看向身后模糊一片的陌生男子，他遥遥地站在光晕里，飘渺的虚无。

无忧站在辰泽夜与陌生男子中间，她头痛的抱着脑袋，她本能的想向陌生男子走去，可是她不能丢下夜，她好痛苦！为什么要逼她，为什么要逼她选择，(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的头真的好痛，痛的几乎要裂开了一般。

一直守在她旁边的辰泽夜见她清秀的脸涨的通红，她在昏迷中不停的摇头，眉紧紧皱在一起，汗湿了她的鬓发。

他拿着湿毛巾一遍遍的帮她擦汗，可是汗还是不停的涌出，躺在薄被下的她身子微微的颤抖，干裂的嘴唇蠕动，似是在讲些什么，辰泽夜贴到她的嘴边，却只听到含含糊糊的嘟哝，什么都听不清。

“大夫怎么还不来？”辰泽夜怒得额上青筋尽爆。

“已经派人去请了。”垂首站在他身后的漓淡淡道。

“不要，不要逼我！”眼眸紧闭的无忧突然尖叫着坐了起来，她拥着被子，脸色刹白，轻颤着眼神空洞。

辰泽夜被她吓了一跳，他搂紧她，听到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梦到什么了，吓成那样？”辰泽夜安慰着轻抚她的背。

无忧虚脱的歪着头枕在他的肩上，她的拳头紧握，大力的喘息，感受到辰泽夜温暖的体温熨烫着她冰冷的身体，剧烈跳动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了，我在这里。”辰泽夜抚着她的发哄她。

无忧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许久才道，“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辰泽夜笑着刮她的鼻子，“瞧你吓的脸都白了，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无忧抬起脸仔细的端详着他，她的眼里闪过复杂神情，她勉强一笑，“梦到了可怖的东西，现在醒了就想不起来了。”

辰泽夜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他也不点破她，笑笑道，“想不起来好，想不起来就不会再害怕了。”

无忧缩在他的怀里，点点头，“是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了。”

“九爷，大夫来了。”茗儿领着一个大夫就走了进来，那大夫见了无忧，愣了在那里。

“我没事了，让那大夫回去吧。”无忧疲惫地望着辰泽夜道。

“既然来了，就让他看看你头上的伤，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辰泽夜目光流转到那老大夫那里，却见他立在堂中直愣愣的看着无忧。

“大夫。”茗儿掩着嘴在旁边偷笑，“您看咱们无忧小姐看呆啦！”她在一旁取笑。

那老大夫还是愣愣地上下打量着无忧，终于引来了辰泽夜的不满，俊秀的眉紧皱。

“沈二少奶奶？”老大夫迟疑了许久喃喃问道。

辰泽夜听了，浑身一个激灵，他搂紧了无忧大喝，“漓。”

漓点头，他走到老大夫身后，手轻轻的扣住他的手骨，“走吧。”他拉着痛得纸白的老大夫离开了这个屋子。

婚嫁(二)沉静，令人窒息的沉静。

无忧任辰泽夜搂着她，她缓缓的眯起眼眸，眼底是幽黑一片。

“他认错人了。”无忧看着前方淡漠道，她的语气平静的叫人无端的有些不安，“我不是什么沈二少奶奶。”

辰泽夜紧咬住唇，他按着无忧的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口上，他感觉整个身子都被抽空了一般，轻飘飘的，难受极了。

无忧坐了会儿，就不着痕迹地推开辰泽夜，“我有点困了，想睡会。”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朝着他微微一笑。

辰泽夜如梗咽喉，他艰难的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他淡笑着帮她压好被子，就站起身来关门走了出去。

无忧点头就缩进了被子里面去了，她拉着被子将脸蒙住，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捂住自己的双耳，把一切的杂音都隔绝在外。

走在院中小径的辰泽夜环紧了自己，此时的他就像个无助脆弱的孩子，暖春的微风袭过，带走了他最后的温暖。

垂膝就跌跪在院子里松软的泥土上，四周是开得争奇斗艳的鲜花，一簇簇地新长，弥散着蓬勃的生气，映得花中之人更加倾国倾城，衬得哀戚动人。

----------沈元希叹了口气，“玥怡，不要这样。”他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身穿睡时薄衫的玥怡推门走了进来。

慕容玥怡站在他的面前，泪眼婆娑，“你也要我好不好？玥怡不介意和姐姐一起侍奉你的。”

皱了眉，沈元希站起来越过她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衣料声，他回头，就看到慕容玥怡脱下身上的薄衫露出光洁的身子，她环着胸，颤抖着低下头。

“玥怡！”沈元希有些恼怒了，他从地上捡起她的衣物迅速地披在她的身上，慕容玥怡倔强地推开他手上的衣服，甩了出去，扑进了沈元希的怀里，她拙劣的抬头捧他的脸强吻他。

冲动地吻着他，迫切地期待他的回应，可是沈元希只是冷漠的不动。

终于，沈元希不耐地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开。

“不要这么任性。”他别开眼睛，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包裹起来，“快点穿好衣服，叫下人见了闹笑话。”

慕容玥怡满眼是泪的看着他，“你是怕我闹笑话，还是认为我是个笑话！”她觉得自己今天狼狈的很，像极个小丑。

“不要再乱想了，我就要和你姐姐成亲，这已成定局。”沈元希疲惫的轻声道。

“不公平，你不爱姐姐，姐姐也不爱你，她有了彭城大哥还要同我抢你，我不会原谅她的！”慕容玥怡歇斯底里地朝着沈元希吼道。

沈元希伸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明嘉更爱你。”

慕容玥怡眼里浸着泪，“你打我？”她抹了把满眼的泪，“我恨你们！”她拥着光裸的肩，眼里全是恨，“沈元希，你会后悔的！”她将披在她身上的衣衫甩回沈元希身上，捡起自己的衣物，胡乱地拢着自己就哭着跑了出去。

沈元希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物，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慕容玥怡娇柔的身影，他淡淡的望着，沉默不语。

风袭过，他平静的望向苍穹璀璨的群星，黑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光亮，他掩着眼，整个肩微微的抖了下，然后是剧烈的颤抖，他咬着唇，“不公平，我也觉得不公平，我就要这样的死去，真的好不甘心。”

他跌坐在地上，支着额淡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喃喃低语，低哑的声音飘浮在午夜的空气里，苍白的唇漾出了笑容。

无忧睡到半夜里的时候，被子突然就被人掀了，她吓了一跳，慌乱的睁开眼，落入眸底却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你要干什么！”她防备的拉着被子将自己包紧了。

“跟我走好不好？”沈元希站在床边倾着身子撑在她的头侧沉痛的恳求她，他这一辈子哪怕是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可是现在，哪怕是没了自尊，他也要和她在一起。

无忧冷笑，“你是谁，我凭什么和你走。”

沈元希讶然的看着她，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扑面而来，“卓玖玉。”他僵硬的喃喃道。

“我不是卓玖玉，我是无忧，卓玖玉已经死了。”无忧用一种叫他好生陌生的目光看着他，她嘴角含笑，却深深的蕴着嘲讽。

沈元希倒退了一步，他望着她，“你记起来了？”

无忧冷眼摇头，“出去，不然我就喊人来了。”

沈元希笑，“我会怕吗，现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他一步步的靠近她，无忧不禁慢慢后退，她蹙着眉，“别过来！”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沈元希弯身怜爱的抚过她皱成丘的眉。

卓玖玉闪躲，她扯出抹笑，“从来就没忘记过，没忘记你给我的伤害，没忘记过你对我说的话，也没忘记过你逼我喝下打胎药。”

听完她的话，沈元希整个身子震了下，他艰难的开口，“你非得这样吗？”

卓玖玉又笑，“我怎么了，你认为我说这话残忍了吗？”她直起身子，抬着头对上他的眼，“那以前对我做的事就不是残忍了？杀了我的孩子，烧了玉满楼，你这样对我，就不残忍了？”

“对不起。”他抿着唇，喉结动了下。

卓玖玉摆摆手，“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不会接受的，”她仰着脸笑得蛊惑人心，“你让我痛苦，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跪在他的面前，手垂在膝上，她笑得轻巧，“沈元希，不要这样看着我，也千万不要说你爱上我了，因为这将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抱着自己的双肩，“想了好久，这几天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当初你任意的作践我，利用我，伤害我，一切只是因为仗着我爱你罢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心伤了就再也愈合不了了，就算是勉强合在一起，也会有一条狰狞的疤痕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你在我的心里划得伤口。当我选择忘了你的时候，就已经把关于你的一切都连根拔起统统丢掉了。”

沈元希箍住她的手腕，“真的忘记我了吗，你能忘了我吗，你做得到吗？”

卓玖玉甩开他的手，她摇着头看着他惨白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自负，你就那么坚信我会永远爱你么？”

“不论你是否还爱不爱我了，陪我好不好，陪我到夏天到来我就放开你，再也不来纠缠你。”沈元希沉痛急切道。

卓玖玉再一次扯开他的禁锢，她闭上眼，“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所有的人都喊醒，到时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沈元希苦笑，他站在床边看着跪在床上倔强的人儿，“我会走的，你放心，我会走的，马上就会走了。”他说着，一步步的朝后退，嘴里还喃喃道，“会走的，会走的。”

卓玖玉咬着唇道，“一。”

沈元希走到门口，背贴在门板上，毫无血色的脸上淡漠一片。

“二。”

“三。”卓玖玉痛下决心，她朝着他吼道，“还不滚！”

沈元希深呼了口气，他走出了门，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停步，一瞬间就消失在夜幕里，那么的清淡的离去，好似一阵拂过的风，仿佛一切都曾来过，只是幻觉一场。

卓玖玉将脸埋在被子，失声痛哭，她断了自己最后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沈元希叫酒家送了一车的酒回来，在房间里喝的伶仃大醉，连到赫苍浅站在他面前许久他都没有发现。

赫苍浅夺下他执在手上的酒瓶摔在地上，“你是疯了吗，想死吗？”

沈元希咯咯的笑，脸颊不自然的红晕，他说话都已经含糊不清，“我是想死，把酒给我，我就是想死。”他伸手去拿摆在桌上的另一瓶酒，仰首就汩汩地倒进嘴里，酒液顺着脸颊滑落，洒的到处都是。

赫苍浅执着玉笛，旋身一挥，就将桌上摆了一溜的酒瓶全扫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元希见自己的酒全都被他砸了，摇晃的站起来，愤愤地瞪着赫苍浅，“你把我的酒都给砸了，还给我！”他揪着赫苍浅的领子就一拳揍了上去。

脸上招了一记的赫苍浅也毫不谦让，一拳挥去，也将沈元希打倒在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倒在地上打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都打累了，鼻青脸肿的两人四肢摊开倒在地上。

沈元希伸手背擦了从嘴角渗出的血，酒醒了大半，他笑着歪脑袋朝着赫苍浅骂道，“我都快死了，你还这么狠得揍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就到这里结束了哦~~亲们早点睡~~~

婚嫁（三）

“最近小姐有心事吗？”茗儿看着坐在花园亭中的卓玖玉，拥着薄外套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出嫁的女人都会这样的，”桃儿笑着道，“我姐姐那时候出嫁前也有点郁郁寡欢的嘛，嫁了就好了。”

“服侍小姐这么久，突然觉得。。。”茗儿皱了眉，“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了。”

“咱们未来王妃还是这么的好，哪里陌生了？”桃儿笑嘻嘻地推她。

茗儿也笑，“说的对，小姐还是这么好。”

卓玖玉在桌边坐了下来，她为自己斟了杯茶，才浅饮了一口，辰泽夜走了进来，他淡笑着在卓玖玉的身边坐下，手握住卓玖玉搁在桌子上的手，“你今天气色不错。”

卓玖玉对他笑笑，她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怎么在府上？茗儿说你大清早就入宫了。”

辰泽夜心凉的看着抽空温暖的手心，他沉默的茫然，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笑，“我突然很想见你，所以就早点回来了。”

卓玖玉哦了一声，她也沉默了，摹地她抬眼，望进辰泽夜的眼里，却撞见到他眼中一丝痛苦一闪而过。

“你，”她踌躇了下，“我想出去走走，你能陪我么？”

辰泽夜点了头，“好，我这就叫他们备马车。”他望着卓玖玉道。

两个人坐在马车内，罩着的窗帘在震动下微微的吹开一角，卓玖玉靠在窗边，她低眼望着窗外，看街上人潮流动，喧闹繁华。

辰泽夜坐在她的对面，一路寡言少语，双手交叉握着抱在胸前，他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她，似乎想看穿了她一般。

摇摇晃晃的马车缓缓前行，卓玖玉再迟钝也感觉到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可是她没有看他，至始至终都望着窗外，“好久我们没一起出来走走了。”

辰泽夜站起来，弯着腰在她的身侧坐下，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那我们今天就好好玩玩，散散心。”

卓玖玉靠在他的肩膀上淡笑。

辰泽夜带着卓玖玉在闹市里下了马车，甩了随从，两个人像个孩子随着欢欣的行人，混杂在其中，看精彩令人瞠目结舌的杂耍，吃各种美味绝伦的特色小吃。

时间似流水匆匆滑过，直到黄昏的夕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卓玖玉看着斜在空中的橙色昏晕才发现，一天就这么快地度过了。

玩累了，坐上马车，准备回去。

“今天玩的开心吗？”她亮晶晶的眼眸笑弯了如同悬在天上明月，晃得辰泽夜失了神。

“很开心吧，今天很快乐是不是？”她歪着头，避开了辰泽夜低头落下来的吻，“以后回想起来，也要像今天这么开心。”卓玖玉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辰泽夜笑的牵强，他握着卓玖玉的手，拉卓玖玉靠在他的温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将她环在怀里。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静默不语。

“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要停。”辰泽夜抵着她的额头，喃喃道。

眼里浮着水汽，卓玖玉抬眼，看着他精致的下巴，“对不起。”她轻轻地无声道，缓缓的闭上眼睫，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卓玖玉偎在他的怀里，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世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一张张陌生的脸一晃而过，马车摇晃地前行。

走过一条交叉街道时，卓玖玉摹地掀开帘子对驾马车的马夫道，“请从那个路口进去，麻烦了。”她轻声道。

她自从进了辰泽夜府里，就再也没来走进过那条街。即使不记得了，即使无数次从那条街路过，也下意识地胆怯的不敢靠近。

当将要经过那熟悉的转角，她怯懦地闭上眼眸，不敢看。

控制不住内心强烈的期盼，终于，她还是睁开眼，预想中的废墟，焦黑的残垣绝壁，废木堆积的到处都是，捂住嘴，低低地嘤嘤地失声痛哭。

辰泽夜忧伤的望着窗外，有时候他真希望，希望自己是聋子是瞎子，听不见亦看不见，就不会心痛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轻声问道，声音淡的仿佛要随风飘走了。

卓玖玉含着泪，她微笑着，“我要走了，要离开这里。”

辰泽夜愣在那里，许久才晃过神来，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压在车壁上，用力地摇着她，“谁允许的，谁允许你离开的！”他怒吼，眼里浸着血滴，他就如同受伤的野兽，浑身都紧绷的防备。

卓玖玉抚着他的脸，“你要我怎么留下来，我没法再呆在这里，真的很痛苦，一想到黄叔，想到靖东，想到玉满楼，心里就痛得仿佛要死了一样，”她哽咽地泪流满面，“放我走吧，求你了。”

“那你想过我没有！没有你，那我怎么办？”辰泽夜握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他凄切地摸着她的脸颊，“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卓玖玉摇着头，她挣脱开他的手，“你清楚的，我不爱你，不相爱的人硬是绑在一起，只能徒增哀怨而已。”

“可我爱你啊，我不强求你爱我，你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够了。”他紧紧的搂住她。

回去后卓玖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蒙在被子里，哭了一阵，累了就沉沉的睡着了，第二天她才起床，辰泽夜已经站在门口，看来他在门口站了一夜。

“那我跟你一起离开好不好？”他恳求道。

卓玖玉讶然，“这怎么行，你是皇子，怎么能随便就抛下一切和我一起走。”

辰泽夜苦笑，“现在一切，是为了你才打拼的，没有你，我有了全天下又有什么用。”

卓玖玉狠下心肠，“不要傻了，去找爱你的人吧，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身上，”她在门前廊道上的长凳上坐下，“我嫁过人，有过孩子，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我以后也会衰老，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我不在乎这些，”辰泽夜急急地蹲在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道，“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卓玖玉，不是爱你身子，你的容貌。”

卓玖玉笑了下抽回了手，“可是我在乎，”她捧着辰泽夜俊美的脸，贴着他的额，“我心里会有疙瘩，有了心结的两个人怎么能做夫妻呢？”

辰泽夜难过地站起来，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卓玖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把心掏出给你看吗！”他气得一拳捶在木柱上。

“那你呢，你要我怎么办？”卓玖玉凄哀地看着他道，“你要我怎么办？”

“和我在一起就真的那么让你痛苦，难以忍受？”他受伤的问她。

卓玖玉蹲在原地，她低垂着头，眼泪吧嗒掉在地上，辰泽夜不忍地蹲在她的面前，“相信我，和我在一起，我会永远爱你，护你，让你永远幸福！”

卓玖玉哭泣执着他的手，“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越是对我好，我心里越是难过，你是要幸福的啊，可是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只要你陪着我，那就是我的幸福了啊！”辰泽夜低头吻去她眼睫上的泪水，轻柔的仿佛怕揉碎了她，“让我来照顾你，求你了。”

卓玖玉仰着脸任他吻着，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心里疼痛不已，为两个可怜的傻瓜，在爱情河流里迷失自己傻瓜，泪流不止。

弥蒙着泪眼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坚定。

她终究还是要离开的，一个人。

卓玖玉在茗儿去买点布料，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不想见的人。

沈元希携着慕容明嘉正在堂中，伙计点头哈腰的拿了布请他们过目，当见到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僵硬的愣在那里。

狭长的丹凤眼微肿，脸颊比上回见过时更加的深陷，发随意的束着，一身长衫着身却没有以往的潇洒反倒空落落的，不过即使这样，他的俊美无畴还是引得在铺子里买布的其他女子羽扇遮面羞红脸偷偷的窥伺他。

卓玖玉有点惊讶他的清瘦，但面上是一片平静，她望了眼他们面前挑选的红艳艳的布料，嘴角冷笑了下，带着茗儿在铺子的另一边买布。

“无忧小姐，是来拿布的吗，小人已经为九皇子准备好了。”掌柜的见卓玖玉也进来了，横肉丛生的脸笑开了花，急急的迎了上来。

掌柜的手一挥，两个伙计就匆匆的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抱了几匹精美绣花布走了出来。

沈元希在旁边看着，清俊的脸上淡漠一片。

婚嫁（四）

卓玖玉让随从抱了布，就要茗儿随她一起回去，她走出门，才发现茗儿乐颠颠地跑到沈元希的面前。

“恩公，您还记得茗儿吗？”茗儿笑嘻嘻地问道。

沈元希眼神飘忽，隐约地落在站在门口的人儿身上，直到身旁的慕容明嘉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晃过神来。

“你是？”他疑惑地问。

“您不记得了，是您从花爷手里救了茗儿啊，就是那次在大街上，”茗儿手舞足蹈，希望唤起他的记忆。

沈元希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失笑。茗儿看着他的笑容，摄魂于他的俊美，害羞地低了头，不好意思再看他。

他点点头，“想起来了。”

“是吗！”茗儿大喜，她回头唤卓玖玉，“小姐，就是这位沈二少爷，是茗儿曾经同你说过的那位和您一起救茗儿的恩公。”

卓玖玉遥遥地看着沈元希，她眼里渗着淡淡的忧伤，以为他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冷漠无情，原来他对无关紧要的人也能展露笑容。

“茗儿我们走吧。”卓玖玉淡漠地唤了声，她自己径自走了出去，咬着唇，绝不回头。

沈元希坐在座位上，闭着眼，忽地睁开眼，他站起来，慕容明嘉拉住他的手，对他摇头，“不要做傻事。”

沈元希喉结动了下，他拉开握住他手腕的手，“对不起。”他跨大步子追了出去，只留下看着他背影的慕容明嘉。

“幸好我爱的不是你。”慕容明嘉苦笑，“不让肯定被你伤的遍体鳞伤。”

他迅速的跑出去，见到卓玖玉嫩黄的衣角消失在角落，他加快脚步，冲了上去，刚要叫住她。

他站住在原地，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辰泽夜褪下身上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在他的帮助下，跨上他的马背坐在他的胸前，卓玖玉微笑着偎在他的怀里，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沈元希背靠着墙，他望着天，窄旧的巷子里衬得天犹如井底一般，切割狭小，湛蓝的苍穹那么近，仿佛手一伸就能碰触到。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拉住他冰凉的手，他低头，慕容明嘉对他微笑。

“你还有我们。”

慕容明嘉傍晚的时候去沈元希房里同他商量婚事的细节，一推开门，却看到沈元希趴在床边不停的呕血。

“你怎么了？”慕容明嘉捧着他的脸，她伸袖子擦去他嘴角的血迹，他的脸是骇人的惨白，地上是大片大片殷红刺目的鲜血，他痛苦地呻吟，揪着床单的手青筋尽竖，额上冷汗涔涔。

沈元希任她抱着，耳边轰隆隆地杂鸣，浑身如沁如腊月冰池般的寒冷，无数的冰棱扎入肌肤里，渗透到血液中，“杀了我！”沈元希握住慕容明嘉的手，“求你了，明嘉，杀了我！”他禁锢着她的手腕，掐紫了她的手腕。

“不要这样！”慕容明嘉心疼地落泪，“不要放弃！”

“杀了我！”沈元希朝她咆哮，他的发凌乱地散在身上，赤裸的上身诡异的隐着墨色。

慕容明嘉抱着他的头，抱紧在怀里，泪滑下脸颊落，“你不要这个样子，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会一起想办法，会救你，不会让你死的。”她抵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理顺他的发，“一切都会没事的，没事的。”

沈元希痛苦地挣扎，“好痛苦，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玥怡！”慕容明嘉不停地敲门，“你开门。”

慕容玥怡背靠着门，她泪流满面，“我不会再救他，让他死，我不能看着他和姐姐成亲。他死了，我会和他一起死，他不会孤单的，我会去陪他！”

慕容明嘉捶着门滑坐在地上，“他真的很难受，小妹，去救救他，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姐姐，不要再说了！”慕容玥怡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头，“不要再说了！”

慕容明嘉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去求彭城。

彭城随着她来到沈元希的房间，抱起昏迷中的沈元希给他输内力，才发现他体内自有股寒气抵着，他硬是给他输内气，反被震伤。

慕容明嘉见彭城嘴角渗出血丝，她扶住他，“没事吧？”

彭城疏离地推开她的手，“没什么事，大小姐。”

慕容明嘉歇斯底里，泪水盈眶，“彭城！”她眼泪横面，“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你要把我逼疯吗！”

彭城静默地站在她的面前，待她情绪缓过来，才看着昏迷中一脸死白的沈元希道，“现在连内力都输不进去了。”

慕容明嘉退了步，“真的救不了了？”她喃喃道。

彭城再也不忍，他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慕容明嘉在沈元希的床边照顾了半夜，不停地换热水帮他擦拭身子，他不停地冒着冷汗，昏迷中的他紧抓住她的手，喃喃低唤，“娘亲，好痛。”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软弱的一面，在她的印象里，沈元希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他才智绝世，永远都是独当一面。

她想起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爹爹带着她和小妹一起去京城游玩，那是一个深夜，还下着大雪，小妹举着新买的灯笼无意中踩到了个深埋在雪里的“尸体”，吓哭了。

她和小妹缩在爹爹的身后，就看到爹爹要随从扫开雪，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睡在那里，他被热水浇醒，竟是微笑，他笑着抬起手道，“可以救我吗，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报仇呢。”他说完那句话就昏死过去。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惊慌，是那么处变不惊，淡漠沉着。

后来，爹爹在小妹的央求下就把他带回了扬州。

才发现，他体内一直蛰伏着剧毒，即使请了扬州最有名的名医，也治不好他，那也是小妹坚持学医的缘故。

到了后半夜，沈元希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他见慕容明嘉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挣扎的拿下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慕容明嘉动了下，她睁开眼，见到沈元希靠在枕头上虚弱地看着她，“你醒了，还痛吗？”

沈元希摇摇头，他笑了下，“你回去睡吧，我没什么事。”

慕容明嘉帮他拉好被子，“我不困。”她拢紧披在身上的外套，想了想，缓缓道，“你还同我成亲吗？”她说着眼泪就滑了下来，“他不在乎，他一点都不在乎。”

沈元希勉强的坐起来，他将痛哭流涕的慕容明嘉搂进怀里，“彭城大哥是爱你的，只是你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他是理智的，给不了你承诺所以才会不靠近你，他只是不想伤害你。”

“要是我不是慕容明嘉那该多好，”慕容明嘉抹了把满脸的泪水，“我只是想当一个平凡的女人，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已，难道那样也错了吗？”

沈元希抱着她，让她枕在他的膝上，“趁我还撑得住，我们尽快成亲吧。”

慕容明嘉点了点头。

成亲的那天，为了给慕容庄主压力，怕他不肯承认，所以请了很多慕容庄主的友人，再加上龙君胤的面子，京城的很多达官贵人和商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沈元希因为身体的缘故所以代他出来接待客人的是侯天奕夫妇，慕容玥怡则躲在客栈里坚决不肯出来。

卓玖玉没想到，她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沈元希。

她被辰泽夜拥着，站在祝贺的人群中，看着一身大红衣的沈元希风流倜傥的从里堂走出来，狭长的丹凤眼浅浅的笑眯，嘴角扯着上扬的弧度，人们纷纷的向他敬酒，侯天奕大笑着代他喝掉。

慕容明嘉在弄静初同梅竹菊兰四丫头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赞扬声一片，都道新娘子美若天仙。慕容明嘉挽着沈元希的手笑得极为的幸福，沿着桌子一杯杯的给来宾敬酒。

卓玖玉坐在角落里，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商人的家眷交头接耳，朝着卓玖玉指指点点，“那不是被沈家休掉的沈二奶奶吗？”

“是吗，那怎么在这里？”

“会不会是认错了，可能人长的像呢？”

“我怎么会认错呢，我去年就是随我相公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那天还有刺客捣乱，为时轰动，沈家的二少爷的新娘子我怎么会忘记。”

“哎呀，那么这女人可真是不要脸，都被人家休了还好意思来参加前夫的婚礼，真是不知羞耻啊！”

那些闲言碎语隐隐传入卓玖玉的耳朵里，她给自己斟了杯酒，头一仰就喝掉了，再斟了一杯，正要喝，辰泽夜修长的手挡在她的杯口，“不要再喝了。”

卓玖玉微笑着推开他的手，“再喝一杯，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么。”她仰头又喝了一杯，再倒满杯子。

不停喝闷酒的卓玖玉大约喝了七八杯酒，她捂住嘴，辰泽夜搂着她的肩膀见她熏红着脸，“不舒服吗？”

卓玖玉摇摇头，“想吐了”，她站起身来，辰泽夜扶他，“我陪你一起去。”

卓玖玉笑着推开他，“我自己去，别担心，不会迷路的。”

这时几个要巴结辰泽夜的人走过来给辰泽夜敬酒，他被他们围住，又不便推辞，只看到卓玖玉跌跌撞撞的往后院走去。

陷害卓玖玉扶着墙，难受地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呕掉，吐道胸口疼痛，她慢慢的蹲了下来，手撑着墙，捂住脸泪流不止，等到心绪平静下来了，她站起来正准备转身，突然脖子里一阵剧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朝后歪倒，跌在一个阴影笼罩下的身影身上。

她幽幽醒来，扶着额头痛异常，手撑在地上却觉得身下湿湿的，她抹了把，心奇地凑到眼下看了眼，她惊愕的睁圆眼眸，那湿黏黏的尽是满手的鲜血。

她慌忙地坐起来，环视了四周，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宽敞房间里，四周红通通的喜庆鲜红，窗子上贴着大红喜字，饰品也都是红色的。

她顺着红艳艳的绸子望去，吓得缩紧了身子，不停地朝后退，惨白了脸，唇不停地颤抖，一个身着大红衣的女子躺在她不远的地方，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她的胸口上，鲜血从她的胸口的伤口不停地涌出来，流的到处都是，蔓延到她的身下，染得她的衣裳也变得通红。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地爬过去，待她看清了那女子的脸，震惊地跪在那里。

那女子竟是慕容明嘉，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精致的妆容下美艳的脸毫无痛苦，她柔软的黑发散开，嘴角的微笑犹如冰冻了的绽放蝴蝶。

她恍然惊醒，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她身子还是暖和的，死去应该没多少时辰，她连忙手把在剑柄上，查看伤势。

这时听到门外嘻嘻的笑声，“闹洞房，闹洞房，快点让新郎进新房！”哄吵喧闹越来越近，门被哗地推开。

卓玖玉僵硬地握着剑柄愣在那里。

微笑着的沈元希在大家的怂恿下推门进来，当他望见跌坐在地上的卓玖玉瞪大了眼眸看着他，他愣在了门口，一脸的错愕。

“干嘛杵在这里，快点进去啊，咱们要看新娘子！”被沈元希挡在后面的人们嬉笑着撞开站在门口的沈元希走进了门。

沈元希待到想阻止时，为时已晚，所有的人都看到卓玖玉执着剑柄戳进倒在血泊中的慕容明嘉的胸口。

人群中胆小的人诧愕地尖叫，锐利地叫喊如万支细针一般刺入卓玖玉的肌肤，每一针都扎在心底最柔软处，她惊恐地望着面前面容扭曲的人们。

“我，我。。。”她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我干的，”卓玖玉无助地仰着惨白的脸道，“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那里了。”

她想辩解，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解释，一张张陌生狰狞的脸在她的上方旋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里面，叫她呼吸困难。

沈元希扶着门边，他慢慢地走到慕容明嘉的身侧，跪在她的旁边，他伸手将她未阖的眼眸闭上，冰冷的手微颤，他低垂着头，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狭长的丹凤眼眯成危险的弧度。

卓玖玉看着他的模样，心里骇然极了。

无助地困在中央，弯月的眼眸里盈着泪，咬得毫无血色的唇紧抿着，一张张的愤恨的脸将她包围，诅咒责备痛骂劈头盖脸的砸向她。

屋里的人看到这情况，尖叫着跑了出去，很快，整个府里都传遍了慕容明嘉被杀死的事情。

闻到风声紧赶而来的辰泽夜一进门，看着卓玖玉这副无助的模样，心疼的快炸开来了，推开围困着卓玖玉的众人，他张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都给我滚！”他怒吼。

卓玖玉害怕地趴在他的背上，呜呜地哭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辰泽夜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我知道，我知道。”

沈元希冷冷地看着辰泽夜，他的眼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带她走。”他淡漠地命令他。

“你疯了吗，她杀了慕容大小姐，一定要抓这个女人见官！”

“对，要抓那女人见官！”四周的人在那里的七嘴八舌的聒噪。

沈元希仍是淡漠地重复着那句话，“带她走。”

辰泽夜拉起卓玖玉，刚要跨出门口，一道寒光朝着卓玖玉劈下，卓玖玉惊恐地闭上双眼。

热血溅了她一脸，她睁开眼，剑直直地刺入了沈元希的胸膛，沈元希挡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执着剑刃，鲜血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另一只手拦住血红了眼的彭城，他的脸毫无血色，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把他吹到了似的，但是他仍是挺直了站在那里。

卓玖玉震惊。

“你让开！”彭城已然失去了理智，他霍地拔出了剑，鲜血从伤口里涌出，力道大得沈元希支撑不住几乎跌在地上，他捂住胸口的伤口，“要杀她，先杀我！”他冷冷道。

彭城推看拦在他面前的沈元希，辰泽夜趁着这个间隙抱起卓玖玉飞上了屋檐，彭城点脚跃起紧随而来。

“我要杀了你为大小姐报仇！”彭城殷红的眼深的几乎可以沁出血来，执着的剑招招都直击要害，辰泽夜一手搂着卓玖玉，另一手随手折下长到屋顶森天大树的枝条，一根柔软的枝条被他使得寒光四崩，锋利如剑。

沈元希支撑着站起来，捂住涌血的胸口，仰着脸的他眼里皆是悲痛，阿意在后面扶住他“爷。”他迟疑地唤了声。

沈元希闭上眼，他低声道，“不能心软，不能让明嘉白死。”阿意点了头，慌忙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夜空升起一炮烟火直射入空中。

彭城本来不是辰泽夜的对手，但是辰泽夜要顾着卓玖玉分心不及，再加上彭城招招都是致人死地，所以两个人难分上下。

不过一会儿，龙君胤就带着大队的人马走了进来，他自负地扯着抹笑望着彭城，“收手吧，彭城。”他支着下颚朝着屋檐上喊道。

密密麻麻的士兵将屋檐包了个严实，卓玖玉缩在辰泽夜的怀里看着下面的情景，她害怕地偎紧了他。

彭城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他马上镇静了下来，迎风而立地望着站在屋下的龙君胤，沈元希在阿意的扶持下也慢慢地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连明嘉都不放过。”沈元希仰头望着他道。

彭城望着满院子的人，他看了眼沈元希，眼神是复杂的，摹地，他反身倾尽所有的力道一剑袭向卓玖玉，辰泽夜手中枝条一抖，就将他手中的剑拨开坠下屋檐栽在地上。

彭城被震得虎口生疼，他握着受伤的手腕，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知道大势已去。

“珉廷王爷已经把你出卖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龙君胤冷笑，他手一招，他身后的士兵全都跃上了屋顶围住了彭城。

彭城一挥手，他道，“不用来抓我，我自己下来。”他仰天长叹，然后自己从屋檐上纵身跳了下来。

“为什么要杀明嘉，你的目标只是九皇子而已。”沈元希伸手摆了摆，拒绝了阿意的扶持，他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彭城沉默了许久，才道，“珉廷王爷承诺过我，若我助他挑起四皇子和九皇子间的争斗，让他们两个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好让他坐上了皇位，届时就会封我做大将军。”

沈元希冷笑，“明嘉从来没在乎过这种虚名。”

彭城摇头，他一脸的憔悴，“我在乎。”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颤抖着道，“我在乎。”

“明嘉是不是你杀的？”沈元希问他。

彭城看着他，他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是，明嘉她，是我杀的。”

沈元希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正要再问他，站在远处的龙君胤却朝着士兵喝道，“把他压下去。”

彭城任几个士兵压着他下去，他目光疏离地远远地望着人群里，一个窈窕身影隐在那里，她望着他，眼里是迷惑和不安。

“让无忧姑娘受惊了。”龙君胤浅笑着走了过来，他望着辰泽夜道，“今日之事，是我的疏忽。”

辰泽夜眼里只有吓白脸的卓玖玉，她缩在辰泽夜的怀里，身子微微的颤抖，“我要回去。”她拉近他的耳朵，战栗道。

辰泽夜点头，他横抱起她，让她偎在他的怀里，“我们这就回去。”卓玖玉埋在辰泽夜的怀里，乌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沈元希，她欲言又止。

沈元希想上前一步，但胸口骤痛，他咬牙撑着，阿意连忙上前来扶他，“爷！”

沈元希摆摆手，“彭城大哥手下留情了，没有刺中我要害。”

他只能看着辰泽夜抱着卓玖玉离开了这里，他苦笑，他抬眼，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玥怡。”他低唤，想看清楚，却再也不见了她的踪影。

大约是他眼花了，他叹气道。

离开沈元希一步步地走下石阶，阴暗渐渐湮没了他的侧脸，整个人都拢在昏黄的灯光下，萧瑟清瘦。

彭城靠着牢房内侧的墙坐着，地上杂乱的铺着枯草，简单的一只破桌子歪七扭八地立在那里，穿着破旧的囚服，胡子拉杂，憔悴异常，听到脚步声，恍惚地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来人他又沉默地低下脸，手成拱的抵着额头。

“明嘉今日下葬。”沈元希背手站在铁栏前轻声道。

彭城的脸上刹那闪过剧痛，无措地搓着双手，喉结抖动，他缓缓地抬起脸，对沈元希道，“对不起。”

沈元希凝视着彭城，“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彭城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望了眼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里的狱史，那狱史瞥着阴漠的眼神监视着他们，嘴张了张，彭城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元希淡漠的看着他，握住铁栏，唇边扯起无奈的弧度，“这次来，其实是向你道别的，来见你一面。”

“你要去哪里？”彭城疑惑地问。

沈元希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捻起一根杂草笑了下，“走到哪算哪。”

彭城皱眉，“什么意思？”

“自生自灭的意思。”沈元希嘲弄的淡笑，“很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过几天安定的日子。”

“那，玥怡知道吗？”

沈元希折弯了草柄，“没让她知道，打算这两天待义父接走明嘉的骨灰就一个人离开。”

沈元希走出牢房，候着门外的阿意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他皱眉，半响才冷笑道，“她要见我？做什么？”

阿意摇头，“我也不知道，去了就晓得了。”

沈元希依着阿意告诉的地址走进一家酒馆，直接上了二楼环顾了四周，就寻到阮沉星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她见他轻雅的站在楼梯口，仍就是那么的俊美无畴，轻易的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沈元希不发一言的在她的对面坐下，“你找我？”他淡淡问道，“什么事？”

阮沉星抿着唇，她拿起酒瓶给他倒了杯酒，沈元希手掩住放在他面前的酒杯，“不用倒了，我不喝酒，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听完我就走。”

阮沉星抬着楚楚可怜的水眸看着他，“希，不要对我这么冷淡，真的很伤人。”

沈元希面无表情，心里毫无波澜，他扯着嘲弄的淡笑，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看着她娇柔弱不禁风的容颜，似要看穿她一般。

阮沉星期期艾艾，她汪着满眼的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你。”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真的很想你。”

“哦，”沈元希抽回手抱胸瞧着她，“然后呢？”

阮沉星愣下下，没料到他会这么绝情，她柔泪朦胧问道，“你还在怪我吗？”

沈元希暧昧地倾半身朝着她，阮沉星以为他对她还有几分情谊，心里甜滋滋的就靠了上来，他俯在她的耳畔蛊惑人心地吐着热气笑道，“无关紧要的人，我从来都没放在心过，更别提怪你了。”

本心里还是抱有希望的阮沉星大撼，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吹弹即破的肌肤染上令人心醉的哀怨，“我已经得到背叛你的惩罚了，希，原谅我吧，那女人，她要逼走我，我真的是无路可投了，只想到你，只有你能帮我。”

沈元希皱眉，“哪个女人？曲正杰半年前娶的那个薛丞相的女儿？”

阮沉星点点头，“她在正杰面前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背地里却在我和正杰中间挑拨离间，正杰现在对我颇多不满，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淡了，缘分也尽了。”

沈元希正待说什么，楼道口传来声响，两个人走了上来，走在前面的卓玖玉本是盈盈笑脸，看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的两个人，笑容迅速地敛去。

茗儿被忽然停住身的卓玖玉撞了个踉跄，她摸着撞疼了的鼻子问道，“小姐，怎么突然停住了，撞得茗儿好疼啊。”

卓玖玉愣在那里，她望望阮沉星再看看沈元希，心沉到了谷底，阮沉星更是同样惊愕地看着她。

“你，你没死？”阮沉星慢慢的站起来，指着卓玖玉眼睁浑圆，“你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

卓玖玉不想理睬她转身要走。

沈元希站起身来追过去拦住她拉住她的手腕，“玖玉。”他沉吟，语气急切。

“放手！”卓玖玉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箍得紧，不论怎样她都挣脱不开，急的满头是汗，“沈元希你放手啊！”

沈元希黑墨的眼眸紧凝着她。

卓玖玉想捶打他，可是心里念着怕他上次胸口的伤口未好透，不敢下重力，只能受制于他，“沈元希你这个混蛋！”她咬牙切齿的咒骂他。

茗儿原先是对沈元希极有好感的，但看到他这般无礼的欺负他们无忧小姐，气愤地扑上去拉扯他的手，想让他放开卓玖玉。

沈元希微一摆手就将跳上跳下的茗儿撇到一边。

“茗儿。”卓玖玉担心的喊道，她要去扶跌在地上的茗儿却被沈元希挽着手臂不让她离身，“沈元希，你不要伤及无辜。”她怒瞪他。

阮沉星心里满是困惑，她看着沈元希望着卓玖玉眼里流露的是出她从没见过的炽热的神情，他从未这么深沉的看着她，这简直让她嫉妒的快抓狂了，卓玖玉见拗不过，便不再怜惜他，抬起脚朝着他的膝盖处狠狠地踢了一脚。沈元希吃痛的弯膝，单脚跪在地上，连带着紧握住手腕的卓玖玉也一并被他扯的跌在地上，两人滚成一团。

沈元希压在她的身上，手撑在她的脸侧，低着脸看她绯红的脸。

卓玖玉抬手要打他，被他眼快的握住手腕，两人僵持不下。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冷冷的低喝打碎暧昧的空气。

一袭青色长衫的辰泽夜在楼下潇洒而立，他面无表情的走上来，揪起沈元希的领子，一拳就将他揍跌在地，沈元希跌坐在地上撑着手冷笑的仰着头看他，舔了舔渗出血丝的嘴角，狭长的丹凤眼眯成危险的弧度，他冷漠地站了起来与辰泽夜怒目而视。

“不要。”卓玖玉焦急的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辰泽夜推开她，拔起佩剑，手腕一抖犀利的剑光就罩上沈元希头顶，沈元希身形一晃就偏开躲开来，那剑风险险地劈开他身侧的摆设盆景。

沈元希脚一挑就将边上的凳子砸向辰泽夜，辰泽夜挥剑劈开对半，残碎的木凳砸在地上，嘭噔作响。

二楼客人稀少，仅他们几人，听到楼上剧烈的打斗声，楼下的小二跟着掌柜急急忙忙地奔上来就被飞来的凳子砸中骨碌滚了下去。

“别打了！”卓玖玉在旁边呼喊，可是她完全近不了他们的身，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站在她身后的阮沉星恨得心要炸了一般，她想到自己在曲府为妾受尽屈辱，这个卓玖玉却有两个如此这般优秀的男人为她而战，她的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沈元希渐渐不支，身影缓慢了许多，他的额上冒着虚汗，有些气喘吁吁，连着几招都是险险的避过。

辰泽夜招招狠毒，要致他死地。卓玖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眼看着辰泽夜一剑就朝沈元希照面袭去，卓玖玉不知哪生出的力气，伸直了双手就狠狠地撞了过去，辰泽夜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没有防备剑偏了，剑锋只划过沈元希的手臂，袖子顿时血丝蜿蜒。

沈元希捧着手嘶的倒吸了口气。

卓玖玉忘形的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心疼的问他，“没事吧？”

沈元希诧异的看着她，眼里感动疑惑夹杂。

“卓玖玉！”辰泽夜疼痛大喊，血红着眼，浑身弥漫着妖魅的杀气，衣玦飞扬，整个人都笼罩在悲愤之中，叫人不敢接近。

卓玖玉这才恍然知晓自己在做什么，慌忙地放开他的手，低着头连连后退，沈元希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里沉痛难耐。

“夜！”卓玖玉被加快步伐的辰泽夜拉扯的走下楼梯，一路跌跌撞撞走出酒馆，她被他粗鲁的扔进马车里，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缓过神，待她坐起来却又被忽然前驰的马车震跌趴下。

“你这是干什么！”卓玖玉扑打着门，辰泽夜抱着胸冷冷的站在门外，几个家丁着紧张忙碌的在门和窗子上打上木条，“你疯了吗，要把我关起来？”

辰泽夜咬着唇，绝美的眸子深不见底，“你哪里也不准去，一步也不准离开这个屋子。”

卓玖玉不停地敲打门，“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是囚犯，你不能把我关起来！放我出去！”

囚禁卓玖玉折腾到半夜，都没有人给她开门，她累得几乎虚脱，靠着门滑落在地上，喃喃低语，“放我出去。”

辰泽夜站在门外，月光照了他一身，沉静的脸美得那么不真实，飘渺虚无一般。

茗儿畏缩的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最后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问道，“九爷，为什么要把小姐关起来？”

辰泽夜疲惫的抚着额，异常冷静的道，“她决定要走，我早已经知道了。”

茗儿惊骇，“小姐要走？”

辰泽夜忧伤的淡笑了下，听门内静了下来，他靠在柱子上捏了捏眉间，“你先下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茗儿担忧的瞧瞧门里，只能低头欠身退了下去。

卓玖玉坐在门口，靠着门板环着双膝，头抵着膝盖，她憔悴的看着铺在地上的青石板，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往事，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又可怜，昏昏糊糊中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幽幽睡去。门吱嘎一声开了，刺目的光照的她扬起脸眯起了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光影，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一双强有力的臂弯搂抱起她走向床边，卓玖玉微眯着眼，憔悴的看着辰泽夜线条优美的下巴，“你放我走吧，好不好？”她沙哑的轻喃道。

辰泽夜整个人怔了下，他低下头来苦笑，“关了你一个晚上，原还指望你能想通些，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固执。”他轻柔的将她的头搁在枕头上细心的盖好被子。

卓玖玉在他转身离开时拉住他的手，“求求你，我不会回去找他的。”她苦苦哀求，辰泽夜没有回转过身，他扯开她的手，心里淌着血却还轻笑出声，“卓玖玉，你别妄想了，除非我死，否则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这时几个丫鬟流水而入，端了洗脸水早饭摆了一桌，然后悄悄的退了出门去。

辰泽夜也随着她们走出门，他静静的看着枕在枕头上凄楚看着他的卓玖玉在两扇慢慢关上的门缝中消失。他心力衰竭的抵着门，握着门把的手微微的颤抖。卓玖玉，哪怕是让你恨我，也不能放开你的手。

到了晌午，辰泽夜脸阴沉的看着端进去的菜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几个侍女惊恐不安的跪了一地。

他推开门，卓玖玉披着外衫神色枯槁的歪在床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漠的低下头。辰泽夜走到床前低下身子捏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卓玖玉冷冷地撇头错开他的手，她紧抿着唇不说话。

辰泽夜失落的看着失去温度的手，“你在惩罚我，你用伤害自己来惩罚我。”他喃喃低语，“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残忍对待我？”

卓玖玉眼里盈着泪，她空洞的看着他，“你要我怎么办？每天都受着煎熬，想到我惨死的父亲，想到我把他的心血毁于一旦，想到一心为我的靖东在我面前死去，你要我怎么活下去？真恨自己恢复了记忆，忘记了一切我才不会这么生不如死。”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我知道我欠你的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了，但你守着的仅是一具空壳，这样只能让你我都痛苦，何苦呢，为何不让我离开？”

辰泽夜跪在她的面前，他搂着她的脖颈按在他的肩头，哽咽道，“知道你不爱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知道留你在我身边只会让你更痛苦，可是我是那么的舍不得，舍不得放开你的手。”

卓玖玉恸哭，“为什么当年要离开，为什么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为什么等到时过境迁才回到我的身边！为什么，为什么！”她发了疯似的捶打他，“你走了以后，我一个面对那么多难堪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是多么的恨你！”

辰泽夜听了也是心神俱伤，“我错过你了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答应过要守护你一辈子，留你在身边，从来不曾忘记过我们的誓言，说好要生生世世的在一起的。”

卓玖玉哭累了就窝在他的怀里昏昏睡去，辰泽夜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她，身子冷如冰天寒冬，他仿佛又置身在那个白雪漫天的场景里，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狐裘，旁边母亲的鲜血渲染的整个世界都是血红一片，他是那么孤独那么害怕，只怕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玖玉，我不舍得放你走，因为这个世界，我只唯有你一人了。”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了一记。“容许我这次自私好不好？”

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辰泽夜，听他说完来意，一屋子的人震惊。

“九爷，这，这怎么成？”掌厨的长厨子跪在地上惶恐。

辰泽夜却已经撸起了袖子，他绕着厨房走了圈，好奇的看了各种厨具，瞥了眼跪了一屋子的人摆了摆手道，“别跪了，都起来吧。”

他走到灶前，对于喷出来的浓烟不适的皱了眉，“这味怎么这么呛鼻？”他转脸问随着他的漓，漓冷漠的看着他，“宫主，还是回去吧。”

辰泽夜摇头，“突然想给玖玉熬碗粥，她厨艺好，我可不能被她比下去。”他对厨子道，“您教我怎么煮桂花粥。”

那厨子哪经得起这般惊吓，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辰泽夜皱眉，“怎么又跪下了。”他眼里微怒，旁边的其他厨子连忙扶起他。

卓玖玉昏沉的睡中被人揽着坐起身，她慵懒的睁开眼，辰泽夜淡笑着端着只碗到她的面前，“醒醒，”他轻拍她的脸，“你这几天都没什么东西下肚，喝点桂花粥润润肠胃。”

卓玖玉心里感动但还是硬着心肠，她冷眼推开他，“我不饿。”

辰泽夜仍是不放弃，他小心翼翼的哄着她，“很好喝的，你尝尝嘛。”他几乎有点低声下气。

卓玖玉手一扬，那碗碰地摔在地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桂花粥溅了一地，她不忍的看到低头看着地上碎片的辰泽夜眼里闪过的伤痛，她只能别过头，“我都说了不要了。”

辰泽夜抬头看着她，倾城的脸上弥散着醉人的哀伤，淡淡的却如渗人血液刺痛着她的心，“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的。”他站起来，背对着她，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再去帮你煮一碗。”

卓玖玉听是他亲自为她煮的，想到自己曾经抱着怎样的心情为沈元希熬甜汤，想到沈元希不屑的神情，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残忍如沈元希当初那般来伤害夜，她再也忍不住，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追上辰泽夜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埋头在他的背上痛哭流泣，“对不起.”她不停的自责。

辰泽夜静立在那里，他轻轻的将她的手环在腰间，闭目长睫轻颤。

卓玖玉对着镜子静静的为自己画眉，抹上胭脂，着上最华丽的衣裳。茗儿在旁边站着，为她细细的梳理着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

“小姐，您终于想通了！”茗儿听说她晚上要同辰泽夜饮酒，想来两人冷战多时，弄的府里上上下下噤若寒蝉，沉闷郁结，现在看来两人是要和好了，她打心眼里为他们俩高兴。

卓玖玉朝着镜中的她微微笑了下，她伸手握住茗儿的手，“茗儿，多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茗儿羞红了脸，“小姐不要这么说。”

卓玖玉想了下从手腕里褪下只玉镯拉过茗儿的手套在她手腕上。

“小姐！”茗儿挣扎着要褪下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茗儿不敢要。”卓玖玉按住她的手她微笑着站起来，“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什么也没留给你。”

茗儿听了那个留字，心里疑惑，“小姐你要去哪？”

卓玖玉微愣，她淡笑了下掩饰过去，“我哪也不去，这个你就收着，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

见她这么说，茗儿才乐滋滋的收了下来。

到了晚上，辰泽夜有些受宠若惊，他坐在卓玖玉的对面，见她妆容精致，笑容迷人，心里一阵荡漾，抬手握住她的手赞赏道，“玖玉，你今天真美。”

卓玖玉对他魅惑的微笑，她双手执着酒瓶为他倒满酒杯，“我敬你一杯。”她对他微笑。

辰泽夜看着她，拿起酒杯手拱着就一饮而尽。卓玖玉也将自己面前的酒杯饮尽。“我再敬你。”她又为他斟酒。

辰泽夜心里愉悦，“好，我先干为敬。”他仰首喝尽。

卓玖玉还想为他斟酒，辰泽夜抬手挡住酒杯，“今晚不能再喝了，明早还要上早朝，我下次再陪你喝。”他说罢恋恋不舍的看着她站起来要走，“你早点睡。”

卓玖玉汪着月牙弯眼笑盈盈的看着他，不说话。

辰泽夜才走了几步，就觉得头重脚轻，他扶着门边，回头看卓玖玉，却看到好几个身影晃来晃去，“卓玖玉，你！”他马上警觉，想使力才发现自己软弱无力，他愤怒的瞪着卓玖玉。迷蒙中，他看着卓玖玉一脸凄婉的走到他的面前。

卓玖玉拉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沉痛的淡笑，“夜，不要恨我，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辰泽夜强打精神，但头脑愈渐浑沌，强咬牙也支撑不过迷药。

卓玖玉扶他在床上躺好，侧着身子枕在他的胸口，听他缓沉的心跳，“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要好好的生活，忘了我吧。”她帮他压好被子。

临走出门，她回头再看了眼他安稳的睡颜，狠下心来关上了门。

重新生活卓玖玉考虑多时，思及现在出城风险太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决定躲在京城郊区小村庄里过些日子再思量到底去哪里落脚。

赶在天明前将从王府带出的一些首饰当了几样套了现，她不敢走热闹的官道，专走偏僻小径，几日里便遇到一群进京赶集的村民，见她弱女子独自一人，年长的就生了怜惜之情，邀她同路互相有个照应，一路卓玖玉被问及为何孤身一人在外，卓玖玉只说来京寻亲未果，没了落脚的地方，打算找个地方住。

其中的一个言语幽默清秀的年轻人，看得出来在这群村民中颇有地位，他一听，一拍大腿对卓玖玉道，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同我们一起回村，我必当帮你找到包你满意的住处。后来经一位老爹爹笑言，才知道他是村长的儿子，名唤阿华，十分勤奋很重义气。

回到村中，经阿华介绍，卓玖玉在一位独居的阿嬷那边租到一间民房，虽没辰泽夜的王府金碧辉煌奢华极致，但也是干净宽敞，价钱也很合理。卓玖玉见这里民风淳朴，环境幽美，就打算在这里定下居来。

这日她正在宅子里打扫，阿华笑嘻嘻的随着几个热心的邻居也一同前来，为她送了些鸡蛋干粮什么的。

卓玖玉忙擦干净手接下，阿华笑着倚着门见被拥在中间的卓玖玉，清秀的脸上挂着暖人心扉的笑容。

“谢谢你。”卓玖玉坐在院子中，她环顾整洁宽阔的四周，这样简单的生活一直都是她向往的。

阿华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你一个人孤身在外，进了咱们村子就是自己人了，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好个自己人！”老远传了一记冷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阿华望着站在篱笆外盛气凌人的女孩皱眉歉意的对卓玖玉笑笑，那女孩推栅栏门走了进来，眼睛很大很妩媚，脸也极为的标志，不礼貌的上下打量了卓玖玉，言语不屑，“你不要以为阿华哥哥对你有意思，阿华哥哥心底善良，平日里就是阿猫阿狗他也会捡回来的。”

“小筝！”阿华打断她的话，他一见到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我先走了。”他匆匆的朝卓玖玉道别就拖着叫小筝的女孩就往外走。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有话要说！”小筝拼命挣扎，“不准你和我抢阿华哥哥，他是我的！”

卓玖玉哭笑不得，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路阿华在前面跑小筝在后面追，她会心笑了，这大约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这么惬意过。

村子后面是座土山，不是很高，长满了细草，一眼望去碧油油的漫天漫地。卓玖玉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坐在草中望着苍穹静默无语。

她不知道夜知道她走了会不会暴跳如雷，她的离开是对的，不爱他的她留在他的身边对彼此都是伤害。她偶尔也会想起沈元希，那么一路的回忆过来，才恍然觉悟从头至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对她，一直只是利用，他不爱她。

村里的小孩子很喜欢她，卓玖玉也乐意同他们玩在一块。内心最深处，她从来没忘记过她那还未到过世上的孩子，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闭着眼，在心里描绘着他的模样，小巧的鼻子，嫩嫩的小手小脚，不知道长的像沈元希还是像她。

每每想到最后，她总是伤心的泪流满面。

她恨沈元希，抛弃了她连最后的怀念也没留给她，那孩子是上天赐给她的，他没有权利剥夺，可是他是那么的狠心，亲手断送自己骨肉。

“这些个小崽子自从村来了个教书的先生就乖巧多了。”阿华笑着给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小孩子们发糖，卓玖玉怀里抱了个最小孩子弯月眼眸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嬉闹。

“姐姐，姐姐，糖，甜。”抱在她怀里的小孩露出只有一颗牙齿的笑颜拉扯她的发，卓玖玉笑着拉回自己的头发，“要打手。”卓玖玉逗弄他|Qī-shu-ωang|，那孩子就扑进卓玖玉怀里咯咯的笑个不停。

阿华在一边看着卓玖玉，容光散发，不似半月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的苍白憔悴，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爱恋，此时的她是那么迷人，他看得几乎痴迷。

“哼！”远远报胸而立的小筝忿忿不平，这个新来的女人几乎把阿华哥哥的魂都勾去了，她从小都想当阿华哥哥的小新娘，但这个卓玖玉明显是个威胁。

卓玖玉去河里洗衣服，同在河边洗衣服的女子们口中嬉闹谈及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村长的小儿子阿华，另一个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

“你们说是阿华模样好看还是那新来的先生模样好看？”

“虽然咱们阿华也好，可是先生模样更俊，学问也多，特别是那眼睛真是，真是叫人望了一眼掉进去了。”绯红着洋溢青春的脸，一脸的倾慕。

众女子均笑，嬉笑着推她，“不害臊！”

卓玖玉也笑，她在旁边用木槌敲着衣服，蹲在她旁边洗衣服的少妇靠到她耳边笑问，“妹妹有没有心上人啊？”

卓玖玉笑着继续洗衣服，不答。

那少妇又笑，“咱们阿华人好，要不妹妹考虑一下？”

卓玖玉从没有这心思，不禁有些讶然。那少妇见她一脸复杂的表情，以为她对阿华也是有些意思的就继续道，“阿华这小子，从没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大姐看这事能成。”

卓玖玉心里咯噔了下，她勉强一笑，“大姐不要这么说，其实，其实玖玉。。。”她正想说自己已经嫁过人时，小筝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王直家的婶婶怎么胡言乱语！”小筝杏目圆睁，她抱着一篮子衣物蹬蹬的跑下岸，在王直家婶婶与卓玖玉中蹲下，挤开卓玖玉。

“小筝啊。”王直家的婶婶尴尬的咳笑了下就往旁边挪了挪。

小筝哼哼了几声，又把精力转移到卓玖玉身上，“看到了吗，阿华哥哥的衣服，我帮他洗的哦，没你的份。”

卓玖玉见她小孩子家家的闹腾也不生气，笑盈盈的继续洗衣服。这时岸上奔来一个人，小筝老远的看到闪躲着要藏起来，被跑过来的阿华揪住后领，“偷了我的衣服要往哪里逃？”

小筝嘴硬，“谁偷你衣服了，人家是看你放在那里久了臭臭的也不洗，好心帮你下，还怪我！”

阿华偷瞥了眼一旁的卓玖玉，脸微红，“谁，谁放那里久了不洗，臭，臭了。”他几乎不敢看卓玖玉，抢过小筝抱在手里紧紧的衣服就往回跑。

“阿华哥哥你别跑啊！”小筝狠狠的瞪了眼卓玖玉就追了上去。河边的众女子又是一阵大笑。

卓玖玉正在院子里种些菜秧子，就见到隔壁邻居家的婶婶提着只饭盒子从门口匆忙走过。“婶婶是要去哪里啊？”她好奇的问。

邻居家的婶婶笑着停下来，“是给先生送饭呢，今日轮到我们家，所以做好了就送去。”

卓玖玉哦了声，“先生自己不煮饭的吗？”

“先生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煮饭，听说刚来的时候烧个灶差点把房子都烧了呢！”

卓玖玉听了也随着邻居家婶婶笑，“这位先生可真有趣。”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卓玖玉对这里的闲适的生活十分的满意，只是那个小筝时不时的打翻醋坛子跑到她这边胡闹一场，叫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在村里时常听到人们赞赏讨论村里新来的教书先生，不禁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先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据说还是免费教这里的孩子，她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去拜见一下。

卓玖玉染了春寒，嗓子有些哑了，她只怕病得厉害了就支撑着去城里药馆抓几服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伸手不见五指的，她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穿过古树纵横的林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村里摸去。

为了抓糟蹋粮食的野猪，林子里都有些用枯叶掩住的陷阱，卓玖玉就这样一不当心踩着了陷阱栽了进去。

“救命！”她坐在陷阱里头朝上大喊，脚腕子里传来钻心的疼痛，几次想站起来都没能成功。喊了几个时辰，本来就哑的嗓子更是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她欲哭无泪，只能呆呆的坐在坑底等待明天有人来救她。

虽是春天，大地回暖，但是深夜总还是凉凉的，卓玖玉环着自己瑟瑟发抖。

这时，她听到从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她低呼，“救命。”哑了的嗓子喊出的声音低不可闻，她听那脚步声愈来愈远，心里就绝望了。

正在她垂头丧气时，几根交织在一起的粗藤蔓垂了下来，卓玖玉仰着头，只能隐约看到坑口立了抹修长的身影。

卓玖玉一阵兴奋，她忙抓住坠到她面前的绳子，上面的人感觉到她抓稳了，就轻轻一提，将她拉出了陷阱，卓玖玉趴在坑口惊魂未定。

“多谢相救。”她哑着嗓子道。那立在黑暗中的人冷冷的扔下手中的藤蔓转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卓玖玉愣愣的看着那个怪人，短暂休息了一会，就站起来，一拐一拐的往村子里蹒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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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遥远的距离她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阿华忙里忙外的。以前没有人捅破那层纸，她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有人同她挑明了他对她的心意，她颇为尴尬。

“你坐着别动，我帮你看看。”阿华蹲在她面前抬头对她道，“疼吗这里？”他指着她绞起裤脚露出来的脚腕，白净的肌理下青紫大片。

卓玖玉隐忍着疼微点了头，“有点。”

“可能伤了筋骨了，凌大夫前两天去京城了，不知道回来了么，看来还是我背你进城请大夫看看吧。”他瞧着她疼白的脸焦急道。

卓玖玉慌忙摇头，“不行，我不进城！”她不停摇头。她怎么能进城，现在京城找她说不定已经找翻天了，好不容易从辰泽夜的手里逃出来现在再进城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阿华见她态度坚决，沉吟了会，“那我出去一下。”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门的时又嘱咐，“你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卓玖玉摸着肿的老高的脚腕，皱紧了眉，昨晚真是命大，碰到有人路过拉她出来，不然说不定半夜里就被野兽叼了，死无全尸，想想都寒毛尽竖正想着，门外吵吵嚷嚷，阿华推着小筝走了进来。小筝别扭的要走，阿华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门。

“我不干！”小筝怒着嘴报胸撇头望着房顶，“你别想劝得动我！”

“好小筝，你就帮帮忙嘛！”阿华低声下气的恳求她，“求求你了，她腿肿了，你就帮她看看，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

小筝啜了他一口，“拜托，我爷爷是兽医，我虽也同爷爷学了点皮毛但只给猫狗治过伤。”她翻白眼。反正她就是会接骨也不给那迷惑阿华哥哥的妖精看，疼死拉倒。

卓玖玉怕太为难阿华了，她笑着对小筝道，“没关系，不用担心，休息一下过个几天就好了。”

“听到了吗，人家不要你管，真多事，热脸贴了冷屁股！”小筝恶狠狠的瞪了眼阿华转身就朝门外走。

阿华无奈的站在那里，卓玖玉不忍忤他好意，就淡笑着对他道，“我没事，要是明天再疼就去城里找大夫看。”

阿华听她这么说才放下心，“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不舒服就叫隔壁婶婶喊我。”他对她叮嘱了一番，才替她关门走出院子。熟不知，不远处有双淫秽的目光正盯着这里。

卓玖玉单脚跳着正要铺床，门砰的被踢开。她回头，就见到个黑壮汉子贼目上下要看光了她一样，她心颤，但仍是强装镇定质问他，“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手偷偷的够到靠在墙边的扫把藏在身后。

“小美人！”黑壮大汉奸笑着走向她。此人是村里有名无赖叫三狗，一次在集市上见到了面容清秀的卓玖玉，又打探到她独居，对她是垂涎三尺，一直想找个机会对她下手。

卓玖玉大叫，“你干什么！”可怜她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喊叫微不可闻。她挣扎着想跑，但才一动，脚腕就钻心的疼，她呀的疼呼蹲在地上。

“想跑？”三狗像拎小鸡一把拎起她，满是横肉的脸奸淫的大笑，卓玖玉执着手中的扫把死命的打他，但是她一个弱女子怎敌得过他，被他夺过扫把扔在地上。卓玖玉的手被扫把上的草刺硌得血痕淋淋。

“好痛。”她捧着手疼皱了脸。

三狗趁机在她脸上揩了一把，“皮肤真是嫩啊，果然和那些村姑不同，摸起来就是舒服。”他说着就将跌坐在地上的卓玖玉强搂进怀里。

卓玖玉抓住他的手就狠狠咬下去，一嘴的血，三狗一巴掌就把她打趴在地。“你个小贱人！”他捧着渗血咬痕的手臂，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卓玖玉倒在地上，三狗乘机将她按在地上，手去撕她的衣裳，卓玖玉拼命的挣扎，三狗左右开弓给了她两巴掌，卓玖玉恶狠狠的瞪他。

“放开我！”卓玖玉哑沙着声音悲愤呼喊，她一脚踹在他的下身，痛得他挥手又是一巴掌，卓玖玉被他打得头发凌乱。

三狗不想再拖延时间就单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她乱动的手，半身压在她的身上。烘臭的喘息喷在她的颈处，直叫她作呕。

“砰！”一声闷响，淫笑的三狗摹地空洞了眼神僵软的伏在她的身上。

站在他的身后，小筝执着一根锄头苍白着脸喘着粗气。她的眼里皆是惊恐，当看到三狗的头上汩汩的涌血时，她终于大叫着跌倒在地上，“我杀人了。”她连连后退。

卓玖玉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尸体”也喘气，“你怎么来了？”她问小筝。

小筝爬到她身侧躲在她的身后，“我，我偷了爷爷的草药给你送药来了。”她哭丧的瞧着三狗死躺在那里不动，“他是不是死了，呜呜。”她掩着脸大哭，“我不要坐牢，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嫁给阿华哥哥！”

卓玖玉忍着身上的疼痛爬到三狗的身边，她胆怯的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忽然三狗直起身子猛的坐了起来，一脸的鲜血狰狞骇人。卓玖玉大叫着捡起手侧的扫帚噼里啪啦的朝着三狗一顿打，三狗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小筝见三狗又昏了过去，心慌意乱的站起来朝门口跑，至门口又跑了回来，架起卓玖玉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别哭了。”阿华安慰扑在他怀里大哭的小筝，“三狗已经抓起来了，你别再哭了。”他的目光落在村医凌大夫正帮着敷药的卓玖玉身上，她衣衫凌乱，头发垂了一身，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人家吓死了嘛！”小筝捶打着他的胸口，偷偷的抬眼撞见他正看着卓玖玉，怒上心头，狠狠的一脚踩在他的脚趾上，还来回拧了下。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阿华捧着脚痛叫。

“谁叫你乱看！”小筝毫不退缩的瞪他大吼。

“小声点，帘内有病人呢，他刚睡着，别吵醒了。”凌大夫皱眉轻责，“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

阿华连忙捂住准备要破口大骂小筝的嘴歉意道，“对不起，凌大夫。”

卓玖玉捂着火辣辣疼的脸看着身侧的帘子，凌大夫给她脸上的伤口小心的上药，“回去之后拿着药膏涂上，小心以后留疤。”卓玖玉点头，眼神却浮在被风吹得飘动的帘子后。帘子后隐约看到床上朝里躺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阿华扶着卓玖玉走出医馆，卓玖玉另一只手拄着拐杖。这么一折腾，本来只是崴到的腿肿的更厉害了，她皱眉忍痛被他扶着朝家里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抱着书的小学童，红着鼻子泪眼汪汪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

“小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那个叫小豆的小学童哭哭啼啼道，“先生上午突然晕过去了，被爹爹送到凌爷爷那来了，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先生又不舒服了吗？”本在一边生闷气的小筝也蹲在小豆面前急急的问。

小豆含着泪重重的点点头，“先生这几天都讲不动课，叫我们自己练字。”他说着两手掩着眼睛哇哇大哭，“先生吐了好多血，好吓人，小豆不要先生死啊！”他一哭，跟在他身后的一帮小娃娃都哇哇的哭成一堆。

阿华听说先生不适心里一沉，但他仍勉强撑起笑容，搂着一众娃娃进怀里，“别哭，别哭，先生不会死的，凌大夫医术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莫非刚刚见到的在凌大夫那睡的就是先生了？”小筝望着阿华问。

阿华想了想对小筝道，“我得回凌大夫那儿，看看先生要不要紧。”他为难的看看卓玖玉再看看小筝，“可是，我实在不放心玖玉一个人回家。”他左右为难，对于今天早上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小筝这时候懂事了，她点点头接手阿华扶着卓玖玉，“我带她回我家住，你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她不让坏人再伤害她的，好好照看先生，他是好人，咱们村里的娃都靠他长出息了。”

阿华笑着摸摸小筝的脑袋，“那就拜托小筝了。”说着他就朝卓玖玉挥挥手，转身飞奔回去了。小筝心里甜蜜蜜的抚摩刚被阿华摸过的地方，她满心欢喜的看着阿华离去的背影，拱着手朝他喊道，“阿华哥哥。”

阿华笑着遥遥的转身朝她摆手。小筝见他的踪影消失在小径的转弯角才收回手，她对卓玖玉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大转变。笑眯眯的对卓玖玉道，“我们走吧。”

卓玖玉任小筝扶着，心事重重。

无耻之徒卓玖玉拉住拿了扫帚就要冲出去与站在门口栽的粉红盛开一片的桃花树的男人拼命的小筝。

三狗头上绑着纱布，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朝着卓玖玉阴暗的笑，笑得她全身发麻。

“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小筝张牙舞爪的朝他挥舞着手中的扫帚，“还不快滚！”

三狗搓了下鼻子，冷笑，“有本事你再让衙门把我抓起来啊？”他得意的走到院子外的栅栏前，手撑在木桩上，淫荡的瞧着卓玖玉，“有我当师爷的舅舅撑腰，难道我还怕官吗？你看我昨天才被抓，今天就放出来的。”

“无耻。”卓玖玉支撑着要往屋里走，小筝连忙扶她。

三狗在她身后喊，“小美人，还是乖乖就范吧，三哥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卓玖玉气得浑身哆嗦，小筝对卓玖玉道，“你扶好。”说毕就走到院子里捡起地上的小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三狗扔了过去，正中他的眼睛，痛得他鬼哭狼嚎。

“你个臭丫头！”三狗捂住黑了一圈的眼睛准备推开小筝家的栅栏走进院子要进去揍小筝，阿华老远在后面喝道，“三狗！”他手里拎着把柴刀走到小筝家院子口守在门口挡住三狗的去路。

“你再敢走近一步试试？”阿华冷冷道。

三狗见势不对落下一句狠话就狼狈的逃走了。

就这样卓玖玉在小筝家住了几日，阿华天天守在她家防着三狗再接近玖玉，可是等到她脚伤好能出门，却在外面听到不堪入耳的谣言。

说她表面纯良其实骨子里闷骚，三狗是被她勾引才碰她的，又说她其实是京城某大户人家的七旬老爷的小妾，勾引家丁被老爷赶了出来。

村里的人本来是半信半疑，但是三人成虎，再加上还有好些对阿华有意思的女子早暗地里对卓玖玉不满怨恨，现在抓住这个是非更是添油加醋到处渲染，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卓玖玉是勾引了家丁而被七旬的老爷赶出门。

本来租房给卓玖玉的阿嬷对她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冷淡，最后委婉的说要收回房子好到时候存放秋天收获的粮食。

“这帮人真是愚昧！”小筝坐在卓玖玉身边大骂，“怎么人家说什么他们就信了，一点脑子都没有。”她坚定的握住卓玖玉手道，“你不要担心，我家还有一间房间空出给你住，让那群小人去见鬼吧！”

卓玖玉有些感动，她微倾身子，“其实我和阿华没什么，你不要担心。”她在小筝耳边喃喃道。

小筝立马脸红了，她嘟哝道，“我，我才不管他呢，他没眼光，他不喜欢我是他的损失，我才不管他喜欢谁呢！”

有了阿华和小筝的支持，她心里稍稍好受了点，只是这些日子，卓玖玉唯一伤心的，便是那些父母再也不准他们的孩子来找她玩。

独自一人坐在土山上，从太阳升起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时间在指尖流逝，经不起沉淀。她觉得很委屈，想要争辩，但一切的辩白在流言的面前却显得那么苍薄，月亮高挂空中，白茫茫的月光浮在空中，如纱般的漫开。

深感凉意的卓玖玉环抱着自己，她埋头在膝盖中，双肩颤抖，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的，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时间磨滑了她的棱角，苍凉了人生。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可事实证明她并不坚强。

卓玖玉站起身，想到远方牵挂的人，她朝着弦月双手合掌喃喃道，“保佑，夜能够幸福。”她顿了顿，迟疑了许久，淡淡的道，“也保佑那个人，好好的生活。”她低下头，眼里浸着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土山的另一侧，一个男子闭眸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头下，嘴里衔了根草根，月光洒了他一身，线条优美的侧脸在薄光下有种鸿蒙初开的俊美。

卓玖玉见天已暗，就下山往小筝家走去。

她呆在路中央，眼里闪过痛苦，看着摆在路中央的破鞋，再看看抱着胸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农家妇女冷笑着看着她这里。心尖锐的疼痛，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待她，把那些莫须有的事情硬套在她的身上指责她。

这时小筝执着一把扫帚扑了过来，把围在不远处的那些长舌妇打散了，一手拉住卓玖玉就走，“别伤心，别管她们，”她见卓玖玉红着眼，急安慰道，“她们这是嫉妒你，嫉妒你长的比她们好看，腰比她们细，皮肤比她们白，才故意要诋毁你。”

卓玖玉被她焦急的模样逗笑了，她破涕为笑，“我不伤心，清者自清。”她对小筝道。

先人说，流言止于智者。

可是那个可怕的谣言并没有止住，反而愈演愈烈，连如隐士般生活的凌大夫都知晓了，他在帮卓玖玉检查伤口是否好透的时候若无其事的道，“那些事情别放在心里，这里的人太无聊了，过段日子，就都忘光了。”

卓玖玉只能静静点头，她还能说什么。

“哦对了，”凌大夫转头对陪在她身后的阿华道，“等会儿经过先生家的时候要他下午来见我，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亲自问他。”

阿华连连称是，他又问凌大夫，“玖玉她没事了吧？脚伤好了没？”

凌大夫抚着花白的胡须看着对着阿华的背影做鬼脸的小筝，“她没什么事了，只是有人心里不舒服，要有事了。”

“死老头，你瞎说什么！”小筝红了脸，扬着拳头威吓他。

“小筝，”阿华拦她，“怎么能对凌大夫这么不礼貌？”

凌大夫笑着摇头，“筝丫头说的对，我是老头子。我是真老了，老得看不清你们这群年轻人想什么了。”

阿华又同小筝拉拉扯扯一路闹腾的往小筝家走，卓玖玉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微笑着其实心里难过，她很喜欢这里，可是她觉得现在这里已经容不下她了。

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安定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漂泊了。

这日，卓玖玉起了个大早，却看到小筝在蹲在厨房里愁眉不展，她笑着走进去，在她的面前问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大清早的嘟着张嘴？”

小筝突然拉住她的手问道，“玖玉姐，你会煮饭吗？”

卓玖玉笑着点点头。

“那么，”小筝黑眼珠溜了圈，“你会熬汤吗？”

卓玖玉继续笑着点头。

小筝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她眼里皆是期待，“那么，你会熬皮蛋瘦肉粥吗？”

卓玖玉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有些失神。直到等不到她回话的小筝在她的面前挥挥手才召回了她的魂，“玖玉姐，你倒底会不会嘛？”

卓玖玉勉强笑了下，“会。”她站了起来，小筝拉着她的手又奔又跳，“太好了，谢天谢地，我可真不想把我煮的黑漆抹啦的东西给先生吃。”

卓玖玉经不起她的恳求，她教她煮皮蛋瘦肉粥。一道道的工序教她，手把手的教她，可是不擅厨艺的某人除了煮出一堆看不出什么的黑糊之外没有半点美味的感觉。

眼看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卓玖玉严肃的让这个差点烧了厨房的危险分子远离灶头，她独自一个人仔细的切菜烧火熬粥。几个时辰后，一锅香飘四溢的皮蛋瘦肉粥就熬成了。

小筝小心翼翼的将粥用饭盒装好，边装的边道，“先生胃不太好，自己又不会煮，所以常常不吃饭，现在咱们每户轮一天送饭给先生。听说先生不舒服的时候一喝皮蛋瘦肉粥就会好很多。”

卓玖玉笑，“这么厉害？我可没听说过皮蛋瘦肉粥还有医疗的效果。”

走至门口的小筝笑着回头，“玖玉姐煮的粥这么香，先生一定会喝好多的。”

过了半个时辰，小筝垂头丧气的回来。卓玖玉问她，“怎么了，不高兴的样子谁惹你了？”

小筝大哭，“害人家还准备了一个上午，他才喝了一口，碗就叫他打在地上砸碎了，呜呜。”她趴在卓玖玉的肩上激动抹泪。

“好了，好了，”卓玖玉忙安慰她，“别哭了，”她擦去小筝脸上的泪，“砸碎了碗，我煮的粥不好喝吗？”

小筝摇头。

“那为什么砸了碗？”

“我哪知道，才喝了一口像喝道毒药似的呆在那里，碗就这么砰的摔在地上碎了！”

卓玖玉笑道，“锅里还有呢，你再盛碗给他送去不就得了。”

小筝一听这话太对了，她就连忙再盛了一碗，趁着粥还暖的慌忙给先生送了过去。

小筝一走，她爷爷也走出了房间，对着卓玖玉欲言又止。他最后断断续续的说道，因为卓玖玉在村里的名声的败坏，现在村里很多人都对她不满。他的宝贝孙女就那么一个，现在天天和她混在一起，怕也对她的名声不好，希望她早点离开。

卓玖玉心里难过，但还是答应了下来马上就走。她在小筝面前假装若无其事的过了一天，到了深夜，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心有不舍，但还是最终决定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早点睡啊~~~~明天见~~~

只恨负你卓玖玉起了个大早，她走到小筝的房间门口，将昨晚写的离别的信从门缝里塞进。她推开大门，天灰蒙蒙的，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果然让我逮到了。”三狗奸笑着候在村口，他身后跟了几个官差，得意的指着愣在那里的卓玖玉朝他们低语什么。

卓玖玉情知不妙，她转身要跑，身后却围上来几个冷眼官兵。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卓玖玉被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官兵压制住。

“没想到你这个小贱人还是朝廷要犯啊！”三狗吊儿郎当的走到她的面前，钳住她的手腕迫她跌近他，他居高临下，卓玖玉挣扎不停。

“谁，谁是朝廷要犯。”卓玖玉争辩，心里却开始不安，她慌张的有些结巴。

“我昨晚问过舅舅了，你就是上面一直找的那个女人，这么多的人到处找你，不是朝廷要犯是什么？”他捏住她的下巴，重得要捏碎她的骨头，“这次终于落在老子手上了吧？”。

卓玖玉推开他，拉紧背上的包裹，“他们，在到处找我？”她迟疑的问。

三狗斜瞥了她一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他捏着卓玖玉的下巴左右仔细端详了一遍，“我一看那画像，就活脱脱的是你这个小贱人嘛。”三狗得意的将卓玖玉搂紧在怀里，“怕是一抓回去就要斩了，我得好好享受享受。”

“你敢！”卓玖玉怒斥他。

三狗一个巴掌就甩上来，卓玖玉被身后的两个官兵控制着，不得躲闪，那巴掌打得她嘴里一阵腥咸，血冲嘴角渗出，她咬牙恨恨的瞪他。

这时村里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远远的看着他们这里，眼神淡漠，看到卓玖玉被三狗掴掌也只是冷笑。

“各位乡亲，大家看清楚了，这个小贱人是个朝廷要犯，”三狗捉着卓玖玉的手朝着村民要喝，“她是马上要砍头的，大家要和她撇清关系啊，不然连你们这些人一同斩了！”他得意的威吓。

不知道谁说了声，“我们从来都不认识她，我们不是帮凶，乡亲们咱们一道赶走这个朝廷要犯！”

无数个臭鸡蛋，坏蔬菜朝着卓玖玉劈头盖脸的扔了来，扔了她一身一脸，手被绑着她站在那里，无处可躲，只能任他们侮辱。

“你们这群人在干什么！”被小筝找来的阿华跟着村长父亲一起赶到。他推开这些愚昧的村民把一身污秽的卓玖玉护在身后，小筝则插着腰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王八蛋，还有没有良心啊，玖玉姐平时是怎么对你们的！”

蛋清从卓玖玉的发丝垂下，她一身的狼狈却静默无语，不挣扎不争辩。

当村长看到三狗后面的人慌忙上前道，“原来是秦捕头！”他连忙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拉回来不准他趟这淌浑水。

三狗见卓玖玉孤立无援，更是嚣张，一脚将她踢到在地。卓玖玉一身的烂菜叶烂鸡蛋趴在地上，村民上前推她，掐她，围着她打她。阿华和小筝要保护她，都被村长叫人抓住他俩不准他们动。

卓玖玉被打得渐渐没了知觉，耳边轰隆隆的只听到自己粗浅的呼吸声，一声叹过一声。

这时，从远处跑来训练有素的几百人官兵迅速将他们包围住，分成两排，高昂着头展示着战士的豪气。从尽头走过来一个人，那人正是漓，后面跟着谄媚讨笑的三狗舅舅胡师爷，漓快步走上前，拔剑就削向拎着半昏迷的卓玖玉的领子要打她的三狗的头，半边脑袋的头发都被削掉，他吓呆在那里。

“小姐。”漓脱下外套包住一身狼狈的卓玖玉，搂她入怀里。

“你，你，你是谁，竟敢这么对我！”三狗晃过神来，大怒着扑上来要和漓拼命，“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他看到漓身后吓白了脸的胡师爷向他诉苦，“舅舅，他打你我！”

胡师爷吓得立在那里，只觉得脖子上那颗脑袋正摇摇欲坠，看到那不争气的侄子哭脸过来，想都没想，一巴掌掴倒他，“你糊涂啊，谁叫这么干的！”胡师爷拽着他的耳朵在漓面前跪下，“还请漓爷不要怪罪。”

漓抱着卓玖玉，按她的脑袋在怀里不让她看血腥的场面，冷眼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三狗，将剑扔在他的面前，“动了我们九爷的人，自行了断吧。”

“舅舅，救我！”三狗大骇。

胡师爷知道今日他这个最宝贝的侄子是逃不过了，为了保住他那条小命，他执起漓扔在三狗面前的剑心一横就挥上去砍下他一只手臂。三狗看着自己鲜血直飙的断臂，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我侄子不懂事，已经断他一臂，还请漓爷手下留情。”

漓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径从三狗身体上走过，“你还是等着为他收尸吧。”撂下这句话就被众官兵拥着离去。

辰泽夜坐在堂中冷冷的看着跪在堂下的卓玖玉，他的眼里寒冰冻天，毫无温度。手交叠着握着在胸前，面无表情的脸上隐忍着震怒。

他怒极反阴沉笑了，“卓玖玉，这就是你的本事？”他站起身来，一身纱衣随风飘玦，背着手一步步的走下，倾城的眼眸深入澔海，“你不是很厉害吗？孤勇的离开我，”他嘲弄的大笑，“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卓玖玉咬着唇，低垂着不说话。

辰泽夜凝视着单薄的她，看她一身的狼狈，曾经的疼痛一幕幕的从眼前滑过，她离开后他的痛苦，颓废，夜夜酗酒，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心狠，铁石心肠，他求她，求她不要离开，可她还是抛弃了他。衣袖一挥，背转身不走出门，“把她交给管家，在明早前将府里所有的房间都打扫一遍。”他冷冷吩咐。

“宫主。”漓看一脸死白跪在那里的卓玖玉，再看冷得结冰的辰泽夜，他皱眉抿唇不再多嘴。

走至门口，辰泽夜又停下来，“如若是让我知道有人多事，决不轻饶。”

跪了一屋子的人都屏气不敢出声。直至辰泽夜走远了，跪在卓玖玉身后的茗儿才扑上前去抱住卓玖玉大哭，“小姐，想死茗儿了，你到底到哪去了？”

卓玖玉含泪微笑，“我是不是闯了大祸了？”

茗儿红肿眼，“九爷自小姐走后大病一场，府里天天都哀气沉沉。您怎么能这么坏，说走就走了，把我们都撇下了。”

卓玖玉也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太坏了，我太坏了。”她哽咽着哭泣。

茗儿哭着捧着她的脸，“在外面是不是过得不好，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脸色也不好。”

卓玖玉摇头，“没有，我没有过的不好。”她难堪的掩着自己一身的污秽。

“九爷怎么这样对小姐，您才刚回来，居然让你做下人的活。”茗儿为她不平，刚刚跪在远处的其他下人也都爬了过来，围着卓玖玉跪了一圈，“小姐，回来就好了。”他们安慰她。

本已止住的泪又簌簌的落下来，卓玖玉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打扫到大半夜，卓玖玉扶着腰，几乎有些站不稳，脚腕也隐隐的疼起来。陪她站在旁边的茗儿恳求她，“小姐，让茗儿帮你吧。”

卓玖玉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夜说过不准你们帮我，要让他知道你替我，一定会更生气的治罪与你。”

“王府这么大，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打扫得完，”茗儿抢她的扫帚，“就算被九爷知道，大不了打我一顿板子。”

“还有我们，要打板子大家一起打。”躲在门口的众府里下人都跑了进来，抢扫帚帮卓玖玉打扫。

“你们。。。”卓玖玉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厨房的掌厨的大叔端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甜点给卓玖玉，“您回来这么久到现在还没吃什么，这是小姐最爱吃的，我刚刚下厨为你做了些。”

“是啊，小姐，您就坐下来乖乖的吃点心，我们帮你做。”桃儿帮茗儿将卓玖玉按在凳子上，其他的几个家丁提来了几桶热水帮她倒在屏风内的木桶里，然后退了出去。

“小姐，你也累了，吃完了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卓玖玉看他们这么热心的对待她，再也不忍忤他们的意思，她只能乖从的混着盈出的泪水吃甜点，吃完了又好好的泡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昏昏沉沉的在客房睡下。

凌晨时分，她觉得床前有片阴影，支撑着挣扎睁开眼皮，就看到灰蒙蒙中披着单薄睡袍的辰泽夜站在她的床头哀怨的看着她。

她慌乱的坐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辰泽夜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从噩梦中惊醒，怕只是一场梦，半夜里爬起来看你，可你却心安理得的睡的好好的。”

“夜。”卓玖玉说哽在喉咙，泪眼朦胧。

“我到处找你，不吃饭，不睡觉，翻遍了整个京城，可是就是找不到你。可是你呢？躲在一个粗鄙的村子里吃得好睡得香，你难道从没有过良心不安吗？”

卓玖玉恸哭着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夜，不要恨我。”

辰泽夜空洞的抽回手，他按在自己的胸口，“已经不恨你，因为恨得早已麻木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课实在是太满了，所以每天更的不多，不过星期五到星期日开运动会，到时候会好好补偿大家的~~~~

抉择沈元希喝完了侯天奕端来的药，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在门外跪着吗？”

侯天奕坐在堂中的桌边，他冷笑，“看来她是铁了心要你的命。”

沈元希眼里黯淡，“那个男人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值得你如此执着吗？”他轻咳了几下，闭眼休息。

侯天奕怒道，“我去把她赶走。”

沈元希疲惫的摆摆手，他裹紧了被子，像个无助的孩子，蜷成一团，“随她去吧。”

弄静初挺着个大肚子为卓玖玉撑着伞，她劝道，“玖玉，你还是走吧，不要为难我们。”

卓玖玉抓着她的手，满脸都是雨，“求求你们救救夜，我知道你们有解药。”

弄静初一脸悲痛，“卓玖玉，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梗在喉中，眼里浸着泪，她什么都不能说，她答应过沈元希，绝对不会让玖玉知道的。

“知道什么，你们要让我知道什么？”卓玖玉在雨中凄厉的问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欠了一辈子情都还不清的男人为了我就要死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我已经对他那么愧疚了，我不能让他死了，那样的话，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得安宁。”

弄静初跪在她的面前，用袖子擦干她满脸的雨水，“听我的话，回去吧。”她搂住她，“你有你要守护的人，我们也有我们要守护的人，你让我们怎么抉择？”

这时沈元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站在廊道里。

“不用抉择了。”

他对着卓玖玉轻声道，“我给你。”沈元希从怀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瓶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卓玖玉，无所谓的眼里夹杂着什么，但却是那么遥远飘渺看不清晰，“你陪我三日，我就把它给你。”

“无耻。”卓玖玉跪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才恨恨道。

沈元希扯弯了嘴角邪邪的笑了，脸上不似刚刚的憔悴带了些许的生气。

卓玖玉捧着拿药瓶，她觉得整个屋子的人除了沈元希都用忧伤而沉默的眼神看着她，里面有她不懂的绝望和愤怒。

“爷。”阿意首先拦着卓玖玉，他跪在卓玖玉的面前，“二少奶奶你不能走。”

卓玖玉皱眉头，她回视沈元希，他只是单薄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们。

“阿意。”沈元希开口。

“二少奶奶，您今天要是这么做了，您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因为这是我们爷。。。”阿意激动的要全盘托出，沈元希打断他的话，“阿意，住口。”冷眼扫过他，复又冷漠的看着卓玖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在这里等你的。”

卓玖玉不屑的冷哼了声，转身就钻进了雨里。

“爷！”阿意伏地大哭。

九王府。

卓玖玉坐在辰泽夜的床边，她抚摸他苍白的脸，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看着他服下了解药，眉心的黑气明显的浅了下去，呼吸也舒缓了。

卓玖玉不知道怎么跟夜说她与沈元希之间的协议。对自己说，问心无愧，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最深处，是想呆在沈元希的身边的。

所以她在辰泽夜苏醒前整理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回到了沈元希那里。

“二少奶奶来了。”阿意在门口禀报。

沈元希靠在床头看书，准备翻页的手指僵在那里。“哦，带她去客房住。”他平静的道。

初夏，沈元希却觉得周身寒冷，病痛折磨下身子极为的虚弱。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就要全都耗光了，连微笑的力气都是那么奢侈。

他后悔了，不该让卓玖玉来的。

他已经做好了对死的准备，人仿佛就是有那种神奇的力量，一旦做好了准备，对常人所恐惧的死亡就不害怕了。

可是卓玖玉没有做好准备，他不忍心让她再经历痛苦。

能让他放纵自己一次，不再那么理智吗？

雨越下越大了，卓玖玉环着自己坐在堂中，她着着单薄的衣衫，风从半掩的窗口吹进来，撩起她的发鬓四处飞扬。心里有些不安，不明白为何今日他才让她见他。

沈元希躺在床上，他对她招手，“你过来。”

卓玖玉紧皱眉，她死死的瞪着他。

沈元希笑，“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手扬起招她，露出微袒胸膛的白衫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卓玖玉诧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她真冷了，矜持了一会儿，站了起来脱去外衫在他的身侧躺了下来，疏离的隔着一拥被子与他平躺一枕上。

沈元希歪着头看她，“你冷吗？”

卓玖玉闭着眼睛拥着被子蒙住脸不想理睬他，可是沈元希却不罢休，他继续道，“我帮你暖暖手。”

长睫动了下，卓玖玉缩着手放在胸口，可是一双温暖的手扯下握在手心里，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的手心传入她的冰凉的肌肤，她浑身颤了一下，闭着眼眸里盈着朦胧，她想把手收回，可是握着她的手却紧紧地扯着。

“我很想回京城，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沈元希靠在她的耳际轻轻的喃喃低语，最后的声音愈来愈小，尾音低不可闻的在滴答雨声中消失。

卓玖玉待到他呼吸平稳了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清冷的看着沈元希，他歪在枕头一侧，如玉的脸朝着她，狭长的丹凤眼微阖，墨黑的睫融成一线，薄薄的唇抿着，消瘦的脸颊有些苍白，白衫下的胸膛轻伏。

手指悬在他的鼻上，却停在那里。她苦笑，她和他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即使是这么近，她却觉得是遥不可及。离开了他这么久，才发现他的温暖还是那么的蛊惑人心，叫人忍不住想紧贴着，想听他的心跳。

察觉到卓玖玉在观察他，沈元希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他睁开眼眸，笑道，“我长得很好看吧？”

卓玖玉冷哼了声复又闭上眼，她没看到沈元希唇边扯起抹笑，忧伤凄凉，却是她永远也看不到的光景。

“这药丸天底下只有我身上这最后一粒的，”他又恢复笑意，“你得好好服侍我。”

他话音还未落，卓玖玉摹地就朝着他冰冷的唇撞了上来，压着他的脸，她闭着眼吻他。

沈元希震惊得瞪大了眼眸，眼里有伤痛滑过，吻渐深，他揽着她的后脑勺眸中伤意转为深情，他刚伸出手要搂着她的背，卓玖玉推开他，她嘲弄的笑，“这样的服侍合格吗？”

沈元希的脸刹白，他僵坐在那里，丝被从他的身上滑下，他低沉的笑，“你做得很好。”他说着就压卓玖玉躺在床上，脸俯视她的脸，卓玖玉厌恶的偏头，沈元希腾出一只手按她的脖子对着他，“这样做还不够，你得这样。”他说着就低下脸细细温柔的在她的颈处流连一串轻吻。

“不，别动。”他笑挡住卓玖玉挥过来打他的手。

卓玖玉就不再挣扎了，她眼里浸着泪，沈元希更轻柔的吻去她的泪，“你不要哭。”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衣摆内上移包住柔嫩，他拉起上衣，低头含住花尖，卓玖玉吟哦。

空气里弥散着暧昧的气息，卓玖玉不知不觉的攀上了他斜露出白衫的双肩，瘦削的肩骨硌得手微疼，她咬着他的肩，感觉沿着锁骨下移的热源。

沈元希只是停在她的颈处却不往下了，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背，“玖玉，”他抱着她的腰，侧脸贴在她柔嫩的肌肤，“我想我们的孩子了。”

卓玖玉哭了，哭得特别伤心，她蜷在他的怀里，牙齿恶狠狠的咬他，沈元希没有喊疼，他搂紧了她，揉进心里的抱紧她。

人将死的时候，特别怕客死异乡，他决定回京城。没有通知侯天奕他们，就只他们两个人偷偷的就上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缺的那段不记得保存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天没找到，等会儿再找找，假如再找不到就重写。

缺的那段大概：

关文清突然回来了，他带来了解药，原来那解药就在山庄湖下女尸的嘴里，保存她万年不腐。那女尸就是辰泽夜一直在寻找的母亲的遗体。

关文清其实是来报仇的，他要恨辰泽夜，也恨沈元希，是他们两个人感情纠葛害死了他的小光。

所以他就先到辰泽夜那里告诉他他母亲的下落，伺机对他下来沈元希同样的毒药，可是解药只有一份。

他就是要让三个人都痛苦，让卓玖玉去抉择，到底把这份解药给谁吃。

但是卓玖玉并不知道沈元希也种了这种毒，所以她孤身一人去求沈元希，求他把解药给辰泽夜。

消失卓玖玉坐在马车上，她有些担忧，“不对静初他们道一声别没关系吗？”

沈元希翻了一页书，“我留了书信了。”

卓玖玉挑眉怀疑的瞪他，“是吗，我怎么没看到？”从他们起床到现在，她没离开他半步，他什么时候写书信了？

沈元希心情大好的笑着敲她脑袋，“多日不见你，你变聪明了嘛，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卓玖玉报胸闭目不睬他。沈元希透过书，淡淡的看着她，心里难过的想，还能再看你嗔怒嬉笑的样子多久呢，什么时候就突然闭上眼，再也见不你了。

他知道她漠视他的凝视，假装昏睡，可是幸亏她没有正视他，否则到最后的时候，他一定不会舍得让她离开他的。

郊区到京城才半日的路程，卓玖玉没想到沈元希会回沈家。

沈翰修似乎比她还要震惊。沈府已经没有昔日的热闹，冷清了很多，虽然还是繁华如旧，却给人衰败之感。

“三弟在扬州隆兴商行那里，你派人把他接回来吧，姨娘肯定想他了。”沈元希坐着轻抿了茶道。

沈翰修见他同卓玖玉一同来，眼神柔和，“身体好点了吗？”他问他。沈元希抬眼瞟了卓玖玉示意阻止他勿再说下去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沈翰修明白的闭上了嘴。

卓玖玉有些诧异，她奇怪的望向沈翰修，再看看沈元希，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沈元希对卓玖玉轻声道，“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同大哥到外面谈谈。”

卓玖玉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两个男人走出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元希才走了进来，他对卓玖玉疲惫的道，“我们走吧。”

在马车上卓玖玉问沈元希，“你为什么要把浩轩送到扬州去？”

沈元希含笑着摸摸她的发，“我要替我父亲保住沈家唯一的血脉。”

卓玖玉吃惊，她捂住嘴半响说不出话，“你是说，你和大哥都不是。。。”

沈元希点头又摇头，“大哥是大娘和刘管家的儿子，当年为了气爹所以同刘管家私通生下了大哥。”

“那么你呢？”卓玖玉问。

沈元希掐她的脸，“让你失望了，我是沈震华的儿子，只是他不肯承认血统卑贱大的我而已。”

“那么你为你什么要说要保住沈家唯一的血脉，你又没死。”卓玖玉无所谓的道。

沈元希沉默了，他怔怔的看着卓玖玉，那眼神无端的叫她害怕，她在他的面前晃晃手指，“元希。”

沈元希这时才回过神，他掩饰的一笑，就扯开话题，“我想看夕阳了，我们去爬山吧。”

两人去了最近的山，卓玖玉笑话他才爬了一点路就气喘吁吁，沈元希也不争辩，两人相互扶持的爬上了山顶。

山下郁郁葱葱的一片，绿的几乎要滴出油来，整个世界在脚下变得渺小，沈元希搂着卓玖玉看着远处，他笑着对卓玖玉道，“站在高处，心里仿佛一下子豁朗起来。”

卓玖玉不屑道，“你的心胸那么狭窄，就算登再高也还是那么窄。”她夸张的打着手势。

沈元希被她可爱的语气神态逗笑，他点头道，“是是，我心胸极为的狭窄。”

卓玖玉撇着嘴角，一副那可不是的模样。

沈元希放开卓玖玉，双手成拱状手朝着远方大喊。

卓玖玉捂住耳朵，郁结的心情被他今日的兴奋多少感染了些，不知不觉得跟着他一起拱起手朝着远方大喊，像是把所有的悲伤，痛苦统统的抛走。

夕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沈元希看着在薄光下的卓玖玉，整个眉眼都镀上金光，皮肤照得几乎半透明，他心里纵有再多的不忍，也强忍住，搂紧了卓玖玉在怀里，只希望时间停滞在这一刻不再到来。

傍晚住进了客栈，沈元希就开始发烧。

反复的昏迷，脸白的吓人。

卓玖玉看着，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心里不安极了，担心的在他的身边不停的帮他擦冷汗。

到了半夜，他才稍稍的退了温度。她趴在他的床侧不安的等他醒来。

沈元希幽幽醒来，见她红肿着眼眶担心的趴在他身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摸摸她的脑袋。“原来你还是有一点点的关心我的。”

卓玖玉觉得心被他看穿了，恼羞成怒，一时口不择言，“谁关心你，我巴不得你早死，好早点回夜的身边。”

沈元希震在那里，他艰难的笑，“你这么想离开我？”

卓玖玉心里难过极了，可是她不想解释什么，她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就只剩下互相伤害了。

沈元希坐起来，他惨淡微笑，“既然是这样，那我离开了，从此我们互不相欠。”说罢他就起身摇摆的往外走。

卓玖玉愣在那里，他要走了？他要离开她了？心中百转千回，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只是想好好的爱他，再也没有任何阻碍的好好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爱他，你爱他爱的要死！她扑上去，从后面紧紧的搂住他，“元希，不要走！”

沈元希单薄的站在那里，他闭着眼，喉结艰难的蠕动。他该留下吗，可以留下吗，他可以自私吗？

“不要走，我不是存心要气你的。”她哭泣着埋首在他的背上。

沈元希转过来，捧起她的脸，“卓玖玉。”千言万语，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手一揽就将她带入了怀里，深陷入怀里，喉中如梗硬块，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屋外皎洁的月光从窗户中漏了进来，撒了他们一身，两个孤单的身影紧紧的相拥，跨越了所有的沟壑，终于艰难的走到了一起，然而均清醒的明白，未来等待他们只是无可奈何的离别。

相拥而眠，沈元希从睡梦中疼醒。他感觉胃痉挛的疼，全身都是冷汗，咬着唇，强打起精神来撑着下床取了止痛的药丸服下，才又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

夜很深，他侧着身子躺着看卓玖玉熟睡的容颜，修长冰冷的手指抚过她紧闭的眼睫，她薄薄的唇。唇间扯出抹淡淡的笑容，摹地又被绝望给湮没了。

他紧紧的搂着卓玖玉入怀里，下巴轻柔的摩挲着她柔软的发，心颤抖着，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终于好好的在一起了，想白头偕老的永远的走下去的时候，他却要走了。

对不起，玖玉。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了轻吻，他走的那天，不要哭，也不要害怕。他是那么爱她，那么的舍不得，那么的不甘心。

卓玖玉窝在他的怀里，她慢慢的伸手搂住他的腰，“怎么醒了？”

沈元希吻了她的眼睫，“睡不着。”

卓玖玉慵懒的笑着搂他的脖子，“我唱小曲给你听吧，你喜欢听小曲吗？”

沈元希故作痛苦，“不要，你唱了我就更睡不着了。”

卓玖玉用手肘狠狠的打了他一记，沈元希大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好好，你唱。”他强忍着笑委屈道。

卓玖玉就哼着小曲，沈元希躺在她的身旁闭目听着。

他突然好害怕死，原来他是怕死的。

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疯狂的人，用自己的余命来报复所有伤害他的人，觉得活着就是恶心，他怨恨一切，包括自己。可是直到遇到怀里的这个女子，他好害怕就这样孤独的死去，地下一定很冷的吧，他虚度了多少的时光用来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现在他后悔了，那么上天，能不能可怜可怜他，再给他多点时间。

他还这么年轻，还没好好爱一个人，就这样死去，他真的不甘心。

拥着她一夜未眠，沈元希看着她的睡颜，心都碎了，天亮的时候，他们就要分别，然后就是天人永隔了。

卓玖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床侧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影。她四处找沈元希，才在楼下小二那边取回一封沈元希的信。

拆开信，一张信纸飘了下来。

我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短短的三天，就好像一场梦般，那么的不真实。卓玖玉旁若无人的跪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失声痛哭。

大结局

卓玖玉没有回辰泽夜那里，她要去找沈元希。可是回到郊区沈元希曾住的那里，却是人去楼空。再也找不到半点人在的痕迹了，沈元希仿佛一下子从空气中蒸发了。

这日，她想到去码头，想坐船回扬州，想去慕容山庄找沈元希。

却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慕容玥怡冷冷的站在码头上看着她，她眼睛红肿，仿佛死去了有一次一样，不复那日见她的风华，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你知道元希在哪里吗？”卓玖玉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她。

慕容玥怡仍就是冷冷的看着她，过了许久她才残忍的笑道，“你想知道元希在哪里吗，好，我告诉你。”

去买点干粮带在船上吃的赫苍浅赶回来，就见到慕容玥怡阴沉站在江边笑，眼里是骇然的得意。

“玥怡。”他唤她。

慕容玥怡凄笑着回头对他道,，“你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谁？”赫苍浅不耐的拉着往船上走。

慕容玥怡诡异的拉近他的耳朵，“我刚刚遇到卓玖玉，我告诉她，沈元希死了，被她害死了。”她像是个疯子似的诡异的笑。

赫苍浅大怒，“慕容玥怡，我们是怎么答应元希的！”

慕容玥怡凄婉的笑了，“我爱他，所以恨他爱的人，我痛苦，也要让她痛苦。我生不如死，也要让她生不如死。”她冷冷的说出，精致的脸上浮出狰狞的笑容，“我就是要告诉她，她是用元希的命去换她的九皇子的命，我要让她后悔一辈子，痛苦一世！”

“你这个疯子！”他咬牙切齿，拂袖奔离。

慕容玥怡跌坐在地上，她泪流满面，“是的，我是疯了，自从七岁第一次见到元希的时候我就疯了。”她笑，痛彻心扉。

身后滔滔江水汹涌而宁静，残阳照得金灿灿的折光印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带着微笑的忧伤。

“小姐，上船了！”船夫在远处船上喊她。

慕容玥怡再次回望了眼来时的路，她理了理微散下的发，心里是从没有过的平静，提起裙摆，她慢慢的朝着华丽的船走去。

卓玖玉只感到心灼得火辣辣的疼，她惊慌无措，茫茫世界都在旋转，漫无目的的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迎面而来的陌生且淡漠的脸，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满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玥怡的话在喧嚣中凸浮而起，一遍遍的撞击着她的耳膜。

“元希，元希。”她低喃着往回走，脚底下像踩着了棉花，深浅难迈，整个世界在她蒙了泪的的眼里变得模糊。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怎么可以对沈元希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她怎么可以拿他的命去换夜的命，她不要他死。她还没好好的报复他，还没来得及狠狠的恨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绝对不可以饶恕，不可以！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站在偏僻的巷子里，手捧着脸失声大哭。

赫苍浅远远的看着她，薄唇紧抿，一袭长衫被风刮得鼓起，他慢慢的走了过去，从后面搂住卓玖玉，将她轻揽入怀里。

“玖玉。”他唤她，她的手冰冷的叫他害怕。

卓玖玉胡乱的抹干眼泪，她推开他，“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失控的朝他咆哮，“为什么要让我做一个罪人！”。踉跄朝前跑，脚下一绊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恸哭，“他死了，那个混蛋他死了！”

卓玖玉在赫苍浅的陪同下走进了灵堂，脸上带着令人心疼的哀痛，穿过两侧穿着麻衣的人群，风吹得整个灵堂白纱轻幔飘扬，寒沁入，泛着森森冷意。堂中放着一方棺木，前方有一张墨色的案桌，桌上摆了沈元希的灵牌，左右各摆了支烛灯，一闪一灭。

沈元希的遗体就躺在那里，着着一袭白色长衫，狭长的丹凤眼微阖，安静的沉睡。檀香在灵前燃烧，白烟飘渺，好似幻境。卓玖玉想，他是不是睡了？她想，他一定很快就会醒来的。

卓玖玉弯下腰空洞的抚摸他消瘦的脸颊，没有一点温度。

“沈元希，你起来啊，你不要再睡了。”她低唤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弯眼如月，“你再这样，我会害怕的。沈元希，你起来啦，快点起来！”说到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玖玉。”弄静初悲伤的要走上前安慰她，赫苍浅对她摇摇头，“让她哭吧，哭痛快了心里会好受点。”侯天奕也一脸悲痛的将妻子搂在怀里。弄静初在他怀里哭泣。

卓玖玉趴在棺木上，垂着发眷恋的看着他俊美无畴的脸，睡得那么安详，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他死了吗？”倒退了两步，脸色纸白，她咯咯的笑，挥手阻止要走过来的赫苍浅弄静初他们，“我没事，”她单手掩着面，凄婉的笑，靠在身后的木柱上，白齿咬的唇几乎要溢出血来。

她会伤心吗？这样一个伤透了她的男人，她为什么要为他痛彻心扉？他夺走了她的清白，害死了她的孩子，把无辜的她卷入是非恩怨里，将她伤的遍体鳞伤，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安静的躺在那里，心却似要滴出血般的疼痛难抑呢？

“玖玉，”弄静初上前抱住她，泣不成声，手理着她凌乱的发，“你不要这样，叫元希泉下有知怎么安心。”

卓玖玉泪痕纵横，她抬眼望着弄静初，“静初，为什么连你也瞒着我，他要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弄静初哭道，“每次元希发病疼痛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去找你，有你在他的身边，或许他不会那么痛，可是我们都答应过元希，不能告诉你实情，只是怕你再伤心。”

“那么现在呢，他死了，他以为我就不会伤心吗？他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卓玖玉扑到棺木上，手伸去拉沈元希，“沈元希，你起来，跟我说清楚，你起来啊！”

她期望安然沉睡的沈元希突然就睁开眼睛，伸手慵懒的揉乱她的发然后骂她，“卓玖玉，你真的很吵！”

可是无论她怎么摇他，狭长的丹凤眼至始至终都是紧闭着，他的身子僵硬冰冷，温热眼泪落在他的脸上，顺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滑下，湿了洁白的长衫。

“你为什么都不醒来？”她趴在他的身上，精疲力竭，“你让我怎么办，是我害死你的，我怎么办？”她痛苦的喃喃自语。

“玖玉。”赫苍浅上去拉开她，“元希已经死了，不论你怎么摇他都不醒来了，清醒点吧！”

卓玖玉捂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话，“你胡说！”

赫苍浅钳住她的双肩，用力的摇醒她，“我没有骗你！”他扭她的脸让躲避的眼神与自己对视，“不要麻痹自己，不要欺骗自己，元希不让我们告诉你，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如果他知道你这样痛苦，之前的辛苦不都白费了。”

卓玖玉大哭，“是我害死来了元希，是我害死了元希，他死了，他死了！”

弄静初温柔的抚摸她的发，“你没有错，没有人会怪你的。”

卓玖玉任弄静初安慰着自己，脑海里闪过沈元希冷漠的笑容，害羞的笨拙，愤怒的张扬，一切的一切都闯入她的心脏里，如万千骏马在草原上疾驰，扬起无数烟尘迷蒙了她的眼，忽地她推开弄静初，抢起摆在案桌上的烛台，扯下燃着的蜡烛，执起尖锐的长端就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欠她的，她欠他的，到了地下统统算清！

尖锐刺入肌肤里，刺痛席卷全身，她闭上眼，耳边皆是惊呼，泪滑下眼角，执着烛台的双手握紧更使力朝着胸口刺进。。。。

纷纷飘落的桃花中，一抹修长的身影斜靠在古老的树下，他背着行囊，狭长的丹凤眼淡漠的微阖，漫山的桃花林中，他频频抬头，望向路的尽头。

湖边，一个女子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发挽成随意的发髻，清秀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笑容。坐在她的身边的是披着罩头披风的男子，整个长发，脸都掩在披风里，吹得呼呼刮响。

“我要离开了。”女子转脸对他歉意道。

披风男子点点头，他手执一根长枝条，挑在漫上来的水中来回的摇曳，溅起点点水花，清澈的水面上映着他倾国倾城的脸，干净柔和。

她沉默了一会，忽地转身抱紧他，她搁在他的肩膀上，眼里融着泪光，许久才站起来，“我走了。”她再次对他摇手。

披风男子淡笑着也朝她挥手，待到她走得够远了，他才站起来。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薄薄的唇喃喃道，“卓玖玉，你一定要幸福。”

他转身离开，一阵大风刮过，吹开了他的披风罩头，一头白发在空中袭舞，及地的长发泛着银色的光泽，分外的妖娆。

桃花树下的男子突然眼被双手捂住，嘴角弯开好看的弧度，他伸手要拉开她的手，身后的人却捂紧了，压低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小凤？”

“不对！”

“小晴？”

“不对！”身后的人脸上笑容更绽，细长的手放开他的眼，跃到他的面前扑进他的怀里，“你故意的吧，说，怎么知道这么多姑娘的名字？”

环着她的男子微笑不答。

女子仰着脸撒娇着问他，“刚刚我没回来，你有没有担心我再也不来了？”

男子斜睨了她一眼，从头到尾鄙视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摇头，“没有。”他拽拽的道。

女子就知道自己被他吃得死死，她生气的转身要跑，“那好，其实我是来跟你说声的，我不跟你走了！”

男子追上去轻而易举的从后面一把揽她入怀里，环着她的腰紧紧的，含笑看她气的胸口微伏，捏着她精致的下巴扭对着他，低头就含住她的唇，闭着眼深情的吻她。

“你先前是不是诈死，匡我的啊？”并肩走在梦幻似的粉红世界里，女子弯着月牙笑眼问他。

男子伸手就狠狠的给她一个毛栗子，打得她痛咧了嘴，她笑嘻嘻的扑上去挽他的手臂，紧紧的贴着他，幸福的笑着靠着他。

男子淡漠的眼里融着温柔，他一手背着行囊，另一只手牢牢的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背影在灿烂的阳光下拉的老长老长。

从此，携子之手，与子偕老，永不分离。

半月前。

辰泽夜坐在床头，他看着苍白憔悴躺在床上的卓玖玉，裸着上身，胸口处缠了厚厚的纱布，指节泛白，他一拳捶在床头。

如果不是他醒来就赶了过来，如果不是那烛台刺偏了半分，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一缕幽魂了，他后怕的不敢想。

她要随沈元希去吗？

她的心里一点都没有他吗？他痛苦的靠在墙上，慢慢的滑在地上。手够到桌上拿下酒坛就往嘴里灌。

他不记得这已经他喝的第几坛酒了，自从他醒来，卓玖玉就不见了，他到处找她，心里却是越来越绝望，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开始静静思考两个人的之间复杂的关系。

她不爱他。他不得不承认。

可是他爱她，爱得这么深，爱得没了自我，为什么她的眼里只有沈元希，就是看不见他呢？

水明心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屋里，她遥遥走近他，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如一株清淼的水仙花绝尘不染。

“明心。”辰泽夜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抬头低唤她。

水明心跪在他的面前，拿开他手中的酒坛，纤长的手指触摸到他的脸，她眼里流淌悲伤，“不要再这样了，她不爱你，我是女人，懂女人的心，这样只会让她痛苦。”捧着他的脸面对他，“如果自私的让她陪在你的身边，你快乐吗？”

辰泽夜空洞的看着她，流水般的发垂了一地，他对上水明心的脸，干涩的唇微动，“我不快乐吗？”他疑惑的问。

水明心抱他的头入怀里，“是的，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快乐，你在后悔，你只想让玖玉幸福，可是现在你们两个都不幸福。”

辰泽夜歪在她的怀抱中，他疲惫的闭眼，“明心，我好冷。”他埋在她的手里，泪漫漫的落下，“我错了吗？我只是太冷了，我想靠近温暖，可是我现在在亲手扼杀我的温暖。”

水明心抱着他，手拍着他的背，“何苦呢，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辰泽夜伏在她的怀里，像个孩子呜呜的痛苦不已。这一夜，淡月如水。

第一缕阳光轻柔柔的从窗子的漏缝里泻下，洒的地上斑驳陆离，堂中地上，两个人相拥而坐，一个容貌倾城的纤细男子躺在另一忧伤的女子的腿上，一头白亮的发如雪的垂了一地，长睫遮住醉人的眼眸，搁在棉枕的手绑着厚厚白纱，丝丝血迹渗出，几缕白发散落在额际。

“他没事了吗？”水明心低头问他。

辰泽夜点头，“血液里有解药，我喂他喝了血，能解百毒起死回生的奇仙旬花怎么会让人失望呢？”

“后悔吗？”女子问他，“他醒了，卓玖玉就再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了。”

男子摇摇头，他摸着自己一头白发，“不后悔，用一半的血去救沈元希的命，白了一头的发，换她一世幸福，值得了。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他对着女子真诚淡笑。

他喃喃道，“我决定放开她的手，给她我不能给的幸福。”

女子低头看着他，眼里浸着泪，她微笑，却弥散哀伤。

为了爱的人，他一夜白了头，那么，她水明心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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