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叶草的等待》 作者:东篱菊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1 章 滴答滴答—— 血一滴滴流到桌面上,慢慢地那圆大了—— 孟苏醒过来之后,发现眼前都是管子,还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发现自己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身上疼得很。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栩栩如生触手可及,梦的结局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引火焚烧宫殿。 她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那血落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而且浑身似乎被火烧过之后的疼痛感很强烈。 医生来了,挨个看过仪器,又照她的眼仁看她的舌苔之类,似乎在确定她是否还是活体。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孟苏忽然有点害怕,怎么感觉像是拿她做活体实验呢?困倦地睡去。再醒来,一圈医生,个个的表情拿她当地球外来客。 “请问,这里是地球吗?”孟苏问道。 医生们齐齐点头。 “请问,这里是医院吗?”接着问道。 医生们又点头。 “真好,终于回到地球了。”总结性发言。 医生们面面相觑之后,表情凝重得说道:“你的伤势很重,不过请相信我们。” 孟苏点头。 “就算发生了什么你暂时不可接受的事情,也请不要太过歇斯底里,会有办法的。”医生继续说道。 继续点头。 “那么,你还很虚弱,先休息吧。”语气像是“爱吃啥吃点啥吧,没几天了”。 “请留步。听你们的意思我是没几天了,说吧。”孟苏说道。 “这还是等你好一点再说吧。”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说道。 “说!”孟苏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这语气怎么那么——强横呢? 可能是她的语气让医生们不爽也或许是医生们没见过她这样强悍的女人,所以一个医生开口说道:“你没觉得你的左腿没有知觉吗?” 孟苏一愣,没等大脑下达指令,手已经掐向左腿了,没知觉,果然没知觉。 全体人都沉默了,医生们齐刷刷地看着孟苏——的嘴,等着她发出惊天动地歇斯底里的喊叫。 静默。 静默。 静默。 “这么说我残废了?”孟苏问道。 医生们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也不能这样下这样的论断,毕竟你的腿似乎还有康复的希望。” “多大的希望?”孟苏问道。 “这个,我们还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给你答案。”医生说道。 “好,多久?如果太久的话我付不起医药费。”孟苏说道。这种重症监护室可是非常昂贵的,她支付不起。想了想又说道:“有警察来问过话吗?我想见他们。”如果抓到了撞她的人她就可以获得赔偿和保险金来支付医药费。 医生们显然都愣了,恐怕没见过这样大难不死之后的人会第一时间想起要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那位年老的医生说道:“来过了,但是见你的情况实在糟糕,所以说等你好了再来,虽然现在你觉得有必要,但是我要负责地告诉你,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警察,还是再稳定一段日子再说。”语重心长的老大夫看着那张虚弱苍白但是满是冷静和倔强的脸说道。 孟苏也确实有点累,闭着眼睛点点头:“谢谢。” 医生们见她如此不禁再次面面相觑,还是在老大夫的示意下才放轻了脚步出了病房。 一个多月,孟苏身上慢慢不那么疼了,只是左腿依旧没有知觉。不过,因为情况已基本稳定,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又有了新的病患,所以孟苏便挪到了普通单间病房,而且她的主治医生——那位老大夫何大夫已帮她联系了警察,明天警察就会来了。 这天外面阳光明媚,孟苏卧床几个月从未出过门,见天气好便让护士推她出去走走,她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晒晒太阳。护士推着她出了病房便碰到了何大夫,听说孟苏想出去晒太阳,何大夫温和地笑了:“好,是该晒晒太阳,小孟啊,你有这种积极的心态对恢复很有好处,去吧。” 孟苏点点头说了谢谢。 让护士将她轮椅放在医院前面大草坪上,那里有许多穿着蓝白条的病人,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云满面,身边有家属在劝慰。还有小孩子在草地上拍皮球玩竹蜻蜓,很开心的样子。孟苏笑了,没错,这才是她的时代,是她本该属于的时代。——这就是她出来的目的,她要证明自己呼吸的是未来社会的空气,梦里出现的那些人都只是幻像而已。 抬头眯着眼睛看太阳,太阳是暖的。梦中那个女子身着布衣抬头看的太阳是冷的,那个地方是冷的,现在想起来周身仍旧有点冷。 甩甩头,不想去想。可是醒来的这一个多月,她每每半夜被痛醒——不是身上的伤,而是手腕处的疼,她的手腕处却什么都没有。这个梦搅得她常常半夜惊醒,醒来之前的梦总是割腕纵火,闭上眼睛,那个女子的容貌和头上、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她似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那女子下刀的时候她似乎也能感觉到疼痛,那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铺面而来的热气。那感觉很真实,似乎她亲身经历一样。每每半夜惊醒她都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现实还是梦境?若说是现实恐怕要被许多人笑死,若说是梦境,为何这一个多月来都是这样的梦?每次思及此她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在昏迷的几个月中灵魂穿越了——小说里的情节,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去解释。 阳光很温暖,晒得她昏昏欲睡。忽然一道软软的童音说道:“阿姨,我砸到你了,对不起。” 孟苏睁开眼睛看看眼前眨着眼睛的孩子,又看看地上静静躺着的球,然后冲着孩子笑了笑:“没关系。” “阿姨,你为什么在看太阳?”小男孩歪着头也眯了眼睛看太阳,很刺眼。 “阿姨的眼睛很冷,所以想晒晒太阳暖和一下。”孟苏笑着说道。 “阿姨,眼睛怎么会冷呢?”小男孩极其不解。 孟苏摇摇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眼睛为什么会冷呢?不远处一个护士正快步走来,“新新,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了吗?你怎么不听话。”过来了跟孟苏道了歉,让孩子捡了球然后牵着他走了。 孟苏看着她们的背影,新新还回头看了看她,小眉毛微微皱着,似乎有疑问。孟苏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她们走远了,孟苏低头看自己的左腿,被球砸了也是没有半点知觉,右腿虽有知觉,但此刻打着石膏也动不了,难道她的下半辈子就要和轮椅相依为命了吗?想到这里孟苏忽然笑了,她出生就被父母亲抛弃了,在孤儿院过着孤单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长大赚钱又被车撞成残废,本以为她一生就要这样孤孤单单地过了,没想到陪伴她的居然是一只轮椅,这是何等凄惨的人生,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这一个多月来她都忘了要哭一哭自己的不幸了。 “孟小姐。”护士小然的声音。 孟苏作势捏了捏自己的腿,然后才抬了头。小然,还有一个男人。 “孟小姐,何医生说多晒晒太阳好,不必着急。哦,对了这位是严先生,他有事找你。”小然说完冲着旁边的男子说道:“严先生,我先回去了,一会儿麻烦你送孟小姐回病房。” “严正。”眼前的男子公式化的口吻说道:“我是代席先生来解决这件事情的,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接受。” 孟苏不语。 见孟苏默不作声,严正虽脸上还保持着镇静,但是眼里的不耐烦更加明显了。 “我要想想。”孟苏说道。潜意识里她不想和严正多说一句话。 严正一愣,然后点点头:“好,请尽快。记住,无论你要多少钱我们都会支付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此事不闹到法庭上。” 孟苏点头:“好。” “如果你做了决定,请让何医生联系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严正说道。转身就走。 “那位撞了我的席先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吗?”孟苏冷哼一声。 严正停住了,又转回头:“席先生去国外参加一场商业谈判,没有办法亲自前来,还请见谅。” “是轻贱人命吧!再见。”孟苏说完转过头去。 第 2 章 本来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云彩,而且有越来越厚重的架势,孟苏想想刚才小然让严正送她回去的话,苦笑一下,看来她是要尽快学会使用轮椅了。 试了试,因为草地早上刚浇过水有些滑,又加上她第一次用这东西,所以很费力,方向也经常不对,等她终于折腾到草坪边上,雨点已经落下来了,反正都要淋湿了,孟苏反倒不着急了,慢慢折腾吧,就当提前练习了。 忽然有人推动了轮椅,孟苏回头看过去,一个不认识的人,穿着格子衬衫,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说了声谢谢,孟苏便回过了头。 进了住院部的楼,孟苏已全身淋湿了,想必那男子也好不到哪去。正巧小然因为没见她回来正匆忙来找她,见她回来了忙松了口气。 “孟小姐,对不起,我以为严先生会送你回来。”小然急忙道歉。格衬衫男人松了手一言不发地走了。孟苏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谢谢。 回到病房换了干衣服,孟苏让小然扶她靠床头坐着看雨。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玻璃,外面的风景便模糊了。 “Zoe?”病房门口一道声音传来,孟苏回头看,一个组的同事们正走进来。为首的Jessica将一大捧放到她怀里:“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孟苏说道,平日里他们只是工作上打交道,下了班出了那高档地段的写字楼他们基本都只是路人。 “早就想来看你了,可是最近公司一直很忙,所以到今天才来。” Jessica说道,她是组里的形象代言人,出风头的事基本都是她代表这个组。 “我知道,谢谢你们来。”孟苏说道,闻了闻花:“还有,谢谢你们的花。” 所有人都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始七嘴八舌问她的伤势如何,孟苏一一答了,所有人便劝她要想开,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要努力康复,她们等她重新回到团队中,孟苏只是淡淡笑了。 孟苏打了个喷嚏,小然来赶人了,说探访时间到,还说下次来的时候不要这么多人一起来,会影响病人。同事们又叮嘱她放宽心不要着急,然后礼貌地退了出去。孟苏目送他们走了,只觉得很累。他们好意来看她,她却只想到他们只是出于礼貌而已——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小然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扶着她躺下边说道:“病了三个多月了现在还来看什么?真是人情淡薄。” 孟苏看看一脸不平的小护士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孟小姐,你家人不在本地吗?”小然问道,有些小心翼翼。 孟苏摇摇头,没言语。小然有些不好意思,忙说让她好好休息。 雨一直下着,孟苏扭头看着窗外,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了梦中的场景,雷雨和笛声,只可惜她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只记得一袭白衣和短笛,明明感觉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容貌。 近来,孟苏越来越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了,梦有那么漫长而真实的吗?想着想着,孟苏睡着了。 第二天,何医生来查房,孟苏说有事要问他。老医生呵呵一笑,说她病情恢复的不错,至于腿的问题,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是压迫了神经而导致的暂时性失去知觉,不过,如果她配合康复,应该会慢慢好的。 “何医生,从我入院到将来康复的费用大概是多少?”孟苏问道。 “小孟,席先生找过你了?”何医生问道。 “是,前期的费用他已经替我交过了吧?那么后期大概还需要多少钱?”孟苏问道。 “你现在除了腿之外恢复得还不错,接下来就要转到康复医学部了,那边的费用席先生已说过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康复手段,大约要十几万。这些席先生已经支付过了。”何医生说道。 孟苏点点头,果然是有钱人,为了不让她到法院打官司一切都处理的这么好。 “我知道了何医生,谢谢你。”孟苏说道:“不过,请您跟我说实话,我康复的几率是多少?我需要做个打算。” “小孟,这还不能确定,我只能告诉你要好好配合治疗。”何医生说道。 “我知道了。还有,麻烦您帮我联系席先生,我大概做了决定了。”孟苏说道。 何医生点点头,安慰了她两句,又说再过一段日子就可以转去康复医学部了,孟苏只是平静地听着。 下午,孟苏正在睡着,何医生陪着一个人来了,是严正。 “你好,孟小姐,看来您已经想好了条件?”严正还是那个样子。 “我要五十万。”孟苏说道。 何医生和严正都一愣,齐齐看向孟苏。然后他眉毛微微一皱,“孟小姐,您确定?” “确定。”孟苏说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再站起来,房贷还差一点,不知道多久能出去工作,她需要钱——因为她没有后援,只有靠自己。 严正和何医生对视一眼,然后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协议,孟苏看了,大概就是此事协商解决,付了她要求的赔偿之后,此事就算完了,以后她再有什么情况都与席兖无关。 原来席先生还是有名姓的。 孟苏仔细看完利落地签了字。严正又愣了下,仔细收好。然后从公文包中拿了一张支票出来,签了50万交给她,“您随时可以转账。” “好。”孟苏小心收好了支票。 严正告辞了,临走还貌似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件事之后,孟苏很快联系了保险公司,拿到了赔偿。算算,她现在也算个富婆了——一个残疾的富婆。 孟苏收了支票,没事靠在床上,边自己按摩左腿边算计以后的生活。想到了晚饭时间惊觉脑袋都有些疼了。她就那样呆呆坐了一个下午。吃过晚饭,夜幕降临,孟苏看着漫天的星光很想出去走走,又不好意思麻烦晚班的护士,因此便只好作罢,早早睡了,她想早点回想起那些片段,想看清楚那个吹笛子人的脸。星光透过窗户洒了一屋子。 接下来的日子很安静,像其他病人一样,孟苏被转到康复医学部,换了新的医生接手,由最简单的动作开始,每日有针对性的进行两个钟头的康复训练。严正也再未曾出现过。等孟苏自己能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的时候,活动空间大了许多,训练之余,她常常自己滚动轮椅去草坪上晒太阳,护士小然在休息的时候经常来康复部看她,偶尔给孟苏带来几本杂志,偶尔给孟苏带束鲜花,时常还给孟苏讲讲查房时的笑话,讲讲病人们。孟苏多数时候是听着。 日子差不多又过去了两个月,孟苏的左腿还是丝毫没有反应,小然劝她不要着急,反正钱也足够用。孟苏默不作声。 这天黄昏时分,孟苏推了轮椅到楼外透气,在草坪上又见了当日曾经拿球砸到她的小男孩新新,他正和同样身穿病号服的几个小朋友在玩球,孟苏停了轮椅,在一边笑着看。夕阳下,可爱的孩子,欢声笑语,很温馨的场面,只不过,若是背景不是医院,这该是多幸福的场景。 忽然孟苏发现,小朋友们停了下来,都歪着小脑袋看她。孟苏也歪着脑袋看他们。 “阿姨,你的眼睛还冷吗?”几个小孩子来到她面前,新新扬着脑袋眨着大眼睛看她。 孟苏摇摇头,可爱的孩子们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几个小孩子慢慢围过来看她的眼睛。 “眼睛也会冷吗?” “当然,会冻鼻子呀,眼睛应该也会冷的。” “我怎么没觉得冷过呢,阿姨好奇怪。” 听着童言童语,孟苏笑了:“小孩子的眼睛是不会冷的,长大了才会冷,所以你们要好好保护眼睛啊。” 孩子们点点头又跑去玩了。孟苏就在一边看着,夕阳将她和轮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直到护士喊集合令,孩子们才回去了。 星星在天空越来越亮,孟苏仰头看了很久。 第 3 章 孟苏习惯了每日黄昏去草坪看孩子们玩球,因此和那几个孩子也越来越熟悉。孩子们偶尔会看她的腿,但是只是看,也不问什么。 有一天,球被扔到了孟苏的轮椅边,新新跑过来捡球,不知道是草坪滑还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他摔倒碰到了鼻子,一时流血不止,孩子们都吓哭了,孟苏一边让孩子们去叫医生,一边让新新仰着头。很快医生来了带了新新回病房了,孩子们也都跟着跑了,那个球就静静地躺在孟苏轮椅边,弯身捡起来,孟苏皱眉,医生们的神情都那么紧张,新新应该不是普通的流鼻血——韩剧里面,这一般是白血病的前兆。此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在球面上留下了少许光亮。 将球放在膝上,孟苏摇着轮椅进了刚才的2号住院大楼,找到了儿科问护士有没有一个叫新新的小朋友,护士摇头。孟苏想了想又乘电梯去了五楼血液科。刚刚拐进血液科的走廊就见两位医生和一个护士从一间病房出来。 “新新最近流血勤了,小张,你一定要留心照顾他。”一个医生说道。护士点点头。 说这话,三人见到了抱着球的孟苏。 “你找谁?这个时候了,你该回自己病房去。”护士说道。 “我来还新新的球。”孟苏说道,晃晃手里的球。 “我转交吧,新新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护士说道,脸上有不忍。 孟苏点点头,将球给她,然后扭转轮椅。 “新新是白血病吗?”轮椅转到一半儿,孟苏忽然停下问道。 医生和护士点点头。孟苏没言语,转动轮椅进了电梯间。 出了2号住院楼回到一号楼里自己的病房,孟苏一路上有些心酸。晚班护士见她平安回来松了口气之余善意提醒她以后要早点回病房比较好,孟苏点点头,挪到床上,孟苏忽然问道:“白血病要怎么治疗?” 护士一愣,疑惑地看孟苏:“孟小姐,你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想问问。”孟苏说道。 “这要根据每个病人自身的特点来选择,比如年龄、性别、白血病类型、血液学特征、细胞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特征、白血病细胞的细胞动力学等等。手段有化疗、造血干细胞移植、生物及基因治疗、中西医结合治疗等,孟小姐,你怎么了?”护士说完了这些专业词汇有些疑惑地看孟苏。 “哦,谢谢你。”孟苏说道。护士点点头嘱咐她好好休息。 孟苏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小然来换班的时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孟苏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孟小姐,你怎么好好的问起白血病了?”小然问道。 “没什么。问问而已。”孟苏说道。 又是黄昏时分,孟苏又去草坪,果然没见新新出现。 接连几天都没见到。孟苏常常等到天黑透了才回病房。 孟苏又因为训练时不小心摔了胳膊,弄伤了骨膜,没有力气自己滚动轮椅,又不想麻烦护士,所以在病房里又闷了好几天没出去。等到可以动了,孟苏又出了病房,看见那个在草坪边上也坐着轮椅的小小身影孟苏心里有些酸。 “阿姨,是你去还我的球吗?”新新看见她,忙问道。 孟苏点点头。 “谢谢你阿姨。”新新很懂事。 孟苏摇摇头。 “阿姨,我以后和你一起晒太阳好吗?”新新笑着问道,落日余晖下,小脸有点不是颜色。 孟苏笑着点点头:“好。” 一个人影迎着夕阳慢慢走来,夕阳在他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树石叔叔。”新新叫道。孟苏抬头看看,是那天送她回病房的格子衬衫。树石?听着很像笔名。 “那天,谢谢你。”孟苏说道,她说了谢谢,那天他没回头,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树石淡淡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背着的画板摆好,开始勾勒线条。孟苏和新新都看着他。三个人也不作声,两个人歪头看着。直到树石起身推了新新往回走。 他们俩看看孟苏,孟苏也看看他们。 “阿姨,你明天来晒太阳吗?”新新问道。 “嗯,明天见,新新。”孟苏说道。 这种约定慢慢持续着,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三个人都会在黄昏时分在草坪边看夕阳,看树石画画。树石的画有的很抽象孟苏也不懂,新新也不懂偶尔会问。|Qī-shu-ωang|树石便淡淡地给他们解释。 孟苏从树石那里知道新新已开始接受化疗了,他的头发掉了,树石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搞了个可爱的米奇帽子,新新便很高兴。他身体好一点点了,便坐不住轮椅,到草坪上和小朋友玩球。 “新新的情况好转了点儿。”那天,树石忽然说道。 “会治愈吗?”孟苏问道。 树石摇摇头,眼睛看着场上的新新:“任何病都没有人能有绝对的把握。” 孟苏点点头。 天黑了,新新气喘吁吁回来了,爬上轮椅:“树石叔叔,我们回去吧。对了,树石叔叔你别忘了要给我讲阿喀琉斯的故事啊。” “好。”树石说道。 回到病房,见小然正等她,原来她今天夜班,给她带了本杂志。 “小然,你可以帮我买一本西方神话吗?”孟苏问道。小然点点头说没问题,又闲聊了一会儿小然走了。 新新的状况时好时坏,他出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孟苏看完了整本西方神话也不知道跟谁讲,又让小然代她买了西方历史。然后黄昏时分出去逛逛,偶尔会碰到树石,只不过树石似乎也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脸色苍白,脸颊上的肉也都没了,本来就高瘦斯文的他更显得瘦弱无力。 入秋了,天凉了,孟苏喜欢看落叶,偶尔树石会推着她到草坪中那棵大树下坐着,然后自己在一边画画,只不过,他不再让孟苏看他的画,而是常常正对着她画,孟苏问他,他说他在画那棵大树。 秋天快要过去了,孟苏也很少看到树石了。虽说孟苏是个不太热情的人,可是新新和树石是她一直以来的“病友”,所以便常去2号楼看望他们。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新新正窝在树石的床上两个人一起讲神话故事,树石的头上也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子。 新新的脸色不好,树石的脸色也不好。看到她来他们还是很开心的,孟苏脸上微笑着,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新新,今天乖了吗?”医生的声音很温柔,扭头看去,是一位斯文俊朗的年轻医生,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 “夏医生,我今天很乖的。”新新笑着说道。夏医生看了看树石的情况,又嘱咐了几句才走了。因为医生嘱咐他们要好好休息,所以孟苏也便告辞了。 两人送她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新新问她明天还来不来,孟苏点点头。直到电梯的门紧紧关闭,孟苏脸上的笑才隐去了。一眨眼的功夫电梯“叮”的一声,已到了一楼了。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两位医生,其中一个就是那位夏医生。出了电梯往门口走,不知为何偏要回头看一下,却见电梯门已关上了。 第二天,还没等孟苏去2号楼,新新拉着树石来了,两个人的病号服外面套了厚厚的衣服,头上都戴着帽子,脸色比昨日好一点点。树石手里还提着一个漂亮的纸口袋。孟苏当时刚做完康复训练累得满头大汗,正躺在床上假寐。 新新一直盯着她的腿看。 “阿姨,你疼吗?”新新问道。 孟苏微笑着摇头,若是疼她还觉得又希望,没有知觉才是最可怕的。 招呼了他们两个坐了,孟苏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树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孟苏隐约闻到一股甜香的味道。 “好吃的?”孟苏问道。 “嗯,是啊,阿姨,树石叔叔今天出去买了糕点回来,树石叔叔说很好吃的,我们就拿过来和你一起吃。”新新笑着说道,从树石手里拿了袋子打开,里面是三个漂亮的塑料盒装的圆形小蛋糕。 “好像很好吃,谢谢新新和树石。”孟苏说道。新新拿了那个粉红色的给她。 “这个最好看的给你吃,阿姨。”新新小手捧着小蛋糕给她,孟苏摸摸他的脸:“既然最好看,就给新新吃吧。” 新新摇头:“不行的,阿姨,女孩子才喜欢粉色,我是男子汉不要这种颜色。” 孟苏看看树石,树石微微耸肩,已打开新新递给他的那个淡绿色的蛋糕闷头吃了。 吃完了蛋糕,孟苏有点渴,又不好麻烦树石和新新便也没说,新新趴在窗口看下面,说这里的风景比他们病房的好,而且这里好安静。树石一直默默无语。待了好一会儿,树石叫新新回去,说夏医生一会儿要查房了,新新这才有些不舍地跟他走了。 他们走了,孟苏将轮椅挨床边放好,往常一样挪到轮椅上,可能今天训练的时候太过急切太用力,所以胳膊有些酸软,此时不防一下子不仅轮椅推歪了,自己也从床上掉了下来,掉落的过程中头和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轮椅扶手上,疼得她直咧嘴。 趴在地上,左边额头和胳膊肘都疼,挣扎着刚坐起来,就见树石出现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轮椅一眼,然后大步走过来抱了她起来放在轮椅上。 “你要拿什么?”树石问道。 “水,我有点渴。”孟苏说道。 树石默不作声给她倒了水放在床头柜上:“下次按铃叫护士来吧,毕竟你还不是很习惯这种生活。” 孟苏笑了:“每天都没事,可能今天胳膊有点酸,一时没拿捏好。” “阿姨,你的额头红了。”跟在后面进来的新新说道。 “没事儿,不疼。”孟苏说道。树石也没说什么牵着新新的手走了。孟苏推着轮椅送他们到电梯间,然后回来在窗口看他们出了1号楼,手牵手往东走去,新新似乎还仰头和树石说了什么。 回头看看那个还剩了三分之一的小蛋糕,孟苏笑了。 第 4 章 接下里的几天虽然还是有些冷,不过也算是风和日丽,草坪上那些枯黄的落叶都染上了亮色,少了些秋日的肃杀。树石和新新虽然情况不太好,可是却坚持着出来在草坪坐一会儿。 有一天,树石坐着画秋日落叶,新新在一边抱着球玩了一会儿,也过来坐下了,坐了一会儿笑着对孟苏说落叶上很暖和,孟苏动了心想挪下去,试了试似乎有点难度,树石放下画板抱了她轻轻放在新新刚刚攒出来的树叶堆上。真的暖暖的,新新在她身边偎着,两人一起看树石画画,树石的画上是满满的落叶,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树石叔叔,你把我和苏苏阿姨也画上去好不好?”新新说道。 树石皱皱眉然后点了点头,搬了画架到他们对面,不时抬头看一眼复又低头去勾勾画画。似乎过了很久。孟苏的左腿没有直觉,可是腰直得有些不舒服了,不过她也没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看一眼新新,他似乎也在忍着。 “树石,我们可以动一动吗?”孟苏问道。新新还是小孩子又病着,忍太久会耗费太多的体力。 树石点点头。孟苏便拍拍新新的脑袋:“新新,阿姨有点冷,你到阿姨怀里来,咱们互相取暖好吧?” 新新点点头,钻进她怀里,孟苏双臂环着他,两只小手攀着孟苏的胳膊,咯咯笑着。 好不容易画完了,新新却睡着了。树石抱了孟苏到轮椅上,然后抱着新新,又看看画架,似乎没法拿。 “我来抱着新新,你拿画架推着我吧。”孟苏说道。 树石点点头。 看着怀里新新微红的脸和微微翘着的嘴角,孟苏心里一紧,新新又瘦了好多。回了2号病房,树石将新新放好,执意送孟苏回去,孟苏虽然拒绝,树石却不做声只推了轮椅就走。出了病房,就见夏医生向这边走。 “树石,你又带着新新出去了是不是?”夏医生微笑着说道,使得他这句看似“问罪”的话没有丝毫威胁力。 “嗯。”树石点头:“我先送苏苏回去,马上回来。” 夏医生看一眼孟苏,又看一眼树石,眉头轻皱。然后说道:“不如我代你去送苏苏小姐,你回去歇着。”口气重了些。 “树石,我都说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我明天来看你们。”孟苏马上说道。 树石犹豫片刻点点头,孟苏笑着和他说了再见,到了电梯间,听见夏医生的声音说道:“树石,你该知道自己这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想,不用我一再重复。” 没听见树石的声音,只一声病房门关闭的声音。 孟苏的心马上就提了起来。那个温和的医生也有如此严厉的口吻,看来树石的病有些严重了。 孟苏折腾了几趟,小然笑说她现在关注别人的病比自己还上心。孟苏只是微微一笑。 这天又来到2号楼,进了电梯刚要按下关门键,一位年轻医生拦住了门,然后请一位老者先进了。他们看了孟苏一眼,然后又接着讨论。 “院长,我觉得对新新来说,现在化疗已不能控制病情了。我建议下一步造血干细胞移植。”他的话让孟苏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是,造血干细胞最好的供者是患者的兄弟姊妹,这样还有与患者HLA四分之一完全相合的机率,此外少数父母或其他亲属也可能有相合的机会,可是新新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找到,也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兄弟姐妹,等找到恐怕已来不及了,而与患者完全无血缘关系的人群当中,HLA完全相合的机率是万分之一至十万分之一,我们已联系了中华骨髓库和台湾骨髓库,可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匹配的。这种方案虽然成功率高,可关键是找不到人啊。”老者说道。 “这样看来,似乎只能放弃治疗了。化疗既不能保证他活着,这样的疼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残酷了。”刚才那位年轻的医生说道。 “治病救人,不到完全没有希望就不能放弃。”旁边一位女医生说道。 孟苏听得愣了,电梯开了,那几个人出去她都没什么感觉。愣愣地跟着电梯到了顶楼又下去。直到看到大厅她才回过神来,匆忙地按住电梯推出了轮椅在大厅里发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想逃避。 回到自己的病房,孟苏到窗前看下面的萧条的风景,明白了,自己逃避是不想看到新新,看到一个没有希望转好的孩子是会让人绝望的。 接连几天孟苏不敢去看新新。 入冬了,今年的初冬比去年寒冷一些。入冬没几天居然就飘起了小雪,孟苏想着要不要去看新新和树石。没等她去,树石来了,虽然裹得厚厚的,不过看起来仍旧是单薄,孟苏知道他是因为太瘦了。 树石来说是谢谢她,他很快就要去国外治疗了,临走来跟她道别一下。 孟苏点头,树石笑着走了。 第二天,孟苏想着,树石很快也要出国治疗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不如在他走之前多见两次,也顺便给他打打气。 去了,病房里住进了新人。新新正躺在床上侧头看窗外的小雪花。孟苏在门口调整好了表情才缓缓滚着轮椅到了新新床边。 “新新。”孟苏叫了一声。 新新转过头,眼圈周围都是黑的,嘴唇是白的。 “苏苏阿姨,你来了。树石叔叔上午走了。”新新说道。 “哦,这样啊。阿姨来晚了一步。”孟苏说道。 “阿姨,我还能见到树石叔叔吗?”新新问道。 “等树石叔叔在国外看好了病就会回来了。”孟苏说道。 “哦。”新新又转头看雪去了。孟苏也不说话,只觉得新新今天有些反常。 坐了半个多小时,新新也不说话,孟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骗小孩子的事她以前没做过,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直到新新说:“阿姨,天要黑了,你回去吧。” 孟苏给他掖了掖被子告诉他好好睡觉便走了。刚到门口,新新的声音清晰传来:“苏苏阿姨,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树石叔叔了。” 孟苏夺门而出。 到了走廊上稍稍平静了一下,孟苏推着轮椅来到医生值班室,敲了门,里面传来一道斯文有礼的声音“请进”。推门进去了,里面的人见是她有些发怔。 “你找树石?他已经转院了。”夏医生说道。 “我知道他走了,但是,他真的转院了?夏医生,树石的病在国外治得好吗?”孟苏问道。 “第一个问题,他的父母确实给他联系了美国的MSK癌症治疗中心。第二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夏医生有条不紊。 “那,新新呢?”孟苏问道,感觉自己有点提心吊胆。 “现在看来不是很乐观。因为化疗治疗似乎成效不大,造血干细胞移植目前没有可匹配的HLA。”夏医生说道,口气里有一丝惋惜。 “谢谢。打扰了。”孟苏说着,退出值班室,等电梯。 此后的每一天,孟苏都去看新新,有时候给他念神话故事,有时候玩拜托小然帮忙买的玩具,可是新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孟苏问他,他才很小声地说他想要一个画板,像树石叔叔那样的画板。 孟苏看到他眼睛里的渴望,本想拜托小然帮忙代买,想了想,孟苏和主治医生请了假,又和新新的医生保证了多遍才被允许带着新新出门去商场买画板。 对别人来说,带孩子上街逛逛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对现在的孟苏和现在的新新来说是不容易的事,孟苏行动不便,新新体力不支。可是当看到新新听到可以去逛商场时的喜悦时孟苏觉得还是值的。护士小然听了她的想法说她太疯狂了,最后说正好她那天休班可以带她们去,正巧用她哥哥的车。孟苏本想拒绝,不过小然说的也对,她和新新出去无论哪一个出了点状况都是很可怕的,所以有个专业人员在安全些,孟苏便不好反对了。 第 5 章 脱下护士服的小然看起来更青春靓丽,头发简单地扎成了马尾,像是涉世未深的学生。她身后的BUICK看起来有点不搭调。新新很高兴,孟苏看他高兴自己也开心,在小然的帮助下孟苏挪进了车里,顺便将折叠轮椅放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小然开车的技术很好,为了让两个久住医院的人看看外面的风景,小然还特意放慢了车速。到了市中心百货的地下停车场,小然将轮椅拿出来,要去扶孟苏,孟苏笑着说道:“让我自己试试。” 虽然最后失败了,不过孟苏觉得再试几次会成功的。 坐电梯到了地面,孟苏看着商场里拥挤的人流忽然觉得很亲切,新新跟在她一边也是兴奋地看来看去。乘电梯上了顶楼,那里众多的儿童玩具和学习用品让新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排排看过去爱不释手。小然陪着他,孟苏在原地等。画板不便宜,新新不好意思要,孟苏说没关系,就当送他的生日礼物了。新新虽然想拒绝,可是小孩子实在渴望某种东西的时候是抗拒不了的。 买了画板,顺便又一层层下去逛。逛到淑女装的时候,看着小然高兴的挑衣服,新新懂事地握住孟苏的手:“苏苏阿姨,等你好了也可以买漂亮衣服。”孟苏点头。 买完了衣服孟苏看新新脸色有些发白,便说去吃些东西,小然说商场地下的餐厅里有家不错的,路过肯德基正在搞活动,买儿童套餐会送一个加菲猫玩偶,新新的眼神很是留恋,小然便改了主意说去吃肯德基好了。新新的眼神都亮了。 买了东西,孟苏和小然只喝咖啡,新新对那个加菲猫玩偶爱不释手。坐了好一会儿,人渐渐多了,几人忙出来了。孟苏犹豫了会儿还是拜托小然送她回家一趟,离开几个月还是很惦记。 正往电梯口走,两个美女停在了她们面前,其中一个和小然打招呼:“然然,和朋友逛街?” 小然客气地点点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好啊,再见。”美女有些讪讪,不过还是保持着微笑。 上了电梯,小然对着那美女的背影撇撇嘴。 折腾上了车,三个人一路说笑着到了孟苏的家,一间四十几坪的精装修公寓,小小的客厅是淡黄色墙,客厅里很简单,一组可以躺卧的白地粉碎花的布艺沙发和小小的茶几,沙发前一块小小的白地毯。对面是电视机和小小的很有宜家风格的淡色书架。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小小花卉相框,阳台在北面,此刻被改成了开放式厨房的一部分,白色的厨具看起来没什么油烟。还有两个门此刻都是半掩着,是洗手间和卧室。 不过,此刻家具上都蒙着灰尘,小茶几上的花已成了干花。 “苏苏阿姨,你家好漂亮。”新新扶着孟苏的轮椅扶手,小小的声音里有羡慕。 “来来来,新新别客气,坐吧,苏苏阿姨家的沙发看起来好舒服啊。”小然笑着拉着新新去坐了。 “有灰~~”孟苏白说了,两个人已在沙发上稳稳落座了,到厨房看了看冰箱,灯没亮,果然东西都坏了,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水龙头也放不出水来——断水断电。 “本想烧点热水,看来没办法了,煤气应该也停掉了。”孟苏说道。 “苏苏阿姨,我们不渴。”新新说道,眼睛四处看着,似乎很是新奇。 “我也想有这样一间房子。”小然笑着说道:“苏苏,等你出院,我可以来串门子吗?” “可以啊。”孟苏说道。 “我也可以吗?苏苏阿姨?”新新问道。 “当然,欢迎新新。”孟苏说道。 两人跟着孟苏的轮椅四处转了转,所经之处惊起了灰尘飞扬,在阳光里飘着。 “回来再收拾怕是要费大力气了。”孟苏说道。 又坐了一会儿,小然说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否则新新的医生会着急的。几个人便锁了门下了楼。 虽说已是冬日,但是小区里的冬青仍一如既往地绿着,化解了几分清冷。回去的路上新新有些累靠在孟苏怀里睡着了。 “小然,我的左腿其实没什么希望再恢复了吧?”孟苏忽然问道。从后视镜她看到了小然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不用安慰我,我想听实话,这样我也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孟苏接着说道。 “我不是安慰你啊,苏苏,只是真的没人敢保证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或者说到底能不能站起来。”小然说道。 “谢谢你小然。”孟苏说道,眼睛看着窗外,真的不能站起来了,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回到医院,送了新新回病房,看新新高兴地和夏医生举着画板说话,小然和孟苏先回去了。折腾到自己的病床上孟苏有点累,头疼,想着乱七八糟的计划睡着了。 一觉醒来觉得头沉沉的,鼻子也不通畅,嗓子也紧。没想到出门一趟还感冒了。护士见她如此忙去给她开了感冒药嘱咐她这几天不要出门,这几天有点降温了。 虽然不饿,可是不能空腹吃药,所以孟苏摇着轮椅去顶楼餐厅吃饭。 要了份炒面,孟苏把托盘放在腿上,摇着轮椅找了空桌子坐下吃了几口,旁边人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小孩子的父母还没找到?还没有匹配的HLA?”一个娇柔的女声。 “嗯。”轻轻的一声应答,孟苏抬头看,果然是夏医生。他身边坐着一个白大褂的女子,虽戴着眼镜却仍旧掩不住娇俏的脸。 “真可怜,不知道还有多久。”女子叹气。 夏医生没说话,只低头吃饭。 “尚禹,我要休假了,我们去北方滑雪吧?”女子的口气轻松了起来。 孟苏吃不下去了,收拾了餐盘走人。 “以后再说吧,新新这个样子我不能休假。”夏尚禹说道。 背后传来这样的一句话和女子有些不悦的哼声。 等电梯的时候,地上的一张报纸吸引了孟苏的注意力,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大大的版面上几幅并排的油画,关键的是——每一幅她都眼熟。因为报纸被折过,所以标题看不到,孟苏使劲弯腰试了试还是捡不到,连电梯开了又关上都不知道。 一个白大褂弯腰捡起了报纸递给她,抬头看看,是夏尚禹。连忙道了谢,翻过报纸看,心急的像是要对中奖号码一样。 “你不下楼?”夏尚禹的声音又传来,却是已和同事在电梯里了。 “啊,下楼。谢谢。”进了电梯孟苏哆嗦着找到标题也找到了一幅照片——树石的照片,修身长立,靠着一棵大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大概浏览了一遍,是树石的画展,报纸上称他为才华横溢的稍有忧郁气质的画家。 找到了画展的地址,还有五天结束,孟苏很想去看看。 半夜忽然发起烧来,浑身像着了火一样,没有一点力气,甚至抬手按铃都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护士匆忙赶来,见她这个样子忙去叫了值班医生,医生和护士量体温、吊点滴时她也都恍恍惚惚,不知东南西北。眼皮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中满天都是画像在转,画像上都是红衣飘飘的古代女子,画像的人似乎还对着她笑,或妖媚或莞尔或凄凉,真真切切,真人一样的。 最后又是被心口的疼痛感疼醒的,睁开眼睛,康复科的护士正给她量体温,见她醒了忙笑着说道:“你昨天晚上忽然发烧39度,不过还好,现在温度降下来了,一会儿还要吊一瓶葡萄糖,哦,我去餐厅给你买了粥下来,你先喝点吧。否则身体受不了。” “谢谢。”嘶哑的声音似乎不是自己嗓子里发出的。 “不客气。”护士轻轻扶了她起来,脑袋里像浆糊一样,不经意往窗外看竟然一片素白了。 喝了几口粥又躺下,看着护士将针扎进血管,看着那溢出来的一点点红色。接下来又是昏天暗地的睡,体温时高时低。没几天是清醒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孟苏终于觉得头没有那么沉了,脑中清明了一点,虽然还是虚弱得很,她还是坚持让护士扶她到轮椅上,她想好好洗个脸。到了水池边看到镜子里的脸孟苏楞了一下,一点血色也没有,头发纠结着缠在一起,嘴唇白白的,像是暗夜出动的僵尸。 “今天是几号?”孟苏问道。 “15号了。”护士说道。 孟苏一愣,十五号,树石画展的最后一天,可是现在她连滚着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不过还是很想去看,去印证梦里的那些画。 她说想出去一趟,护士和医生强烈反对,孟苏便不说话了了。午饭后,孟苏说要睡一会儿,护士便关了门留给她安静的空间。孟苏挣扎着坐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到轮椅上,归功于上次摔下床之后的练习,这次总算给她成功了。到柜子边翻出上次回家拿来的厚衣物,孟苏费力穿戴好了,围了棒针的苏格兰风的围脖,戴了副大大的墨镜,到门后换了双拐然后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了。走廊里没有人。上了电梯直到一楼大厅也一直没有碰到什么人。 拄着双拐是很费体力的事,所以还没到医院门口她已经满头大汗了。又站了许久才打到计程车,等她折腾进车里面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了——因为她的双拐,所以很多出租车根本不停的。 因为塞车,会展中心又很远,几乎要横穿整个城市,所以等她到了会展中心,人已寥寥无几了。进了展厅放眼望去,满眼的火红和秋叶黄。拄着双拐一幅幅看过去,很多作品已被标注了“已售”了。 大大的屏幕上还播放着画展的相关报导,有关于画的也有关于树石的,画面中的树石一直都是淡淡的笑。不过今天看来,孟苏觉得他的笑其实很飘忽,即使看着你,你也会觉得他的眼神正透过你不知道看向什么时空去了。 画作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冷色调的,蓝蓝的水映着灰色的天,连远处的村子都是灰色的。或者是灰色的高楼,灰色的天空。再接下来的一部分是秋叶黄,其中两幅孟苏见过未完稿的,落满了黄色落叶的医院草坪和她和新新在草坪上相互依偎的——背影。剩下的没见过,不过都是以秋叶黄为主调,飘着秋叶的潺潺流水,那水都比第一部分的澄澈了许多,还能见到水面上白云的倒影,可以想见画家心情的转换。第三部分基本都是大红色的古代工笔人物,从旁边的说明可见,图中画的是飞天。 飞天。 和她梦中的几乎完全一样。姿态、表情、服饰——如果说这是巧合——可是她以前从来没去过敦煌,没看过飞天的画像,而且就算在电视中短暂的一瞥之外,她也没见过如此详细、色彩艳丽的飞天图,最重要的是,画像中的这个女子她感觉很熟很熟,熟到伸手可以触碰的感觉。 那一刻孟苏忘了自己正靠着双拐和自己已经酸软的胳膊在支撑着体重,她只是发愣地站在画前。 “小姐,对不起,画展要结束了,我们接下来要整理画像了,请您——”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 “这幅画只有一幅吗?我想买。”孟苏说道。这幅画上已标注了“出售”。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里所有的画像都只有一幅。”那人接着说道。 “那,有哪些画还没有售出?”孟苏问道。无论如何,她想要保存一幅树石的画作。 “只有几幅‘过去’还没有售出,不知道小姐是否感兴趣。”那人问道,可能没想到画展马上结束的时候还有人来买画。 “好,我买。”孟苏随着他到那边看了看,挑了一幅四千块的买了,让他们过些日子按地址送到她的家。 刷了卡,走出会展大厅,孟苏还是很留恋那幅“飞天”,很想要那幅画,可是不能夺人所好。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看着很多的工作人员忙碌地来来往往。 休息了一会儿,只见工作人员抬了已包好的飞天出来到门口不知等什么人,孟苏休息得差不多,又不忍见中意的画被人拿走,便拄了拐杖往门口去,刚下了两级台阶,一辆黑色奔驰停下了,工作人员殷勤地跑过来说:“席先生,画都已经包好了正要派人送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原来是他买了飞天。也姓席?孟苏忍不住看过去,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在车窗后露出了脸:“只这一幅?” “是,只有一幅出售。”工作人员说道。 “好,麻烦了。”他客气地说道,但口气里并没有多少诚意。 小心翼翼接着下了台阶,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看画像,她喜欢的那幅飞天……到了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愿意送她回医院的计程车,孟苏已快站不住了。 回到病房,见她这副打扮,医生和护士都皱了眉,拿下围巾和眼镜,孟苏觉得自己的脑门有点烫,护士也见她脸红的不正常,忙扶她躺好,又拿了体温计来。边告诉她,她现在的发烧有点危险,都告诉了不让乱跑,怎么还出去受冻。 孟苏理亏也不分辩,只说自己有件非出去不可的事要办。 因为折腾这一趟,晚上又挂了点滴。孟苏闭着眼睛,脑袋里都是那幅飞天,迷迷糊糊睡着了,满天飞得又是飞天,只不过这次有了不同,那些飞天画像总是转着转着就开始自燃,直到剩下画像那弯弯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神又变了,似乎是看透又似乎是无所谓。 第 6 章 因为病着,护士又看管的严了,孟苏一直没去看新新,算来也有近十天了。这天有了些力气,喝粥也喝得倒胃口了,孟苏便到顶楼去吃饭。本来想要肉串炒饭,可是想起护士说的她现在肠胃不能吃太刺激太油腻的东西,便要了清淡的套餐。还是空桌子。这回有人坐她对面了。 一张涂鸦推到她面前。抬头看,是夏尚禹,不是白大褂的装束,看来是下班了。 “新新让我转交的。”夏尚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春风。 “谢谢。”孟苏看看画笑了,原来是仿树石的草坪落叶,只不过很是粗糙,叶子大的和人脸差不多,人也是抽象型的,脸都是四方的,大概还可以分出男女来。“画的不错。” “有时间去看看他吧。”夏尚禹说道,声音低了些。 孟苏立刻抬头,夏尚禹却低了头:“新新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孟苏眼睛一酸,夏尚禹何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只是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直到护士来找她,见她把那一碗饭都搅乱了。 孟苏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过早饭医生来查房,她说她要停止康复训练要出院。医生很是诧异,百般劝说,无奈孟苏意志坚定。最后医生也无法只说让她好好考虑。 孟苏的决定让康复医学部都很诧异,不过孟苏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铁了心要出院。院方无奈,同意了她的要求。临出院之前,孟苏去了1号楼,找到了夏尚禹。 显然夏尚禹看到她换了病号服也有些吃惊。 “新新的病,若是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技术可以维持多久?”孟苏问道。 夏尚禹摇头,“这种病很难下论断,长则一年两年,短则三月五月,但也可能十几二十天。” “那么,给他用最好的药和最好的技术吧,钱,我来付。”孟苏说道。 夏尚禹一愣,“孟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和新新非亲非故,而且你自己也遭遇了不幸。” “说不上不幸,比别人多倒霉一点罢了。新新才是不幸。”孟苏说道。 “你知道树石的画展了吧?画展的收入全部都捐给新新治疗用,大概有十五万左右。而且,由于画展的原因,最近又有很多热心的人来捐款,所以,新新这段时间的治疗费用足够了。”夏尚禹说道。 “画展是为了这个?”孟苏惊讶。树石自己也是白血病,却将全部所得捐给新新。 “你没看介绍吗?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树石不肯说。”夏尚禹说道。 孟苏点点头:“打扰你了,夏医生,我先去看新新,如果新新的治疗费不够,请一定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孟苏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又一次说了打扰,孟苏去了病房,新新正坐在床边画画,小小的背影看着很孤独。 “新新?又在画画了?”孟苏笑着说道。小孩子回过头,一脸的高兴。 “苏苏阿姨,你来了?夏医生说你生病了,苏苏阿姨,你好了吗?”新新放下画板跳下地来到她身边。 孟苏点点头:“夏医生给阿姨你的画了,画的很好啊!新新加油。” “嗯,我长大了要像树石叔叔那样,画很多很美丽的东西。”新新笑着跑到床边,拿了画板过来给她看,原来画的的是雪中的树。虽然雪花比树叶子还大,不过总算还是六角形的。孟苏笑了,推着轮椅到床边和新新偎着一起涂鸦,玩了好大一会儿,快到吃饭时间,孟苏牵着新新的手去餐厅吃饭。 “苏苏阿姨,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好吗?”新新问道,眼睛里带着渴望。 “新新,阿姨要出院了。”孟苏说道,既然只是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她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押在这里,看看新新忽然暗淡的脸色,孟苏忙说道:“不过,阿姨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和以前一样,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去阿姨家玩儿,阿姨给你买许多好吃的好不好?” 新新懂事地点点头,挤出一点点笑容。 吃了好久,喝了饮料,孟苏送新新回了病房,忍着不看新新恋恋不舍的眼光,孟苏离开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又多了轮椅,打车更不容易。折腾到小区门口,这种社区出租车是不准进的,师傅将她把轮椅和东西都提了下来,好心扶着她坐到轮椅上,还好,孟苏基本没什么行李,只一个平时背的大包便都装回来了,拐杖被她横在轮椅上,迎着小区门卫惊讶的目光,孟苏泰然自若地进了门,慢慢地向自己家行进。快到家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慢慢按了两声喇叭从她身边过去了,孟苏也没在意。 开了门进了家,心踏实下来。不过,注定今天要没水喝没电用没有煤气,也没法大清理,今天只好冻一个晚上了。大概拂了拂灰,孟苏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儿。打算一会儿去小区的服务中心去吃些东西,顺便借那里的空调暖和一下。 冷意渐渐侵入厚外套碰触到皮肤,慢慢渗进肉里直到心里。换了件长款的大衣,随意披了大围脖孟苏滚动轮椅出门了。这里离服务中心有点远,她当初就是为了图清净才选了这里,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她一定会住服务中心对面的。终于进了服务中心餐饮区,暖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熟悉的薰衣草香。 拐进那家常去的餐厅,叫了常吃的饭菜。看到服务员换了,孟苏端着热柠檬水想着物是人非。因为饿了,也因为好久没吃到所以孟苏很快将那量不小的套餐全部填进了肚子里。 吃完了饭,孟苏坐了会儿,叫了杯咖啡,慢慢啜饮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觉得暖和过来了。看看天色也不早,孟苏便拄着拐杖去光临超市,她总得给自己先弄些速食的东西,否则会饿死。买了一大堆的东西放在膝上,孟苏慢慢往回走,家里冰冷得很,在外面多转一会儿也好。低头看腿上的大包小裹,孟苏无奈地笑了,看来轮椅还是有好处的,买多少东西都不怕拿不了。 回了家,趁着还暖和,孟苏用矿泉水刷了牙,擦了擦脸。将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翻出来扔到床上,不这么着会冻死吧?好不容易把自己转移到床上,孟苏只露了脑袋在外面,觉得鼻端都凉丝丝的。透过窗帘,对面楼的灯火透过厚厚的窗帘勉强露出一点点亮意。这个冬天,孟苏第一次觉得如此寒冷。 第二天,孟苏还是用矿泉水刷牙洗脸,然后便拄着拐杖出门了,打车的时候还是这个方便些。而且她今天要去缴费的地方都不近。天似乎比昨天还冷,孟苏瑟缩了一下,头往针织大围巾里缩了缩,以期隔断从领口处趁虚而入的冷风。 缴费的人很多,孟苏领了号码坐下等着。一个接一个的等,快到中午时分才都缴完了,孟苏觉得自己要累虚脱了。正巧旁边有一家肯德基,孟苏进去点了杯热咖啡和汉堡,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 回到家,水电煤气都有了,孟苏开始坐着轮椅大扫除。折腾得满身是汗家里总算有了点模样。把自己挪到沙发上,空调的暖风柔柔地吹到脸上,孟苏睡着了。再醒,是因为急促的门铃声。抓过拐杖到了门口,从可视电话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和女子,穿着那日画展所见的制服,后面两个工人抬着很大的应该是包装起来的画框。 让他们进来,见是两幅画,孟苏有些纳闷,男子忙解释说,那日她刷卡付账的时候他们见到她的名字是孟苏,这另外的一幅画是应画家的要求没有展出的,画家说若有一位孟苏小姐来买画便送给她,若她不来便送到某某医院某某病房。孟苏一愣,问他们树石还有什么交待没有,两人说他们也不知情,只是按照画家本人的意思做的。 他们走了,孟苏开始拆包装。第一幅是她买的那幅灰色。第二幅——在拆的时候她便忐忑不安。拆开了,只见满画面都是红色——一幅飞天,左下角写着画的名字《忆昔》。女子的脸却比画展中的模糊,似乎画家记得不真切了,不过,这样模糊得如同覆了层薄纱的脸孟苏依旧感觉熟悉,一如熟悉梦中和画展中的人。树石为什么要送这个给她?名字叫“忆昔”?往昔又是指什么时候的以往?可惜,树石不在,即便在恐怕也未必告诉她。 推着轮椅四处转转,孟苏将《忆昔》放在了客厅沙发的对面,那幅灰色被她放到了沙发靠背上,然后重将自己挪到沙发上,对着那《忆昔》陷入了沉思。可惜沉思了许久却没有丝毫感觉了。 孟苏决定转移下注意力做该做的事情。 第 7 章 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等着开机的空儿,孟苏在想会收到什么样的邮件。连上网络,打开邮箱,几十封邮件,全部都是工作邮件。从询问到慰问,其中一封是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写给她的,除了问候之外,告诉她她的位置被新来的员工代替了。孟苏很是平静,写了辞职信发给她的顶头上司,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回复了吧?毕竟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等邮件的功夫孟苏开始在网上查找关于残疾人驾车的规定和法规。还好,她残的是左腿,右腿还可以用来踩刹车。查了许多,忽然听到“您有新邮件请注意查收”的声音,忙打开看了,上司说对于她的决定,他们很尊重,鉴于她的情况所以公司会有相应的赔偿,并在信件中注明了给她在人事部和财务部预约的时间,孟苏苦笑了下,回复了“谢谢”。 她有驾照,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买车,虽说钻了法规的空子,可是她现在的情况没有代步的工具是寸步难行的,她可不想每次都要等个半天才能打到车。一直查到屋子里暗暗的,孟苏抬头揉揉太阳穴,看向窗外,已没有了太阳,天是灰的。关了电脑,到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个八宝饭冲了杯奶茶,这是她的晚饭。虽然不好吃但是可以充饥。 吃完饭,孟苏习惯性关了灯,开了音乐。她喜欢在黑暗中坐在客厅里,听着柔柔的音乐,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夜幕变得深沉,地上的灯火将天控照亮,星星似乎都不明亮了。孟苏对着音乐和可见的画想自己的未来,虽然还了剩下的房贷她还有几十万块,不过总不能坐吃山空,况且,她也不习惯这样当米虫的日子,总要做些什么——适合一个腿残疾的人做的事。 电话忽然闪了起来吓了孟苏一跳,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居然是小然,听起来似乎心情很不好,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就在孟苏家附近,然后可怜兮兮地问可不可以上来坐一会儿,虽说孟苏并不喜欢深夜有人来访,可是小然算是例外吧,毕竟她对她还是很好,因此便同意了。 过了许久,小然还没有动静,孟苏便打电话过去,小然带着哭腔说找不到了,孟苏便问她附近有什么,她说有一个欧式景观喷泉,孟苏摇头,已在小区里却找不到,便让她老实坐着别动,她去接她。 孟苏推着轮椅找到小然时,她正靠在小区随处可见的长椅上呆呆地望天,见到孟苏出现她跳了起来抱住孟苏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起来,满身的酒气。孟苏便任她抱着哭,平静了小然让孟苏陪她在这儿坐一会儿。 坐了很久,孟苏觉得身上有些冷了便叫小然一起回去,回了家,孟苏将床让给小然,给她盖了厚被子睡了。孟苏想,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多半是因为爱情才会流泪的吧?微笑一下,年轻真好。 留了床头灯,孟苏退出了卧室。睡不着。打开电脑浏览网页,看看这几个月的大事小情。 忽然刺耳的电话铃声想起,孟苏一抖,想起应该是小然的,等了半天不见小然有动静,那电话却一遍遍响起,孟苏想可能是她父母,于理她是该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放心,便推了轮椅进了卧室找到小然的电话,看看上面的显示是“老爸”,孟苏按了绿色的键,没等她开口那边一个含着怒意的浑厚声音急着问道:“然然,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 “呃,您是然然的父亲吧?然然在这里睡着了。”孟苏说道。 “你是谁?”声音里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我是她曾经照顾的患者,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您放心,我不是坏人,所以您不必担心小然,明天我会告诉她您打过电话。”孟苏说道。 “你住在哪里?”男人说道。还是一样的不容拒绝。 孟苏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听到睡梦中的小然迷糊说道“我不要回家,讨厌爸爸~~” “对不起,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您。接您这个电话只是不想您担心小然的安全。再见。”孟苏说完挂了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又疯狂响了起来,孟苏皱眉,按了关机。她讨厌气势凌人居高临下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孟苏热了牛奶,准备了土司和火腿,小然还没起床。孟苏便先吃了。然后继续上网寻找各种档次的车。 小然迷迷糊糊走了出来,见到孟苏,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苏苏~~”小然看看房子,确定是孟苏的家。 “醒了?洗个脸先吃饭,然后给你父亲打电话,他昨晚打过电话,你睡着了。”孟苏说道,算不上热情,她不习惯对人太热情。 “他?”小然晃回去开了机看看通话记录撇撇嘴笑了:“原来还知道有我这个女儿。” “你父亲很担心你。”孟苏推着轮椅给她预备了同样的早餐。 小然默不作声洗了脸坐下安静地吃东西:“没想到,我居然躲到你这里了。谢谢你收留我,苏苏。” “不客气。”孟苏在她对面坐着轮椅,边又习惯性擦着玻璃桌面。 小然吃完了饭,见孟苏在穿厚衣服忙问道:“你要出门?” 孟苏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出门吧,你也该回家了。” 小然摇摇头:“我还是到处去晃吧,不想回家。” 孟苏也没说什么,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置喙的好。 孟苏出门是拄着拐杖的。 “苏苏,你要去哪儿啊?我可以送你。”小然说道,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要去的地方很多,不好麻烦你。”孟苏说道。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休班,也没地方去,跟着你,我晚上还有地方可以混。”小然笑着说道,孟苏也笑了,说了句“麻烦你。” 到了公司楼下,小然看看大楼撇撇嘴:“你在这里上班?”边找了停车位停车,扶了孟苏下车:“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在这儿等你。” 孟苏点点头。 进了大厅,虽然带着墨镜,还是感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进了电梯,孟苏想了想,将墨镜收起,这样的目光她早晚要面对。到了十八楼停下,孟苏立刻感觉到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前台的人没有换,看到她来忙过来扶她:“Zoe,我带你过去吧。” 孟苏抬头看她一眼:“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上班吧。”她是残疾了没假,可是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到了人事部,果然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到了财务部更是利索,直接给她一张写着密码的银行卡。孟苏深吸口气,进了曾经的办公室,在的同事们都起立看她,脸上的笑都有些讪讪的,孟苏微微笑了:“来收拾东西,打扰你们了。” 因为拄着拐杖走的有点多了,胳膊有点酸,孟苏便坐下来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她来主要是有两个小玩偶舍不得,同事帮她拿了箱子,孟苏将平日的东西都放里,只拿了那几个小玩偶放进自己的包包里:“我不太方便,所以,这些东西麻烦帮我扔一下吧,谢谢。” 马上就有男同事过来捧起了箱子跟在她身边往外走。 到了门口,孟苏笑着说了句“再见”,却看见同事们一片寂静。 到了电梯门口,男同事替她按了电梯,孟苏也客气地说了谢谢,他楞了一下:“Zoe,你~~其实不用辞职的。” 孟苏笑了:“我想休养一段时间,还想换个工作。” 电梯来了,孟苏进了电梯,笑着对他说道:“那么,再见。”随着电梯门的紧闭,孟苏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辞职吗?这里已经不欢迎她了为什么不自动离职呢。 重新坐进车里,小然边发动车子边看她:“不高兴,苏苏?” “没有。嗯,接下来,你带我去车行看看吧,我想买车。”孟苏说道。 小然看看她的腿:“可是你的腿~~” “我啊,要钻法律的空子了。别忘了,我的右腿可以踩刹车的。”孟苏一笑:“毕竟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代步工具行动很不方便。” 小然看她:“你有驾照?” 孟苏点头:“所以说是钻法规的空子啊。” 小然点点头,专心开车。 到了车行,孟苏虽说临时抱佛脚查了查可是毕竟还不是很了解,万幸的是有小然在,而且她看起来对车很有研究一样,走了几家,最后在小然的建议和孟苏的价格要求下定了POLO劲情,wωw奇Qisuu書com网小然说她很是果断。孟苏说,当人急需一样东西的时候武断就是果断。 有了小然,孟苏觉得日子过得快了些。两人还去了好几次医院看新新,新新画了许多画给孟苏和小然看。新新更瘦了,两人去找夏尚禹医生,他只是很无奈的摇摇头,脸色黯然。 回去的路上,孟苏和小然很沉默,也不说话。 进了小区,小然说孟苏也不会做饭,随便在外面吃些好了。孟苏带她去常去的那家,点了餐,两人还是相对沉默。 “然然?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孟苏抬头看,又是那个美女,只不过这次她身边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冷淡神情的男人。 “看朋友,吃饭。”小然不冷不热地说道。 美女讪讪了,说了句再见挽着男人的胳膊走了。 孟苏仍旧捧着热柠檬水,也不说话。小然低了头搅着柠檬水。 正吃着饭,小然的电话又响了,小然当着孟苏的面接了起来:“啊,我在朋友这儿,挺好的,我最近都住这儿,所以,你别烦我了,等我没钱了会回家找你要的。”然后痛快地挂了电话。 吃过饭回到家,孟苏费了好大地劲总算洗了个热水澡,披散着湿头发出来见小然盯着《忆昔》看,神情专注。 孟苏笑问她看出什么来了,小然摇摇头,又看看孟苏。她也洗了澡,两个人坐着边看电视边随便聊天,关于自己小然什么也没说,关于自己孟苏也什么也没说。谈的是即将可以提货的车和生了病的新新。提到新新两人都不言语,时间不早,小然说明天早班要睡了,主动说要睡沙发,孟苏撵她去睡床——反正她一年一大半时间是睡沙发的,比起床来,她更喜欢客厅的沙发。 小然睡了,孟苏坐在客厅里睡不着,想起新新更加苍白的脸一时心酸。树石也是白血病,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不知道——生死与否。想到树石自然又看向那画儿,静静地靠在墙上,画中的人却似乎动了起来。 第 8 章 小然去上班了,看看冰箱,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孟苏穿戴好了下楼,慢悠悠地在社区的超市里逛着挑选东西,和昨日所见的美女擦身而过,美女还是精致的打扮,看到孟苏淡淡点了个头过去了。 也许是错觉,直到到了自家楼下,孟苏还是觉得有人跟踪她,那是直觉上被盯着的感觉。孟苏皱眉,她这么个无名小卒会被盯上?估计是要小打小闹的小偷和抢劫犯,不免心里有点怕。上了楼锁了门,孟苏去厨房拿了水果刀放在轮椅缝隙里,总不能坐以待毙。又急忙查看了电话有没有电。 小然拎着打包好的饭菜上来,见到孟苏轮椅边上的水果刀愣了,听孟苏说完,她不免也有些担心,不过还是安慰孟苏不用怕,她们两个人呢。虽然这样说,晚上两个人还是挤在一张床上,并各自准备了拖布杆和刀子在枕头边。 第二天一早两人醒了互相看看笑了,看来有点小题大做。 过了这一天,那种感觉消失了,孟苏觉得她有必要去买把折叠刀以备不时之需。这么想了,她便去超市里找,挑了一通都不是很好用,她在想要不要去网上订购一个瑞士折叠刀。 正逛着,有电话打来,是车行通知她去提车,晚上小然回来,孟苏说起这事,小然说后天她休班一起去。孟苏点头。 提了车,小然灿烂地笑了,说既然出来就去逛逛吧,还好孟苏今天坐的是轮椅,上上下下不用费太多力气——有小然推着她。看到一件儿童棉衣孟苏喜欢便买下来准备带给新新。小然笑说她倒是像新新的妈妈,孟苏听了心里一动。妈妈这个词她喜欢。 继续逛着,孟苏打算多给新新买几件衣服,正巧小然的电话响了,她看了号码忙去一边接电话了,孟苏自己推着轮椅慢慢看那些衣服边等小然。隐约中只听小然说什么“派人跟踪”、“不回家”之类的,孟苏心下一凛。 小然回来,俏脸上满是不悦。又逛了一会儿小然说去吃饭,点餐之后,小然对着孟苏说了句对不起,孟苏静静地看她一眼:“为什么?” “那天跟踪你的人是我爸爸派的,他想知道我住在什么人家里,可不可靠。”小然说道。 “哦。”孟苏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以后不会了,我跟他讲过了。我爸这个人很独断,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经过别人的同意,只要他认为对的就去做。”小然使劲搅着咖啡:“他总说很忙,从来不管我,只有想起来或者发现我不在他眼皮底下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孟苏低了头,慢慢搅着咖啡,有父母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苏苏,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对不起。”小然说道,口气有些急。 “没事,这也是做父母的心。”孟苏说道。如果有父母,就算他们一年只想起她一次她也心满意足了。 “你不生气?苏苏,你真好。那我可以继续混在你家吗?”小然笑着问道。 “当然。”孟苏也笑着说道。 吃完了饭,两人去医院给新新送衣服,路上孟苏接到一个电话,是夏尚禹。他的口气是兴奋的,在孟苏看来,这种语气不该出自他的口中,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说找到匹配的HLA了,等捐献者从台湾飞过来(奇*书*网.整*理*提*供),新新马上就可以做手术可以活下去了。 孟苏听了嘴巴张了张,突然来的惊喜让她不知道说什么表达一下。夏尚禹在那边叫了好几声“孟小姐”孟苏才醒过神来,说着“我们马上就到,马上!” 放下电话,她看看小然:“新新有救了。” 小然的车忽然就画了个蛇形,还好前面是红灯,顺利停下喘息一下。 旁边的一辆车摇下了车窗,一个黑着脸的男人说道:“如果没有驾照就不要上路害人害己。” 小然和孟苏理亏,只好连连说对不起。那男人黑着脸摇上了车窗,小然对着那车窗做了个鬼脸。 到了医院找到夏尚禹,他说刚刚得知台湾的一名最新的捐献者HLA和新新的匹配,捐献者目前正在尽快赶过来,若是没有意外新新可以活下去。小然看看孟苏:“走吧,去看看新新。” 谢过了夏尚禹,两人去了病房,新新正睡着,画板在他旁边放着,上面有了一个的轮廓,小然指给孟苏看,原来是一家三口手牵手。看着新新,孟苏忽然就冒出个念头。新新睡得沉,孟苏让小然将几件衣服都放在床边,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一路上孟苏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然看了她好几次她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仍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回了家,扶了孟苏坐到沙发上,小然才问她这一下午都想什么呢? 孟苏很认真地看着小然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我想收养新新。” 小然正喝水,没有呛着,平静地喝了下去问道:“苏苏,不怕你不高兴,你现在这个样子收养新新只会拖累自己,让自己活得更辛苦,而且,未必这样,对新新来说,也未必最好。” “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了。然然,我不是一时冲动,其实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怕,如果新新真的重病我没办法照顾他的。可是现在,我基本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新新也会越来越好,等他再长大些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想给他的是一个家的感觉,我不想他再回到孤儿院。”孟苏说道。 “你真的决定了?”小然问道。 孟苏点头:“不过,我还要去咨询一下收养的条件以及需要什么证明,可能会很麻烦,不过,如果在新新醒来的时候能办好就可以了。” 小然握着水杯皱着眉头:“苏苏,你问过新新的意思吗?你知道他愿不愿意?” 孟苏一愣,摇摇头。 “这样啊,那我替你旁敲侧击一下,然后再帮你和福利院联系。”小然说道。 “谢谢你,然然。”孟苏说道。 “别谢了,我这可能真是一时冲动呢。”小然咕嘟咕嘟灌了水下去:“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比较奇怪的人。自己~~都这样了却不自怨自艾,还想着去收养孤儿,你真得挺奇怪的。” “一点儿也不奇怪。”孟苏苦笑了下:“有了新新,我们以后可以相依为命,不管什么事,总有个相互的依靠。” 小然半天没作声,看了半天对面的画儿才说道:“是因为~~同病相怜?” 孟苏点点头:“或许是吧。”想了想,摸出电脑上网查询,两个人四只眼睛,终于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六条规定,收养人必须同时具备:“1、无子女;2、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3、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4、年满30周岁。” 看完了,两人面面相觑。 “苏苏,你今年多大了?”小然问道,如果没记错~~ “过完年,二十九。”孟苏说。她居然卡在了年龄这条线上。 “那再等一年吧。”小然说道。 “要不,我去改户口~~”孟苏说道。 “呃~~这个也不用太着急,一来,新新即使做完手术也要在医院继续住不短的时间,二来,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清楚。”小然说道。 孟苏想了一会儿:“你说的对,不差这一年,新新在医院我可以去照顾他,可以和他建立更好的感情,到时候真的收养了他也不会觉得别扭。” 小然使劲点了点头。 没几天车很快就改装好了,小然送她去训练场训练了半个月才算是适应了。孟苏说开车带小然去医院看新新,小然一副大义凛然状说:“拼了,走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大美人。” 孟苏耸耸肩,她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开到医院,小然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不错,姑娘,你过了考试,明儿就给你发证。”然后到后座拿了轮椅来,正欲扶孟苏下车,孟苏拒绝了:“以后总不能再带个人扶我吧?我以后自己开车就把轮椅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下车的时候从右边挪到左边就可以了。不过,这个有点重,我想买轻一点的我可不想练成大力水手。” 小然“噗”地笑了:“没事啊,我以后就在你那里常混了,我扶你。” 孟苏也笑了。 刚刚在轮椅上安顿好,就见一辆飞车“嘎”地在她们面前停下了。两人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打劫? “喂,你们没看见车啊?”一道尖锐的女声。 “你没看见人啊?”小然一眼瞪过去,本来她眼睛就大,瞪起来更大。 “这是停车场,你们晃什么晃?开辆破POLO还敢占我的车位。快开走。”一张浓妆艳抹京剧脸谱探出车窗。 “你车位?哪写着你的尊姓大名啊?我在这停了这么多年车怎没听过?”小然闲闲地看她一眼:“那么多空位,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不行,我每天都停这儿,今天也要停这儿。”那女人使劲按着喇叭。孟苏本来要讲理,还没等开口只见小然眯了眼睛嘿嘿笑了。 “太平间的尸体还没说占着哪个冰柜不让呢?这车位我还占定了。”小然从孟苏手里拿过车钥匙晃了晃:“看到没?我的小POLO今天就是要占了你奔驰的位子。我告诉你,如果我的车今天有一点毛病,哪怕一点划痕,别怪我对你~的车,不客气。毕竟~~”绕到她车边嘿嘿笑了两声:“我的小POLO重买一辆都没你修车贵,车号是XOXOXXO的奔驰。哼哼。” 然后推着孟苏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过去了,孟苏没留神都看见了那女人涨红的脸。 “我想起个笑话。”孟苏说道。 “嗯?什么笑话?”小然语调轻松,显然正高兴着呢。 “有一天下大雪,雪下了一尺厚,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个女的开车到处寻找车位,忽然看见前面又一块黑色的车位便急忙开过去了,结果这女的被枪杀了。”孟苏说道。 “不会是抢车位吧?”小然问道。 “杀她的是一个男人,那男人用了一个小时才清理出的车位。”孟苏说道。 小然嘿嘿笑了:“真冷的笑话。” “这不是应景嘛!”孟苏也笑。 第 9 章 到了楼下,小然去1号楼上班,孟苏自己去2号楼,最近她对轮椅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夏尚禹告诉她新新和捐献者的一切检查都合格了,这两天就要可以进手术室了。孟苏听得心里一激灵,手术室——她对这个地方莫名的恐惧。 “但愿手术成功,也但愿不会发生排斥。”夏尚禹说道。 “夏医生,新新做完手术还要在医院住多久?”孟苏问道。 “看恢复的情况,儿童白血病的治疗周期一般是两年半到三年,就算手术成功,新新也要在医院住个一年左右。”夏尚禹说道。 孟苏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夏医生。” 告辞了夏尚禹去看新新,新新正高兴着,告诉孟苏做了手术他的病就好了就可以再去玩球了。孟苏便告诉他,等他好了她带他开车去郊外玩儿。新新使劲点头。 “苏苏阿姨,拉勾勾。”新新笑着伸出手指头,孟苏笑着和他拉勾,新新又谢谢她买的衣服,说他很喜欢,孟苏便说,他一定要很快好起来,以后他长大一点苏苏阿姨就会给他买新衣服。新新有些不好意思说不要了,要花苏苏阿姨很多钱的,他的衣服够穿就行了。听到他的话,孟苏眼睛一酸。 看新新有些累了,孟苏说让他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做成功的手术。新新躺下了,孟苏给他拉好被子,新新眨着眼睛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新新?”孟苏问道。这个孩子太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苏苏阿姨,我做手术的时候,你在外面等我好吗?我想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苏苏阿姨。”新新说道。眼睛有渴盼。 “好,阿姨一定会来,阿姨会送你到手术室门口,亲眼看见你进去,然后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等你出来。来,拉勾。”孟苏笑着说道。 一大一小两只手指勾到一起,新新脸上一瞬间绽发的光彩让孟苏差点哭了,然后心里骂自己没用,最近越来越不理智了,什么事都会发些感慨。 “如果,树石叔叔也会等我就好了。”新新说道,光彩黯淡了一下。 “新新,树石叔叔一定会祝福你的,所以你要加油,知道吗?等树石叔叔回来你就可以跟他学画画了。”孟苏嘴上说着,心里有些忐忑,树石——那个照片中淡笑着、眼睛里却有丝忧郁的男人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嗯,我一定会的。”新新说道。 孟苏在旁边陪着一直到新新睡着了才小心滚动轮椅出来了。看看走廊外的夕阳,快天黑了呢。医生值班室有几位换了常服的医生出来,孟苏想起小然说今天和人换班,所以她可以一个人先回去了。 到了电梯间,却见那一班电梯马上就关门了,忽然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里面的一个人冲她说道:“孟小姐也要下楼吧?” 孟苏忙点头,上了电梯,看到红色的“1”和“-1”亮着,一楼到了,出去了两位很年轻的女护士。剩下的人看孟苏,孟苏马上说道:“我到停车场。” 出了电梯,虽然这几位都是四散走开了,但是孟苏还是感觉到了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不禁想笑,医生也这么好奇。 打开车门,孟苏先将自己挪到驾驶座上,然后将轻质轮椅折叠了托进副驾驶位,然后小心启动了车,倒了车在后视镜里,孟苏看到了几张略带惊讶的脸孔,其中一个是夏尚禹。 孟苏一向小心翼翼,现在更加小心,虽说是下班拥堵时间,孟苏也还是游刃有余,不禁感谢小然这半个多月的训练。路过常买花的那家花店,孟苏停了车,犹豫了半天,还是挪了下来,她还是习惯有花的房间,蓝色的矢车菊不知道还有没有。顺着缓坡进了花店,温柔的花店老板看到她来先是一愣,然后马上笑着说道:“小姐还是要矢车菊?” 孟苏点点头,在她细心包装花的时候推着轮椅在店里四处看了看,好久不来,好像添了些新品种了。花店的角落里仍旧放着老板最爱的“蓝色妖姬”——人工的蓝色玫瑰。孟苏以前总觉得它有些妖异,今天看来却有些莫名的感觉,莫名地让老板给她拿了三只,老板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她,然后抽出了三只开得正好的玫瑰花用了紫色的玻璃纸包装了,将花放到她怀里的时候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孟苏付了钱小心抱着花回到车后座。想着老板那丝笑,孟苏下意识地又转头看了看店内,老板娘正怔怔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进了小区停好了车,孟苏小心抱了花下来,忙忙地上楼,进了家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便抱着花瓶去灌了水插花,小心抱着花放到茶几上,心里顿时鲜亮起来。灯光下,蓝色玫瑰花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孟苏视线挪不开。小然不在,孟苏随意吃了些水果就算晚餐。然后靠在坐在地毯上关了灯看玫瑰花。纱帘让外面的光显得有些暗,孟苏想了想,拖着身子到了窗户边将纱帘也拉开,瞬时觉得像是有星光撒在了玫瑰花上一样,花瓣上星星点点地跳跃着光彩。 难怪老板娘最爱这种玫瑰。 想起老板娘有些不明意义的笑,孟苏打开电脑,习惯性看了看邮箱,发现一封署名“忆往昔”的邮件,打开看了,果然是树石的邮件,他说他得知工作人员已将画交给她了,还说让她别有什么负担,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就是她和新新,画展的钱留给新新治病,他最得意的画作留给孟苏。还告诉了孟苏他在美国的治疗情况,总之就是情况很乐观。信件的下面一看就是树石自己涂鸦的红衣飞天数码照。 孟苏很意外,所以这高兴的分量就重了,靠着沙发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在黑暗中孟苏手指有些颤抖地飞快敲着,她先谢谢树石的画。然后说自己去看了画展,虽然自己是个外行人但是也看出来他的画真的很不一般,还告诉他找到可与新新匹配的捐献者了,这几天新新就要做手术了。另外,补充了一下自己买了车,可以用汽车代步了。最后祝他一切顺利,很快能够痊愈回国。看看树石的那个结尾图片,又抬头看看在计算机屏幕光亮下一闪一闪的蓝玫瑰,孟苏拿起手机拍了几张,选了一张最好的复制粘贴了上去,邮件发送完毕,孟苏打开浏览器,输入了“蓝色妖姬”。 她看到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她买了三枝~~ 你是我最深的爱恋! 这句话让孟苏忽然跟触电了一样,她刚刚给树石发的邮件里,粘贴的是三枝的照片,孟苏祈祷着树石不要懂花语,否则这回就糗大了。 因为这个花语的故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一个晚上她都在看花语故事和美丽的花,直到后来撑不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屏保的卡通图案慢慢闪烁着,映在孟苏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小然下早班回来孟苏还趴着睡呢,小然叫醒她,看她脸上被毛衣压出的痕迹。扶了孟苏坐上轮椅,孟苏去洗漱,小然已经将早餐摆好了,热腾腾的肯德基早餐,边吃小然边看那花,说一想她就是那种喜欢冷色调花的人,孟苏问她为什么,小然说,孟苏的性格冷。 孟苏忽然想起新新的手术,和小然说了,小然说她可以和别人调班陪她一起。孟苏点点头。因为新新要做手术了,孟苏这两天便天天都去医院里陪他给他打气,为了让他不那么害怕,孟苏告诉他树石叔叔在美国也很好,所以他也一定要坚强,好起来之后等树石回来教他学画画。 晚上打开电脑,孟苏会刻意去查看邮件,等待树石的回信。不过,树石的回信却一直没有。直到新新手术那天也依然没有动静。 新新这两天他一直在无菌室里,孟苏只能隔着窗户和他打电话。终于到了手术时间,孟苏和小然在走廊上等着,孟苏的手紧紧握着轮椅扶手,小然拍拍她肩膀,让她放松。几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了,手术室的灯灭了那一刻,孟苏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新新还在昏迷中又被送进了无菌室,隔着玻璃,他的脸色苍白,像一只布娃娃一样躺着。 “手术很成功。”身后传来斯文的声音,不必转头就知道是夏尚禹。 “谢谢你,夏医生。”孟苏说道。 “好了好了,手术也很成功了,苏苏,我们先去吃饭吧,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也没吃。”小然说道,又看看夏尚禹:“夏医生,一起去吧?” “不了,我还要留下来随时观察。”夏尚禹说道,满脸的疲惫。 “那好,改天有机会吧。”小然很是自然地说道,推着孟苏出来了:“放心了吧,明年你三十,新新也出院了,你就可以领养了。” 孟苏点点头。 新新一直到很晚才醒来,虚弱地只能对着玻璃这边的孟苏咧嘴笑笑。 孟苏虽说不很方便,却仍旧每日到医院去照顾新新,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润。 这天晚上回到家,孟苏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想洗个澡早点睡,拄着拐杖进了浴室,不曾想在浴室里滑倒,头不小心撞在水龙头上。好不容易折腾着洗完了,孟苏觉得脑门疼,一看镜子,原来额头淤青了乒乓球那么大块,果然那一撞是货真价实的。 空调已暖暖的了,孟苏把自己窝在沙发上,本来很累却忽然睡不着了。借着微弱的壁灯,那幅《忆昔》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悲伤,孟苏忽然坐起来一伸手从地板上捞起电脑打开,心里有些忐忑。打开邮件,仍旧什么也没有。没有消息有的时候就是好消息——孟苏如此安慰自己。 关了电脑,孟苏踏实地睡着了。 第 10 章 快过年了,城市里的年味不足,不过家庭主妇们还是习惯性多准备些东西,因此超市和商场里便人满为患,孟苏去买东西每次都觉得像经历了一场战争,累得满身是汗。小然已回家了,没有她在孟苏一下子又孤孤单单的了。这天看过新新又经过那家花店,却见挂出了出兑的牌子。想想自己的花儿已快枯萎了便停了车去买花。 见是她来,老板娘似乎有丝如释重负的感觉,孟苏一时觉得自己眼花了。又拿了蓝色矢车菊,想想要了一枝蓝色妖姬。 “只要一枝吗?”老板娘笑着问道:“这个店要出兑了,以后小姐可能要去别家买花了。” “开了好多年,怎么忽然要出兑了?”孟苏问道。 老板娘又是柔柔一笑:“男孩子回来了,在女孩的眼泪没有变成蓝色玫瑰花之前。” 老板娘将花放到她怀里:“在一个地方等待,如果会有好的结局也不错。” “恭喜。”孟苏说道。 “你等的人回来了吗?”老板娘问道。 “我没有要等的人。”孟苏忙说道。她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吗? “蓝色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幸福,这几年来你只买这种花,应该还没有遇见你想要的幸福吧?”老板娘说道。 “我只是喜欢蓝色。”孟苏说道,这个问题她可没想过,也许买蓝色矢车菊已成了她的习惯,就像经常买一个牌子的衣服一样。 老板娘笑了笑,不知道笑自己猜错了还是笑孟苏。她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花,孟苏推了轮椅向门口去了,还没到门口,门上的风铃响了,进来一个男人,普普通通的相貌,普普通通的装束,看起来就像花里常常点缀的满天星。老板娘笑着迎了过去:“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放心,来接你回家。”男人说道。 风铃悦耳的声音还在响着,孟苏出了门,坐进车里,隔着玻璃门看里面亲切笑着说话的两个人,孟苏忽然就很羡慕,等待,真的能等来这样寒冷夜有人接你回家的平淡幸福吗? 回到小区,将车停好,一辆白色别克从她面前开过,车速不快,所以她看到了司机的脸,不过,不认识。 进了家门,孟苏开了空调,先将花换好才换衣服,衣服里裹着一股凉气被她挂进了衣橱。坐了一下午的轮椅,孟苏换了拐杖到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碗速食面。等着的空儿打开了电脑,提示说有信件请查收。 信是树石写来的,只字不提手术的事,只给她讲了讲美国的风光,还配了许多照片,建筑、风景等等,还有墙上的涂鸦等等不一而足,孟苏看着美国的冬日风光,虽然树石的介绍语言很是优美,但是她只感到了寒冷,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翻到信的末尾,有一幅树石手绘的三枝蓝色妖姬,色彩比真实的朦胧些,透着光晕的感觉。 回信里,孟苏写了新新情况很好,她给他买了画板和彩笔,他在努力学画画,还念叨着等他回来教他呢。最后又提到自己想要接手那家花店,问他的意见如何?信的末尾孟苏没敢再放什么图片。 按了发送才忽然想起微波炉里还有面,马上拄着拐杖过去看了,果然都快成一坨了。当面片吃完了扔了面碗重洗在沙发上坐好浏览鲜花网,看得累了不经意地抬头向外看了一眼,竟然发现路灯微弱的光下似乎飘舞着雪花。挪到客厅宽大的窗台上坐下,果然下雪了。雪并不大,看着更像是秋天田野里四处飘飞的蒲公英,轻盈而自在的感觉。 这个冬天真是奇怪啊~~ 第二天又考虑了一上午,孟苏中午时分出门直奔花店去了,这个时候生意应该不多可以安静地说话。悦耳的风铃声在耳边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温柔的:“你来了。”听着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再见。 “如果我要接手这间店大概要多少钱?”孟苏问道。 “四万五,这里的花儿都算在内,四万块是到后年一月的房租。”老板娘说道:“我不会马上离开,这两个月我就教你如何插花如何摆设吧,就算谢谢你这好几年照顾我的生意。” “谢谢。不过,你不用浪费时间教我,我可以自己买书来看。”孟苏说道。 老板娘轻轻抚摸肚子:“我现在这个肚子也不能做别的,在家里也是闷着,我还是喜欢在这儿,就当我跟你先做个伴,等你熟悉了我也该回家待产了。” “谢谢,我这两天就取钱把合同签了吧。”孟苏笑着说道。 “不着急,反正这个店我一直都打算转手给你的。”老板娘狡黠地笑了笑。 孟苏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间店铺是吉祥之地,可以等到想等的人。”老板娘说道。 “等?我没有要等的人。”孟苏再一次说道,记得上次已说过了。 “你没有要等的人,也许有人要在这里等你呢?”老板娘笑着说道,推着她开始给她介绍各类的花,说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问道:“忘了问你的名字了。” “孟苏。” “我叫纪亚黎。就叫我亚黎好了。”她笑着说道:“中午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打算给你交了定金再去吃呢。”孟苏说道。 “那就一起吧,旁边有一家店好吃又便宜。”亚黎说道。 这条街本来离医院不太远,坐在十一层的玻璃窗前可以看到医院的楼顶。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静,虽然在医院和花店之间跑来跑去,不过孟苏倒觉得很是充实,新新的情况一天天好转着,而她发现自己对花儿似乎也很是感兴趣。 亚黎很认真地教她,孟苏发现,经亚黎搭配出来的花看着似乎都很——圆满,她只能想到用这个词来形容。 可是这店的名字却是半叶花店。她猜这应该和亚黎的经历有关。只不过,幸福着的亚黎从来不说这些事。 小然听说她接手了一家花店有些许的讶异,跟她过来看过店见过亚黎之后却又很赞同,两个人去看新新,新新很是期待,说等他好了很想去看看苏苏阿姨的花店,孟苏便笑着点头。 很快过年了,孟苏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她想接新新回家过年,只是不知道新新的意思还有夏医生的意见。 小年那天,孟苏照常去医院,带了许多好吃的和新新一起吃,吃完了便凑在画画儿,新新画了爆竹和烟花,红红的很是绚烂。 “新新,过年你想要什么礼物?”孟苏问道。 新新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苏苏阿姨,你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阿姨也没什么想要的,不过,阿姨一个人过年很没意思,你陪阿姨过年好不好?”孟苏问道。 新新的小脸蛋亮了起来,眼睛也瞪大了:“苏苏阿姨,真的吗?” “真的啊,不知道新新愿不愿意。”孟苏说道。 新新使劲点点头:“阿姨,你不用特意陪我的,我知道——” “新新,阿姨很喜欢新新,喜欢看新新笑,喜欢和新新在一起。”孟苏想了想,轻轻拍拍他的头:“那,一起过年好不好?然后我们互相送礼物!” 新新眨眨眼睛,笑着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求夏医生好不好?求他同意我们回家过年。”孟苏说道。 “夏医生不是很同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两人望过去,夏尚禹正看着两人,手上还拿着个小小的保温饭盒。 孟苏和新新对望一眼,新新眼里有失望,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马上笑着安慰孟苏:“苏苏阿姨,没关系的。” “夏医生,不是很同意——是不是还有同意的可能?”孟苏问道。 “这样做有些冒险,以新新现在的状况来说不是很适合。如果有意外没有专业人士在场的话恐怕……”夏尚禹看着她:“其实也不必着急,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明年……”新新小声念叨着,看看孟苏然后又低了头。 “新新,既然夏医生这样说,我们就听夏医生的话,阿姨陪你在医院过年,明年我们回家过年,只要你愿意,阿姨以后每年的每个节日都陪你过,好不好?”孟苏说道,她见不得新新眼里的失望。 “阿姨,那不会很麻烦你吗?”新新问道。 孟苏摇摇头:“不会,一点儿也不会,阿姨喜欢和新新在一起,好吗?” “好!新新也喜欢和阿姨在一起。”新新笑着说道,那张小脸终于又亮了起来。 夏尚禹那小小的保温饭盒里原来是素馅饺子,孟苏和新新虽已经吃过不过本来没吃饺子再一点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都吃了,还好并是不很多,所以也不觉得怎样饱胀。 吃完了又陪新新玩了会儿,夏尚禹提醒她新新该休息了孟苏才出来,到病房外回头便看见新新正歪着头看着,一脸的依依不舍。 摇着轮椅还没到电梯夏尚禹便叫住了她:“孟小姐,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让一个小孩子在医院里过年……有些凄凉。”孟苏说道:“对不起夏医生,这种事不会发生了,以后我会先询问你的意思再去跟新新说。” “谢谢你的理解。”夏尚禹淡淡点了头又去巡房了。 眼看小区大门在望,孟苏放慢了速度,刷卡的空儿从后视镜发现一辆白色的别克也在等着刷卡,车里很暗看不清司机什么模样。 车缓缓行进,那白色别克也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直到前后楼的那个分叉口它才拐向了那边。 第 11 章 在楼下赫然见小然正在徘徊,脚边的地上放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见她的车子回来才停了下来。 原来她不是离家出走,带来的东西大部分是吃的,给她过年用的,孟苏说不用,她说家里多得是,让她帮忙吃。孟苏和她说了被夏尚禹否决的事,小然安慰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医生总要为患者负责,尤其是夏尚禹那样负责的人一定希望新新万无一失,然后又安慰她说反正都要收养新新了,以后一起过年的机会太多了,不差这一回。 小然今天没赖着不走,聊了会儿便要走,孟苏顺嘴说了句“小心开车”小然笑了笑:“我喝了点酒,没开车来。” 虽说小然左推右辞不过孟苏却仍坚持去送她,这个小区离繁华热闹的地方比较远,不是很好叫到车,这么晚她一个人孟苏有些不放心。 按着小然的指示在城市里七拐八绕,爬过了一座桥小然让放她下来,孟苏停了车:“我回去了,小心。” 原来小然的家在这里,这座城市里有名的天价别墅区。 再回到自己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洗了澡差不多就到十二点了,孟苏还不困便开了电脑,先查看邮件,这个动作这些日子她基本每天都在深夜时重复一下。 不期然的,居然有树石的邮件,邮件里又粘贴了许多的照片,是圣诞节的美国街道,圣诞树圣诞老人,还特意发了一个圣诞老人的特写。信的最后,树石说圣诞老人的真实面容会在除夕夜现场直播,让她和新新有时间要现场观看。 看来树石的情况还不错,还有体力和精神去扮圣诞老人。写了回信,孟苏的心踏实了些。树石和新新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的,虽然时间不长,虽然一直都是淡淡的,可是却让她感到温暖和信任。 新新的病情好转了,希望树石也可以一样幸运。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城市里依旧如往常一般忙碌和喧嚣,亚黎和她告了别,说要和丈夫回去她们那个小小的城市去过安静的日子了,以后会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 她和亚黎,其实是相熟时间最久的,一直以来她习惯了看到亚黎,习惯了从这里捧走一束束的鲜花,如今亚黎真要走了她总觉得像是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缺失了什么。 亚黎走了,这个店以后便真正是她的了,她要一个人来照看这些花儿,亚黎说,花儿分很多种类,有的花你要当它是亲人,有的花要当它是情人,比如说,矢车菊是亲人,蓝色妖姬是情人。 也许是因为快要过年,也许是因为这里临近医院,所以花店的生意在亚黎走了之后也还算可以,每天在静静的空间里孟苏似乎都听到了花吸水和开放的声音。 明天就是除夕了,看着玻璃门外行色匆匆的人,孟苏很想知道,他们匆忙的步子是为了要赶回家吗? 正凝想着,门口处的风铃响起,推门进来一个人,居然是夏尚禹。 “夏医生?”孟苏有些疑惑,她没想过夏尚禹会和鲜花有所联系。 “孟小姐开的花店原来在这里,看起来还不错。”夏尚禹说道。 “夏医生,你要选什么样的花?”孟苏问道 “玫瑰吧。”夏尚禹说道。 “多少枝?”孟苏问道。 “随便吧!”夏尚禹似乎对花语完全不懂。 “夏医生,送给女朋友的花不能随便的,这样吧,我给你包99朵,代表着天长地久好吗?”孟苏问道。 夏尚禹略一迟疑,不过很快还是点了头:“那就麻烦你了。” 孟苏挑着花儿,裁剪玻璃纸,一抬头却见夏尚禹盯着那蓝色妖姬看。 “这也是玫瑰?玫瑰还有蓝色的……”夏尚禹问道,最后一句似疑问。 “那是人工染的,名字是蓝色妖姬。”孟苏边继续修剪花枝边答道。 “有什么寓意吗?”夏尚禹拈了一只。 “瓶子下面有一张卡片你可以看看。”孟苏说道。 夏尚禹拿起来看了看,仍旧放回去,又转身去看其它的花儿,时常俯了身去看卡片上的花语。 等孟苏将花包扎好了夏尚禹已将店里看了个遍:“谢谢,多少钱?” 孟苏摇摇头:“不必了,夏医生你一直那样照顾新新和树石,就当我替他们谢谢你好了。” 夏尚禹笑了笑:“那不成你送我的花儿了?” 孟苏一愣,想了想说道:“那你就买一枝别的花儿吧,玫瑰算赠送。” 夏尚禹挑了枝蓝色矢车菊:“看起来是不是单薄了点儿?” 孟苏摇摇头,将那一枝花仔细包装了:“谢谢,一块钱。” 夏尚禹翻遍了钱包只有最小的五十面值,孟苏便认真地给他找了49块回去:“希望以后再次光临。” 夏尚禹微笑着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仔细关了店里的电源落了锁,孟苏开车回家,明天过年了,今天要准备一些东西,忙碌到十点多算是都弄好了,洗了澡换了厚厚的睡衣,终于可以在沙发上坐会儿歇着了,一声很响的爆竹声传来,刚眯着的孟苏醒了,要过年了,应该有很多烟花吧? 关了灯,将自己挪到宽宽的窗台上坐着,拉开窗帘看着天空,果然远远的偶尔有色彩缤纷的烟花盛开——凋落。 想到烟花不知怎地便想起了树石,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是过年,孟苏却忽然很想赖床,静静地躺着也很舒服,忽然电话响了,孟苏一惊,这么一大早会是谁给她打电话?拿了电话,却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而且好像还是国际长途。 犹疑片刻接了电话却是小然,她笑呵呵地祝她新年快乐,孟苏也祝了她快乐,闲聊两句挂了电话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些暖意,果然有人记得就会很温暖。 起床,小心拿了拐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她已经习惯用一只拐杖了。拉开窗帘,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洗了脸吃完了饭,孟苏将电脑放进包里,晚上这会给新新一个惊喜,收拾着给新新买的新衣服,孟苏还想着,这个奇特的年,他们三个会漂洋过海的一起过。 都忙完了又给预定了年夜饭的饭店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孟苏才换了轮椅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门了。 到了医院,新新果然立刻眉开眼笑,护士说新新自从醒了便一直不停地到窗边张望,看到红色车驶进院门都会激动一下,孟苏便和新新道歉说自己起晚了。 可能是夏尚禹的嘱咐,也可能是新新以前在医院里过年也是这样,总之,病房里挂着些彩带还贴着福字,看着也颇有些过年的气氛。 孟苏在新新床边给他试新衣服,然后看他画画,新新时不时便看她的电脑,他似乎很是期待见到树石。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一转眼天已擦黑了,病房宽敞的玻璃窗外便接连开起了烟花,缤纷绚烂的,新新下了床站到窗户边,小手扒着窗台仔细地看也不说话。 孟苏在他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电话忽然又响了,是送餐的来了。本来这间饭店的年夜饭是不给外送的,尤其客人点的餐又不多,孟苏无奈便说了实话,奇迹的,那饭店的经理竟亲自打了电话来说一定送到。 “好,麻烦你送上来吧,地址没错的。谢谢。”孟苏说完挂了电话。新新在看她。 “苏苏阿姨,是树石叔叔的东西吗?”新新问道。 孟苏想了想点点头:“嗯,是啊,有一家饭店打电话来说一位树石先生给新新定了年夜饭,让送到这里给新新。”说完才想到自己大意怎么忘了买份礼物让他们一起送来了。 听她这样说新新便很开心,跑到病房门口不停的张望,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孟苏有些感慨,他和树石的感情一定很深很深了,这个孩子最期待的是树石的礼物,可是他懂事的一句话也没说,而她能为树石做的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门开了,饭店居然派了两个人来送,两个人提了两个大食盒,笑着和新新打了招呼,见孟苏不方便又帮着把东西拿出来摆好。 孟苏让新新先吃着,自己跟着两个人到了门外准备付钱,不料两个人却说经理说就算是饭店送给小朋友的新年礼物了,祝小朋友早日康复。 孟苏不想欠了他们的人情便执意给钱,不过她的轮椅怎么快得过两人的腿脚,追到电梯边只见电梯正缓缓关闭,孟苏见那两人正盯着她的腿。 回了病房,孟苏倒了些饮料和新新干杯庆祝新年,新新的脸上是满满的笑。 将自己挪到新新的床上,两人挤在一起准备开动,筷子刚拿了起来只见病房的门又开了,夏尚禹和一位年轻女子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边。 “这么早就吃团圆饭了,新新,新年快乐!”夏尚禹说道。他穿了件半长毛料外套,戴了长长的围巾。 “夏医生新年快乐。”新新说道,眼睛却看着那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便浅浅笑了:“你就是新新?阿姨也来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阿姨。”新新很有礼貌。 两人放下了东西,夏尚禹还来桌边看看惊讶道:“好丰盛啊,看得我都饿了。” 新新便很开心地告诉他这是树石叔叔定的,还邀请两人一起吃。 “新新,夏医生和阿姨一会儿还要回家吃饭,现在吃饱了一会儿会吃不下去的。”孟苏说道。夏医生和他的女朋友能特意来看已经是非常非常不容易了,若是拖着他们一起过年有点说不过去。 新新笑着点点头:“我忘了苏苏阿姨,夏医生,对不起。” 夏尚禹说着没关系,正巧孟苏的手机收了条短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字“圣诞老人来了。” 孟苏便忙开了电脑,新新也顾不得吃饭凑了过来。 邮箱里有信收到,里面写着树石SKYPE的地址,登陆试了几次之后终于连接成功了,隔了好几个月,树石的声音和面容通过电脑从大洋彼岸传来,画面上的他似乎只是比走之前瘦了点,头上还是那顶灰色的针织帽子,看背景应该不是医院。 “树石叔叔,谢谢你的礼物。”新新说道。 “嗯?树石叔叔的礼物你收到了?这么快,我以为会晚到,新新,你喜欢那个圣诞老人头像吗?那可是树石叔叔带过的哦。”树石笑着说道。 “呃~~树石,圣诞老人倒是还没到,不过,你定的年夜饭刚才送到了,借着你的光我也一起吃呢。”孟苏忙说道。怕新新知道真相。 屏幕上的树石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笑了:“呀,这个也到了?我让他们晚点儿呢,既然这么早!新新,好吃吗?来来来,给树石叔叔看看,树石叔叔好馋。” 孟苏便搬着电脑将那小桌子上的菜一一照了个遍:“很丰盛,谢谢你。” 新新也说很好吃,孟苏在一边附和。 新新许久未见树石也没有树石的什么音讯因此这一见便很是兴奋,一直都在笑,兴奋的小脸都有些发红,他高兴地给树石讲他的手术,说苏苏阿姨一直陪着他所以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说了很多,多数是关于孟苏的。 树石便在那边微笑着听,偶尔附和两句。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树石虽然还在笑着但是孟苏觉得他是在撑着了。 “好了树石,再说下去年夜饭都凉了,新新吃了也许肚子会不舒服的,反正也能上网的,改天再聊吧,好吗?”孟苏说道。 “哦,那就不耽误新新和苏苏吃年夜饭了,新年快乐。”树石说道。 “树石叔叔,你说过会和新新一起好起来的,新新现在好了,你也要快点儿好起来呀!”新新凑近了屏幕,依依不舍。 “好,拉勾勾。”树石在那头将手挨到了屏幕。 新新也伸出手碰到了屏幕:“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只手在屏幕前拇指碰到了一起盖章,两个人都笑着。 ~~ 关了电脑,新新些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很快笑着对孟苏说:“苏苏阿姨,明年树石叔叔好了就能回来了是吗?” 孟苏只是轻轻点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了,我们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你们先吃着,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夏尚禹说道。 他们走了,孟苏和新新才真正吃起了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外面更是热闹,巨大的声响震得楼下停的车都鸣叫起来更是嘈杂,孟苏和新新在窗台边看烟火,偶尔闲聊两句。 其余病房的人似乎也总动起来了,还有人过来祝他们新年快乐。十一点多的时候城市里的烟花爆竹约好了一样燃放起来,天空都被渲染得五彩缤纷,声响更是震耳欲聋。 “苏苏阿姨,我们可以出去看吗?”新新问道。 外面其实有些冷,可是看着新新眼里的请求她不忍心拒绝。将新新裹得厚厚的,又将自己温暖的围脖给他戴好,孟苏抱着他滚动轮椅偷偷出了病房下楼去了。 楼外面的人很多,都抬着头看天,孟苏滚着轮椅到了那片草坪那棵树边,秋天的时候她、树石和新新总喜欢到这里晒太阳。 新新安静地靠在她怀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偶尔一闪而过的光亮孟苏便会看到他眼里的渴望,这个小小的孩子在想什么? 抱着他孟苏觉得温暖,如果以后他们可以这样相互依偎多好。 绚烂的烟花引起了人们兴奋的叫声,只有孟苏和新新是安静的,在那棵树边安安静静。 “看了这么久该回去了。”似乎有人在说话。 孟苏看过去,是夏尚禹。六个多小时之前来过的夏尚禹,只不过此刻他穿着白袍。 新新睡着了。 夏尚禹推着孟苏的轮椅回病房,等电梯的空儿孟苏说道:“对不起夏医生,我又没经过你的允许带新新出来了,我只是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事。” “没关系,不出医院就好。”夏尚禹说道。 孟苏便不说话了,给新新松了松围脖以便让他更顺畅的呼吸。进了电梯也一直没说话,直到送了他们回病房夏尚禹似乎有意无意说道:“有位患者忽然不舒服所以赶了回来,过年的时候容易情绪激动,也容易出些小事情。” “哦,是啊。”孟苏说道。看着夏尚禹抱了新新在床上盖好被子。 “孟小姐,你今晚住这里?”夏尚禹问道。 “嗯,答应了陪新新过年的。”回去了也是她一个人,还不如在这里还有新新。 夏尚禹点点头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住:“其实医院的病床还是蛮宽敞,大人和孩子一起也不会挤。” 孟苏点点头笑了,她还不困,打算写个邮件问问树石怎么样了。 开了电脑邮箱中居然有新邮件,点开,是树石。 他说谢谢她将好事都安在他头上,说谢谢她陪着新新一起过年。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孟苏写了回信,告诉他新新多么的想念他,多么希望他可以痊愈回国,还告诉他要好好保重,信的最后加上了新新的那句孩子气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又隔着玻璃窗拍了几张漫天烟花的照片粘贴好发了信。 因为太过专注没又听到门外走廊护士和夏尚禹的对话。 “咦?夏医生?今天你轮休的怎么也来了?” “哦,没什么,新新有些不舒服。” “啊?不舒服?哦,这样啊。”略带疑惑的声音渐渐走远。 早起睁开眼睛,对上一双闪亮闪亮的孩童的眼睛。 “苏苏阿姨新年快乐。” “新新新年快乐。”孟苏笑着说道:“大年初一了,我们起晚了,快快快,还要去拜年。” 笑着起了床洗了脸到各个病房去拜年,发现大家气色都很好。 拜完年出来发现小然正靠着走廊的窗户四处张望。她说今天本来就该她上班的,顺便过来给他们拜年。对于新新来说,树石是惊喜,小然也是惊喜。 第 12 章 大年初一到初三孟苏除了回家换个衣服基本都是在医院里的,到了大年初四孟苏去开了花店。 打开门那一声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入耳,像是欢迎久别的人归来。那些花草在这几天依旧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亚黎说,有的花像亲人,有的花像情人,被一屋子的亲人和情人们欢迎还真是该高兴。 每次来到花店孟苏都不喜欢弄出声音来,她总觉得如果她仔细听会听到花儿们的窃窃私语。 给花洒了水到处擦拭了一下,大年初四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买花吧? 果然没什么人买花,在轮椅上坐累了孟苏便拄着那一只拐杖走走,擦擦花叶上的灰,店里静得一丝声音也没有,下午三点外面有些阴了,瞧着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孟苏寻思着回去煮些水饺带去给新新吃。 正收拾着,风铃响了,抬头看去,一个男人,她认识的一个男人,给了她一张支票的男人,严正。 “买花吗?”孟苏问道。 却见严正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随手指了指一大束花。 孟苏包花的空挡,只听严正说道:“孟小姐如果需要一份工作,也许我可以帮忙。” 孟苏手顿了一下:“这就是我的工作。” “这样不觉的可惜吗?我可以帮助孟小姐做以前一样的职位。”严正说道。 “严先生,合同上并没有这一条规定。”孟苏说道,仍旧利索地包花儿。 “我只是觉得孟小姐这样有些可惜。”严正说道。 “记得吗,你给了我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够我用的了。”孟苏说道。 “孟小姐,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这个职位我会为你保留一个月。”严正说道。 花包好了:“谢谢,七十块。” 对于严正的莫名来访孟苏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那一纸合同之后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的,所以这次来访很是奇怪,还说要给她安排一个职位,这样的人忽然做起了慈善家让人难免觉得不适应。 今天唯一的一笔生意就这样了。 收拾了开车回家,初四路上的人也不少,大概是走亲访友回来的路上吧?细想一下,这些年来她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也许真该好好反省一下。 日子缓慢的过着,天渐渐暖和了,新新的情况似乎也越来越好,只是不知道树石的情况如何,自从除夕那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了。 严正又来了两次,每次除了抱走一捧花儿孟苏什么也没答应。 三月的时候小区里的月季花开了,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上了楼,出了电梯便见两个人正站着,一个是严正,另一个她不认识,但恍惚似乎见过。这个严正又来了,还真是不死心。 “孟小姐,你回来了。”严正说道。 “严先生还有事?是我表意不明?”孟苏拄着拐杖慢慢地越过他们开门,钥匙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孟小姐,这位是席先生。”严正忙说道。 孟苏开门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动作:“我不认识什么席先生,两位请回。” 挪进屋,刚要关门却一只胳膊忽然横过来拦住了门。 “孟小姐,我是席兖。我是来向你道歉。”那久为做声的人开口了,声音浑厚,不过听不出来任何诚意。 “好,我听到了。请回吧。”孟苏说道。 “你总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席兖看着她。 “对讨厌的人而已,席先生,我已经听到你的道歉了,其实和这一声道歉比起来我更欣赏你让人砸给我五十万时的豪气。”孟苏说着看看他的胳膊,示意他她要关门了,谁知那胳膊的主人竟又将门推开了些,孟苏有些站不稳忙往后靠住了墙,就是这么点功夫,席兖进了房间,严正在外面关上了门,未几听到电梯“叮”的一声,严正大概是下楼去了。 这个人很有强盗的潜质。 他迈步刚要走被孟苏喊住:“既然你不请自来还非要进来坐坐,那请你脱下你高贵的鞋子,你该知道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打扫一次很费力。” 本是要难为他,不想他想也不想,脱了鞋只穿一双纯白的棉袜便踩上了还冰凉的地板。孟苏从鞋柜里找了一双大号的脱鞋扔到他面前。看他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她常坐的那个位置。 坐下了他的目光便胶着在对面的画上挪不开视线,孟苏看看他又看看画,怎么了?有什么奇怪? 忽然想到那日在画展结束之后轿车后窗的那副墨镜,记得工作人员也叫那人席先生,难道那画是他买了去? 席兖看画看了半晌,直到孟苏拿了水放在茶几上。 拉过一个小凳子坐下孟苏决定话说开:“席先生,如果你是来道歉的,喝了这杯水之后就算我接受了道歉。” “为什么不肯接受那个职位?”席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为什么要呢?”孟苏反问。不接受施舍也不对吗? “你认识这个画家?”席兖问道。 “认识。”孟苏说道,席兖看着那幅画的眼神有一种誓在必得。 “这幅画你肯割爱?”席兖问道。 “不肯。”孟苏说道,心里忽然便产生了厌烦:“席先生,不管是鉴于肇事者和被伤害人还是普通的陌生人,我想我们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幅画。”席兖说道,看孟苏:“什么条件你可以割爱?” 孟苏摇摇头:“任何条件都不可以。席先生,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席兖大约是笑了:“我并没有喝这杯水,所以还不算道歉。我想,我应该更正式的道歉才是。” 孟苏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还带着未消退的笑意,竟让她——很是厌烦。 “不管你喝不喝,我既然拿了你五十万就代表一切OK了,代表以后不会有任何关系,明白吗?如果你只是因为这幅画的原因而要大费周折,或者说是煞费苦心,我看也不必了,因为无论如何,这幅画我是不会转让的。这样,我说的明白了吗席先生?” “你很固执。”席兖说道,避过她的问题。 “算是性格缺陷。如果你听懂了我的意思,我想,席先生你应该回去休息了。”孟苏说道。 席兖不但不起身,反倒还很是舒服的样子靠在了沙发上,欣赏着对面那幅画:“你知道这画的是什么吗?” 孟苏不语,这个人的自说自话很让她无语。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里不欢迎你。”孟苏说道,声音冷了,脸上也维持不住刚才的礼貌。 席兖总算起身了,孟苏不言语,已走到了门边去开门,席兖出了门孟苏便要关门,他的一条胳膊却又横了进来:“记得,我还没有道歉。” “我不在乎。”砰地一声孟苏使劲关上了门以示她的不满。 靠在门板上却听得门上“叩叩”两声。 “我在乎。”席兖的声音仍在门外。 未几,没动静了,只听得电梯叮当一声,席兖终于离开了这里。孟苏觉得有些无力,这个席兖真有让人累心的本事。 做好了饭菜开车送去医院,夏尚禹正查房,不知和新新在说什么,很高兴的样子。陪着新新吃过了饭孟苏又待了一会儿才开车回家了。小区里依然很安静,这样的夜晚本不该受到任何打扰的。 停好了车,在小区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路灯将晕黄的光投注在了那艳色的茶花上,添了一种朦胧。夜风还是有些凉的,抬头看看,很多人家已熄了灯火进入了梦乡,不知道他们的梦是如何的,孟苏肯定自己今晚没法睡得香甜。 本不该再有瓜葛的人何必又节外生枝? 路过了就是路过了,真的不必回头。 电话忽然响了,在这样的夜晚有些刺耳,孟苏不留神也给吓了一跳。那个号码她并不熟悉。 接起了电话说了句你好,只听那边传来清清淡淡的一声:“苏苏,树石。” 这个电话绝对是出乎意料的。 “还好吗?”下意识的,孟苏问出了这句话。 “你睡了吗?”树石问道。 “还没有,你在做什么?”孟苏问道。 很惦记的一个人忽然站在面前的时候,人往往会忘了如何反应。许多想说的话一下子便会全部杂乱无序。 “今天的阳光很好,我在画画。”树石说道。 手机中传来了欢声笑语,虽然是不同的语言,但是开心是一样的。树石已能画画了,应该是好了许多吧? “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新新最近画画也进步了许多,下次拍下来给你看看。”孟苏说道,想着他们三人一起在医院草坪画画的日子。 “嗯,好!苏苏,你和新新最近还好吗?”树石问道。 答了还好,孟苏总觉得树石应该是有话要说的,只是为何这般吞吞吐吐? 忽然想到那幅画,孟苏说道:“今天有一个讨厌的人要买那幅画。” “多少钱?如果他能出价两百万苏苏你就卖掉它吧。”树石说道。 孟苏笑了:“我们的友情就值两百万吗?别忘了,东西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说不卖就是不卖。” “那幅画你喜欢么?”树石问道,似乎有丝犹豫。 “喜欢。虽然我没有欣赏的眼光,可是那幅画很让人着迷,真的,我常常对着它一坐半宿。”孟苏说道。 这是实话,那画看着总觉得那人走了下来,又或者她会走到画里去,这种经历她从没有过,不知道画也可以这样神奇。 树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说了算。” 又闲聊了两句,只听得那边有人质问树石,树石飞快和她说了声“再见”便挂了电话,若她没听错,那美国医生说的是“你现在的状况最好回病房去。” 看着已没了反应的电话孟苏心更是沉,到了美国也没有让树石好转起来,他为什么还在画画?在画的又是什么? 美国的艳阳天会给树石带来和新新一样的好运气吗? 裹裹衣服,孟苏仰头看天,星光闪耀,却显得那么凄凉。看着很近其实很远,在宇宙中,每两颗星的距离都好远,就算要借光取暖怕也是鞭长莫及,也许等到了,另一颗星早已陨落。 那天晚上,孟苏重温了那个自杀自焚的梦境,醒来一头冷汗。 许久都没做过这个梦了。 第 13 章 还好,自那晚后席兖并没有再来骚扰她,严正虽然还去花店买花外加几句游说都被孟苏无视了。 新新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好了,在夏尚禹的许可下孟苏偶尔带他回家住两天,小然有空的时候便会陪着新新一起去挤,三个人倒也开心。 夏天来了,虽还是初夏,这个城市已热得像个蒸笼,孟苏每日里便要花更多的精力去打理花花草草,生意依旧不温不火,不过每日里还有些盈余也算没有白费力气,孟苏买了关于插花的书,闲暇了便翻看,看出些心得便动手摆弄,效果竟然也不错。 风铃叮当响了,孟苏正看书入神没听见,所以也没瞧见进来的精灵般的女孩儿,直到那女孩在她面前站定。 孟苏惊觉到忙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你好,买花吗?” 女孩子也笑了,孟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竟有看到了天使的感觉。 “啊。我可不可以买一朵?”大概是因为她忽然抬头,所以女孩有些结巴。 “当然可以,要什么花?”孟苏笑着问道。 “康乃馨,粉色的。”女孩儿不结巴了,流利地说道。 女孩付了钱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孟苏很是感慨,那样精灵一般的女孩儿会很幸福的吧? 接连好几天,女孩每天都那个时候来,有时候买花有时候只是看花,和孟苏说的话也越来越多,还互通了姓名,女孩有个很美的名字:雪蝶,原来她也开着一家花店,[奇+书+网]名叫“叶半花店”,可见两个人是多么有缘。 说到花店的名字,孟苏说是原来花店主人取的,雪蝶说大概店主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半片叶子是不完满的,只有等到了另外一半才会成为一个整体,才能弥补生命中的那种缺失感。 雪蝶说要走了,临走之前对孟苏说了些有些奇怪的话:“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你在那里爱过、伤过、痛过也快乐过。接下来,你要过的是你新的开始。好好把握,新的幸福会随时来找你。试着走一走,可以的。” 她的话孟苏并不很懂,似乎有所指。 只是,不等她问,雪蝶已捧着花儿离开了,留下了风铃清脆的声音和呆住了的孟苏。 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 她还没有开始一段感情。 她没有爱过,没有伤过。 这个女孩儿难道是神仙? 那个女孩儿没有再出现,只有浓郁的花香证明她确实来过,不是在做梦。 风铃响了,想得入神的孟苏没有听见。 “想什么呢?苏苏。”有只白白的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孟苏这才回了神。 是小然。 “今天不值班?”孟苏问道。小然最近好像很忙。 “中午休息,我想你了就来看看。”手一抬:“午饭,一起吃吧,这家店的很好吃,刚发掘的。” 吃过了饭,喝着水,小然一拍脑门翻遍了她那个大大的包找出一张邀请函,孟苏还觉得奇怪,打开看过孟苏愣了下:“这个,你是不是拿错了?” 南城旅游推介活动晚会的邀请函,只不过上面的名字是“钟成民先生”,应该是小然的父亲。 “他没时间去,我哥现在不在国内没法代他去,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正好去南京玩,新新应该没去过南城吧?”小然问道。 孟苏的担心是夏尚禹会不会同意她带新新出去,小然说这一点她去找夏尚禹说。 小然回去上班了,孟苏还没来得及收那邀请函,只听到电话响了,接起来原来是她进货那家的老板打来的,大概说那边可能要转手,问她要不要帮忙介绍新的货源。 孟苏听他说着,这边听到风铃响了,抬头看去却是她极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席兖,本来是要微笑的脸顷刻间便没了什么表情。 那边说什么她没也听不进去了,眼睛只看着席兖,猜他来干什么,或者说——意欲何为。 她看见他大略扫了一眼花店,然后便直直走过来,低了头见她桌子上那张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邀请函,孟苏便拿了本书盖住了,他看看书又看看她说了一句话,不过没有声音,所以孟苏什么也没听清。 忽然他伸了手出来将电话切断,孟苏立刻不悦。 今日她又坐了轮椅,所以现在是他在俯视她,这种感觉并不好,让孟苏觉得自己气势很弱。 “席先生,你没学过基本的礼貌吗?”孟苏问道,声音冷冷的。 席兖一笑:“电话都忙音了你还不挂?” 孟苏皱眉,他怎么知道? 席兖一指电话:“电话的质量实在不好。” 孟苏有些气结,这个人实在是强盗。 “有何贵干?”孟苏问道,想早早打发了他走人,图个眼睛和耳根清净。 “买花啊,你这不是花店吗?我没看错吧?”席兖问道。 等孟苏问他要什么花他便说:“你家里茶几上摆的那种就行。” 问他要几枝,他说随便,反正他付得起钱,正拿蓝色矢车菊的孟苏悄悄握了下拳头,这个人是来找碴的吗? 问他送什么人,他说女人。 孟苏决定不问下去了,真怕问他是什么女人他会说中国女人外国女人之类的答非所问的话,默默地包好了九枝放到桌上。 以为他会痛快地付钱走人,可惜还没等她说出价格他便问道:“为什么是九枝?” “长长久久的幸福。”孟苏说道。 “那给我拿99枝吧,更长长久久。”席兖说道。 孟苏深吸口气:“席先生,小店没有那么多矢车菊。”就算不会数数也能看见那圆筒里没剩多少了吧? “我也没说非今天要,这样吧,以后你每周都给我准备三束这么大的花束,啥花?哦,菊花。”席兖说道。 算了,矢车菊,好歹也带个菊字。 99枝……长期生意倒是不错,可惜,顾客是他让孟苏兴趣全无。 “对不起,这是小店最后一次进矢车菊,以后不会有了。”孟苏说道。 席兖听了点点头:“没事,反正这种花我觉得其实也没啥好看的,还不如那边的玫瑰,那颜色多好看。没有菊花的话就给换玫瑰吧,每天99枝。” 孟苏终于忍不住了。 “席兖,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你觉得我这个残疾人需要你同情的话大可不必,你知道吗,你消失在我面前是对我最大的同情。” 席兖奇怪地看她气得有些红的脸,然后笑了:“你这人真奇怪,好好的生意为什么不做?我就是来买几枝花你至于气得脸像个苹果吗?再说,我为什么要同情你?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五十万吗?要知道,那能买多少花啊……” 孟苏扶着桌子,手碰到了自己的茶杯,真想砸他脸上。 “你渴了?那先喝水吧,我先走了,明天见,孟苏。”席兖说道,拎着——真地是拎着那花束走了。 风铃的叮当声孟苏再也不觉得悦耳了。 席兖是个能把人逼疯的家伙。 没有心情回家做饭,孟苏直接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些饭菜带到了医院,打算和新新一起吃晚饭。 还没进病房远远地便听见新新的笑声,进了病房他忙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夏医生准许他去南城玩了。 夏尚禹在一边站着,脸上是温和的笑。孟苏看他他便只是点点头。 和新新吃完了饭准备回家,经过医生值班室发现门半开着,夏尚禹的背影露了出来。很奇怪,白色的医生袍穿在他身边让孟苏觉得很温暖,真是种奇怪的感觉。 想了想还是敲门进去,说声谢谢是应该的。 夏尚禹原来在吃饭,外卖的塑料饭盒打开着,里面是简单的饭菜。夏尚禹歉意地笑了笑盖上了饭盒问她什么事。 孟苏也很歉意,好不容易得空吃晚饭都被她打扰了。因此她便很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只是道声谢。 夏尚禹说,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小然也去,她是护士,每日进行常规检查是可以的,二来新新最近的状况很稳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想打扰夏尚禹吃饭,孟苏匆忙告辞了。 孟苏从没以为席兖说的那些话是玩笑,一连几日,席兖都准时来拿花儿,偶尔胡说八道几句天气如何外面女人如何打扮之类,孟苏只抱定了一个念头,你说你的我充耳不闻。 第六天,过了每日的时间席兖还没来。也许有事耽误了,孟苏想着。 过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来,孟苏正拆那花便听见风铃响了。 “你怎么拆我的花?”席兖那令人不快的声音。 “开玩笑,你又没付钱,怎么说是你的花?”孟苏仍旧拆着,反正包装已皱了要换新的。 “哦,也对。如果我提前付款是不是可以给我留着?”席兖问道。 “对不起,小店并不接受预定和外送业务。”孟苏说道,拿了新的玻璃纸包花儿,顺便插上几枝细细的康乃馨。 “对老客户有优惠了?”席兖问道。 “剩下的,否则浪费了。”孟苏说道,递给他花儿手却不经意与他的相碰,孟苏忙收了回来。 席兖今天钱包里只有一个一元钱的硬币。 “算了,反正明天要进新的花儿了,这些就算大优惠吧。”孟苏接过那一元钱扔进了招财猫的肚子里。 “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席兖说道。 “跟你没关系。”孟苏说道,然后随意翻开书看,也不理会席兖到底什么时候走。 等了半天没听见风铃的动静,孟苏抬头看看,席兖正一个个看着那卡片上的花语,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回头粲然一笑:“孟苏,你字写得不错啊。” 孟苏低了头。无聊人士。 可是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却不懂得什么是适可而止。 “过几天我要出趟门,花儿让别人代取吧。”席兖说道。 “不好意思,过几天我也要出门。”孟苏说道。 席兖笑笑,拎着花走了,透过玻璃门,见他随意将花儿扔进了后备箱。摇摇头,被他送花的那女人真倒霉。 第 14 章 六月很快就来了,上城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孟苏虽懒怠做饭,可经常还是忍着热气腾腾去做了拿到医院和新新一起吃。 在医院,时常会碰到夏尚禹,他永远是那身白袍子,里面也多是白衬衫。孟苏喜欢吃过了晚饭和新新出去散步,大手牵着小手慢慢到草坪那里,看看那棵树,再在草坪上坐一会儿,偶尔新新会拿着画板画画儿,偶尔要孟苏当“模特”。 看着新新聚精会神画画的样子孟苏时常想起树石,那里的医院也有这样一棵树吗?秋天的时候也会有人坐在落叶堆上给他当模特吗? 大洋彼岸的朋友,你还好吗? 将新新的画儿拍了照发到树石的信箱,基本他都是隔好久才会回信,信的末尾总是那幅画着三朵蓝色妖姬的手绘图案。 孟苏想忽略掉,可是那朦胧的色彩似乎少女的轻愁一般不容忽视。 “苏苏阿姨,我画好了,你看……”新新捧着画板跑来。 是一个背影的轮廓,白色的长褂子,没猜错应该是医生吧? “是夏医生吗?”孟苏问道。 “嗯,苏苏阿姨,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这样就能像夏医生那样救人了。”新新说道。 “好啊,新新长大了做医生。”孟苏摸摸他的头。 “新新要做医生先要有好身体,现在该回去吃药了。”夏尚禹不知何时来了,双手插在衣袋里,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很是尽职尽责。 “苏苏阿姨,明天见。”新新懂事地说道。 每天这个时侯,夏尚禹会带着新新回病房,孟苏会直接开车离开。 看着一大一小牵着手走路的身影孟苏半天没回过神。 “真巧,你也来医院?”听到这个声音孟苏就恨不得跑得远远的。 收回视线,见席兖的胳膊打着石膏托着夹板,几天没见残疾了。 孟苏不想与他说话往旁边绕了绕却又被他挡住,抬头看他,这人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你先过。”孟苏说道。让着你总可以了吧。 “你方便送我一程吗?我没法开车了。”席兖说道。 “不方便。”孟苏直接拒绝,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向自己的车。 草坪那边通向停车场的路灯坏了好几天了,想少走几步路孟苏便一如既往地从这里走。 后面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让孟苏有些无奈,这个人脸皮还真厚。 继续走着,冷不防地从行道树丛里窜出一个人,也许他没料到这么黑的路也有人走所以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孟苏只觉得压迫感向自己袭来,下意识地举起拐杖抵抗,只听“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 又一道黑影从她身后窜出狠狠地半跪在那人身上,黑暗中,孟苏只感到两人在撕扯。 “快叫人。”席兖的声音里有点压抑。 “来人啊,救命!”孟苏喊道。在夜晚的时候只有“救命”也许还能起些作用。 居然很快有几个保安提着手电赶到了,借着手电筒的光孟苏见席兖半跪在那人身上,一只手狠狠扼着那人的脖子,看那人的神情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个死小子,让你跑。” 那人被押走了,留下一名保安扶了席兖起来,看看他的胳膊,对他的行为十分称赞,又看看地上的拐杖,目光有些疑惑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似乎不知道这是谁的。 “是我的,谢谢。”孟苏说道。拿好了拐杖继续往前走。 “苏苏!”席兖叫她。 孟苏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还是那保安叫住了她:“这位小姐,你男朋友伤得这么重你怎么都不管他?哦,对了,还有,小姐,你得留下做个记录我们好将那小偷送到公安局去。” 这下子没办法了。一个瘸腿一个断臂的进了保安室做完了笔录往出走,只听后面的保安小声说道“这两口子别看都有残疾,身手可够厉害。” 出了门席兖大笑,孟苏没理他。 看在他还身残志坚的份上孟苏提醒他最好再去检查一下,席兖说自己钱包刚才没看住被偷了,说不信可以搜身。 孟苏很想用拐杖砸他让他正经点。 重新包扎了,护士嗔怪着让他小心点别再弄伤,否则就麻烦了,说完还责怪地看孟苏似乎是她给他弄得一样。 “家属留心点,别让他这么冲动。”护士说道。 孟苏直视着她慢慢说道:“我只是路过做好人好事而已。” 上了车,席兖很自动自觉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说了自己家住在一个什么花园孟苏没听过,他便一路指挥着怎么走,孟苏一声不吭不答腔只是默默地开车。 电话响了,孟苏插上耳机接通,是小然,问她为什么还没到家,已经在她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了,孟苏说有些事耽误了,让她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了。 在路边停了车孟苏找了一百块钱递给席兖:“我有事,你打车回家吧。”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刚才还说好人好事来着。”席兖说道。 孟苏拿着那一张红红的钞票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从来没给过乞丐这么多钱,下车。” 席兖下了车,孟苏踩了油门离去。 “这女人,心是什么做的。”留在原地的席兖喃喃道。 小然来找她是来商量去南城的事,说看完了那一台大型晚会还可以转转再回来,反正她请了五天的年假可以折腾。 车在高速上。 小然没有开得太快以便让新新看看风景,高速两边有些民居,白墙青瓦衬着绿油油的菜地倒也好看,偶尔还能看到绿水人家绕的风景。 其实,孟苏一直很想有一栋这样小小的房子,远离尘世的喧嚣安静惬意。新新很是兴奋,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 一路倒还好,只不过有一辆讨人厌的车总在后面按喇叭又不到超车道超车,直到过了收费站才不见了踪影,小然说,也许那人不会超车又嫌她开得慢。然后又补充一句,不会超车还开个大奔,不如直接开个铲车得了,见谁慢就铲掉。 孟苏说她的笑话真冷。 中午到了南城,酒店早已以小然父亲的名义预定好所以也不着急只靠着GPS找出名的地方吃饭。 新新第一次来南城,对南城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小脑袋一直不肯从车窗边离开。 不过,南城很热,真想到处逛恐怕也没那个体力。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入了会场坐定,贵宾席,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布景很美主持人很煽情,小然低声说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只是,当那主题曲“倾国倾城”的音乐响起时孟苏心内一动,脑海中似乎有些模糊的影像动来动去,仔细去想却什么都抓不住,思绪却似乎陷入了歌中曲中,阿宝的高音响起“所以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时脑海中的形象清晰起来:房顶、雪花、火焰和匕首…… “苏苏,你怎么了?”小然的声音带着疑惑。 孟苏回过神,摇摇头。梦境竟会在此刻重现。 “苏苏,你不舒服?手怎么抖了?”小然问道。 “没事。”孟苏说道。 定定心神继续看表演,当看到水上出现的“龙舟”和船头并肩而立的帝后孟苏觉得很是熟悉,熟悉得就像是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见了面却忽然喊不出名字一般。 这台晚会看得孟苏心七上八下的,真怕再出现什么引发她梦境的事。 那个梦她不想想起,不想每次醒来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晚会结束退场,孟苏一直没怎么说话,反倒是新新和小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小然有些饿,还好酒店餐厅是24小时供应,吃了些点心三人才上楼睡了。她们两人睡了孟苏却不敢闭眼睛,生怕再进入那个梦境。 “苏苏,你有心事?”小然的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只是好像有些事想不起来了。”孟苏说道,很奇怪自己的心情,明明害怕那个梦可是却很想知道到底还有些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小然问。 “一个梦而已,也许是前世今生吧,呵呵。”孟苏说道。 小然兴奋地一骨碌爬起来:“前世今生?我喜欢,说给我听听啊。” 孟苏简单地给她讲了讲那个记得最清楚的自杀场景,小然吸吸鼻子:“不会吧?这么惨?自杀?” 孟苏笑笑,是啊,很惨。一次次的疼好可怕。 “你想想起来吗?听说催眠术也许会有用。”小然建议道。 孟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不过还是拒绝了,说自己要想想。 前世知道了又怎么样?谁也不可能重回前世去改变什么,况且前世今生已换了容貌姓名,说起来也并不是一个人了,何必计较那久远的年代别人的事? 第二天一早下去吃早餐,意外地竟然看到了席兖,他的胳膊吊着托板平放在胸前,打扮却不是平时见的商务装,看上去很休闲,像是游客。 席兖显然也看到了她们,不过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与对面窝在沙发里的男人谈笑风生。 知道席兖住在这里,孟苏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吃鸡蛋噎在嗓子眼的感觉。 在城里晃了两天小然说去江心洲自己摘水果吃,又便宜又新鲜。 果然,江心洲有许多的果园对游人开放,虽然有许多水果并未成熟,不过果园里到处飘着果香,甜甜的沁人心脾。 新新似乎特别喜欢这里,孟苏慢慢走着,看着果园中树后时隐时现的人影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小然和新新忙着边吃边摘早已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走得有点累,孟苏小心坐下了,抬头透过树叶看天,正巧瞧见枝头一颗小小的樱桃小宝石一样在绿叶中若隐若现,这大概是路边樱桃树唯一的幸存果实。 一只手伸了过来,目标就是那颗樱桃,摘了放进嘴里还咂咂有声“樱桃好吃。” 人生无处不相逢,尤其是阴魂不散的人。 孟苏看他,他脸上带着笑意,那是满足之后的笑。 “席兖,你玩够了没有?大热天的非要来这儿折腾什么,快点,一会儿我可不奉陪了,有约会。”席兖身后冒出个人,正是那天与他谈笑风生的人。 “苏苏,真巧。”席兖笑着对她说道。他旁边的人眼睛立时瞪大了,探照灯一样看孟苏。 无视他们,站起来打算去找小然和新新。 “苏苏,我又欠你钱了,改天请你吃饭。”席兖说道。 “那是施舍而已。”孟苏头也不回。不喜欢和他说话。 “乞丐也有发达的,就这么说定了。”席兖说道。 孟苏立定转身:“煞费苦心只是为了得到属于别人的东西,你真是让人——唾弃。”最后两个字轻轻的。 对着她的背影,席兖笑笑。他旁边的人晃晃头:“真有个性,连你都唾弃。不过,不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席兖笑意更深。 小然和新新采了许多的桑葚和樱桃还有些杨梅,两人的嘴边都残留着红色的汁液,可见刚才吃得多高兴。 第 15 章 五天很快过去,明天她们便要返程了。吃过晚饭,新新似乎有些打蔫,坐在孟苏身边没什么精神。 孟苏紧张,小然给他检查了一下,一切正常。说新新大概只是这几天有点累了。 虽说如此孟苏还是不放心,到房间外给夏尚禹打电话。 “夏医生,我是孟苏,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只是新新好像有些没精神,我想问问,晚上我该注意些什么。”孟苏歉意地说道,若他在家里可真是打扰了,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你注意下他的体温,如果没有发烧的症状应该问题不大。而且,你们明天最好马上回来医院。”夏尚禹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疲倦。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夏医生,打扰了。”孟苏说道。 挂了电话却见一个靠着墙吸烟的男人正打量自己,席兖的朋友。 席兖的朋友都和他一样,打量人都不用好眼光。 因为夏尚禹的交代再加上自己的担心,天刚蒙蒙亮孟苏就叫醒了两个人准备出发,新新还有些没睡醒,迷蒙着双眼任孟苏给他穿衣服。 出了酒店,竟见有淡淡的雾气,地上也湿湿的。 原来昨晚竟然下雨了,酒店的窗子隔音好她虽然一夜没怎么睡居然也没听见。 因为下雨和雾气小然车速很慢,新新还靠在孟苏怀里继续睡觉。 车开上高速一个多小时太阳终于出来了,地面很快干了雾气也退去了。 忽然觉得新新的表情有些痛苦似乎还有些尴尬,孟苏一惊忙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新新半天才小声不好意思地说想去厕所。 虚惊一场! 在最近的服务区,小然带新新去洗手间,孟苏在车边等着,忽然一辆越野车呼啸着擦身而过停在了不远处,孟苏皱皱眉。 车上的人下来了,居然是席兖和他的朋友。 专注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却见小然抱着新新快步走回来:“新新发烧了,苏苏,我们要尽快赶回医院。” 算算,现在的地点居中,回南城和上城的时间都差不多。 “苏苏,你开车。”小然抱着新新放入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 “可是我……” “我要照顾新新,要给夏医生打电话,苏苏,你可以的。”小然看着她。 孟苏虽有些紧张,不过小然说得对,这种时候小然的确是该照顾新新的。 手握着方向盘,孟苏深吸口气,一脚踩下油门…… 小然在给夏尚禹打电话,一边报告着新新的情况一边听着指示,这些孟苏都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路上,自然也没看见小然好几次眼睛瞄向仪表盘,几次想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 孟苏不知道自己超了多少辆车,也不知道自己车速是多少。 甚至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她的世界忽然静音了一样。 直到远远地看见收费站,看见收费站前那辆120急救车以及车边走来走去的夏尚禹,她忽然有了知觉。 “吱”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靠着座位,手还放在方向盘上,孟苏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一群白影带着新新上了救护车呼啸着开走了,小然和她嘱咐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趴在方向盘上,孟苏半天没动。 不远处一辆车也停着,车里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盯着孟苏的车。 “这女人以前开赛车的吧,190。”其中一个说道,转头看席兖:“你真想当现成的爹?” 席兖笑笑:“也没什么不可以。” “太荒谬了。” 电话响了,是夏尚禹。 他说新新的情况不严重让她不要担心,小心开车。 那句小心开车让孟苏眼睛一热。 多久没有人嘱咐她要小心了? 过了收费站孟苏放慢了车速,一手心的汗。 到了医院好不容易上了五楼,发现走廊居然静悄悄的没一丝动静,这种安静让人害怕。 “嘎吱”门开了,夏尚禹从病房里出来,满脸的倦意。 “夏医生,新新他……”孟苏目光看向他身后。 “没事了。他睡了,你等会儿再去看他吧。”夏尚禹说道。 “对不起,都怪我没照顾好新新。”孟苏说道,低着头。 “苏苏。”夏尚禹的声音近在咫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一下吧,若是有时间晚上再过来看新新,给他带些清淡的食物。” 因为担心新新,孟苏好几天没去花店,所以一推开门看到满目的枯萎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对花儿们有些歉意,亚黎说过,有的花是情人有的花是亲人,现在她把亲人和情人都养死了。 小心收拾着,一会儿轮椅一会儿拐杖的变有些不方便。 风铃又响了,孟苏想是谁明明看到挂着的“休息中”还进来? 是夏尚禹。 今天没有白大褂,只有白短袖和休闲裤。 “夏医生?”孟苏有些奇怪。 “路过好几次看见里面的花儿慢慢枯萎,可是没法帮你浇水。新新的情况稳定了,猜想你会来收拾了,大概又缺个劳力所以来义务劳动。”夏尚禹说道。 “这几天你那么辛苦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孟苏说道。 “习惯了。”夏尚禹说着开始将那残花败叶小心装进垃圾袋中。 “谢谢。”孟苏见他已如此也只能说这两个字。 夏尚禹拿上面的花,不小心碰落了卡片,孟苏正巧低头收拾康乃馨便伸手去捡,谁知夏尚禹竟也俯了身,两只手碰到一起。 孟苏忙收回手笑笑:“以为你没看到。” 夏尚禹的手暖暖的,像他的人。 收拾完了已晚上九点多了,夏尚禹满额头的汗,孟苏拿了纸巾递给他,这次可是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手。 作为谢意,两人去吃饭,正巧附近有家KFC,夏尚禹说反正也不饿随便吃些好了。 KFC里还有不少热恋的小情侣,他们两个“上了年纪”的进来倒是引来不少目光,夏尚禹不跟她客气,她付钱他端托盘找了最近的位置坐了。 夏尚禹吃得很快,可乐也很快喝光,擦擦手看孟苏吃。孟苏念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吃,但那时候KFC是种奢侈,工作之后却没心情吃了,不过她喜欢KFC的气氛,喜欢看年轻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吃相,所以常常只要杯咖啡或者牛奶坐着看。 与孟苏斜对面的两个女孩子一直在向他们这儿看,孟苏猜他们是在看夏尚禹。 平心而论,夏尚禹外表很是俊朗,加上斯文的气质会吸引女孩子的目光也就不足为奇了。夏尚禹似乎很偏爱白色,冬天的时候灰色外套里也是白毛衣,夏天这么多次见着基本都是白衬衫,为何偏爱白色? 也许是他女朋友选的,那个大年夜一起随他到新新病房的那个温婉医生,两个人看起来很登对。 孟苏慢慢吃着,其实她不饿,她只是想在KFC多待一会儿。 夏尚禹的目光拂过了腕上,孟苏看到了。 “我吃饱了,走吧。夏医生,我送你吧。”孟苏说道。 她喜欢待着没必要拉着一个应该回家而且急于回家的人。 “好,正好我今天没开车来。”夏尚禹说道。 发动车子,车内陷入了寂静。似乎有些尴尬。 “你最近和树石联系过吗?”夏尚禹问道。 “三月份的时候通过一次电话,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发过邮件也没有回。”孟苏说道。 夏尚禹没做声。 “新新的幸运不会每个人都有的。”孟苏轻声说道,这个话题很沉重还是换别的好了:“夏医生,听音乐吗?” 夏尚禹点头孟苏便开了音乐,钟声由远及近,舒缓的钢琴曲立刻充满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每次听这首歌孟苏都觉得自己站在高原的星空下,星星似乎触手可及。 音乐是循环播放的,放到第二遍孟苏换成了广播,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喜欢翻来覆去听一首歌的。 夏尚禹头轻靠着椅背似乎在假寐。 孟苏悄悄关了广播,他这些天真得累坏了,每天无论她什么时候到医院他都在,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吧,何况今天又给她做苦力。 放慢车速尽量将车开得稳当怕他醒了。 红灯,缓缓刹车。 夏尚禹醒了,看看四周:“快到了,麻烦你了苏苏。” 这个称呼孟苏也不知是何时开始的。也许是从树石走了。 “是我麻烦你才对,改天送你一大捧花。”孟苏说道。 “好啊,还有送的?”夏尚禹笑问。 “啊?当然有,本店对老客户一向优惠。”孟苏说道。 绿灯。 拐了两个路口到了一处普通的小区门口孟苏停了车,夏尚禹边解安全带边说道:“不要开快车。” 孟苏点点头道句晚安。 她该踩油门离去,可是她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小区的一处拐角。 这来回折腾已然快到十一点了,街上行人寥寥,孟苏关了空调开了窗子,任还有些微带着热气的晚风吹进车里,顺便也吹起了她的头发。 又是红灯。等着的功夫,旁边也停了一辆车,孟苏下意识地回头,总觉得那车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这让她忽然警觉起来摇上车窗重又开了空调。 回到家已十一点一刻了,洗了澡,虽然很累却睡意全无,关了灯坐在地毯上往外看,小区里大多数人家的灯火已熄灭了。 对面那家的灯却忽然打开,灯光是厚厚的窗帘挡不住的。 这一户以前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北面阳台是他们的厨房,孟苏常常无意间看到他们在厨房嬉闹,那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她很是羡慕。 她出院回来还见他们折腾着在厨房窗台摆了一盆绿色植物,二月份那家忽然搬走了,新来的人家居然在厨房这边也挂了厚厚的窗帘,旁边的书房自然也不例外。 一户奇怪的人家。 短信提示音响起,孟苏拿起手机看看是夏尚禹的短信:“洗了澡早些睡吧。” 有那么一瞬间,孟苏觉得手机似乎漏电了,因为她的心被电得忽然悸动了一下。 “谢谢!”想了半天孟苏只按出了这两个字。 孟苏等了半天,眼睛不经意地瞄了好几次手机,那边却没了动静。 洗了澡好好睡吧。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花店—医院—家,三点一线。 花店也再度恢复了勃勃的生机,孟苏这次买了许多的花,与那些包扎整齐的花束相比她更偏爱这样有生命力的花儿,只不过每日里侍弄花草的时间便长了。 席兖也恢复了正常,每周三次来买花扔进后备箱,孟苏真怀疑他是要给后备箱除臭用的。 “苏苏,那是竹子?”指着一盆文竹。 “文竹。”孟苏说道,拧着眉毛:“不准叫我苏苏。” “那叫什么?小苏?”席兖笑道。 “席先生,你的幼稚行为可以停止了吗?我已经告诉过你,那幅画我不会转让,你不要白费心思。”孟苏说道。 “那幅画?”席兖想了想:“反正我有一幅差不多的,这一幅不要也没关系。” 将花儿包好递给他:“这样最好。” 找了钱给他孟苏便不再看他一眼,低了头看花卉的书籍。 果然,什么东西一旦有了兴趣连着干巴巴的书看着也有趣了。 风铃叮当,孟苏仍没抬头。 第 16 章 好些天没见到小然了,孟苏发了短信过去,小然很快回了说最近加班很忙,很想念她做的排骨。 知道星期五她要值夜班,孟苏特意那天一大早去超市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做好了开车送去医院。 路上等红灯的空儿,看着那两大一小的饭盒孟苏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关心与被关心同样都窝心。 停好了车打电话给小然约她一起到顶楼餐厅吃饭,小然先是一愣然后简直是欢呼雀跃地答应了,说她马上就到院门口让孟苏等她三十秒钟。 孟苏笑,三十秒钟…… 刚关好车门果然小然她哥哥那辆车就进了院门口,小然下了车回头还对车里的人做鬼脸。 很自然地接过孟苏手里的饭盒两人一起上楼。 “那是我哥,跟我爸一个样儿,没事不搭理我有事才管管我。”小然说道。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孟苏说道。 “哈哈,不过,这次他的车被拍照罚款扣分,乐死人。”小然满脸的笑意。 “真是对不住你哥。”孟苏说道。 “没事儿,你要是开240以上就好了,他就能进交警大队了。哼,让他总欺负我。”小然歪头看孟苏:“苏苏,我发现你很有飙车的潜力,190啊,我都没开过。” 孟苏笑笑,如果她当初知道自己已开到了那个速度也许都吓傻了。 “我好几次想提醒你,想想还是算了,怕你一时害怕再出点什么事可不好办了,高速上开车最怕心神不宁。”小然说道。 说着话电梯已到了五楼,经过医生值班室见门开着,夏尚禹却不在里面,忘了,他今天不值班的。 小然见她看顺便说道:“夏医生那天还说咱们胆子大,两个女孩子开车不要命一样。”胳膊肘拐拐她:“我觉得夏尚禹人不错,心细脾气又好。” “嗯,夏医生是好人。”孟苏说道。 又拐拐她:“好人,尤其是好男人。” “新新应该饿了。”孟苏说道,竟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他靠着椅背假寐的样子来。 上了五楼,餐厅的人还不多,所以孟苏一眼便看到了对着门低头吃饭的夏尚禹,还是那身熟悉的白袍子。 本想坐在窗边,无奈小然拉着他们过去:“请问,这里有人吗?” 正吃着饭的夏尚禹抬头,微微一笑:“来吃饭了?” 小然拎着饭盒放到桌上:“改善伙食,糖醋排骨,苏苏做的。”居然还很热情地招呼夏尚禹吃,人家客气地夹了一块意思意思她就问人家好不好吃。 孟苏拉着新新坐下:“然然别闹了,一会儿凉了。” 哪有这样问的,基于客气也会说好吃的。 “好像有些太甜。”夏尚禹是这样说的。 小然正嚼着一块儿愣住:“夏医生,你说话真是不客气,这话也得苏苏不在面前说才好啊。” 夏尚禹笑笑:“苏苏应该不会介意。” “呵呵,介意也不会告诉你的,苏苏这人就是什么事都憋着。”小然笑着说道。 没一会儿夏尚禹吃完下楼去了,小然看着他的背影直乐。 本来要去草坪转转谁知竟下起了小雨,无奈只得作罢,陪新新画了会儿画孟苏打算回家了。 正开车门忽然觉得有人靠近,孟苏以为是抢劫的,反手便打。 只听“唉哟”一声,似乎有些痛。 声音很熟,每周三次的讨人厌。 “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孟苏皱着眉。 她和这个人有孽缘。 席兖托着胳膊只说疼,孟苏眉头皱得更紧,不过也知道伤筋动骨不是小事情,万一真的落下点残疾就不好了,因此只得无奈地陪着他重去检查了一下。 可巧的是,护士还是那个护士。 见席兖回来先是微微一笑,见到随后而来的孟苏便换上了爱答不理。 这就是无妄之灾。 看着护士巧笑嫣然地给席兖重新检查包扎,孟苏很想扔下一百块走人。 巧笑嫣然回头对她又变了样:“不是说家属要留心吗?” “给您添麻烦了,不过这次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席兖说道。 孟苏懒得理他,碰到他就没好事。 席兖又亦步亦趋地跟在孟苏身边:“苏苏,我没开车来,你送我一程吧。” 孟苏不做声。 “好歹也是因为刚才你那一巴掌我才这样的,你不能抛下我不管。”席兖说道。 坐进车里,还没等孟苏说什么只见席兖不请自入,看她:“下雨天的我也没带伞,要是在路边等车会淋病的,淋病了也许就会高烧,高烧严重了也许就会死人。” 管你去死。 孟苏不说话,任他唠叨得像老妈子。 发动车子,算了,就当是行善送乞丐回家吧,也算是间接为国家节省医疗资源。 席兖不老实,眼睛看来看去,然后顺手打开了音乐。 自然还是那首歌。 孟苏顺手关掉音乐。 席兖瞄她一眼:“车都让我坐了就不要那么小气了。听音乐、和我说话,你选。” 见孟苏愤怒地瞪他一眼,他便笑着重开了音乐。 “挺好听,就是有点悲。”席兖就是听着音乐也不能消停。 孟苏的短信提示音响了,电话有短信可读功能,接通了毫无感情的声音念着“您有一条短信,来自夏尚禹,内容:排骨很好吃,不过因为我不吃甜所以才出言唐突,不好意思。” 孟苏笑了。 “左转然后前行第五个路口再右转。”席兖忽然说道。 孟苏不知道他家为什么这么远。 雨越下越大,有变成暴雨的趋势,雨刷都不怎么管用了,左右车窗也忽然变成了水幕一般。 果然碰到他就会很倒霉。无奈只得在路边停了等待雨小。 车内只有音乐声一遍又一遍,平时听这歌儿无论再怎么心烦气躁也会立刻平静下来,今天也许是天气不好雨声嘈杂,听了几遍竟觉得烦了顺手换成了交通台,主持人欢快的声音正怂恿着大家打电话去有奖答题,奖品是五升汽油。 主持人的问题很简单,高速上小型客车限速是多少? 席兖的绿键子早就按了下去。 从收音机中听到他的声音感觉怪怪的——还有那刺耳的声音,还好孟苏眼疾手快关了收音机,这人,连点常识都没有。 席兖冲她笑笑,然后答了问题,说道那五升汽油席兖笑笑说:“我最近胳膊骨折了没法开车,一直在蹭朋友的车,这五升汽油就送给她好了。” 大概主持人忽然很八卦的问他是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席兖也很八卦:“我朋友叫苏苏。哦,好的,嗯,没问题,再见。” 一边说着再见一边开了收音机只听主持人那热情得都有些煽情的声音正说着:“这位先生的朋友苏苏小姐请在周二下午带着身份证到交通指挥中心@#¥%¥……&” “五升汽油还够我蹭好几趟车。”席兖说道。 “无聊!”孟苏眼前车窗,该死的雨还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雨小了,孟苏狠狠地踩下油门,惹得席兖夸张地大叫:“高速上最高时速才110,苏苏你要注意这不是高速,190是不行的。” 疯了,他吃什么长大的这么话痨。 好不容易到了那个小区,看着就是高档住宅。孟苏看席兖,意思是你该滚下车了。 席兖看孟苏:“下着雨,我也没带伞,苏苏,不会这么狠心吧?” “下车。”孟苏觉得自己忍耐到了极限。反正雨也不大。 从后视镜见到他跟她挥手,孟苏给了他一个白眼。 回去的路上孟苏放慢了车速,快到小区门口却被一辆车超过去了,之所以看那车是因为那车没事乱鸣笛,就跟故意的一样。 今天碰到的讨人厌的还不少。 洗过澡,听听,似乎雨又大了,找出手机回复夏尚禹:刚才在路上。 夏尚禹又没有回复,孟苏睡不着,打开电脑查看邮箱竟意外看到有新邮件,是树石。 信很长很长,一段段看来并不连贯,应该将日记粘贴在一起发来的。 日记很长,看第一段应该是飞机上写的。 “飞机起飞了,十个小时的飞行是个苦差事,此时还有心情看看窗外的云海,很美,恍惚间云海变成了飞天脚下的五彩祥云,在陆地的时候看海与天在遥远的地方融为一体,以为那个遥远是到不了的距离……当云彩覆盖了海洋才知道海与天并不能相接……” 接下来是到了美国,没有多兴奋的词语,甚至没有一点新鲜感,只一句话“美国,到了。奇迹,希望会有。” 接下来的就直接跳到了美国的风景和节日,在他的描述里,美国的春夏秋冬如在眼前。日记里甚至还有提到孟苏的邮件、孟苏拍的花儿、大年夜的视频电话、大年夜的美丽烟火。 独独没有提到的是医院和他的病。 再接着看竟没什么了。 信的末尾说六月三十日是他的生日,希望她会祝他生日快乐。 只字未提他的近况。 孟苏虽然有些忐忑,不过还是很快回了信,说一定会的,她记住了。 看看日历,还有四天就是月末了。 第 17 章 周一老时间席兖来“拎”花了,那只胳膊看来也没什么变化。孟苏早已将花儿包好就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谁知道席兖拎过去看看说玻璃纸颜色不好,让换成绿色的。 孟苏看看他,绿的也挺好,红红绿绿的。挑了张最艳的绿将花儿包好了。 “明天就可以领奖品了。”席兖说道。 孟苏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五升汽油她没兴趣,本来也不是她的。 晚上过了十二点孟苏忽然醒了,拿起手机想发短信,忽然想起来时区的问题才作罢,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有一个多小时才迷糊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孟苏刚送走了一个客人便又听到了风铃叮当。 “领奖品去。”席兖说道。 “你自己去。”孟苏说道。 “真不去?哦,好。没问题。”席兖说道,开始踱着步看花儿,没事还俯身下去闻闻。 孟苏无视他,就怕自己说句话就会让他滔滔不绝。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只听到蹦豆一样的语速,孟苏没有插话的机会,直到对方最后一句:“所以,孟小姐,在我们下班之前你可以来交通指挥中心吗?”之后下意识地说道:“哦,好的。”——终于可以结束通话了。 席兖笑着看她:“走吧,失约可不好。” “我没带身份证。”孟苏说道。 “没关系,我带了。”席兖说道。 开着车去指挥中心的路上孟苏还郁闷着,怎么就被这人忽悠得跟着来了? 车里还放着那首《布列瑟农》,孟苏想换又被席兖换了回来:“我喜欢听。” 随便你。 到了,孟苏不动:“到了。”你自己去领好了。 席兖这次没废话直接推了车门下去了,孟苏的右脚放在油门上,很想一脚踩下去。 等了大半天席兖还没回来孟苏的电话又响了,还是不认识的号码。 孟苏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天这么多陌生人盯上她了。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陌生还有些迟疑,可能是太久不说汉语,听起来有点怪腔怪调。 “你好,请问你是孟苏小姐吗?”听声音至少有五十岁的人了。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孟苏问道,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位阿姨。 “我是树石的妈妈。”说着话声音里似乎有些颤抖。 孟苏的心也一凛,树石的妈妈亲自打电话来了,难道…… “孟小姐,你在听吗?”树石妈妈说道。 “在听,树石他……还好吗?”孟苏问道。 “他不太好,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这件事有些无理,不过孟小姐,我拜托你一定要答应我。”树石妈妈说道。 她越这样说孟苏越紧张,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呼吸都屏住了。 “您请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孟苏说道。 “明天是小石的生日,我想你跟他说……说……”树石妈妈犹豫了。 “说什么?”孟苏问道。 “说你喜欢他。”树石妈妈说了这句马上就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想尽全力让孩子带着希望和幸福走完最后的路,可以吗?”树石妈妈声音哽咽。 “树石他……他真得没有希望了吗?”孟苏声音有些颤。树石,她的朋友,奇迹终于没有发生在他身上吗? “嗯。孟小姐,可以吗?”树石妈妈犹疑着又说道:“自从做了手术,小石就知道没希望了,那天他睡着了我偷看了他的日记,他说他希望过生日那天会在海边,只有这样才会离你最近……” 孟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我知道了怎么做了。”孟苏说道。 树石妈妈在那边说着谢谢孟苏也没听进去,只是模糊听到了下午和海边…… 车门“砰”的一声,孟苏下意识地擦了擦眼泪踩下了油门。 席兖难得没有废话连连。 到了花店门前孟苏急刹车,身子向前一倾又靠回来:“下车吧。” 也难得没有用鄙夷的口吻。 开了店门,只觉得风铃叮当刺耳。 不知道做什么,心慌意乱,孟苏拿着花洒把所有的花细细喷了水然后一片片地擦叶子,细心的就像那是玉雕金做的。长长的头发从脸侧滑下来,在她眼前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天渐渐黑了,孟苏没察觉到,仍旧细心地擦着叶子。 电话铃响了,孟苏听到了不想接,可那电话却着魔一样地响着,红色提示灯闪烁个不停。 挪过去,上面显示的是夏尚禹,孟苏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没去医院。 接通了,孟苏“喂”了一声。 “苏苏,今天有事吗?”夏尚禹问道。 “嗯,有些急事,新新吃饭了吗?麻烦你替我跟新新说一声儿,我一会儿就去。”孟苏说道。 “嗯,好。”夏尚禹挂了电话。 一抬头才见外面已华灯初上了,补了妆让脸色看起来正常点。 对着镜子笑笑,大概是平日的表情。 买了披萨带着去医院只见新新正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等她,见她来了忙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小手儿紧紧攥着她的。 一起吃披萨,孟苏说明天有点急事后天再来看他,新新点头,忽然说道:“苏苏阿姨,今天是树石叔叔的生日,我们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电话…… 尝试着拨通那天的电话却久久未能接通。 “树石叔叔也许在街上没听见。”孟苏说道:“这样吧,我们发个短信给树石叔叔祝他生日快乐。” 握着新新的手一起在那小小的键盘上忙活着,半天才按出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发了,不知道树石会不会看到。 新新睡了,孟苏坐在他床边,如果所有不幸的人都有新新的这份幸运多好。 出了门正欲长长地叹口气却见走廊窗边站着夏尚禹,两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上却没挂着那不离身的听诊器。 孟苏点点头:“夏医生今天也值班吗?” “嗯,值班。今天是树石的生日?”夏尚禹问道。 “今天是,明天也是。”孟苏说道,声音低低的。 “脸色不太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夏尚禹说道。 “嗯,我知道。”孟苏说道。 好好休息,能吗? 坐在黑暗之中看着墙上的《忆昔》孟苏一夜都没睡,早起便有些头重脚轻,她出门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到了花店周围的几家店铺也还没开门。 洒水擦拭叶子,孟苏小心翼翼地。 一上午,她看得最多的就是那几枝蓝色妖姬,孟苏大早上就捡了三枝最好的小心翼翼包起来了。 驾车去往海边,孟苏没开音乐,只是静静地开车。 远远地看见海,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什么,海正泛着灰色,白色的泡沫不停地冲向沙滩。 停好了车拿着那三枝花儿小心翼翼地挪到沙滩上,任海水不停地没过鞋子又退去。 找到那个号码犹疑了一下轻轻按下了绿色键。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来的,树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不过因为那边的海浪声听得不很真切。 “生日快乐。”孟苏说道,此刻那边的天是黑色的,黑色的天黑色的海浪与树石欢快的声音不很协调。 “苏苏,你在哪儿?”树石的声音里带了丝疑惑。 “在海边啊,忽然想来海边走走,想起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打电话问候一声,还好吗?”孟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 “苏苏,你遇见了不开心的事?”树石问道。 “没有啊,蛮开心,前些日子刚去南城玩了几天回来,店里生意也还好,所以,还好。”孟苏说道。 树石笑了:“那就好。苏苏,谢谢你。” “谢什么?生日礼物都没给你选,作为赔罪,我送你些花儿吧,好吗?”孟苏说道,拿着花儿的手竟有些微微的抖。 开启视频功能将手机放得远些对着屏幕笑笑:“看得到我吗?” 那边是沉默。 “树石?你看得到我吗?”拿回来瞧瞧,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苏苏,拿远些,脸这么大很难看。”树石忽然说道,笑着。 孟苏才知道上了当。 “难看?真得难看吗?”孟苏对着手机笑:“小然还说我更漂亮来着,一定是你手机像素不行太模糊看不清。” “头发长了,发型还没变,有些黑眼圈,老了。”树石说道。 “画家的眼光果然很挑剔,长了一岁自然老了,又不可能像飞天一样永远年轻。”孟苏说道。 “永远年轻便不会知道岁月流过的滋味,没有画家喜欢一成不变的景色。”树石说道。 “可是你画了很多飞天。”孟苏说道。 树石笑笑:“苏苏,你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还是和我抬杠的?花儿呢?不是说送我花儿吗?” 孟苏低头,手里的花儿在海风的吹拂下正微微颤着。将花儿挡在脸前,让整个手机屏幕都被花儿占满。 “蓝玫瑰啊,很贵的吧?”树石笑问。 “贵是有点贵,不过你看,都有点蔫了,我把蔫的叶子都揪掉了,还有,这个学名叫蓝色妖姬,不叫蓝玫瑰。”孟苏也笑。 “妖姬、妖姬……”树石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回忆什么。 而孟苏却忽然想起了那幅飞天。 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 “苏苏,谢谢!”树石说道。 “你喜欢而且不反对的话明天我就将花儿空运给你,不准嫌弃蔫了的花儿。”孟苏说道。 “好,干花儿我也不会嫌弃。起风了,浪大风大,苏苏,回去吧。”树石说道。 “树石,我们等着你回来。”孟苏说道,手紧紧攥着,指甲似乎刺入肉里了,丝丝的疼。 “花儿别忘了送给我。海边很冷,我要走了,苏苏,你也回去吧。”树石说道,停了片刻又说道:“那么,再见了,苏苏。” “再见,树石。”说完立即按了红色键。 没有一丝力气,不过因为有拐杖在手,孟苏还是没有跌倒,她对着灰色的大海呆呆地站着,无声地流泪。 永别了,树石,一路走好。 远远的海岸防护栏边,一辆黑色的车摇下了车窗,一张戴着墨镜的脸露了出来,也是看向灰色的大海。 半晌,他拿出了电话一边找号码一边摇上了车窗。 孟苏的电话响了。 又是不认识的号码,孟苏没心情接,挂掉。 电话又疯魔了,孟苏关机。 这个时侯她怕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海风咸咸的湿湿的吹过脸庞厚重了眼泪的咸度。 那三枝蓝玫瑰忽然重若千钧让她不堪重负,手一松,花儿落地,正涌上来的潮水慢慢地慢慢地将花儿拖进海水里……直到那几枝花被大海吞噬再也看不见。 放眼望去,海天相容的地方—— 树石,你会到那里吗? 第 18 章 站得累了,孟苏便坐下,盯着那海天一线的地方继续看,直到暮色降临,海与天分不清界限。 浪更大了,呼啸着冲上海岸,像是黑色的怪物要吞噬一切。 风也更大,刮过脸上都丝丝地抽痛。 该走了。 一时想不到要去哪里,孟苏开着车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乱转,好几次差点闯了红灯。 孟苏不想回家,怕看见那幅飞天。 能去的地方只有花店了。 风铃的声音清脆悦耳,只不过,在这间洒满了昏黄路灯余光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吓人。 孟苏却觉得今天的风铃声格外好听,像是朋友间喁喁细语的亲切。 累了,孟苏趴在桌边睡着了,玻璃窗外只有昏黄的路灯陪伴她。 第二天孟苏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匆忙洗了把脸,看看镜中的自己,似乎又老了些了。 送货的车来了,搬下来许多她订的花儿。 一切都处理完了孟苏挑了三枝最美的蓝色妖姬包好做了国际空运,希望还到得及时。 风铃提醒她有人进来了。 回头看,却是夏尚禹,他提着一份早餐。 “外卖。”夏尚禹说道。 “谢谢。”孟苏说道。 夏尚禹只说了她脸色不好,今天应该回家休息才对,其余没说什么,放下早餐便走了,说今天大概会很忙。 早餐还热着,没什么特别,是白白的粥和两个煮蛋,可吃到嘴里竟是甜甜的味道。 保温饭盒是很普通的样式,白色的,没什么装饰,一如夏尚禹的人。本来以为自己什么都吃不下,可是孟苏将那粥和鸡蛋吃得干干净净,仔细洗好了保温饭盒打算晚上还给夏尚禹,顺便说声谢谢。 席兖今天没来买花,孟苏也懒得理,他那种人大概除了赚钱之外其余的事只有三分钟热度吧。 夜色再一次降临,孟苏对着镜子仔细化了妆,让自己看起来有神采一些。 新新是个敏感聪慧的孩子,她不希望他太早从她脸上得知一些不想也不能给他知道的事,这应该也是树石所希望的。 早早关了店门,孟苏直接开车去了医院,找到夏尚禹说她想带新新回家吃一顿晚饭,很快就会送他回来,夏尚禹同意了,没说别的,只说路上开车小心。 新新很是高兴,坐进车里的时候小脸上的笑也一直没停过。 孟苏高兴起来。起码,还有一个人被上帝眷顾着。 丰盛的晚餐,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对面坐着。 “苏苏阿姨,这么多我们吃不了的吧?”新新问道。 “没关系,吃吧,尝尝阿姨的手艺。”孟苏笑着说道。 孟苏味如嚼蜡,新新却吃得高兴。 “如果树石叔叔也在就好了。”新新忽然说道。 孟苏筷子一顿差点拿不住:“树石叔叔在治病啊,病好了就会回来了。” “苏苏阿姨,树石叔叔真的会回来吗?”新新问道。 看着他的眼睛里有着期盼。 “阿姨也不知道,不过阿姨每时每刻都在祈祷树石叔叔会好起来。”孟苏说道。 不想给新新一个不可能的希望,却又不想说得那样直白伤了他。 吃过饭,新新懂事地帮她收拾碗筷,他小小的手只能一次捧一个菜盘。孟苏洗碗,看着新新小小的身影不停走来走去,明年她就可以收养新新了,以后的日子也会是这样。 “新新,等你病好了来阿姨家住好不好?”孟苏问道。 虽然她有这个想法,可还没跟新新提过,不知道这个敏感的小孩会是什么心思。 果然新新抬头看她:“苏苏阿姨,等我病好了可以回孤儿院的。” “来阿姨家好吗?阿姨每天一个人吃饭都很没意思,吃完饭也没人帮我收拾桌子,新新这么勤快,帮阿姨一起好不好?”孟苏说道。 “阿姨以后会结婚的,那样就会有人帮阿姨了。”新新说道,头低着。 这个回答孟苏并不意外,新新是敏感的小孩,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可是她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对她来说他不是麻烦? 也许,只有等她的腿好了吧…… 拎着保温饭盒出门,新新也许没见过好奇地问她那是做什么的,孟苏说那是夏医生的,早上夏医生送饭给她,她要把饭盒还回去。 到了医院,夏尚禹正在走廊里被患者家属拉着说话,孟苏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出来,眼见着夏尚禹进了旁边的病房。 等了会儿没出来,也许又很忙。孟苏便将饭盒放在了值班室门前。 车刚开出医院的门电话提示有短信,大概是夏尚禹的,大概是说感谢她的话。 接通了阅读功能,孟苏却听到电话里那一板一眼不带感情的女声说道:“小石去得很安心,谢谢你孟小姐。” “嘎吱”声音刺激着孟苏的耳膜。 明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可听到的时候仍旧如一块巨石迎面扑来,压抑却无所遁形,只能变得粉碎。 半晌回过神,忽然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大声吼一吼,这个时侯这个城市里大概没有安静的地方吧?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等回过神已是到了海边。 沙滩上已没什么人了,只有岸边的公路还有车来车往。遥远处正有巨大的浪滚向沙滩上来。 这时候一个人到沙滩不是明智的选择——孟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是她想离海近一点,也许会听到海带来的树石的声音。 树石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她的话只是个谎言吧? 她骗了她的朋友。 现在想来有些后悔,虽是好意,可对于树石来说明知道是个欺骗还要做出幸福的样子来,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对不起,树石,对不起。”对着大海孟苏喃喃道,本想大喊一通,可是对着这咆哮着的大海竟没了勇气。 她是个懦夫,道歉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的懦夫。 隐隐地天边有雷声滚滚,海浪似乎也更加肆无忌惮。 还没等回到车上雨已落下,雨丝被风吹得斜斜地打在人身上,力道不很大,可是风冷雨便更冷。 坐进车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丝丝缕缕地贴在脸上颈上透着凉意。 电话铃响了,这次是夏尚禹。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永远不疾不徐。 “没什么,路上,正要回家呢,外面下雨了。”孟苏说道。 “小心点儿,哦,对了,今天的排骨很好吃,谢谢。”夏尚禹说道。 “不客气。我要开车了,回头再说吧。”孟苏说道。 今天的排骨是红烧的,没有糖。 雨天路滑孟苏小心开着车——虽然很想一脚踩下油门。来海边的路有很多个拐弯,孟苏更加小心,据说,这一带曾经有过许多的交通事故。 又一个转弯,孟苏刚要松口气却眼见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人跑到路中间使劲挥舞着双臂,刹车肯定来不及,孟苏一咬牙拼了命将方向盘向右打…… “砰”…… 虽然已有所准备,可是强烈的震荡还是让她的头碰到了,硬生生地疼了起来,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幸好,车速没有那么快,幸好,没有撞到人……孟苏带着这样的想法沉入了黑暗。 鼻端有强烈的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她所熟悉并厌恶的味道。 睁开眼睛,果然是雪白雪白的天花板,转头看看窗外,黑的,雨点还在不停地拍击窗户。 真是不幸,短短几个月就又碰上了车祸。 幸好,受伤的只是她。 头很重,后脑勺有些麻,大概是躺得久了,动一动却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夏尚禹。 孟苏没有叫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守在自己床边的会是夏尚禹。他不是该值夜班的吗? 他的脸上有疲惫,眉头轻皱着,这是孟苏近些日子见他最多的表情。 很累吗?为什么? 他的手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还那样温暖吗?很想碰一碰,手小心抬起来,片刻又轻轻放下。 他有了般配的女朋友了,是属于别人的。 觊觎别人的东西是不道德的。 忽然便很羡慕可以随时握住那手的女人。 转个头看窗外,风声雨声搅得人静不下心来。 “醒了?”夏尚禹的声音。 “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孟苏说道,转回头来看他。 “是医院打电话给我,说你的车碰到了防护栏,所以过来看看。”夏尚禹说道。 “谢谢。”孟苏说道:“耽误你工作,实在不好意思,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夏尚禹笑笑:“你以为不请假出得来吗?已经拜托同事换班了。” 孟苏更是歉意。 “怎么会跑去海边?”夏尚禹问道。 “奇迹没有降临。”孟苏说道。 夏尚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着她:“树石他……” 孟苏点点头:“树石妈妈说,他去得很安心,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门“嘎吱”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了,只不过一身西装上满是泥泞,脸上大约是洗过所以看来还算干净。 这个人孟苏居然认识,是她以前的同事Lucas,她去办离职手续那天是他帮忙按的电梯。 对于他为什么这种样子出现在这里她一点概念也没有。 “Zoe,你醒了,头还疼吗?”他口气急切。 “有一点,你怎么……”看看他的衣服,Lucas在公司里是木讷的人,但是平时很注意形象,绝不可能这个样子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对不起,Zoe,是我着急拦车害你撞到了护栏,还好你没事。”Lucas说道,一脸的急切。 “没事了。”孟苏说道。真没想到和同事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又有一个女人进来了,看样子也是很狼狈,拉着Lucas出去了,走廊上清晰地传来那女人的声音:“雯雯醒了,正哭呢……” “奇怪的缘分。”孟苏想坐起来,这样和夏尚禹说话她有些不自在,一动只觉得脑中像是弦被忽然拉紧一样不舒服。 听夏尚禹给她讲,刚才交警队已经来问过了,原来Lucas他们三人一起出来玩,雯雯刚学会开车边不管不顾非要开车试试,不想车却撞得发动不起来,雯雯也受了伤,眼看着天下起了大雨,他们的同伴不得已才想去拦车的,没想到会吓得孟苏撞车。 她醒了,早有护士跑去叫医生来了。医生说没什么事,观察一晚上就可以出院了。孟苏不想以病人的身份住这儿,她讨厌医院的味道。 大概是见她皱眉夏尚禹有些明白,跟医生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回来的时候笑着对孟苏说:“回家吧。” 雨还在下着,似乎天漏了一样。 夏尚禹的车开得很稳,孟苏靠着窗户看外面也不做声。 “前面的路口怎么转弯?”夏尚禹问道。 “右转。”孟苏回过神,看前面黑得发亮的马路。 还没到下一个转弯的路口夏尚禹在路边停了车,跑进一家KFC买了些东西回来:“热牛奶。” 进了小区基本已没有几家还亮着灯的了,孟苏本想一个人上楼去让夏尚禹早点回去休息,可夏尚禹说他是答应了今晚要负责观察她平安度过医生才放人的,如果他回去她也要回到医院去。 理由光明正大还有些威胁的性质,孟苏没有办法拒绝。 开门开灯,小小的客厅立时亮了起来,孟苏让夏尚禹随意,自己到厨房去拿饮料给他,回来见他正看着对面墙上的《忆昔》有些入神。 “树石的画儿,沙发后面那幅也是。”孟苏说道。 夏尚禹回了神在沙发上坐下,端了果汁,眼睛却仍在画上。 “我不太懂画,不过画面很美。”夏尚禹说道。 “是啊,很美。”孟苏说着,眼睛又有些酸酸的。树石将他最珍爱的画作送给了她这个相识不久的又不懂画的朋友,他要传达的内容也许她永远都不懂,这幅画的意义便也失掉了大半。 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 “明天还要上班的吧?夏医生,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先休息吧,今天实在太麻烦你了。”孟苏说道。 “你去睡吧,明天早上再到医院检查一下。”树石说道。 “嗯,好。”孟苏进了卧室,一会儿抱了一床薄毯和一个枕头出来,看得出来都是崭新的:“这是没用过的。” 进了卧室顺手反锁上,想了想打开,又反锁又打开。 雨似乎小了些,孟苏躺着,想着今天电影般的经历。 躺了许久孟苏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 19 章 孟苏醒的时候已经六点十分了,小心推开卧室的门怕打扰了夏尚禹却见他已醒了,连被子都叠得齐齐整整地和枕头摞在一起。 “沙发不是很舒服。”孟苏洗好了脸,又到厨房柜子里找了新的牙刷和药膏出来:“我弄些早饭,一会儿就好。” 厨房里孟苏像平常一样淘米煮粥,平日里煮两个鸡蛋,今天煮了五个。 很快房间里便到处飘溢着浓浓的粥香,孟苏拿好了碗筷。 夏尚禹问她感觉如何,孟苏说很好,所以不想再去医院折腾一趟了,夏尚禹说这是必须的程序,不能马虎。 孟苏发现,转换到医生的角色时夏尚禹的通融性很差。 吃完饭出门,自然还是坐夏尚禹的车。还没到医院电话就响了,又是不认识的号码,孟苏想也许是交警支队叫她去取车,没准儿还是保险公司主动赔她钱。 猜错了,是Lucas。他又是一番道歉,还说她修车的费用他会赔偿的,孟苏只问了一句:“雯雯没事了吧?” 到医院做了检查一切正常之后孟苏开始着手处理车的事情,很麻烦,不知道要折腾多少个来回才能搞定,没有代步工具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果然一天下来才仅仅是个开始。 疲惫的回家,孟苏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腿不能快些移动。 出了电梯,不期然地看到了一个人。 席兖。 “我今天去买花怎么不在?”席兖问道。 “有事。”声音低低的,不想多说话。 “车呢?”席兖问道。 孟苏抬头:“关你什么事?” “你的车要是坏了我蹭谁的车?你看看我这胳膊现在也不能自己开车,再说我预先支付了五升汽油呢。”席兖说道。 说起那五升汽油孟苏倒忘了,还在后备箱里没拿出来呢。 “下次麻烦你自己拿走,不要放在我车里占地方。”孟苏说道,拿着钥匙开门,席兖就靠着墙边站着,那样轻松随意的样子若是外人看见了一定以为他们很熟。 拿出钥匙,孟苏欲进门,席兖也站直了,孟苏回头:“我要休息了。” “我不会打扰你休息的。”席兖说道。 “既然你装傻我就说明白,席兖,我说过,而且说得很明白,如果你觊觎那幅画趁早死了心。还有,我和你只能是肇事者与被伤害者的关系,无论你怎样做都不会改变什么,别白费心思。”孟苏说道,对着席兖她总有种说不清的讨厌。 大概是因为他撞伤了她却找理由不道歉。她只是看不惯他的拿钱砸人的德性而已。 “如果,我追求你呢。”席兖换上了嬉皮笑脸。 “我拒绝。再见。”孟苏进了门,当着他的面狠狠关上了门。 门又被敲响,自然还是席兖,声音还是那样有些玩世不恭:“别那么快拒绝,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 孟苏不搭理,光脚走到沙发边坐下,今天可真累。 但愿明天好点儿。 第二天,先早早去了店里,打理了一下花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继续出门折腾,不想还没出门保险公司的电话就打来了,主动赔偿,态度之好令人大跌眼镜,跟昨天的爱答不理相比今天简直拿她当了上帝。 挂了电话孟苏还奇怪着,这转变……也太奇怪了。 门被大力推开,风铃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也显得凌乱,一道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苏苏,你没事吧?怎么会撞到了?” “没事儿了,一大早的你跑来干什么?打电话就好了。”孟苏笑着说道。 好几天没看到小然了,不知道她忙什么去了。 “电话也不知道你好不好。我去北京学习了,昨天半夜才到。”小然说道:“对了,赔偿都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保险公司今天的态度很好。”孟苏说道,还在奇怪中。 “办好了就好,我寻思要是没办好我让我爸爸去找找人关照一下呢。”小然说道,看看店里:“你这么早来店里干嘛?” “反正也睡不着,趁着天还凉快就早点来,一会儿热了坐车不方便,叫车也难。”孟苏说道。 “车子我开去熟人那修,你别操心了。”小然笑着说道:“正好我去你家蹭饭。” 孟苏点点头。正好也可以接了新新一起。 因为小然在夏尚禹还是放行新新了,等着小然下班直接带了新新去花店帮孟苏整理、关店,然后开车去超市大采购。 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下车,却见路边的长椅边站着一个人,Lucas. 小然见是来找孟苏的便拿了钥匙先带新新上楼去了。 “孟苏,对不起,你今天去复检了吗?医生怎么说?”他问道,神色疲惫得很。不叫Zoe了,叫孟苏。 “没事。你来是……?”孟苏问道。 “道歉,还有,车子拿去维修了吗?保险公司那边去了吗?”Lucas问道。 “保险公司今天打电话来谈赔偿的事了,然后车子很快就去维修了,不过不用麻烦你,我朋友已经找好了地方,是以前也常去的地方。”孟苏说道:“雯雯好些了吗?” 自从自己病了才知道生病的可怕滋味。 Lucas点点头:“既然都处理好了,我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那,等维修完了账单寄给我吧。” “保险公司会赔的。”孟苏说道,同事一场,在公司的时候男同事里就算与他还熟识些,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是他故意的,既然保险公司会赔那就算了。 “这个改天再说吧,等雯雯好了我们登门道歉。”Lucas说道。 “不必那么麻烦,你先好好照顾她吧。”孟苏说道。 Lucas又点头:“我先走了,过几天再联系。” 进了家门,小然和新新正笑着择菜,桌上还有给她倒好的饮料。 进了厨房戴上围裙,小然哄着新新去看电视了然后手肘撞撞孟苏:“是谁啊?看起来人蛮好的。” “同事,现在多了一层关系,他拦车害我撞车。”孟苏说道。 “男朋友女朋友?”小然问道。 “女的。”孟苏说着碰碰小然:“茼蒿不是要把叶子摘掉的,OK?” 小然做个鬼脸:“我还寻思呢,这菜吃起来怎么这么麻烦。” 都弄得妥当了孟苏发现忘了买酱,小然自告奋勇拉着新新去社区超市了。 等到她们回来,孟苏看着那一袋子各式各样的酱直咂舌:“我不是说买那种带韩文的绿色盒子的就可以了吗?” 小然顺手把东西放下:“留着以后用呗。” 这酱不知道要吃到何年何月了。 吃完了饭小然抢着要洗碗,果然又报废了她一柄勺子,新新在旁边都直摇头。 九点钟哄着新新去睡了,两人自然还睡不着便坐在沙发上聊天。 小然给她讲在北京那几天的吃喝玩乐,还说天气干燥皮肤都不好了,想起来便翻了包包找了面膜出来。 “树石还好吗?”小然头靠着沙发眼睛盯着电视。 孟苏看看卧室的门才小声说道:“树石,不在了。” 小然呼地坐直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面膜也落在了腿上,不紧不慢地捡起来重新贴到脸上小然闷闷地说道:“唉,世事无常啊。” 因为这话题孟苏睡意全无。 小然进去睡了,孟苏对着画儿看到了大半夜迷糊睡去。 意识很清醒,孟苏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醒不来,要么是力气被抽干了,要么是离魂了。她走近一座宫殿,那宫殿她没来过,可却不会迷路,那殿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座大屏风,屏风上便是这副飞天。 死寂的宫殿,只有这幅飞天,深夜中发着淡淡的光,看着让人心惊胆战。 她想走却找不到宫殿的门了,无论怎么转都会去面对那屏风那飞天…… 终于能感觉到一丝丝亮光了力气似乎也恢复些,孟苏拼了力气动动手指这才醒了过来,原来外面竟已亮了。 睡得累,浑身酸软。 请拉开窗帘看着晨曦,安静的小区里有些人在晨跑,忽然便很羡慕,如果自己也能跑该多好。 苦笑一下,以前会办昂贵的健身卡去健身,怎么就没想到在环境清幽的小区里转一转呢?原来真的只有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 看一眼对面楼,窗帘仍旧一动不动掩饰着屋内的风景。 日子又开始一成不变。席兖那个嬉皮笑脸的又开始来买花,那胳膊也还吊着,还唠叨着说总麻烦严正送他来办私事不好,等她的车快点修完了好蹭她的车。 这么无耻的话也说得出口。 “你可以派人来取花,或者换一家花店,贵公司地处繁华地段也不会连个花店都没有。”孟苏说道,仍旧打理她的花儿。 “那花店的花儿太贵,你这里便宜。”席兖说道,在花架间走来走去。 孟苏不接话了,这人纯无聊人士。 “苏苏,你考虑得怎么样?”席兖笑问。 “什么怎么样?”孟苏问道。 “是否接受我的追求啊。”席兖提醒她。 孟苏站定直视他半晌:“你疯了不代表我会跟你一起发疯。” “为什么不行?”席兖忽然欺近,吓得孟苏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还好后面是桌子能扶一下。 “因为讨厌你。”孟苏说道。没错,就是讨厌。 “讨厌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席兖忽然做可怜状。 “改不改你都是席兖,都是让我讨厌的人,没差别。”孟苏无视他恶搞的表情继续擦花叶。 “你的意思是只有不是席兖才行?”席兖问道。 无视他。等他自动消失。 “怎么办呢,为什么我偏偏是席兖呢……”某人嘀咕中。 继续无视。 孟苏很想知道席兖是被什么雷给劈了居然想和她玩感情游戏,疯子。 第 20 章 保险公司的赔款到账了,车子也修好了,终于不用麻烦小然每天特意绕个圈开车来接她了。 回家准备做饭,却见楼下杵着两个人,Lucas和一个女孩儿,身后的长椅上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女孩看着很年轻,不过此时脸色不是太好,额头上还包扎着,那一块白显得特别突兀。 “孟小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也住院了。”女孩儿说道,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事儿,Lucas已经道过谦了,你们太客气了。”孟苏说道。 女孩儿忙拎了那些东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别拒绝,否则我们就太于心不安了。” 孟苏本不想要,可无奈两个人太执着只得请他们帮忙把东西拿到楼上去。 到了楼上自然要请他们进去坐坐,自然也免不了茶茶水水。 女孩是雯雯,是Lucasa的朋友。 他们坐了会儿非要请孟苏一起吃饭,听孟苏说她要去医院送饭才作罢。 匆匆忙忙做了饭赶往医院,担心着新新是不是饿坏了,也许她该买部电话给新新,有突发的事她可以让他先去吃些东西。 到了却发现新新已吃饱了,说是夏医生送给他的,说她有事今天可能来的晚些。 夏尚禹会总带饭盒?去到值班室发现门锁着,打了电话想说声谢谢发现那边的背景是顶楼餐厅,孟苏一下子明白,夏尚禹将自己的饭菜给了新新,还好心替她编了理由。 到了顶楼餐厅,夏尚禹果然在埋头吃饭。 “谢谢,夏医生。”孟苏将饭菜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有事?”夏尚禹已吃完了,顺便将饭菜又放回保温饭盒:“留着当宵夜好了,夜班的时候总会饿。” “Lucas和雯雯非要道歉,送了好多礼品给我,又不好撵他们走。”孟苏说道。 “嗯,以后有这种事情给我打个电话吧,我替你照顾新新的晚饭。”夏尚禹说道。 “太麻烦了,我想给新新买一部电话,这样联系也方便一点儿。”孟苏说道。 “新新太小了,拿手机并不合适,出于健康考虑也还是不拿为好。”夏尚禹想了想又说道:“你越来越像新新的妈妈。” “我想收养新新。”孟苏说道。 “收养?”夏尚禹显然是一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不是容易的事。” “我知道不容易,不仅是我不容易,新新也会不容易,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不过,我会努力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新新好像有点不愿意。”孟苏说道。 “苏苏,新新不愿意是有原因的。”夏尚禹说道。 孟苏立刻抬头看他,原因?什么原因? “新新三岁的时候被收养过,四岁的时候病发,那家人把他送到了福利院门口,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新新住院两年来他们从没来看过。”夏尚禹说道。 “福利院门口?天!”孟苏拧眉:“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太残忍了。所以,新新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再被抛弃是吗?” 夏尚禹点点头:“所以,打开新新的心结是才是第一步。” “谢谢你夏医生,我知道了。”孟苏说道。 一起下楼,新新又在画画儿,画的是一座房子和一个人,长头发,眼睛大得跟金鱼一样,孟苏猜那一定是自己。 把画儿拿回家贴在墙上,用手机拍好了才想起来,树石已不在了,不会有回信了。 又过了几天,孟苏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树石妈妈约孟苏见面,说要谢谢她。 下午孟苏关了店去赴约,到了问服务生被带到一处安静的座位。那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看来,树石是像妈妈多些。她表情很是沉重,脸上一点光泽也没用。中年丧子对她的打击一定是无以复加的。 坐下了,树石妈妈仔细看她,说着谢谢她替她完成了儿子的心愿,虽然她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不过还是没哭出来,只是用手帕轻轻拭了拭。 树石妈妈说她这次回国是来处理树石的身后事,按照树石的遗愿将他安葬在老家福城,最后她又很不好意思的说,她希望孟苏会同她一起去扮演树石的“未亡人”,在她们老家孤零零的走了的人会被暗地里说三道四。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在他去了之后还要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这个要求其实有些过分,孟苏可以拒绝的,而且按照她的性格来说也一定会拒绝,可是她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不过树石妈妈的另外一个要求让孟苏很不喜欢。 她想收养新新作为树石的孩子。 “阿姨,恕我直言,我觉得您这种想法很自私,您有想过他只有六岁吗?新新还不知道树石的事,况且他那么小,刚做过手术没多久,让一个小孩子忽然去面对这种生离死别,他承受不住的。”孟苏冷冷回绝。 “孟小姐你别误会,我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我不是要带他去参加葬礼,只是……我想拍一张他的照片,到时候也给老家的人证明看看小石有后了。”树石妈妈忙解释道。 这种想法孟苏也很是不悦。 “阿姨,您觉得树石活着会同意您这样做吗?”孟苏说道。 “小石活着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等他三十岁了要收养这个孩子,可惜他自己倒没熬过去,孟小姐,我不是那么自私的人,我只是想,将来收养这个孩子总不能凭空冒出来,现在带他的相片回去给老家人看也算是先做个铺垫,将来一切才不显得突兀。”树石妈妈说道。 孟苏愣了,原来树石也曾经有这种想法。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他没了,将来的家产我不想给别人,给了这个孩子也是小石的心愿,我替他完成。”树石妈妈说道。 “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孟苏说道。 孟苏很犹豫。她不想欺骗新新,而且也不想新新被树石妈妈收养,可是一想起树石和新新的感情她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很矛盾。矛盾得让她左思右想也做不了决定。 做好了饭送去医院,意料之外地见到新新在哭,孟苏心一紧,这是怎么了?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小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好像很害怕。 问他他只说不要回去,孟苏以为是福利院便安慰他说不走不走。 直到问了夏尚禹才知道,原来那户人家听说新新已然痊愈之后又想回头领养他,而且今天那户人家已经来过了。 孟苏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桌面。这是她极度生气的表现。 “你也知道,很多收养并不主要看孩子的意愿,现在,这件事有些麻烦,也许找到一个比他们更适合的收养人才是最重要的。”夏尚禹说道。 “人怎么无耻到这种地步?孩子是小猫小狗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不会让他们领养成功的,他们有过抛弃的不良记录,他们不配再来看新新。”孟苏说道,起身急了碰到了桌脚,疼得一皱眉。 回到病房,孟苏说带新新出去散步,新新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更坚定了孟苏的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新新回到那个曾经抛弃过他的家。 唯一能走的就是法律途径。 开车回家,本想带新新一起回来,可是夏尚禹说新新今天情绪不太稳定还是留在医院比较好,而孟苏显然也要回头去找些法律资料之类看看要怎么打这个官司,她又要用何种身份去起诉。 在网上查着资料,有些头晕脑胀,心里烦得慌。 正巧电话响了,不认识的号码,挂掉。 又响。 孟苏接起来还没等说话只听那头说道:“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一肚子火气正好没地方发,偏偏又是这个喜欢拿钱砸人的人,算你自己倒霉吧。 “我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听不懂话是不是?别来烦我,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一点点关系。”孟苏说道。 “我这种人?哪种人?”席兖笑问,大概是听出了声音里的火气又补充了一句:“我这种玉树临风的有为青年?” “当然,社会对你这种人的评论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但这掩饰不了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本质,以为自己有些钱就可以随意无视别人,不顾及人的自尊和想法,在我心里你就这种人,是我不屑和厌恶的人,不想跟你有点点关系,懂了吗?”孟苏说道。 “是谁惹你生了这么大气?一竿子就把我划到坏人堆里了?说给我听听,我帮你教训他。”席兖说道。 孟苏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席兖这种人…… 挂了电话,任那电话再怎么响都不接,调成了静音然后呆呆地看着红色的显示灯闪个不停。 大约是打得累了席兖消停了,没动静了。 大半夜的小然来拍门了,带着些微的酒气,说自己明天有早班,喝了酒回家要被爸爸骂所以躲到她这里一晚上。 拿着饮料喝看孟苏正在查资料便凑过去看了看,看完了皱眉:“苏苏啊,你这是要打官司?” 孟苏跟她讲了来龙去脉,小然越听眉毛越皱,最后说了句:“靠!还有这样的人。”然后拍拍她肩膀让她放心,她让她爸爸找人帮忙解决。 虽然觉得凭借自己的力量走法律途径也是可以胜诉的,可她觉得这种事还是尽快完结的好,她放心,新新也不用每天害怕。 第 21 章 第二天早早去花店,刚开门没多久一个讨厌的人就来了。 纨绔子弟果然多的是时间来游手好闲。 还好,今天他没有一进来就啰哩巴索,他不说话孟苏以为他是来取花的便拿了最夸张的绿色包装纸,正专心致志地数玫瑰到90枝,忽然耳边一阵暖风拂过,同时送来耳语般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很——暧 昧。 孟苏几乎是反手就打过去了,不过没有到达目的地,自己的手反而被抓住了。 “你怎么这么暴力?”席兖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她便靠在了他怀里,这让她很不舒服。 “放开。”孟苏恶狠狠的瞪着他。 席兖听话地放了手:“这么野蛮的女人,大概除了我这么勇敢之外没人敢追求你。” 收回手看着那又混成一堆的玫瑰花,孟苏没心情再数一遍,随便抱了一堆包好塞到他怀里:“付钱。” 席兖也很乖,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百元大钞,孟苏找了钱之后只听席兖用很奇怪的语气说道:“本来以为我就是黑商了,没想到你更厉害,强买强卖。” 孟苏看看他又看看花,头顶充血。 从抽屉里拿出那两百块扔在桌上,又从他怀里拿了花儿回来,正要拆又听席兖说道:“我的天,我卖房子都没敢卖出去再抢回来哄抬价格,你怎么……” 玫瑰花被扔在地上没有多大的声响,不是“砰”而是“噗”的一声。 “out,now。”孟苏觉得用“滚”这个字太不文明。 “可是,我要买花!”席兖可能从小到大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冷静,无视。 从一数到十。 风铃叮当。 “苏苏?”斯文的声音。 “夏医生,这么早?”孟苏绕过某人:“来买花?” 最近流行早起买花,男人们最近追求女人都很勤奋用功。 “不好意思还你空的饭盒,只好装了些粥和两只鸡蛋,别嫌弃。”夏尚禹晃晃手中的保温饭盒。 “谢谢。”孟苏接过饭盒放下。 “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要打卡了。”夏尚禹推门走了。 又是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回头却见席兖在研究她的饭盒,没好气地拿走饭盒当他是空气。 “生活真幸福,还有人送早餐,我都没有早饭吃。”席兖追随着孟苏——的饭盒,眼睛里都是渴望。 孟苏继续打理她的花儿,那几盆花儿要开了,真是期待。 电话响了,孟苏以为是送货商,接起来却是一个久违的声音。 “苏苏,还好吗?”亚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 “亚黎?我还好啊,不过花店就没有你在的时候好了。我听到宝宝的笑声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孩童的笑声从电话那端就让人感觉到窝心的快乐。 笑着和亚黎说话边低头摆弄桌上那两盆小小的吊兰,完全忘记了花店里还有个她讨厌的人。 “嗯,好,等一下。”拿笔纸记下了亚黎的联系方式:“好,有时间发宝宝的照片给我看,嗯,再见。” 挂了电话一抬头,然后转头。无视,该干嘛干嘛。 “唉,等了这么久都不招呼客人,苏苏,你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席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长这么大,被女人冷落一早上还是头一回。算了,再接再厉吧。苏苏,那我先走了,晚上你送我回家。” 风铃响了,真是解脱。 没人了,孟苏又开始想新新的事,恨不得自己一下子就到30岁。 还没等小然的电话却先接到了树石妈妈的电话,问她安排在后天可不可以,孟苏没意见。 晚上又去送饭却见一个女人正要抱新新,新新光着脚贴着墙站着,见她推门进来简直是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的。 那女人便一脸的尴尬,对新新招手:“新新,到妈妈这儿来。” 孟苏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新新,哪,先去找夏医生一起吃饭,是你爱吃的烤虾哦,去吧。”找了鞋子给新新穿上又摸摸他的头叮嘱道。 新新不放心地看了看她,见孟苏点头才抱着饭盒出去了。 孟苏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新新的照顾。”女人说道。 “好像轮不到你和我说客气。”孟苏笑笑:“你以什么身份呢?新新曾经的养母还是抛弃者?” “苏小姐这样说话还真是欠考虑,也许你不知道我是新新的养母吧?三年前我们就收养新新了。”女人说道,口气也不很客气。 “三年前?听说了,我还听说两年前就是你们将他重新丢在福利院门口,这个法律上定义为遗弃罪,大概你那个领养手续要换成解除关系手续了,说话欠考虑的是你不是我。”孟苏说道。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事。”女人变了脸色。 “不好意思,你妨碍了我领养新新,所以我必须要管,管定了,我会以遗弃罪起诉你们。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新新,有那个时间不如去想想请律师打官司,不要坐牢才好。”孟苏说道。 女人拎起包从她身边走过又停住了脚步:“那就走着瞧,看法院会不会让你这个瘸子领养新新。” “呵呵,我觉得身体的欠缺远比不上心灵的残疾,因为会思考有人性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孟苏说道。 门大力地被关上了,孟苏看看自己的腿,瘸子又怎么样?起码她有做人的良知。 推开门却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抱着饭盒站着,看着她的表情像她是一个女英雄。 “虾子好吃吗,新新?”孟苏笑着问道。 下一秒新新哭着扑进她怀里,孟苏抱着他,心里暖暖的,这样可爱的孩子已经够不幸了,以后的所有日子都应该是欢声笑语的。 到了八点多,新新懂事地让孟苏回家去,虽然他的眼睛里写着不舍。 孟苏也不舍,所以她留了下来。轻轻拍着哄睡了新新,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就觉得很幸福,就像……这个孩子是她亲生的一样。 睡不着轻轻地起身,拿了新新的画板看,画板后面是他所有的习作,一张张翻着、笑着,也许等新新再好些该为他找个老师了。 看到那张两大一小手拉手的画儿孟苏怔了半晌。如今,少了一个人了。 摸摸那蜡笔的画儿,树石,你在天堂还好吗?后天,我们会再见面了。 孟苏去找夏尚禹,她怕她不在的这几天会有什么变数,夏尚禹让她放心,有他在他们不能带走新新的。 小然那天晚上来的时候见她正在收拾行李很是奇怪,孟苏只说要去参加树石的葬礼,小然不问什么,只是抱着杯饮料看她收拾,偶尔看几眼墙上的画儿。 “喂,要去几天回来啊?”小然问。 “不知道,不过应该很快,哦,对了,这是花店的钥匙,你要是有时间帮我去浇一下水,等我回来我会考虑买个自动洒水器。”孟苏说道。 小然接了要是想了想说道:“哦,对了,我找到能帮忙的人了,也许等你回来的时候事情就搞定了。” “谢谢,到时候会好好谢谢你们的。”孟苏说道。 小然耸耸肩。 到福城坐飞机并不需要多久,坐在窗边望着云海,树石说,当云彩覆盖了海洋才知道海天并不能相接! 孟苏打扮得像个货真价实的寡妇,长长的头发挽成了一个髻,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树石妈妈也是一样。 树石妈妈安排得很周到,机场外有专车等候,也是黑色,连等待的人都是黑衣,看起来很有排场。车子一路向福城郊外飞奔,前排的人跟树石妈妈汇报着丧仪的准备情况,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孟苏忽然猜不透了,树石妈妈忽然变成了一位女强人,冷酷型女强人。 丧仪的排场孟苏没有想到,没想到树石的家族在当地会有这样的势力。 所有人都一脸哀戚的表情,可是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孟苏时表情就会有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幸灾乐祸。 丧仪过后几位上了年纪的跑来“嘘寒问暖”,树石妈妈说“要不是那场车祸,苏苏的腿也不会这样,小石也不会……”拭拭眼泪接着说道:“就连我的小孙儿也吓着了,到现在我和苏苏都不敢告诉他小石没了。” 几位劝慰了一番,说真可惜,小石好几年没见,连娃娃也没见着。树石妈妈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了些照片出来,孟苏在旁边扫了一眼愣住了,照片上新新靠在她怀里笑得开心。一一传过去看了大家都夸孟苏漂亮,说新新像树石,孟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等他们走了,树石妈妈把照片递给她:“过年的时候小石截的图,我找人修改了下,加了些背景,看来也能糊弄人是不是?对不起孟小姐,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些人眼里只盯着我们家的财产,今天的葬礼真正伤心的也就只有你我了。” 照片PS得很漂亮,像是真的,有两张还加上了树石,真的很像一家三口。 “送给我好吗?”孟苏问道。 树石妈妈点点头:“我的财产说多不多,但是足以让这个孩子和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如果你们幸福小石在天堂也会高兴的,他高兴我这个做妈妈的就开心了。我找人调查过了,你是孤儿,这个孩子也是,在国内没有什么牵挂,和我一起走吧,我们都是没有亲人的人了,可以互相照顾扶持。” 孟苏摇摇头:“我喜欢这块土地,不想离开。至于新新,现在还有一些麻烦,他要不要走,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这地方虽然景色很美,可孟苏不喜欢这里,不喜欢他们看着她的眼光,那种贪婪、嘲笑还带着恶意的眼光令她浑身不舒服。 还好,树石妈妈也不喜欢这里,晚上还是回到城里去住的。因为福城还有些产业要处理掉所以可能要多停留个几天。 本来孟苏觉得剩下的事都与自己无关的,可树石妈妈说那些亲戚们没准儿哪天就过来看了,要是她不在他们可能会起疑心,孟苏想想也是,既然已经帮了就帮到底好了。 晚上给夏尚禹发了条短信问新新的情况,不想电话很快过来了,电话里是新新的声音,听起来还蛮欢快,孟苏放了心。 树石妈妈要处理的产业是在城南和城西的两块不小的地,在她回国之前已经与几家地产商联系过,最终选择了数一数二的中辰集团,并且约在了明天上午在中辰总部签合同。 中辰集团总部很气派,虽然孟苏也在上城很大的企业工作过,可是从来没以“管理层”的身份去开会所以坐在大而气派的会议室的时候孟苏还有些不适应。 中辰来签字的是总经理陈韬,一位年轻帅气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与席兖那种看起来就不正经的外表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 合同顺利签订之后自然有庆祝晚宴,树石妈妈连日来飞多了身体有些不适,孟苏理所当然跑不掉要去应酬。 不过这晚宴上她见到了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人——那个精灵般的女孩儿,原来他是陈韬的夫人尹雪蝶,她挽着陈韬的胳膊出现的时候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果然是个幸福的精灵。 雪蝶看到她先是瞪圆了眼睛,然后不顾自己穿着昂贵的礼服提起裙角跑过来抱住她:“苏苏!” 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也因此,庆祝晚宴的气氛变得不那么公式化了。 孟苏的表现虽不十分完美但也可圈可点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雪蝶留了电话让她来福城的时候找她玩。 总算,一切尘埃落定了。 第 22 章 回到上城,树石妈妈说要去看看新新,孟苏说恐怕不很方便,怕新新问起树石。树石妈妈说她不会告诉孩子那个坏消息的,孟苏这才答应了。 天色已晚,孟苏折腾得也有些累便先回家了。 在楼下见到了一个人让本来就觉得累的孟苏心里呻吟一声,这个讨厌鬼又来了。 不过,见她这身打扮席兖也是一愣:“这都过了清明啊!” 孟苏想笑,也没错,她这身打扮确实想去上坟回来的,没力气和他斗嘴孟苏摇着轮椅开门上楼,无视跟在身后的席兖。 这男人也很有性格,跟在她身后却连轮椅都不肯帮她推一下。 开了门,孟苏这才回头看席兖:“私人住宅,闲人免进。” “我不是来参观的,我是来做客的。”席兖这句话说的很正经。 “你不是我的朋友,不欢迎你。”孟苏说道仰头看着他:“别让我把讨厌变成深恶痛绝,适可而止吧。” 大力地关上门,不意外的听到门外那个无赖的声音:“明天开店不?好几天没买着花了。” @奇@这个人为什么有这样让人抓狂的本事。 @书@树石妈妈来到医院的时候孟苏正和新新在草坪上散步讲她在福城的见闻,树石妈妈果然也没说什么,只说是受树石之托来看望他的,让他好好养病。新新乖巧地点着头问道:“树石叔叔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网@树石妈妈很慈祥的笑了:“等你再长大些你树石叔叔就回来了,所以新新你好好长大吧。”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树石妈妈走了孟苏忽然想起那照片便拿出来给新新看,新新仔仔细细地看后说道:“树石叔叔瘦了。” “嗯,因为还在生病,等病好了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就会胖了。”孟苏说道。 地域的距离不遥远却是天人永隔。 刚出了大楼就接到小然的电话,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妥了,孟苏的心这才真正放下。问了小然是什么人帮忙,她想要买礼物谢谢人家,小然笑说“是熟人,没关系的。” 虽如此说,这个忙若人家不帮她就要自己跑来跑去,所以谢意还是不能少的。小然也知道她的脾气,最后说打电话回去问问人家想要什么。 没一会儿小然说,那人说了,让她送一条领带。 听到这个要求孟苏楞了一下,还真只是意思意思的礼物,领带——她没送过男人领带都不知道要怎么挑,叫问小然的意见,小然说那人比较爱臭美,挑鲜艳颜色的好了。 爱臭美,孟苏脑子里第一个跳出了席兖,又自恋又臭美又自大又无赖的人。 第二天,因为下午客人比较少,所以孟苏决定去买领带,早买早送,免得人家觉得她诚意欠缺。 以前没留意,原来男人的领带花色也这么多,当然,她也没看出哪里有不同的。 送礼当然要送贵的。 售货小姐跟在她身边问了两句见孟苏不做声便安静了,孟苏自己看,这个不错那个也凑活,看见了一条矢车菊小碎花领带孟苏拿在手里看了看,忽然便想到了夏尚禹,这个颜色应该和他蛮配的。 因为实在不知道爱臭美的人平时都戴什么样的,想想席兖好像也没有正装在自己面前出现过,所以一时没了主意,怕挑了不合人家的意,最后还是听从了售货小姐的意见挑了两条,一条红的一条蓝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打算让小然看着办。 拎着礼物回花店,惊见玻璃门外杵着一个人,大热天的拎着西装搭在肩头,一副流浪相。孟苏很想掉头开车离去,简直是阴魂不散。 外头很热,跟蒸笼一样,开了店门那一阵凉风吹得一下子舒服了。 “有空调的地方真好,刚才都快风干了,有水吗?”某人随后进店还感慨着啰嗦着厚脸皮着。 孟苏也渴,还好自己有杯子有水,真幸福,水都觉得比昨天甜。 电话响了孟苏放下杯子忙去接电话,是亚黎,说最近可能会来上城,有时间过来看她。讲着电话孟苏不留神见某人正欲拿自己的杯子便忙伸手去拦,碰倒了商场的购物袋,那两条领带也滑落在地上。 席兖捡起领带看了看还往自己衬衫上比了比:“这条红的适合我。” 孟苏没好气地抢了领带塞进袋子里放好。 “买花?”语气不善。 这人总是能不知不觉中气得她失去方寸。 “买啊,要不我来花店吃饭?”席兖又回复了嬉皮笑脸:“当然,如果有爱心餐点我也不会拒绝。” 默不作声地包着花儿感觉身边有了热度,歪头看,某人马上转了头“一本正经”地看卡片。 包好了花儿给他:“钱!” “我也没说抢啊,看你这人,急性子。”席兖不拿钱,继续在店里“晃荡”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席兖,我是不是只有关了店搬了家你才能不来打扰我?”孟苏问道。 席兖摇头:“不能。” “坐下,谈谈。”孟苏说道。 席兖这回倒是听话,一屁股坐在孟苏刚坐过的椅子上,孟苏站着,也算居高临下,席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还是一脸不正经的德行。 “谈什么?”席兖说道。 “你到底什么目的,别跟我兜圈子,说吧。”孟苏说道。 “今天来的目的是买花,长久的目的是追求你。”席兖说道。 精神病患。 “我拒绝过你了。”孟苏说道。 “我不接受拒绝。”席兖轻松说道。 孟苏笑了,席兖也跟着笑:“被我的恒心感动了?” 孟苏摇头:“不,被你的厚脸皮和无聊透顶恶心着了。以你的条件会追求一个瘸子那只能说明你无聊到不戏耍别人就会活不下去了。别把人当傻子,那会降低自己的格调,你是青年才俊社会栋梁,千万维系住了你那良好的外皮,别让太多人知道了你的无聊和无赖。如果你听懂了就离我远点,那幅画,我是宁可烧了毁了都不会给你的,别做梦了。说的清楚明白了吗?” 席兖皱眉:“发音很准确,字正腔圆。不过,我还是没听懂。” “你追求一个瘸子的原因是什么?”孟苏问道。 “你不该这样妄自菲薄,身体的欠缺是没办法的,况且你的腿我问过了有康复的可能。”席兖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孟苏说道:“其实你答不出来,因为有为青年总不好说自己牺牲色相勾引一个瘸子就是为了她有一幅他想要的画吧?” “我以后告诉你,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席兖说道。 “我想也是,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实在太难了。席兖,游戏到此结束吧,别给我的生活添乱,否则我不客气。”孟苏说道,然后自顾自忙着照顾她的花儿去了。 “我不接受拒绝。”席兖站起来又瞄她那两条领带:“苏苏,你说我适合什么样的领带?” 孟苏指指包着玫瑰花的大绿色玻璃纸,最好是红红绿绿跟只孔雀样的才好。 席兖想了想:“是不是有点太耀眼了。” 孟苏忍不住轻笑了下,想想那效果…… 席兖那家伙终于磨磨蹭蹭地走了,孟苏对着他的背影只剩下叹气的份了,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招惹上这个口香糖——还是嚼过的,那挽着他的精致温婉的美女才适合他。 给小然打电话说买好了礼物,看她什么时候方便来拿,小然说晚上过来。 快四点多,有人来买花,一个男人,只说送给病人的,孟苏便包了康乃馨和满天星给他,那个男人还点头谢了她。 他走了,孟苏有些奇怪,刚才在包花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 小然来,看看两条领带拿了那条红的,说应该会合适。拿起那条蓝的小然便笑:“我觉得这领带挺适合一个人的。” “那你拿去吧,反正也没人可送。”孟苏说道。 “我送的话没理由啊,你送才好。”小然趴过来小声说道:“就以照顾新新辛苦的名义送,怎么样?” 孟苏拍拍她脑袋:“这种东西就是没送过也知道不能随便送,这是女朋友该送的东西,要不是帮忙的人指定要领带我也不会买这种东西,不过,要领带是不是也太便宜点了?” “他不缺钱,他愁的是怎么花钱。”小然撇嘴。 孟苏感慨,这社会就是这样,愁什么的都有。 “喂,这条领带送不送啊?”小然撞撞她。 “送你了,拿走吧,本来也是买来给你挑的,要不,就都送给帮忙的人吧。”孟苏说道。 “美得他,给他一条就不错了,也不是什么大忙,一个电话的事儿。”小然说道。 “对别人来说是一个电话的事,对我来说是大事,不能那么看的,拿去吧,反正也不贵重。”孟苏说道。 “我还是觉得这条适合斯文的人,真的。”小然说道,孟苏摇摇头,无奈。 电话响了,看号码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接起来却是Lucas,他问修车的费用他明天送来,问她在家与否。 孟苏一再说不用,保险公司已经赔偿过了,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就见小然眼睛闪闪发光看着她。 “有问题有问题。”小然笑眯眯。 有什么问题,不过是Lucas太有原则了而已。 所以没过两天,孟苏在信箱中发现了一个不薄的信封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第 23 章 这天去看新新却发现他不在病房吓得孟苏够呛,拉着护士问才知道夏尚禹带着新新去散步了。来到草坪远远地拜你看见夏尚禹的白袍子和他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们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她来了,夏尚禹只是温和的笑笑,一如既往,新新看了看她却低了头。 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坐下来一起说话还没到两分钟夏尚禹的手机便响了,他急匆匆跑回楼上去了,剩下一大一小依偎着。 “苏苏阿姨,树石叔叔死了,是吗?”新新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孟苏身体强烈的一震。 “是谁告诉你的?”孟苏问道。 “没谁告诉我,我自己猜的,那位奶奶来看我的时候我看见她擦眼泪了,一定是因为想念树石叔叔了。”新新说道。 这个敏感的孩子竟然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吗? “新新,阿姨不是故意要瞒你。”孟苏的声音小了。 “苏苏阿姨,你没来的那几天是去参加树石叔叔的葬礼去了吗?树石叔叔还和以前一样帅气吗?”新新问道。 孟苏点头:“是啊,树石叔叔比以前还帅气,真的。” “苏苏阿姨,那位奶奶好可怜。”新新说道,声音哽咽。 “奶奶很坚强,会熬过去的。”孟苏转头看着他小小的脑瓜顶:“奶奶说很喜欢新新呢,奶奶还说树石叔叔说过如果病好了要和新新一起生活,两个人一起去玩一起去郊外画画儿。” 她不能代替新新选择什么,也不能强行留新新在身边,毕竟新新和树石的感情是她不能代替的,虽然她已尽了全力。 新新不做声。 回家路过花店远远地就见一个人背对着马路向着花店里面张望着。 她每天关店门都很早,大概这位是着急买花的。 回了家没什么睡意,孟苏洗了些水果坐在沙发上看书,正看得入神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号码眼熟不认识,以为是Lucas便不想接,谁知道电话却响个不停,接起来还没等“喂”只听到那边带着醉意的声音问道:“睡着了?” 阴魂不散的家伙。 “知道影响别人休息还不挂电话?”孟苏问道,口气不自然地就变差了。 “我打电话来就是告诉你要休息了,都过了十二点了灯怎么还亮着?”席兖问道。 孟苏一皱眉,他怎么知道? 随手关了灯:“睡了,挂了。” 那头朗笑两声:“明明是刚关的。” 孟苏小心翼翼挪到窗边往下看,车位是满的,对着她窗户这边停了两辆黑车,席兖的车也是黑色的,也许他就坐在里面看着。可是这个人……不觉得很无聊吗? “看到没有,我在跟你挥手,我也睡不着,怎么办?我上来坐坐还是你下来坐坐?”席兖问道。 “吃安眠药。”孟苏说着挂了电话。 不到两秒钟电话又响了,无聊到这种地步,关机。 以为他会消停了,谁知道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深夜之中这比电话铃声要来得惊悚,拿起门禁电话就见到席兖正跟她打招呼:“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孟苏笑了——气的。 然后轻轻地挂上电话再将听筒拿下来,世界安静了。 回头看看时间也该睡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对面那家的灯亮了两分钟不到又关了,只有这隔几天半夜亮起来的灯光才让她确定里面确实住了人。 留心听了半天却没听见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难道在车里睡? 忽然想起那精致美人,看样子她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调戏完了一个就回美人窝温香软玉抱满怀了。 早起仍旧是煮粥煮蛋,洗漱完了顺便把听筒挂好,正擦着爽肤水门铃忽然又叫了起来,这么早会是谁? 拿起听筒,居然又是席兖那张大脸:“早上好,苏苏,看在我守了一夜的份上,给我碗粥喝吧!”连珠炮似的说完,做出了一副可怜状。 谁让你守了?孟苏对着听筒轻笑两声,然后轻轻地挂上了听筒悠然自得地去看粥了,今天的粥格外香。 收拾完了下到一楼就见玻璃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旁边随意扔着西装。 听到门“叮”的一声那人影慢动作一样转过头,胡子拉碴的脸,领带也歪着——典型的宿醉之后。 孟苏径自从他身边走过,还特意用拐杖将阻了路的西服往旁边挑了挑。 “真狠心啊。”席兖跟在她旁边,西服又随意甩上了肩膀。 无视。开车门还没等她坐好副驾驶位已被占据了,那人还很无赖地要她先送他回家换衣服然后上班。 继续无视。孟苏开着车,方向自然是自己的花店。 席兖自动自觉地按下了音乐靠着椅背跟着哼,孟苏看他一眼,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到花店停好车,却见席兖靠着座位睡着了,头歪着,再歪一歪就可以打横睡了。 没叫他,反正他醒了会自己回家。 开店,和每天一样的生活又开始了。只不过今天偶尔眼神会飘出去看马路对面停着的车。 席兖走了她还要过去锁车,否则丢了就不好办了。 给花儿洒完了水正擦拭花架,孟苏瞥到席兖钻出来了便忙去锁车门。 席兖挑着眉毛看一派轻松的她:“既然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不义了。” 无视。锁好车走回店里席兖果然跟着进来了,自动自觉坐在她的椅子上使劲抻着懒腰,孟苏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对他视若无睹的境界,喝水、看书、学着插花……总之平日里做什么今天还是做什么。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店里就那么一把椅子他坐了她便得站着。 “苏苏,你每天就做这些?不觉得乏味?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工作?”席兖双臂环在脑后笑着看她。 孟苏此时正想着晚上做什么给新新吃。 “苏苏,你来给我当秘书吧,这样我天天都能看到你,也方便你近距离考察我。”继续说。 孟苏想着晚上回家路过商场顺便去给新新买几件新衣服,现在的那些有些短了。 “唉哟!” 一声惨叫,孟苏下意识地便看过去了,却见席兖正哈哈大笑:“苏苏还是很关心我的。” 瞪一眼,继续想,忽然想到那天买领带看到的那条小碎花的,和夏尚禹真得很合适,不过夏尚禹好像还是医生白袍最好看,跟他的气质最配。 眼前忽然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不准想别的男人。” 孟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我追到你之前不许想。”席兖说道。 “逻辑混乱。”孟苏说道,想绕过他,这样站着有些压迫感,不舒服。 席兖嘿嘿笑,忽然凑近了她耳边,一只手越过她肩膀扶住了后面的花架:“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追到你之前不许想,我追到你之后你就没心思想了,想也只会想我一个。” 胡子离她越来越近…… “啊!你这女人……”席兖忽然俯了身一脸痛苦状。 “添乱的小小惩罚,别小看了残疾人,尤其是残疾女人。”孟苏说道,以轻视的口吻。 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椅子。 “你怎么不给自己留后路呢?真想下半辈子守活寡啊……”某人呻吟着。 看来踢得还是轻。 那天,席兖像是公司倒闭了一样一直赖到下午时分。 因为没有现金送外卖的又不接受刷卡所以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孟苏慢条斯理地吃饭,因为孟苏不肯借他一毛钱。 下午,某人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咕噜噜的声音愉悦了正无聊的孟苏。 风铃叮当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席兖是没反应,孟苏是惊喜。 “亚黎?”亚黎怀里还抱着个粉嫩嫩的娃娃,也许是第一次到花店这种环境,小脑袋动来动去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 小心翼翼抱过亚黎的娃娃,小婴孩随手便揪住一朵花扯了下来,拿住了便往嘴里放。 “这孩子……”亚黎轻轻拍孩子一下孟苏忙躲了下。 “小孩子好动点儿将来会很聪明的。”然后转到一边任着她揪来揪去。 “就像我一样。”有个不识时务的人接话道。 “喂,你不觉得你现在很碍事吗?”孟苏问道。 亚黎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犹疑着问道:“这位是……” 未待孟苏回答某人忙说道:“我是苏苏的追求者席兖,虽然目前还没有成功。” “肇事者。”孟苏说道。 肇事者怎么可能变成追求者,滑稽。 亚黎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稍微变了变,席兖便笑:“法律也没规定肇事者不能变成追求者。” 回嘴倒是快,孟苏瞪他一眼。 席兖那部从早上沉寂到现在的手机忽然复活,没想到他的铃声倒是中规中矩,跟他自恋的形象还真有点不搭,他接了电话说有公司有急事,临走还不忘唠叨一句有时间要请亚黎夫妇一起吃饭的话。 孟苏觉得有点崩溃。更崩溃的是他转身又回来了借一百块打车,这下子亚黎实在忍不住笑了。 “我家苏苏面冷心热,给我钱的时候总说是给乞丐的。”席兖都推了门还不忘贫嘴一下。 “这乞丐看来很熟了。”亚黎笑言。 第 24 章 树石妈妈还没离开上城,说是要处理一些事情,况且很久没回国了想多住些日子,偶尔便会给孟苏打电话聊一聊,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树石,虽然是个沉重的话题不过能多些关于朋友的消息也总是好的。 树石妈妈邀请她和新新去过树石以前在上城的房子,那是位于海边乡村的一处小小的宅院,小小的二层楼有一个大大的阳台可以看见远远的海,伸手还可以碰到院中那棵石榴的枝桠。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和树石那个人差不多,很多时候孟苏要很努力才能想起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可现在在这房间中似乎哪里都看得见树石的影子,格子衬衫、瘦高的个子还有那灰色的毛线帽子。 新新好像很喜欢这里。尤其喜欢坐在阳台上看海,静静地看上一两个小时,孟苏猜不透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树石妈妈怎么和医院沟通的,反正接了新新去海边打算住一周,每天不用去给新新送饭孟苏还忽然有点不适应,就像每天的必须程序里忽然少了一道。不过少了的那道被乱码代替了。 乱码此刻就在店内乱窜,也不管天色已晚该回家吃饭了。 “苏苏,晚上我们吃什么?”某人似乎饿了,肚子在叫。 孟苏不理他,自己寻思着晚上要吃什么,一个人煮些面好了,要不去服务中心那边吃套餐也不错,反正好久没吃过了。不过,不用回家做饭就没必要关门那么早了,明天开始带晚饭来好了。 某人鬼鬼祟祟地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大概是赴美人约去了。 好吧,她也饿了,该吃饭了,订餐吧。 外卖还没来某人又推门进来了,拎着两个大饭盒,一个粉的一个红的。 “苏苏,吃饭了。”语气自然地就像在自己家餐厅一样,两个一般大的饭盒并排放在桌上,真碍眼。 “要吃回你自己家吃去,这是花店不是饭店。”孟苏没好气地说道。 “花店的就不食人间烟火了?话说,苏苏你看起来也不像吃花食草的仙女。”某个残了一条胳膊的人单手拧不开饭盒便又做出可怜状看着孟苏。 “我又不是善良的仙女,不会帮你打开饭盒的。”孟苏说道。这个讨厌的人能不能消失一天让她安静安静。 “你忍心看我饿着?”席兖问道。 孟苏点点头:“饿的是你也不是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换做是我就不忍心。”席兖说道。 “不劳费心。”孟苏说道。 “我不会眼睁睁看你饿着的,我会闭上眼睛。”席兖这句话说得很一本正经。 孟苏直视他,这男人据他自我介绍说已经三十有一了,为什么看着像是一十有三而已? “说着玩的,哪舍得啊,就是割我的肉也不能让你饿着。”席兖笑着说道。 孟苏哆嗦了一下:“我不吃人肉。” 风铃响了,送外卖的来了,席兖抢先一步跑过去付了钱,保温饭盒拧不开,发泡饭盒就没问题,顺便还拿勺子尝了一口然后便直皱眉:“味精不要钱了,吃完了非得头发掉光提前老化不可,苏苏,咱不吃这个,咱吃没有味精的,来,拧开。” 孟苏便拿起了电话:“喂,你好,半叶花店,一份卤肉饭,谢谢。” 拧到底,孟苏也没吃席兖家的饭,那俩饭盒席兖也没打开,只将就着吃了那份鸡腿饭。 关店之后,某人又一如既往地死皮赖脸坐上副驾驶的位子,一点自觉都没有。孟苏也照旧不和他说话,任他自己折腾那CD和广播。 “我觉得应该找个侦探。”席兖又开始了每日例行一次的废话:“好像有人觊觎我女朋友。” 精神病患病情加重中。 电话响了是新新,他说很想她,说他正和奶奶在阳台画画,用的是树石叔叔的画板。孟苏笑着听他讲,好像到了那里新新的话也多了些了。 收了电话见某人正歪着身子盯着自己吓了她一跳。 “你从来没这么开心地对我笑过。”席兖说道。 “看到你就不开心还笑得出来吗?”孟苏说道,想着改天早些关店去看新新。 停好车锁好车门孟苏直接开门上楼了,不管立在车边那人何去何从。 “石头也该有点热乎气了吧?”某人边嘀咕边拿了烟抽,有些无奈地吐着烟圈。他那中规中矩的电话铃声响了:“喂,什么事?吃饭?吃过了,和谁?当然是和我的女人。”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某人便叹口气:“我哪个女人?当然是我喜欢的女人,不和你扯了,我今儿得回家,钟老头发疯了。” 说着还抬头看看楼上,灯亮了。 第二天席兖没来,孟苏觉得通体舒畅。 第三天也很安静,孟苏觉得难能可贵。 第四天,孟苏看着书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看书累了站起来插花,忽然不想回家那么早,小然说过来因为忽然和人换班也来不了了。风铃响了,一个男人进来了要买花,孟苏包着花却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抬头看,那男人正一脸凶恶地看着自己。 说不怕是骗人的,孟苏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要钱?这里所有的都给你。” “我不要钱。”孟苏感觉到脖子上的刀也有些抖。 “有话好说,你不要激动。”孟苏说道。 “不激动?为什么不激动?因为你我进了局子失去了工作被人指指点点,都是你害的,我为什么要放过你?”那男人的声音都在颤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无妄之灾。 “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并不认识你,我也没有做过任何让人失去工作的事,不如你说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如果只是误会呢?”孟苏说道,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哼,误会,我盯着你好几天了,绝对不是误会,你别怪我,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害我。”男人说道,声音还在抖。 “你想过没有,你若对我怎样一定逃不过法律。”孟苏说道。 “哈哈,逃不过去也有你垫背……”男人边说着边抬起了刀,孟苏只来得及狠狠推他一把肩窝处便是一阵剧痛,踉跄地往前扑狠狠地碰到了花架上,随后脑后一下重击,孟苏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孟苏觉得自己又做梦了,又梦见了那可怕的大火和自杀,她知道自己将会在刀扎进身体那一刻疼醒…… 醒了,疼的却不是心口而是肩头,手脚都被反捆在椅子上动不了,鼻端还有浓浓的汽油味,头晕晕的提不起力气,房间内所有的灯都关着,所以隐约可见仓库内的纸箱正在烧着,大概那火窜出来她就会被烧着毁容变成烧烤了。 街上有车来车往,可是没有车停下来看看。孟苏忍着疼想站起来却做不到,扭头看去才发现绳子那端拴在仓库的门上,看样子是以为她一时半会醒不了所以系的并不十分牢靠。 也许那是唯一的生机。 用尽了力气,孟苏慢慢挪着椅子走近那门,用嘴咬了半天才将绳子弄断,下一步要做什么?孟苏迅速想着,电话,挪过去用嘴拿掉听筒却只听到忙音,这个混蛋将电话线拔掉了,手机大概也没了,那么她只有去开门一条路可走了…… 因为绑得结实,花架又被挪得近了去阻挡外面的视线,所以孟苏必须小心翼翼不要碰倒花架,孟苏是很小心地在挪动,可她根本没留意到花架之间拴着的绳子,这一拌下去花架倒了——结结实实将她砸倒。 外面的世界在她眼里做了90度的旋转,她没力气了,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越来越模糊,玻璃倒映着的火光也越来越大,没想到她会这么痛苦的死去。 新新,对不起,以后不能每个节日都陪你过了,不过阿姨可以代你去天堂看树石叔叔……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天堂了。 睡吧,好累! 孟苏好像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哗啦啦”的声音,像是玻璃碎掉了。这是天堂的声音吗? 身体被剧烈摇晃着,很不舒服,费力将眼睛睁开一点点,隐约看见一张焦急的脸,孟苏便放心地睡了。 这个地方很温暖,温暖得甚至有些火热,让人不想醒来,只有一点除外,有两条胳膊禁锢着,困得她不舒服…… 接下来的一切孟苏觉得自己经历过,仪器清脆的叮当声、心电图的“哔哔”声,当然还有医生护士的声音——很混乱嘈杂。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安静下来,终于可以好好睡了。 醒来,是因为肩头灼热的刺痛感和后脑的沉重感以及腿部的悬空感,这是怎么了? 睁开眼睛,满眼的白色。 哦,这是医院,又是医院,她可真倒霉。 “醒了?”有惊喜的声音,那个她讨厌的声音。 转头果然看见某人。 “你怎么在这儿?”孟苏皱了眉头。 “很疼吗?我去叫医生。”某人答非所问。 医生来了,不,是医生组团来了,孟苏有些害怕。一般好像只有会诊才有这么多医生一起出现,比如说新新手术的时候。 一通检查,孟苏觉得自己像小白鼠。检查完了医生叫席兖出去说话了,每个临出门都看她一眼,像是不忍心告诉她她得了绝症一样。 她不就是肩头被捅了一刀、后脑被砸了一下、腿被压了一下吗?至于这个表情吗?可是她连自己起来亲自问问的力气都没有。 半晌席兖又回来了,神情凝重地坐在她床边,不顾她微弱的挣扎硬是握住了她的手:“苏苏……你……” 欲言又止。 “说吧。”孟苏催促到,不论如何,她的命她有权利第一个知道。 “没事。”席兖紧握着她的手说道。 没事你喘什么气?孟苏瞪他一眼,没事了好,没事就可以继续看这个世界了。 “我想睡会儿,别吵我。”孟苏说道,眼皮很沉重,虽然很想告诉他不要握着她的手,可是她没力气。 第 25 章 孟苏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睡到骨头都疼了,这次是饿醒的。睁开眼睛病房里没人,有了些力气孟苏仔细打量自己的处境,腿是吊着的,右肩包裹得像木乃伊,动一下都困难,这样的她能爬得起来自己吃东西吗? 一会儿她要找医生问请个护工。还好,她的左臂没事还可以按铃,大概护士小姐很快就来了。 护士是很快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人,席兖,手上拎了一个饭盒,粉红的,跟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搭调,他手里拿瓶XO或者点着根烟才正常。 护士小姐掀开被子看了看然后换了什么东西才走了,席兖虽自动自觉转过了身,孟苏脸还是煞时就红了。她这个样子不能自己如厕虽然是没办法,可一个大男人在她脸上也挂不住。 “你在这儿干什么?”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些不善的气息。 不想席兖却眼睛眨也不眨地凑近了她看,气息都吹在了她脸上:“干什么?我倒是想干点什么,条件不允许。苏苏,没想到你也会脸红啊?” 距离近得她有些不舒服,忙想推开他手却被攥住。 怒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仔细研究着她的脸:“对救命恩人没一句感谢的话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武力相向?太伤人心了。你看看,我的胳膊又旧伤复发了,我说苏苏,你也该减肥了……” 救命恩人? “你?救我?”孟苏疑惑。 这大概就是孽缘,上次他撞了她,这次他救了她。 “那你以为我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席兖笑笑:“吃饭了,这回你总得吃我家的饭了吧?” “不吃。”孟苏说道。 “不吃?”瞄一眼点滴:“那我让护士再给你挂瓶葡萄糖?然后一会儿护士再来换——东西?”语气相当无赖。 孟苏的脸又一热恨恨地看他。 有人敲门,席兖过去开了却是夏尚禹,仍旧一身白袍的夏尚禹看起来有些不那么精神。 “觉得好点了吗,苏苏?”夏尚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好多了,谢谢。”孟苏说道,原来是住进了这家医院,也是,花店离这儿最近,这里的条件也相当好。 “那就好,好好养病吧。我问过何医生,只是皮外伤没太严重的,放心吧。我还要查房,先回去了。”夏尚禹说道。 “这么忙就不用过来看我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明天请个护工就好了。”孟苏说道。 “请什么护工?有我伺候你还不够?”席兖说道。 孟苏狠狠瞪他,什么话都插,找抽吗? 夏尚禹走了,席兖笨手笨脚地扶她坐起来,将刚刚打开的饭盒拿到她面前:“闻闻,怎么样?我家香姐手艺很不错的。我可是练习了好多次才能单手打开饭盒的……为了你啊,不容易……” “我不吃你家的饭。”孟苏说道。 “哦,不吃?那你饿着吧。”席兖捧着饭盒深情地闻,见孟苏抬手他便忙问道:“要换——东西?” 怒视。 “我刚才和护士说过了,只有你要换——才会按铃麻烦她,其余的我来搞定就行。”席兖说道。 “谁给你的权利?”孟苏不自觉握了拳,右肩想当然会疼。 “谁?这还用谁给吗?我要追求你自然要无微不至地感动你才行,是个男人都会想到。”席兖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拒绝。”孟苏小心翼翼躺下,还是扯痛了右肩。 不吃总可以了吧?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孟苏听到了席兖的轻笑。拉上被子蒙头,讨人厌的家伙。 趁着席兖出去孟苏按铃护士也果然来了,孟苏和她说要请护工的事看是否可以帮忙,护士笑笑:“孟小姐,怕你男朋友累着吧?也是,他也受伤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孟苏说道。 “哦,不是。哦,好,那我帮你问问护工的事。”护士说着笑着走了。 男朋友?真是够无耻。 护士一去无踪影,孟苏再按铃也不来了。按到第四遍席兖嘻嘻笑着进来了:“饿了?” 转个头闭上眼睛,无奈肚子实在饿又没人好心来给她些东西吃,大概都被席兖收买了。 床被摇起来一些,席兖端着饭盒凑到床边:“再不吃我可亲自喂你了。”还煞有介事的含了口饭笑眯眯地看着她。 “席兖,你成年了吗?你觉不觉得你这种低俗无聊的手段让人无法忍受?”孟苏问道。 “不觉得。”席兖口中含着饭说话便不那么清晰:“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这都不觉得低俗,大概亲自喂饭的事也干得出来的。 伸左手:“拿来,我自己吃。” 席兖耸耸肩将桌子推了过来,饭盒端端正正地摆好,似乎还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想一亲芳泽呢……” 他家的饭果然挺好吃,比她每天煮的白粥有滋味。不知不觉竟吃了许多。 “吃了我家的饭就是我家的人,这回跑不掉了。”席兖笑着说道。 孟苏手里的勺子差点扔出去,紧紧攥着勺子孟苏瞪着席兖:“你到底要干什么?” “追你。”席兖说道,理所当然的样子。 “拒绝。”孟苏说道。 就算他救了她也不行,他们的磁场不合,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接受拒绝。”席兖收了饭盒和勺子:“你可以继续讨厌我,但不能改变我的心意。你可以选择原地不动或者后退,但不能阻止我靠近你。” 孟苏直觉得自己一阵恶寒,这种肉麻的台词也就是席兖这种人能自然地说出来。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孟苏喃喃道,对席兖这种死皮赖脸的人她最没招。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认为我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我看你还是爽快接受的好,逃是逃不掉的。”席兖说道。 孟苏无力地看他,老天爷,你对我还真是不薄。 席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有事要处理,晚些时候过来看她,还说她已经吃饱喝足了,只管放心睡就好,等她睡醒了就会看见他。 “那我宁愿长睡不醒。”孟苏说道。 “那我就只好当一回王子吻醒你了,我的睡美人。”席兖笑眯眯地。 “out,now.”孟苏牙缝里冒出的声音。他再呆一会儿她估计会脑溢血。 席兖走了,病房里终于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孟苏躺在那儿想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到头疼却没一点思绪,那个男人她确定不认识,更遑论害他丢工作了,那到底为什么他要找上自己?还一副置她于死地而后快的样子? 不知道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大概她的店应该是毁得差不多了,想到出了院还要费大力气去整修她就头疼,如果说非有好处就是她可以完全按自己的心意设计店面。 想得入神有人推门进来都不知道。 “苏苏,没睡?”是夏尚禹。 “睡得太多现在反倒睡不着了。夏医生,不忙了吗?”孟苏问道。 夏尚禹点点头:“新新打电话来说你的电话打不通,怕你有什么事,我告诉他你有事出门了,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新新还好吗?”孟苏问道。 “苏苏,树石妈妈说这两天会过来看你,顺便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你若是不方便我告诉她不要来了。”夏尚禹说道。 商量?孟苏想了想:“新新的事?” “大概是的。”夏尚禹说道:“你若不想我就打电话说你不方便吧。” “没事,让她来吧,反正我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事。该说的总得要说。”孟苏说道:“对了,真是席兖救我的?” “嗯,听说是他送你来医院的。”夏尚禹说道。 “为什么是他呢,愁死人了。”孟苏喃喃道。果然是他,依他的脾气要以恩人自居然后死缠着她到底了吧? “席先生很紧张。”夏尚禹说道。 孟苏轻哼一声。紧张,大概是怕得不到那幅画。 和夏尚禹约定了时间后他走了,孟苏更睡不着,树石妈妈真要收养新新的话其实她是没有说话权利的。 孟苏清楚地知道,被树石妈妈收养新新会过上更好的日子受到更好的教育,可一想到从此后要与新新分隔于大海两边就心里酸酸的。自从树石走了孟苏害怕天涯两端的感觉,总觉得这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如果她已到了30岁,如果她是健康的人该有多好。 第 26 章 护士来过两次见她还没睡便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孟苏摇头,心里不舒服是什么也治不了的。孟苏问护士为什么她按铃她们都不来,护士讪讪说是席先生的意思。孟苏便很火大:“席兖是上帝吗?” “你看你,有火冲着我发就好,人家护士小姐多无辜。”某个讨人厌的声音笑嘻嘻地在门口响起,赔礼道歉“恭送”护士出门了。 除了怒目而视孟苏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表情对他。 “别瞪了,我都没忍心告诉你,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瞪人都够吓人的了,知道护士小姐为啥不来?因为你现在脸肿的看着怕怕。”席兖说道,还故意瑟缩了下肩膀,唱作俱佳。 听了他的话孟苏不自觉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脸,难怪有些疼疼的,这么说她这么丑的样子被夏尚禹看去了。 “别担心,我不嫌弃。”席兖自顾自说着,还是那个粉色的饭盒放在了桌上:“让香姐做了些鸡肉粥煲了些乌鸡汤。” 孟苏无声地吃饭喝汤,因为新新的事却没了胃口只稍稍吃了些便放下了。席兖以为是饭菜不合她口味,顺手就拿了她刚用过的勺子舀了粥尝尝:“味道不错啊,怎么吃这么少?” “不饿。”孟苏说道,席兖真是让她有气无力。 “不饿也得多吃点,要不病哪能好得快?乖,听话,再吃点。”他刚用过的勺子递到了孟苏嘴边,孟苏便嫌恶地歪了头——拒绝。 “你嫌弃我!”一派指控的口吻。 据以往经验这种时候是不能接话的,否则他会滔滔不绝会没完没了。孟苏便转头看窗外,天黑了,更衬得房间里惨惨的白,她讨厌这种白wωw奇Qisuu書com网,看着冰冷没有生气。 “有心事?”某人凑过来嘻嘻笑着:“刚才和你开玩笑呢,没变丑,还挺好看的。” “什么时候能出院?”孟苏问道。 “起码也得这儿的伤口好了,腿也接上了才行。没事,别怕,医药费我都交过了,爱住多久住多久。”席兖说道。 孟苏忍不住笑了,爱住多久住多久?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住的。 见她笑了某人又开始贫:“没想到你这人爱好特殊喜欢住医院,亏了我有钱要不都养不起你。” “席兖。”孟苏看着他。 “嗯?”某人挑着眉毛。 “你能不能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孟苏说道。 某人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隔了五秒钟又方向“拉开”问道:“一会儿是多久?” “两个小时。”孟苏说道。 席兖眨眨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有点得意,让人很想抡圆了胳膊抽他。 “本来怕你烦想待一个小时就走的,没想到苏苏你……终于被我感动了一点点是不是?”某人说道。 晕倒!孟苏真的想晕过去就算了。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不过,还好,席兖终于消停了,在床边坐着一言不发——盯着她看。这样的情形大概维持了十五分钟孟苏受不了了:“别看我。” 某人摇头,继续看。 “你为什么让人这么讨厌……”孟苏剜了他两眼。 某人摊手耸肩,不说话。 电话响了,某人看了看,挂断,然后开始手写短信,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那短信他足足写了五六分钟才发送完毕。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他便重复刚才的动作,不过这回快,一分钟就发完了,然后还把电话拿到她面前给她看内容“陪我老婆呢,晚上打给你。” “不要得寸进尺!”孟苏伸手想去打他不想却抻动了腿,隐隐地疼了一下。 席兖将电话递给她:“想摔就摔吧,没事,大不了我再换一个,我再让秘书给我重新找那些客户的电话,一点也不麻烦,几天就能重新搜集全了。” 孟苏瞪他一眼然后小心躺下睡觉,被人一瞬不瞬盯着还真是睡不着……席兖走了,孟苏看看墙上的挂钟,10点,还真是两个小时。 树石妈妈果然很快来了,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禁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孟苏笑笑:“阿姨,新新还好吗?” “好,想必你也知道我今天的来意了,你是个爽快的人,阿姨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想带新新去美国。”树石妈妈说道。 “问过新新的意思了吗?”孟苏说道。 “苏苏,新新太小了还不能判断什么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如果真为他好我们就应该为他选最好的路,不是吗?”树石妈妈问道。 “去美国对新新来说未必是最好的。”孟苏说道。 “那比之留在你身边呢?现在看来苏苏你自己尚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新新于你还是负担多些。”树石妈妈看着孟苏歉意地一笑:“苏苏,你别误会,阿姨只是就事论事。因为阿姨经历过所以知道有多艰辛,当年树石爸爸去的时候树石才七岁,我一个人带着他真的很难,虽然树石爸留下了些遗产,可是我一边要提防着那些亲戚们的觊觎一边要将这些遗产好好地利用赚更多的钱一边还要照顾树石的吃穿住行,那时候累得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饭都不想吃。” 孟苏听着不做声,她知道会很艰苦她也做好了准备。 “阿姨能撑过来,我也能的。”孟苏说道。 “你将来不结婚吗?你也知道在国内,带着个孩子结婚是多困难的事。就算将来你丈夫不介意,可是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你们必定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新新身上了,那时候孩子的心理落差会多大?虽然和新新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看的出来新新是个敏感的孩子,你能确保将来不会让他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冷落吗?”树石妈妈问道。 这个问题让孟苏无以回答,她不结婚吗?这是一件谁也不能肯定的事情。她能让新新一点落差感都没有吗?她也不能肯定。 如此说来,她若是收养新新似乎对他真不是好事。 “新新跟着我,我会将他当做小石的亲生孩子来对待,所以这一点你放心。而且有时间我会带他回国来看你,不会完全割裂你和新新的联系。”树石妈妈说道。 虽然知道她的话句句属实孟苏心里还是不舒服,一想到以后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到新新更是不舒服。 “说句实话,苏苏你的现实状况若收养新新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所以与其不确定不如将新新放到我身边,你放心,小石也放心。”树石妈妈又说道。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孟苏说道。 “好。”树石妈妈踌躇了一下:“若实在不想和新新分开,那你考虑一下我以前的建议,和我们一起去美国,你做我的女儿也做新新的妈妈,三个人互相依靠。” 孟苏没想过要去美国,相对来说踏在祖国的土地上让她更安心。 树石妈妈走了,孟苏看着窗外发呆。 她说的都对。 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何谈去保护新新?她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腿打上了石膏放下来了,肩头的伤口并不很深这几天已有些微的痒了,大概正在长合,只是头偶尔还有些眩晕。 那天孟苏第一次下床去卫生间,看看自己的脸,苍白没有血色,头发散乱着,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使得她看起来像个女鬼。 “苏苏?吃饭喽,别调皮,出来吃饭。”某人讨厌的声音又响起。 孟苏翻了个白眼,可是看看镜中的自己嘴角是弯的,眉眼也是弯的。 小心翼翼开了卫生间的门出来,果然见席兖忙着拧饭盒呢,大概是练习过许多遍了,所以一只手也可以搞定。 两个大大的饭盒,她这食量大概可以吃四顿。 等席兖慢悠悠地用那单臂摆好饭菜足足有一小桌,菜色丰富米饭晶莹剔透,一看就胃口大开。 席兖坐她对面,拿着勺子看她:“可惜没有酒,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孟苏不理,默默吃饭,心里想着他家香姐的手艺可以媲美大厨了。 勺子碰在了一起,孟苏忙收了回来,眼看着那小丸子被席兖舀走。 当勺子第三次碰在一起孟苏便瞪席兖,这人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算了,病人为大,肉就让给你吧。”席兖只舀了些汤水喝,眼巴巴地看着孟苏把肉吃掉,然后低头看自己胳膊:“回家让香姐再熬点骨头汤补吧,咱不差这一口肉,让她胖去。” 孟苏没好气地瞪着他,吃个饭也不消停。 “你女人们脾气都很好吧?”孟苏问道。要不怎么受得了他这张贫嘴。 “我哪有女人们?”席兖忙道,想了想又补充道:“上次你见的那个已经分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孟苏说道。 “她跟你是没什么关系,她是过去时,你是现在时和将来时。”席兖说道。 “别把我跟你扯在一起。”孟苏不悦,什么跟什么,谁跟他现在时将来时的…… “我不管,你吃了我家的饭就是我家的人了,说到哪儿我也有理。”席兖说道。 唉!看着眼前这个名牌衬衫高级西裤盘腿而坐的男人孟苏的无力感再次升起,再次怀疑他的真实年龄和……智商。 吃过了饭席兖又赖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要走,说他这几天要出趟国,让她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他已安排了人看护她。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不许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尤其那个医生。” 孟苏正喝着水呛到了。 席兖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强行给她拍拍背:“看来你还真有这个心啊?还好被我发现了。” 孟苏指指门,某人很自然地走了:“out,now是不是?好了,我out了。” 这个讨人嫌。 第 27 章 没有席兖每天来喋喋不休日子便恢复了安静。请来的护工也是位不多话的,常常两人便相对无言。 席兖走之前给她留了部电话,电话屏幕是他的照片,怎么看怎么像他那天胡子拉碴一大早坐在楼外的德行,这男人居然还有自拍的喜好。 电话里目前只有他和夏尚禹的号码,因为别人的她实在是没记住,夏尚禹的还是那天他来孟苏问的。 夏尚禹仍旧是一派温和,只不过神情间的倦怠愈见加重。 “夏医生,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很累?”孟苏问道。 “还好,怎么了?”夏尚禹双手仍旧插在口袋里。 “你脸色不太好,我以为……不忙就好。”孟苏说道:“对了,树石妈妈又打过电话来了吗?” 夏尚禹摇摇头:“不过这件事苏苏你大概要做好心理准备,新新很可能会被纪女士收养。” “我知道。树石妈妈说的对,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敢保证能保护好新新呢?跟着我大概只会吃苦。”孟苏说道,眼神黯了黯。 “你想得多了,不必这样偏激。新新跟着你也会很幸福,只不过,纪女士会给他更优越的成长环境。”夏尚禹说道。 “你也觉得新新跟着树石妈妈好吗?”孟苏问道。 “虽然很残忍,但,是这样的。未婚妈妈带孩子本就辛苦,何况苏苏你自身的身体状况,两者相较,在领养这件事上你可以说没有什么胜算。”夏尚禹说道。 孟苏皱了眉看他:“夏医生,你今天说话很……残忍。” “对不起苏苏,我一时口快。”夏尚禹说道。 “算了,你好像说话从来都是这样,吃了我做的排骨都不说好的。我明白你是好心,怕我钻进牛角尖。”孟苏说道:“谢谢,真的。”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很不巧的,电话铃声是席兖讨人厌的声音:“苏苏接电话了苏苏接电话了。”声音里的暧昧自不必提。 按了红键,这人一天天的也不嫌烦。 “电话铃声很别致,是席先生吧?”夏尚禹问道。 “对了,夏医生,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治疗费用?”孟苏说道,她自己去过一次结果那边只告诉她已结,还不肯告诉她到底是多少,不用想就知道是席兖的杰作。 “好!”夏尚禹点头。他的电话响了,孟苏见他看到号码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匆忙和她说了再见便出去了。 夏尚禹皱眉的样子并不好看。他应该是永远不疾不徐的。 “苏苏接电话了苏苏接电话了……”声音又响起,孟苏按了绿键便听到那头问道:“刚才是不是那个医生来过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事?”孟苏问道。 “没事,想听听你的声音。你想我的声音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不很正经。 “没事挂了,我要睡觉了。”孟苏说道。 “好,我也睡,我们一起睡。”那头笑得跟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疯子。”孟苏挂了电话。 很多事比想象中来得快。夏尚禹告诉她的事在她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时候已成了现实。 树石妈妈来看她,说手续已经办好了,但不会很快去美国,会等她病好了再说。树石妈妈要她不用担心,树石有的一切新新都会有的。她还说,新新很有绘画的天分也许将来可以完成树石的心愿。 “其实,你真该去一趟美国,看看小石留下的东西。”树石妈妈说道,嘴角一丝苦笑。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孟苏说道。 “那你先好好养伤,新新还等着你出门回来呢。”树石妈妈说道。 树石妈妈走了孟苏坐着看了会儿窗外,近来天气不怎么好经常下雨,空气里慢慢都有了发霉的味道。这样的天气实在也没什么可做的。 床离窗户不远,望下去可以见到绿得更润的草坪红得更水灵的花朵。上次住院的第一个雨天就是树石送她回病房的。那时候她第一次用轮椅,不很熟练。现在她已经很熟练了。 护工家里有事午饭后便请假了,没人限制她。 孟苏小心翼翼挪到轮椅上,还好,护工走的时候没有把伞也带走,这倒是方便她了。 雨不大不小,很有节奏轻轻地敲击着雨伞,空气很好,少了晴天时的闷热。 路上还时时有人来人往,一辆救护车也尖叫着冲进了医院的大门,远远地隐约可见血迹,又是可怜的人大概又要住许久的院了。 但愿他活着。 雨渐渐大了,即使有大大的树冠和密实的叶子也挡不住愈见加大的雨势。孟苏有伞所以并不怕。 有人撑着伞过来了,一柄蓝色的格子伞,看着很是普通。 “雨大了,改天再出来吧。”声音温温柔柔的。 “很快,就会剩下我一个了。”孟苏说道,心里头隐隐泛着痛,这种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很熟悉,似乎她曾经经历过一般。 “不会只剩你一个人的。”夏尚禹说道。 孟苏不做声任由夏尚禹送她回了病房。 病房里席兖的声音正不厌烦地一遍遍响起,孟苏懒得接,直接扔在了枕头下了事。 “晚上吃什么?”夏尚禹问道。 孟苏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夏医生,你今天值班吗?” “这一周都不值班,怎么?”夏尚禹问道。 “我想麻烦你送我回家一趟,呃,拿些东西。”孟苏说道。 “好。不过,老规矩,我要先征得你医生的同意。”夏尚禹说道。 孟苏现在的情况不能自己坐进车里,是夏尚禹抱着她安置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的。夏尚禹的怀抱很温暖,像春天。 因为下着雨又是下班时间夏尚禹便开得十分小心。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多是关于新新的。 “对了,一会儿把医疗费的复印件给你,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已经结清了。”夏尚禹问道。 “一码归一码,我不想欠别人的。”孟苏说道。她可不想跟席兖牵扯不清,那人,硬逼着她吃他家饭还嚷嚷着她是他家的人呢,要真是用了他的钱死也说不清楚了。 “席先生?”夏尚禹稍微转头。 “是啊。”拄着额头叹口气,上辈子一定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才惹到他的,不耐烦地转头看窗外惊见她的花店在——装修。 见她一直盯着看,夏尚禹便停了车:“要下去看看吗?” “不,不用。”下雨天的她折腾一趟就等于多麻烦夏尚禹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第一个闪出席兖那张嬉皮笑脸。不会又是他做的好事吧? 为什么这样自作主张?讨厌!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口袋电话不在,想骂都骂不了。 这是夏尚禹第二次来她的家,多日未开窗通风房间里有一种沉闷感,庆幸的是水电未停,空调开了换了空气便好了许多。 孟苏去卧室找东西,东西不难找——只是有些高度,孟苏费了好大力气拿下来不想晃动了上面的箱子一下子砸了下来。 像电流击中一样,腿上迅速一阵痛感又倏地消失。 孟苏愣了一下,摸摸左腿。 上次在医院抻了一下她以为是幻觉,现在证实不是。她是不是该庆幸? “怎么了?”夏尚禹出现在门口。 “没事,箱子掉下来了。”孟苏说道。 夏尚禹帮她把箱子摆回原处回头问道:“没砸到肩头和腿吧?” “砸到腿了,不过没事,反正也不疼。”孟苏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告诉他她的腿有痛感这回事。 “苏苏,我还是建议你去做康复治疗,坚持下来总会有用。”夏尚禹说道。 孟苏摇摇头:“很贵的,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凡事习惯就行。” “毕竟不很方便,而且你也知道看病的道理,病是不能拖的。”夏尚禹说道。 孟苏看他,有疑惑。 夏尚禹最近是怎么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了,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便到客厅去了。孟苏看看自己的腿,其实站起来也是好的,起码生活上会方便许多。 回医院的路上孟苏不怎么言语夏尚禹也不说话只是专心开车。车内有些太安静让人不很舒服。 下了车夏尚禹小心翼翼抱了她放到轮椅上:“苏苏,对不起,我最近说话语气有些重,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孟苏说道。 刚出了电梯就见护士一脸嗔怪的表情,责怪她私自出了医院。孟苏本就心里有些不舒服因此便冷冷地看了护士一眼:“又是席上帝的旨意?” 护士一脸不自在,孟苏也不管滚动着轮椅回病房了。 摸出电话开机。 孟苏从来主动用过这部电话所以根本也不知道铃声居然是“老鼠爱大米”,一瞬间孟苏有将电话扔出窗外的冲动。 电话很快被接起,席兖那一如既往讨厌的声音响起:“苏苏,怎么了?”语气中有焦急。 他这样孟苏反倒有些不好开口了:“没怎么,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席兖问道。 “花店在装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孟苏问道。 “你出过医院?和谁?那个医生?”席兖抛过来三个问号,口气像是抓到了妻子出墙。 “回答我的问题。”孟苏无视他的无理取闹。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要不我知道也不告诉你。”席兖口气开始无赖。 “那好吧,我明天自己去问施工人员是谁给他们钱装修的。”孟苏说道。 席兖那头长长叹了口气:“除了我还能有谁?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也不是乐意给你重装,没办法,谁让我开车撞碎了所有的玻璃……虽然我救了你可撞坏你店的责任我也不能逃避,所以……你放心,我专门找人设计的,应该会比原来的好看。”席兖说道。 “开车撞碎?”孟苏手揉揉太阳穴,这的确是席兖能干得出来的事:“装修多少钱?” “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回去咱俩慢慢算。”席兖说道:“对了,你和那个医生出去干什么?” “没事,挂了。”孟苏不待他说些什么赶紧挂了关机。真是怕了他的滔滔不绝。 等席兖回来之前她应该把账都算清楚免得欠了他的,临睡前孟苏想着。 第 28 章 早起孟苏一睁眼便看见了床尾桌上的一大束矢车菊,这是谁弄来的?想问护工她此刻不在病房内。 送花这种招数应该是席兖惯用的,不期然地在花丛中看到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画了一颗大大的红心,红心里写着几个字“陪你一起等待的幸福”。 陪你一起等待的幸福?——真是肉麻。 不过,花儿很漂亮为死板的病房添了些生气。 护工进来了,孟苏看看她看看花儿:“席兖的安排?” 护工点点头。 “哦。”孟苏只点了点头,护工偷偷瞄了她一眼,大概是奇怪她今天居然没有对席兖的安排发火。 吃过饭何医生来巡房,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医生,原来何医生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要去疗养两个月,接下来的时间孟苏由新的医生接手。 忽然记起,这位新医生是夏尚禹的女朋友,那位温婉美丽的女医生。她的气场和夏尚禹很像,不愧是一对儿。 孟苏想着,心里隐隐有不舒服。 夏尚禹的女朋友姓温名如,名字和人气质很配。 两位医生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大束矢车菊,都夸那花儿好看,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让孟苏心里对席兖更恼,顺带看那一大束矢车菊也不顺眼。 下午一个久未露面的人来访,是小然。她说她请了年假去凤凰旅游了,刚回来就听八卦护士说她又住院所以最后一天休假都取消了回来上班。 看着她的腿小然也纳闷:“我发现你碰上席兖就没好事。” 孟苏笑笑:“正解。你总算回来了,要不我快被席兖折磨疯了。” 然后把席兖的“劣迹”一一叙说,小然听着偶尔会笑一下偶尔撇撇嘴。 “如果这公子哥不是跟你玩那他一定是喜欢你了。”小然下了结论。 “他想要那幅画而已。”孟苏说道。 “你真是执拗的家伙,怎么就不能相信浪子回头呢。”小然说道。 “浪子回头跟我也没关系,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看着他就烦。”孟苏说道。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抗议:明明他来的时候你笑了的…… 小然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唉,我听说温如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了?你知道她是……” “夏医生的女朋友,我知道。”孟苏忙说道。 两人又说起了孟苏受伤的事,想起那一晚孟苏还心有余悸,那种孤独的绝望深入骨髓,这些日子她时常会被那一幕惊醒。 孟苏奇怪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警察来做询问笔录,难道这一场蓄意谋杀只被当做意外火灾处理掉了?小然也奇怪,她说按席兖那种公子哥的脾气一定会大吼大叫着去警察局“限期”抓住凶手的。 小然说会替孟苏去问问。 小然已经帮她重新买了电话补办了电话卡,孟苏心里这才安稳了些。 有一条短信,是尹雪蝶的,她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花店在装修?问她可以不可以见面聚聚。 孟苏很快回了短信,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换换风格,而且她现在不在上城怕是没法见面。 雪蝶很快打了电话过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他们来上城是要待一段时间的,问她可以见面的时间。 孟苏说现在还不知道,等她回了上城会打给她的。 挂了雪蝶的电话孟苏叹口气,看来这见面是不能避免的了,不过心里却有些暖暖的,似乎自从断了腿好像她的朋友缘一下子好了许多。 桌子上又是那一大束矢车菊,温如也是例行来查房,说她肩头的伤没什么大碍了,腿的愈合情况也很好,当然她也建议孟苏去做康复治疗,孟苏说她会想想。 护工阿姨正擦桌子不小心碰倒了花瓶,连瓶带花砸在了孟苏双腿上,水洇湿了凉被和孟苏的裤子,湿哒哒的不舒服。 护工手忙脚乱地收拾瓶子和花儿,温如第一个动作是去检查她的腿,索性没什么大碍。 “只是右腿疼吗?”温如问道。 孟苏点点头,暗自攥着拳头忍着左小腿处传来的痛。 “虽然左腿没有痛感,但一会儿还是去照个X光看看比较好,免得到时候有轻微的挪位就不好办了。”温如说道。 孟苏点点头。 默默地看着护工阿姨收拾好了一切混乱,孟苏让她送自己去做检查,等了半个多小时拿到了片子去找温如,还好伤口处严丝合缝没有错位。 回到病房孟苏让护工阿姨讲花儿以后摆的远点,自己边叹气。 小然说的果然对,碰到席兖就没好事,隔了一个太平洋他都能害她被砸到。 念叨曹操电话就到了,孟苏没好气地瞪着电话直等席兖“嚎叫”了十几遍才接电话。 “干什么?”口气不善。 “干什么?打电话啊。”席兖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些疲惫好像还有点鼻音。 “无聊。没事挂了。”孟苏欲挂电话。 “等下,我有事。”那头忙叫道,说着还打了个喷嚏:“苏苏啊,我生病了,重感冒,头晕脑胀打喷嚏流鼻涕,相当严重,怎么办?” “去医院。挂了。”孟苏挂了电话。 问她有什么用,她也不是医生。 虽说挂了席兖的电话,但是孟苏这一上午还是看了好几次电话,席兖虽讨厌可怎么也是个病人,还是在异国他乡生病,恐怕心里不好受。 看看时间,那边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多,病都是到了晚上越发的重,不知道他吃了药没有? 想着想着又摇头暗暗骂自己两句,他那么个公子哥说不定早有一百个人恭送着他去医院伺候药水了,她一个外人跟着操什么心。 午睡醒了,孟苏摸出电话,没一点声响。看看时间那边现在应该是半夜十一点了。 犹豫着发了条短信问他好些了没有,然后心里劝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他救了她,否则她就葬身火海了。她只是出于礼尚往来问候一下而已。 等了半天没反应,这有点不合席兖的个性,他那种厚脸皮应该下一秒就打来电话开始新一轮的滔滔不绝——那么,是昏睡中?太严重了?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还是没反应,孟苏挣扎了半天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里老鼠正疯狂爱着大米,爱意表达了好几遍才听到了一声“喂……” “你在干什么?”孟苏问道,席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有气无力。 “苏苏,你是不是怕我病得太严重?”席兖问道。 孟苏不禁皱眉,这种时候还贫嘴大概是没什么问题:“我怕你没病,没事了,挂了。” “哎呀呀,头疼,高烧四十度,病得要死了……”席兖在大洋彼岸嚷嚷着。 生病的人能这么活蹦乱跳?看来他是没病。 “随你的便。挂了。”孟苏挂了电话。 电话又没了动静,也好,安静会儿。 下午倒还安静,晚上十点电话忽然响了,正酝酿睡意的孟苏吓得一个激灵,席兖还在喊着催她接电话。 “干什么?”孟苏不用刻意压低声音,反正也没人听见。 不过那边的声音却吓了她一跳,那像是一个干渴了好几天的人发出的声音,干巴巴没有一点水分。 “小点声小点声,我头晕,你这一喊我更晕,苏苏,你得考虑我是个病人。”声音难听话也不顺耳。 隐约听见嘈杂的背景孟苏仔细听了听:“你在医院?” “嗯,是啊,挂水,可怜吧?nurse一紧张还给扎出血了。”席兖说道:“苏苏,你昨天担心我了是不是?” “谁担心你?不要乱讲。”孟苏呵斥,她只是出于礼尚往来问一问而已:“要紧吗?” “好像死不了。苏苏,你干什么呢?”席兖问道。 “睡觉,被你吵醒。”孟苏说道,这回声音不那么火气大了。 “啊?呵呵,那我给你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吧。”席兖说道。 孟苏忍不住笑了,一个大男人在医院里唱摇篮曲,也亏他想得出来。 “好啊,唱吧!”他要是真敢唱她有什么不敢听的。 小心躺好了将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那头席兖清嗓子,孟苏实在有些忍不住笑。 那样的嗓子想当然唱出的歌儿也干巴巴的不动听。 “睡吧睡吧我亲爱地苏苏……睡吧睡吧我亲爱地苏苏,席兖的手臂永远保护你……”省略的部分是忘了词某人哼哼着过去的。 唱完了某人还喜滋滋地问:“好听吗?” “好——难听。我要睡觉了,挂了。”孟苏说道。 “好吧,那明天我再给你唱。”席兖说道。 孟苏哼了声挂了电话。 这下子睡不着,瞌睡虫都被那可怕的声音赶跑了。 侧着头忽见百叶窗外似乎有团黑影孟苏更精神了,她是不怕神妖鬼怪的,不过若是人故意偷窥就可怕了。小心翼翼起来想看一眼,却在她找到了拐杖之后发现黑影不见了。孟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第 29 章 虽然换了医生,可因为孟苏最艰苦的时候已过去了,所以每天剩下的也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温如的声音很好听,偶尔会和她闲谈几句,夸一夸那还是没有消失的矢车菊。温如有些奇怪问她“为什么送花的人只送矢车菊呢?” 孟苏摇摇头:“大概,这种花便宜。” 温如听了便笑:“要是尚禹每天都能送我一枝花我也开心死了,可惜他那个人比较不懂情调,总得我自己开口要才会送,算来在一起六年送过花儿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六年,已经六年了,夏尚禹三十岁却有六年是和她在一起的。 六年,是不可替代的。 孟苏听着只是淡淡的笑,心里微微的不舒服。 看看窗外天边正有乌云聚集,隐隐还有闪电和闷雷声。 “要下雨了。”孟苏说道。 温如一愣:“嗯,今年雨水是有些大。” 夏尚禹打电话给她说新新已经回医院来了,天天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孟苏想了想让夏尚禹告诉新新很快。 自从温如接手以来夏尚禹基本不出现了,新新的事他也常常是发短信打电话。 孟苏想,这样也好,有的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比如她和夏尚禹,比如席兖和她。 席兖的电话又响了。 “喂!” “怎么有气无力的?没钱吃饭了?”席兖的声音愉快得很,像捡着了钱。 “干什么?”孟苏此时正站在窗边看雨,一边还揪着矢车菊。 “不干什么,想你了呗。我好像听到雷声了,万恶的雷啊,耽误我诉衷情。哦,对了,下周你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我了,很高兴吧。”席兖问道,似乎自恋又升级了。 没等孟苏说话他又接着说道:“算了,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这人一向感情不外露,还常常喜欢口是心非,我了解。外面打雷呢我不跟你说了,你快点把电话关了。” 终于说到正题了。 关了机将电话放到窗台上,孟苏忽然惊觉,以前每到雷雨天她都会立刻关机的,可今天没有,她在干什么?她在等席兖的电话——这个可怕的认知让孟苏皱眉。不知不觉中席兖又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道程序——虽然是她不想要的程序。 默默回到床上,孟苏睁着眼睛快到天亮心里做了决定。 还好那天回家取钱顺便拿了衣服来,早上检查过后孟苏换了衣服去看新新。新新看起来高兴了许多,也许海边的环境真得很适合他。 新新又画了许多的画儿拿给她看,那一大片的蓝应该是大海,一片的黄应该是沙滩,五颜六色的圆的椭圆的应该是贝壳。 新新给她讲他去海边捡贝壳了,还看到了树石叔叔从小到大收集的两大罐贝壳,很漂亮,说着还小心翼翼从枕头下面拿了两个盒子出来,打开是两条漂亮的贝壳项链。 “苏苏阿姨,这一条是你的,这一条是我的。”新新为她戴好项链:“阿姨,你看这里面是照片哦。” 新新的那个是三人照,孟苏这个是她和新新的。 孟苏一直微笑着听他说,也许树石妈妈是对的,新新在自己身边是有些小心翼翼了。 说了很长时间,新新终于有点累了,软软地靠在孟苏身边:“阿姨,我会想你的。” “阿姨也会想你。”孟苏说道。 阳光斜着照进病房,不觉日已偏西了。 两人一起去餐厅吃晚饭,还是和往常一样,两份套餐,饭后一个芒果汁一个西瓜汁,孟苏拄着下巴看着新新,想着下一次见到新新也许都会不认得了,小孩子一向长得快。 “苏苏阿姨,美国好吗?”新新问。 “美国啊,和我们这里一样的,也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也有高楼大厦也有花花草草,等你习惯了就好。”孟苏说道。 “阿姨,你也会来美国吗?”新新问。 “阿姨有时间会去美国看你,好吗?”孟苏说道。 新新的眼圈有点红,孟苏忙转移了话题让新新好好学绘画,把他看到的美国都画下来给她看。 孟苏给树石妈妈打了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树石妈妈说只要新新愿意随时都可以走,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医院,树石妈妈还说随时欢迎她去美国,房子里有一间会一直为她预留。 孟苏婉拒了她的好意。 新新飞去美国那天是席兖飞回国的日子。 孟苏去机场回来眼眶有些湿,坐在草坪的大树下看照片,虽然是PS过的但也算是个念想。 电话响了,看看是夏尚禹,孟苏犹豫了半天才接。 “夏医生,有什么事吗?”孟苏问道。新新不在联系自然都会断了,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通电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可能心情不好。”夏尚禹说道。 “还好,早就知道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准备。”孟苏说道。又准备心里还是会很难过,像是失去了一样很宝贝的东西。 “以后也不是见不到,不要太悲观。”夏尚禹说道。 “嗯,我知道,谢谢你夏医生。”孟苏说道。 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正巧那边有护士叫夏尚禹便挂了电话。 叹口气,走吧,以后和这里再没有关系了。 下午温如来查房,听孟苏说要出院她愣了下眉头微皱起来。 “孟小姐,是因为费用的问题吗?”温如问道。 “不,我只是讨厌住院,而且现在的情况只要小心就好也不会有大问题,我还是喜欢住在家里。”孟苏说道。 “孟小姐,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家里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医院的护理条件,况且也容易磕磕碰碰,你也知道你的腿……现在还算敏感期。”温如说道。 “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孟苏说道。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也没办法,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最好让护工阿姨照顾你到骨头完全长合为止,这期间最好不要活动太多。”温如说道。 “好,谢谢你温医生,我知道了。”孟苏说道。 出院手续很快办好了,收拾着东西孟苏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块儿空了。护工阿姨几次欲言又止,孟苏瞧见了知道她大概是担心护理费的问题。 “这几天麻烦你了阿姨,你别担心,是我自己要提前出院的,不会让您退回护理费的。”孟苏说道。 “孟小姐,不用和席先生说一声吗?”护工阿姨问道。 孟苏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也不结实了,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和席兖没关系,这是什么世界。 医院被慢慢甩在了身后,孟苏收回视线看窗外。司机师傅是花白头发的大叔,偶尔会从后视镜看她。 “小姐,去哪里?”大叔问道。孟苏这才想起来告诉人家地址。 “哦,司机师傅,麻烦从前面的路口转一下。”看看花店有没有完工。 “家里人很忙没人来接你出院?”司机大叔问道。 孟苏想了想点头:“是啊,都很忙,伤得不重,扭了下而已。” 重新回到家孟苏没了上次打扫的心情只是开了空调把自己挪到沙发上而已,对面是《忆昔》。 从包里拿出贝壳项链和照片,树石正对着她微笑。树石的东西她拥有这么多都已经太多了。 天黑了,外面的路灯悄悄亮起来了,这个时侯不知道新新在干什么,也许正靠在树石妈妈怀里睡着。 刺耳的门铃声忽然响起吓得孟苏掉了手里的照片,这个时侯会是谁来? 按铃的人很有耐心,孟苏的速度去开门的时候铃声还响着。 原来是席兖,也难怪,这种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干什么?”孟苏盯着那张占满了整个屏幕的脸。 “开门!”席兖的口气一反常态地有些强硬,这令孟苏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我很累,有事明天再说吧。”孟苏欲挂电话。 “你不开门我不介意找人撬锁。”席兖说道。 无赖行径,算了,反正也有话要说有钱要还。 两分钟不到门被拍响,开了门,吊着胳膊的席兖正大口喘着粗气。 “没吃饭?”席兖问道。 “进来坐吧。”孟苏说道。 “没吃饭?”还是继续问。 “吃了。”孟苏答:“你到底进不进来?” 某人不客气,脱了鞋登堂入室,顺便将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开了:“一股灰尘味哪像吃过饭的?”转头巡视一般四处看看便见到了茶几上的照片和项链,走过去细细端详:“这照片电脑做的吧?这男的是谁?” 孟苏从他手里抢过照片放进包里:“坐下,算账。” “算账?”席兖笑嘻嘻地靠在沙发上:“不用审了,我自己招,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女生暗恋我,女朋友谈了几个,做过坏事的有几个,其余的都是纯洁的关系。” 孟苏瞪他:“我欠你多少钱?医疗费我知道了,花店装修费是多少?” 想起来了,结清医药费后还有剩的,翻出来放他面前:“这是剩余的医药费,其余的我会和装修费一起给你。” 席兖翻翻小信封里的钱:“精确到一毛钱?我说苏苏,你也客气过头了吧?和我还算什么账?” “你不要也行,那店就给你了,大抵我用的医药费和花店到明年一月的房租差不多,这样的话就谁也不欠谁了。”孟苏说道,她是决计不会占席兖便宜的。 席兖看了她半晌笑了:“算数学得不错啊。” “少废话,要么店要么钱,你选一样。”孟苏说道。 “不想要店也不想要钱怎么办?”席兖一副思考状。 “那你想怎么样?”孟苏有点头疼。 席兖居然忽然就那么凑过来了,脸在孟苏面前放大:“我想要人。” “买不起。”孟苏往后挪了挪轮椅:“该说的都说了,你走吧。” “你说完了,我想说的还没说呢。”席兖说道。 “跟我没关系,没兴趣听。”孟苏皱眉,这人出了趟国脸皮愈见增厚。 席兖耸耸肩然后很放松的样子瘫在了沙发上兀自慨叹着:“你刚才说的我也没兴趣听不也很有耐心地听完了吗?” “我不想跟你诡辩,你走吧,我要睡了。”孟苏说道。真累,和他说话赶上斗智斗勇了。 “我不打扰你睡。”席兖说道,看看屋子:“沙发借我就行,实在不行地板也凑活。” “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门外的公摊面积借你。”孟苏说道。 “狠心哪你,我隔着太平洋给你唱摇篮曲你居然连个沙发都不借。太伤自尊了,我先走了。”席兖终于起身了,穿着鞋还不停嘀咕着。 终于他一脚迈出门槛了,孟苏伸手欲关门却见他又转身折了回来,动作迅速地俯下身抱了她一下又迅疾放开,根本没给孟苏反应的时间已跳到门外去哈哈大笑了,孟苏脸上一阵灼烫感。 用了大力气关上门,孟苏决定以后席兖就算饿死在她门外都不给他开门。 “苏苏,早点睡,一会儿我回家了给你唱摇篮曲。”席兖在门外说道。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忽然想起他的那部电话改天还钱的时候顺带都给他。 这个本来有些伤感的夜晚因为席兖的搅和只剩下无奈了。 不过席兖走了她倒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席兖到底有没有去报警?如果没有她就要自己去了。 一想到自己差点死掉她心里就难以平静,几乎是立刻的孟苏拨通了席兖的电话,席兖本来笑嘻嘻的,一听她问这个便严肃了,告诉她不要操心这件事,他已经报警并且在积极配合警方抓人。 “没有头绪吗?”孟苏问道。 席兖说暂时没有,再次强调让她不要担心。正事说完了席兖不怕死一样提起了刚才那个拥抱,他说他的怀抱抱她刚刚好。孟苏便一声不响挂了电话。 第 30 章 孟苏开始了在家的休养。以前忙惯了冷丁闲下来便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几个月开花店多数时间不忙所以便很习惯在家的悠闲。每天早早地便会醒,醒了趁着天还没热起来在客厅坐一会儿然后煮粥煮蛋,天热起来便拉上纱帘开会儿空调靠在沙发上看会书上会网。偶尔小然会过来看她顺便挤一个晚上。 基本上养病的日子也还算惬意——除了席兖每天不定时的骚扰。 孟苏不给他开门他便在楼下等着,孟苏买东西回来他便死皮赖脸地跟着挤进门,后来愈发厉害,竟还蹭了几顿晚饭。 为此孟苏决定出一趟门多买些食材这样就不必总下楼去了,也不会让某人总是得逞。不过像是有眼线一般,每每她出门回来他必然是气定神闲地单臂甩着西装倚在楼下栏杆边,引来了不少狂蜂浪蝶,可见有些人招蜂引蝶的能力是天生的。 比如今天,远远就见席兖又等在楼下,不过今天不是西装衬衫领带,看起来倒像是暴走回来的。孟苏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席兖太多所以他才这么折磨她。 见到她席兖立刻收了招蜂引蝶的站姿笑容满面地过来迎接她,单臂推着轮椅还一边瞄着袋子:“今天吃什么?饿死了,多做两碗米饭吧。” “席兖,你被辞退了吗?为什么这么闲?”孟苏问道。 “如果你肯养我我就辞职,专门在家给你做饭。”席兖说道。 孟苏不作声看着袋子里的大瓶牛奶,不知道能不能砸晕他让他闭嘴。 孟苏做饭席兖在旁边帮忙,虽然一只胳膊吊着胆动作还算麻利,也没有弄翻盆子打碎碗之类,开始孟苏有些奇怪,席兖便说他以前在外地念书都是自己做饭,等他胳膊好了一定大展身手给她做顿满汉全席。 “你女朋友瘦了,没什么精神。”孟苏说道。那样精致的美女没了精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香惜玉。 “都说是过去式了。”席兖忽然单臂揽住她的肩膀:“其实你有点介意是不是?” 孟苏使劲排掉了他的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可是门口的保卫都以为我们是同居的男女朋友唉。”席兖说道,声音里那个得意。 孟苏正切着胡萝卜一激动刀子狠狠砍在了菜砧上:“出去!钱我已经还你了,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生气了?真生气了?苏苏,我错了,你打我消消气,来,别客气,打这条胳膊。”席兖抓着她的手。 孟苏挣脱了:“别跟我嬉皮笑脸,我容忍你是因为你救了我,凡事有度不要太过分,既然两清了,以后我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你走吧。” 孟苏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席兖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快马上就笑着说道:“那也得让我吃了饭吧?我也是帮忙了的。” 忍住拿东西砸他的冲动孟苏继续切胡萝卜扔到汤里。 对面坐着吃饭,孟苏就当对面没人。 碗里多了块肉,孟苏没好气将肉扔回盘子里。没一会儿又多了棵小青菜,然后是一小勺皮蛋豆腐。 这豆腐还真没法扔回去。 “吃了就代表不生气了,啊?是吧?”席兖问道。 孟苏抬头本来要瞪他,见他一脸的小心翼翼有些好笑便低了头继续吃饭。 “笑了,笑了就是没事了。”席兖说道。 无视,不理。 吃过饭,一只胳膊的席兖抢着洗碗,把厨房弄得和澡堂子一样到处的水还因为手滑终于砸碎了一只碗,那只碗是孟苏常用的。 “岁岁平安。”某人俏皮话倒是来得快,一边还手忙脚乱收拾碎渣,收拾着又一声怪叫然后举了根手指头到孟苏眼前:“出血了。” “看到了。”孟苏淡淡说道。添乱。 “看到就完了?没有急救措施吗?你……你真忍心看我失血过多?”席兖仍旧举着那根手指头,血正沿着手指流下,虽不很多看了也碍眼。 “含着。”孟苏说道。然后下一秒某人的手指头放到了她嘴边,看见她怒目而视某人才心不甘情不愿转了方向。 “这味道真恶心。”还一边嘟囔着。 “和你的人一样。”孟苏说道:“茶几下面的药盒里有创可贴,自己去找。”然后自己小心扫那碎渣,一抬头却见席兖还杵着:“干什么?” “没找到。”席兖还晃着那根手指头。 孟苏有点气结,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 “你想继续流血就流吧。”孟苏不理他,这种人绝对不能给他机会,他可不知道“收敛”俩字怎么写。 结果,席兖还真就晃着那根流血的手指头亦步亦趋跟着她,还直说自己晕血,现在头就晕晕的了。最后还是孟苏心软找了酒精棉球给他清理了下包上了创可贴。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热的,比她的手热。 包扎完了席兖一头倒在沙发上念叨着头晕。 “十分钟,然后走人。”孟苏说道,心里暗骂自己又心软对这无赖放宽政策。席兖躺在沙发上看手指头美滋滋的德行。 “苏苏,改天去看看中医,是不是体寒?手怎么那么凉。”席兖说道。 这个他也能注意到,果然追女人的时候心细如发。 “天生冷血。”孟苏看着时钟计时。 十分钟,孟苏盯着挂钟视线都没偏离一下,到点儿一回头发现席兖手搭在额头上睡着了,装睡。孟苏推他:“起来,十分钟了。” 席兖说她不怜香惜玉,就那么忍心把一个太过劳累的人给活生生撵出去了,不过临走他也没忘了说他明天要吃的东西,顺带还让孟苏给他买罐啤酒。 总算安静了。孟苏上了会儿网找了部电影看,正看到紧张处电话提示有短信,以为又是席兖那个无聊人士便没理会,等看完了电影拿来看却是夏尚禹。他的短信很简单,问她在做什么。 孟苏拿着电话犹豫了半天回了条“刚吃过饭,睡了会儿。你值班?” “没有,在家。苏苏,我要结婚了。”夏尚禹的短信也是隔了许久才发来。 孟苏的手抖了一下,要结婚了?也是啊,六年是该开花结果了,尤其他们还那样般配。 “是吗?真好,祝贺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孟苏很快回了短信。 夏尚禹没回,孟苏猜大概是有事,毕竟结婚前很多东西要准备。 结婚,多温暖的字眼,从此后两人相依相伴走过剩下的岁月,白发苍苍的时候坐在阳光下回忆往事,身边儿女绕膝,想着就很美好。 脑海中勾画着夏尚禹老去时的样子,仍旧——很斯文很温和,是一个慈祥的长者。有他相伴就算年华老去也会很安心的吧? 坐在沙发上想着想着不觉得时间过得快,等席兖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半了。 孟苏没接,任它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声音。想来有些恼,明明是债务两清却还是牵牵扯扯划不清界限,难道他就非得要这幅画吗?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任谁能相信?况且就算是真的,席兖也并不是她想托付终生的那个人。 长夜漫漫竟不能入眠。 像往常一样孟苏又出门买东西,有点阴天便不那么热了,孟苏在楼下停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她,这种感觉从出院回来不久就有了。 忽然想到席兖每次都能准时出现,难道是他派的人? 如果是——那可是无聊透顶的家伙了。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才看见小然的车。小然最近很忙,很少过来。进了家门还直嚷嚷着累死累死,孟苏便笑,问她忙什么,小然神秘一笑:“谈恋爱啊。” “谈恋爱?谁家孩子被你看上了。”孟苏洗着水果随口问道。 “我舅舅的朋友。”小然说道。 孟苏刷桃子的小牙刷掉了,有些惊悚:“你舅舅的朋友?年龄合适吗?” “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差距,改天拍个照片给你看看。”小然说道。 孟苏犹在惊悚中,这年头的孩子们真是爱情至上主义者。 小然拿了个桃子啃着边神秘兮兮地说她们科有喜事,温如去拍婚纱照了,据说婚期在九月。说着眼睛还瞄着孟苏:“其实,那两个人性格不怎么配的,都太温吞了,真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能有激情吗?” “谁的生活里也不可能永远是激情,平平淡淡的就好。”孟苏说道,桃子一点不甜,上当受骗了。 “喂,苏苏,我给你介绍一个男人怎么样?”小然说完又想了想,晃晃手里的桃子:“不过,有席兖那个家伙每天缠着你也不好办啊,苏苏,你喜欢他那样的吗?” “吃你的桃子。”孟苏说道。 喜欢?厌烦得要死。 小然嘿嘿笑,见她不想提就转了话题去说她的男朋友,很完美的一个人——大概只除了年纪。 孟苏告诉小然她的腿开始有痛感了,小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让她赶紧去做康复治疗,孟苏笑笑,康复治疗也得骨头长好才行。 听说她想换家医院治疗小然了然地点点头:“明白,要是我我也换医院。” “瞎想什么,我是怕睹物思人,在那儿总会想起新新和树石。”孟苏说道。 “了解,睹物思人,睹人也思人。”小然笑着说道。 小然接了个电话便跑了,虽然那时候已十一点多了,孟苏感慨,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锁好了门睡意也没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就着路灯看到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个人,低着头,所以看不清样子。 又是有心事的人。慢慢喝着水看着那人,反正也睡不着。 那人低头在摆弄手机,大半夜的那屏幕的光便显得亮,孟苏研究他在干什么,玩游戏的可能性不大,有游戏瘾的人一般喜欢躲在家里或者窝在网吧。那是发短信? 也许,深更半夜不睡觉的男人们不是为了事业就是为了爱情,为了事业应该是酒气满天,只有爱情才让喜欢直来直去的男人们开始玩短信。 猜想完了孟苏也觉得好笑,个人有个人的情况,谁也没规定不能半夜坐在楼下玩手机。 大概是发完了短信,那人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孟苏却一惊,手里的杯子应声碎掉。 居然是夏尚禹。 孟苏的第一反应是关掉所有的灯然后再回到窗口却只见到夏尚禹的背影。 着急找手机,明明记得是放在茶几上的却找不到。将沙发也翻了个遍才听到了东西掉到地板上的“啪”一声,有点闷闷的。 按着那小小的红键孟苏的手在不停的抖,有期待也有害怕还有……一丝担心。开了机等待的时间孟苏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更加冰凉。 翻到短信那一栏邮箱里却没有任何未读信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攥着手机,孟苏觉得有些失落。继而又骂自己瞎想,人家要结婚的人没事给她发什么短信。 早起醒了,发现自己把手机紧紧地攥在胸口,难怪胳膊酸酸的。 手机里有短信,看了却是催缴话费的。看来今天要出门了,正好许久也没到处转转,车子都快生锈了。 第 31 章 滚着轮椅逛商场是件会引来别人目光的行为,尤其她还在没事挑漂亮的女装。孟苏不理会自顾自逛着,摸摸自己的腿,如果站得起来就可以方便的试衣服了,现在不只售货小姐,她自己也会觉得麻烦,只按着自己的尺寸挑了两件作罢。 回家的路上正好路过一家康复中心,孟苏进去问了问心里有了个大概,再等一个多月她就可以来做康复了,从未如此希望自己能站得起来。 开着车绕来绕去,孟苏此刻才觉得这个城市好,够大,不会总路过相同的风景,玻璃窗外天幕正逐渐浓墨重彩起来却被华灯重又照亮。 上城的夜如此华丽,从高架上看下去很有万家灯火的感觉。 孟苏喜欢看万家灯火,她总幻想着灯火之下每一家都在如何生活着。 电话又不识时务的响起,是席兖让她快点回家,他做好了饭菜了。孟苏一愣问他哪里做的,席兖笑说当然是香姐做的他拎过来的。孟苏说吃过了,让他再拎回家自己吃去,而且她会晚归,没等席兖说什么孟苏便挂了电话任它再响也不接。 席兖的一通电话改变了孟苏的路线,她又开着车绕了一个大圈才往回走,席兖再有耐心也不会干等着吧? 刚挪到轮椅上还没锁车门孟苏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没看清便见旁边窜出来好几个人将那黑影死死按倒了,顺带还踢了几脚疼得那人哎哟哎呦地大骂,骂了她一句“死女人,臭瘸子”。 孟苏虽不知道这几个彪形大汉是哪里来的,但肯定不是那人的同伙因此便放了心滚着轮椅过去,待看清了那人的脸孟苏觉得血都涌上了脑门。 一言不发地,孟苏又到后备箱拿了她的可伸缩拐杖出来对准那人的腿狠狠打了下去,一声声惨叫令那几个彪形大汉蓦地转头看她。 “孟小姐,你冷静一下。”有人说话了。 “我告你蓄意谋杀两次,侮辱人格两次,你准备在牢里待到死吧,人渣。”孟苏冷冷地说道。 “孟小姐,一会儿麻烦你去警察局做笔录,这样我们才有证据起诉他。”原来是警察。 “哦,好。”孟苏冷静下来。亏了这次有警察在否则她估计就真死了。 去警局的路上孟苏一言不发,听副驾驶位置的人打电话,是打给席兖的让他也来警察局做笔录。 那边的电话挂了孟苏的电话马上响起,孟苏看了眼没接。 笔录做起来很麻烦,问题多而详细。医院那天的事孟苏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自己用拐杖绊了那人一下他才摔倒的,至于花店谋杀,孟苏想着都有些不寒而栗,那种绝望和死亡的压迫感似乎又重现眼前。 那人自己犯错在先害自己丢了职位却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甚至想要置她于死地,这种逻辑让她非常难以理解。 出了讯问室就见门口席兖正走来走去,见她出来了忙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孟苏摇摇头也不作声滚着轮椅往出走,只听得后面席兖和警察们打着招呼说什么常联系,还说自己送孟苏回家就可以了。 上了车,席兖坐她旁边看她,孟苏转头看窗外。 “去医院。”这话是对司机说的。 “不去,我要回家睡觉。”孟苏说道,折腾了这么一大天她浑身无力,唯一想做的就是趴在床上狠狠睡个一天。 “去医院。”席兖声音不疾不徐。 孟苏蓦地转回头看他:“我的事不用你安排,你只要离我远远的就行了,让我少倒些霉。” 席兖忽然握住她的手,她越用力挣扎他也便愈用力,脸色沉沉的也不说话。 “医院。”第三遍吩咐司机。 “席兖你……” “闭嘴,女人。”席兖说道,斜了她一眼。 “放手!”孟苏瞪着他。 不理她,只是扭了头阴沉沉地看她,好像她错在先一样。 “无赖、自大狂、自恋狂,放手!”孟苏挣扎着不小心左腿碰到了座椅疼得倒吸了口气。 “自己找罪受。”席兖说道。 “不用你管。”孟苏说道。 “我还偏管了,怎么着?”席兖的话让孟苏气结,索性扭了头不看他。 因为便形成了一个不舒服的坐姿,两只手被席兖拽着,脑袋偏向另一边的窗外,像是扭曲的麻花。 到了医院被席兖盯着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来到骨科,照了X光片说没问题,让她还是小心点就行了。席兖问大夫从片子上能不能看出腿有知觉,年轻的大夫推推眼镜说道:“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不过若有知觉本人会先知道的。” 出了骨科席兖看孟苏,孟苏不搭理他。 送她到楼下席兖一改平日的无赖做派摇身一变又现出了他第一次登门时的强硬,夺了孟苏的钥匙替她开门锁门。孟苏瞪他他便瞪回来。 “去睡觉。”席兖用了命令的口气。 孟苏没理他,去厨房倒了杯冷水刚放到嘴边杯子就被拿走:“喝温水。” “有完没完?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以为你是席兖全天下女人都要买你的账?我告诉你少自以为是,少在我的家里颐指气使,别太把自己当回……”孟苏还没骂完。 不是忽然得了失语症而是没有了空气不能震动发音。 舌头!一条灵活的舌头与她的纠缠在一起,感觉有点点的……酥麻! 可是,是席兖!孟苏使劲推他的胸膛他却纹丝不动,只用单臂便将她牢牢地困在轮椅中动弹不得。 “唔唔……”孟苏晃着头狠咬了他一下,席兖这才喘着粗气离开她的唇。 “混蛋,流氓!滚!”孟苏顺手拿起流理台上的东西便砸他。西红柿没砸烂反倒是落在地上摔裂了,汁水溅在了地上斑斑点点:“滚,不想再看见你。” 孟苏觉得自己心脏要炸开了,紧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犹不知悔改的混蛋,他——居然在慢慢舔着嘴角边的血,脸上还有得逞的奸笑。 “出去!”孟苏指着门眼睛瞪到最大。 谁知道席兖却慢悠悠捡起了西红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将孟苏倒的水一饮而尽,再然后晃着到客厅沙发上躺了,还冲她招招手:“我睡沙发你睡床,门别锁。” 精神病患!一个精神病患占据了她的沙发还命令她不许锁门。 孟苏不吭声拿了电话拨11——0还没拨被席兖按断。 “你觉得有用啊?”席兖抢过电话挂断:“别逼我用不正当的手段把咱们的关系合法化。” 头疼得像是核弹爆炸现场。深呼吸、冷静、无视,就当是个精神混沌或者失常的人。对,这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世界就清净了,现在先回房睡觉,对,她很困需要睡个好觉。 孟苏一遍遍催眠自己睡着了。 孟苏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开始入那个可怕的梦了。爬上房顶,满眼的红衣飘扬,孟苏心跳加速,又要来了,虽然她不想,可是手里总会多出一把匕首然后稳准狠地刺进胸口,然后那匕首就像插进自己胸口一样疼醒。 以往梦里只有自杀的人,可今天有些不一样,红衣中似乎有一道黑影,还没等再次“自杀”,那黑影忽然放大放大…… “啊!”孟苏惊醒了。那道黑影是要杀她的人,他正一脸狞笑着走过来…… 门“叩叩”两声,孟苏兀自在恐怖之中没回过神便没听见。 “砰”的一声响,门被踹开,紧接着满室的光华,席兖大步走到床边坐下:“做噩梦了?” 孟苏回过神,看看席兖,然后缓缓摇摇头直直地又躺倒了。 “席兖,我们八字不合,小然说的对,我一碰到你就会倒霉,连噩梦都会更加可怕。”孟苏看着天花板说道:“你别缠着我了,如果你实在要那幅画我给你。” “不要画,要人。”席兖说着忽然俯身,孟苏只觉得压抑,席兖的脸又在眼前放大:“好不容易找到人了,还要那画干什么……” 席兖的声音里似乎有点深情,眼睛也不似平时那样的风流桃花样,他看着她,有点专注。 受了蛊惑一样,孟苏愣愣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温热的气息越来越重地扑到自己脸上。 “你是席兖的,这是几辈子之前就注定的事,要怪就怪你自己心软忍不住回头了。”一只手摸上她的脸:“八字合不合的我不管,我想和你在一起就一定要在一起。” 孟苏忽然笑了。 席兖看她笑便皱了眉。 “果然是阅人无数,知道说什么样的情话最让女人动心。不过我不会上当的,因为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甜言蜜语会是真的。”孟苏说道,轻推开他的手坐起来:“席兖,别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不可能的事,这不符合你商人的做派。” “你这女人我到底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信?”席兖问道。 孟苏摇头:“席兖,到此为止吧。” 席兖笑两声:“不可能,你等着好了,追到天荒地老我也追。” 顽固的无赖、流氓。 第 32 章 席兖问她做了什么噩梦会半夜吓醒,孟苏说没什么,梦见那人又来杀她而已。席兖便危言耸听说应该有阳气重的男人睡在她旁边驱邪,说着还大咧咧地躺下了,看孟苏挥舞着拳头他才悻悻地起身去客厅了。 只不过,那本来蛮结实的锁此刻已没有任何作用了。这人不仅无赖还喜欢用蛮力。 席兖刚才又说了那么奇怪的话,什么几辈子之前之类……他难道也相信那些没影儿的事?可是他的专注和深情又不像装出来的。 摇摇头,席兖这种花花公子怎么会有深情,一定是演技太好了。 想到深情便不自主地想到了夏尚禹,只有那样的人才会专一唯一一辈子吧? 温如的幸运让人羡慕。 鼻端有淡淡的粥香诱惑着孟苏睁开眼睛。还没等起身下床便见门口席兖正穿着她的围裙站着:“懒猪快起床吃饭,还得养肥了等着出栏呢。” 她的围裙是水粉的,挂在席兖身上有些——可笑。 “得了别笑了,脸没洗牙没刷头没梳怪难看的。”席兖念叨着让她起床又进厨房去了。 等孟苏收拾利索了来到餐厅见桌上已摆好了碗筷盛好了热腾腾的粥,连两个鸡蛋都剥好了皮正珠圆玉润地躺在碟子里。 “谁让你用我厨房?”孟苏坐下。 “我不只今天用,以后我天天用。”席兖说道,他旁边的碟子里有四只鸡蛋,他叉起一个:“鸡蛋我今天吃,以后我天天吃。” “无赖。”孟苏昨天晚上其实只开车乱逛并没吃饭,又经过了那样的惊吓和折腾早在凌晨三四点就饿醒了,此时也不客气,低了头喝粥吃鸡蛋。 “你看你吃我煮的的粥和鸡蛋我都没说什么,粥盛好了鸡蛋也剥好了,相比之下你不觉得你太小气了吗?”席兖说道。又恢复了无赖形象。 “那是我家的米和我家的蛋。”孟苏说道。 “米蛋有价情无价,懂不懂?”席兖理直气壮。 孟苏被粥呛到。这个厚脸皮的病患。 吃过饭席兖撵她收拾厨房,说以后分工就得他做饭她收拾,也不能活儿都他干了,他还要上班养家云云。 啰哩巴索的席兖终于走了,孟苏狠狠地关上门动作迅速地收拾了厨房然后下楼去买东西,最好能买够一年吃的。 太阳很大,孟苏不想走太远便到社区超市里逛了逛,抱着大包小包回家的路上就看见席兖的前任女人,此刻她看起来竟像是干旱了的花朵|Qī-shu-ωang|,蔫蔫的没精神,比之上次似乎更见枯槁。 见了孟苏她的眼睛里却放出了光彩,只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马上又熄灭了,然后低着头拖着行李箱从孟苏身边走过。 孟苏忍不住回头看她的背影,心里骂席兖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忍心抛弃这样美的女人。 还没到家门口小然打了电话来说晚上来蹭饭,顺便给她看帅哥的照片,孟苏笑了,不知道小然那大年龄帅哥是什么样的。 一整天孟苏也没什么事情,拿出和新新的照片看了大半天,找到电话要打过去忽然想起那边是夜里新新应该早睡了,只能作罢。 打开电脑看看树石那几封邮件竟也有些陌生感了。 估计着小然下班的时间孟苏开始准备饭菜,刚把鱼泡上便听到电话响,一个不认识的八位数,接起来却是席兖,告诉她把菜洗好了等他回来做,他还有五分钟便下班。孟苏说没有他的份儿,况且她有朋友来不希望让朋友见到自己和不正经的男人有牵扯。席兖没说什么,只是哈哈笑了说一会儿再说。 饭菜快好了小然按门铃孟苏开了门也没看便回厨房继续炒菜了,铲子刚翻了几下一只大手就抢了过去继续。 “你……”穿着高级衬衫的席兖。 “他说是你朋友,忘带钥匙了,我看他也不像坏人就……”小然说道。 “他不是我朋友。”孟苏说道。 “对,我是她老公。”席兖边挥舞着铲子边说道:“小然,你先去客厅坐会儿吃点水果,我和苏苏做饭,很快就好了。” 小然去客厅拿了个苹果回来站在厨房门口啃,偶尔还吃吃奸笑两声,孟苏瞪一眼小然再瞪几眼席兖,然后闷声打下手,递给某人油盐酱醋之类。 菜居然还做的不错,小然也吃的津津有味,还直夸席兖,说这年头会做饭的新好男人们比大熊猫还珍贵,不小心碰见了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抢回家金屋藏娇,乐得席兖跟什么似的。 好不容易这顿难受的饭吃完了,席兖大模大样地到阳台抽烟去了,两个女人在厨房里收拾,小然似乎很看好席兖,孟苏直摇头:“你抢回去金屋藏娇吧。” 小然哼了声:“君子不夺人所好,再说这人属孔雀的,不能用强。” 一本正经的样子,孟苏实在忍不住笑了。 收拾完回客厅,席某人正在沙发上坐着,小然翻了半天照片却没找到,说可能是没保存好要不就是不小心让谁给删了,等下次再给她看。 因为小然又有约会,孟苏送她出门只听得身后席兖还跟人家打着招呼“没事常来”,那架势就像他是这房产证的主人和户口簿的第一页一样。 “你是不是也该告辞了?”孟苏问道。 “我不急,晚上没事。”席某人很自然的说道。 孟苏撵了他一个小时他才起身,临走还死皮赖脸的想要一个告别的拥抱。 接下来孟苏继续养病,席兖说花店已装修得差不多了,改天有空陪她去看,欢迎“批评指正”,意见他可以听但改不改就他自己说了算了。 听他这么说孟苏便有些忐忑,不知道店给装成什么样子了。可出院那天路过好像也没见什么特别惊悚的装修,应该也不会太离谱吧? 这样想着,孟苏便开始惦记先去看看。 还没出门电话响了,居然是雪蝶。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蔫,问她什么时候回上城来,孟苏忙道歉说自己最近有点事儿所以忘了跟她联系了,问她什么时候方便出来请她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两人都闲便约了在市中心见面。 雪蝶看起来似乎丰腴了些,行动也不像前几个月那样活泼,孟苏有些纳闷,点餐的时候雪蝶又有了许多忌口,饮料都不要了,见孟苏疑惑的样子她便略略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肚子里那个不能乱吃东西。”孟苏这才恍然大悟,直道恭喜。 看着雪蝶才微微突起的小肚子孟苏很是羡慕,要做妈妈了呢。 自然地便会想起新新,虽然打过几次电话也有过几次视频,可感觉却是渐行渐远。看来有些人终究还是会随着地域和时间的改变慢慢退出另外一个人的世界。 雪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便想法设法转移了话题,诚挚邀请她去福城玩,孟苏不置可否,她现在这个样子到哪里都只是给人添麻烦而已。 想起雪蝶以前跟她说过的话,孟苏笑问她是不是神仙,怎么什么都知道,雪蝶狡黠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又加了一句,她这个算命的偶尔也会蒙准一些事的。孟苏知道她这大概只是搪塞但她不说自己也不好追问,只得又留了那个疑惑在心里。 “有些事要在对的时机知道才好,如果什么都提前知道了生活就无趣了。”雪蝶说道,似乎又有所指。 孟苏点点头。也是,她的疑惑其实与现实的生活也没什么大关系,大概只是好奇的成分居多。 吃着饭陈韬打来了电话,看着雪蝶一脸甜蜜地通电话孟苏便低了头专心吃沙拉,土豆泥玉米沙拉是她的最爱,淡淡的黄看着就有食欲,加上带有些奶香的沙拉酱更是回味无穷。 顾及到孕妇肚中的宝宝,两人吃过饭闲聊会儿便散了,雪蝶说她最近要回福城安胎了,孟苏若去福城一定要联系她,似乎笃定了孟苏会去一样。 开车回家孟苏特意绕到花店那边,却见花店的铁皮卷帘门紧锁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装修,大概钥匙也都换了,她还是向席兖要了钥匙再说吧。 回了家一身的汗,冲了凉靠在沙发上睡意慢慢袭来…… 电话吵醒了她,还有些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喂”了一声那头却没了动静,看看屏幕,是席兖,这人搞什么鬼?“喂,干什么?”声音强硬了点儿。 席兖电话里叹了口气:“那第一声喂真撩人,第二声就变母老虎了。开门,我回来了。” “麻烦你搞清楚,这是我家,你走错门了。”孟苏说道。 “女人,你想清楚,你要是不开我就去保安室,反正他们都认识我了,你猜他们给我开门不?你猜他们开了外面的门里面那个门还是问题不?”席兖说道,□裸的威胁口吻。 “随你。”孟苏挂了电话。 无耻之徒,昨天装熟人忘带钥匙哄小然骗开门,今天居然直接威胁她。 撬吧,撬了她就打电话报警。 保安室的人认识他?认识他的钱还差不多……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大概是“行贿”去了。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没见席兖的影子孟苏忽然觉得自己也够无聊的,和他这么一个无赖较什么劲。 低头惊觉自己穿的是吊带睡衣便忙去翻衣服,还没等换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老婆开门,我错了。” 头嗡的一下。 席兖绝对是来催命的。 手忙脚乱地换着衣服听到外面的喊声又变了:“亲爱的老婆苏苏,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自己带钥匙,也一定记得给你买你最爱的榴莲……” 看出去,席某人正双手当扩音器喊话呢,脚边是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看四周,果然窗户后面都出现了不少小脑袋,还有一把铲子在窗外挥舞着,连大妈都看热闹了。 忙拨通了席兖的电话谁知道他却故意不接,她在楼上都听到了手机的刺耳铃声。 持续打,终于在两分钟之后席兖接了电话,声音大得不得了:“哦,我知道了老婆,谢谢老婆大人大量。” 席兖拎着大包小包的便利袋进来了,孟苏便安静地关上门也不说话仍旧回客厅坐着,动作自然得像是家里没有外人一样。 席兖也不见外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储存好了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坐孟苏旁边喝。和平常一样他继续聒噪孟苏今天却不反驳、呵斥,只是仍旧低头看杂志。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放到了耳后,手拂过她的脸,热热的。 “晚上想吃什么?”席兖的声音很讨好。 “随便啊。”杂志翻过一页。 席兖去厨房,招呼她去打下手,孟苏不动仍旧专心致志看杂志。 “苏苏,你是不是出离愤怒了?”席兖挂着粉色的围裙站她面前,手里拿着根小黄瓜在啃。 继续无视。 一晚上孟苏就没答席兖一句话,就算他说了要睡沙发孟苏都没意见,回卧室睡了门都没有带上,席兖说她气傻了不会生气了。 席兖果然就赖在她的沙发上,隔着一堵墙嘟嘟囔囔地讲笑话,孟苏连笑的心情都没有。被席兖这么一搅和估计她的日子消停不了了,也许她真该找个远远的地方躲这个无赖。 福城——这个字眼跳进了她的脑海。听起来不错,而且还是树石的故乡。不过她得先把腿治好了再说。 治腿……孟苏有了主意。也许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段日子。 第 33 章 孟苏早早醒了煮了些粥和几个鸡蛋,席兖倚着厨房门直说害怕,问孟苏是不是气得要给他下药。 “你可以不吃。”孟苏说道,也只有他那么龌龊的人能想出这么龌龊的事。 “吃,就算有毒也吃,好不容易你主动洗手作羹汤了。”席兖边说着边剥了鸡蛋给她:“苏苏,晚上我带你去看花店怎么样?” “好啊,如果你敢给我弄得乱七八糟就给我都拆了重装。”孟苏说道。 “那不行,那我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没眼光了吗?”席兖笑着说道。 早饭吃完了席兖去上班,孟苏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打领带穿鞋子,席兖便皱眉说她有阴谋。 “小人之心。”孟苏晃着钥匙等着开门。 席兖一脚出了门又折回,手扶着轮椅凑近她:“别跟我耍心眼,否则小心我罚你。” 狠瞪他一样。 在阳台看着席兖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车走了孟苏才开始收拾东西,这个无赖闹得她头疼,为了不早点气死还是躲远点的好。 两个小时后孟苏打车来到这个城市最边缘区域的一家康复中心,这样毫不起眼的楼看着就很适合“隐居”。 办理了入院手续又检查了一通,大夫跟她谈完了治疗方案已经到中午了。席兖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记得吃东西,孟苏没搭理他,要不是他自己也不用到医院躲清静。 这医院果然清静,老旧的楼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孟苏病房的窗子就被绿树掩映着,不过一抬头满眼的绿倒也赏心悦目。 晚饭后孟苏习惯性出去走走发现地处偏远就是好,人少安静空气也好。最好的一点是这里没有牵动心情的人和事,心绪不必时时烦乱。 手机已关掉了不必担心席兖的骚扰。现在他就是在她楼下喊破了喉咙她也听不见——果然眼不见心不烦。 也许他会暴跳如雷,也许会撬门,但是,关她什么事?享受现在的惬意才要紧。 据医生说她康复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的,除非有特别的意外。 早上孟苏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绿叶鸟鸣,醒来便是欢快。 开了电话信箱已满了,每一条都是席兖发来的,刚开始是问她在哪里为何不回家,接下来便有些暴躁命令她开机接电话,孟苏看到这里就笑,都关机了如何能接电话?再接下来慢慢有些担心了,说晚上很乱让她不要到处乱跑。最后一条席兖大概是头顶冒烟了,威胁她说他很快便能找到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孟苏笑着关了电话,让他找好了。 这次住院孟苏带的东西很齐全,包括笔记本,所以每天可以上上网看看书日子倒也不无聊。而且,自从来了这里孟苏发现她不做那个噩梦了,原来果然是因为和席兖有关系。 治疗继续着,孟苏很是配合,在经历了上次的谋杀之后她觉得能活动自如是很重要的。 和她同病房的阿姨比她利索些也很健谈,常常拉着她说半天的话。晚饭后两人便一起去散步,护士们开玩笑说她们看起来倒像是母女俩。 孟苏听了想笑,若是母女俩都这么倒霉那就是该去算命了。那阿姨也没人来看望,只是每天会接到两个电话,似乎是她儿子的。 据阿姨说她儿子去美国出差两个月了,下周便能回来。孟苏很羡慕她有个亲人可以等待。 孟苏每天早上会很早开机看短信,看完了便立刻关机,这行为惹得阿姨有些好奇,时常便用了探索的眼神看孟苏,孟苏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 过了一周,孟苏去治疗室回来见阿姨不在以为她出去散步了,自己正上着网便听见阿姨爽朗的笑声从走廊传来,似乎马上就到门口了,孟苏微微笑了,有这位阿姨同病房每天都是高兴的。 “苏苏啊,你回来了?今儿怎么样?”阿姨开门进来问道。 “还那样儿,赵医生说不能急在一时,阿姨你去散……”抬头看去孟苏愣了下,阿姨正被一个男人扶着。 “Zoe?真是你啊。”男人是孟苏的同事Lucas。 “唉哟,这可巧了,你们还认识呢。”阿姨大笑。 两人打了招呼,孟苏感慨世界真小。 Lucas每天下班都来陪阿姨一起吃饭,每天都买新鲜的水果和糕点,自然也带出了孟苏的那一份。Lucas的话依然不多,孟苏的话也少,因此病房里常常是阿姨一个人在说两个人偶尔配合着一笑。 阿姨说Lucas很孝顺,只是有一点不好,到现在还不结婚,她催了好几年也没动静。虽交了个女朋友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孟苏知道大概是那个雯雯。 每个周末Lucas都会在医院陪他妈妈,孟苏真很佩服他的耐心。 早上例行治疗回病房,门开着,里面母子俩在说话,孟苏本不想听的课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纳闷,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听了却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阿姨误以为Lucas喜欢她,只是好奇Lucas为何不辩解。 “我也知道苏苏是个好姑娘,可是苏苏的腿……我将来是不知道能不能好了,万一她也不好你的负担得多重?小远啊,妈只是不希望你将来活得辛苦。”阿姨苦口婆心。 Lucas总算开口了:“妈,苏苏不喜欢我。” 这是第一次孟苏从同事嘴里听到自己的“昵称”,感觉——有些怪怪的。 小心翼翼摇着轮椅离开,还是先去外面转转好了。 电梯从七楼慢慢下来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启孟苏扫了一眼愣住了,里面的人也愣了。 “苏苏?” “夏医生?” “认识?”问话的也是医生,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朋友。”夏尚禹的回答很简洁。 进了电梯两人倒没说什么话,只听两个男人谈论着什么同学聚会。 像往常一样在林荫下慢慢滚着轮椅,心情却不能如以往平静。 何必又要碰到…… “苏苏。” “夏医生,好久不见了。”孟苏回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做康复?腿,有知觉了?”夏尚禹问道。 白衫米色裤的夏尚禹看起来很清爽。 “嗯,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好起来。夏医生来看同学吗?”孟苏问道。 “嗯,同学,他刚来上城工作,正好想这边的同学聚聚。”夏尚禹走近了,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轮椅慢慢走着:“这里的条件并不很好,你该考虑回……” “我喜欢这儿的安静。”孟苏说道:“哦,对了,婚期定了吗?我听小然说是九月。” “定了,九月。”夏尚禹说道。 “恭喜。”除了这两个字别的都是多余。 大概夏尚禹也觉得别的话多余也不说了,只是默默地推着轮椅。 绕了一小圈回到原点:“该吃饭了。”孟苏说道。 “嗯,不耽误你吃饭,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夏尚禹说道。 看着他上车离去孟苏有些酸饭也没心思吃了。回到病房见阿姨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苏苏啊,那是你男朋友?” 本想否定,可想起刚才他们母子的谈话孟苏改了主意:“还不算。” “我看人挺好,斯斯文文的,苏苏,你可抓住他别跑了,这年头好男人少。”阿姨说道。 孟苏便笑笑,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躺下歇着了。 看来她又挑错了医院。 那天之后孟苏便很少出病房,闲了只在病房内抱着电脑浏览网页。Lucas妈妈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孟苏便摇头。 吵架,只有看见席兖才有吵架的欲望。 想到席兖孟苏又有些头疼,这几天每天早上一开机就会看到爆满的邮箱,全部都是他的,从凌晨到子夜什么时间的都有。 有一条让她哭笑不得,他说找着她要打她屁股。 果然是流氓才想得出来的招数。 Lucas终于带了雯雯来,他妈妈高兴得不得了。孟苏也高兴,终于不会把问题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天做复健孟苏不小心摔了一下,左腿倏地一下刺痛,像是被抽了筋一样。赵医生却说是天大的好事,孟苏便无奈,敢情摔了也是好事。 复健结束回病房,刚出了电梯孟苏就呆住了。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躲起来?”席某人胡子拉碴地,领带都是歪的。 无处不在的席兖居然找到这里来。冤孽,冤孽。 本来就是医院最繁忙的时间,他这一吼便引来许多人的侧目。大概是觉得她欠他钱躲债了。 “我为什么要躲?”孟苏回过神理直气壮起来。 日子又不消停。 “没躲为什么电话不开机?为什么短信都不回复一条?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复健?”席某人不知道什么是公共场合的礼貌。 “跟你有什么关系。”孟苏说道。 看他气成这个样子她觉得——很开心。终于也不是她总落下风了。 “你敢说跟我没关系?”席兖狠狠瞪着她。 孟苏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冒烟啊,无赖。 “你敢说和我没关系?我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席兖说道。 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是这么多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她肚子上孟苏还是立刻红了脸:“胡说什么,疯子。” 如果有一天她臭名昭著那一定是托席兖的福。 旁边的人也都窃窃私语,孟苏很想拿刀砍死眼前这个无赖。 “得了,别闹脾气了,我不是都认错悔过了吗?注意胎教。”席兖变脸跟变戏法似的。 头疼。如果真有刀在手她一定毫不犹豫,一定。看着席兖,孟苏忽然笑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孩子不是你的,所以,分手吧,拖下去丢脸的是你。” 她丢脸是水性杨花,他更丢脸,他有绿帽子。 她不在乎名声,又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他在乎,他在上城也算有头有脸。 果然窃窃私语快要变成哗然大论了。 席兖脸都青了。孟苏乐了摇着轮椅从他身边走过,盘算着改天再换家医院,手臂却被席兖抓住:“好,去做亲子鉴定。” 再扯就没边了。 “你去帮我办下出院手续,我回家。”孟苏说道。 第 34 章 席兖当然不是亲自去办,他是押着孟苏回病房收拾东西,Lucas妈妈本想和席兖打个招呼的,见他铁青着脸便只偷偷拉了孟苏到一边:“苏苏啊,这人不是你债主吧?” 孟苏点点头:“嗯,债主。”说完了便瞧见阿姨一脸的同情。 坐上车的时候孟苏回头看看,果然有许多人“目送”她离去。 席兖仍旧铁青着脸紧紧攥着孟苏的手,攥得她手都有点麻了,挣了挣,席兖转头瞪她:“别动!”一路上都不开口,只是翻了孟苏的包拿了钥匙在手。 直到开门进了客厅席兖的手都没松开过,孟苏疼得皱眉,这是要扭断她的手腕。 “我本来想慢慢培养感情,却发现你这女人油盐不进,你是不是非想逼我用些不正当的手段?”席兖问道。 “培养感情也不是和你这种人。”孟苏说道:“手,放开。” 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又被困在他和轮椅之间了,这就是行动不自由的坏处。席兖的气息直直地扑在她脸上,有淡淡的烟草和古龙香水的味道。 “我最后说一遍,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席兖想要的女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所以别傻乎乎的当鸵鸟浪费时间和精力。再有下次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奇+书+网]记住了?”席兖问道。 “我也最后告诉你一遍,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流氓、无赖、沙猪,我宁可死也不当你的女人,我能跑这一次就能跑第二次,下次绝不会让你找到。”孟苏毫不示弱。 欺人太甚的沙猪。 “好,那就走着瞧。”席兖轻松说道忽然手指便抚上了她的唇,声音有些暧昧:“这牙口是什么材料做的,这么硬,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死变态。 想挣脱他的手孟苏才发现席某人吊着的托板已消失不见了,所以她的两只手还是被他紧紧握着。 孟苏已做好拼了腿再断一次的准备,如果他敢强吻她就让他断子绝孙。 “瞪什么瞪?一股子消毒水味儿我可没心情吻你。”席兖说着还做出嫌恶状:“快去洗澡,一身汗臭味。” 正巧门铃响了,席兖开了门司机拎了两个箱子放进门口然后恭敬地退出去了。 孟苏皱眉,这箱子不会是…… “这里面是西装和衬衫得挂起来,把衣柜腾个地方给我。这个里面是贴身的和洗漱用具,你随意放。”席某人说道。 “你私闯民宅。”孟苏说道。 “不对,我是明目张胆地闯,你还指望流氓无赖跟你汇报一声?”席兖拎了箱子放到客厅地板上:“以后别忘了给我熨衬衫,贴身的放储物袋送洗,当然,如果你不介意……” “你去死。”孟苏进了卧室,她应该用冷水冲冲好清醒一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一天之内会发生这么多荒唐的事! 无奈,这个季节,水管里流的都是温水,洗了脸也没什么效果。 看看镜中的自己:眉毛拧着嘴巴抿着,还一脸的暗淡无光,像是生活遭遇了颇多的曲折。 都是席兖害的。 可是席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残疾女人?她孟苏有自知之明,无论才还是貌她都不是最上乘的,在上城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她像是一棵路边的行道树——普通、不引人注目,更遑论她的臭脾气大概没几个男人会愿意忍受,可是席兖偏偏死缠着她不放,原以为他是想要那幅画,可近来他对那画儿却少看了,有时间就只会惹她生气而已。 席兖到底图什么? 算了,不想了,图什么都没用。她可不图他什么,只图个清净而已。 席兖在敲门。 “是不是晕了?还是气得要自杀?洗澡没?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孟苏忽然地拉开门:“我就是自杀也不会在你面前。” 席兖有让人疯掉的本事。房间本来也不大现在她真是无处躲无处藏,哦,还有被子。 身后的床沉了些,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项,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孟苏使劲甩开。 “你就那么讨厌我?”席兖问道。 “明知故问。”孟苏说道,身体有些僵硬,因为身后席兖正拥她入怀。挣了挣却无济于事。 “讨厌也没用,我就是缠上你了。你要么继续讨厌我然后把自己气死要么就爱上我皆大欢喜。”席兖仍旧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宁可气死。”孟苏说道,立刻觉得脖子上蜂蜇一样疼了下然后便是痒痒的还有些麻麻的,入耳的是席兖越来越重的气息,贴着自己的身体也愈来愈热,隔着薄薄的衣衫感觉很是真切。 “真想抽你一巴掌,你这可恶的女人。”抱着她的手臂倏地一紧:“不许再跑了,听到没有,不许再跑了。” 这就是席兖,用的字眼从来都是“要、不要、许、不许、准、不准”。 这样的男人也许很招女人喜欢,可惜她不是其中的一份子。 “已经预定了医院,明天起我每天亲自送你去做两小时复健,一直到康复为止。”席兖说道。 孟苏还是未做声,眼睛酸酸的却流不出眼泪。 “从医院回来去花店看你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就重新装。”席兖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孟苏只在想,他到底要怎么样。 孟苏撵席兖去客厅他却理直气壮地说怕她跑了,他要亲自守着。 争执的结果是席兖睡地板。 席兖说:地板真舒服,像丝床。 席兖说:苏苏,好像铺的有点薄,硌得慌。 席兖说:苏苏,地上真凉,咱把空调关了吧。 席兖说:苏苏,睡吧,明早上预约的是九点可不能迟到了。 孟苏看看时间,一点了。她要是起不来都是他的嘟囔害的。 窗帘外微微有了亮色的时候孟苏渴醒了,小心坐起来还没穿上鞋就听到地板上席兖说道:“又要跑了?” “跑也不会在你看见的时候。喝水。”孟苏说道。 席兖也爬起来跟着:“我也要。” 喝完水一回身孟苏觉得有一点突然,别开目光:“你没有睡衣吗?”居然只穿着内裤到处跑。 “这不就是睡衣?睡觉穿这些可真是难受。”席兖边说边瞧着孟苏的保守睡衣睡裤:“你睡觉不换睡衣?” 她和他就是现代人和原始人的差别。 躺回床上睡意全无,席兖似乎也睡不着。 “苏苏,你有什么看法?”席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没看法。”虽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孟苏还是终止了他的问题。 “没看法?她们都说我身材好得一塌糊涂,你怎么没看法?”席兖有些奇怪。 “没看法。困了,睡了。”孟苏说道,不想喝他絮叨,这人估计能说到明天早上去。 五点多,孟苏被摇醒,睁开眼睛就看见席某人□的胸膛立在眼前,胳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摇她。 “干什么?”孟苏皱眉。 “我饿了。”席兖说道。 孟苏便狠瞪他两眼:“自己去煮。”又不是要喝奶的娃娃。 “我饿了。”席某人继续,视线却挪往了她的领口。 拉上被子孟苏闭了眼睛:“饿死。还有,下去。” 大早上的真让人糟心。 席某人下去了,坐在地铺上脑袋搁在床边看着她。 六点钟,孟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起床、洗漱、煮早饭。 席兖不起床,跳到床上抱着孟苏的被子继续酣睡,等屋子里有粥香飘溢的时候他起床冲进了洗手间。 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近十分钟席兖出来了,怕被人看去似的打开箱子找了衬衫裤子穿好,然后一脸哀怨地坐在桌边看孟苏。吃鸡蛋看孟苏喝粥也看,好像要把孟苏捏碎了放在粥里吃掉。 明明吃了很多的人自从出了门却摆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孟苏真怕一会儿他把车撞护栏上。 医生似乎和席兖很熟,见他那个有气无力的样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席兖摊摊手耸耸肩:“饿的。” 然后那医生的眼神便在两人之间流转,继而——暧昧地笑了。 孟苏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医生自我介绍姓陈,耳东陈,陈小冬,还自我解嘲般说道“我这个陈小冬比那个陈晓东可差远了。” 孟苏懒得笑,想起他和席某人是一路人就笑不起来。 整个过程席兖全程陪伴,陈小冬都惊呼席兖是不是受了啥刺激了。 孟苏想知道的也是什么把他刺激成这样,简直有点癫狂。 两个小时结束席兖说带她去看花店装修。 “你公司倒闭了?”孟苏问道。 “你最好祈祷它倒闭不了,否则就得换你养我,我倒是不介意在家吃软饭。”席兖哈哈笑。 “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孟苏说道。 “只要你养我,当废物也没关系。”席兖说道,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状。 孟苏“嘁”了一声:“管你饿死。” “你这个没良心的。”席兖一手开着车一手来捏她被孟苏一把使劲拍开。 转头看向窗外正路过夏尚禹在的医院,二号楼五楼,不知道他此时在哪个病房。 “我明天要回中心医院来看。”孟苏说道。 席某人哼了一声:“怎么着?有老熟人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孟苏说道。 “我女人心里天天惦记着别的男人和我没关系?”席兖这回倒是准确抓住了她的手狠狠握住:“谁都不行,只能想我。” 孟苏当他的话是空气,让他没事叫嚣好了。 第 35 章 花店的铁皮卷帘门紧锁着,在一溜小店中那蓝色便显得格外醒目。 席兖推上了卷帘门孟苏愣了一下,店的风格变了,本来那毫无特色的牌匾换成了矢车菊蓝,上面画着两瓣半片的新绿叶子却正好组成了一个心形。 “知道什么意思不?”席兖问。 “两个半片叶子。”孟苏说道。真是无聊人士。 “笨蛋。”席兖又捏她的手,推了她进花店。 满满一花店的矢车菊。 倏忽间觉得幸福感正扑面而来让她有点承受不住下意识地握紧了席兖的手。 “是不是花儿太美你都眩晕了?”席兖说道,笑着。 花儿是很美。 “这么多矢车菊要是不能快点卖出去会赔掉我很多钱。”孟苏说道。 “卖不了的我都买去放在办公室里每人发一枝,力求抬头就能见着,见花如见人也解解相思之苦。”席兖说道。 孟苏发现他总是难得正经一会儿的。 “好了,你可以走了。”孟苏下逐客令。 “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再说我现在开始放年假了,不知道去哪。”席兖说道。 听这意思就是撵不动了,算了,不白费力气了,免得自己又被气到,他喜欢在这儿待着无聊就随他好了。 居然也有生意,而且似乎还不错。 孟苏坐着看书偶尔抬头看看正花枝招展跟女孩儿们推荐矢车菊的席某人,这就是美色的力量。 或许女孩子们最开始不是想买花儿的,因了席兖那张脸皮和能说会道的嘴而已。女孩子来交款总会有意无意看看孟苏的轮椅,而这时候席兖总会插上一句:“我老婆小腿骨折了。” “苏苏,我饿了。”席兖说道。 提到这个便有气,孟苏狠狠瞪他:“下 流。” 席兖摸摸正咕噜噜的肚子:“老祖宗都说民以食为天,怎么吃饭都成了下流了?”嘻嘻哈哈凑近孟苏:“你就是招个服务员小妹也得管顿中午饭不是?何况我卖得这么好。” 孟苏推开他的脸:“你去夜店卖会更好。”然后打电话订餐,问他吃什么他说你做主。 挂了电话席兖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她,孟苏不耐烦:“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夜店会卖的更好?你是不是知道价格?是不是?”席某人叉着腰。 “嗯,不过人家可比你年轻多了。”孟苏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怎么能……”席某人拈了兰花指颤颤悠悠放到孟苏面前被一把拍掉。 “无聊。” 无聊人想着无聊的词打发这无聊的下午。 吃着饭席兖也不专心,念叨着如果公司倒闭了就开个夫妻店“你倒水来我端茶”的模式,等着儿女过了五岁也来店里帮忙当小服务生把夫妻店变成家族店,以后有了孙儿孙女就可以开分店了,若是有的出息出了国就可以变成国际连锁了,好歹也混个子母公司。 孟苏听了差点喷饭,想象力真丰富。他这种人才不去搞培训真是浪费。 到了快六点席某人又饿了,说要庆祝下重新开张出去吃顿Romantic烛光晚餐庆祝一下被孟苏否决,于是某人又闹着回家要做大餐否则不吃饭,孟苏便斜他:“管你饿死。” “那蛋炒饭总不过分了吧?”席某人摇身一变又成了小媳妇状。 …… 晚饭自然是席兖做,孟苏剥着蒜看他系着小围裙挥舞铲子的“英姿”,如果让他的女朋友看见他这个样子还会不会迷恋他? 不过这男人痞是痞了点儿,还是很有型的,就算这毁形象的打扮都没掩了他的英俊分毫。 “你要炒大蒜吃还是剥蒜好玩?”席兖问道,孟苏回神发现那两头蒜都被剥光了白白胖胖的躺在盘子底。 “乐意,你管。”孟苏嘴硬,总不能承认自己是看他的背影想东想西呢吧? “怎么不管,你吃那么多大蒜我怎么办?”席兖说道,有点不正经地盯着她的嘴唇。 孟苏无视他,看着碟子里躺着的蒜瓣忽然想到了一样拌菜,曾经在泰山脚下朋友家吃过一次印象深刻。 拿了豇豆出来过水焯一下切成三厘米的段儿,再把蒜加盐捣成蒜泥,再挖几勺芝麻酱放在一起拌,好像还差不多。 “这个,你打算一会儿吃?”席兖问道。有些恶狠狠地盯着盘子。 “嗯。”夹一根尝尝,很不错。就是蒜放多了有点太辛辣。 开饭,席兖将那菜盘子放自己面前怕孟苏跟他抢一样,大半儿都进了席兖的肚子。吃过饭席兖没事仰着头对着空气一下下哈气,孟苏见了直摇头:“不舒服就去刷牙,别污染空气。” 虽然也污染不了啥。 “你懂什么,我这是天然驱蚊法。”席兖说道,继续哈气。 “哦,你去楼下草坪好了,那儿多。”孟苏说道。 “我可是快有家室的人了,要守身如玉不能随便被谁亲来亲去,蚊子也不行。”席某人继续搞笑。 孟苏正洗碗,“吧嗒”掉了。 搞怪。 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臂孟苏怔了一下:“放开。” 不仅没放开反倒收紧了力道,肩膀上又多了一颗头,对着她轻轻地吹气。 姿势很暧昧,气味很难闻,孟苏皱眉。 “你不就是想用大蒜熏我吗?妞儿,小伎俩被我识破了吧?今天我就不刷牙了帮你驱蚊子。”席兖说着话,蒜气不停地飘到孟苏鼻子里。 精神问题还不小,为了不让别人舒服宁可牺牲自己的舒适。 他的身体很热让人不舒服,孟苏胳膊使劲拐了一下便如愿听见某人杀猪般的嚎叫声“谋杀……亲……夫……啦!” 收拾完毕席兖说一起出去溜达溜达,顺便买几件休闲衣裤和睡衣,孟苏懒得出门席兖便威胁她:“如果不去我晚上就一级睡眠。” 孟苏不是怕他一级还是特级的睡眠而是怕他又磨叨一个晚上因此小小地妥协了一下,况且席某人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因为孟苏所住的小区其实有点偏,附近也真没什么可以逛的地方,席兖便说去步行街好了,顺便到那边吹吹江风凉快凉快,孟苏坚决否决了,步行街无论什么时候人多的都跟下饺子似的,她可没兴趣去挤一身臭汗。 席兖开着车絮絮叨叨,说听说步行街上有几家假名牌东西可便宜了,孟苏不理他。一看就是奢华的主儿非得楞充自己是会过日子的人——鄙视。 结果,席某人还是驱车到了上城有名的“三年不开张开张活三年”的奢华购物街。 不幸的是,这里的人也不少。 大概席兖是熟客所以出来进去的店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像席兖是个金乌龟,介绍的款式更是贵中更贵的。 席兖每一件都问孟苏的意见,孟苏每一件都说“好看”。漂亮的售货小姐脸色越来越灿烂。 “我老婆审美眼光一向很差,她说好看的都不能买,麻烦你了。”席兖很淡定地说道。于是,售货小姐的脸顷刻间扭曲了一下,再笑便有些不自然了,偷偷看孟苏的轮椅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这个无赖又给她找麻烦。还“我老婆”这种恶心人的称呼。 席兖推着她往出走边走还边叨咕:“苏苏,一会儿买两条裙子,我看人家穿挺好看的。”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回家了。”孟苏说道。 “你不想我买那就不买了,你说了算。”席兖说道,笑得有点邪行。孟苏当然知道他脑子里的龌龊想法。 下一家店席兖问孟苏意见孟苏说“你自己看着办。” 席兖便一脸遗憾地对店员说:“我老婆这么说就是她不喜欢,麻烦你了。” 出了店门孟苏有点生气:“你故意的?好玩啊?一把年纪了。” 席兖捏了她肩膀一下:“人家情侣挑衣服都是女人给男人挑,我倒好,进了店自己挑你还爱答不理的,我面子往哪儿放?这样吧,只要你给我挑,不管什么样的我都穿。” “我跟你又不是情侣,精神不好。”孟苏说道。 “那不管,反正我第一次带女人来买衣服,你要是不帮我挑我很没面子。没面子没关系,真的,反正我也挺想一级睡眠的,真是怀念啊……”席兖说道。 “进去。”孟苏说道,席兖便很听话推她进了一家店。 孟苏也不多说什么也不听售货小姐殷勤的介绍也不让席兖试衣服,只问他穿多大尺码便挑了几件让包起来。 售货员小姐乐开了花儿,然后看两人:“刷卡还是现金?” 席兖一摊手:“都没带。” 孟苏觉得血又都冲向了头顶,没带钱出来买什么衣服?还好她有出门带包的习惯否则今天就要丢脸了,黑着脸划卡付账,等待的时候只听有人叫她:“孟小姐?” 回头一看,是温如和夏尚禹,两人挽着胳膊,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袋子外面印着喜庆的图案,大概是婚纱。 “温医生,夏医生,这么巧。”孟苏轻轻颔首,眼神快速扫过夏尚禹的脸,依旧温文尔雅。 “嗯,正好趁着都不值班来把婚纱买了,顺便给尚禹买几件衣服,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温如说道,脸上洋溢着幸福,幸福得有点刺眼。 “恭喜。”孟苏说道。 账单签了名席兖拎着衣袋子:“苏苏你最好了,还给我买衣服。” “回头把钱还我。”孟苏毫不客气:“走吧,还有东西要买。温医生夏医生,再见。” 席兖也不忘和人家打招呼再见,自来熟得很。 第 36 章 没心情逛了,孟苏用最快的速度给席兖挑了最保守的睡衣然后回家。 “不就是一套婚纱吗你也嫉妒,改天咱去巴黎定做一套,比她的又贵又漂亮,还独一无二。”席兖说道。 “好啊,明天就去。”孟苏说道。这个讨厌的家伙净会挑让她不高兴的话说。 席兖的车画了个蛇形然后靠边停下了:“反悔的是小狗。” “行,我是小狗。”孟苏说道。做一只小狗多好,可以跟着主人默默地仰望他。 “你欺骗我纯洁、热烈的心。”席兖说着重新发动了车子:“不过,小狗小猫的都是我的。” 孟苏不搭理他转头看窗外,又是万家灯火了。 回了家孟苏让席兖还钱他便拿了钱包给她让她随意,都是卡,只有一百多块的现金,孟苏便开了电脑让他网上转账,席兖说她是只铁母鸡。 扔了睡衣给他让他去洗手间换上他便流 氓地说“又不是没看过,我好歹也穿了简式的。” 那睡衣很保守,比中山装好没好到哪去。席兖说喘不过气说终于知道木乃伊多难受了。嘟嘟囔囔的样子让孟苏很想把他给密封到金字塔里替木乃伊躺着。 “苏苏,这衣服真难受,我要喘不过气了,你给我人工呼吸。”席兖说。 “苏苏,空调开大点行不?”席兖又说。 “苏苏,我穿简式的行不?”席兖说。 “算了,省着盖凉被了。”席兖说。 孟苏在想要不要明天去买个瓶塞每天睡觉前给他塞嘴里。 第二天一早席兖换了风格,陪她去医院陈小冬调侃他一把年纪了还往嫩了打扮,席兖说是孟苏给他买的,声音里带着些得意。陈小冬说孟苏真是浪费钱,给他去地摊买两件老头衫就行了。孟苏像昨天一样保持默不作声的状态。 两个小时结束孟苏去洗手间回来便听里面陈小冬说:“……恶习不改,对你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的你不搭理,不搭理你的你倒是上赶着,俩字儿,你就是犯贱。” 对,犯贱。男人的劣根性,这一点在席某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一样,那感觉,就是你小时候丢的一件心爱的玩具时隔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样——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你们这种人了解生理不了解心理。”席兖说道。 “是不一样,站不起来。”陈小冬说道:“喂,你不是因为愧疚吧?难得你肚子里还有这玩意的存在。” “歧视我老婆我抽死你。”席兖说道:“别说站不起来,就是缺胳膊少腿我也认了。” 死席兖居然咒她缺胳膊少腿。 里面两人笑着说改天吃饭,席兖还臭美着说带她去给哥们儿们看,孟苏直翻白眼。 门开了,两个男人看见孟苏在门口都愣了一下,陈小冬面色有些尴尬。 去花店的路上席兖说要不咱换个医院这哥们没准儿。孟苏说没事,站不站得起来没关系,反正也没缺胳膊少腿就知足了。席兖说女人都爱记仇。 席兖每天和她腻在花店,摆出自认为女人必杀的笑容迎来送往,这倒也让孟苏轻快了很多只需要收钱就行。花店没什么人的时候席兖偶尔便怂恿孟苏脱离拐杖慢慢试着走几步,往往此时他便借机握了她的手像教婴儿学步般扶着她走。 偶尔他会跑到店外表情严肃地接电话,这个时侯的他就如第一次见着时一样,强势冰冷严肃。孟苏若看他他就回个鬼脸然后惹得孟苏瞪他他便哈哈一笑。 他在干什么?遥控指挥公司? 一抬头席兖不见了,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举着两个香草甜筒,孟苏不怎么爱吃这东西,尤其最近还要每月那几天更不敢吃,席兖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掉了,和打电话时候相比现在就像个弱智儿童。 “我可以自己开车去复健,你回去上班吧,真倒闭了会害很多人失业。”孟苏说道。 “还没到时候呢,你赶我干什么?想偷着干啥坏事?”席兖问道。 “随你的便,损失的是你的钱。”孟苏说道。看看手里的书再看看满屋子的花儿,现在想弄个插花都没材料了。矢车菊再怎么高低不齐折腾出来也都是一团子一团子的蓝。 “你净看这没用的书,赶明儿买两本服装杂志,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婚纱。”席兖说道。 “我又不结婚看婚纱干什么?”孟苏瞪他,总是强加“结婚”这个词在她身上。 “你不结婚那我咋办?也不能当一辈子光棍啊?再说,孩子户口怎么落?跟爸还是妈?”席兖又有要开始嘟囔的趋势。 “我困了,先趴一会儿。”孟苏说道,就势趴在桌上也正好避开某人的滔滔不绝。 “你这人一提到正事就装睡。”席兖说道,不过还是放轻了动作,孟苏听到他又去摘下风铃了,想必玻璃门上又挂了个牌子“休息中!” 孟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着一套很美很美的婚纱,头顶上玫瑰花瓣雨飘落洒在她的白裙摆上,透过面纱四处张望远远地站着一个一身白礼服的男人正对着她伸出手,虽看不清面容但她似乎能感觉到他在笑,温和地笑。慢慢地走过去越来越近,那只手抓住了她的,她微微低了头等着他掀起她的面纱。 那只手伸过来了,轻轻地撩起她的面纱,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很温暖,慢慢抬头—— 孟苏忽地坐起来,正巧看见席兖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怒目而视,难怪刚才梦见的新郎居然是他! “苏苏,你皮肤有点干,明天去美容院做下护理吧。”席兖说道。 席某人的理由牵强得很。 那套婚纱真的很好看。 吃过晚饭看电视吃水果,电视剧插播的是钻石广告,一对幸福的新人加上闪耀的钻石,孟苏没留意钻石只盯着那婚纱看了,看过发现没有她梦见那套漂亮。 席兖斜卧在沙发上发表意见:“这婚纱这钻石都够难看的了,咱到时候定做。” 孟苏回头瞪他:“你结婚狂想症就快去治,别总拿我幻想。还有,赖了好几天你也该走了。” “不走,这儿舒服,这地板比我的床都舒服。苏苏,你地板是啥牌子的?”席兖问道。 ……真能扯开话题。 继续看电视,看那电视里年轻的男男女女死去活来。孟苏不爱看这种电视剧觉得无法理解,可是却常常每天都追着看,想看看他们到底为何死去活来。看了这么多年大概有点心得就是“他们年轻而她老了”所以不太理解。 席兖那家伙又开始评论电视剧,说女主角太蠢,情敌明显的设计她都看不出来还去误会男主角,要是他绝对不要这种女人云云。 孟苏看电视的心情被打扰便很不悦:“不看你就出去。” 席兖果然出去了——去阳台吸烟。阳台没有密封很适合吸烟的人,客厅里是亮的阳台是黑的,只能偶尔看见一闪一闪的小火光。孟苏忽然发现吸烟也有吸的好看的。 席兖拉开阳台门回来孟苏忙若无其事转头回去看电视,余光却瞄着席兖。 “吃完饭就坐这儿都半个多小时了,来,起来走走。”席兖说着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扶她起来,走了几步席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Yes,I do。” 孟苏看他他便一脸正经似乎正专注地扶她走路。脑中忽然一闪而过刚才的广告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手被握着孟苏下意识地抬腿去踢他却忘了自己还站得不太稳当,亏了席兖反应快抱住了她,只是有点抱得太用力。 心脏忽然便有点跳得不齐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眼见着席兖的脸越来越近…… “啊!你掐我干什么?” “下流坯子。” “你这没情调的女人!” “滚!” …… “啊!唔……唔唔……” 半晌过后孟苏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赏他耳光无奈手被他钳制得死死的,看着他那一脸得意真想咬死他。 “瞪什么瞪?反正将来要结婚先亲一下怎么了?”席兖边说着还边低头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痒痒得很,孟苏不吭声等着,趁着他离得嘴近些了便咬了下去疼得席兖闷哼一声,疼着却不松口仍旧吮着她的脖子,只不过是报复样的用了力。 看着镜中脖子上的吻痕孟苏就气,这个死无赖流氓色胚。 “叩叩”席兖在外敲门:“快点出来先帮我包扎一下,哎哟哟,破伤风了,陪我去打疫苗。” “管你去死。”孟苏拉了拉睡衣的领子,多谢这个混蛋让她提前把冬天的睡衣找出来穿了,好热。 拉开门席兖吹了下口哨然后笑得像要背过气一样,就差在地上翻滚两圈了:“裹得不够严实,我都看到了,好漂亮的一颗大草莓。” 孟苏不做声拿了席兖的衣服出来扔在床上:“收拾,走人。” “不走。”说着还死皮赖脸趴在她床上:“你得负责照顾我,我受伤严重。” “你到底要赖多久?”孟苏瞪着他。真是惹谁也别惹无赖。 “什么话?哪里是赖着,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席兖趴着,脑袋在她枕头上蹭来蹭去还时不时深情地闻闻。 “鬼才跟你结婚。快点起来,否则我把东西都给你扔下去。”孟苏说道。 “扔吧扔吧,先把我身上的扒光了扔掉,穿着可真是累赘。”席兖闭着眼睛。 早晚有一天她会变成杀人犯,还是变态型杀手。去厨房喝水打算冷静冷静,看见刀架上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刀就有点手痒痒。 客厅茶几上席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下了孟苏一跳,人变态设置铃声也吓人居然是119警报,只见席兖神情严肃地从卧室里冲出来去阳台接电话了,这个电话很短一分钟就结束了。 席兖跑来厨房拿了罐啤酒,自从他入住之后每天不忘的就是这玩意。 “咱去巴黎皇后区定做婚纱,好不好看的其次,咱挑最贵的,镶满钻石。”席兖没头没脑又冒出一句。 懒得理他了,一个臆想症患者。 第 37 章 孟苏想着怎么赶走这个无赖。 结果没用她赶,没两天席兖便忽然开始忙了,常常早出晚归——不用孟苏给他开门了,自从在医院把她拖回来之后席某人自动自觉地去配了好几把钥匙,据说办公室放一把车里放一把钱包里放一把钥匙包里一把,如果孟苏家被洗劫了估计就是席兖丢了其中一把钥匙给闹的。 听到门“咔哒”的声音孟苏醒了不过也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而已便又接着睡了,最近几天已经习惯了。 客厅里叮叮当当的响了好几下,像是钱包和钥匙落地的声音,孟苏皱皱眉,席兖这个无赖又喝多了酒回来了。未几浴室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吵得她睡不着。 平时最多十几分钟就洗好了,今天有二十分钟了,又过了五分钟孟苏忍不住了,浪费水是其次扰民是首要的。客厅里席兖的衣裤凌乱地扔在地板上,钱包钥匙包也东一个西一个。 敲敲浴室门:“席兖,你洗好了没有?” 里面不应声,仔细听听除了水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席兖?席兖?” 门没锁也没关严,孟苏思想斗争了大半天还是拉开了门。果然这家伙睡着了——坐在马桶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喂,醒醒。”孟苏摇摇他尽量不看不该看的,席兖“嗯”了声却不见任何动作。“喂,起来,别坐坏我的马桶。” 席某人终于睁开眼睛了冲着她咧嘴笑了两只胳膊就抱住了她:“老婆,我没喝酒。” “放开,要么去洗澡要么去睡客厅地板。”孟苏说道。 “我要睡床,抱老婆。”席某人的头还在她睡衣上蹭了蹭,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胸孟苏脸红了一下使劲揪住他耳朵。 “去客厅睡地板。” 大概是疼得紧席兖松了手,睡眼迷蒙地被孟苏揪着耳朵牵到客厅,本想让他睡地板,可挪了里面的东西出来她又不方便,无奈只得牵着他睡沙发。一松手却被拉得扑在他身上,立时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孟苏皱眉第一个动作就是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很像要让他窒息死亡。 立刻手心麻了一下,手也被抓住了。 “棒棒糖、好甜……”席某人闭着眼睛胡说八道中。 一边哄着他一边小心翼翼挪下来手却抽不出来,手心不时传来的濡湿的麻酥感弄得她胳膊都有点痒痒的:“乖,小朋友晚上不可以吃太多糖会蛀牙的,明天再吃,睡觉吧。” 然后很神奇的席兖松了手翻个身冲着沙发背睡觉去了。 果然很神奇。孟苏进卧室拿了凉被出来给他盖上,他倒也老实没乱动,只有这个时侯才不嬉皮笑脸了。 孟苏想,如果她此时腿脚还麻利大概就可以将席兖拖出门外扔掉了。 早起孟苏煮好了粥席某人还睡得跟死鱼一样,吃完了饭准备出门席兖醒了,见她正在玄关处穿鞋吼了一嗓子:“不许溜。” 光溜溜的席兖看起来像是浪里白条。 “又想偷跑,去哪儿?”席兖几步蹿了过来。 “复健然后去花店,粥和鸡蛋在锅里,你自己吃吧。”孟苏说道,欲开门又被抢钥匙。 “不行,我一个人吃不下。”席某人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那你就别吃了,谁也没求着你吃。”孟苏说道。 席兖果然很听话,冲进卧室翻了衣服随意套上,草草地洗脸刷牙便跟着她出门了。冒出了小青茬的下巴让陈小冬医生很是奇怪,说他一定是荷尔蒙分泌太多导致,说着还拿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回去的路上席兖接了个电话说了句“马上就到”,孟苏让他靠边停车自己打车去席兖便笑:“这是套话都听不出来?笨。当老板的当然要拿捏着时候才到。” 狗屁理论。 到了花店席兖帮她开了店门才走,走之前还一副讨好的口气说今天晚上想回家吃红烧肉,一大碗红烧肉。 孟苏没答话,红烧肉,把你红烧了还差不多。 电话响了,是新新。他兴高采烈地给她描述了白天去Disney的经历,还说又认识了新的小朋友Thomas,还给Thhomas看了她的照片,小朋友以为她是新新的妈妈夸她很“pretty”,孟苏笑,小孩子语言学习能力果然很强,短短的时间新新已然时不时会夹杂英文了。 新新还说他去学画画了,还在社区比赛里得了奖,奶奶说过几天就把证书和作品邮到上城给她。 新新明显开朗了许多,爱玩了爱笑了也爱结交朋友了。挂了电话孟苏想,也许让树石妈妈来抚养新新真的是正确的决定。 因为席兖不在,冲着他“男色”而来的女孩子们便往往现出了失望的神色,生意自然也比平日差了许多。 席兖打电话问她中午吃了什么,孟苏说不饿没吃,他便一二三地教训起来,第三条是将来对生育不好。孟苏骂了句“胡扯”就挂了电话。 订了个红烧肉却被被那一动就微微颤动的肥肉给弄得胃口全无,泡了些茶水泡饭便作罢。 风铃响了,难得这个时间有生意。顾客是温如和两个漂亮年轻女孩,是护士。两人眼光四处看了看然后便有些微失望的神色,温如耸耸肩笑了:“让你们不早点来吧?帅哥今天有事没来。” 原来又是一拨来参观席兖的,招蜂引蝶的家伙。温如笑着和她打招呼有些奇怪为什么店里都是矢车菊,孟苏说有人不懂结果下错单子了,温如说她本来想买康乃馨送给婆婆的可惜没有,孟苏淡淡笑笑。 因为没有康乃馨也没有席兖所以她们很快走了,孟苏对着满目的蓝忽然有些不顺眼。看着放在一边的手机也不顺眼拿起来摆弄一番翻到通讯录,手指好几次放到删除键上却犹疑着没有按下去。 “苏苏接电话啦,苏苏快接电话……”抽屉里忽然响起讨人厌的声音,孟苏吓了一跳手便那样按下去了,眼睁睁地看着夏尚禹的电话号码被删除了。 孟苏有些懊恼不过想想也好,既然她犹犹豫豫便听从老天爷的安排吧。虽然老天爷派来的是个极讨厌的使者。 “干什么?”孟苏有些不耐烦。这人就算不在也会随时随地提醒人他的存在。 “想吃点什么?这条街上好多小玩意可以吃。”席兖笑呵呵的,无视她的不耐烦。 “榴莲。”孟苏说道。他不是扯着脖子在楼下宣扬她爱吃榴莲吗? 二十五分钟之后席兖拎着个裂了口的榴莲和一些泡芙进来了,顿时空气中被融入了一种别样的味道混在一起香臭香臭的。 孟苏并不爱吃这东西,被席兖逼着吃了一块儿,理由是要和他“臭味相投”。 又断断续续吃了些泡芙一直到天黑了还不觉得怎么饿,席兖说他们得运动运动消化一下,否则一会儿红烧肉吃不进去了。 所谓的运动自然又是扶着孟苏走路,从这边走到玻璃门再从另一边花架走回来。正低头小心走着听到席兖说道:“对了,我这两天舌头下面有点疼,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长什么东西。” “你自己不会摸?”孟苏说道。 “就是摸不到也看不到才让你看的,快,乖,看看。”席兖略微抬头张嘴卷舌让她看。无奈他较孟苏高出一头又是背光所以看不太清楚,席兖便略微低了身子嘴巴又靠近她些,还趁着她不注意手臂悄悄环上她的腰。 孟苏又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低头见他的胳膊孟苏便掐了下去:“老实点。”席兖便笑她反应迟钝,胳膊不但不松开反而揽得更紧,头也轻轻放在她肩头。 孟苏没看到席兖对着落地玻璃窗外的人眨了眨眼睛。孟苏也没看到窗外的人有些黯然神伤的转身离去。 孟苏以为席兖只是惯常的无赖行径而已。 关店回家,席兖还没忘记要吃红烧肉的事,路过菜场席兖跑去买五花肉,孟苏见他拎着那么多肉就诧异:“你没重量概念啊?两斤?当饭吃?” 席兖笑了:“我跟他们说我老婆怀孕了现在特能吃。” “下流。”孟苏咬牙切齿地说道。 “注意胎教注意胎教。”席兖死性不改:“咱们家娃将来要是像你我就把他送人。” “你敢!”这句话一出口孟苏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她纯粹是下意识的回答,只是觉得把小娃娃送人养很过分。 席兖没有预料之中的狂笑,他只是很平静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逗你玩呢,我们家的娃娃都是宝贝金山银山都不换,再说——也许就是像我呢。” 什么叫无耻?席兖就是无耻的最高境界。 出离愤怒。 席兖做的红烧肉居然很好看,尝尝味道好像也不错,小青菜也炒得青翠欲滴,加上晶莹饱满的米饭让人食指大动。 吃过饭席兖撵着孟苏去洗碗收拾厨房,开了孟苏的电脑说要上网看些消息,孟苏瞪眼睛,开公司的连电脑都没有?席兖说他的坏了,泼上咖啡之后坏掉了。 孟苏说不借他便死皮赖脸地磨,孟苏无奈,反正电脑里也没什么重要的资料便任他去折腾了。收拾完了切了西瓜端去客厅就见席兖正眯着眼看她。 “干什么?”孟苏问道。阴晴不定的家伙。 席兖勾勾手指孟苏挪过去看看。 页面上“精子银行”四个字都是红色,再打开一个页面“试管婴儿”四个字也都是红色。 “怎么了?你不育啊?”孟苏问道。这跟她有啥关系,没事对着她立眼睛干什么? “你查这个干什么?守着我这个精力充沛正值好年华的男人你居然……你是不是鄙视我?”席兖说道。 “别总把你跟我扯上关系,你是你我是我,总要分道扬镳的。”孟苏说道。虽然这家伙基因不错不过她可不想冒险和他拉上关系,本来就够扯不清楚的。 两只魔爪袭来:“你再说你再说……” 孟苏禁不住痒左躲右闪:“放手,不准闹……” 席兖不呵她痒了动作迅速地把她抱住:“女人,咱说件事。” “无理要求免谈。”孟苏挣扎,无奈他的胳膊如同金刚铁骨。 “反正你想生个娃,用什么精子银行试管婴儿的对生命多不尊重,放着现成的资源你就利用一下,这样你达成心愿我也如愿以偿,怎么样?”席兖说道。 孟苏“嘁”一声:“做梦,就是找男人也不找你。” “找吧,看有哪个男人敢觊觎我女人。”席兖头放在她肩膀上抱着她轻轻地左摇右晃:“谁觊觎我女人就把他弄到非洲沙漠喂蝎子去。” 她的手被他反剪到背后想掐他都掐不到,想动口咬,一想起上次的吻痕教训孟苏便只能打消这主意,席兖这人是不会吃亏的。 还好,席兖今天人品比往常好,只是抱着她左摇右晃,晃得她都有点困了,不知不觉头困在他身上闭起了眼睛。 “红烧肉好吃吗?” “嗯。” “青菜好吃吗?” “嗯。” “明天吃三黄鸡?” “嗯。” “后天结婚?” …… “呸!” 脖子上被轻轻咬了一口:“你这女人该睡着的时候不睡胡乱答什么话……” 第 38 章 席兖更忙了少有时间缠着她倒也好,只是每天晚上都要被他骚扰醒很让她懊恼。不过他再忙还是每天陪她去复健,孟苏说不用他就说陈小冬不是好鸟专做勾搭良家妇女的勾当。 孟苏想,果然是一路人。 偶尔孟苏做复健结束回陈小冬的值班室就见席兖坐在人家的椅子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醒了就说陈小冬的破椅子不舒服,陈小冬不服气说他困就滚回去睡大床。 孟苏听着他们互相调侃,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似乎有些触动,虽然只是小小的。 “席兖,明天我自己来,反正我也认得路。”孟苏说道。 “陈小冬那家伙……” “陈小冬那家伙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残疾人,还会想要勾搭我吗?也不会谁都跟你一样受刺激了。再说,陈小冬不符合我的标准。”孟苏说道。 “再说。”席兖说道,正巧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挂掉了没接,神情有些不耐烦。 黄昏时分席兖打电话来说要去苏城一趟,如果赶不回来她明天就不要去做复健了,孟苏“嗯”着犹豫了半天说道:“开车小心点。”席兖立刻笑了,又嘱咐了她晚上回家要好好做饭吃,语气像个老妈子。 上城这个季节的雨水多,昨天刚下过今天又开始了淅淅沥沥,路上便盛开了一朵朵移动的伞花很是好看。下雨店里没什么生意孟苏便早早关了店,身体不方便的人最讨厌的便是又多了一个负担把不方便升级,比如她今天坐着轮椅就很不想再车上车下的折腾去买菜,所幸社区里还有方便的饮食。 回了家闲来无事给新新打电话,那边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婆婆说老太太带小少爷去复诊了。想了想还有谁?小然,她大概正忙着和男朋友甜蜜。算了,看电视好了。 最近孟苏都是十一点睡觉,十二点左右被席兖吵醒一次然后真正入眠,今天过了十一点却睡不着,电视已要开始午夜场了,想着明天还要去复健孟苏打算睡了。 刚躺好便听到门铃响了,在安静的夜里这种声音很可怕。以为是席兖忘了钥匙,看清了可视电话那头的人孟苏愣了。 被淋得落汤鸡一样的夏尚禹。 孟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些微的疼痛感。 “苏苏,你在听吧,我知道你在听。”夏尚禹的神情应该是喝了酒的:“对不起这么晚吵了你睡觉。” 孟苏不插言静静听着,手在微微颤抖。 “苏苏,后天我就结婚了……”他的脸真切地在孟苏面前呈现。 “夏医生,你该回去睡觉了,否则温医生会很担心。”孟苏说完不等他说什么忙挂了电话。 门铃沉寂了。等了半天孟苏到阳台往下看,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仰着头看往她这个方向,心一下子便揪紧了。 楼上孟苏静静立于黑暗之中,楼下夏尚禹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这个方向。雨大了,路灯照亮的天空像飘着一团雾,夏尚禹依旧不动石化了一般。 终究是孟苏忍不住拿了把伞下楼去,看着电梯不断闪烁的数字,越接近“1”孟苏便越紧张,有一种罪恶感越来越清晰。她要见要同情的即将是别人的丈夫。 最后一次,后天以后形同陌路,一定! 电梯门“叮当”响了,孟苏见夏尚禹站起来望着钢化玻璃门却不再往这边挪一步。 “咔哒”门锁打开了,孟苏犹豫着将门开了小小的一道缝把伞立在门边。 “咔哒”,门关上了。 孟苏迅速将轮椅掉转了方向…… 红色的数字又在跳,只不过这次代表着距离越来越遥远,虽然他们的距离从未近过,像是隔河相望的两棵树,各自有扎根的土壤不能移动分毫,枝叶无论如何繁茂生长终不能隔河结为连理,这就是宿命,宿命的相遇宿命的结局。 电梯门开开关关好几次孟苏才回过神来,出了电梯看见门渐渐合拢就像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点点封闭起来一样。 孟苏没去阳台直接回卧室睡了,窗外的风雨渐歇,就像人的心情无论如何激动终究会平静下来。 一夜无眠的结果就是有些头晕脑胀眼睛还有些酸涩,煮了粥和鸡蛋却丝毫没有胃口,勉强吃了些准备去医院,无论如何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谁的人生也不会尽善尽美。 下楼。手碰上门把手孟苏有片刻的恍惚,如果昨天她开门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门开了,昨天那把伞静静地贴门躺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开了门也必然是一样的结果,因为他是那样自律而有道德的人。 “大晴天的你拿把伞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却是席兖。 “遮阳不行吗?”孟苏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不在这儿在哪儿?走吧,去医院。”席兖说道。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不知怎么孟苏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虽然他脸上还没啥正经相。 “我自己开车,你喝酒了,我可不想被撞。”孟苏说道。 “我一大早赶回来送你去医院就是等着被你这么噎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席兖脸上的笑忽然消失。 孟苏愣了,盯着席兖看了十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是你自己非要搅入别人的生活,怎么,觉得自己好心没有得到回报恼羞成怒了吗?”孟苏笑了笑:“我该感谢吗?别忘了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赐。” “铁石心肠的女人。”席兖转身就走。 “等一下,衣服拿走,钥匙还给我。”孟苏说道。 走到车边的席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言语狠狠关上车门绝尘而去,没留下钥匙也没上楼收拾衣服。 又走了一个,也好,终于和这个无赖男人划清界限了。 强打起精神孟车去医院,陈小冬看起来倒是相当开心。 “席兖呢?”陈小冬问得自然。 “法律上我没有看管他的义务。”孟苏说道,话一出口觉得有点后悔。 陈小冬眼珠转了几转微笑着点点头转了话题去说复健的事。 又是两个小时结束,从复健室出来就见席兖拎着西装门口杵着,陈小冬的脸立刻灿烂如花:“我就说跟屁虫席兖不可能不来的。” “车坏了,这女人故意不等我。”席兖说着看孟苏:“不就是早饭吃了你一个鸡蛋吗,至于生这么大气?” 陈小冬说着不送不送躲进办公室去了。 依旧是孟苏开车。席兖斜靠着座椅看着她侧脸。 “我错了,苏苏你大人大量别跟我生气,别气坏了身子。”席兖说道。 孟苏不作声。 她知道,席兖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肯道歉已经很不容易了。想想这些日子席兖大概也是在忍着不发火吧? 她不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心冷说话又很难听,不懂情调又没有美貌,也许真如陈小冬所说他只是良心上有些过意不过,毕竟她两次受重伤都是因为他。 车路过花店没停,席兖坐直了身子:“上哪儿去?” “谈谈。”孟苏说道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席兖脸色十分不善:“谈什么?” 孟苏不理他径自上楼。门被轻轻带上,席兖一屁股坐沙发上:“想撵我走,没门。” “我不会强迫你什么时候走,就像我也根本挡不住你什么时候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想想,该结束了。虽然我又因为你受了伤不过也不严重而且还因祸得福,你心里不要有什么愧疚。我早上的话口气有些重了,虽然是拜你所赐的灾难,不过幸运也是拜你所赐,就当扯平了吧。”孟苏说道。 “鬼扯什么?我怎么欠你了?明明是你欠我的,还敢偷我东西,要走也行,把东西还给我,要不我就将此事宣扬出去大白天下。”席兖说道,脸色仍旧有点黑。 “我没偷你东西,你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偷。”孟苏说道。 “呼”地席兖起身走过来,孟苏想摇着轮椅后退却发现再往后是电视了。又一次席兖将她困在轮椅与他之间,这种压迫感让孟苏极度不喜欢。 “你偷了我的器官。”席兖说着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把这里掏空了。” 席兖的心脏正跳得有力。 “胡说八道。”孟苏缩手却挣不脱。 “里面那颗是假的,仿真的,别看跳得还劲劲儿的,只要离开那颗真的远了立刻停机,所以让我走也行,把那颗真的还给我。”席兖说道。 “席兖,你正经点行不行?你是31了别当自己21还能耍宝。”孟苏皱眉。 “我正经了说的话你信吗?打心底你就根本不信我对不对?无论我怎么做怎么说你就不信我对你的真心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把心挖出来放你面前你才信?”席兖捏着她胳膊:“说啊,要看的话我挖给你。” 席兖情绪有点激动。 “挖吧!”孟苏说道。 “你……!” “你明知道感情这种事不可能是对等回报的还说这么幼稚的话干什么?没错,你对我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很感动,但这不代表就要喜欢你爱上你,这不现实。我心里永远都记得车祸之后你对我的蔑视和轻贱,那五十万不是赔偿而是施舍,你大方的施舍。我还会记得你是因为那幅画才对我穷追不舍,在我能接受这些之前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轻贱我又对我有目的的人?席兖,开头就错了文章还写的下去吗?”孟苏说道。 席兖的手逐渐用力孟苏实在有些疼了。 “只是因为这两个?你确定吗?”席兖问道,定定地看着她。 “当然还有……” “其余的以后再说,先把这两个问题解决掉。”席兖站直了:“在我解决好这两个问题之前不许跑,跑了我也会找到你的。” 席兖走了,这样的结果出乎孟苏意料之外。她以为他要么拂袖而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磨到她没了脾气。 可是他说他去解决——怎么解决?头有些疼,凡事和席兖沾边的事都没啥平静的时候。 第 39 章 平静了些孟苏去收拾席兖的衣物,加上这些天零零碎碎添的东西那箱子勉强装得下。想着吃过午饭去店里,打开冰箱却见保鲜盒里还有前天席兖做的菜。 对着满屋子的矢车菊孟苏有些烦躁,这是很少有的。 这两天的事情还真是多,而且发生的又都让人猝不及防,冷静自律的夏尚禹在楼下淋雨,一直好脾气到有些无赖的席兖忽然对她发脾气,简直像电视剧一般。 眼前总是浮现夏尚禹在透过屏幕传来的神情,那是一种深切的无奈,无奈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要无奈地路过。 这件事上她自认为做得还对,既然要路过就不要留下太多的可供怀恋的记忆,有些记忆若是每天被记起便会成为心上的伤口难以愈合,对自己对别人都没什么好处,自私地讲,她很想成为夏尚禹心上永远小心翼翼守护的伤口,可是她不能也不忍。 就这样,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毕竟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打算重新预定些鲜花,矢车菊虽然是她最爱的,可每天这样满眼的蓝也会单调的,生活还是多些色彩的好。拉开抽屉见那部“专线电话”静静地躺着,随手拉了本杂志掩上继续找电话簿。 订了不少的花儿,明天开始她的生活不会这样色彩单调了。 孟苏关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路上行人却还不少,大概一天之中也就这个时候出来走走还有些凉风。到了楼下抬头看看,房间一片漆黑。开门进屋一室的闷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席兖说她小气,为了省下几块电费折腾空调开了关关了开。每次回来他都是夸张地站在空调下吹个不停,还说自己是热血男人需要时刻的冷静自持才行。孟苏每次都当他发癔症。 可今天实在觉得有些热。 开了灯,席兖的箱子静静地贴墙立着,去厨房倒水喝,席兖的杯子和她的摆在一起,找了保鲜袋将杯子装起来才想起来这本就是自己的杯子,不过是被席兖强行拿去用了罢了。这个无赖为了宣誓杯子的所有权愣是用钥匙在杯子底刻上了字,只不过那字让孟苏很想抽他。 翻过来看,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孟苏的席兖。 重新包好将杯子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洗了澡洗了衣服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孟苏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扭头往外看,又只剩稀疏的几盏灯光了。好像有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夜景了,有席兖在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他一会儿是单口秀一会儿是评论员偶尔扮演教育家——孟苏看泡沫剧的时候他总是教育她不要沉浸在小女孩的爱情幻想中。 小女孩的爱情幻想才是最美的吧。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相碰的声音,继而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难道是? 孟苏看着客厅门的方向犹在怀疑,这个时侯席兖还来? 门开了,轻轻的脱鞋子的声音。孟苏确定这不是幻觉,席兖那家伙真的半夜快十二点出现了。 “怎么还不睡?”灯亮了,伴随着某人随口一问。 “你……” “先洗个澡,热死我了。”席兖进了卧室立刻又走了出来:“你这女人搞什么,收我衣服干什么?明天皱了怎么穿?快点把衬衫给我熨一熨裤子挂一挂。” 这人……真无语。 “你……” 跑进洗手间的席兖又探出头来:“我的牙刷你也收?那别怪我用你的。” 水声哗啦,孟苏望着洗手间怔忡,这是什么世界。 未几一只手伸了出来:“内裤给我,要不我就光着出来。” 可怜孟苏一个残疾人还得重新开了那箱子把他的内裤和睡衣翻出来。站在浴室门口孟苏直想叹气,就算他光着出来能怎么着?就当欣赏大卫科波菲尔不就好了。 席兖很快出来直奔厨房去了,果然五秒钟不到就听他不悦的声音:“我杯子呢?” “抽屉里。”孟苏说道,防止他用她的杯子。 席兖端着水杯出来了,满脸不高兴地看孟苏:“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无聊,吵架了就想赶老公出家门?” 是的。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孟苏觉得有点气闷,赶走席兖为什么比清理蟑螂还难?她醒着,旁边地板上席兖却正睡得香。 男人果然都是粗神经气也消得快吗?为什么他像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孟苏便被粥香馋醒了,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吃此刻肚子正抗议,再跟席兖生气也不能作践自己身体,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吃完饭席兖说他得去公安局有些事需要解决下让她自己去复健时小心开车,这本是句普通的话却被他说得生离一样。 今天护士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陈小冬也有些奇怪,还几次似乎是欲言又止。他是要劝架还是怎么着? 回去路上消失了好些天的小然打电话来,第一句话问她看没看今天的报纸,孟苏说她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小然“哦”了声说马上去巡房便挂了。 看报纸?今天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吗?还好花店那边有个书报亭也方便买报纸。 如果一个人因为没看报纸而挨了一个耳光一定很冤枉。孟苏在被对面这个面若冰霜的漂亮女人甩了一个耳光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她还是动作迅速地还了一个耳光回去。 “撒泼的话去找席兖。”孟苏说道。席兖那个漂亮精致的前女友此刻正恨恨地看着她。 “兖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我也想知道怎么这么倒霉会被他缠上。”孟苏说道。 “是你倒霉还是他倒霉?你看报纸了吗?”口气恨不得是撕了她的。 “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孟苏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女子没说话只是愤愤地从包里拿出一小叠报纸扔在她脸上:“看看是你倒霉还是他倒霉。”然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报纸散落在地上,低头看看孟苏看见了一行粗黑体的大标题:给最爱苏苏的道歉。 很惊悚很吸引人的标题。捡起报纸孟苏大致看了看,在这个城市发行的几大报纸都全了,这个大标题均放在头版头条。 下面的文章不很长,是第一人称的口吻写成。 苏苏: 对不起!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接受。你说的对,我自以为是惯了,以为世上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儿,可你让我栽了跟头,我认栽了,栽得彻底爬不出来了。这次我又自以为是认为你会被我这些日子来的体贴和关心感动,我又错了,虽然昨天气得离家出走,但在江边我想通了,若我是你大概也不会接受我这个两次将厄运带给你却没有一句道歉的自大臭男人。 可是,这个自大的臭男人缠着你赖着你不是为了你那幅画儿而是为了你的人。说句可能你不信的话,在会展中心门口你回头看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你是我找了几生几世的那个女人,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了。你就是烦也将就我这辈子吧。 今天我会去为当年的事做交代,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诚恳的道歉方式了。如果被判入狱你要等我出来,如果你还接受就来看看我。 署名是龙飞凤舞的席兖。 看完了孟苏微微抖着手又打开另外几份,内容也是一样的。有一份报纸在这个文章之下还有对席兖所在公司董事会的电话采访内容,大概是近期会据实做出决定。 紧紧攥着报纸孟苏愣了半晌。 席兖,你还真是总让我出乎意料。 打席兖的电话半天才接席兖问她没事打电话干什么他正忙着呢。 “公安局有你忙的地方吗?”孟苏问道。 “女人家瞎管什么,挂了。”席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便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席兖会判个什么罪孟苏心里没底,可她从来也没想过要他用这种代价来道歉,席兖果然是个疯子。 孟苏从来不知道席兖的任何家人,称得上朋友的也就那个陈小冬还算,所以站在原地想了一分钟左右孟苏决定先去找陈小冬,至少她得知道他去了哪个公安局。 对于她的出现陈小冬似乎是松了口气,不过他很遗憾地告诉她他也是今天早上看报纸才知道这件事的,还告诉她席兖那个人很固执,认定的事谁劝也没用。不过幸好他还有些朋友可以帮忙打听下。 孟苏等着,看陈小冬一个个打电话过去。 等孟苏出现在席兖面前时已经快一点了。 “席兖,你有病。”孟苏说道。 “心里舒服点了吗?”席兖问。 “精神病患。”孟苏说。 “我知道你原谅我了,回家吧,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席兖说。 “在全上城人民面前演这出戏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当代的温莎?”孟苏问。 “反正从此以后除非有人为了你杀人坐牢,否则没人有资格和我抢你。”席兖笑。 “你这个疯子。想待你就待着吧,反正你有钱什么时候想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孟苏欲走。 “你以为法律是我写的吗?傻瓜女人。”席兖挥挥手:“回去吧,明天开始给我送饭来,里头的饭菜肯定没油水难吃的要死。” 大概只有疯子才做的出来这种事情吧。 事实上,席兖并没有所谓的“逃逸”,是他亲自打电话叫了120,这已经得到了120的证实,而且他虽然没有跟随去医院但他派了人,并且主动提出赔偿,一切都表明他态度良好。 警察看了报纸无奈地摇头说,既然你们都庭外和解了也没必要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折腾我们,自己带回家好好揍一顿出口气算了。 上午到下午不过几个小时席兖就成了上城一个妇孺皆知的人物。 第 40 章 回了家刚关了门席兖便抱住了孟苏:“我知道你担心了。这就是原谅我了吧?” 孟苏哼一声:“少自以为是。” “好,以后唯老婆马首是瞻。”席兖说着还蹭蹭她的脸:“还好不是真马首,要不这辈子娶个马脸媳妇可够愁的了,从脑门儿亲到嘴得用半个小时。” “我可没说原谅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疯癫想出这种缺心眼的招数,我是怕你连累我也臭名远扬。”孟苏说道,脸被他蹭的有些微的发烫。 “那也没办法,以后我们就是上城最臭名昭著的一对夫妻了,认了吧。”席兖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却粗重起来。 淡淡的如花瓣拂过般的亲吻落在孟苏颈上脸上,任孟苏怎么推他也不肯放手。 “你给我老实点。”手被钳制着孟苏只能晃着头左躲右闪,不想却被席兖吻了个正着,“唔?……唔……!” 席兖腾出一只手来遮她眼睛:“专心点儿。” 孟苏又摇头,席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一只大手握着她想挣扎的双手,微凉的唇轻轻的亲了一下孟苏的耳垂,麻麻痒痒的感觉如电般传到心口,孟苏抽了一口气,后背有些僵直。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感觉,席兖冷不防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孟苏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温热的气息沿着脖颈到了脸上,一路吹过如鹅毛掠过一般,潮湿而柔软的唇停在了孟苏的眼睛上,看着眯上眼睛的孟苏,席兖笑了,往下啄了啄微红的唇,孟苏倒抽一口气,本能的微张了嘴,顿时,席兖灵巧的舌尖滑进她嘴里,孟苏只觉得脑中“轰”的一下变得空白一片…… 席兖的吻不似第一次的恶作剧也不同于第二次的强吻,这一次他的吻很温柔,轻轻地慢慢地等着孟苏来回应他的热情。 席兖的手悄悄从孟苏眼前拿开去她身后拉着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身,他的双臂抱住她,怕她消失一般紧紧抱住。 惊觉席兖身体某处的变化孟苏睁开眼睛,却见席兖正一脸沉醉,脑中某根神经忽地跳了一下,自己刚才也这样陶醉吗?感觉到胳膊的热度孟苏才发现竟环着她的腰了。 果然是个调情高手。 “啊!”席兖蓦地睁开眼睛:“那是男人的腰不能使劲捶懂不懂?捶坏了你就该守活寡了。你还双管齐下。” “没事发情,快去自己解决掉,色情狂。”孟苏瞪着他,不过自己却感到脸热得很。 “什么色情狂?我抱自己老婆哪里色情了?”席某人继续耍赖抱着她不放手。 “你要是不想继续回里面待着就快去洗。”孟苏威胁道。 “真是,在家里也不让碰,我还不如回里面待着了,反正也没差别。”席兖嘟囔着边又使劲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去洗手间了。 孟苏心里暗骂自己一把年纪怎么居然还有了这副姿态,真是丢人。 席兖洗了澡出来还对着她暧昧地笑孟苏便不理他,扔给他睡衣让他裹严实了。 浴室中孟苏看着镜中的自己,本来平时干涩没什么血色的唇此刻红润饱满,两颊也泛着微微的红,活脱脱一个动了春心的女人。 扶墙站在莲蓬下任温热的水冲刷自己的身体,水流过脸有些微微的疼,哦,忘了,今天挨了一个耳光。 想起耳光就不由得想起那精致漂亮的女子,从她那一巴掌的力道来看她应该是很为席兖不值得的吧?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单看外表那女子就强了她许多,从表现来看她更是深爱着席兖,这样的女人席兖怎么会舍得分手? 也许如陈小冬所说,席兖只是喜欢刺激。 洗完澡扶墙走到门口一拉门却见席兖门口站着,被他小心扶着到沙发坐下孟苏瞪席兖:“鉴于你的恶劣表现,今天开始睡客厅地板,明天就搬走。” 不防他的大手碰上她的半边脸:“她打的?” 一把拍掉他的手:“不用你管。” “我代她向你道歉,她那个人倒是不坏,就是不够果断利索,总整些拖拖拉拉的事,改天我找她谈谈,彻底让她死心。”席兖说道。 “你还真是喜新厌旧啊,真巧,女人们,除了小三没人喜欢喜新厌旧的男人。还有,你和她的事是你们的事,别总扯上我。她打了我我自然自己打回去,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孟苏说道。 “我不是喜新厌旧,没有你出现我和她也要完了。”席兖说着又笑了:“我就知道我老婆打架是不会吃亏的,没道理连我都敢打还会怕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这男人是从火星来的,完全不懂地球人的感情。 “席兖,你觉得这么说一个对你一往情深为了你来教训我的女人很高兴很得意吗?她看上你对你死心塌地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孟苏说道。 “你这女人什么理论?谁规定别人对我一往情深死缠烂打我就得感恩戴德?要是按这种狗屁说法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指责我?你难道没看到我的一往情深?难道我也是猪油蒙了心?”席兖双手不解恨似的捏她的脸:“算我求你了,女人,你能不能看待我的时候公平点、客观点?我不求你把看得多正人君子多高尚,但你起码也别把我想成只会玩弄女人的混蛋好不好?” “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我刚出院见到你们的时候还甜甜蜜蜜的,一转眼你就说她死缠烂打,信你才有鬼。”孟苏说道:“至于你是高尚还是无耻……跟我也没关系。” 倏地被席兖推倒在沙发上,手捧着她的脸:“再不乖的话明天我就让没关系变成实打实的关系。” 孟苏瞪他:“起来,否则你就是玩弄女人的混蛋。” 席兖恨恨地咬了她脖子一下:“我早晚被你这女人逼得变成一个混蛋。” 躺下了却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事真是曲折得比电视剧还精彩让人一时难以消化。席兖这人疯起来还真是没治,这样自毁前程的事也干得出来。夏尚禹是自律有责任感的人,席兖不是,他和夏尚禹完全不一样,他更随心所欲,追逐一切他喜欢的人或物。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席兖喜欢她什么呢? “苏苏,明天我们去结婚吧。”席兖说道。 “谁爱跟你去你就找谁去。”孟苏说道。 虽然有些感动,但谈到爱情和结婚有点太遥远了。不知为什么,每每看到席兖那样笃定他们的未来她都觉得心里没底,就像是一个人许了摘星星给你的承诺一样,承诺很美却一定不会有结果。 席兖又在那边嘟嘟囔囔念叨着买什么样的房子如何装修之类,孟苏听得烦让他闭嘴,否则真赶他睡厨房地砖。 席兖又说地砖太凉,万一受了凉肾有问题她就等着守活寡。 这家伙就会拿结婚和守活寡来恐吓她。 “我无所谓,反正还是一样的生活,受不了的是你自己,没法享受生活了。”孟苏说道。 “你这女人嘴怎么这么黑,一点儿也不可爱,枉费了我厚着脸皮当着全城人民表白。”席兖说道。 “算了吧,你这种人大概会很喜欢别人的关注,哪怕是唾弃的关注。”孟苏说道。 “知我者苏苏也,你不嫁给我都浪费了咱俩的心有灵犀。”席兖说道。 虽还是一样的清粥小菜白鸡蛋,但总觉得味道有些变了。被纱帘过滤过的阳光也轻柔了许多。席兖说难得她今天没板着脸吃早饭。 孟苏最近几天都不想去复健,席兖便威胁她说,如果她不主动去他就扛着她去。 陈小冬见到他们便满脸的笑,还故意用了孟苏能听见的声音问席兖什么时候告别单身PARTY,席兖说只要孟苏乐意,随时。 席兖送她去了花店因为一通公司的电话便急忙走了,虽脸上还是笑得灿烂,不过连孟苏都有些替他担心,这件事的影响大概不会很好,如果影响到他的前途她真的会心里过意不去。 从那天起孟苏开始关注报纸和网络,每天早上买份报纸细细地找一遍有没有这件事的后续报道,每天都有些记者调查之类的报道,孟苏看着有种感觉,舆论要抓住席兖做典型。虽然按理说报道都应该是记者本着客观的态度写出来的,可是看着却总有些指责的味道。 虽然文中对孟苏也有诸多的同情,可看到后来孟苏却忍不住笑了,活脱脱把她暗示成了一个备受压迫无力反抗被动接受爱情的倒霉女人。孟苏真想知道这篇文的作者是不是圣母。 外面似乎有闪光灯闪了下,孟苏抬头看去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匆匆离去。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狗仔队。看来这些天是消停不了了,托席兖的福她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也会受到媒体的关注,虽然这是她极其反感的东西。 风铃响了,孟苏从报纸中抬头看去,是席兖。他不是刚刚去公司了吗? “你又回来干什么?”孟苏问道。难不成也要躲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放假,带薪假期。”席兖笑嘻嘻地:“正好天也凉快些了,我们想想去哪里玩吧。” “你被停职了?”孟苏问道。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儿轻易无声地结束,果然有人用它来做文章。 “什么停职,休假,老板看我太辛苦额外给的假。”席兖说道。 “休假到什么时候?”孟苏问道:“这上面的报道有些不准确,我觉得你应该去报社协商一下。” “准不准确的有什么大关系?这不过是报纸为了迎合大多数人对于别人倒霉的恶趣味故意搞出来的,要是连这个都往心里去那就不用活了,否则像我这样忙碌而成功的人士恐怕被他们逼死好几次了。”席兖说道,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自己是“忙碌而成功的人士。” “那你出去玩吧,随便你。”孟苏说道,当事人不急她捧着报纸跳脚有什么用。 “一起去,要不我们就一起在家啃大米。”席兖掰掰手指头:“老婆你别怕,我就算不工作存款也够我们花二十年的了,没事,跟着爷,照样吃香喝辣的。” 报纸飞了过去:“谁是你老婆!!” “我不管,反正全城人民都知道这事了,要不你也学我在所有头版登消息否认。”席兖凑过来:“不过,登了也没用,算来我比你钱还多点儿,肯定能比你多上几次头版,老婆,你看我现在也停薪留职了,咱的钱得省点儿,将来还有娃儿呢。” “你停薪留职跟我也没关系,我还是可以自力更生的。”孟苏说道。这人一天天的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 “所以我将来得靠你养着了。”席某人自动接话道。 …… 第 41 章 席兖这种招蜂的人重新窝在花店没两天又开始有许多年轻美貌的小女子来买花了,于是席某人这黑商就把那些不那么光鲜亮丽的花儿都优先推销出去了。 果然很无良。 不过麻烦也来了,没到两天某小报上又登出了隔着玻璃拍的席兖卖花图,正巧那天席兖身前挂了深蓝大围裙,加上席某人又说自己要充分展示男人味几天没刮胡子,整个造型看起来像中年落魄大叔。 小报在赞美席某人天性乐观之后顺道底下一段楷体小字解释了下某人现状:被集团董事会投票暂时休假中。大概前途堪忧。 这份小报不知道是不是和席兖有仇总是能很顺利地拍到他的“好男人囧照”公之于众,这下子除了年轻貌美的居然还有大嫂大婶级别的也来参观席兖。花店终于快成菜市场了。 孟苏本就不喜欢热闹的地方,这样大流量的参观每天都让她皱眉叹气,撵席兖别的地方凉快去均以失败告终,无奈孟苏一咬牙一狠心决定关店几天,等报纸消停了再开。免得过两天真和席某人一起上了报纸被全城流传。 最开心的当然是席兖。从放下铁皮卷帘门便开始游说孟苏和他一起去旅游,说他一直想去一个地方还没去,想找她一起去。 孟苏说她要复健没时间,席兖说没关系,大不了忽悠陈小冬休假一起去。 孟苏被他时时追在耳边念了两天投降了,实在没领教过男人磨叨起来的可怕阵仗。不过,孟苏坚持旅游费用AA,否则免谈。她这话一出口席兖便一脸失望。 “我都濒临失业了你还忍心?”席某人说道。 “是你要出去玩的,要么就别去。我没有养小白脸的恶趣味。”孟苏说道。 …… 孟苏问去哪里,席兖说你跟我走就行了,难不成我能把自己媳妇拐卖了?把钱给我先,我规划一下。然后保证去的地方会让她很满意。 会吗?鬼知道。不过席兖这种会吃会玩的公子哥应该去的地方也不差,当然,价钱应该也不差,想到这儿孟苏补了一句:“国内游不得超过五千块,海外游不能超过一万块,哦,人民币。所有花费我要看发票。多退少补,但不得超过预算的10%。” “你怕我坑你的钱?”席兖眨眼。 “对。”孟苏说道。 免不了席兖又是一番唠唠叨叨。 两个人一起窝在家里二十四小时相对的感觉有些奇怪,尤其是那个人除了洗手间不跟其余都无处不在的时候。忽然想到若去旅游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形孟苏便有些惴惴,直想不去了,和席兖说他便大笑说就知道你这样,我那天晚上就电子订票了,想反悔都没门。 在他们临走前一天小然忽然打了电话来邀孟苏出去逛街吃饭,本来这两天席兖拖着她买旅游用品有些累,但小然说心情不好孟苏便没法拒绝了。 小然正呆呆坐着望窗外的路灯,俏脸上满是心事。孟苏以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情不好大约都应该是因为感情,果不其然,小然说男朋友和她提分手了,郁闷中的小然要了一瓶酒,也不招呼孟苏便自斟自饮。 失恋的人也大多是借酒浇愁。孟苏也不劝,任她喝。小然酒量并不太好,只不过酒品好,喝多了也多话,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店已快打烊了,问小然去哪里,她说回家,还歪歪扭扭地打了个电话,听语气是给她哥哥的,让他一会儿到门口接她。 小然喝了酒大概是热便摇下了车窗任风吹起她的头发,一路上她也很沉默,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小然忽然说道:“苏苏,有的男人真的可以将感情当做游戏来玩的。” “这大概不分男女,玩感情的女人也不少。”孟苏客观地说道。 小然侧头看看她:“但愿我们将来都能碰到专一的好男人。”然后又默不作声了,微眯着眼睛似乎有些困了。 孟苏记得上次小然见到席兖还对他印象不错,可今天听她的口气似乎并不看好席兖,这其中——忽然想到席兖去警察局那天是小然第一个打电话来给她让她看报纸的,难不成——看看小然,难道小然竟是认识席兖的? 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说不上哪里不对却有些惴惴。 叫醒小然指路,一路快快慢慢终于到了那天价别墅区外面,远远望去,里面灯光不甚明亮,又有参天大树挡着些光更显得幽静,门口一个年轻男人正静立,小然说那是她哥。 小然的哥哥是很精神有型的男人,比起小然他身上更多的是生疏和距离感,所以他的道谢便不令人觉得多真诚。 回家的路上席兖的电话打来了问她到了哪里要不要来接她,应着他的话脑子里却不停地盘旋着小然的那句话,席兖,你的感情是游戏么? 开门就见席兖在等着,一脸邀功的笑。 “干什么?等着打赏啊?”孟苏问道,小心换了鞋席兖帮她摆好了,孟苏看看鞋看看席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席兖撇嘴:“盗就不用了,我比你银子多。那啥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不介意配合的话。” 孟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去厨房拿水喝了,席兖还跟着她,孟苏一回身便撞他怀里了,鼻端有淡淡的香水味。 “有蚊子吗?”孟苏问道。 “啊?没啊,怎么了,哪只蚊子色胆包天敢亲我老婆?”席兖又插科打诨。 孟苏淡淡看他一眼没理他,席兖跑去掀了锅:“看,我煮了甜品。” 看来人是不能闲的发慌的,一个大男人半夜煮甜品,真……无语。 “喝不下了,你自己喝吧,我收拾行李。”明天就出门了她的衣服还没收拾呢。 身后一双手臂环来:“我都收拾好了,你什么也不用管,洗洗澡好好睡吧。” 皱眉:“你收拾什么了?” 耳边一阵暖风吹过席兖正嗤嗤地笑:“放心,该带的都带了,连大姨妈来了都有招待的,保证她挑不出理。” 深吸一口气,果然是厚脸皮的色情男人,这东西都准备了那她贴身的…… 使劲掐了他一下:“以后不许动我的衣服,所有。” “你看,激动啥,咋还整出句英语语法结构。”席兖两只大手分别握住她的:“你要是不服气那就动我的衣服,无论哪一件你都随便,anyone。” 气得无语,睡觉去好了。想想自己的贴身衣物被席某人碰过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直到到了机场孟苏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不错,国内游,也是她想去的地方。 “一个国内游你弄得神秘兮兮的做什么?”登了机孟苏问道。 “总共一万块你还想去哪儿啊?我们这是零买式旅游又不是批发式,价格贵很多的。”席兖振振有词。 “反正多了的回去还给我。”孟苏说道。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白云。 席兖说她小气吧啦。 飞机起飞了,孟苏转头看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很自然的又想起了树石。 “快把脖子转过来吧,一会下了飞机人家以为你落枕了。”席兖说道。 孟苏不理他继续看云海回忆树石。如果曾经有奇迹发生现在的树石会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天冷的时候依旧戴着灰色的毛线帽子wωw奇Qisuu書com网?会不会黄昏时分在树下画画?会不会还去买了漂亮的小糕点给她和新新吃? 胳膊被碰了碰席兖问她:“水还是饮料?” “咖啡,谢谢。”孟苏说道,她要提提神,昨天没睡好。 “咖啡长斑,水,谢谢。”席兖说道:“困了睡就行,放心,下机的时候我不会扔下你的,扛也能把你扛走。再说,真扔飞机上人家也不让啊。” 空姐嘴角隐隐有笑,大概是觉得席兖这人太无聊。 马上快到目的地却听得广播里说因为机场上空有雷电不能降落,所以飞机将暂时转飞邻近省会。 赶上这种事情大家都不痛快,机舱里开始出现抱怨声。 坐在候机大厅看着外面进港出港的飞机孟苏也不觉得无趣,反倒是席兖有些不耐烦:“老天爷真照顾我,坐个飞机还天打雷劈的。” 孟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她一笑就听席兖也笑:“我寻思你郁闷呢,没想到比我还开心。老婆,我饿了。” “不是刚吃过?”孟苏无视他无耻的称呼。 “我这年轻壮硕的身体正是能吃的时候,不吃饱了肚子会不舒服。”席兖说道。 旁边的老夫妻看着他们微微的笑,孟苏有些不自在,领这么个活宝出门是需要勇气和厚脸皮的。 空乘人员来发餐点了,想着“正长身体”的某人可别饿坏了孟苏便把自己的那份大部分都给席兖,席兖本来是狼吞虎咽式的吃法,吃到后来却是小口小口的如淑女般了,神色也有些不大对。 “怎么了?吃得急了?”孟苏问道。 席兖慢慢转头看孟苏,这才发现他的脸都白了。 “老婆,我猜,我阑尾好像起义了。”席兖说道,虽然五官有小小的扭曲不过还笑着。 服了这种人了。都阑尾疼了还能搞笑。忙找了空乘人员说明情况并送了席兖去机场医务室。医务室的医生建议开刀,不过这里做不了要送到医院去,正巧附近的医院还近些。 第 42 章 两个小时后。医院某间病房。 “手术了一劳永逸。”孟苏说道。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席兖到了医院死活不肯做手术,医生没办法只好采用药物治疗。现在席某人正靠在病床上挂点滴。 “那不行,这是我爹娘给的,就是要切了也得他们同意。”席兖还振振有词。 “怕疼吧?刚才听说手术手都抖了。”孟苏说道,刚才他握着她的手用的力气之大像要把她手捏碎掉一样。 “我那是疼的,我一个大男人还会怕那小小的一刀?”席兖说道,不过脸上却现出些可疑的神色。 “一会儿想吃点什么?”孟苏问道。刚才机场根本没吃几口,这一折腾她也有点饿了。 “老婆,你看着办,我这一百四十多斤就交你手里了。”席兖又开始嬉皮笑脸。 孟苏真后悔,刚才就应该直接打晕他然后送进手术室现在还能安静些。 席兖坚决不住院,孟苏看他现在是个病人的份上懒得和他计较。找了酒店登记房间孟苏说两间,席兖横她:“那么不会过日子呢?咱就那么点钱还两间……旅游完了走路啃干粮回去?” 见孟苏瞪他他便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我现在都这样了能对你怎么样?再说在家的时候不也一个上面一个下面的吗……”闷哼一声——被孟苏踢了一脚。 “我生着病呢,你没听大夫说要注意观察吗,万一我半夜发起烧来你又不知道那我怎么办?”面上,席兖这么说。 想想也是,于是终于以席兖胜利告终。 想订一个双床标准间却被告知没有,查来查去只有单间还有空房间,真是…… 在服务员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中席兖关上了门。没办法,席兖表现得像是亟不可待度蜜月的,孟苏看起来却像两人最后的旅行。 “唉,苏苏,委屈你了,这样吧,还像在家一样,你睡床我睡地上。”席兖说道。 让一个病人睡地板她还没有那么狠的心。可是看看那一米五乘两米的床真的有点小,不小心就会碰到。 席某人装腔作势去抱被子还一脸痛苦地铺着,好像被虐待得不轻的样子。 “一人一边,不许过界。”孟苏说道。 “这不好吧?苏苏,你会不舒服的。”席兖抱着被坐在地毯上,一脸的“真诚。” “你确定你想睡地上?”孟苏问道。 下一秒就见席某人连人带被子扑到了床上。 行李不在,这一晚上注定要睡的辛苦,加上孟苏本就有些紧张,侧身躺着背都是僵直的。柔和的床头灯越过她照着席兖的脸,可惜孟苏看不到席兖脸上的微笑。 听着背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孟苏的紧张总算少了些。以前他睡地上没感觉太别扭,可如今他们盖着一床被子,他稍稍抬抬胳膊就会碰到她,床小躲都没地方躲。 今天实在有些折腾,孟苏也撑不住了渐渐沉入了梦乡。做了一个晚上的梦,梦里除了尖叫的救护车就是白大褂医生走来走去,耳边似乎还听到手术钳清脆的响声……声音消失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出来到她面前说“节哀顺变,席先生因为阑尾炎太严重而不幸……” “席兖!”孟苏忽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心正砰砰狂跳。定定心神看看房间才想起来这是宾馆,席兖没事,转头看看席兖正睡着,浓黑的眉毛使劲拧着,似乎很是痛苦。 “席兖?”孟苏推推他,手放上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好像不烧。 席兖没动静却蜷起了身体,似乎腹痛难以忍受。 不会吧,大半夜的还真出现这种状况? 使劲推席兖想弄醒他却半天也没动静,孟苏忽然就急了,死命摇晃席兖:“席兖,你醒醒,忍着点,我马上打120,忍着点。” 虽然没听说阑尾炎会死人的,但刚才那个梦实在不是个好兆头,拿起听筒孟苏发现自己手都有点抖,刚按了12……发现电话被切断了。 “120、110、119这几个电话不能随便打着玩的,否则会判刑,至少也监禁十天。”席兖一本正经说道。 孟苏看着他,这个臭无赖,原来刚刚是装的。 “好好的开什么玩笑?不知道会吓死人吗?精神病患都比你清醒。”孟苏说道。有点生气他这样恶作剧。 “老婆我错了,你打我吧,使劲打,只要你解气打我阑尾这个地方也行。不过……”凑过来涎着脸:“看你担心我真高兴。” 高兴,一会儿让你更高兴。 “别闹了,好好睡觉。”孟苏瞪他:“床脚的被弄一弄,都被你抢去了。” 席兖果然很听话去弄被子了,孟苏用她完好的右腿用力踹了下去。 扑通!然后是某人的“谋杀亲夫”的哀嚎。孟苏也不搭理他任他坐地上干嚎。这人,她要是再拿他当回事他就得没事吓死她。 仍旧是背对席兖躺着,刚刚酝酿了睡意忽然一具热热的身体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别动,我就抱抱,没有任何龌龊想法,真的。”席兖的声音忽然变得感性,头搁在她肩膀处:“苏苏,我真高兴,你终于为我担心了。” “就是路边的流浪狗流浪猫我也会担心的。”孟苏说道。 “那你把我当流浪狗捡回去好了,说好了,不能抛弃流浪狗的,否则遭天谴。”席兖说道。 “那你先去路边流浪吧。”孟苏说道:“放开手,快点睡觉,否则小心我再踢你下去。” 席兖反倒用了力:“不放,说啥也不放,你忍心踢就踢,我受得住。” 无赖、流氓、登徒子。 看在他是个病人还被她踢了一脚的份上就算了,反正明天要换标准间或者两间房。 在一楼餐厅吃着早饭,席兖一脸惬意的笑让孟苏很想再踢他一脚,因为他死皮赖脸抱着她害得她睡也不敢睡,一直僵着身体,早上起来便腰酸背痛。 和昨天一样,挂点滴吃消炎药。孟苏发现席兖连吃药都很费力,就像吞毒药一般。真是让她长了见识。 先回酒店问了服务台却被告知仍旧没有标准间和三人间和商务标间,也就是说她如果还在这酒店住就得接着忍受和席兖“同床共枕。” 她想换酒店,服务台小姐很热心地告诉她,医院附近只他们一家三星级的。 孟苏有些无奈了,这趟旅行可真是不顺到家了,赶上大雷电、生病,现在连想住的房间都没有,因此她决定等席兖点滴挂好了就立刻返回上城,真怕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因为行李还没飞回来,又不能总穿着这一套衣服所以没法儿只好去采购一套换洗着。 中午还好好的天下午忽然降了温,穿着短袖冻得都起了鸡皮疙瘩,进了商场自然也要各添件长袖。按孟苏的意思,既然是买衣服自然要买出门也穿得出去的,席兖不那么想,他死拖活拽着孟苏去买运动情侣装,还拿出了自己病人的身份哀求,怕是不让他如愿他又该叨念了。 看了两套白色的运动装,席兖高兴得很,直说自己穿上了像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一旁的售货小姐都直夸他穿着有型,席某人禁不得夸乐颠颠去付钱了,剩孟苏抱着两个袋子。 点滴挂了四天席兖活过来了,脸色都明显红润了许多。精神起来的席兖盘腿坐在床上说着:“一周的旅游现在就剩下三天了,大概去那儿也没啥心情玩了,要不这样吧老婆,我们就在这城市走走看看得了,我查了查,好玩的地方还不少呢。正好江北有座寺庙,据说神准神准的,明天我们就去拜拜,江边还有个古塔公园也挺好看,咱去看看好不?” “不好,明天就回去。”孟苏否决。真是怕再出什么事。 “费用我全出还不行吗?我再付你导游费不行吗?”席兖巴巴地盯着她,真是用了流浪狗渴望狗头的眼神。 “两天。”孟苏退一步。 “三天。”席兖在她面前晃着三根手指头。 “零天。”孟苏瞪他。 仍旧是固执的三根手指头。 “那你自己玩,我先回去了。”孟苏说道。 马上,三根手指变成了两根:“行不?” 无奈地点头。 第 43 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苏被席兖叫醒说上香的话要虔诚,早早地去了菩萨一看他们诚心就高兴了。冷空气还没消失所以天还是有些凉,坐车过江,天边刚刚冒出头的太阳毫不吝啬的将阳光洒满江面,使得江面上升腾起的水雾也染了淡淡的红,很美,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这座城市正在渐渐苏醒。 桥上此时并不堵车所以很是顺利地到了江北,这时候寺庙还未开启山门。 望着山门上方的牌匾孟苏想着自己要祈求的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 跪在佛前孟苏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跪拜。席兖也收了平日里的不正经此时也是一脸的虔诚。 拜完了添了香又施舍了些在功德箱。席兖说每次到了寺庙里都会觉得心情异常平静,悄悄地他又凑近孟苏问她许了什么愿。 孟苏说“台湾回归,祖国统一。” 席兖说“这个不用劳动菩萨我们自己可以搞定。”然后问孟苏她关于自己求了什么。 孟苏便告诉他,愿望说出来便不会准了。况且她也没问他的凭什么还要将自己的告诉他。 不过,其实她有点想知道席兖到底许了什么愿。 又去公园转了一遭儿,席兖就念叨:你说人家古人都什么情怀啊,看个塔看个水就能文思泉涌的,我咋写个作文都费劲呢。 一句话,没长那脑袋呗。 出门忘了带相机,席兖便拿着他昂贵的相机不停地对着孟苏拍来拍去,还坐着轮椅有什么好拍的。 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孟苏连叹气的心思都没有了,好吧,既然是倒霉旅行那就将倒霉进行到底吧,她倒想知道到底有多倒霉。 和一群人挤着避雨,席兖在她旁边叹口气:“老婆,下次旅行我们一定得看看黄历。” “别我们,下次我出门绝不带你。”孟苏说道。这大概就是算命里的八字不合,所以什么事都不会顺当。 雨不停,眼看着被挡了一个多小时了,很多人狠狠心冲进雨里走了,最后只剩下席兖和孟苏。 “这雨要是下到天长地久多好。”席兖状似要开始抒情。 “地球重回洪荒时代你有啥好处?异想天开。”孟苏说道。 “当然有好处,我提前造个诺亚方舟,地球上就剩咱俩,你怎么选也就我一个备选的,多好。”席兖说道。 精神不好。 孟苏笑笑:“那我宁可跳下船重新投胎。” 雨终于小些了,被雨水冲刷过草木的颜色变得干净起来。席兖的电话响了,接了只是哼哼哈哈几句便挂了,孟苏直觉认为是他的狐朋狗友。 回到酒店时雨虽停了,不过天仍旧阴沉着。席兖似乎很高兴,晚饭的时候还特意要了瓶香槟说庆祝,孟苏问他庆祝什么,他说他复职了。 果然是值得庆祝,孟苏说明天就回上城,席兖眼一斜:“立刻巴巴地赶回去显得咱不矜持。” 都这时候了还拿架子,董事会的人一定是受了他的好处否则这种人居然也给复职。 回了房间也没什么事,两人坐着看电视,频道换了两遍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席兖抢过遥控器换到了电影台,外国电影,没看到名字,大概是冷兵器时代的故事。一场战争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幸存下来的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伤,画面看着很血腥。 刚吃过晚饭看这样的画面实在有点刺激胃,孟苏要换台席兖不给,还一脸正经的跟她说“比起你看的那些无病呻吟的虚伪爱情,反应现实的也要多看些。” 算了,在某些问题上她懒得和他争执。 电影里的故事继续,坦胸露臂的女人出场了,雪白的酥胸、乳白的曳地长裙、凌乱的头发、惊恐的神情看着很是惹人怜爱。再然后,如同很多欧美电影一样,身体纠缠的画面,只不过因着这个背景看起来还算美,再加上是经过审核删减的所以镜头并不很长。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孟苏侧头就见席兖看着自己,神情里都是渴望。 这男人被刺激的发情了,难怪说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孟苏拍掉他的手抢过遥控器换台,她记得这个点好像有个频道在放动物世界。搜了一圈,没有,孟苏用了IPTV,果然找到了,真该感谢引进IPTV的人。 动物世界里正播放着弱肉强食,一只小兔刚从窝里钻出来便被俯冲而下的鹰给抓起来,对着天空,镜头拉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落下来,落在地上溅了到处的血。 这是动物的世界也是人的世界,就算你老实本分安分守己有时候也会被当成猎物、干掉。 “老婆,咱不看这个,太血腥。”席兖拿遥控器要换台。 “杀人不血腥吗?奇怪的理论。”孟苏反问道。 “那是电影,这是纪实。”席兖说道。 “艺术来源于现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孟苏说道。 不过最后还是没抢过席兖被他把台换了回去,只是那些他想看的镜头已经没了,剩下的小半集基本都在征战和杀戮中进行。 一晚上席兖在那边翻来覆去没事还叹气,害得孟苏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孟苏跑到服务台要求换房间,结果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孟苏决定换家酒店算了,结果席兖在旁边悠哉游哉地说行李打回来的地址就是这里,如果走了行李会丢。 无奈继续住吧。天还没放晴,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只有车水马龙和急匆匆走过的人,这样的天到哪里都没意思还是回房间补觉算了。谁知吃完饭席兖说出去游湖,他已经订好了车订好了船,见孟苏脸上流露出不情愿的意味他便说用的是共同存款,而且那车和船是不退钱的。 孟苏说她当打水漂了,真是怕了跟他出门再遇见倒霉的事了。 不过,孟苏在某些事情上一向是禁不住席兖磨叨的,况且听他描述的雨中游湖似乎也很美便只得跟着去了。 虽然风风雨雨的孟苏折腾着有些不便,不过席兖并未让她淋到一点雨,孟苏抱着那把特大号的伞有点想笑,他们若是停在路边旁边再放个箱子大概就会有人以为他们是卖冷饮的。 船不很大,是常见的那种仿古式画舫,只不过没有那么精致罢了。船上除了他们便只有一个开船的了,孟苏觉得有点怪怪的,至于哪里怪她仔细看了也没发现。船到湖心孟苏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不远处的横着一艘船,对着他们的这面被大红的绒布遮着,这没什么,有什么的是上面那几个大字“苏苏,席兖爱你。” 心强烈地跳了一下。 果然是喜欢出风头的家伙,这种狗血恶俗的招数居然在大庭广众下用。大概她可以想见明天这城市的早报上他又可以上娱乐版头条了。 “真恶俗。”孟苏说道。 “有比这还恶俗的。”席兖笑着站起来,对着湖面放声嚎叫“苏苏,我爱你,嫁给我吧。” 立时便看到了许多画舫弹出许多个小脑袋,还有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又丢人了。 孟苏手掩着脸告诉船工快点靠岸,年轻的船工笑笑说,时间还没到,席先生包了四个小时呢。四个小时,让她死了吧。 在孟苏的强烈要求下,半小时后船靠岸,席兖说自己还没表白完呢,孟苏瞪他“要丢人自己去丢,别扯上我。”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航空售票处,电话号码很吉利很好记。回酒店趁着席兖去楼下取行李的功夫孟苏打电话订了一张晚上飞上城的机票。 飞机是晚上八点,吃过晚饭席兖照例去洗澡,孟苏便出了门,服务生问她是否要帮忙孟苏说不用,她去买女人用品。 的士还没开出市区便接到了席兖火冒三丈的电话,问她在哪里,孟苏说去机场的路上。席兖冷笑一声让她回家好好等着,然后挂了电话。他最快回来应该明早了。 晚上坐飞机是不舒服的事,机上的乘客基本都在昏昏欲睡的状态,孟苏却睡不着,眼前老晃动着席兖那张笑得开心的脸,这人脸皮真是够厚,在上城折腾一次不算还要折腾到外省外市。 下飞机加上出租车的40分钟到家刚刚凌晨一点。还是自己家舒服,冲了澡,因为席兖不在孟苏换了睡裙穿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因为这些日子实在有些折腾所以孟苏睡得很沉,根本没听到凌晨三点一刻时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直在做梦睡得很累又很口渴,挣扎半天还是决定起来倒水喝,一睁眼睛便看见了一张男人的脸在自己枕头旁,眼睛瞪着也不作声。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看着有点瘆人。 “你下去睡。”孟苏说道。 眼睛仍旧瞪着不动,动了的是嘴巴:“孟苏,我真想抽你。” “下去睡,要不去睡地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孟苏打算起身。不想却被席兖扑倒,他的眼睛狼一样放着光。 “我想抽你,怎么办?”席兖抓着她的手,嘴唇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亲来亲去。 “席兖,老实点别胡来,否则对你不客气。”孟苏皱眉,亲得她直痒痒,晃着头躲着却躲不过,席兖的嘴粘她脸上了一样。 “那也得先我算完了这笔帐再说。”席兖咬她耳朵又疼又麻:“不是跟你说过不准跑了?还跑,把你能的,跑啊,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你不准?你是法律啊?”孟苏说道,耳朵被他咬得疼。 “挺好看个性感嘴唇怎么说出来的话总不中听呢?”席兖与她鼻尖相碰:“看来我得管教管教你这张小嘴。” 孟苏心怦怦直跳,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席兖,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谈……唔……”突如其来的吻令孟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下,然后她便见席兖笑了,换成了单手钳制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含住她的舌吸吮着,先是轻轻柔柔的带着些试探,待她放松了些便变成了霸道的索取,两人身体几乎没有距离所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便时时在她鼻端飘荡,纵然平日里席兖总是腻着她也总能闻到,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这烟草味忽然像染上了魔力一般诱发着人的□。 孟苏想让席兖停下来她有话说,可席兖根本不给她机会,霸道而狂烈的在她唇上肆虐。腾出来的那只手也没闲着,先是轻轻揉捏她的耳唇,孟苏的耳唇一向都很敏感,碰一碰便会半边身子起鸡皮疙瘩,不自觉的歪了歪头想避开他的手却听得席兖喉头逸出的轻笑,然后手更加放肆揉捏那一小片柔软。 终于,席兖离开了她的唇,吻轻轻落在她下颔,痒痒的。 “席兖,等一下。”孟苏叫他,惊觉自己声音竟有些沙哑。小说里说这些□的象征。 第 44 章 席兖当然不会等,嘴唇顺着她的脖颈来到锁骨,羽毛轻抚般亲吻着,那只本来在抚摸耳朵的手来到她的肩膀处,轻轻一动便退下了睡裙的肩带。 “我月经。”孟苏说道,咬着牙。很为自己身体的反应可耻。他吻她的肩和锁骨她竟在微微的颤抖。 席兖不动了,半晌支起身看她,满眼的情 欲,狠狠抓住她的肩膀席兖那表情恨不得咬她一口,忽然他便俯了身在孟苏肩头咬了一下,疼!孟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居然月经?你居然敢给我月经。”席兖无力地伏在她身上,头搁在她肩头:“孟苏,我早晚被你弄成不举,你等着守活寡吧。” “起来,睡地板去。”孟苏推推他,气息都有些不稳。 席兖不动,声音闷闷地,大概是被枕头憋的:“不给吃饭画的饼总得给看看充饥吧?做人不要忒狠心哦。” 噗!孟苏被他的语调逗笑了,一个大男人因为欲求不满就变成了撒娇耍赖的小朋友。 按照席兖的理论,画的饼虽然不能充饥,但他也要舔几口聊以□,就当自己已经吃到嘴了。 席兖不睡,孟苏也睡不着,被人这么缠藤一样的抱法还是第一回,手脚都不自在,喘气都觉得费力。 “明天领证。”席兖说道。不像以前还用了商量的口气。 “明天周末,民政局休息。”孟苏说道。 “周一。”席兖说道。 “随你啊,你结婚你什么时候想去随……嗯……”腰上的手臂忽的收紧。 “我什么时候去你就得跟我什么时候去。我已经拆封看过就是我的。”席兖说道又捏她下巴:“不去也行,我请她们到家里来办。” 头疼。 “再说吧,我困了,睡了。”孟苏说道。 “明天老姚来上海,请他到家里吃个饭吧。”席兖说道。 孟苏侧头看他:“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外人有这么又搂又抱又亲又啃的吗?”又咬她耳唇一下:“早就拿你当内人了,偏偏你自己总往那外人圈子里站。自己傻怨谁?” 那她被莫名缠上又怨谁? 两人睁着眼睛争执到天亮,孟苏终于困得受不了睡了。席兖拍拍她的脸:“看吧,还和我犟,比耐力你都得输给我。”可惜孟苏没听到。 席兖什么时候起来的孟苏很模糊,只觉得床边沉了沉然后便安静了,貌似她也听到了门关上的“咔哒”声。 脸上痒痒的,孟苏挥挥手,下意识便知道是席兖那家伙,手被抓住嘴上被啄了一下:“快起来吧,一会儿客人来了见你这副样子该想歪了。” “几点了?”孟苏眯着眼睛问,手指被席兖一根根咬来咬去,有些痛有些麻。 “十点,老姚进了收费站了,最慢五十分钟就到了。”席兖说道。 孟苏扑腾就坐了起来,十点,她从来没这么晚起过。席兖打扮的不能再居家了,还围着那粉色的围裙。 “真是春意盎然哪!”席兖感慨,转身出去了:“不看了,看了也白看。快起来收拾收拾,别弄得太花枝招展。” 遮遮掩掩地去洗手间瞥见席兖正看汤锅,空气里香香的,引得馋虫都出来了。看看自己肩头锁骨处的吻痕,一会儿要穿厚实点的衣服,还好脖子上没有,否则这个时侯穿个高领那就太明显了。 收拾完了出来席兖上上下下看一遍:“还行,过来先吃个鸡蛋。” 席某人手里拿着个汤勺,一手端个碟子里面一个鸡蛋,孟苏说不吃,一会儿一起吃饭好了,席兖便叹气:“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啊?你那么能吃,先垫点儿一会儿就不用吃太多了,否则老姚该以为我娶个大肚婆了。” 这人嘴怎么这么黑。 难得,孟苏竟有些紧张,有点像等待审查。千呼万唤的那位老姚终于在楼下露脸了。孟苏在席兖旁边站着等,席兖还不拿下那围裙,非说要让他瞧瞧自己家庭煮夫的样子。 门开了,那位孟苏见过的男人大咧咧就跨进门了:“哟,还列队欢迎呢?同志们好,可以解散了!” 再一次感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席兖身上的围裙引起了“首长”的注意:“几天没见,下基层了?到炊事班了?” 孟苏寻思这人是不是部队里的,怎么句句行话。 “常驻,调后勤了。”席兖说道,这才想起来为两人介绍:“老姚、我老婆。” “久闻芳名。”姚首长说道。 这话听着真别扭。 “请进吧。”孟苏说道。他和席兖去说相声保管火,一来皮相好二来嘴皮子好。 老姚其实不老,和席兖一般年纪,说话也是一般上下。老姚带来了一瓶酒,据说是八十年珍藏,视察了一遍厨房说,就这大锅饭似的伙食还真浪费了他的酒,不如到楼下买点猪头肉下酒,孟苏听着直想笑,席某人一直自吹的烹饪功夫基本被贬得一文不值了。 席某人也神奇,不知道哪个抽屉里变出两袋吊炉花生。 酒瓶开启浓浓的酒香飘溢,孟苏看一眼,八十年果然不是吹的,老姚眼睛尖问她喝点不,孟苏没说话席兖就否决了,说他家老婆习惯好,滴酒不沾。 俩男人并没有墨墨叨叨搞超长战线,不过那酒下去的也真快,老姚看着没怎么样,席兖脸红扑扑的有了醉意了,本来她在这儿也没什么插得上话的便说顺便到楼下超市买些酸奶给他们解酒。 出了门才放松了些,买了解酒药回来见小然的车在楼下,来之前怎么没说一声,疑惑着上了楼。 小然开的门,脸上有笑,看着却不很自在,没等孟苏问她怎么来了她便说道:“不知道你有客人,本来不想上来的,席先生太客气了。”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陪你去楼下服务中心吧。”孟苏说道。小然来的时候基本都是没吃饭的。 结果小然却是吃过了,来是给她送些稀奇的水果,一边说着自己还有事便匆忙走了。 孟苏觉得小然有点不对劲,神情不太对,即使上次是失恋也没有这样慌乱的模样。 两个男人已喝完了酒,孟苏让他们在客厅聊着自己在厨房收拾,一边又想着小然的事,回头得给她打个电话。 下午老姚走了,席兖也不送,只开了门说“得了,有事打电话吧”,连楼下都不送,回身便抱住她,嘴里满是酒气:“老婆你辛苦了。” “去喝酸奶,我给小然打电话。”孟苏说道。 “别打了,老婆,我头疼,你给我揉揉。”席兖腻着。 “要么喝酸奶,要么你疼着。”孟苏拍他的手,男人要是起腻也够黏的。 “一起打,你边打边哄我睡觉。”席兖还是耍赖,孟苏很想一脚踹飞他。 席兖枕着她的腿闭目养神状,孟苏打电话过去响了半天转到了语音信箱,也许小然在开车手机不方便拿,孟苏让她有时间回个电话。 “老姚说你对人不热情。”席兖说。 “又不是饭店宾馆洗头房,热情什么。”孟苏说道。 “说话咋这么噎人?咋了?不高兴了?”席兖睁了眼睛,抬手捏捏她下巴:“不过,老姚特服你一点,开车没多久的人敢开出飞车的速度。老姚还说,不能跟你打架,否则吃亏的铁定是我。” “谁跟你打架?”孟苏冷笑下。 “不打架?不打架咋生孩子?”席某人声音开始不正经,被孟苏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疼得唉哟个不停。 席兖睡了,孟苏看窗外。多好的日头,现在的时候刚刚好,不冷不热。可惜上城的秋天城市里没有落叶。想起落叶自然会想起树石和新新,好久没和新新联系了,她有点怕,怕某一天所有的联系都断了,怕她和新新成为陌路人。 如果断了,她还有什么?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忆昔》,也许只剩下回忆,这幅画就是友谊存在过的证据。 阳光暖暖的照的人昏昏欲睡。 孟苏知道自己又做那个梦了,在梦里她也不禁哀叹,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不想继续梦下去她要醒过来,她要回到她自己的世界,使劲挣扎却发现仍旧是无能为力|Qī-shu-ωang|,每一次她都像旁观者,只是最后却跟着一起疼。 “老婆,醒醒!”终于在匕首落下的最后一瞬有人解救了她。 睁开眼睛孟苏轻拍胸口,这是她第一次躲开那疼痛。 席兖问她是不是梦魇了,孟苏说是,想想,这梦就是因为车祸才缠上的她,说来都怪席兖。 听她说完了席兖看看《忆昔》:“据说很多重复出现的梦境都与前世有关,老婆,你想过没有用催眠术看看前世?” 孟苏看他:“怎么跟小然一个说法?怎么,你试过了?你上辈子是什么?是不是强抢民女的恶霸流氓?” “是啊,你去看看,上辈子你是被我抢去做压寨夫人的。”席兖笑言。 “然后是不是个性惨烈宁死也不给你做压寨的?”孟苏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席兖定了神看她,看得她有点不自在:“看什么?不会这么狗血恶俗吧?” “唉,别提了。所以这辈子我还得继续抢你。”席兖使劲抱住她瞄着那《忆昔》:“这辈子不会让你跑了。” 真煽情。 第 45 章 周六就这么过去了,小然也没打电话来。周日,两人去了花店收拾又订了新的花儿,然后孟苏才想起来和席兖算账。席兖做可怜状“明天就是一家人了就别算了。” “谁跟你一家人,快点把剩下的钱还我。哦,还有,游湖的钱算你账上。”孟苏说道。 “那生病呢?给报销不?”席兖问。 “这么算你还得给我护理费。”孟苏瞪他。 “你看你这人小气的,连那几块钱还算,你要是非要算,要钱没有,只有强壮的身体,你想要就拿去。”席兖说道。卡在他手里拿着晃来晃去:“这张卡就留着吧,以后当咱俩旅游基金,你看明天领了证然后办酒席,然后就得去蜜月了。” 席兖正畅想着蜜月呢电话响了,他看了号码迟疑了一会儿才接了起来,放下电话满脸的凝重:“老婆,我们明天不能去登记了,我马上得去趟吉隆坡,我外公过世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使劲抱了抱她:“别跑啊,千万别跑。等我回来。” “什么时候了还说没用的,一路顺风。”孟苏推推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席兖走了,回去拿护照去机场。 走了也不甚消停,过了几个小时电话打来居然是在直升机上。果然是有钱人。席兖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许跑,他很快就回来。 不知为何,越听他这样讲孟苏心里的不安便越强烈。挂了电话紧紧攥着,不由得向天祈祷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五点多小然来了,说昨天手机没电她今天才知道她的留言,看看花店里就她一个便问席兖去哪儿了,孟苏说了,小然听着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孟苏发现小然有点心不在焉。好像自从她失恋以来便是这样。 “苏苏,我们去喝酒吧。”小然说道。 “回家喝好了。”孟苏说,以前同事们聚会常去酒吧,她不太喜欢那震天响的音乐,每每震得她头晕。 “出去喝吧,在家喝没气氛。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酒吧哦,走吧,不会灌醉你的,知道你不喝酒。”小然说道。 既然大家都认为她不喝酒她便不会喝好了,反正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 酒吧果然很安静,两人坐在吧台边边看调酒师调酒边慢慢啜饮。小然大概是这儿的常客和调酒师也熟:“给我姐姐调点清淡的,她不喝酒。” 一杯像橙汁样的鸡尾酒盛在一个别致的漏斗形高脚杯放到她面前,调酒师淡淡说道“激情,度数很低,豪饮也没问题。” 鸡尾酒都是有后劲儿的,还是少喝为妙。 可是明明她只喝了两杯怎么会觉得头晕脑胀?拄着额头强撑着,小然去洗手间半天了还没回来。小然的位子上有个男人坐下了,孟苏想看清楚是谁无奈眼前总像是蒙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 那男人来扶她的胳膊,孟苏心里一惊,不会碰到流氓了?用尽了力气甩开了他的手:“滚开。”却听得男人一笑“苏苏,怎么了?” 心里惊得更甚,这到底是谁?小然哪里去了? “喂,放开她!”听到小然的声音孟苏终于放了些心。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 在口渴中醒来却是在自己床上,头昏沉沉的。窗边站着一个人正呆呆地看窗外,是小然。 孟苏闭上眼睛将事情重又想了一遍,她不是不胜酒力的,这两杯基本没度数的鸡尾酒不可能让她醉,还醉得那么离谱。小然又在关键的时刻去了洗手间,如果她还觉得只是单纯的醉酒她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她一个默默无闻还是腿脚不灵便的人除了上次那种迁怒型报仇的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害她,还是用这种方法。 小然,你在这里充当了什么角色? 决定暂时不动声色,希望自己是错怪了小然。 故意弄出了动静,像是自己刚醒。窗边的人回过了头:“醒了?” “渴了,小然你帮我倒杯水好吧?宿醉好难受,头疼。”孟苏坐起来,揉着头。 小然去倒了水来看孟苏喝掉:“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差,那种鸡尾酒都能醉。” “嗯,昨天该喝饮料。”孟苏喝了水:“把我弄回来很不容易吧?” 小然耸耸肩:“还好,亏了有轮椅。” 对昨晚的事小然旁敲侧击的问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有没有人找孟苏搭讪,她用了搭讪一词,孟苏觉得心有些凉。那人明明叫了她“苏苏”的。 “好像有吧?唉,这年头的男人都是色中饿鬼,我这种人也来搭讪。”孟苏笑着说道。 小然笑笑:“还好我出来的及时。” 孟苏点点头:“以后去酒吧我还是喝果汁好了。我这个人实在喝不惯酒。” 小然也点头,说去楼下买了吃的。 孟苏起床拉开窗帘透透气忽然发现那闭关一样对面住户窗帘全部拉开了,而且阳台上还挂了一条蓝色的领带,蓝的很扎眼,看着和她上次送人的那条颜色很像,一位看起来保洁模样的阿姨正晾着衣服,男人的女人的都有,整整挂了一个阳台,看保洁阿姨进去了她才回神,不就是一条领带么,就那些个款式都差不多。 门锁转动,是小然回来了。吃过午饭小然回去上班了。她一走孟苏脸上的笑马上消失了,浑身都被凉意包围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苏苏接电话了”的嚎叫声吓了孟苏一跳,只不过此刻听来像是救命铃声,接起电话孟苏觉得自己的心安静了些。 “我到了,起床没有?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小然说你睡了,怎么了?不舒服?”席兖一连串的问题。 “没事,可能有点累。”孟苏问道。 “这么没精神?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我让秘书送你去。”席兖说道。 “刚睡醒当然没精神,你不用担心,好好忙你的吧。”孟苏说道:“节哀。” 席兖又嘱咐了她些事说这几天会比较忙,让她自己注意身体。 身体是自己的当然要注意,孟苏现在有强烈的要重新站起来的欲望,甚至还想能站起来了去学些女子防身术之类,即使上次的事是错觉她也该警醒一下的好。 孟苏仍旧每天坚持去复健,陈小冬态度依然很良好,偶尔会说些席兖的事给她听,十几天下来孟苏总结了下,陈小冬给她讲的都是席兖在大学时的风流情事。这其中有一个人物陈小冬不小心刚说了名字便闭了嘴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孟苏猜这个叫“简宁”的女孩子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存在,起码对席兖来说是。不过既然陈小冬不说她自然也不会问,她与席兖还没到什么地步。 开车出医院在门口要交回停车卡,前面有两辆车,等着的空隙孟苏闲来无事左右看看便见到正在往里进的一位戴着墨镜的女子,墨镜很大遮了一半的脸,不过她飘逸的长发、瓜子脸的下巴、饱满丰润的唇和完美的身段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位大美人。 显然,看见这位美人的不只孟苏,因为有好几辆车都按了喇叭,美人丝毫不为所动,高昂着头稳稳地踩着高跟鞋进去了。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令孟苏哑然失笑,不禁开始想若是席兖在侧他会不会也按喇叭“致敬”。 席兖好几天没打电话了,每天只抽空发几条短信,忙、累、想你,基本都是这样的内容。 花店的生意照常,生活中似乎除了席兖的短信一切都重归了以前的安宁平静。小然有些忙,不过还是记着隔三差五来看看她,有时候给她带些水果有时候带些糕点,似乎一切也与以前相同。 不过,孟苏心里对小然有了几分戒备。 孟苏最近不怎么爱吃饭,对水果忽然情有独钟起来,每日里花店里便是花香和果香混合的香味。 昨天她擦玻璃忽然发现一直挂着的那串紫色风铃的包装纸已然落满了灰尘,一个个擦拭了却发现那紫色的包装纸已不复往日的光泽,有些灰暗暗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风铃是六角形的,纸折之后包上的玻璃纸,这种折法在她大学的时候很是流行,虽那时不甚感兴趣,不过也还是见了几次便学会了。 找了找,果然有些剩余的白纸,拿刀裁成了一指多宽的纸条然后小心折了起来,刚开始有些笨拙生疏,不过很快就熟悉了,面前慢慢多了些六角的可爱形状。 风铃响了孟苏抬头看,一位美女,比起席兖精致的前女友,眼前的这位更是惹人眼球,而且这位美女她似乎哪里见过。 美女让她包了99枝火红火红的玫瑰,大概是想写些什么便向孟苏要了卡片和笔就在孟苏的桌边写着,落款是“YOURS 宁”。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字孟苏一下子想起了“简宁”。 美女包着花儿走了,空气中留下了她独有的香气。 一个下午孟苏折着风铃边想着那香气,香气和她的人一样令人过目不忘。 下午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温如,她看着有些没有精神,大概刚蜜月旅游回来累的吧。温如看着花儿跟她闲聊几句。 “你和席先生要结婚了吗?”温如问道。 “结婚?没有啊,谁说的?”孟苏问道。难不成上次席兖搞的头版头条她们这些不在上城的都知道? “大家都以为你们结婚了。”温如笑笑挑了些康乃馨。 康乃馨,不知道是给婆婆还是妈妈。 花还没包好孟苏电话响了,席兖那毫无忌惮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店里显得刺耳,温如便笑,让她先接电话好了。 席兖声音里没有特别的悲伤,他说他后天就回来了,让她做点好吃的,他这些天都没吃饱,现在饿得瘦骨嶙峋,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怎么,孟苏总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 放下电话见温如正看那蓝色矢车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心事。 温如走了,孟苏便继续折她的风铃,这次她想用矢车菊蓝的颜色。 第 46 章 晚上关店刚放好卷帘门便见小然站在车边,看样子是站了很久了。 “怎么了?”孟苏问道。 “苏苏,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些事想让你知道。”小然说道,俏丽的脸上不见了以前的活泼和天真浪漫。 “让我知道?和我有关的事吗?”孟苏问道。 “对,和你和席兖有关的事。”小然说道。 孟苏一愣。 “虽然你一直抗拒席兖,可是仔细看看你的心,你真得只是讨厌他?可是这个一直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你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吗?他是真的爱你还是别有目的?”小然一连串的问话:“跟我看吧,免得将来后悔,免得伤害更大。对了,他是不是告诉你明天回来?其实他今天就回来,正在见的就是那个简宁,你知道吗?大学时候他们是一对儿。” “你怎么知道?”孟苏实在想不通。 “因为,席兖是我舅舅。”小然说道。 孟苏只觉得心脏一紧,定定地看着小然:“你们的戏演的真好,在我面前可以装作不认识。” 心很疼很凉。 坐在小然的车上,看着路边急速后退的路灯孟苏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和席兖并没有到了承诺天长地久的时候。 “既然已经那么久装作不认识了,何必现在又告诉呢?你不知道一旦告诉了我我便不会把你当朋友了吗?”孟苏说道。 “知道。一直都知道,所以一直在犹豫还躲着你。可现在,不想你受骗下去了。”小然说道。 孟苏不做声,她不会只信小然的话,她要自己看到听到真相。 车停在了本市很有名的一家酒店楼下。 小然看着孟苏半晌说道:“如果让你受伤,对不起,苏苏。” 看着远处那一幕,孟苏问自己,如果重新选择她会不会来?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她告诉自己:会。 原来“YOURS宁”真的是简宁,那一大捧玫瑰花真刺眼,总不如矢车菊看着来得舒心,看着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对面而坐大概方便含情脉脉的对视。 “我没告诉你,其实他们一直有联系的,简宁每次回国他们都会在这里见面。”小然说道:“还有,你对面的房子是席兖买下来给他前女友的,算是补偿。” “我该感谢你吗?”孟苏话里带刺:“看过了,还有什么新花样吗?小然,我对你舅舅的感情没有你想的那样深,况且现在连男女朋友都不算,就算他们怎么样也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想想他一边和你甜言蜜语深情款款掉过头就和别的女人亲热有加,不恶心吗?”小然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孟苏笑了笑:“小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按常理来说,正常人都会站在亲人那一边,你跟我的交情似乎还没好到背叛舅舅的地步,况且,你们有钱人家的见惯了这种风流做派应该习以为常啊,怎么会当做天大的事来告诉我?”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那个男朋友吗?”见孟苏点头小然继续说道:“我虽然有过好几个男朋友,可是他是我一个真正爱上的,我们分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孟苏摇头,她若有这个先知就好了。 “因为他是受了我舅舅的指使故意的,他要帮我舅舅抢我爸爸的公司,做我的男朋友然后进去公司取得我爸爸的信任,然后开始做手脚,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忽悠我哥哥拿公款去炒股,反正是赔的一塌糊涂,席兖还假装好人地说帮着处理,爸爸将事情交给他处理,最后就是他在董事会面前将证据拿出来的,我哥被董事会开除,董事会开始怀疑爸爸以权谋私,因为这件事爸爸把席兖撵出了董事会,就是他赋闲在家的那段日子,我那时候觉得他还挺可怜,可席兖实在很阴险,他曾帮过我爸爸做过些不太好的事,可这种事董事会也都心知肚明的,到头来他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把责任都推到我爸身上,再加上他走了董事们的夫人路线,现在,我爸的公司变成他的了。他现在春风得意,就差把你哄到手拿到你手里的那幅画了。”小然说道。 “很复杂的事情,不过跟我没关系,那是你们家族内部的事,你说他想哄我那幅画,我知道,他很早就说过了。”孟苏笑笑:“小然,我实在还有点不懂,你让我来看到这些对你爸爸夺回公司有任何帮助吗?好像没有吧?” “是没有多少,不过,总不能让他事事如意。”小然看着那边的两人:“一会儿他们要去开房了。你还看吗?” “看啊,新花样嘛。”孟苏说道。桌子底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腿。 看去,简宁却先站起来了,看样子似乎是在告别。席兖开车走了,简宁却是直接上楼去了。孟苏看小然,有些疑惑。 小然跑到服务台问了简宁的房间号然后推着孟苏上楼了,顶楼总统套房。躲在一个角落里两人注视着楼梯的方向,半个小时过后电梯开了,那个高大的背影孟苏不会看错。 总统套房的门打开,一身性感的简宁出现在门口扑进男人的怀里,越过男人的肩膀简宁的目光看向这个角落,眼睛里带着挑衅。 两个□勃发的人在门口便开始了唇齿的纠缠。 “咣当”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无限春光。 “可惜了,看不到接下来限制级的了。”孟苏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小然说道:“对不起,苏苏。” “就像你说的,现在认清了总比以后认清好,免得受更大的伤害。还有,不必你送我回去了,想想怎么帮你父亲夺回公司比较重要吧。”孟苏握握她的手:“我的朋友一向很少,谢谢你这几个月来让我知道有朋友也是件不错的事。” 坐在出租车上孟苏觉得眼睛酸的不得了,可是却没有一滴眼泪,手握得紧紧的有些失了血色。忽然不想回家很想喝酒,让师傅帮她找个酒吧。 小小的酒吧不起眼,外面看黑咕隆咚的,进去了人不太多,不同于很多酒吧的热辣场景,这里很安静,歌手在那小小的舞台上唱着抒情歌曲,声音沙哑,很适合唱悲情的曲目。 找了角落的地方坐下,文质彬彬的侍者来了。 “Blacklabel。”同事们聚会常喝的。 想喝酒买醉的人最讨厌的便是明明已经喝了很多脑子却很清醒,拄着脑袋孟苏看着舞台,换了歌手了,自弹自唱着悲伤情歌。孟苏的桌上齐刷刷摆了许多空杯子。 “Do you mind my taking this seat?”纯正的美音。 “Of course not。”孟苏答道,仍旧看着舞台上的人一边慢慢啜饮,半晌收回视线看她对面的外国男人,看着很绅士:“Can you speak Chinese?” 男人摇摇头:“NO。” 头很重,趴在桌上,孟苏转着杯子:“你们外国男人喜欢在中国女人身上寻找浪漫和短暂的激情,啊,不过,不应该这样说,对不起了,国际友人。” “喜欢刺激和激情的男人们都一样,不分国籍和人种的,呵。 For better,for worse.For richer, for poorer.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Till death do we part。男人骗女人的招数。一直有个男人追着我要结婚,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也不过是玩笑,也许我就是他追寻的一段刺激罢了。我该庆幸我没有爱他到死去活来,我该庆幸没有他我还活得下去……” 因为听不懂所以男人不做声,只是慢慢地喝酒。 孟苏讲了很多,说出来觉得心里舒服点。 “What time?” “Twelve thirty。”男人说道,仍旧不多话。 “Oh, so late, I’m leaving,very happy to meet you.hehe,good luck to have a romantic night.bye.”摇晃地滚动着轮椅,还好侍者来帮忙了。 “Hey,may I have your name? I’m Tony.” “My name?Sue!” 酒吧外的凉凉的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些。 好不容易折腾进家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很热,地板上应该凉快些…… 孟苏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眼泪,明明心里很难受。眼看着天慢慢亮了孟苏只觉得眼睛疼,看看表五点一刻,口渴了,身体一用力眼前便一阵发黑。好不容易折腾坐上轮椅倒了水喝,她该拿冰块儿敷下额头。 拉开窗帘自然地往对面看了看,所有的衣服都收了,窗帘重又拉起来了。 第 47 章 门锁有轻微的转动声,孟苏定定心神装作没听见,放下水杯翻了大米和血糯米出来煮粥。轻手轻脚的换鞋声,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啊?” “不是明天才回来?”孟苏问道。席兖仍是昨晚的一身装束。 “为了给你个惊喜嘛,还想回来给你做好早饭呢。怎么起这么早?”席兖笑呵呵的进了厨房给她一个正面的拥抱:“有酒气,你喝酒了?和谁去的?” “自己去的,偶遇了一个男人。”孟苏说道。 腰上环着的手臂紧了:“是谁?我砍了他。连我女人也敢勾搭。” “外国友人,American,handsom and gentle。”孟苏随口说道。 “别跟我拽鸟语,叫啥名?住哪儿?”席兖问道。 “不知道,没问。喝了酒各奔东西喽。”孟苏说道:“哦,忘了跟你说节哀顺变了。” 席兖耸耸肩:“老头子九十多了,也算喜丧。不过眼下有件事情,按那边的风俗,我们得三个月内结婚要么就得再等三年了,我可等不起。” 孟苏不做声。不用三个月,十天就够她打理好一切消失了。想要摆脱总会有办法,只是以前舍不得这里的一些人,现在没什么舍不得了。 “我想把花店转手,这个实在很操心。”孟苏说道。 席兖自然点头:“好,卖掉,专心在家生孩子。” “我不会那么早结婚,我还没穿过婚纱,我想站起来穿婚纱。”孟苏说道。 席兖轻咬她脖子,孟苏只觉得一阵恶心感从胃里冲上来。 “怎么忽然想通了?以前不总是推三阻四?说,你有什么阴谋?”席兖问道。 “做得好不如嫁得好,就算离婚了也有巨额赡养费。”孟苏说道。 开了火把锅放上去孟苏去洗漱:“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跟你结婚。听陈小冬说了你那么多风流韵事,我又不是疯了。” 席兖便指天对地发誓他现在一颗红心两条臂膀都只为她,还嘟囔着见了陈小冬要揍到他变成猪头。 孟苏拉上洗手间的门不理他,看镜中的自己一副宿醉的憔悴模样,摸摸脸:笑一笑,孟苏,阴霾的日子很快会过去的。 虽然宿醉又头痛,可是孟苏却清醒得很一点睡意也没有,席兖送她去复健,见了陈小冬先捶了一拳说以后别在孟苏面前诋毁他形象。 两个小时结束孟苏去洗手间回来听见两人在说“简宁”,如雷贯耳的名字了。 席兖送她回花店之后去上班了,孟苏打了就近几家中介的电话,委托出售房子,然后给花店房东打了电话要提前解约,因为退的急,十天之内退掉房东说不好转租因此扣了她一个月的房租。 因为房子便宜下午中介就打了电话说有人想要看房子了。孟苏便打了车回去等着,要买房的是一对年轻人,但他们也很惊讶于房屋的低价,孟苏说她要去美国陪儿子,年轻人对房子很满意说要回去考虑一下。 晚上席兖打电话说有应酬不回来吃了,让她给他留点饭和菜,因为在外面吃不饱。 有应酬吃不饱?孟苏笑笑,大概是体力耗费得多要补充一下吧? 做了些简单的饭菜,一个人还真有点没意思,咬着筷子孟苏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有依赖性,吃饭还想着席兖给她夹菜的场景。 昏沉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了,现在这个时候不必开空调也很凉爽了。 席兖开门的时候她知道,因为根本没睡着。席兖抱了一大捧百合来到卧室献宝一样的:“老婆,快来看老公给你买花了。” 百合的香气很浓郁,孟苏坐起来:“这么一大堆你熏蚊子啊?” 席兖腻到她身边:“老婆,喜欢吗?以前那矢车菊是啥等待幸福,咱以后就买百合,百年好合。” 寓意真好。指挥着席兖去拿了大花瓶灌满了水将百合插好放在窗台上,立时整个房间里都飘着浓郁的香气。 席兖去洗了澡出来便满面春光地看着孟苏,穿着简式睡衣横卧孟苏旁边:“老婆,我饿。” 饿?你不怕撑死我还怕染病呢。 孟苏拍拍他的脸:“去,睡地板。不许讨价还价。” 席兖赖着不走,在旁边磨磨蹭蹭,手也不老实。 “月经。”孟苏说道,可见老天爷都是帮她的。 席兖嗷嗷乱叫,说怎么可能又月经,没几天啊?孟苏便笑,告诉他她月经期短,22天而已。席兖便开始在床上打滚说老天爷对他不公,为啥人家老婆都是一个月他老婆就二十二天,孟苏便用了那条还好用的右腿一脚踢了他下去。未几他又爬上来钻进被窝死死抱住孟苏:“不能吃我看看总行吧?” 他的胳膊强壮有力,怀抱温暖踏实,会是让女人迷恋的地方。 席兖和她念叨着等马来西亚那边的房子重新装修过了带她去住几个月,感受一下东南亚风情,还念叨着老姚的媳妇在巴黎定的婚纱很漂亮,他已经让人打了电话过去问了,说过几天去巴黎量体裁衣。 孟苏则旁敲侧击的问他这几天哪天比较忙。席兖说她终于也知道心疼心疼他了。 被席兖抱着,这一晚自然又是睡得不好,早起席兖说她有黑眼圈了。 去复健陈小冬便直说得注意身体,不能总熬夜,革命工作不是一天干出来的。 席兖送她回去花店又去了公司,中午拎着两个保温饭盒就来了,说是特意让香姐做的,一个是乌鸡汤一个是红糖水,看着孟苏吃完了才走。喝着红糖水却觉得心里酸酸的。 孟苏,你也会被这小小的红糖水感动吗? 小然给她发了好些短信说对不起,孟苏只回了一条:以后对待朋友真诚些友谊才长久。 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小然的一颦一笑,看起来那样单纯的孩子竟也会这样。失去了最后的这份友情和席兖不靠谱的爱情这座城市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可是,去哪里呢? 想了两天孟苏决定去福城,那里是树石的故乡,她可以经常代树石妈妈去看望他,免得他一个人太孤单。虽然知道雪蝶也在福城,可孟苏并不打算去打扰她,如果还有做朋友的缘分自然会遇到。 一切都想好了,只等着房子卖出去了。 那对年轻人想了几天终于决定买下房子了,并且是一次性付清,过户手续办得也很快,总之,孟苏现在要愁的便是那幅画了。那画卷不得折不得只能包好了运送,可是她还不知道到福城会在哪里落脚而且这么远难免会出点问题,想来想去孟苏想到了树石妈妈在海边的房子,也许,送去那里最好。 孟苏如常做了早饭,席兖边吃着边看她,说她有阴谋,孟苏说她高兴,店转出去了她可以在家好好休息,正打算出去玩呢。 去做完了复健席兖直接送她回家让她晚上等他吃饭。 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小区孟苏愣了半晌。打了电话让搬家公司来把画包好运走了,挑了些应季的衣服随意塞进箱子,其余必须品早已收拾完放到后备箱了,再看一圈屋子孟苏拿了她心爱的花瓶,一直跟了她好些年了舍不得扔掉。 车离开小区孟苏给席兖打了个电话,说小然心情不好今晚要过来让他不要来了,席兖便抱怨说吃不到好吃的了。 孟苏忽然便流出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买她车的人从后视镜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谢谢你送我到车站。”孟苏说道。年轻人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一年后。 福城 城南一处“锦世华庭”新开盘小区正举行大型活动,台上千娇百媚的主持人正字正腔圆抒发着感情、感谢各位领导的光临、欢迎各位贵宾的到来,台下锦世华庭的大老板陪同房产局的各位领导,不时侧头寒暄几句。 锦世华庭的四位售楼小姐忙了大半天此时躲回房间内吹吹空调。 “孟苏还没来?真是有来头,这种日子也能请假。”一个说道。 “孟姐刚做了阑尾炎手术,不能来也正常啊,再说别的案场今天也有过来帮忙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干活。”另一个瓜子脸的小姑娘马上说道。 先前那一个便哼了一声。 “孟姐来了。”瓜子脸小姑娘一指落地窗外,那么多人中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孟苏仍旧一眼便看得出来。 锦世华庭开盘十天,孟苏简直累得要虚脱,快到走路都能睡着的境界了。好不容易快下班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几位售楼小姐都去换衣服了,孟苏去洗手间。 “你说孟苏都三十一了还不结婚为什么呀?销售经理不知道怎么想的招了这么一个看着跟死了老公一样的女人。” “云西,你小声点。孟苏虽然脸冷了点儿可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 “这么说还便宜她了,瞧她那样子我就恶心。明明长得一副情妇样还装什么冷若冰霜。” “好了好了,她也没把你怎么样,你总针对她做什么呀。” “不干什么,看不顺眼想让她走路。” 门咣当开了又关上。孟苏推门出来到洗手盆前看镜子,这样的脸很情妇吗?弄弄头发,孟苏迈着沉稳的脚步回到大厅径直走到云西面前,云西歪头看她:“有什么指示啊,孟姐。” “啪!”——在此时的大厅里显得极清脆。 “明天我替你的班儿,去治治口臭吧。”孟苏说道,揉揉手腕,还真有些疼,想必对面这女人更疼。 云西好像被打傻了,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捂着脸,环视一眼大厅女孩子们都呈石化状,连刚走出办公室的销售经理都有点呆了。拎起自己的包稳当地往外走,那里停着回市区的班车。 第 48 章 回家,其实也不是家,是租住的房子,来到福城租下来到现在快两年了。随便煮了些面,将刚才在楼下买的两个卤蛋一起泡在面里。等着面熟的功夫孟苏从厨房小小的窗户往外看,满眼却只是老房子的灰暗。 她的人生应该这样的吗? 电话响了,那独特的铃声是雪蝶。她让她明天休息时去她家吃饭,正好她们一起去逛逛,孟苏说明天有同事有事她要代班,雪蝶便说受这份罪还不如到陈韬的公司做轻松的工作。孟苏不言语,雪蝶说,开玩笑的,她们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 她不想轻松,轻松下来的时候脑袋里便会想起很多不愿想起的事。况且她要靠着自己一步步前进不想藉著别人的友情帮忙。 快清明了,新新前两天给她打电话说他和奶奶会回来。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算来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新新了,不过通过屏幕还是可以知道他长高了更阳光了。 躺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树石和新新正对着她笑。 树石,你在天堂看着我们吗? 第二天仍旧起了大早到公司,却见云西也在,脸上仍看得出有些肿。销售经理出来了,说孟苏违反公司规则动手打人扣工资两百,孟苏点点头,两百块一个耳光,值了。 一整天大家和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中午吃饭小锦低声笑着说道:“孟姐,你那一巴掌打得真解恨,不过,她男朋友好像很有来头,你小心点。” 孟苏点点头:“做不下去就走人,没什么。” 下午来了一位特殊客人,外国人,看着很是绅士的样子。他进了售楼处环视一圈直接走到孟苏面前表明自己的来意,他想看房,还是高层的28层。一听这个孟苏腿就软,电梯还没安装她们只能带着客人爬楼梯,一个来回能让人腿肚子转筋。不过客人有要求她也没办法,拿了两个安全帽去看房。 客人不标准的中国话跟她聊着,不过到了十楼以上孟苏已经没啥力气说话了。 终于到了,其实孟苏自己也想买这一层,从这里放眼望去看以看见半个福城,晚上就可以看见万家灯火了。 “Sue?” 孟苏回过神看这个国际友人,他叫她“sue”? “Two years ago,pub,Tony。” 两年前?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对面听她一直絮絮叨叨的国际友人,只是当时只抬头看了一眼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客气寒暄两句,孟苏只觉得世界真小,这样也能碰到。 Tony说房子还好,他会再考虑一下,比较过别家的之后才能决定。孟苏客客气气送他出了售楼处。 不意外地又见云西脸上蔑视的表情,孟苏收拾着东西便忍不住笑了,小锦碰碰肩膀问她笑啥,孟苏说:“做情妇的升级为国际路线能不高兴吗?走了,明天见。” 过了两天树石妈妈和新新回国了,打电话给她说马上就回福城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新新孟苏高兴的不得了,小锦说她这两天笑容满面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 新新果然长得高了,很有小绅士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苏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树石的影子。新新高兴得睡不着和孟苏说了一晚上的话,树石妈妈说新新这两年最惦记的人就是她。 再一次来到树石坟前孟苏感慨颇多。很多事情都变了,不知道树石对这种变化觉得开不开心。 亲戚们大多也都来了,仍旧是聚在那老宅子里,树石妈妈很骄傲的介绍了她的“孙子”,新新也很懂事,人前便叫孟苏妈妈。亲戚们说新新像树石多些。 忙碌的一天平静下来,树石妈妈两年没回来决定在老宅子住一晚。 “苏苏啊,以后你想来住便来住吧,过两天你和我去趟公证处把这房子划到你名下。”树石妈妈说道。 孟苏坚辞不受树石妈妈说,她这个年纪了,以后也没那个精力来回坐飞机飞来飞去了,这老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既然孟苏在福城不如就给她好了。 其实这老宅子蛮好,进门一个影壁,院中围着墙是花架,这个时侯许多花儿开了,还有藤萝也爬得满满的。坐在树石的房间往外看一院子的花儿尽收眼底,难怪树石那么爱绘画,这样美的风景画下来会多美! “阿姨,你和我们一起去美国好吗?”想得入神竟不知道新新来到她身边了,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新新,阿姨喜欢这里。”孟苏说道。 新新半天才说道:“可是小朋友们都以为新新的妈妈这次也会去美国,他们还要来家里做客。” 新新拉着她到自己房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画本,翻来,一页页的旁边都写着“新新的妈妈”。 看着,眼睛便酸酸的。 第二天中午离开的时候又有很多亲戚来送,后备箱放了满满的土产,树石妈妈笑着都谢了,说以后还会回来的。 车子将村子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树石妈妈脸上有些不舍。 “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苏苏啊,我想麻烦你,如果有时间你能替我来看看小石吗?”老人的语气里满是祈求。 “我会的,您放心。” 因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树石妈妈说要带着新新四处走走,其中就包括上城,树石妈妈问孟苏是否回去孟苏摇头。 “阿姨,夏医生还在那家医院吗?”新新问道。 “阿姨也不知道,大概还会在吧。”孟苏说道。 那些人大概都还在吧,都在好好地生活着吧?少了一个人谁的世界也不会坍塌。 新新饿了,树石妈妈好像也有些累了,正巧附近商场顶楼有家不错的潮州菜馆,三人便进了商场。 电梯在二楼停下却见云西和她男友进来,看着牵着孟苏手的新新她楞了一下:“孟姐,这么巧,这是?” “我婆婆,我儿子。”孟苏说道。 云西的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大概是太吃惊了:“伯母好,小朋友你也好。”边瞄着孟苏。 “阿姨好。”新新落落大方。 气氛有些尴尬,到了顶楼,巧了,位子只剩下相邻的两桌。 新新似乎很开心,拿着菜单不停地中英文夹杂着问她这个是什么那个可不可以吃,树石妈妈也很开心。 吃着饭新新也不时发表意见“Mum,delicious.” “pretty good.”“妈妈,你吃这个。” 反正这顿饭新新吃得很亢奋,叫了妈妈不下二十次。他们吃完了云西他们还没吃完便打了招呼先走了。 送了他们去机场,新新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树石妈妈便告诉他过些日子会再回来的。 假期结束回售楼处上班只见大家看她的表情都有些怪怪的。 中午吃饭时,销售经理照例捧着饭盒到大厅和他们一起吃一起八卦。 “唉,孟姐,那天那个真是你儿子啊?看不出来你儿子都那么大了。”云西忽然说道。孟苏瞧见所有人耳朵都立了起来,偷偷瞄着她,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我结婚早。”孟苏说道。 “那孩子怎么和奶奶一起呢?”云西接着问道。 “孩子爸爸死了,他奶奶不放心我带。每年过清明才带来给我看看。”孟苏平静地说着,看大家嘴里的饭似乎都噎在了嗓子眼。 气氛一下子就诡异了。 “不过,我虽然没了老公却没做过情妇。”吃完了端起饭盒去刷,也不管那一圈人都是什么异样的表情。 好不容易一周过完,想起许久没见到雪蝶和她的宝贝干女儿了,正要打电话,雪蝶却先打了来,问她这周总不给人代班可以大驾光临了吧?孟苏笑说行,正好给宝宝买了两套衣服。 宝宝两岁多了,又蹦又跳的很是活泼,这女娃特喜欢喝孟苏亲近,每次孟苏来都被她死死粘着,雪蝶说这娃娃叛变了。 抱着娃娃到屋外的小秋千上玩,娃娃笑得直拍手,孟苏每次看到娃娃这么笑都想自己生一个,然后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直到成人,想必会是很幸福的事。 门铃响了陈韬跑去开门,好像又有客人来了,娃娃喊着“uncle”伸展着小胳膊便扑进屋里去了,到底何方神圣能惹得娃娃再次叛变? 一看不打紧,刚进到客厅的人也愣了下然后笑了:“Hi,Sue.” “你们认识?”陈韬有些奇怪地问道。 “两面之缘。”孟苏说道。这是第三次,又一次感叹缘分的奇妙。 边吃着边聊着才知道Tony是陈韬在美国念书时的学长,两人关系一直不错,毕业了Tony留在美国陈韬回国,Tony是两年前作为亚太区代表被派到中国来的,这次来福城主要是来考察建立新的研究开发中心的。 果然都是人中龙凤。吃完饭孟苏帮雪蝶收拾厨房,雪蝶贼笑,不过却告诉孟苏,这不是她的缘分。孟苏笑笑:“其实,生个混血的Baby也不错,漂亮。”可惜她不能借种也不想嫁人。 回了家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忽然想起给树石妈妈打个电话,是新新接的,说他看到夏医生了,还去孤儿院看小朋友了,还去海边的房子了。声音里都透着高兴。 “夏医生还好吗?”孟苏问道。时间会黯淡一切,现在想到夏尚禹就像一个许久未谋面的朋友。 “嗯,好,护士阿姨说夏医生家刚有了个小弟弟呢。”新新说道。 孟苏笑笑,大家都很幸福。 日子照常。Tony之后在雪蝶家又见过两次,看陈韬的意思倒像是有意撮合,孟苏便干脆挑明了说自己不考虑外国人。 闲着的时候孟苏偶尔会想起上城,她的那间小房子不知道什么样了,那对小夫妻应该会把房间弄得很温馨吧? “想什么呢孟姐,电话响了。”小锦推推她。 以为是咨询电话便很公式化的声音接了,结果那边却是不甚流畅的中文要找一位孟苏小姐,这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Tony。 问他什么事他说他下午想来看房子然后定西来她有没有时间,孟苏说有的他便说好,下午见。挂了电话孟苏还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哪里跟哪里?她一直以为Tony对房子不满意呢,毕竟离他上次来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又是快下班的时候Tony来了,一样风格的休闲打扮,笑着跟孟苏道歉说因为临时开会耽误了。 可惜,他看中的那28层已然售掉了,还有旁边一栋的小高层还有顶层,附赠小阁楼。Tony说想去看看,他喜欢有阁楼的房子。 还好,小高层只有12层。这次不用累得气喘如牛。 高大的Tony很喜欢小阁楼里那扇窗户,说晚上可以躺着看“star”。孟苏任他畅想着,也还好,这里是郊区星星应该还明亮。按理说Tony这样的人应该常年住在五星级酒店才正常。 不知道这房子有什么魔力,Tony转来转去这里瞧瞧那里摸摸,孟苏低头看看表,下班十五分钟了,班车估计开走了,看来今天要打车回去了。 等他看完了已然是二十分钟了,Tony一直在跟她“sorry”。回到售楼处果然车走了,拿了包包换了衣服出门见Tony正站在车边,说十分对不起,正好他也回城里可以送她。 车开到半路Tony接了个电话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孟苏听着个大概,似乎是什么酒会他的女伴不能来了。挂了电话Tony便总侧头看孟苏,逼得孟苏实在忍不住问了句:“Sth.wrong?” 说来说去他是因为女伴不能来所以要临时拉她去充数,孟苏摇头,她可不喜欢那种地方,况且和他也没交情好到这个地步。Tony有些讪讪,说对不起,然后拿出电话又打了几通,噼里啪啦基本都是问人家可以不可陪他参加酒会,中间用了好几个“important”。 孟苏这种人其实是心软的,况且一连听到好几个“重要的”再加上Tony脸上的无奈她的心就有点软化。其实,帮个忙而已,也不代表什么,陈韬和雪蝶对她这么照顾,帮了陈韬的朋友也算还了些。 “那个,我没有礼服。”孟苏说道。 Tony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着跟她说了好几个“no problem”。 两人分开行动,孟苏买礼服化妆造型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看着镜中的自己还真有点不认识,人果然要衣装的。而且,这个大波浪式的假发还很漂亮。造型师说她适合走妖冶冷艳路线,孟苏当时差点一口水喷镜子上。 顶着“冷艳”的大波浪打车去国际饭店,Tony已经在门口等了,见了她直夸“太美了”,发音不标准变成“太媚了”。也对,符合大波浪的含义。 托了Tony的福她成了小小的焦点,男人们寒暄着孟苏无聊四处瞄了瞄。 心跳差点停止。不远处那个男人正用发着绿光的眼睛看着自己。 狼来了。下意识的,孟苏挽住了Tony的胳膊,他低头表情有微微的诧异,孟苏笑笑他也笑笑。 狼来了! 第 49 章 握手,差点把孟苏骨头捏碎了。在他狼一样目光的注视下孟苏浑身都冷,Tony很体贴的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孟苏说有点,为一会儿偷溜做铺垫。 于是,这一场酒会就变成了她和狼的视线追逐,只是,一个是要逃一个是要追。 可惜东西放在Tony的车里了,否则她可以去洗手间“变装”溜走。 正想着办法只听主持人说请席先生讲话,好,天赐良机,孟苏和Tony说她去洗手间…… 好在算出来了,虽然是国际饭店的后门通过的车子不多,她可以走到下一个路口去打车,顺手把大波浪扔到垃圾桶里刚走两步便听到席某人的声音:“快点跑,千万别让我逮着,否则有你好看。” 讲话的人……孟苏脊背一直,回过头:“你要怎么样?” 席兖一步步慢动作一样走过来,每接近一步孟苏便觉得冷一分,席兖以前从来没有这个表情,笑着,让你冷到骨子里。 “脾气还是不改改,什么时候能不嘴硬?”席兖与她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然后他忽然扯起她的手拽着往停车场走,他的步子大孟苏穿的又是窄裙高跟鞋便跟不上,脚崴了一下,席兖也不管她,拽着她歪歪扭扭地塞到车里。 路灯在飞快的后退。孟苏看向窗外,席兖这个疯子当马路是高速。就这样他还能一只手紧紧捏住她的,那力度要是改放在脖子上她现在早死俩来回了。 歪歪扭扭的走着脚崴了两下,实在怕没到楼上之前她已经残废了孟苏便干脆在这五星级酒店门前甩了鞋子光着脚进了大厅,大概,她会成为今晚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果然席兖爱好这一口。一年前那副景象在脑中丝毫不差地重现,眼中不自觉就多了鄙视。 “再瞪,看你瞪出什么花样。”席兖居然挽了挽袖子——虽然他穿的是短袖。 她穿的是小礼服露肩膀的没东西可挽。 “这裙子短的,你不能买条长的吗?”席兖说着,眼睛从她额头看到脚趾头,眼中便渐渐多了些不同的色彩。 立时孟苏觉得像是被X光扫视了一遍,拽起床上的薄被便披在了身上。 “有话快说。”裹得严实好像有了些气势。 连人带被子的被席兖抱住扑倒在床上,刚才还说让她好看的席兖也不嚎叫了,固定着她的头与他四目相对。 “为什么要离开?”席兖问道。 “为什么不能离开?”孟苏反问。 “为什么?你居然问为什么?我跟那么多人说我要结婚了你居然敢给我跑了,为什么?”席兖问道。 “你结婚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答应你什么,是你自说自话而已。”孟苏说道,头偏向一边不看席兖。 “没关系是不是?那今天就变成有关系……”席兖边说着边扯掉了她披着的薄被,立刻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些微的凉:“别跟我说什么狗屁月经!”像是发了情的野兽般低头亲遍她肩头脖颈和脸。 两手被他大力地固定在头顶,腿被狠狠地压住,孟苏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伏在自己胸前的那颗黑色脑袋孟苏反倒冷静了,也不挣扎了。 “席兖,你和简宁在床上是怎样的?”孟苏问道。想起一年前穿着性感内衣的简宁伏在他肩头时抛给她的那个胜利的微笑。 席兖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她:“你说谁?” 孟苏笑笑:“简宁,yours宁,那玫瑰花好看吗?我亲自包的,不过她比你有品位多了,不用大绿的包装纸。” “她和你说了什么?”席兖问道,眉毛拧着,瞪着眼睛看她。 “你觉得她该和我说些什么?”孟苏问道。 席兖不做声,不过却放开了她的手,孟苏爬起来整理一下裙子又将头发弄得齐整些,但愿门口她的鞋子还在。 正巧电话响了,是Tony,孟苏刚接起来便被席兖抢了去吼了一声“以后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挂断。动作很是干净利索。跟他以前的死样子如出一辙,好像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孟苏瞪他他便瞪她,一手拉着孟苏坐下一手拿出自己电话,手指头迅速动着,没一会儿接通了电话:“两年前你跟孟苏说什么了?” 大概那边是在否认,席兖这头握着她的手便用力了疼得孟苏踹了他一脚。 “哦,没说什么,好,你最好没说谎,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到时候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你可别怨我。”又是动作麻利地挂了电话然后看孟苏,眼睛直勾勾的。 “她真没说什么。”孟苏说道。 “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会查。”席兖说着一把拽她到怀里,碰得孟苏鼻子生疼:“这一年有什么瞒着我的野男人快点说出来,我既往不咎,若是我自己查出来……哼哼。” “你自己慢慢查吧,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孟苏说道,推推他的胸膛推不动。 “明天把工作辞了,这边的项目谈完了我们回去结婚。”席兖说道,语气很是自然。 “席兖,不年轻了,别孩子气。一年会改变很多东西,即便我原来对你动过心,这一年的时间也差不多都被磨得没了,况且,有些事是永远不能重新来过的,见了、听了就永远在心里成为刺了,拔不掉。结婚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的脾气,所以,别逼我。”孟苏看着席兖的眼睛,这眼睛里蕴含的内容太多了,一年前她没看透,现在她依然没有把握看透,所以,不如没有纠葛:“见了就见了,好聚好散吧。” “散不了,将就吧。”席兖说道,眼睛眯着:“磨没了就接着培养,培养不出来你就给我将就着。” 时隔一年,孟苏又感受到了头疼的滋味和那种无计可施无理可讲的无奈。 “我先回家了。”孟苏说道。 席兖也跟着站起来仍旧死牵着她的手:“回家收拾收拾,走吧。” 知道跟他拧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所以孟苏也不多言语,喜欢跟就跟吧。 鞋子居然还在,无视来来往往客人的目光孟苏穿好了鞋子。 按照孟苏的指示七拐八拐地开到了小区,席兖皱眉:“这种小区安全吗?” “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你说呢?”孟苏说道。 楼道里的灯坏了好久也没人修,孟苏倒是走得熟了,席兖跟在她身后一会儿“哼”一声,不知道是撞到哪儿了。 开门进屋,一室一厅的房子小小的,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本有的那几样也是样式老旧颜色暗沉,看着便不很舒服。 孟苏问他喝水不他说不喝自顾自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收拾下东西,给房东打个电话钥匙还她。” “席兖,我怎么说你才懂,你别逼我别把你的想法强加于我,我不想跟你结婚。”孟苏说道。 “那你打算跟谁结婚?”席兖问道。 “反正不是你。”孟苏说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席兖笑了:“那不行,你要是又跑了我又得找好几年了。”看看床:“挺宽敞够我躺了。” “席兖!”孟苏皱眉,这人怎么脸皮还这么厚。 “老规矩,我睡地板。”席兖说着自己抱了她的被子铺到地板上,躺好了便枕着自己胳膊看孟苏:“去换长袖的衣服,最好裹得脸都别露出来。” 面对席兖她总是很无力,他愿意躺着随他的便。 第 50 章 厨房角落有个小小的冰箱,打开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鲜盒,里面是已经冷硬的米饭,一个人懒得每天做好几顿,索性煮了满满的一锅吃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搅两个鸡蛋,切一段黄瓜丁和胡萝卜丁炒一炒,都怪席兖害得她一点东西都没吃。 腰上忽然多了两条手臂:“老婆,我也要一份。” “没有了,你吃方便面。”孟苏说道。真是麻烦的家伙。 煮了面放个鸡蛋却见席兖眼巴巴地盯着她的炒饭。于是一人一半再一人一半泡面。吃饱了洗漱再找了她的棉布睡衣穿上。 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的家再一次被强盗进驻了。 “老婆。” 无视他。 “老婆。” 病患。 “老婆。” “安静点,否则出去。” “上次订那婚纱已经过时了,再重新订一个。”席兖没头没脑说道。 “席兖!!”孟苏坐起来才发现席某人一直在坐着,像以前一样下巴搁在床边。 “明天有个拍卖会,你陪我一起去。”席兖说道。 “不去,我要上班。”孟苏揉揉额头:“席兖,你能不能……” “不能!”席兖忽然动作迅速地爬上床抱住她:“我委屈!我明明没做错事却被你抛弃。” 声音有点腻让人起鸡皮疙瘩。 “下去。”孟苏推他。 “在我证明我的清白之前,我只索要利息就行了。”席兖说道,还没等孟苏想明白他说的利息是什么便被吻住。 “唔……唔嗯……” 不是温柔的吸吮,而是野兽般的啃咬,孟苏疼的皱眉,手指狠狠掐着他的背指甲几乎透过衣服陷入他肉里,席兖大概疼得有些吃紧喉间发出了闷哼声,吻却变得轻柔,像是她的唇是一颗小小的珍贵糖果般小心翼翼不舍得一口吃掉一样。 等孟苏回过神发现自己喘不过气的原因是身上多了一个席兖,这流氓又用他的无赖招数,悄悄抬起膝盖用力,席兖闷哼一声离开了她的唇。 “你这个女人……”席兖有些咬牙切齿。 “睡地板去。”孟苏说着拉开了床头灯,见席兖一脸懊恼地坐在床上恨恨地盯着自己,无视他,孟苏去倒了些水漱漱口:“不睡地板就出去,再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 重新躺下也不关床头灯了,背后那人却一直不动:“下去。” “我就是坐在这儿也没对你怎么样,睡你的好了。”还是不动。 孟苏懒得理他,兀自裹紧了被子准备入睡。 “你见过简宁,比你漂亮多了是不?”席兖忽然说道。 “跟我有……” “别插话,我还没说完呢。”故意等着人家插话的席某人说道:“我以前的那些女人,每一个都比你好看,可是跟她们在一起总觉得缺点儿什么,缺点儿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就像去商店买衣服,远远地看着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买回来仔细一看不对劲不合心。能听明白不?” “听不明白,那我继续说。简宁呢,就是我拿回来仔细看也还合心的,漂亮温柔体贴大方,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我们在一起三年,又开始了,又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席兖接着说道。 为自己花心找借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啥时候不?”席兖问道。 孟苏坐起来:“你能不能别废话,我明天要上班。” “这短头发真难看,咱留长了烫大波浪。”席兖说道。 …… 不过好歹在孟苏的训斥下席某人乖乖回地板上躺着了。 第二天一早孟苏被房间里飘着的粥香弄醒,坐起来从卧室的门就能看见席兖的背影正在厨房里搅着粥。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回过头:“老婆,起床吃早饭。” 边刷着牙边透过门看席兖剥鸡蛋盛粥,居然还翻到了一点榨菜。 以前席兖也这样的,剥好了鸡蛋放在小碟子里放在粥碗旁边。 放热水洗了头发胡乱擦了擦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珠。 “我说,大早上的能不能收敛点?”席兖忽然说道。 “什么?”孟苏问道,她可是从起床到现在一句话还没说。 “不要一大早挑战我的自制力,我虽然是守身如玉的好男人,但毕竟也是男人。”席兖说道,很耍宝的样子。 孟苏被入口的粥呛了一下。 谁昨晚吹嘘完自己找的女人个顶个漂亮的?简直是对守身如玉这个词的羞辱。 席兖还在念叨着让孟苏陪他去什么拍卖会,孟苏无视他,锁了卧室门换了简单的衣服准备上班去。 “不准跟着我,不许到公司造谣,不许再回来。”孟苏说道,边锁了门。 天亮了楼道里自然看得清楚,席兖在她身后忽然牵住她的衣角:“老婆,我怕。” 孟苏真想回身一脚踢他下去:“怕什么?又没有鬼。” “蟑螂!”声音还配合着颤抖下,抖完了就乐:“你刚才承认是我老婆了,这回再跑我可有证据了,这回不是自说自话了吧?” “席兖,你能不能不这么无聊。”孟苏扯回自己衣服。 走在小区里席兖这身打扮有点格格不入,尤其他那辆车像是停错了地方。孟苏不理他,出了小区便从小巷子里抄近路去班车停靠点,不到一分钟班车就来了,班车不大,一向也坐不满,孟苏便如同往常一样挑了靠窗的位置。一路小心地往后看,好在没发现席兖的车。真是怕他在路上搞出什么丢人的举动。 因为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最后一个下了班车抬头就愣了。额头的筋一跳一跳的。 “老婆!你看你就是着急,我不就是赖了五分钟床吗。”席兖声音很大,绝对不需要扩音器。 她前几天刚说自己死了老公现在就冒出一个席兖,看来她的情妇之名是要坐实了。 果然,售楼处的门敞开着,大家都在门的附近走来走去,眼神都不时地飘出来。 “你有完没完。”孟苏压低了声音。 “没完。”答得很是爽快。 门口小锦探出头来:“孟姐,快到九点了,我替你打卡。” “啊,她不打卡,她今天是来辞职回家结婚的。”席兖说着对小锦露齿一笑,小姑娘脸微微红着进去了。 “小姑娘人不错。”席兖还有心情评价一下,孟苏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席兖,你不嫌丢人是不是?”孟苏问道。 “男人追老婆的时候要脸皮厚才行,不会被人笑话的。”席兖说着往前迈了两步到她面前:“你看你是陪我去拍卖会还是等着小报记者疯狂偷拍你。” “不去。”孟苏说道。陪他去和被小报记者跟踪都是一个效果。 “真不去?”席兖问她,还笑眯眯地看着她。 孟苏不想和他废话,往旁边迈了两步忽然被席兖抱住塞进车里。 车子迅速发动孟苏看见了贴在大落地窗上的好几张诧异的脸。 “早跟我来就不就得了,看,人尽皆知了吧?”席兖说道。 孟苏扭头看着窗外,跟席兖永远是讲不清道理的。这座城市,又该走了吗?下一次她躲到哪里才好? “又想啥呢?孟苏我告诉你,这次的账我先留着以后算,你要是再打乱七八糟的主意……”大手狠狠捏了她一下:“其实我脾气特不好,真惹毛了我后悔的绝对是你。” “你也别惹我,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孟苏说道,头都没回过来一下。 外面的阳光真刺眼。 “你就跟我较劲吧。”席兖握着她的手不放。 第 51 章 孟苏不知道拍卖会也会有这么多人。席兖此时虽不高调也有许多人认识他不停地和他打招呼,顺带也会看向孟苏,眼里便透过一丝询问。 拍卖会开始了,拍卖品大都是艺术品,虽然那些艺术品精美无比孟苏却兴趣全无,席兖似乎也没什么兴趣,翘着腿坐着也不举牌也不叫价,似乎就是来参观的。 一架被红绸蒙着的屏风被抬了出来,席兖仍翘着腿,手却轻轻握了下她的。 当那红绸被拿掉,孟苏轻“啊”了一声。 不是《忆昔》,比那更让人震撼,古老的画屏透着神秘。 “下面要拍卖的这件作品是一件来自晋中武学世家夜氏的藏品,夜氏的族史记载,一千年前这座屏风是作为夜辛氏的陪嫁来到夜家的,自此便成为夜氏的传家之宝。而关于夜辛氏的来历传说颇多,其中一种便是夜辛氏是来自北戎的公主,而这座屏风就是她身在宫廷之时的画像。”工作人员在做介绍。 席兖哼一声,孟苏瞪他一眼。 在场的人发出了惊叹声,因为那屏风上画像虽已历经千年但仍旧栩栩如生,不难看出那画上人的风华绝代。 对这屏风感兴趣的人似乎还不少,眼看着要飙到天价了。而这最后的天价是席兖出的。 果然癫狂的人做事是没有办法理解的,孟苏可不以为他有那个艺术细胞。 刚出了拍卖厅便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说是夜先生有请。 那个典雅的休息室里,一位黑绸唐装的老者正饮茶,听见门开的动静便看了过来,眼中有种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欣慰? “夜老先生有何指教?”两人在他对面坐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席先生该感谢老夫没有说出这屏风真正的来历,否则席先生恐怕又要破费诸多。”老先生说道。 “这屏风真正的来历?宫廷,不是么?”席兖问道。 老先生起身走到屏风前抬手,手却不曾碰到画中人,只是轻轻落在了边框上:“这座屏风是老祖宗夜辛氏的陪嫁没错,夜辛氏也是北戎的公主没错,只是这画中的人却不是夜家的老祖宗。” 听故事的孟苏不禁往前躬了躬身子。 “那是谁?”问话的是孟苏。 “是夜辛氏的母亲,北戎的恭圣皇后,所以才是我们夜氏的传家之宝。”老先生说道。 “既然是你们夜氏的传家宝为何还拿出来拍卖?我看老先生您并不舍得。”孟苏说道。 席兖在旁边轻笑一声。 夜老先生微微笑了:“是不舍得,但是祖上遗训不得不遵。” “祖上遗训我们就不好听了。”孟苏说道,偏了头去看那屏风,那画中的女子是在她梦里出现过的,还曾经燃烧到只剩一只眼睛。 “祖上的遗训是物归原主,今天终于算找到了。”夜老先生说道。 孟苏立刻看席兖,物归原主?难不成这东西本来就是席兖的被强取豪夺了去? 席兖笑了笑:“是啊,物归原主了,我也找了好多年了,没想到在你们这一脉。” 孟苏看席兖,这语气有点不敬老了,什么叫“你们这一脉?”怎么说的他自己跟个祖宗似的。 轻轻踹了席兖一脚让他收敛点别对老先生放肆。 这一脚被夜老先生看到了,他对着孟苏笑了笑:“不妨的,这本来就与二位都有关,其实夜家保存下来这屏风也是因为祖上的遗训,夜氏家族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屏风。” 孟苏看老先生他也看她:“孟小姐不觉得这屏风眼熟么?” “我梦见过,有一位朋友送了我一副类似的。”孟苏说道,立刻便被席兖揪住了胳膊。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席兖问她。 “为什么要告诉你?”孟苏回瞪。 “夜老先生,这屏风究竟有什么秘密?”孟苏问道。 “这屏风是把钥匙。”夜老先生大概很爱听评书,他停住了看两人的表情,席兖不动声色,孟苏表情惊讶,老先生才继续说了下去:“这屏风关系到了一个诅咒,孟小姐,有没有兴趣听我老头子给你讲一段宫廷秘闻?” 孟苏点点头,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宫廷秘闻,大概又是稗官野史之类的。 “一千年前,北国的帝后相隔三年先后崩逝,合葬于帝陵之中,一位太妃生殉先帝,新皇为褒奖她的忠贞特意将其葬于妃园陵寝第二位,可是在收拾这位太妃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份血书,她用自己的血起誓让帝后二人生生世世不相见、相见亦不能相恋、相恋也永不圆满。”夜老先生说道。 “她一辈子过得很凄苦吧?”孟苏问道。 “这大概是的,否则不会有那样的怨恨。这份血书被送到新皇面前,新皇依国师所言寻得一位术士做法,用了这架跟随皇后年头最长的屏风做了解除诅咒的钥匙。本来这屏风是藏在皇宫之内的,但新皇觉得世事无常没有一个朝廷能千代万世,屏风不知会毁在哪个朝代,反倒不如放在民间安稳些,因此才特意当作了陪嫁送到了夜家。夜家因此便有了守护屏风的职责。按国师所讲,因为诅咒,帝后会错过七世,千年后是他们最后一世的缘分,此时诅咒已弱,屏风才能解开诅咒。”夜老先生说道。 孟苏不知道说点什么,心里怪怪的。 “夜老先生的故事有意思,不过我可是不会加钱的了。”席兖拉着孟苏站起来:“我们这就告辞了。” 出了接待室孟苏还琢磨着那故事,听着不尽真实可她总觉得是真的。 “听懂没?七世之前我可是个皇帝。”席兖握着孟苏的手。 “你是皇帝肯定也是个荒淫无度的。”孟苏说道。 “嗯,荒淫无度啊,要不怎么把宠妃的画像当飞天供着?多没正事儿个皇帝。”席兖说道:“将来这屏风放在我们卧室。”席兖说道。 “你的卧室。”孟苏还想着那屏风,没错,初见的时候便有熟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忆昔》更强烈。 席兖只笑了笑也不和她争辩。 “饿了,吃饭。”席兖说道。 “已经耽误我一上午了,我得回去上班。”孟苏说道。 “好。”席兖说道,一反常态居然没一口回绝,不过条件是要一起吃午饭。而且还不要在外面吃,要回家她给他煮面条,要五片生菜两个荷包蛋一个卤蛋。 孟苏边煮着面边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受席兖的威胁,明明饿死他也是不干自己事的。 “明天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席兖说道。 “没时间没心情没兴趣。”孟苏说道。 “哟,你还三无产品哪?快结婚吧,这样就有老公有儿子有女儿了。”席兖抱住她的腰:“我可不管你有没有时间、心情和兴趣,扛着你也得跟我去。不过这回不能穿那种半截的,你的腿形也不是很完美……啊!脚趾头踩掉了,你这女人能不能不野蛮?” 正吃着席兖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一阵寒暄,然后孟苏听到了一个关键词“我老婆”,狠瞪他两眼席兖笑呵呵跟那头哈拉着。 吃完了饭席兖坚持送她去公司,孟苏不理会,自己打了车去。 一进售楼处便被好奇的目光包围着。销售经理都找了借口在大厅晃悠。 这次被派出来询问的是小锦,其余人各自忙着,电话接了半天只说“哦”,孟苏笑笑说道:“假结婚假恋爱的花花公子。” “假结婚假恋爱?”小锦眼睛瞪大了:“那早上……” “演戏。”孟苏说道。 “孟姐,你缺钱吗?”小锦小声问道。 “是啊,我得给我儿子多存些钱,他身体不太好,存着以备不时只需。”孟苏说道。 大家的表情半信半疑。 Tony来了,来付房款,对她那天的忽然消失没有过问太多,只问她身体是否好些了,孟苏直道歉,中途跑了女伴应该挺没面子的。 Tony便笑说她如果肯请他吃饭他可以考虑不计较。当然,这些话是孟苏照例送顾客到门口他低声说的。 下班时分,如孟苏所料,席兖开着他那辆显摆的车出现在售楼处门前,隔着落地窗冲着孟苏挥手。孟苏立刻调转了目光装作没看见。 出了门孟苏径自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席兖关了车门还在惊讶中直说孟苏又有小阴谋。 回家途中接到了树石妈妈的电话,树石妈妈说他们就不回福城来了,直接从上城回美国,还是希望她会好好考虑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孟苏不自觉侧头看了看席兖,然后说会考虑一下,改天再给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席兖问是谁,孟苏说一个朋友,劝她辞职跳槽的。席兖便问是男是女,孟苏瞪他一眼没回答。 正吃着饭有人敲门还伴着叫“小孟”的声音。 第 52 章 孟苏忙去开门,果然是房东阿姨,还没到交房租的日子呢,房东阿姨笑眯眯进来边说着:“小孟啊,上次你说热水器有点问题,我来看看,没弄好的我明天找人修修。” “我自己弄好了。”孟苏说道。很可疑,她“上次”说的时候都是冬天的事了。想想,大概又是席兖这只蜜蜂招来的。果然房东阿姨见了席兖便问孟苏:“小孟啊,你男朋友啊?”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我是苏苏的老公。”席兖忙补充了一句还一本正经的握着房东阿姨的手直道谢:“谢谢您一直照顾我家苏苏。” 房东阿姨笑得有点尴尬,大概是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弄得有点晕头转向。偏生这个人还一脸认真。 送了房东阿姨出门老太太还直问孟苏有这么好的老公还出来苦着干什么,孟苏想了想说席兖是她前夫,离婚两年了。本以为可以让阿姨别问了,老太太又说,既然他这么诚意来复婚你就答应吧,我看这人不错。孟苏耸肩:“花心,玩女人。” 阿姨哎呀两声以示惋惜,然后念叨着男人啊有点钱就学坏下楼去了。 看吧,连阿姨这个年纪都觉得风流是不可原谅的。 转身一开门便被使劲拉进一个怀抱,门“砰”地在她身后关上了。 “玷污我伟岸的形象。”席某人的下巴顶在她头顶:“你编排我怎么就那么顺溜呢?” “部分是事实。别闹,吃饭。”孟苏说道。 “我想吃你。”席兖要了她耳朵一下:“吃完了我们讨论一下你前夫的人品问题。”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正仔细洗着手围裙带子被扯了扯:“饭也吃完了,我们找个舒适的地方讨论一下你前夫。” “我要去趟商场,买两件衣服。”孟苏说道。 “哦,对,顺便买套礼服。”席兖说道,拖着她的手出门。 商场里的人还不少,孟苏去了常去的那几家挑了几件试了试,正在试衣间里换衣服就听席兖对售货员小姐说“都包起来,刷卡。” 孟苏三下两下套好了衣服头发还有乱乱的便出来了:“不好意思,我只要这两件,给我开下单子。” 买好了,席兖非拽着她去买晚礼服,挑了件保守的黑色,小V字领,怎么看都没什么美感,孟苏不想买席兖就瞪眼睛,孟苏想想说随他。 结果还是买了。 买完了要走,席兖说他不高兴,说孟苏没有两年前关心他了,现在都不会想着给他买睡衣了。想到这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孟苏拉着他去挑了一套保守的睡衣,他的行李虽今天拿过来了可真没见着有睡衣。 回家,洗澡换衣服出来就见席兖穿着新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表情很怨夫。孟苏赶他去洗澡自己把买的衣服挂了起来,那件礼服,真的挺不好看,不过明天她也不会穿,放着就放着吧。 席兖又死皮赖脸地爬到床上跟她腻歪了一会儿被孟苏一脚踹了下去,席兖便双手搭着床沿怪声叫着“我要上 床!” 孟苏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这个活宝。 又是一个早上,又是席兖准备的早饭,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席兖在简陋的灶台边仔细看着粥锅的样子似乎有些感动。 坐在售楼处,孟苏眼前便总浮现早上的场景,要出门前席兖忽然抱住她亲了她一下,说中午有饭局,下班去接她。 “孟姐,想什么呢?”小锦碰碰她。 “每个月那几天,又困又疼,下午我想请个假。”孟苏随口找了个理由。 忽然请了假孟苏反倒不知道去哪里挥霍了这几个小时,忽然想起经常和雪蝶去的海边那个露天咖啡馆,正好这样的天在那儿坐一下午也还惬意。 要了一份下午茶套餐,享受着还有些微凉的海风,心里很是安静,这个地方是整个福城她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这儿可以看见海天一线,适合怀念故人。 电话响了,是雪蝶,问她在哪里。孟苏说海边,雪蝶说宝宝被公婆带去游乐园她一个人也无聊,正好陪她来喝喝咖啡。 “在这儿我曾经踩了陈韬一脚,那时候以为他是个登徒子。”雪蝶说道,当妈妈的人了看着依旧如少女般。 “看不出来。”孟苏说道。 “所以啊,有的人外在表现和内里是不一样的,得用心才能发现。”雪蝶笑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意有所指啊?”孟苏调侃道,本是句玩笑话。 “是啊,我意有所指两年了,你也没听啊。要不,我帮你做催眠吧,你真不想知道前世?也许知道了会有好处呢。”雪蝶说道。 “也许是坏处。”孟苏说道:“无论是好是坏我都不想知道,中国人总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前世离我已经太遥远了,就算知道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的记忆里有前世的记忆,只不过现在处于被……呃,被封印的阶段,相当于那段记忆被加了密码封存起来了,只要打开密码那段记忆是你的啊。”雪蝶说道。 “雪蝶,你不要诱惑我。”孟苏笑笑:“我想让自己的心来选择,不想依靠前世的记忆和缘分。” “唉,真固执。”雪蝶摇摇头。 当海面上铺满了橘红的霞光时,两人终于起身离开,沿着那近1000米长的景观大道悠闲地走到尽头,她对雪蝶说她晚上有事,重要的事,雪蝶说那她只好自己回家了。 给Tony打了电话,正巧他也正下班,孟苏说请他吃饭他欣然答应,约好了地点孟苏将电话关机,否则今晚大概不会消停。 这家Tony指定的饭店不很大也不知名,Tony说他常来吃有两道菜觉得很好。 “不高兴,Sue?”Tony问道。 孟苏抬头:“哦?没有啊,怎么了?” “You are absent-minded tonight.”Tony说道。 “Sorry,I just……” “Mr.Xi?”Tony 笑。 孟苏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低了头切那块小小的香蕉。 出了门,本来晴朗的天竟飘起了小雨,Tony说送她,孟苏拒绝了,她想一个人走走静静。 Tony说两年前在PUB第一次听有人把结婚誓词念得像悼词,所以印象很是深刻。他还说之所以知道是MR.Xi是因为在他看来连“被抛弃”都能笑着去喝酒的女人应该是所向无敌的,可是见到席兖她却惊慌失措,表情都变了。他说他知道她会溜走,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转眼她就消失了。 孟苏说“sorry”。 Tony说来中国两年多见过了很多人的爱情,他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相爱却说不爱,到最后又很痛苦,他说他觉得孟苏就是这种人。 孟苏说“maybe。But……” Tony说,感情的事坏就坏在“but”上,没有那么多但是,爱了就是爱了,爱了之后的“但是”两个人一起解决。 一起解决,要怎么解决?她爱席兖吗?她不知道。席兖的爱是真的吗?她也不知道。听完了席兖的故事之后孟苏又多了一个疑问,席兖的爱若是真的又能维持多久?多久之后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她害怕流离害怕变动,尤其害怕没有把握的变动,那会让她觉得惊慌失措没有安全感。 偏偏席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变化不能把握。 走过步行街,一对年老的夫妻相扶着走着,他们在这条街上很是有名,常年乞讨,大概也受了许多的白眼和冷言冷语。他们从她身边走过,妻子牵着丈夫的手告诉他小心,一会儿就到家了。 他们走过了孟苏还回头看,即使贫穷如斯到老能这样相互搀扶也是幸福的吧? 又穿过两条马路进了小区,此时身上已淋得差不多了。小区里稀疏的几盏路灯在雨中光芒越发显得昏暗了。找了钥匙正开防盗门冷不防被从身后抱住。 “去哪了?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有事。”孟苏说道,挣开,开门上楼。 开了灯,大概是见了她的狼狈样席兖催她赶紧换衣服别着凉。 换了衣服出来,席兖正在那一方小小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来了月经怎么还到处跑,怎么不打个的士回来?钱包丢了?” “酒会怎么样?”孟苏问道。 “酒会?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老婆不见了谁还有心思去酒会。”席兖在她身边坐定:“我以为你又一声不吭的跑了。” 孟苏摇摇头:“没,和一个男人吃饭去了。” 腰上的双臂一紧,瞧瞧,又要发火了。大约半分钟过去席兖说道:“不管这男的是谁以后最好不要来往,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的家伙。” “是我不让他送的。”孟苏说道。觉得自己在试图引爆一座火山。 “你不让他就不送?要是我……” “要是你,别人不欢迎你都要强行住进来。”孟苏说道。 “我怎么一样?你是我老婆。我认定的老婆。”席兖说道。 “席兖,你为什么不生气?”孟苏问道。 席兖恨恨地看着她哼一声:“要不是你总拿逃跑威胁我,你以为……哼哼!”在她颈上咬了一口席兖站起身往厨房走:“你倒是酒足饭饱了,我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自己翻了冰箱拿了面条和鸡蛋,烧水煮面。孟苏看着,不由得又想起两年前他在厨房挥舞着铲子的情景,那水粉的小围裙记忆犹新。 她爱这个男人吗?心的选择,为什么她还听不到心底的声音?难不成——忽然便想到了夜老先生所说的诅咒。 可是Tony说她是那种明明爱了都不敢承认的人,难道只是她刻意忽略了? 进浴室洗着澡听外面席兖问她还要不要吃点,孟苏说不要他便嘟囔着说,也是啊,都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了哪还有心思吃这家常口味。wωw奇Qisuu書com网口气中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洗完澡出来见席兖正狼吞虎咽,饿了好几天一样,孟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一边轻轻擦着头发。 “别盯了,盯出火星儿来你也不负责。”席兖头也不抬。 “你怎么知道我不负责。”孟苏问道。 席兖抬头抹搭她一眼:“少来这套,我若说反悔的是小狗你肯定又承认自己是非人类,傻子才上你第二次当。” “席兖,你技术好不好?”孟苏问道。 “存心不让我吃饭是不是?”席兖隔桌子捏她的手:“想知道过几天你亲自试试。” “可是我想今天试。”孟苏说道,笑笑:“我没月经。” 没有她想象中的席兖猴急的模样,他捏住她下巴仔细看她的脸:“你脸上写着四个明晃晃的大字:我有阴谋。” “那你到底要不要?”孟苏拄着下巴笑着看席兖。眼看着席兖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孟苏笑意更浓。 “不要,你惦记着吧!”席兖说道,低了头继续吃面。 “这样啊,那我上床睡觉去了。”孟苏说道,特意加重“上 床”两个字。 第 53 章 躺在床上听席兖收拾碗筷、窸窸窣窣的换衣服、洗澡的流水声比平日长些。 然后是轻轻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今天席兖很老实躺下了,没粘过来腻歪,只不过,在那边不断的翻身。 “席兖!” “席兖?!” 翻身滚到床这边伸手却只碰到席兖的后背——裹得严实的后背,孟苏忍不住笑了,而且抑制不住地变成了开怀大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见到席兖这副憋屈的小媳妇样就很开心。 她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像是野兽要捕杀猎物前最后的“厉兵秣马”。 正笑着被床边忽然跳起来的黑影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 “嗯!”重重的一扑将她胸腔里的气都挤压出去了,还没顺口气嘴唇便被吻住,带着侵略意味的舌头灵活地钻进嘴里与她唇齿交缠,他的手也没闲着,轻轻地在耳后抚摸了一会儿,引得她身体有微微的酥麻感。 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摸摸他的耳朵只听得席兖闷笑一声却没停止那个吻,反倒更加用力,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正慢慢烧得旺起来,这种感觉并不很舒服,有些手足无措很想抓住些什么,伸手却只有他的肩膀可以攀附。 嘴唇离开了让她有刹那间的失落感,抚摸着她耳朵的大手悄悄从衣襟下探进去在她小腹部游走,火热的缓慢的游走,小腹立刻紧绷起来。 “席……”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反倒被他抓住两只手放到头顶。 “刹车失灵了,嘘,不要说话。”席兖在她耳边轻喃,热热的鼻息吹得她耳朵痒痒。那只本已停顿了的手继续了动作慢慢地慢慢地向上……碰到的那一刻孟苏轻颤了一下,这轻轻的一颤不知为何刺激了席兖,他的动作不再轻柔温吞而是变得强劲有力,有那么一刻孟苏觉得他再力气大些就把自己的胸揉坏了。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明明有些疼却不希望他停止。 “衣服真碍事!”席兖说着腾出手来解她睡衣的扣子,大概是因为心急反倒解不开,席兖便抓着两半衣襟一扯,孟苏听见了一颗扣子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的声音,身体因为忽然的□而感觉到微凉,但很快一具火热的男性身躯便覆了上来…… 这件事,孟苏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本来被钳制的手此刻自由了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因此便胡乱在席兖身上这里碰碰那里摸摸,果然,男人的身体和女人的不同,他的肉硬邦邦的一点也不柔软,就连胸部也是如此,碰碰那两粒小小的凸起只听席兖喉咙里发出了“咕噜”的声音。再碰一碰,席兖忽地抓住她一只手:“敏感的地方还有这里……” 接下来的动作让她人羞于启齿,只晓得脸蛋烧得发烫。 “老婆,我忍不住了,可以吗?”席兖身体都僵着,撑着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孟苏觉得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丢人所以便不开口,只是两手挪到他胸膛,轻轻地拨一拨那凸起…… 既然按动了开关启动程序接下来的一切便是不能控制的了,虽然身体初时很很不适应,可是慢慢的被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取代,这种感觉在四肢百骸流窜着找不到出口令她全身都在颤抖着。 “唔……嗯……”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说里都用如在云端来形容这种感觉了。 浑身湿哒哒的不舒服,抱着她的那具身体也是湿哒哒的更不舒服。孟苏动了动想去洗澡却被两条钢筋铁臂箍着动不得。 “我冰清玉洁的身体就这样贡献给你了,你得对我负责。”席兖一本正经。 “要多少钱?”孟苏问道。 席兖开始扭动身体:“你以为钱可以解决问题吗?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要不我就让全世界知道你玩弄我。” “嘁,你这种人存在的价值不就是要被女人玩弄的吗?难道不是?”孟苏笑着问道。 “你、你、你,你看不起我,我不管,反正以后我赖定你了,天涯海角你也别想甩开我了,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死给你看。”席兖继续耍宝,哭腔都扮出来了。 “好。” “你答应对我负责了?” “你可以去死了。” “你个没良心的,人家伺候得你那么舒服你怎么能这样……”席兖呵她的痒,孟苏的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没了力气:“快说,你负不负责?” “不要,我给你小费,啊……” 席兖自然不会让她那样舒服。 孟苏没想到自己会睡得那样沉。 脖子上脸上有些痒痒的,勉强睁开眼睛便看见席兖正支着头对着自己笑,笑得有点,想了半天,孟苏想到一个词“甜腻”,一个大男人笑得甜腻有点反胃,尤其这男人还是光裸着胸膛。 “老婆,早。”还是腻腻的。 孟苏裹着整条薄被起身留下浪里白条样的席兖哇哇乱叫着说走光了艳照门了,孟苏不理他兀自抱了衣服去洗澡,唉,贪欢的结果就是浑身酸痛。锁骨和胸前好多红红紫紫的草莓状都是席兖那家伙嘬出来的,一碰有点点疼。 出来往卧室里一瞧孟苏立时红了脸,席某人也不穿衣服光溜溜地呈大字型躺着。 “还不起来,等着拿小费啊。”孟苏说道,尽量目不斜视去拿了包,找了一条小丝巾。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说什么小费不小费,多见外。这样吧,孟小姐,你包养我吧,你看我条件也不错,要财有财要貌有貌,我条件也不多,给碗饭吃就行,我一定尽职尽责服务细致一定让你满意。”席兖说道。 孟苏拿着小丝巾的手顿了顿:“我连猫猫狗狗都懒得养还包养你……没那个精力。好了,穿上衣服你可以走了。”孟苏把薄被让他身上,起码该遮的地方也遮一遮。 “天下最狠女人心啊,你怎能享用完了说踹就踹……没良心的。”席兖抱着薄被眨着眼睛。 “不走?我要上班了,那只好先锁着你了。”孟苏说道。 眼看着席兖动作迅速地套上了衣服,脸都没洗跟着孟苏出门了。其实,时间还早,还够在路边买个饭团和一杯豆浆。 一脸胡子拉碴没睡醒一样的席兖走在孟苏身边一边啃饭团一边喝豆浆也没耽误他嘴说话的功能:“这东西挺好吃,以后早上你也给我做吧。” “不会。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孟苏说道。 “你抛弃我。”席兖左手拿着饭团右手捧着豆浆加上有点衣冠不整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像流浪……狗。 走出好远孟苏回头看看,席兖还边吃边喝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守望着。心,莫名地漏了一拍。 今天孟苏也有点走神,电话响了都没听见,还是小锦过来帮她接了。 “孟姐,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哦。”小锦笑,其余几个女人的眼光也都飘了过来。 “想我儿子呢,他要和奶奶回美国了。”孟苏说道,心里鄙视自己拿新新做借口。 几个女人的目光又收了回去,销售经理忙问道:“呀,小孟啊,那你这几天还要请假啊?” “大概……吧。”孟苏说道。 有客人来看房子,孟苏带着去了,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一辆车火烧屁股一样开了进来,停车的“嘎吱”刺耳声她都听见了,心里不禁替那轮胎叫疼。那车,和席兖的挺像。马上车里钻出的人印证了她的想法,居然果然是席兖。 这家伙又来搞什么鬼?孟苏皱起了眉头。 眼见着席兖冲进售楼处了,孟苏在想要不要带着客人再看一遍房子,无奈,玻璃门里的人已看到她了,正兴冲冲地推门出来,一把抓住她,表情像是抓住了老鼠。 下意识地看向玻璃门,果然又是一个个贼溜溜看着。 “干什么?” “给你看点东西,终于可以洗清我的冤枉还我清白了。”席兖说道。 “我在上班。下了班再说。”孟苏想挣开他的手。 “我给你请假了。”席兖说道。 第 54 章 席兖拉着她是直奔酒店,到了,大厅里早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等着了,从包里拿出样东西交给席兖便走了。 孟苏看席兖,席兖笑着拉她上楼,在电梯里席兖不停地嘿嘿冷笑,孟苏斜视他,这人肯定受刺激了。 那东西打开原来是张碟片,这东西证明清白? 打开了,看效果和俯拍的角度大概猜得出是监控录像拍出来的,场景有些熟悉。缓缓地一辆车开来,下车的是席兖,吊儿郎当的样子,等他进了酒店的大厅电脑停了一下,然后转换到就餐区,席兖和简宁吃着饭谈着话,很是高兴的表情。镜头再切换是孟苏和小然。席兖按了PAUSE键。 “你呀你,笨到家了,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席兖的声音里有些微的不悦。 “你哪里值得信!”孟苏说道。 “往下看,看你一会儿还有话说。”CONTINUE。 接下来是那套总统套房外的摄像头拍摄,那一幕又在眼前呈现。这一回,镜头没有切换,下面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前进,十五分钟二十秒之后,套房的门开了,穿戴齐整的一个男人和简宁挽着胳膊出来了,还有说有笑的样子。那个男人不是席兖,看着有些眼熟,他的发型和衣服都和席兖的一样。 “这个人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钟为业,钟成民的儿子,钟为然的哥哥,我姐姐老公的儿子。”席兖说道。 “你外甥。”孟苏说道。小然说席兖是她舅舅。 “为然说的?”席兖笑笑撇嘴:“当不起,他们俩是钟成民小老婆的孩子,我姐姐不能生钟成民说领养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齐全了,然后弄了这俩进门了,我姐当初以为是真的,后来为然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原来他们有妈,被钟成民抛弃的,既然被发现了,钟成民就死皮赖脸磕头作揖的求我姐别把这事告诉我外公,你知道为什么?” “你外公有钱。”孟苏说道。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 “因为这公司本来就是我外公开的,因为我姐认识了这么他才在上城设立的公司交给我姐打理的,如果告诉我外公大概老头子会撤了钟成民让他一文不名。”席兖说道。 “那你姐呢?”孟苏问道。 “生气,气死了,十年前的事了。我姐跟我说,她辜负了外公的厚爱公司也丢了,她让我把公司夺回来交回给外公。所以,事情很简单,我只是拿回我们家的东西,钟成民钱也捞得差不多了,公司的亏空我到现在还没完全填平,真是,他妈的一只硕鼠。”席兖说道。 孟苏在震惊中,这件事她要好好想想才能消化掉。 “我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吗?”孟苏问道。 “在啊,你在我娶妻计划之中,你也在钟为然棒打鸳鸯的计划之中。”席兖说着拿出手机鼓捣一会儿是电话录音,声音是小然的。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席兖,你恨我吧?你一定要恨我,你只有恨我了才能记住我,我得不到你但是我要你记住我……” 孟苏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可以用乱伦两个字来形容?想想,也不对,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可是,十年之前的日子小然是叫他舅舅的,这样一想还是怪怪的。 “可是小然说她喜欢的是老姚……”孟苏说完了便想到,这当然也可能是小然的谎话。 “什么喜欢老姚,老姚那会儿都订婚了。”席兖说道拉回她的注意力:“看吧,最后一段也看了,免得以为是我故意找人拍了这东西骗你的。” 屏幕上镜头又切换到酒店外的停车坪,一辆车,席兖那辆是黑的,这辆是白的,车上下来的人和席兖一样的装束,下了车他才拿掉了眼镜…… 屏幕定格了。 孟苏不言语,难怪席兖在酒会上看见她跟狼一样。 “平时看着挺冷静挺强硬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时候连问我一声都不问?啊?”席兖抓住她肩膀强迫她与他对视。 “问什么问?用什么立场问?为什么要问?”孟苏瞪眼睛。 “我们都同床共枕了你说什么立场?你当我天天围着你转是时间多啊?你以为我闲得不得了啊?”席兖的眼睛里逐渐多了种叫“危险”的东西。 “你有前科。”孟苏说道。 “哦,我有前科你就一棒子打死我?你就不能信一回我也能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你脑袋都是什么老旧思想,怎么那么歧视人?”席兖不乐意了。 “就因为你太一心一意所以更加可疑,我问过你为什么死皮赖脸的缠着我看上我哪一点了,那时候你说没有答案,正巧不久之前你刚对我手里的那幅画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我为什么要信你?(奇*书*网.整*理*提*供)信你才是傻瓜。”孟苏说道。怎么说她也没觉得自己没有道理。 “我后来不是说不要了吗?”席兖口气有点受挫。 “谁知道是不是欲擒故纵要我放松警惕,然后施一招美男计,再说,你前几天不是刚买了一副差不多的?说你不要了——有点没有说服力吧?”孟苏说道。她发现和席兖吵架总是思路清晰。 “按你的说法我要是今天买苹果明天也买苹果,那以后看着卖苹果的我就得上去抢了呗?你这什么思维?我喜欢买就买,哪那么多推理演算的?别跑题,你说怎么办吧,扔下我一年害得我到处找,钱财就不说了,我心灵的创伤怎么办?”席兖问道。 “管你怎么办,我当时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答应,是你自说自……”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呢!傻妞,上当了吧?”席兖使劲抱住她吧唧亲她脸一口:“接下来结婚的事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就算,你老实等着当新娘子就行,不许跑,这次要是还跑我一定打你屁股。” “席兖,昨天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其实,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不必想那么多。”孟苏说道,虽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可她心里还是有担心,她害怕,害怕席兖有一天像对其他女人那样“少了点什么”。 席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那酝酿着暴风骤雨的眼睛孟苏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哪里见过一样,可仔细想却想不起来。只是,这种眼神让她害怕,有那么一瞬间,孟苏以为他要抬手打她。 可是,没有,席兖只是看她,眼中的风暴一点也没有减少。 “你他……给我个理由。”席兖的手在用力,她的肩膀被捏的很疼。 “席兖,你说过,你交往过的女人里面时间最长的就是简宁,不过也才三年而已,三年就会让你觉得少了点什么,那么对我呢?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我们不是一种人,你喜欢追求刺激,但我更喜欢平静安宁不喜欢变动,你明白吗?”孟苏说道,口气认真。 “我他妈明白个鬼!”席兖松开她,手胡乱弄弄头发:“我就因为以前女朋友多了点你就给我定性,那我就算跟你保证一生一世有个鸟用啊?你他……你根本不信我说什么有用吗?” “席兖,我……” “我要被你气疯了,你先回家去,等我气消了再跟你算账,否则我可不保证不揍你。”席兖说着推了孟苏出门。 砰,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有摔东西的声音,只是,这扇无动于衷的门挡着让她看不见席兖在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太阳正大,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她第一次看席兖这么生气,她该相信他吗?相信他会安安稳稳的陪她一生一世? 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想想了。 拎着包也不打伞也不坐车,孟苏游荡在福城的马路上。走得累了坐在站牌下休息,车停了走走了停来来去去多少她都不知道。 如梦初醒般,孟苏伸手叫车。 车拐进窄窄的水泥路,远远的可以看见那白墙黑瓦的村庄了,田地里正绿着。 树石的坟前前些日子刚拜祭过,下过了两场雨,花儿已零落。在坟前坐下看着墓碑,忽然很羡慕树石,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安心的睡着就好。 “树石,我碰到了很难很难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昨天做了件蠢事,结果却发现我真的不排斥和他一起……甚至我还觉得开心,在他身边居然睡得比平时更香甜,你说,我是不是爱了?” 有鸟儿忽然从坟边的田地里飞起吓了孟苏一跳。 “树石,是你要告诉我什么吗?唉,即使爱了,我还是怕,我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懦弱,连试都不敢试,树石,怎么办?” 孟苏采了些野花用细草绳系好了重新放在碑前,太阳已有些偏西了。信步走进村里,那些见过两次的人见她忽然来了很是惊讶,孟苏说上次有东西忘了拿所以回来取一下。 院子仍旧是那位婆婆看着,为她准备了清淡的晚饭便回房歇着了,剩下孟苏一个人站在二楼的大阳台上看星星。 星星很明亮,夜幕笼罩下的乡村安静宁谧,偶尔有狗叫蛙鸣,可她的心却平静不下来,总觉得像是席兖在里面嚎叫,气愤的、无奈的,还有些失落的。 静夜中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引得隔壁的狗叫了两声,孟苏两步奔到桌边拿起电话看看,却是雪蝶。 雪蝶说去她家她家没人,孟苏说自己在乡下,来拿点东西。雪蝶沉默了片刻直言问她是不是在躲一个人,孟苏不语,算是默认。 雪蝶强烈要求明天要跟她谈谈,孟苏答应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挺有主意的,可是碰见这种事原来也很希望有人来提醒她。 那个晚上,孟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的开头孟苏很害怕,她知道梦里的自己会死于非命,可是没有,梦里的人活了,梦境继续下去了,陌生而又熟悉,梦里的那个黑影也现了身,两个身影相伴多年,直到其中一个离去,她感觉得到,女子是带着心满意足的幸福离去的…… 孟苏醒了,仔仔细细回味了这个梦。 夜老先生讲的故事或许是真的。 第 55 章 第二天上班孟苏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里觉得讨厌的电话铃声今天也终于如愿安静了。 下班之前和雪蝶约了见面的地方,孟苏到的时候雪蝶面前放了杯柠檬汁,看样子应该已经等了半天了。 点了餐坐着等的空儿,雪蝶笑她:“你也够能躲的,都躲到乡下去了。” “只是忽然想过去看看,不过,那里真的很安静,很适合思考问题。”孟苏说道。 “思考的结果如何?让我猜猜……”雪蝶拄着下巴笑着看她:“我猜有人在星光下已想明白了一些事,只不过因为有些胆怯所以需要有人给她点力量鼓励她一下,对不对?” “大概吧。”孟苏耸耸肩。 “真得不想做催眠?”雪蝶仍旧笑,用着诱惑的语气。 “想,但是不做。”孟苏说道,轻搅着面前的水杯:“我觉得这个决定像是玩水上冲浪,一不小心就会掉水里淹死。” “可是,你不下水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这运动适不适合你。你放心,我昨天夜观天象发现你这个决定无比的正确。”雪蝶笑着说道。 孟苏也笑:“你保佑我不被淹死吧。” 雪蝶摊手:“那是自然,我可是有灵力的。不过,这个人能不能给我们见见啊?” “他昨天很生气,说要找我算账。”孟苏说道。原来席兖这人的脾气是真不怎么好的。 “呀,这可不好办,大男人的怎么能找女人算账。哦,对了苏苏,我最近要去上城,你请了年假一起啊?反正你也两年多没回去了,看看也好。”雪蝶说道。 “你在勾引我。” “不,我在帮你。”雪蝶脸上是狡黠的笑。 其实孟苏并不想和雪蝶去上城,按她的性格,只要决定了事情就会去办,既然做了要冲浪的决定,那么不管接下来命运如何她都要开始走了,不想浪费时间搞那些所谓的“考验”。 可是,第二天下午接到的电话却让孟苏改了主意,电话是树石妈妈打来的,她说在国内玩了一圈很累了,新新学校那边请的假还剩没几天了,而且回福城也没什么想见的人所以决定直接从上城飞回美国,如果她方便的话,新新还想见见她。 他们这一走大概又要好几年了,孟苏没有办法拒绝树石妈妈的请求。 拿着电话几次按了号码又挂断,如实几次孟苏还是没按下那绿色的键,反正他在生气,看他那天的样子应该一时半会也不会气消,等她回来再说吧。 当上城在云层之下若隐若现的时候孟苏觉得有些紧张,这里曾经是多么的熟悉。雪蝶笑笑让她别紧张说上城没有吃人的老虎。 雪蝶有她要忙的事孟苏自然是去见新新和树石妈妈,他们仍旧住在海边那座小院子里,她进门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二楼宽大的阳台上画画儿。 那幅《忆昔》端端正正地挂在了树石的房间,浓烈的色彩与素淡的房间有些不甚协调。树石妈妈说,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孟苏不知道这话是说她还是说树石。 躺在床上听着隐约的海浪声孟苏睡不着,心里也如那海浪般不能平静,推门走到阳台,夜里的海边,风很是冷硬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肩膀。 靠着栏杆看向远处的海,隐隐的值见得到海浪的轮廓。 电话忽然响了吓了孟苏一跳,黑夜中电话提示灯正闪着刺眼的红光,是席兖。想通了要找她算账了? “你不在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肯定。 “嗯,不在。”孟苏说道。 “你在哪儿?我怎么听见了海浪的声音。”席兖问道。 “海边当然有海浪,席兖,我先跟你说件事。”孟苏说道。 “大半夜的上海边干什么?哪儿的海边,别动,我去找你。”席兖说道。 “上城的海边,树石家,我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去干什么?又打算跑?我告诉你孟苏……” “我来送她们的飞机,要是打算跑根本不会接你电话。你先别吵,听我说。”孟苏说道,那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说。” “如果你还想被包养的话,我试试,但是别逼我结婚。”孟苏说道。 “孩子将来问起来,难道我跟他说他爸爸我是人家的情夫?”电话那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孟苏一时不知道咋接话,想了想说道:“那个,到时候再说。” “好,不许反悔了,再反悔绝对没这么容易放过你。”席兖说道,口气里有威胁。 “这次不反悔,反悔的是非人类。”孟苏说道。 “大半夜的你跟着人家年轻人学什么悲春伤秋的,快回去睡觉。”席兖说道。 “席兖,反悔的是小狗。”孟苏说道。不许逼她结婚。 席兖不理,只是撵着她去睡觉,最后说了句,好在我没找人撬门。 机场里人流熙熙攘攘,不少人正依依惜别,他们也不例外。 新新拉着她的手,眼里有着最后一丝期望。 孟苏告诉他“阿姨要和一个喜欢的人在这里生活,不过,以后阿姨会去看你的。” “可是,这两年阿姨你也没来。”新新说道。 孟苏竟不能反驳,是啊,她说了要去的可是竟没兑现过。 “这次一定会去,拉勾。”孟苏说道。 新新这才有了笑意。 “阿姨,以后你有了宝宝,我可以做他哥哥吗?”新新问道。 “嗯,好。”孟苏说道,抱抱他。 广播提示要登机了,新新反倒更握紧了她的手,孟苏便跟他再三保证会去看他,牵着树石妈妈的手他一步一步进了海关。 “See you,Mum。”新新在笑着冲她挥手。 “再见,儿子。”孟苏说道,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来。 新新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拐角处了,孟苏仍旧看着,忽然肩膀上搭了一条手臂,身边是熟悉的气息。 “这个儿子走了,我们再生一个。”席兖说道。 回去的路上孟苏直看席兖:“你是不是没洗脸?” 席兖闷哼一声:“在那边机场下了飞机就往这边赶,又堵车,哪有时间。” “你和新新又不熟还特意跑来干什么?”孟苏问道。 “我可不是来送你儿子的,我是来逮你的,怕你一时冲动又当一把非人类。”席兖说道。 “席兖,我说了不会……”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那么说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来一招金蝉脱壳啊?女人心海底针没地儿看去,还得自己牢牢看着放心。”席兖说道。 这家伙居然用她的话来堵她。 眼看着车行的路线越来越熟悉,孟苏又看席兖:“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席兖没回答她。 小区还是那个小区,只是楼体的颜色有些暗淡了。 车停在那个单元门前,席兖熟练地按了密码开门。 “你买回来了?”孟苏问道。果然是疯狂的人。 “你这个败家媳妇,这都三手房了我还多花了十万,那对小两口愣以为这屋子里有宝贝。”席兖说着开了门。 屋子里一切都没变,位置都没动一下,她带走的那个花瓶已经被完全一样的取代了,瓶子里插着一大捧矢车菊。而墙上已经被另外一幅飞天取代,那飞天很美,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只不过怎么看似乎都少了一种味道。应该是席兖以前买走的那幅。 “看什么看,快去给我做饭,饿死了。”席兖推她进厨房自己去洗漱了。 打开冰箱翻翻都是速食面和八宝饭,连片菜叶子都没有,还好,还有两只鸡蛋,总可以先对付着做一碗面条吃。 席兖只裹了条浴巾便出来了,捧着面条吃完了可怜兮兮地看孟苏:“老婆,我没吃饱。” “怎么那么能吃,热一盒八宝饭吧。”孟苏说道,手刚碰上冰箱的门便被抱住了腰,身后贴着一个滚烫的身体,耳边是暧昧的声音。 “八宝饭也吃不饱,把你吃了就差不多了……” 孟苏回头冲他笑笑,他也笑笑,露出一嘴小白牙。 “啊!又踩我脚趾头……”席兖龇牙咧嘴。 “喂,被包养的,把你的碗先洗了,不知道吃干了要抹净吗?”孟苏说道。 席兖嘟囔着去洗碗了,孟苏去客厅打开所有窗子任温暖的风吹起纱帘轻拂在自己脸上。 “呀”的一声轻呼,原来楼前的草坪已换种了矢车菊,此时正在阳光下灿烂的盛开着…… 番外 这是一场婚礼,有点与众不同的婚礼,没有传统的婚礼庆典,所有来宾被邀请至大剧院观赏历史歌舞剧,准确地说是古代宫廷歌舞剧,超级华丽的服饰、绚丽的灯光、美若天仙的女演员,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此时,有一对夫妇小小声的聊天。 “老公,席先生的婚礼真有创意。”女子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得瑟!见过得瑟的肯定没见过这么得瑟的,还非要人说他们姻缘天定,七世姻缘,见过男人这么得瑟的吗?好像谁没娶过老婆似的。”男子的声音。 前排一个男人回过头:“老子就这么得瑟,你有意见?” “随你,得瑟是你的本性,不得瑟对不起你姓席。” “席兖!”前排男人身边的女人轻声叫他,声音里含了警告意味,姓席名兖的立刻便回过头去跟老婆陪笑脸去了。 后排的男人耸耸肩:“看着没?新时代妻奴,五星的。” 歌舞剧结束,一众来宾又被请上了一溜儿豪华轿车直接送去了机场…… 看着车队消失,孟苏揉揉太阳穴斜眼看席兖:“得瑟够了么?” “够了。”席兖说道,泊车小弟已将车开来了。 回家的路上孟苏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席兖几次转头想跟人家放个电愣是被忽视了。 “老婆,你累了?”换个战术。 “嗯。”给个单音节。 “那我们回家吧!” “不是去看你舅舅他们么?”孟苏睁眼看他。 “他们又不会跑掉,不差这一天,我的意思是……”忽然伸手抓住孟苏的手:“你也累了,我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好吧。”孟苏点头。 席兖一激动一脚就把油门踩了下去吓了孟苏一跳。 还是孟苏住的那小区,此时下午三点多,阳光变得柔和些了,下了车席兖还不忘拎着那写着烫金囍字的红袋子,高兴得眉梢都要翘起来了。 来往的人看到他们纷纷说着恭喜,没办法,自从席兖在楼下扯着脖子大喊“老婆”他已经成了这小区的名人了,尤其找中年阿姨的喜欢。 进了电梯,席兖还紧紧拽着孟苏的手:“老婆。” “嗯?”歪头。 “老婆。” “干嘛?”微皱眉。 “我爱你。”席兖冲她笑笑。 孟苏则是立时转过去低了头,不过席兖的余光可以看到她微微翘着的嘴角。 “肉麻!” “麻,一碰到你我就麻,像通了电。”席兖厚脸皮。 孟苏抬头冲他笑笑,席兖也笑笑。 “讨人嫌~”孟苏道。正好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孟苏便立刻迈步出去,忘了收还被席兖攥着,差点一个趔趄。 开门的空儿,席兖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老婆,我真得很讨人嫌么?” “嗯,是。”孟苏说道。 关好房门席兖放下袋子打横抱起孟苏:“你冤枉我,我得给自己拨个乱反个正,其实我一点也不讨人嫌,我很讨人爱……” 卧室的门被一脚带上了,阻挡了秋日午后房里的缠 绵。 天黑的时候卧室里有些声音传来。 “席兖,你饿么?” “饿。” “好,起来,你做饭去。” “可是我不想吃那个饭,不可口。” “嗯哼!你确定么?” “确……吧!” “OK,那你今天吃够了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吃了?” …… 房内归于安静,没一会儿孟苏穿着长睡衣出来了,先去冲了个澡然后直奔厨房烧饭,烧着水的空当儿往卧室瞧瞧,对着门的床位放着颗头,头上那两只眼睛正哀怨地看着她:“老婆,我饿……你这样是不人道地,动物保护法保护下的动物都没这么惨的……” “那你申请动物组织保护吧,我没意见。”回去洗菜,累得慌,随便炒炒小青菜好了。 吃完饭打开电视已经晚八点半了,孟苏忽然想到席兖拎的那个袋子,问他里面是什么席兖不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忙把频道换成上城卫视,这个点儿正播着电视剧,还是年轻男男女女爱得死去活来的片子。 “你不是不爱看?”孟苏问道,一边拿着葡萄吃,偶尔喂席兖一颗。 “今天爱看,我等着看美女呢。”席兖说道,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孟苏掐他一下他就立刻改口:“再美也美不过我老婆。” 这电视剧孟苏都不想看了席兖还是很专注,当电视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为21:09:09的时候忽然屏幕变了,满目的大红,还有大大的片头“忆昔”……那演员的服装她熟,上午刚看过,那演员的脸她不熟,比上午的歌舞剧演员还漂亮,眼角眉梢都带着媚。 孟苏正拿着颗葡萄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放下也不往嘴里送,就那么拿着,两眼紧盯着电视屏幕,生怕错过一点。 片子不长,如画的背景中男女主角情 意绵绵地携手走过桃花林、登阁赏枫叶,还有华丽的歌舞夜宴,若没瞧错,那屏风就是席兖买的那架天价屏风。 最后的镜头,男女主角携手慢慢消失在桃花林中,全剧终。 孟苏还在愣神,不觉席兖抓了她的手顺便将葡萄放进自己嘴里。 “皇上怎么抢臣妾的……” 孟苏回过神回味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席兖则是腾地坐起来与她面对面。 “皇后真是小气,不过是一颗葡萄,你要吃朕喂你便是。”迅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又贴上人家的嘴渡过去。 “席兖,你……” “唉,苍天开眼了,终于让我老婆想起来一点儿,虽然少,但足够了。”一把又把人家抱住:“老婆,我问过老夜了,咱这一辈子好好在一块儿下辈子咱还能在一起。” 心头有暖流流过,嘴上却说着:“这辈子咱就凑活好了,下辈子你跟那美女过去。”一指电视。 席兖哈哈大笑,自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张碟放进舱里,原来是没剪辑版的“忆昔”,多了许多的镜头,刚才一直是侧脸的美女此时也露了正脸。 “人家那美女有主儿了,这回是友情客串出演,我可是说了无数的好话人家才赏脸的。”席兖说道。 “哦,人家有主儿了才回头跟我过,明白了。”孟苏推他一下。 “不带这么判的,这是冤假错案啊!”席兖紧紧抱着她:“老婆,我们下辈子也得一起,好好地一起过。” 两年后,一栋别墅的庭院前,太阳正好,孟苏正给儿子席孟洗澡,小家伙在大号浴盆里扑腾着水溅得到处都是。 “席孟,你能不能给我老实点!”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一声咆哮出自席兖口中,他一脸的水,连衬衫前襟都没幸免。 旁边孩子的妈耸耸肩:“你能不能别连名带姓叫他,听起来像床垫子。我就说不能叫这种名字,都怪你没审美。” “呵呵,孟孟乖孙又欺负爸爸了?”慈爱的笑声自隔壁传来,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推开栅栏门走了过来,没一会儿那边又跑来一个翩翩小少年叫着“弟弟”过来了。 孟苏便让席兖和新新给儿子洗澡,自己扶了老太太坐了又进屋倒了茶水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老啦,精神不济了,坐那儿听他们絮叨一会儿就头疼得很,苏苏,你看阿姨跟你说过的事……”老太太欲言又止。 “阿姨,这个担子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能力不够,我这样子最多就做到中层,高层是绝对不行的。”孟苏又一次无奈说道,不是她不想帮树石妈妈管理企业,她实在是有自知之明。 “我说您这位老太太怎么那么不知道变通呢,放着我这么大个劳动力非要劳动那不会干活的,您看我成不?”席兖衬衫基本湿透,那边新新和席孟扑腾得开心。 “成是成,怕你生意太大不把我这小公司当回事,我老了,将来这都是留给新新的,也是唯一能留给新新的了。”树石妈妈说道。 “老太太您呐,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呵呵,说穿了您是怕我把您的公司吞自己肚子里是不?其实,您还真不必,像您说的,我家大业大还忙不过来,新新是苏苏的干儿子,我吃谁的也不能吃他的,否则苏苏第一个饶不了我,我这好不容易家庭圆满也快儿女双全了,我这辈子都不想、也不可能和苏苏出一点岔子,别说您那产业,就是我手上这些苏苏不让我管了不让我要了,我明儿也立马都捐给基金会。”席兖说道。 “席兖,怎么说话呢。”孟苏做他旁边轻拽了他袖子一下,不像以前那样逮着就掐了。 老太太盯着席兖看半晌:“席兖,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权。” “得了,一家人的说什么两家话,我买您十个公司都够了,这百分之十我就不拿了,拿了也烫手。话说回来,我不是为您,我这人吧一向没啥好心,我为了我媳妇儿。”席兖道。 孟苏又拽拽他袖子,这回没说话。 “哦,新新,等他再大点儿就跟在我身边学吧,将来我也早点把这担子还给他。”席兖加了句。 那边席孟正扑腾着两只小胳膊往新新脸上泼水,一成功了便咧着牙都没长全的嘴哈哈笑,新新也笑得开心,两个孩子弄得满身的水。 洗得也差不多了孟苏过去把儿子拎出来用大浴巾裹住放到席兖怀里,小家伙还不老实试图挣扎出来,无奈他爸爸比较有力气他只得吭哧吭哧地蠕动。 “呕……”孟苏忽然捂了嘴冲进屋里去了。 老太太和席兖面面相觑,连小不点席孟都追着他妈妈的身影抻着小脖子看。 “儿子,你要有妹妹了。”席兖拍拍儿子脑袋。 忽然便觉得阳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完鸟完鸟…… 那啥,顺便打个小广告(表想歪),那个漂亮的女演员是偶下个(也许是下下个)文文的女猪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