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家族1]《放肆爱》

作者：元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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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美国

宽阔平坦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直直地向前延伸。

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几辆重型机车在路上超速奔驰着，打扮特异的男男女女畅笑宴宴，口哨声夹杂着笑骂，显得十分流气。

“哟嗬！快啊，冲——”

“飙个痛快！”

这种超速的快感，令狂飙的众人几乎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

田野间的这条道路又平坦又宽敞，位置偏僻、人车罕至，正好可以让他们疯狂地飙车。

那超速的马达声隆隆作响，夹杂着几人的尖叫大吼声，十分具有震撼力。

“慢下来，超过两百了。”突然有个金发男子大喊。

原来在众人的耳上都挂着随时可以通话的设备，而那出声的金发男子克雷显然是他们其中的领导者。

几辆机车顺从地减速，从急烈的遽速慢慢地缓了下来。

不料始终跟在最后头的机车竟然恍若未闻，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勇猛地加速往前——

由背后望去，机车上的人影十分娇小，和重型机车形成强烈的对比。

“妮妮，我要你减速，立刻减速——”克雷慌乱地大喊。

“呵！”奔驰在前端那机车上的女孩唇边扬起一抹嘲讽的轻笑。

她不但不减速，反而背道而驰加速前进，更惹得金发男子跳脚。

“妮妮，减速，快减速，快啊——”那声音仿佛劈人响雷。

聒噪的男人！

潘妮红唇微嘟，想都不想地立刻将耳边的通讯设备拔掉，任它随急速而飘落，被后头的车子给辗过。

平静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还有风。

是的，狂飙下的冽风不停地在耳边呼啸，引擎的声音被速度的冲击给隐没了，在风驰电掣下，她仿佛腾云驾雾般，轻飘飘的在风里飞翔着。

呵！她好快乐。

此时此刻的她再也没有烦恼；也不必去跟谁对峙；更不必去与谁争论什么。她的天地自由又自在，在风速的快感冲击中，她玫瑰般的红唇勾起了抹畅快的笑，仿佛飞扬在云端。

在后头跟着的车子就没那么好心情了，他们拼命地想要喊住那疯狂的女子，却怎么也无法说动她，她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包抄！我们必须将妮妮拦下来。”克雷下令，所有的车子也跟着急速地往前飞奔，试图阻止那疯狂的女子。

原本宁静的田野间，掀起了巨涛。

“啊呜、啊呜——”似乎嫌不够热闹似地，公路巡警竟然也来凑上一脚。

众人就这样一路飞奔，在田野间快驰追逐着。

“呵呵呵——”一连串如脆铃的笑声从奔驰在最前端的潘妮唇里逸出。

好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风的速度感，将她的烦忧褪去；后头那群人的疯狂追逐，更是让她心情愉悦。

来吧来吧！就让我们抛开一切狂飙个够，管他会有什么结果，总之她快乐过，就值得了。

就值得了——

“叭叭——”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响突然狂烈地窜入潘妮的耳里，她这才注意到前方有辆大卡车竟朝她的方向驶来——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跨越了另一边的车道。

来不及了、躲不开了，距离太近，她、逃不掉了——

也好，这样也好，或许当了长翅膀的小天使，她就会永远都像现在一样快乐，她衷心地期盼着。

“砰！”

潘妮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往上一抛，她带着微笑，而后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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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台湾

东方集团总部，楼高二十八层，位于台北最精华的商业地段。在附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虽不是最高的，可它雄豪浑伟的外型和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东方集团为国内百大企业前几名，每季的营业额皆以亿来计数。无疑的，能够在这栋大楼里工作的，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全都是千挑万选过的。

当然公司内部的人员也以此为荣，在如此竞争激烈的环境下，莫不战战兢兢、克尽职守，以期有更优秀的表现，可以拔擢——东方集团的擢升管道畅通；相对的，表现不好也可能会被降职或解雇，不得不小心哪！

“姐妹们，快九点了。”一道优雅的声音扬起，提醒着。

小秘书们立刻收拾桌上早餐后所残留的垃圾，而后正襟危坐开始翻阅手中的公文资料，开始忙碌的一天。

这里位处第二十七楼，最里边的是副总裁的办公室，然后是方才出声的副总裁秘书杨川仪的个人秘书室，前端还有五人一组的助理秘书室和会议室等。

挑高宽敞的空间，予人优雅明亮的视觉效果，让人在沉重的工作压力下，有种舒畅的感觉。

当然，有一位长得十分赏心悦目、可以美化环境的顶头上司，更是众人在工作压力下的调剂，虽然……呃，这位副总裁脾气不是太好，但为了能够近水楼台——不能得月，赏月也好。所以小秘书们越挫越勇，就算有凉缺，她们还是死巴着这位置不放。

快要九点了，也就是说每天准时上班的副总裁快出现了。

哇！多令人期待啊！

众助理秘书们手里无意识地翻着文件，视线则不时地朝电梯门板上瞄，不愿错过任何见到心中偶像的机会。

是的，这位副总裁绝对是她们心目中的偶像，外型出色暂且不提，他优秀的能力亦是叫人津津乐道。

以其不到三十的年纪就能掌握整个东方集团的命脉，带领着大家往前冲，开疆辟土、披荆斩棘，在不景气下依旧能保持年成长率百分之三十，在业界可算是独领风骚，锋芒难掩……

“铃——”助理秘书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将小秘书们的视线由电梯门拉了回来。

杨川仪从办公室里探头看着这群她亲手指导带领的小秘书们，在充满期待下，被打扰后发出的叹息，扬起了好玩的笑容。

其中一个秘书接起电话来，一会儿立刻将电话转给杨川仪。

“杨姐，梁管家一线，说是从伊藤医院打来的。”小秘书说道。

由于伊藤综合医院院长的掌上明珠正是东方集团的总裁夫人，因此双方来往密切，并不囿限于医疗服务关系。所以纵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亦无须大惊小怪啦。

“梁伯吗？你好，我是杨川仪。”她优雅的嗓音不疾不徐，脸上挂着一径的杨氏招牌笑容，从容不迫。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当”的一声，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回。

“副总裁早安！”众小秘书们立刻回过头去，露出微笑，朝走出电梯门的人恭敬地大喊。

那是一道英气挺拔的身影，剪裁合宜的深灰色亚曼尼西服，将他修长高大的身形衬托得淋漓尽致，足以媲美世界级男模特儿；俊中带冷的阳刚脸孔十分有型，慑人的黑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自然天成的领导气势，在他身上显而易见。

无疑的，来人正是东方集团的副总裁——东方令驹。

“嗯！”他轻轻地朝众人点了一下头，令人痴迷的冷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修长大腿一跨，往他的办公室走去。

小秘书们的视线不敢追随，只能偷偷地轻瞄，

要知道，她们这位副总裁的脾气不但坏，而且讨厌人家盯着他看，为了保住饭碗，她们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东方令驹在走过杨川仪身边时，状似不经意地一扫，在发现自己这位厉害的秘书拿着电话，脸上竟然失职地缺少了杨氏招牌笑容，反而忧心仲忡时，疑惑随即染上他的黑瞳。

“杨秘书，有事吗？”浑厚好听、却没有感情的冷调声音，正是出自这位令人神魂颠倒的男人口中。

杨川仪在东方集团工作已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从小小的总务处助理爬到今天的位置，从以前东方集团的老总裁到现在的东方令驹，总共跟过东方集团的三代领导人，可谓东方集团的幕后功臣之一。

这可不是人人做得到的，自有她一套生存法则。

她深信微笑也是必备的工作能力之一，所以在她脸上，不管生气或难过，永远都能够找到一径的杨氏招牌笑容。而现在这种傻愣的模样，实在少见，莫怪东方令驹会怀疑。

“副总裁，那个……梁伯从伊藤医院来电，说老总裁他……他人在医院。”杨川仪困难地指着电话道，实在难以相信平时看来健康硬朗的老总裁竟然会无缘无故地躺在医院里。

“什么？”东方令驹冷酷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出现了变化，他眉一皱，当机立断下令道：“杨秘书，帮我延后今天所有的行程。”

“是！”

交代后，修长的身影犹如一道旋风，一下子又消失在电梯门前。“老总裁出事了？”

“不会吧！他上回舞会还大跳踢踏舞，说是刚学的最新流行舞步。”

“就是啊！之前他看到社会掀起的‘棒球热’，还告诉我说他以前也是棒球校队，嚷着要筹组一支老人棒球队去比赛哩！真想不到他竟然……”

众小秘书们你一言我一句地热烈讨论起来。

“叩叩——”杨川仪突然敲了敲桌面。“九点，上班时间到了！”她提醒着。

小秘书们不敢再多说一句，但是二十七楼的气压，也因此变得十分低沉。

命伞令

伊藤综合医院

这所超大型的综合医院，是由日本伊藤家族来台设立的，楼高六层，占地数千坪，十分具有规模。院内设置除了一般的内科、外科、妇产科、整形外科……等等外，最特别的还是设立在隔条马路对面，专司负责医治些小动物的兽科，也因此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综合大型医院。

在这间超大型的医院里，除了医疗外，另设有豪华的大型餐饮部，其内装潢高雅清净，决不亚于外头一般的饭店餐厅。主要的顾客群除了医生、护士外，病患及其家属自然也囊括在其中：

现下，在餐饮部的一处，有几个人皱紧了眉头，其中还有人忍不住哭啼。

“好了好了，钰姿，你就别哭了，浩司是脑科的权威，没有人比他更行的了，你只管放心吧！妮丫头一定不会有事的。”说话的老人已有七、八十岁了，虽然满头白发，但整个人红光满面、目光瞿铄，看来健康得足以活到一百岁。

他口中的浩司，正是伊藤综合医院院长之子伊藤浩司，同时也是脑科方面的权威医师。

“uncle，谢谢你。”洪钰姿感谢地道，但脸上还是掩不住做母亲的伤悲。

没想到女儿竟然以这么激烈的手段来惩罚她这个失职的母亲，真是残忍啊！

“都喊我uncle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位笑容满面的老人，正是东方集团的老总裁、东方令驹的爷爷，东方烈。

“uncle，我相信伊藤医师会做最好的处置，可妮妮至今还未醒来，而且……而且我最担心的是那孩子十分顽强，在美国交了不少坏朋友，那群人抽烟、喝酒就算了，还吸大麻，甚至飙车。唉！这回就是这样闯下祸端的。我真担心妮妮……”潘豪看着泪眼汪汪的妻子，心中有无限感慨。

幸好当初潘妮连人带车跌人的是烂泥田，要不然恐怕早已小命难保。

这孩子，真是太胡来了。

“别担心，妮丫头的性格或许是刚烈了些，但还只是个孩子嘛！多给她点时间，她会想通的。”东方烈安抚道。

“多给她一点时间？”一直靠在潘豪身边的女子脸色有些惨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现场的几人，包括一直默默守在洪钰姿身边的男子，全都神色颓然。谁都知道潘妮那小妮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层出不穷的意外，已经让他们胆战心惊极了，尤其这一次还如此严重。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次、下下次……

几年前，潘豪和洪钰姿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原本想和平的分手，各自寻求幸福，但因独生女潘妮的强烈反对，爱女心切的他们只好维持着原来的婚姻关系，但私下两人已从爱情转变成友情，也幸运地各自找寻到喜欢的另一半了。

奈何潘妮就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对于父母喜欢的对象都相当排斥，为了讨好她、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大家可说是心力交瘁。

“别这样，放轻松点。”东方烈脸上挂着笑容，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办法？”站在潘豪身边的女子沈怡叹了口气。“唉！如果我们有老太爷一半好就行了，可惜我们都太失败，四个大人竟然照顾不好妮妮一个，实在是汗颜。”

东方烈只有一个独生子，可惜和媳妇两人因飞机失事而早亡，留下三个年纪幼小的儿女，都靠他独自一人扶养，如今这三个孩子个个出色，怎不叫人钦佩？

“哪里哪里！不敢当。”提到三个宝贝孙儿们，东方烈虽然口中谦让，但眉飞色舞的神情，谁都看得出他的骄傲。

“别客气，谁都知道您那位孙大公子东方令尧是个出色得不得了的兽医，多少奄奄一息的小动物到了他手上，马上生龙活虎。”沈怡道出了这个事实。

东方烈颇为尴尬地一笑，虽然东方令尧在医学方面相当出色，但是那小子放着东方集团总裁的位置当副业，怎么看都令人生气。

“另外更不能少提的，是您那位孙二公子东方令驹，年纪轻轻就能领导整个东方集团，运筹帷幄、精明果断，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商业人才。”

东方烈暗自点头，无疑的，几个孙儿当中最出色耀眼的要属老二东方令驹了，这小子的确能力非凡，有他当年创业的气势。只可惜他什么都好，就是成天绷着一张寒冰脸，叫人吃不消。

“还有您那孙三小姐东方令薇，真是个清秀可爱又有礼貌的小护士。刚刚看见她，她还开心地跟我们打招呼，如果妮妮也这么笑口常开就好了。”可惜那潘大小姐十分吝啬，连个微笑也不肯施与。

东方烈撇撇嘴，不敢认同。

唉！那薇丫头在外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乖宝宝模样，天知道她骨子里根本没半根安静骨头，十分淘气、又爱整人，连他都招架不住。这世界上，除了东方令驹外，恐怕没人管得住那丫头了。

这么想来，东方令驹的缺点也没那么严重了，至少寒冰脸可以整治那个小鬼，呵呵——

“其实他们的出色，多半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我可不敢居功。”身为人家的爷爷，没道理吐自己孙子、孙女的槽吧！

“老太爷真是客气。”沈怡真挚地道。

“是啊，uncle谦虚了，其实我们早该跟您请教请教的。”洪钰姿认真地道。

“对啊！如果早点找uncle商量，或许妮妮今天就会像小薇一样可爱、懂得体谅人了。”潘豪惋惜地道。

东方烈被捧得心花怒放、陶陶然的。

“这样吧！如果你们管不住她，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吧！”

“什么？那怎么成？不好意思麻烦uncle您。”潘豪连忙推让。

那可是他宠爱的独生女，虽然顽劣，但还是留在身边安心些。再说出了这样可怕的意外，他早就决定要尽力争取到女儿的监护权，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话？除非你们希望她继续和那群不良少年们鬼混、继续出事，否则将她留在台湾，隔绝那些坏朋友，是最好的安排了。”东方烈就不信那妮丫头会比他家薇丫头要顽皮。

众人无语，谁都不敢否定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会执意让她回台治疗，除了看中伊藤医师在脑科方面的权威外，另一个重点正是想要隔离潘妮与那群坏朋友。

“不用担心，有uncle在，一切搞定，呵呵呵——”

四个大人竟然搞不定一个小女孩，也不怕笑死人，他倒要看看那妮丫头有多厉害。

届时，肯定要让这群人更加崇拜他，呵呵呵——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匆匆地走进伊藤医院，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还是显得鹤立鸡群。

那人正是方从东方集团大楼赶来的东方今驹。

“二哥？”一身洁白俏护士装扮的东方令薇甩着两条长辫子，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那张甜美的脸蛋露出诧异，灵动眸子一眨，确定自己没看走眼后，她赶紧迎上前去。“二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上班时间那，她这有工作狂的二哥竟然会出来闲晃，还晃到医院来？真是不可思议。

“你不舒服是不是？要不要我替你挂号？”她担忧地问。

她目前是某护理技术学院大二的学生，正在医院实习。

“小薇，别开玩笑了。”东方令驹冷酷的表情并没有在见到妹(奇*书*网.整*理*提*供)妹后融化，他正色地问：“爷爷呢？他在几号病房？”

“喔！原来二哥是来看爷爷的，你真是孝顺。”她讨好的精灵表情上有抹邪黠的笑容。“但是爷爷他并没有……”

“说重点，告诉我几号病房。”东方令驹是个实事求是、言简意赅的人，他没办法接受妹妹那种聊天式的说话方式。

东方令薇吐了吐舌头。“五二ＯＯ。”

像是一阵烟，东方令驹一下子消失在电梯门板前。

“急什么呀？二哥干嘛老是一副赶飞机的样子？”她真是不明白，灵活的大眼睛转了一圈，突然掩住唇。“糟糕！我……我忘了告诉他病房里住的不是爷爷耶！”

一想起东方令驹那冰酷的眼神，她决定还是先溜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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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东方集团和伊藤医院的关系密切，因此东方令驹对这所医院并不陌生，很快地找到了五二ＯＯ号病房。

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后，立刻推门而人。

“爷——”他的声音戛然停止。

锐利峻冷的黑眸接触到病床上的人，突然愣住。

不是——那床上的人并不是他那早已年过半百、发鬓斑白的爷爷，而是个年轻的女孩。

那是张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脸蛋，她的周身缠绕着许多的绷带，尤其是头部。除此之外，身上、手上还插有各式各样的管子，旁边则是一台正闪动不已的医疗仪器……

瞧她泛白的唇紧抿，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紧皱的眉头，更是说明了她的处境。

那种孱弱无助的楚楚模样，他的心竟然为她一动——他可怜她。

如此花样年华，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呢？还有，她的亲人哪里去了？为什么只有她孤单地躺在这里？身边竟没人照料……

不！不对。

东方今驹，你是来探视爷爷的，走错了病房就该尽快离开，医院里的生老病死是常态，何必为一个陌生人担忧？

“……呃！”

在他转身想走之时，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道痛苦的呻吟。

朦胧间，潘妮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灼灼的目光注视着她，那是个男人。

男人？

是爸爸吗？他来看她了吗？

东方令驹看见她长长的眼睫一眨，水亮的眸子慢慢张开。

那是一双染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哀愁双眼，就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无处可诉，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脚步。

“爸……啊——”她好痛，她的头好痛、好痛，怎么会这样？谁来救她。

她忍不住捂住头，苦苦呻吟出声。

东方令驹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只知道眼前这女孩十分痛苦，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有义务要帮助她一一纵然他只是走错了病房。

“你不舒服吗？我替你找医生来。”声音依旧没有注入多少温度。“……不，别……走！”潘妮慌急地道。

是做梦吗？她怎么看见爸爸一直往后退，一副想走的样子？

伸手想要抓住他，可惜他离她好远，怎么也抓不着。

不，爸，不要走，不要去找沈阿姨，我讨厌她，我只要你跟妈妈在一起，难道我这个平凡的要求，你也做不到？那你为什么要口口声声说爱我？疼我？她在心里不断呐喊，可惜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

“忍耐一下。”看她眼眶盈满了泪，真的很痛苦的模样，东方令驹当下毫不迟疑地转身往门边去，决定帮她找来医生。

“别走——”

东方令驹一回头，那情景令他平静无波的心也忍不住一颤。

那女孩竟然有半个身子跌在病床外。

“想自杀也得等我走后，我可不希望成为头号谋杀嫌疑犯。”他讥讽地道。赶紧上前扶着她，帮她躺回病床。虽然口气有些重，但动作却是无比的温柔。

他知道这脆弱的女孩，无法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潘妮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捉住他了，她总算留住爸爸了。

她要告诉妈妈，这一次绝对不让他走，她不要他们一家人再分隔两地。

两人靠得如此近，潘妮顺势将他紧紧缠抱住，投入他怀里。

好温暖、宽阔的怀抱，那种胁迫的气息，和爸爸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但不管了，她不要他走，他必须留下来。

“你……你在做什么？”东方令驹全身一僵，他最讨厌女人粘在身上，尤其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他试图挣脱她固执的双臂，却不敢太用力，怕伤了她。

“爸……爸……”

东方令驹愣住了，他没听错吧？

“你……别走，别……离开我和妈妈。”潘妮慌乱失措地用着颇哑的嗓音急嚷，手也越抱越紧。

这宽阔的胸膛带给她无限安全感，她不放，她不让他走。

爸？东方令驹听清楚了，也停止了挣扎。

他有这么老，老到足以当她的爸爸？

见鬼了，她竟然将他当成她爸爸？

从没遇过这么怪异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潘妮没注意到他的心思百转，径自气若游丝地继续说：“爸，我……不喜欢钟叔叔，也讨厌沈阿姨，我不要他们来代替你们的其中之一，不要，我不要……”

那带着哽咽的语气，引人心酸。

一滴泪水突然滑落至他的手掌，引起他浑身的震撼。

“别哭。”下意识里，他安慰道。

“别离开我，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就像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她抬起一双泪汪汪的蒙陇眼眸，注视着他。

这样的孤单无助，渴求亲情的模样，强烈地震撼了他的心，让他回想起那段往事——

原本的挣扎，慢慢地化为一波柔情。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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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一年，东方令驹只有九岁，他跟着父母送大哥东方令尧到机场，那是班飞向日本的飞机。

他看着哥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吵着不肯上飞机，直到管家将他抱走，他还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爱哭、那么不勇敢，只是去“几天”日本而已，能去日本玩多好啊，他也很想去呢！

隔年的夏天，他终于明白了个中的道理——在他也被强制送往英国的时候。

此去并非他所认定的去“几天”，而是无法预估归期。

他还记得在机场时，他强烈地质问着父母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地送走他和哥哥，父母竟然还含笑着回答——希望他们能够学习独立。

独立？为什么他要学习独立？当别的小朋友都赖在父母身边受尽呵护时，为什么他们家的孩子就必须学习独立？

一定是这样的，他父母根本就讨厌小孩，所以才会执意送走他和哥哥，毫不留情。

在飞机上，他孤单又无助，狠狠地哭了一场。他发誓不原谅他们。

此后不管放多长的假、或父母如何地哀求他，他就是不肯回台湾一步；就连多了一个妹妹，他还是坚持己见。

东方夫妇不得已，只好每年都亲自飞到英国看他，聊慰思子之苦。

没想到……就在他十五岁那年，飞机出了事，而他的父母再也无法来看他了，从爷爷的口中，他才渐渐了解事情的始末，可惜追悔已经来不及了——

东方令驹伸出大手轻拍着这无助的女孩，将自己鲜少展现的热情传递给她，希望她能感受得到，别再这么痛苦。

一室的温暖和谐，潘妮担忧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了。

东方令驹轻轻挣脱她的手，让她慢慢躺下来。

“别走。”潘妮紧张地急急拉住他的手。

看得出来她方才力气用尽的疲累，东方令驹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

“睡吧！”

温柔低醇的嗓音，抚慰了她身体和心里的痛，她真的累了，头也很晕，就这么偏个头再度昏睡过去，但固执的小手，仍紧抓着他不放。

他就这么任她拉着手，待确定她睡去后才离去。

不料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打破了这一室的安详气氛——

“啊！你……你是谁？你是哪里来的？谁准你闯进来？你这狂徒——”潘豪在见到病床前的情景后，忍不住发飙，上前欲揪住那陌生的男子。

“唉呀，误会、误会。”东方烈眼带笑意，赶紧阻止道。“阿豪，他是我的孙子东方令驹，不是什么狂徒。”

“东方令驹？”众人这才看清这高大俊朗，却又带点冷凝气质的男子。

他就是目前东方集团的领导人东方今驹？虽然早知道他年纪不大，但是还是无法避免地震撼了一下。

“爷爷？”东方令驹不顾旁人，直接将视线对上老人的脸。“您看来红光满面。”他的语气有些冷肃。

“哈哈！你怎么来了？”东方烈咧开一抹笑。“噢！我知道了，一定是老梁那爱大惊小怪的家伙告诉你的。”

“他说你在医院。”东方令驹陈诉这个事实。

“我的确在医院啊！不过我是来看妮妮的。”东方烈的表情多无辜呀！如果说他真是有些怕了孙子这张千年寒冰脸，会不会让人笑啊？“妮妮你知道吧，小时候你们曾见过面的。”

“妮妮？”原来病床上的女孩叫妮妮？

看爷爷的表情，她……该不会就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吧？

东方令驹含疑的黑眸直直地望着病床上的女孩，想从她脸上找出当初那个小小跟屁虫的影子，只可惜怎么也看不出来。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哪！

“来来来，我替你们介绍一下。”东方烈热情地道。“这位是潘叔叔、那位是你潘婶……”

“还是叫我洪阿姨吧！”洪钰姿插口道，毕竟她和潘豪都协议要离婚，只是碍在女儿这关而已，潘婶婶的称呼并不妥。“令驹，将近二十年不见，真是岁月不饶人。转眼间，你已经大到可以独当一面、成就非凡了，相信小倩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小情是东方令驹母亲的名字，她们俩不但是同学，而且还是亲近的手帕之交。

当年东方夫妇奉了东方烈的命令到美国为东方集团开疆辟土，成立新的分公司，而潘豪和她正是东方夫妇的得力助手。

两家人相处和谐，只可惜在东方今驹八岁那年，因为东方奶奶病逝，东方烈因此伤心了好一段日子，东方夫妇见分公司日渐稳固，才急忙回台坐镇。

不过两家的联系并未因此中断，还时常往来，直到东方夫妇出了事，才渐渐疏远。

东方令驹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眼前这对男女看来有几分熟捻，原来是小时候时常来往的潘叔和潘婶。

但从方才潘妮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和目前他们这对夫妻身边都各自有人的情况看来，不难判断这是怎么回事。

“幸会！”东方令驹客套地说完，转头面对东方烈。“爷爷，既然你没事，那我公司还忙，先走了。”

“阿驹，既然都来了，不如乘机放个假吧！”东方烈好心地提议。

可怜喔！这个孙子什么都好，人也十分孝顺，瞧！一听见他病了就立刻放下手边工作前来，便足以证明。可惜那张千年寒冰脸还是一样的僵硬，而且还是个标准的工作狂，实在令人心疼呢！

“爷爷。”东方令驹可没空陪老人玩耍。“对了，刚才妮……她有醒来过，我想若你们无法照顾她，就请几个特别护士轮流照顾吧！”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人。

当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时，明显的看到她眼睫一颤——她醒着吗？但为何不睁开眼呢？明明她是那么地渴求父母的关怀啊！

湛亮的黑眸看了看潘家夫妇身边的男女，突然有些明白了，不过这却不是他该管的事。

他客气地再度和众人颔首，转身离去。

“妮妮醒来过？”没想到他们才出去用餐一下子而已，宝贝女儿竟醒来过了。潘豪开心地移上前去，小小声地喊：“妮妮，我是爸爸。”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就如他们最早送她来时的样子，丝毫无转醒迹象。

“唉！妮妮……”潘豪心疼地喊。

“好了，别吵她了，我们有话出去外面谈吧！”洪钰姿转身往外走。

众人也陆续地走出了病房。

在病房门合上的刹那，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来。

这是哪里？为何触目所及的全是一径的白色，而且鼻端传来的也是医院才有的药水味……

医院？她在医院里？

强咬着下唇，忍耐头上传来的阵阵剧痛。

清醒了，她完全地清醒了！

就是因为清醒、她才无法像刚才迷迷糊糊时一样毫无顾忌地靠在父亲的怀里，真切地诉说出心底的话。

父亲怀里……不，她知道，刚才那个人并非她爸爸，可那个人是谁？为何愿意纵容她，借她一个怀抱？

听他的声音感觉很冷淡，可无庸置疑的，他的怀抱却十分温暖，让人留恋——

是同情她吗？不！她才不需要父母的拥抱，他们两个自私鬼，只懂得自己的快乐和幸福，而忽略了别人的感受，她讨厌他们。讨厌、讨厌……

她这么可悲，连个陌生人都同情她？

晶莹的泪珠再也无法强忍，无声地顺着腮边滑落。

“啊——”疼痛欲裂的伤口，让她无法再强忍地喊出声。

而同时守在外头的人也赶紧推门而入，包括医师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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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潘妮再度醒来时，身边围绕了许多人。

“妮妮、妮妮醒来了。”潘豪赶忙问。“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伊藤医师，他会治好你的。”

一个年轻爽朗、穿着医师服的男子含笑走了过来。

“美丽的小姐，请让我来为你检查一下。”伊藤浩司俊俏优雅的脸上挂着亲切笑容，开始为她诊断。“还有哪里不舒服呀？”

“妮妮，你说说，快告诉医师你哪里不舒服啊！”洪钰姿赶忙催促。

潘妮不驯的灵眸朝在场的人一掠，很快又别过视线。

“我很好。”声音极其冷淡。

“很好？”伊藤浩司忍不住摇头。“看来潘小姐的抗压力很强喔！”

任何像她这样头部受到重击的患者应该都是叫苦连天的，而他也明明看见她额心直冒冷汗了，还嘴硬地说自己很好，真令人诧异。

“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帮你打针的，你不用害怕。”该不会是怕打针吧！呵呵！伊藤浩司好玩地猜测着。

“医师，我女儿到底要不要紧？”潘豪关切地问。

“放心，她这么年轻，恢复力也很好，我保证她很快又会生龙活虎了。”伊藤医师诊断过后，笑着道。

“是吗？”但是女儿的脸色一直很苍白啊！真的不要紧吗？

疑惑写在众人心中。

“伊藤医师，四○七二病房的病人醒来了。”一个小护士急忙来通知。

“抱歉，我先走了，有情况再通知我。”伊藤浩司歉疚地道。

“麻烦您了。”

“哪里。”伊藤浩司和身边的护土很快地离去。

现场只剩下潘家夫妇和各自的另一半，还有一直陪着他们的东方烈。

潘妮强烈地感觉到不对劲，这里的一切是她所不熟悉的，她敏感地察觉，似乎……连空气也不太一样。

“这是哪里？”她发出了疑问。

“医院啊！妮丫头，你这次祸可闯大了。”东方烈直言道。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潘妮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妮妮，我跟你介绍一下，他就是东方爷爷，我以前曾跟你提过的，小时候你也曾住过他家。”潘豪赶紧道。

小时候？多小？她已经不复记忆了，对这老人完全没有印象。

东方爷爷是吗？这几个字突然窜进她脑里，加上所有人都说中文……中文？对了，放在身边的塑胶袋和水果包装盒上都写着中文，这意味着……

“这里是台湾？”她突然尖锐地问。

“……是啊！”几个大人脸色都变了。

洪钰姿赶紧解释道；“妮妮，其实方才那位伊藤医师是脑科权威，而你的脑部受到严重撞击，需要良好的治疗……”

妈妈还说了些什么，潘妮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而从他们心虚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不怀好意。

是的，是心虚。从她的父母和两个妄想成为他继父继母的男女脸上，她可以清楚地发现他们不安的神情。

他们就要抛下她了，他们决定不管她了吗？

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意。

“……妮妮，我们这么做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洪钰姿了解女儿，知道她不愿正视的眼神，是在责怪他们。

“我很累了。”她拉起棉被盖住自己的脸。

“累？”潘豪着急地道。“等等！妮妮，你还没吃东西呢，再累也要先吃一点东西，爸爸特地帮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海产粥，你快来吃。”

潘妮一直躲在棉被里，不肯出来。

“妮丫头，你爸妈都很关心你。”东方烈看不过去地道。

潘妮依然故我，不理不睬。

他们才不关心她，他们全都是自私鬼、假惺惺，她才不接受这种惺惺作态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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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家，一直就这么僵持着。

潘豪和洪钰姿，甚至他们身边的另一半，一直竞相讨好潘妮，希望能获得这小女子的一点回应，可潘妮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对众人的关心视而不见，活像跟全世界都结了仇，整天绷着一张脸。

潘豪和洪钰姿因此而暗自神伤，难过得不得了。

“别难过了，小孩子嘛！无意中换了个环境，难免耍耍脾气。”东方烈赶忙安抚着。

“ｕｎｃｌｅ，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洪钰姿无助地道。

女儿没错，可他们做父母的想要寻求自己的幸福也没错吧！为什么会弄成今天这种局面呢？她实在担心。

“放心吧，依照计划将她留下来，我保证还给你们一个健康开朗的女儿。”其实在见识过潘妮的顽强后，东方烈也没了把握，但他不认输，总要试试看才行。

几个人商量过后，最后终于同意了。

“ｕｎｃｌｅ，妮妮就麻烦你了。”

“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客气，当不当我是你们的长辈？”东方烈笑道。

东方家的祖宅就要有新成员了，希望这女孩的加入，能为岑寂已久的祖宅注人些活泼生动的气息。

对了对了，就打个电话通知孙子和孙女们回家吃顿饭，大家团聚团聚，热闹一下吧！

好主意，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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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集团的副总裁室，装潢十分简便舒适，没有太过奢华的设计，和其主人一模一样。

东方令驹像以往一样坐镇其中，手上拿着新产品的设计报告，犀利的目光则注视着眼前的电脑荧幕，分析新产品的模拟外型。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秘书杨川仪的声音随即传来——

“副总裁，老总裁一线。还有，十分钟后要开会，别忘了。”

东方令驹皱起眉，他工作时非常不希望人打扰，但打电话的人身份不同，让他不得不接电话。

“爷爷，你有十分钟时间。”他用沉静无波的声音道，毫不浪费时间，说话时，眼睛还盯着荧光幕看。

“你小子说的是什么话？好歹我也是你爷爷，你就这么对待我？每次打电话都跟我限时间，我是你爷爷啊……”

“还剩八分钟。”东方令驹转动手指，边控制滑鼠边报时。

“八分钟？阿驹，八分钟不够我说，我……”

“七分钟。”

“好好好，算你狠，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

“六分钟。”

“算我怕你了。”电话那头的东方烈像是感染到那种分秒必争的紧张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气氛，不敢再继续哈啦了。“我直说了，今晚你回祖宅一趟，我们全家吃个饭。”

“今晚我有应酬。”

“推掉。你养那群经理、公关是好看用的吗？连一个晚上时间也不能拨给我，你知不知道老是一个人吃饭有多寂寞，我……”

“爷爷。没时间了。”他警告。

“好好好，死小子，妮妮要出院了．我打算为她庆祝，你今晚非回来不可。”东方烈下了最后通碟。

“爷爷，别为难我，有空我会回去吃饭的。”

“但是……”

“时间到了，爷爷，我再打电话给你。”东方令驹强调最后一句话，而后挂上话筒。

这同时，美丽高雅的杨秘书噙着一贯优雅的笑容，准时推门进来。

“副总裁，该去开会了。”

“Ｏ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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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可恶！”东方烈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

大孙子东方今尧飞到日本去开研习会；二孙子东方令驹工作忙；小孙女东方令薇要实习，没时间！

没空、没空……

全天下的人都没空，就他一个可怜的老人最闲了。

呜呜呜！幸好还有个甜美的小女生作伴，要不然可真是“晚景凄凉”呀！

推开门，盼望迎接他的是一张粲笑如花的青春脸庞，但事实总是残酷的。

潘妮白皙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滴溜溜的眼眸怀疑地在他周身探望。

可惜她失望了，来人除了和蔼可亲的东方爷爷和他的管家梁伯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东方烈当然知道她心里的意思，这倔强的女孩，虽然嘴里强硬，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其实比谁都要在乎她父母。

“来！漂亮的玫瑰花，送给我最漂亮的小天使妮丫头。”东方烈一早就要梁伯去花市替他买来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相信任何年纪的女人都逃不过鲜花攻势，好歹也会露出一抹笑容来的。

只可惜，眼前这小女孩似乎和他那孙子东方令驹有得拼，天生缺少笑腺。

“谢谢。”潘妮接过花，淡淡地道。

“咳！”怎么会这样？今天日子有这么差吗？还是他人缘不够好，笑容不够亲切？东方烈十分哀怨。“要出院了，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潘妮垂下眼帘，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爸妈两个字实在怎么也说不出口，她闷闷地问：“他们呢？”

“他们？你说谁啊？”真是倔强的可以了，连爸妈都不肯叫。东方烈故意佯装听不懂。

“就是……”他是故意的！潘妮可以百分百确定。“不来就算了。”她轻跺了一下脚，显示自己的不满。

“哦！你问你爸妈？他们回美国去了。”

“什么？”潘妮手上的花突然掉下，血色从她俏丽脱俗的脸上消失。“别这么紧张，是我强把你留下的，你这么漂亮可爱，东方爷爷真的好喜欢你，而且你的伤势也还没痊愈，所以我跟你爸妈讨个人情，将你留下来作伴，你不会怪我吧！”东方烈赶紧解释。

不！才不是这样，他们一定认为她是个累赘，故意丢下她不管了，他们一定早就有这种想法，否则好端端的为何要把她送到台湾来治疗。

父母不要她了，他们仍决定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顾她的感受了……

泪意涌上眼眶，她别过脸去，猛眨了眨眼，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没关系，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他们不要她？她也不要他们了。

“妮丫头，别难过，东方爷爷很好相处的，我保证不会虐待你。”他举起手作童子军的发誓状，故意逗她。

可惜她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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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方家的祖宅位于阳明山上。

推开精雕楼空的黑色沉重铁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一座人工喷水池。那喷水池中央站着一个淘气可爱的尿尿小童，水里还养了几条金鲤。在阳光的照耀下，金鲤的颜色显得十分漂亮闪耀。旁边有座温室，依稀看得到里面植了不少花。

潘妮跟着东方烈下车，走进一栋纯白色的欧式建筑。

这栋房子楼高三层，占地约有百来坪，从外表看来完全是纯然的欧式风格，没想到推门而人，迎面就是一座非常古典的紫檀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客厅上的摆设也全然古色古香，有象牙镶嵌的黑檀木柜、黑釉底描金花瓶、桃花心木制成的桌子……

整个房子看来气派豪华，宛如时空错乱，走人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东方烈穿着一身最爱的唐装，走来走去，一直十分亢奋，都将近七、八十岁的高龄了，忙了一早竟也不觉得累。

他当然开心啦！祖宅里已经冷清好久了。

原本这里除了他，还有三个活泼年轻的孩子，可惜大孙子东方今尧娶了伊藤家的小女儿伊藤月纱后，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了；二孙子东方今驹是个标准的工作狂，一天当作两、三天用，以往常常睡在公司里，后来直接在公司附近买了层小公寓住下，鲜少回来；而小孙女东方令薇则因为念书的关系，必须住校……

如今这座冷清许久的宅邸，终于注入新的生命了，怎不叫人兴奋。但是高兴归高兴，可不能累坏了他的小客人、毕竟她才刚从医院回来。”

“妮丫头，你累了吧！我先带你去你自己的房间。”

“老爷，我带潘小姐上去就可以了。”梁伯体谅他年纪人，提着行李建议道。

“不用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东方烈呵呵笑着，亲自带着小客人走上三楼，推开了其中一间房门。“看看喜不喜欢！”

这房间又和客厅的摆设全然不同，洋溢着欧式风情。

整个房间呈现粉红色调；粉红色的衣柜、粉红色的桌椅，还有一张粉红色的大床，床上还放着几只时下流行的玩偶……

“喜欢吗？”东方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潘妮不置可否地走了进去。

喜不喜欢又如何，反正她是个爸爸不疼、妈妈不爱的人，有人肯收留她，她应该感激涕零的，不是吗？

东方烈径自将她的行径解读为喜欢这间房间。

“喜欢就好，来来来，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再让人喊你。”这丫头太安静了，这回来的一路上半句话也不吭，让他很不习惯。

要知道他家那薇丫头，一张嘴简直比机关枪还利，可以吵死人。

大概她真的太累了吧！东方烈和送行李上来的管家梁伯转身将门带上。

“谢谢你。”在关上房门前，潘妮轻声地道。

“什么？”东方烈似乎听到她说了句“谢……”的，他想听得更清楚些。“妮丫头，你说什么？”

潘妮赧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没……没什么。”

这丫头！明明感激的，为什么不肯再说一次满足一下老人的虚荣，就像她从不肯对父母假以辞色，却是真心的关切着他们一样。

嘴上不饶人的丫头，恐怕注定了是要吃点苦的，谁也帮不了她。但愿她能尽早由死胡同里走出来，恢复她这年纪该有的活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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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祖宅里的人口十分简单，除了主人东方烈外，就只有管家梁伯夫妇和负责开车的老唐夫妇。他们这两对夫妇都是东方家的忠心老仆，从年轻时服务到现在，几人的感情好得如同自家人，彼此开玩笑是常有的事。

两对夫妻的孩子们也都各个受到东方家的栽培，如今都任职于东方集团，辅佐目前掌管东方集团的东方今驹。

这种数十年下来的交情实属难能可贵，整个家里十分和乐。

可惜潘妮感染不到这种气氛，她满心的埋怨，父母竟然这么狠心地将她丢给一个不认识的老爷爷照顾，这算什么？

虽然老爷爷对她很好，这家里的每个人也对她很尊重、很好，但她总是脆弱又敏感地感觉到，所有人注视她的眼光都是充满同情的。仿佛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所以大家才会分外疼爱她。

不！她才不要人家同情，她受不了，受不了了……

“东方爷爷，我要回家。”潘妮手上拎着简单的包包，走下楼道。除了吃饭外，平时她也鲜少踏出房门一步的。

“回家？怎么，是爷爷对你不够好吗？”正在客厅闲聊的东方烈抬头一看，诧异问。

“不是，这里……这里毕竟不是我家，我太打扰你了。”

“怎么会？妮丫头这么可爱，刚好可以跟爷爷作伴，爷爷求之不得呢！”东方烈强调着。

可爱？可怜得没人爱吗？

潘妮知道自己的个性不够圆滑讨喜，她做不来那种阿谀奉承的事。“东方爷爷，还是谢谢你这么多日来的照顾。”她正色地道。“你真的决定要走？”东方烈看到她固执地点头。“那你要去爸爸那里，还是妈妈那里？我替你打电话通知他们……”

“不用了，我不打算去找他们。”潘妮冷淡地道。

“什么？这怎么行？他们将你交给我，你就是我的责任。”东方烈露出了然的表情道。“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陪着我们几个老人闷了点，这样吧！过两天放假，我让小薇回来陪你，到时候你会被她缠得叫救命，忙得没空呼吸。

他怕宝贝孙女带坏了人家的娇娇女，所以一直不准东方令薇回家，让小丫头直跳脚喊偏心哩，这全是为了这小娇客呀。

“不用了。”

“不喜欢小薇陪啊？那再不然我让阿尧或阿驹找个空带你去玩玩……哎呀！看我多失职，你都来了将近一个月，还没陪你四处去走走呢！”

潘妮知道让东方烈口中说得眉飞色舞的，正是他的宝贝孙子和孙女，因为他几乎照三餐说他们的丰功伟业，让她不想了解也难。相较于她的父母，每每口口声声说爱她，但事实上呢？他们给了她什么？

他们给了她一个破碎的家庭、将她抛弃在一个陌生爷爷家，这就是爱她吗？她可不信！

“东方爷爷，我对旅行没兴趣。”潘妮将小包包往肩上一抛。“我走了。”

“等等！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不用交代什么，他们不会在乎我的。”她道出了这个事实。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你爸妈他们每天都打长途电话来关心你，是你不愿接电话而已。”东方烈对此也头痛欲裂。

没想到潘妮比他想像中还要固执几千倍。

“你不懂。”潘妮倔强地道。

是她自己不懂吧！东方烈知道现在多说也无益，只能想办法将她留下来。

“不行，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走，我不会答应的。”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

当初是他信誓旦旦地接下这个任务，没道理就这么放弃。他会再好好地跟她说道理，让她明是非，成为一个人见人爱的乖宝宝。

“你……”潘妮嘟了一下唇，固执道。“我会让你答应的。”

是的，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接下的是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不论她走，后悔的人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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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妮果然说到做到，一下子不小心踩坏了东方烈最喜欢的一张波斯地毯；一下子不经意地打破了他最喜欢的一只骨董花瓶；甚至连他的兰花也惨遭毒手……

“我的花，啊！我可怜的小兰花……”东方烈瞪大眼睛，看着烧伤的脆弱花蕊，心里在滴血。“是谁那么狠心，竟然将花给移到外头来晒太阳，甚至在日正当中下浇花？”

打从三个孙于长大后，东方烈的生活便失去了重心，幸好有这些脆弱优雅的兰花陪伴。他将它们当成疼爱的孙子一样照顾，细心呵护，还特地盖了座温室供养它们，没想到它们竟然会如此千疮百孔的出现在他面前，叫他怎么接受？

那个狠心的人答案呼之欲出，除了家里的小客人外，不作他人想。“是我！东方爷爷。”潘妮大方地承认，不驯的小脸上写着跟人作对的神色。

这几天祖宅里简直一团慌乱，始作捕者正是她——她是故意让东方烈生气，希望他能让她离开。

东方烈喘着气道：“妮丫头，这些兰花不能离开温室的，而且你不知道中午不能浇花吗？中午的阳光太过炽烈，留在花叶上的水经过阳光照射后，会烧坏花叶的。”

“我是故意的。”潘妮抬起头。“你骂我，赶我走吧！”

之前她也顽皮地做了许多事，但东方烈都没指责她，只是要她再小心一点。后来她发现他十分珍爱兰花后，才想到要将魔爪伸向这些可怜的花。

可她没想到东方烈竟然会那么激动，甚至全身颤抖。

她真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那么疼爱她的老好人，但是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是不得已的。

“我……”东方烈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骂你，我让你……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他话一说完，就突然倒了下去。

“老爷——”

“东方爷爷！”

梁伯和老唐赶紧将东方烈扶到他的房里去，梁婶和唐婶也没闲着，赶紧打电话找家庭医师来，所有人又因为她而忙成了一团。

潘妮慌张失措地站在原地，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总是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所有人都为她而难过……

东方爷爷，你千万不能有事。她在心里真诚地祈祷着。

“潘小姐，请你别再这样刺激老爷了，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的。”梁婶趁着医师诊断期间，来到她身边道。

潘妮低着头，认真地检讨自己是否太过火了。

“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留下她，既然她想走就让她走，省得好心被她当成驴肝肺，把好好一个家弄得乌烟瘴气。”唐婶早就看这女孩不顺眼了。

虽然她的外表十分漂亮，但她对自己亲生父母的电话不理不睬；再加上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冒极了。如果将来儿子敢娶这种媳妇进门，她非翻脸不可。

潘妮能谅解她们为何说出这种话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她突然转身往外跑——

“哎！潘小姐……”

“喊她做什么？老爷不是说了，让她去反省反省的吗？”唐婶制止了梁婶追出去。“我们去看看老爷吧，希望他没事，否则我一定找那丫头算帐。”

“呃……好吧！”

东方烈在让家庭医师打过针、睡上一觉醒来后，又变得生龙活虎了。仔细回想，他才发现其实潘妮并没有恶意。

她只是想要离开，才会使出这种小手段来，要不然她大可将整座花房的花全部移出来，而不是只搬了三、四盆花做做样子。

看来是他太小题大作，那孩子恐怕被他吓坏了！

思及此，东方烈立刻下床要找人。

“老爷，你还是在床上多休息一下吧！”梁伯赶紧阻止。

“是啊！”拗不过他们几个，东方烈只好做罢。

“那你们去帮我找妮丫头来，我有话对她说。”

“是！”梁婶连忙出去找人。

可惜去了许久，连梁伯和唐家夫妇都被东方烈推出去找人，还是没人回来回报一下，让他不得不亲自去看看。

“怎么回事？妮丫头呢？”

“老爷，潘小姐她……不见了。”梁婶硬着头皮上前道。

“什么？”

“老爷，是我不好，我说了潘小姐几句，她大概不高兴，所以……”唐婶一脸歉意。

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说个几句也不行．唉！

“你们没仔细找吧，她一个人，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下山？你们再去找找吧！”东方烈担心极了。

大家这才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天色渐渐晚了，潘妮若真的跑出去了，怎能不叫人担忧呢？

可惜大家翻遍了整个家，还是找不到人。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东方烈颇为激动地问。

“老爷，你先别紧张，我去查过了，潘小姐除了拎个小包包外，其他的行李都没带，应该……应该只是出去走走而已。”梁婶细心地察觉到了。

“出去走走？她又不熟路况，能走去哪里？”东方烈紧张地道。“潘豪他们那么信任我，才将女儿交给我，我要是将她给弄丢了，怎么跟人家交代？”

“找驹少爷吧！”每次遇到事情，梁伯就会立刻想起东方令驹。在他心目中，这位孙二少爷无所不能，而且十分孝顺，相信只要有他，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别提那小子了，提起就生气，让他回家吃顿饭，都一、两个月了还腾不出空，哼！”东方烈气恼地道。

“老爷，驹少爷工作繁忙，又不是贪玩，你要体谅他。”梁坤赶紧安抚，边示意丈夫赶紧打电话求助。

“是啊、是啊，现在这个年头，像驹少爷这么认真的人已经很少见了，看他把东方集团管理得妥妥当当，让老爷能够安心地享清福，这种好福气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唐婶也在旁帮腔。

另一头，梁伯已经拨通了电话，那个工作狂果然还在办公室里——

“梁伯有事吗？”

“大事啊！驹少爷，老爷昏倒了”这强而有力的开场白，果然吸引了东方今驹全部的注意力。

“梁伯，你不是开玩笑的吧！爷爷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好的不是吗？”虽然没空去看爷爷，但他和东方家的家庭医师一直保持着联系，知道他爷爷的身体状况一向十分良好。

“老爷的身体是很好，但是最近家里来了个令人……头疼的女孩，唉！她把老爷的波斯地毯踩坏了；老爷最钟爱的骨董花瓶也被她打破了；甚至老爷最喜爱的兰花，都无法幸免……”

“怎么会这样？那位潘小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东方令驹皱起眉头，他了解梁伯口中的东西对他爷爷的重要性。“什么不小心？那位潘大小姐是故意的。”

“故意？”东方令驹眯起眼。“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脑海中依稀记得当初躺在病床上那个楚楚可怜的身影，她会故意做出这些事来？为什么呢？

他相信其中必有缘故！

“老爷不准我们说，老爷他……他一直都觉得潘小姐不是故意的，但是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还接二连三……对了，驹少爷，我可没造谣，连潘小姐自己都承认了呢。”

“那爷爷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担心，烦恼得吃不下饭。”

“又怎么了？”“那位潘小姐失踪了，当初是老爷留下人家的，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的父母交代了。”他说出了重点。“驹少爷，你快派些人去帮忙找吧！天色都暗了，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实在叫人担心。”“放心吧！梁伯，我会找到她的。”

听到东方令驹强而有力的保证后，梁伯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拜托你了。”东方今驹挂上电话。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再也无心工作了，立刻打电话通知安全部门的人帮忙找人，自己也随即收拾桌上的东西，关上电脑，开着车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虽然像海底捞针一般困难，但是他知道爷爷在等他，所有祖宅的人也都在等他的消息，他非找到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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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开了吵死人的ＰＵＢ，潘妮独自一个人像是游魂似地漫走在满是繁弦急管、夺目霓虹的街头。听着喧哗的人声车声从身边来去，心中竟然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怅然感受。

这不是她熟悉的城市，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但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她已不想再回到父母身边，面对他们虚伪的关心。自从他们分居后，她就彻底地绝望了。

如果他们够爱她，就不该执意分开，让她得不到完整的爱，让她这么伤心。

夜色已晚了，五彩的霓虹闪烁，十分刺眼。

在这个陌生的异乡里，行人匆匆，只有她和自己的影子作伴。

她已经游荡了大半夜，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从这条路穿过那条路……

她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更不知道自己所欲为何，只是不断地走，走到两腿发软、发酸！

从人声鼎沸，走到了街上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人。

大家都回家了！

回家？这个名词似乎离她好遥远。

那现在留在路上的人呢？满街都是寂寞的失意人，都是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吗？

她的脚步沉重落寞，心里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如愿了！她是如愿地自由了，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东方烈身上时，她终于能偷偷地跑出来了，可是事实却不如想像中那么快乐。她站在交叉路口中央，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往哪条路走。

就在她伤惶之际，突然由身后窜出一个矮小的身影，他迅速地从她身边经过，并抢走了她手上的包包。

“啊！”她惊慌地喊了声。

那条矮小的身影已经往前逃窜去了。

“吱——”

就在潘妮还没有反应前，突然身边又停下一辆车子，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了车，迅速地追赶前方抢皮包的匪徒，两人展开一场追逐赛。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两人，细致清雅的脸上已无刚刚出事时的惊慌了，毫无波动，仿佛眼前的追逐——事不关己。

④

从接到梁怕电话后，东方令驹就开着车，穿越大街小巷，亲自寻找那搞得祖宅鸡飞狗跳的女孩。

可惜找了一整夜下来，毫无斩获。

从和祖宅的联系得知，东方烈坚持没找到潘妮之前不肯入睡，让他不敢松懈，只好继续努力地进行海底捞针似的寻人工作。

最近新产品进人最后研发的评估阶段，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忙翻了天，他这个主脑人物更是不得闲。工作了一整天下来，再加上一夜的寻人，东方今驹早已疲乏不堪。就在筋疲力尽、想要放弃之时，突然发现路上一个女孩皮包被抢，让他恢复了精神。

并不是说他多有正义感或奉公守法，但他极其讨厌这种不事生产，却一心想要不劳而获的人。

当下他立刻当机立断地停下车，上前追逐那个匪徒。

幸好他够年轻，体力惊人，跑了一大段路，最后终于制伏匪徒，顺利地从匪徒手上拿回了皮包。

他立刻将皮包交还给失主，可没想到他拼死拼活的努力，得到的竟然是这么冷漠的一句话——

“其实你不必抢回这个包包的。”潘妮还是收下了，但是却一点也不感激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搞什么？他拼命地替她抢回皮包，她就这么回报他？东方令驹有些火大。

近距离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这长发披肩的小女子，有几分熟悉。

在哪里见过她呢？他思考着！

“我相信那个人抢了这个皮包后，一定会乐上好几天。既然这个皮包能够使人快乐，你又何苦去破坏别人？”快乐是目前她无力奢求的，反正她又不缺皮包里这点钱，何妨就当是做件好事？

她原本不想计较的，没想到这男人却那么多事地帮她抢回了包包，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

这女孩简直是颠倒是非、本末倒置，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呀？

脑袋？他突然想起那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可怜女孩，和眼前这个人一联想……根本就是同一个嘛！

“是你！”东方令驹终于认出她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这半夜还在路上游荡的女孩，正是他找寻了大半夜、搞得鸡飞狗跳的人。

“你认得我？”潘妮失笑。

她回台湾没多久，见到的人寥寥可数。这男人会认识她，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当然，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不认得你？”东方令驹唇一撇，语带嘲讽地道。

到目前为止，他还觉得这件事荒谬极了。

“我是你……女儿？”潘妮一双水眸在他身上溜转一圈。

可惜啊！眼前这男人俊帅挺拔、衣冠楚楚，看来还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想不到是个“爬带”、是个智障，真是可怜。

“先生，你认错人了。”半夜遇到疯子，还是赶紧走为妙。

“我没认错。你姓潘，潘妮小姐对吧！”东方令驹看到她娇俏的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总算小小出了口怨气。

哎呀！真不得了，原来他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啊！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潘妮咬咬下唇，莹嫩白皙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高出许多，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笔挺的西服掩不住他浑身纠结的肌肉。他身上散发着某种程度的威胁感，剽悍又霸气。

她忍不住吞了香口水往后退。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看来他吓坏她了，东方令驹没空戏耍她，怕家里那老头也担忧得脸色同样惨白，这笔帐还是先让她欠着吧！他由怀中拿出皮夹，抽了张名片递给她。“我是东方令驹，东方烈的孙子。”

知道他是谁后，潘妮慌乱的情绪总算松懈了下来。

“你……你吓死我了，怎么半路乱认亲戚！”还自称是她爸，害她以为他“秀逗”咧！潘妮责怪地喧道。

“我说的是实话，你的确抱着我喊爸爸。”东方令驹说出了这个事实。

“我……”这怎么可能？她已经很久没喊自己的亲生父亲爸爸了，又怎么可能喊一个陌生人爸爸呢？开什么玩笑？除非……

她依稀记得自己受伤后，第一次醒来时，似乎有个男人陪在身边安慰着她，他的怀抱还十分宽阔温暖，让她舍不得放开，莫非那人就是他？

难怪她对他有点印象用ｕ刚还以为他是什么电影明星呢！

“想起来了？那就证明我不是陌生人。”东方令驹不再浪费时间，立刻道。“上车吧！游荡了一整夜，该回家了。”

“回家？”这名词很陌生，尤其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来，更是奇怪。

“对！爷爷担心了一整晚没睡，差点去报警了。你若有点良心、赶快跟我走。”东方令驹不管她同不同意，反正他拿定主意要带人了。

他直接将她推入车里，替神情恍惚的她扣上安全带，而后发动车子，准备往阳明山东方祖宅的方向前进。

“等等，我……我不想回去。”潘妮试图打开车门。

她不敢回去，心里的愧疚感让她踌躇，东方爷爷的年纪都那么大了，她不该用那么激烈的手段跟他对抗，毕竟他都是为她好，现在她怎么有脸见他？

“别希望我会同意你这么做。”他的话中有不容否定的坚决。

“但是……”

“难道你要爷爷继续为你担心？”

“你可以代为转告，告诉他我没事，很……好！”她低着头道。

“哼！半夜在路上游荡，还差点让人抢走了皮包，这种情况叫很好？这种天大的谎言，你自己去跟我爷爷说吧！”东方令驹不理她，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可是我……”

她低着头，状似忏悔。一想到东方烈那老人家可能还倚门盼着她，心里就有无限愧疚感，可是……如愿逃了出去，她也无法找到快乐，她更加茫然了！

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会突然从人见人爱的小天使，变成无主的孤魂呢？她到底在做什么呀？

“别一直躲在象牙塔里自艾自怜，没有人救得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帮助自己。”东方令驹头未抬，却能准确无误地说中她的心事。

让一个陌生人猜透她的心，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像被踩中尾巴的小兽，激烈地大嚷。

这个陌生人凭什么论断她？她的心酸与无奈，是谁都无法体会的。

“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东方令驹无情冷淡地抛下这句，没再开口了。

哼！任性的女孩，她以为他喜欢在累得半死的情况下，还得开着车大半夜四处寻人？喜欢听见爷爷为她伤透脑筋，而整夜不成眠的消息？

她未免高估自己。在他心中，她是爷爷无聊时的玩伴，可惜是个不尽责任、让主人伤透脑筋的坏玩伴。如果可以，他很愿意立刻将她打包踢回美国找她爸妈去，省得操心！

那句冷淡的话语，等于在播妮脆弱的心上又划上一刀。

是啊！她是没人要的孤女。爸妈不爱她了，如今连疼爱她的东方爷爷也被她气病了。全世界的人都讨厌她，都要与她为敌了吗？

她偷偷吸去了眼泪，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

算了，去道个歉吧！这是她欠东方爷爷的，届时如果他不再要她、想赶走她，再走也不迟，至少心里会好过些。

车子里的空气就像凝结了一般，谁也没再开口……

车子还离好远，但潘妮很快的就找出了东方家祖宅的正确位置。怎么也没想到，都三更半夜了，那里竟然还灯火通明着，为什么呢？

是为了她吗？心中突然有股暖意，缓缓地滑人心头。

一下车，就看见东方烈带领着所有人簇拥上她。

“妮丫头，你可回来了，真是让爷爷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来！爷爷瞧瞧。”东方烈赶紧拉着她左右细瞧。

“东方爷爷——”她突然有些硬咽，原来他真的半夜不睡觉就是在等她而且不是等着骂她。

是啊，谁会那么闲，半夜不睡等着骂她？他是真心关心她的。

那关心温暖的话语，让游荡了一整夜、不知何去何从的她听在耳里更加感动，这个老好人是如此关怀着她呀！

“怎么了？怎么眼眶红红的？是阿驹欺负你、骂你吗？快告诉爷爷，爷爷替你教训他。”东方烈知道孙子的脾气不太好，小女孩一定是受了委屈。

而东方令驹正在另一旁打电话，联络同样找了一整夜人的安全部门员工，忙得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不！没有。”潘妮歉疚地忏海道。“东方爷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病倒的，对不起，你骂我吧！”

“傻瓜丫头，爷爷那是老毛病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你明明……”

“我说了是老毛病嘛，人年纪大难免会这样，吓着你了吧！”东方烈在确定她平安无事后，疲惫的脸上总算露出笑容来。“爷爷才需要跟你道歉，吓着你了。”

“东方爷爷——”潘妮感动地投人他怀里，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可取，至少还有人愿意关心她，在她夜归时点着灯等待她。

“妮丫头。”东方烈笑容更炽。

他就说嘛！这丫头并不坏，只是嘴硬了些，其实她心里比谁都要敏感脆弱，必须好好疼爱她、谆谆教导才行。

几个孙子做不到的事，就连一向爱淘气的小妹东方令薇，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难怪他爷爷会这么疼爱这女孩。

“来！妮丫头，外头露重，先进屋里去吧！”东方烈边拉着她进屋里，边吩咐道。“跑了一整夜，一定又累又饿，梁婶，你快去煮点东西来给妮丫头吃，记得！煮她喜欢的海产粥啊。”

“东方爷爷，不用麻烦了。”潘妮哪好意思啊！

“不麻烦，对吧，梁婶。”东方烈笑呵呵地问。

看到主子开心，他们也就跟着开心了。

“是啊，老爷子。”梁婶跟着笑道，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也落下了。

“唐婶，你去拿件厚点的衣服给她穿，我看这丫头穿这么单薄，万一着凉就不好了。”东方烈再度吩咐……”

“知道了。”唐婶偷偷打了个呵欠，也拿衣服去了。

潘妮受到他们一家子这样的呵护与照顾，心里的愧疚与感激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才好。

“衣服来了。”

“海产粥也煮好了。”

“那快点吃，妮丫头，小心烫啊，吃完后赶紧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等你醒来，我让小薇请假陪你到处逛逛。”东方烈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

潘妮脸上总算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了。

另一旁的东方令驹简直是看不下去，他爷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个烂好人了？没好好教训这个搞得大伙儿人仰马翻的女孩就算了，还对她这么好、替她张罗一切，这不是要宠坏她吗？

“不准吃。”东方令驹拿开那碗热腾腾的粥，这才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食未进，也饿得发昏，脾气更坏。“爷爷，你这样会宠坏她的。”

他可不希望自己再做一次这种蠢事，半夜开着车到处闲逛。这一次必须狠狠地教训她，让她得到训诫才行。

“怎么会？你太多心了。”东方烈说道。

潘妮灵动的眸子透出野性光芒，挑衅地朝他扬扬下巴，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本来嘛！她是生来让人宠的。

父母在三、四十岁时才生下她，而且才生她一个，从小到大，无不呵护备至，怕她饿怕她冷的，何时曾经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够难熬的了，幸好雨过天晴，现在她真的又累又饿，只想赶紧吃点东西，再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至于其他的事，等她恢复精力后再来考虑吧！

“怎么不会？爷爷，潘叔潘婶留下她是让你好好管教她，不是更宠得她无法无天。”东方令驹俊脸一横。

他已经可以预测到另一个混世魔主的产生，而恐怕眼前这女孩比起他小妹有过之而不及。

“你在说什么？”潘妮一听到别人提起她爸妈，脸上的笑容瞬时褪去，又是一副不驯的模样。

“我说你被宠坏了。”东方令驹说出这个事实。

“哎呀！驹少爷，老爷这样做也没错，瞧瞧他还不是把你们三兄妹管教得很好，这证明老爷是对的。”梁伯态度公允地道。

“对的？半夜在外游荡，让爷爷气到病倒，将整个屋子弄得乌烟瘴气，我们三兄妹哪一个曾经这样做过？”东方令驹反问。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太累了吗？那就去休息吧，我让梁婶替你收拾一下房间。”东方烈说完，转过头将那碗吹凉的海产粥递给潘妮。“妮丫头，别理他，你快吃吧！”

“好！”潘妮也不客气，她是真的好饿了。

东方令驹看到她那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展加不满。

“姜还是老的辣！老爷真有办法，让潘小姐乖乖的。”梁伯故意在东方令驹耳边道。

“乖？等她吃饱喝足睡够后，你们就知道她的厉害了。”这是东方令驹在商场上多年的经验累积，养得一双视人奇准的锐眼，他才不相信那女孩会愿意乖乖待着。

“你这话什么意思？”潘妮不悦地问。

“字面上的意思。”东方令驹毫不迟疑地反驳。

“你……”

“阿驹，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做？”东方烈好笑地问。

“将她吊起来毒打一顿，让她得到惨痛的教训，或许就能收到成效。”东方令驹知道，这种性格顽劣的人，爱的教育是行不通的。

“你这人有病啊！”潘妮唇一撇虔重地丢下碗筷，跺脚往楼上走。

“妮丫头，你才吃一点点，还剩这么多……”

“吃不下，我去睡了。”有个讨厌的人在眼前，怎么看都碍眼，哪里还吃得下东西，真讨厌，她不想看见他了。

“任性！”东方令驹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想不到她这么快就露出原形。

对此他很不满意，尤其不希望自家人受到伤害。

“你说什么？”潘妮听见，回头瞪他一眼。

“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别吵了。阿驹，光说不练也不行，不然这样，给你个机会，我将妮丫头交给你好好教导一番。”东方烈乘机提出这个建议。

“什么？”

东方令驹和潘妮抗议的话未出口，累了一整晚的几个老的却在此时突然兴致勃勃，眼中精光四射，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有理耶，驹少爷说‘爱的教育’行不通，我们就看看驹少爷有没有办法调教出一个淑女来。”梁伯首先道。

“我看不行啦！潘小姐才不可能听驹少爷的。”唐婶投潘妮一票。

“谁说的，我觉得驹少爷一定有办法。”梁婶对一手带到大的孩子，可是很有信心的。

“哎呀！我怕他们会两败俱伤。”唐伯提出自己另一种看法。

“或者最后两个相亲相爱。”东方烈呵呵笑道。

几个人当他们不存在似地径自讨论起来。

原本互相对峙的两人在听到这段后，纷纷回头。

“谁会跟他相亲相爱？东方爷爷，你别胡说。”潘妮瞪大眼睛抗议。

“哼！我才没那么倒霉。”

“那就试试！”众人催促。

“试试就试试。”东方今驹和潘妮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东方令驹决定好好地管教她，给这被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一点教训。

潘妮则下定决心，好好整治一下这自负的家伙，非让他求爷爷告奶奶，看他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两人视线相对，迸射出骇人的怒焰火花。

旁人纷纷走避之余，还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呵呵！诡计成功，烫手山芋终于易主了！

就说嘛！姜——还是老的辣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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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答应了什么？昨天他是累昏头、还是饿昏头了？要不怎么会答应这么荒谬的事？

下班时间一到，东方令驹立刻接到梁伯的电话，赶回自己的小公寓。

想不到一进门，看到的竟然是这种情况——笑得像只狐狸的梁伯，还有坐躺在沙发椅上，毫无坐相、满脸不耐的潘大小姐。

“驹少爷，我把潘小姐送来了。”梁伯将手中的小行李袋交给他，笑呵呵地道。“希望你们两个年轻人相处愉快。”

“东方令驹，敬请指教！”潘妮红唇轻撇，毫无诚意地边说边玩着自己的彩绘指甲。

太好了，以前在东方祖宅里她不敢玩得太过火，怕老人家心脏负荷不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她也相信两人一定能相处愉快的，只要他配合的话！

东方令驹的眉头更加深锁，想起昨夜一时口快后悔莫及，更是头皮发麻。

并不是他怕了这小女子或什么，而是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如今生活中多了个“累赘”，实在很不习惯。

梁伯眼色多好，知道再待下去对自己没好处，赶紧开溜。

“家里还有事，驹少爷、潘小姐，那我先走了。”

“梁伯，她……”东方令驹看他火烧屁股的模样，真不知道该好气还是好笑。

“人都走了，别那么依依不舍。”潘妮吹了吹自己的指甲，放到他面前来炫耀。“看！漂不漂亮？”

“小孩子！”东方令驹冷逸的脸上满是烦躁。

潘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你以为自己又有多大？未老先衰的家伙。算一算呢，你也不过大我个七岁而已，少装出那副老气横秋、教训人的讨厌样子。”

“这是我的地盘，既然你敢来，就得听我的。”东方令驹毫不客气地道。

“很好很好，看来我们两个有点共识了。”潘妮莹白的脸上闪闪发亮。“我们就签订一个互不侵犯条约吧！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自由喽！以前多少顾忌着父母，后来又顾忌着东方烈，现在可完全不用去担心什么了。

“你要我纵容你使坏，完全不管？”

除去小时候不怎么有的记忆外，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可以算是在医院里，当时的她浑身缠满了绷带，活像个木乃伊，看来分外惹人爱怜。

她可别想他会纵容她再去飙车，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什么使坏不使坏？只是各取所需嘛！何况谁不爱自由，谁爱让人束缚了？”潘妮正色地道。

“原来你打这个主意。”

“怎么样？”他们这是互惠条件，谁也没占便宜啊Ｉ

东方令驹皮笑肉不笑地扬扬唇角。“不行。”

“什么？”

“我说你现在归我管，做什么事都必须经过我同意。”他强悍霸气地道。

潘妮水眸瞪大。几乎跳脚。“我又不是你女儿，何必什么事都得跟你报备？”

“是吗？”’他冷冷地提醒。“我不认为你去飙车时，有知会过你父亲。”

提到她父母，就像一脚踩痛了她的伤处，让她想起自己目前的“孤女”处境。

原本喜怒哀乐、变化多端的俏脸庞瞬间黯下，带着抹愤世嫉俗的孤傲。

“既然谈判不成，那就拉倒，希望你别后悔。”她不驯地扬扬下巴警告。

不想回美国找她爸妈，东方烈太好又太老玩不得，只好来玩玩这个老气横秋的家伙了。她呀！非将他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不可，看他还能狂到哪里去，哼！

看她负气的模样，东方令驹突然觉得这是个很吸引人的挑战。

他愿意试试自己的能耐，看看是否能调教出个百分百的淑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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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便当！”东方令驹说得更清楚些。“鸡腿便当，不喜欢鸡腿口味，明天再换！”

便当？一个鸡腿便当？潘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堂堂一个东方集团的大老板，晚餐竟然叫便当吃？”她哇哇大叫问。

“谁规定老板不能吃便当的？”其实他并不在乎吃的问题，何况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叫便当吃是最快速的了。

说话的同时也没浪费时间，开始用餐。

“喂！我以为大老板晚上应该都在参加什么Party！晚宴……打扮得花枝招展，喝酒应酬，干杯干杯再干杯的。”

“那是你的刻板印象。”东方令驹倏然抬头沉声问。“对了，听爷爷说你大学毕业了是吗？”

“没错！”她挺起胸膛，颇为得意。

没办法，谁叫她天资聪颖，虽然贪玩，但是书还是念得呱呱叫呢。

“什么科系？”

他平板的语气，就像在应试的主考官。

“室内设计。”

潘妮这才嗅出一点不对劲。“问这干嘛？”

“替你安排工作。”东方令驹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我得工作，而你总不至于一直赋闲在家蛀米吧！”而且这样一来他又得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有烧掉他房子、或者玩掉性命的可能。

好啊！竟然拐弯骂她是米虫？

呃！对啦，她是米虫啊，但米虫又怎样？只要她高兴，世界都得绕着她旋转。

“你要替我安排工作？”这可新鲜了，有机会玩玩也好。“那要给我很大的职位，让我想想……嗯，你是副总裁嘛！我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意思抢先你，那就当个总经理吧！”

哈哈！那一定很神气，尤其听说东方集团还是间很大的公司，里面一定有很多员工，太好玩了！

“总经理？”她敢说他还不敢听呢，这吃米不知米价的大小姐，真不知道是愚昧还是单纯。东方令驹撇撇唇，收拾起自己吃完的便当盒，丢入垃圾袋里；在转身往书房走前，指了个方向。“那里是你的房间。另外，吃完东西后，别忘了要下楼倒垃圾。”

“什么？”叫她去倒垃圾？有没有搞错！“那你呢？你去哪里？”

“工作。”话说完，他关上书房大门，不再理她。

“果真是个工作狂，连回家也不忘工作。”潘妮朝他背后扮了个鬼脸，望着桌上原封不动的便当，根本没胃口。

真可恶！竟然这样虐待她，叫便当给她吃就算了，还叫她去倒垃圾？

当她是免费女佣啊？过分！她会乖乖听话才有鬼咧！

推开了讨厌的便当盒，她决定去瞧瞧自己未来要住的地方长什么模样。

其实这间公寓不大，大约五十多坪，规划成三房两厅和一个大概没什么用的小厨房。

而那三房呢？他现在进去的地方是书房；另一个是他的房间；而剩下的那个，当然就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了！

潘妮探险似地打开房门，没想到里面大概才六、七坪大，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梳妆镜、一个放衣柜和一套卫浴设备外，什么都没有了。

啧啧，超寒酸的。

这个人到底是勤俭还是小器，或者喜欢这种“简约风格”？

不管哪一种，她都不喜欢！

“东方令驹，东、方、令、驹——”她坐在大床上鼓着香腮，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东方今驹工作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扰，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什么事？”

“这……这就是我的房间？”潘妮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反正大小姐她不高兴是再确定不过的事了。

“是的，嫌太好可以睡客厅或厨房，我不反对，只要别碍着我的路。”东方今驹毫无感情地冷淡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什么态度嘛？她要生气唆！

“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这样对我的？”

“我的意思是说，我独来独往惯了，这房子里没有所谓的客人存在，你最好也别将自己当作是客人。”答案很明显，他不会因她住下，为了招待她而让自己生活有所改变，她最好死了那条心。

“你……”

“如果你是嫌这房间没有玩偶不喜欢的话，那就自己去添购吧，恕不奉陪！”话说完他转身离去，继续工作去了！

潘妮盈盈的眼眸发出杀人怒火，她会因为小小的玩偶而闹脾气？拜托！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耶，又不是小女孩，笑……笑死人了，谁喜欢玩偶啊！简直欺人太甚。

忍耐啊忍耐，潘妮，你一定要忍这一时之气。

为了让他屈服，还是暂时委屈一下下好了，等到她摸透了他的喜好，再一举将他歼灭，让他俯首称臣、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呵呵呵！

脑海中幻想着堂堂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躯对她跪地求饶的滑稽模样，岂是一个爽字了得！嘿嘿嘿！

好吧！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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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一声。

九点一到，东方集团第二十七楼的电梯门准时打开。

“副总裁早安！”小秘书们精神抖擞地整齐喊着。

不过当她们抬头想偷看心目中的偶像大酷哥时，突然发现他的身边竟然多了一个人……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多了个漂亮女孩。

女孩子耶！

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他们这位副总裁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而且向来公私分明，从来也没见过他带任何女子到公司来，就连擎天集团的大小姐何靖雅——也就是他们副总裁的未婚妻——也不曾有过这种待遇，这一回怎会如此鲜啊！

那女孩是谁？

几个小秘书们各自怀着满肚子疑惑，但在东方今驹面前可不敢造次，只好将问题都憋着。

潘妮同时也打量着现下的一切。

依然是印象中的简约风格，没有太过华丽和气派的装潢。干净清爽、舒适明快是这间办公室给人的第一印象，看来这是东方令驹的一大特点。

喔喔！他喜欢简简单单的风格！

嘻！记起来，要记起来。

东方令驹可没空去注意她唇边的诡笑。一进到办公室，他整个人宛如动力全开，直想往前冲，将自己的长才在工作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杨秘书。”他喊了声不时将眼冲往潘妮身上瞟的秘书小姐。

“呢！副总裁早，这位是……”杨川仪快被手下那群小秘书们好奇的眼神淹没了，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当然，她自己对此也很好奇啦！

“她叫潘妮。”显然东方令驹并没有多谈的意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愿。“你先带着她到总务处找柯主任报到。”

“找柯主任报到？”杨川仪原本修饰完美、正襟危坐的表情出现裂痕。“你是说，找柯主任？”她再度确定自己有无听错。

潘妮十分敏感，随即听出了异样。

“你给我安排了什么工作？”她晶莹流转的眼眸一闪，忍不住好奇问。

她当然没那么天真，以为东方令驹真会编派个总经理给她当，但就算不是总经理，应该也是主管级的人物吧！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看这位秘书小姐的眼神，似乎和想像中不同。

“适合你的工作。”东方令驹随口应道，说完长腿一跨，径自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边吩咐道：“杨秘书，另外，通知研发部门十点开会。”

“是！”杨川仪点点头。心里直犯嘀咕，她还以为眼前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好像是她想太多了。“潘小姐，请跟我来。”

“麻烦你了。”潘妮脸上堆满笑意，适合她的工作，自然非同凡响啦！

“哪里。”杨川仪带她走进电梯里，忍不住好奇地问。“潘小姐，你和副总裁是……”

“没关系，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潘妮立刻撇清。她才没那么倒霉哩！

“嘎？”杨川仪愣住了。

看她避之唯恐不及，东方令驹也是一脸不耐，实在让人越来越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身为一个称职的好秘书，是不该这么八卦的。

没办法啦！杨川仪只好将满腹疑惑吞进肚里。

“当！”电梯在第十七楼时开启。

“潘小姐请跟我来。”杨川仪露出一径的专业笑容。

潘妮好期待喔！真好玩，她竟然要成为粉领上班族了耶！如果告诉克雷他们那群人、他们铁定会骇掉下巴的。

哈！就让她潘大小姐干番轰轰烈烈的大事给他们看吧！

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免得他们一天到晚喊她什么东方娃娃——感觉虚有其表，却无知。

但没多久，潘妮便立刻发现，她被骗了！

可恶！可恶的东方令驹，他竟然敢这样欺骗她？

非找他算帐不可！

“潘小姐，潘小姐你不能进去，潘——”

砰！来不及了，潘妮早已端开副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气冲冲地跑到东方令驹面前，怒目相向。

“为什么？你竟然……竟然要我去当个总务处的小妹？”而且连正式职员都称不上，简直太侮辱人了。潘妮瞪大双眸抗议。

“副总裁，对不起，她……”杨川仪当了这么久的秘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无妨，你先出去吧！”东方令驹似乎老早算计到了，表情冷静得不得了。

“是！”

副总裁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潘妮，我必须告诉你，能够成为东方集团旗下的一员，哪怕是工读生小妹、还是扫厕所的欧巴桑，都是很让人欣羡的。”他直接地道出了这个事实。

在不景气的环境下依旧能维持百分之三十的年成长率，绝对足以傲视群伦。

潘妮才不吃这套，去他的自大狂，什么东方集团，这么了不起啊！

“我不管，我才不要当小妹。”

“那你要当什么？总经理？”

他冷笑问。

“当总裁，才能管死你。”

她负气地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种本事了。”东方令驹讽道。“可惜，我想，恐怕当个小妹都高估了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哪个楼层在做什么？会使用影印机？装订资料？整理资料……”东方令驹唇角嘲弄地一撇。“恐怕你只有说话比人大声的分。或者我让梁伯来接你回祖宅，做你的潘大小姐，让人伺候吧。”

“你……简直太侮辱人了。”潘妮最气人家看不起她了。

当小妹有什么难的？她只是不想做而已，要不然她会做得比谁都好。

“你等着，我会让你收回每一句话，成为最优秀的……小妹。”

她又负气地转身往外跑，也没注意自己是否跑错方向。

“那位优秀的小妹，你跑进我房间做什么？”东方令驹清了清喉咙，免得让忍俊不禁的笑逸出唇边。

老实讲，她这气恼的模样朝气蓬勃，热力四射，比起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好太多太多了。

“嘎，房间？”潘妮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跑错了门，赧然地回头瞪他一眼，跺了一下脚。“你这变态，干嘛在办公室里弄个房间？金屋藏娇啊！”

“就算是，也不关你的事吧？”东方令驹如黑石般的湛亮眸子盯着她，挑衅地道。

那是他休息的地方，有时候工作晚了，他会干脆睡在办公室里。不过现在身边多了个她，恐怕不能再这么做了。

“当然……不关我的事。”潘妮在他那逼人的眸光注视下，不由地想遁逃。

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过分冷峻独尊、英气逼人，尤其那如深潭般的黑眸泛出的诡谲光芒，就像猎捕野兽般的张狂，更是令人难以招架。

她——真的有本事颠覆他的生活吗？

自己突然也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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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小姐真的很有本事，才工作了两、三天，便弄得整个总务部门乌烟瘴气。印表机拆坏了——她大小姐在做实验；电脑当机了——她是不小心的咩；资料弄错了——她是新手呀……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怕极了她，偏又知道她是杨大秘书亲自带来的人，连柯主任也不敢拿她怎样，只能偷偷地向上禀告。

当东方令驹了解事情的始末后，十分头痛，立刻将人给召唤回来。

“听说你做了番丰功伟业。”

他的声音中有些咬牙忍让。

事情传得真快呀！这就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潘妮耸耸肩装成一脸无辜。

“我不是故意的嘛！”她的语气乱没诚意。

嘿嘿！开玩笑，她是谁呀，哪那么容易受骗？

在回到十七楼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自己竟然中了这家伙的激将法。答应当个小妹？

小妹耶！若让人知道了，岂不笑死？

可她哑巴吃黄连。自己都答应了又不能后悔，只好让他后悔喽！

“若我记得没错，前几天还有个人大言不惭地说，要当个优秀的小妹？”他冷眼一瞥问。

这个天才，竟然将同样的东西印了一万份，还好奇那台印表机的极限到哪？一路差点没将公司里存有的纸张制给印完……当然，没那样做绝不是她大小姐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她等不及了，直接动手将印表机给拆得七零八落，还振振有词地认为自己很有研究家的精神。

实在想将她抓起来毒打一顿！

“这表示我没有当小妹的天分。”她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没有半点愧色。

她才不信什么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她觉得像自己这种有天分的人，根本不该从基层做起，他该给她一个好一点。称头一点的职位才是。

东方令驹一眼就看穿了她古灵精怪的心思，为了不让她再去残害他人，他只好下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起，你直接找杨秘书报到吧！”他必须亲自盯着她。

哟喝！

诡计成功。

潘妮玫瑰色的唇瓣往上扬起，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职位呢？”

和他同一层楼，职位一定很高喽！

“副总裁助理秘书……”

他顿了顿才道：“的助理！”

“什么？助理秘书的助理？”这算什么？高级小妹啊？潘妮瞪大眼，皮笑肉不笑问。

“呵呵！那我算是升职喽！”

“是啊，没人升得比你更快了。”

毕竟才三天而已呢！

“哼！”

他还当真回答，简直气死人了。

这家伙！脸上那沉稳到仿佛可以主导控制全世界的表情实在大讨厌了，她非狠狠地撕开他这张讨厌的面具不可。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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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潘妮本以为“助理秘书的助理”这个芝麻绿豆大小的职位一定非常无聊，没啥工作好做，谁知道东方令驹似乎玩真的，因为一早杨秘书即搬来了一大叠东西，就堆在她临时的小办公桌上。

“杨姐，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指着桌上的东西。

“一些资料而已，麻烦你整理过后人ｅｙｉｎ到电脑里，就像这样……”杨川仪示范给她看。

“等等，杨姐，这……”潘妮指着眼前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资料堆。“这么多资料全部要打到电脑里？”

“是的！”杨川脸上挂着一派温和的笑。“若有不懂的可以问其他几位助理秘书，或者来找我……呃！对了，副总裁有交代，希望潘小姐别胡乱实验，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人问。”

她非常有先见之明，搬来的电脑里并没有重要档案，以免这台电脑不幸又被潘大小姐玩完，那损失可就大了！

“知道了！”潘妮闷声地道。

哇！小山一样高的资料，她要ｋｅｙ到何时啊？

杨川仪退回自己的办公室后，几个小秘书再也藏不住满腹的疑惑，纷纷借故围上前来。

“潘小姐你好，我叫小雅，如果你有问题可以问我。”

“也可以问我，我叫小朱。”

“我是小星……”

大家轮流自我介绍，看到她们热情的笑容，潘妮也被感染了。

“既然大家是同事了，就别喊我潘小姐，叫我妮妮吧！”

“好啊，妮妮，如果你做不完，我们可以帮你。”叫小雅的女孩道。

“我也是。”几个女孩纷纷附和。

“谢谢！”潘妮一笑，原来在这里工作也挺有趣的嘛！“对了，资产负债表的‘资’怎么打？”她翻开其中一份文件问。

“嘎？”几个小秘书面面相觑。“你不会拆仓颌？”

“仓颌？仓颌是什么东西？”潘大小姐茫然地摇摇头，她只会画画，而且在美国根本不需要打中文。

几个小秘书更是愣得彻底。

“那注音呢？你会拼吧！”众人期待着。

“会啊，但是……是ㄗ？还是ㄓ？”她搞不太清楚这相似的音怎么区分。

小秘书们的脸上突然浮现小丸子的黑线，她们好不容易熬出头，以为有个小助理可帮忙了，谁知道来的竟然是个ㄗ和ㄓ分不清楚的天兵？众人真想哭泣，害她们想问的问题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ㄗ，资产的ㄗ是没有卷舌的，另一个ㄓ有卷舌，就像这样……ㄓ，知不知道的ㄓ！”众人开始注音教学。

很快的，几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就在这笑笑闹闹中混熟了，中午还一起吃饭，继续讨论ㄗ和ㄓ的不同。

想当然耳，工作的进度……比老牛拖车好一点。

东方令驹只注意到潘妮和众人似乎相处得很好，在下班时几个小秘书还对她依依不舍，他还满心以为这小妮子改过向善，决定好好工作了。

直到几天后的下午，当他心血来潮，突然走出副总裁室，听到那一连串的畅笑、才发现事情很大条了——

这群小秘书们竟然造反，没在工作就算了，竟然还在桌上放了许多零食，几人笑笑闹闹，快乐极了……

“在开同乐会？怎么没人喊我一声？”东方令驹脸色深沉地倚在门边，口气不疾不徐地问。

最近新产品上市，杨川仪大概是太忙了，没空管教，他得好好叮嘱她才行。

“副……副总裁？”

几个女孩见到他如见到鬼，吓得差点跌下椅子，立刻回到工作岗位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有一人例外，正是那罪魁祸首潘妮。

“嘿！你也要加入我们的行列吗？”她皮皮地绽开笑容问。

他生气了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生气，她实在是很开心耶！

东方令驹黑眸朝她一掠，不置可否地撇唇。

看样子，他得“亲自”盯着她才行了，唉。

隔天，潘妮的职位再度调动，这次她的小办公桌，就放在副总裁室里。

对别人而言，这是求也求不到的荣幸；但对她而言，这是个严重的惩罚。

“为什么我要搬来这里？我是助理秘书的助理耶！”她抗议，她喜欢在助理秘书室里和小秘书们说话，她喜欢那种被众人包围的感觉。

那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孤单的，是有人陪伴的。

“那就恭喜你又升职了。”东方令驹言不由衷地嘲讽道。

“是吗？这回我又升了什么职位？”

“这个……”东方令驹想了两秒。“副总裁的个人助理。”

“哇！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稀罕啊！潘妮一点也不高兴。“但我还是喜欢当助理秘书的助理。”

“很可惜，我不喜欢。”东方令驹打断了她的妄想。“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当然助理秘书们也一样，如果有所违背，我大概不会想再见到那个人。”

意思很明显，如果那群小秘书们胆敢在工作时间继续与她玩闹，就得承受饭碗难保的可能性。而潘妮若是重视和她们之间的友谊，最好是守规矩点，免得害人害己。

“你……”真狠！果然一针见血。

潘妮知道他是认真的，这个男人一向很不通情理，她可不敢挑战，免得让助理秘书们真的丢了饭碗，那她的罪过可大了。

没办法，这回算是败阵下来了。

两人之间没再对谈，整个副总裁室里除了电脑、传真机、电话……等机器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响了。

好沉闷呀！原本潘妮想捣蛋的，但看到东方令驹工作时那张“庄严肃穆”的表情，活像一尊菩萨，差点要摆上三位香了，哪还提得起那个胆。

要知道东方集团可不是小公司，每通电话或者传真都有可能关系着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生意，玩笑不得。只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让眼前这家伙公司倒闭、流落街头、伸手乞讨……

哈！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她暗自想像，心里不知偷笑了几下。但话又说回来了，毕竟东方爷爷对她很好，她不能恩将仇报呀！

收回大过夸张的笑脸，面对着满桌子的文件，她拧起了眉头。要她真的乖乖坐下工作，实在也真是为难了她，她对整理资料、key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嘛。

这么无聊，怎么办呢？

于是，随手拿了笔，她开始涂鸦！

“你在做什么？”

这么安静，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东方令驹在工作告一段落后，才像是突然忆及她的存在，走到她面前来。

“……呃！我在画……喂！你这强盗，快把东西还给我。”潘妮来不及将画作收好，连忙抗议。

东方今驹看着她那张伟大的画作，脸色越看越沉。

这画作上的人看来十分熟悉，好像是……他！

但他何来的胡子？何来的刀疤？何来的长发飘飘……

这小妮子，显然又使坏了！

“嘿嘿！别怀疑，我是拿你当模特儿，画的当然是你。”潘妮索性豁出去了。

“我不记得自己有留胡子和长发。”

“模拟咩！以后你长胡子和留长发就会是这副德行，像个江洋大盗，要是再加上刀疤就更像了，简直像是杀过无数人，比撒旦还可怕。如果不讲话，光凭一张脸，也可以吓不乖的小孩。”潘妮热情地推荐他若失业后可能的出路。

“吓不乖的小孩？是吗？原来我得留长发、蓄胡子加上刀疤，才能吓住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小孩。”潘妮瞪大灵眸叫嚷抗议道。

“是吗？”东方令驹唇轻扬嘲讽。“我想没有一个大人会在上班时间画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那是因为……因为整理资料不是我的专长。”怎么能怪她？

“专长？原来你也有专长？”

“当然，我的专长是室内设计。”

她扬扬下巴，骄傲地道。

东方令驹眉一挑，虽然没说话，但是忍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恶劣、真恶劣！瞧他笑的是什么死样子，简直讨人厌到极点，亏他还在英国念过书，一点绅土风度都没有，潘妮不满地红唇一撇。

“可惜啊，我们公司无法让你发挥专才，实在抱歉得很。”他毫无半点诚意地道歉。“再说这种整理资料的工作，其实并不需要什么专才的。”

这……这是什么话？意思是说她很笨，连这种不需要技巧的工作都做不好吗？

简直是门缝里瞧人，将人给看扁了嘛！

“谁说我不会的？我只是……只是没有兴趣，要是本小姐高兴，我也可以将这些资料处理得很好。”

“是吗？”看她激动的样子，实在活力十足，挺好玩的。东方令驹忍俊不禁地扬起唇角。“我拭目以待。”

日月金木水火土。……

中计了！她又中了他的激将法。

唉！她怎么老是学不乖？明知道这只商场老狐狸喜欢来这套，偏偏她就是不堪微，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竹戈十大中一弓……

该死的，她一个连基本仓颌码都不会拆、注音也不行的人，更不用说文件的排版了，夸下的海口怎么收拾哟！

啊啊啊！去他的文件、去他的承诺，她又不真是他的员工，干嘛那么遵守他所订下的规范？

是啊！对幄！没错啦……她是来撕下他自以为是的傲慢脸孔的，怎么举白旗投降的人反而是她呢？

太不争气了，她她她……非好好想个法子对付他不可！

脑袋瓜子里转着数种念头，并将后果—一在脑海中演练过一次——包括他跪地求饶。举白旗投降、冷傲的脸孔转为谄媚…

呵呵呵！对，就这么办。

“潘妮，你还在傻笑个什么劲？上班快迟到了。”东方令驹俊挺的脸孔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客心虚的她差点没吓跌在地。

“你……你干什么啦！吓死我是有罪的。”她赶紧将靠近自己的脸推开，并拍拍自己的胸口。

不怕不怕，这人没啥好怕的嘛！心别跳这么快啊！都还没开始做坏事呢，怎么就心虚起来，真是要不得。

东方令驹浓黑的眉头一拧，想靠近他的女人前仆后继，他还是第一次让人如此推拒呢！

喷！果然是个没眼光的“小孩子”。算了，不予计较！

“快点，还赖着做什么？要我动手抱你去上班吗？”他难得好心情地开玩笑。

“你别乱来喔！”潘妮防备地狠狠警告。“我……我今天不去上班了，你自己先走吧。”

“为什么？”

“因为我……头痛、脚痛、眼睛痛、肚子痛……全身都痛啦！”问这么多干嘛？害她越讲越心虚。

可一想起自己的计划，还是忍不住偷笑。

“你不舒服？”难怪看她心神有些恍惚，该不会是上回重伤的后遗症吧？

一想起当初她在病床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心就忍不住一揪，若为事实，那可不能开玩笑。

“我送你去医院。”东方令驹放下公事包，走向她。

他干嘛这么认真？还有……关心她？害她更心虚！

“不……不用啦，没那么严重，我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他那双犀利的眼神，似乎足以看透人的内心深处。

“是是是，我真的只要休息一下啦！”潘妮用力点头。“你还不快去上班，迟到了就不好，有损你大老板以身作则的好形象。”

东方令驹再多看了她几眼，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会随时打电话回来，若没空也会交代杨秘书打。你若真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知道吗？”他态度严肃地道。

“知道了，你是如来佛，我呀，是永远逃不出你的五指山的。”潘妮还以为他是在警告她会随时查勤，要她别作怪哩！

“你在说什么？”

“快快去上班吧！别太想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露出诌媚笑容，她难得乖巧地替他提了公事包。“快去、快去。”

眼看就要迟到了，东方令驹没办法，只好出门。

潘妮在送他进电梯后，立刻打扮好跟着出门去。

她坐着计程车，沿街采购了不少东西，而后便开始实行她伟大的计划喽——

＆＆＆

一到公司，东方令驹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回家，他实在放不下那个小妮子啊！

想不到连拨了好几通，就是没人接听。

这小妮子该不会是骗他的吧，看她还能活蹦乱跳的样子，或许……或者她根本是为了逃避工作而找出的借口。

也对，看她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的样子，可以想像得出来。

翻着桌上的文件，心中的疑惑没得到解答，怎么也定不下心工作。

不信邪，他又再拨了一通，这一次终于通了。

“是你啊！”接电话的人显然口气不太好，而且还喘得厉害。

潘妮正好买了一堆东西进门，东西都还没放下呢，在听到电话铃响后，立刻猜出是谁，赶忙用百米速度冲到电话旁接起电话。

“你怎么了？为什么我连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我……我在厕所啦，不行吗？你别一直打电话来好吗？我要休息，休息你懂吧？”她气呼呼地挂上电话。

啰嗦的男人！竟然这么不放心她，怕她搞怪，可恶！她非作怪得更彻底，让他后悔不可。

另一边，东方令驹拿着话筒，有点气恼、还有点莫名。

这小妮子还是第一个敢挂他电话的人，不过……生病的人脾气难免大一点。

糟了！生病？她不会真的有事吧？

爷爷将她交给了他，就是他的责任，可不能出差错！

“副总裁，这份文件请你过目和签名。”杨川仪难得看到大老板这种心神不宁的样子，十分好奇。“怎么了？有事吗？”

“呃！没……没事！”东方令驹脸上难得露出不安的表情。

杨川仪不愧是东方集团的“三朝元老”，一看老板的眼神不时源向潘妮平时的工作位置，就多少猜出些蛛丝马迹。

“咦！奇怪，潘小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故意问。

“她……她说她头痛脚痛肚子痛、全身都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秘书果然厉害，一针见血。

杨川仪思考了一下，又问：“那她脾气还好吧？”

“坏极了！”这位大秘书对他像属下又像长辈，他十分信任她，遂将所有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呵呵！”杨川仪终于明白了。“不要担心，女孩子每个月脾气都会坏上几天的，没事。”

“你是说……”东方令驹一向冷酷的俊脸上难得出现赧然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症结所在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喔！他一直将潘妮当成是小孩子看待，忘了去注意二十二岁的女子，已经算得上是个小女人了。

“杨秘书，那……该怎么样做才能减轻她的不舒服感？”他有些别扭地问。

杨川仪一脸惊奇，没想到这位平时冷到极点的老板，竟然会这么体贴，那小小女子果然在东方今驹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多休息，吃点甜汤就没事了。”

“好！那你去订些甜汤送到我公寓去。”他边签文件边说道。

“是。”杨川仪收回了文件，退出副总裁室。

心里一直嘀咕着：原来他们真的住在一起？怎么会这样？这位大老板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看他和潘妮的样子，也不像是一对同居恋人，反而像父女咧！太奇怪了！

＆＆

潘妮的油漆工作做到一半，突然有人按电铃，说是东方令驹吩咐人送来了甜汤，这让她疑惑到极点。

二话不说，她立刻拨了通电话给杨大秘书，得到的答案让她惊骇不已。

不会吧！东方令驹为了她而心神不宁，甚至还吩咐人给她送甜汤？

一股莫名的暖意浮上心头，但她绝对不承认自己其实很感动，或许……或许东方令驹只是怕对他爷爷无法交代，毕竟她是东方烈托付的人啊！

更何况若他是真心对她好，又怎么会故意刁难她，拿了一堆文件折磨她？害她每天背仓颌码和注音背得快疯掉。

不管啦！她还是坚持要完成自己伟大的报复，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另一头，在公司里的东方令驹出乎意料地一直无法定下心来工作，心里这么放心不下一个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从来不曾准时下班的他，竟然在五点整离开了公司，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

一回到家，东方令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潘妮的下落。

“潘妮，潘……”

“啊——”回答他的是一声惨叫。

幸好东方令驹眼明手快，及时接住了因为被吓着而从梯子上跌下来的人，要不然可有她受了。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他怀疑地看着怀里这个脸上、身上满是油漆渍的女子。

“油漆啊！”她晃了晃手上的刷子。

幸好有这超级大肉垫可以靠，要不然怕不摔得界青脸肿才怪！

咦！不对！她的大作都还没完成呢！这家伙怎么跑回来啦？

“现在才五点多耶，你回来做什么？”她睁大一双满是疑窦的美眸问。

“看你啊！你不是不舒服吗？”东方令驹将她扶好后，这才注意到室内的改变。“怎么会……”

原本纯米白色墙的客厅已经不见了，换成七彩缤纷的颜色，看似紊乱，但乱中有序，四面墙被涂成了四季的景物，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真是四——季——分——明呀！

“好看吧！这可是我的杰作。”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潘妮忙得连午饭都没吃，就是为了这几幅旷世巨作。

幸好客厅不是很大，要是他再迟个几小时进门，她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可惜！

不过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已经看不出客厅原来的风貌。

暴跳如雷吧！喷火吧！生气吧……

哈哈！他的生气，就是她的快乐。

她就是故意要气死他，与他作对。他喜欢极简风格，她就故意将他的屋子涂满颜色，让它色彩缤纷。如果时间够的话，她还会将魔掌伸向几个房间哩。

谁料东方令驹竟然一笑摇头，甚至还夸奖她。

“还不错，谢谢你这么费心，肚子不舒服还擦了一整天的油漆。”他像是个纵容顽皮孩子的父亲，拍拍她的背道。“去洗把脸。换个衣服，室内空气不好闻，我们今晚出去吃饭。”

“嘎？就……这样？”他不生气？

潘妮眯起眼，仔细地注意他的表情，她非要找出他一丝生气的痕迹不可。

可惜她失望了！

“没错，就这样。”东方令驹肯定地道。

其实他才不是什么极简主义的拥戴者，对他而言，这个家……不！这不能算是家，只是他一个休憩之所而已，只要累了能够有张床可以休息，那就足够了，他不在乎这房子的大小，或者装潢如何！

当然此刻，知道她乖乖的待在家里没闯祸，房子让她发挥一下“专长”又如何？无所谓的呀！

潘妮好挫败，他不在乎，他竟然不在乎自己的房子被她画得五颜六色？真是令人失望呀！

该不会是她画得不够吧？她想继续再接再厉！

但事实证明，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耶！

怎么会这样？

“既然你喜欢我将房子弄成这样，那……这里还有许多油漆，明天我将油漆搬到公司画梅兰菊竹，你觉得怎样？”没气到他，死不罢休！

“公司不行，那里不能任你涂鸦，你死心吧！”纵容也是有程度的。他平静地回答，并将她推入她房中。“去换衣服，我饿了！”

其实室内的空气真的很不好闻，而这小妮子竟然不会照顾自己，还擦油漆擦得不亦乐乎，但他可不同意继续待在这里。

回到房间的潘妮靠在门板上，心中竟然有点甜甜的。

这家伙，好像不如想像中坏嘛！咦……该不会是他的诡计吧？

啊！这是不是标准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潘妮吐吐舌头。

“潘妮，你睡着啦？”门外响起东方令驹好听沉稳的声音。

“才没有。”她赶紧去换衣服。

算了！画花了人家的墙，他什么都没说，而且还差人送甜汤来，甚至要带她出门吃晚饭，不再是叫那吃腻了的便当喂她，那她好像也不能太计较，暂时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他之前欺负她的事吧！

欺负？他有吗？

那个夸下海口说会将资料全部整理妥当的人好像是她耶！将人家公司的东西拆下来研究的也好像是她；把电脑玩坏的也是她……更甚的她还涂花了他家的墙。

那他有欺负她吗？

嘿嘿！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一日三省吾身啦，莫非真是心虚？

讨厌啦，他干嘛突然对她这么好？害她无所适从，连要捣个蛋都觉得心虚，真是的……

不过这种有人宠爱的感觉真不错，而且和爸妈宠爱她的感觉不同那，至于哪里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呀？她也很想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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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其实说老实话，他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刚毅的轮廓下，一双精锐的目光、俊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唇，挺拔的高大身材和沉稳的气度，虽然看来不苟言笑却安全感十足。

当然偶尔他也会笑、会露出关心的表情——就比如这阵子，他以为她“那个”来，对她那样的温柔……虽然嘴巴不说，但光看那甜汤补品的，就够让她窝心了。

好奇怪，他们两个不是死对头，她原本以为就算自己病得快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伸一下援手……谁知道想像和事实完全不同。

真好奇！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潘妮支着下颚，又不知不觉地将眼神瞟到他身上去了。

工作中，东方令驹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一簇炽热无比的眼神直追寻着他，他当然知道那个这么放肆的人究竟是谁，极力忍受，可惜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冷不防地，他突然抬起头问。

潘妮就像个当场被逮到的贼，吓得手忙脚乱。本想佯装自己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而已，谁知道天不从人愿……

“啊——”

惨叫一声，原来慌乱中回到键盘上的手不小心一碰，一个早上的努力成果顿时化为乌有。

天哪！真是沉重的打击，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完成的工作，本想跟他炫耀一番的呢，这下可好了Ｉ

“怎么了？”

他怀疑地走向她问。

“都没了，你看，我……我打了一早上的资料全部都不见了。”上帝明鉴，虽然她不是很专心，但她确实有很努力地想要做好他交托的事。

东方令驹清俊的脸上勾起一抹莞尔，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哩。

“别紧张，只要按复原键就行了。”他靠近她，修长的指头移动滑鼠，一下子就恢复了她所打的资料文件。

两个人靠得这么近，潘妮的心跳莫名地加速，看着他救回她努力的成果，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崇拜。

这男人真的很不简单，感觉似乎任何事都难不倒他。

“又怎么了，我睑上有什么不对吗？”不能怪东方令驹怀疑自己的脸出问题，实在是这几天她十分不对劲，动不动就直盯着她看。

完了！刚刚她的样子一定很像花痴，就只差流口水而已。

“没……没什么。”潘妮恼羞成怒地嚷嚷了声，声音之大甚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嗯！

有人“那个”来这么久的吗？要不她最近怎么那么奇怪？

东方令驹摇摇头，他宁愿面对商场上奸诈无比的老狐狸，也不愿去猜这小女人阴晴不定的心思。

“东方令驹。”正当他要静下心继续工作时，潘妮突然又开口了。

“什么事？”

他懒懒地回答。

“我……我下午我要请假。”

“请假？做什么？”

“这个……”

她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回答，“秘密。”

“看来你似乎不准备让我拒绝。”

潘妮果然瞪大眼睛。“当然不行，拒绝我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东方令驹看到她那严谨的态度，头更痛了，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好吧，不过你最好别耍花样。”

“你这么不信任我，今晚一定会后悔。”

东方令驹怀疑着她这句话的可能性有几分。

“这么严重？”

他压根儿不信。

“是的。别忘了，今晚要准时下班。”她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还有，回来别直接开门，一定要按电铃喔！”

＆＆＆

小妮子究竟又想玩什么把戏？该不会上回在客厅里的春夏秋冬画得不过瘾，这回要染指几个房间吧？东方今驹竟然有些好奇。

下班时间一到，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住处，在拿出钥匙前，他突然想起她的交代，立刻按了电铃。

“来了！”上前来开门的人，正是潘妮。与平日不同的是，她竟穿了一件可爱的围裙，手上还拿着铲子。

“这是做什么？”东方令驹怀疑地问。

“进来再说。”潘妮连忙将他拉进门。

一进到大厅里，扑鼻而来的，正是一阵阵的饭菜香味，那种味道和外面精致的饭食不同，是纯然家的味道。

“你不会告诉我，你在煮菜吧？”东方今驹惊奇地问。

“没错。”潘妮笑着回答。“你先去梳洗一下，很快就能吃饭了。”

当东方令驹坐在饭厅里，看着满桌子散发出诱人香气的佳肴时，心里突然涌现一股莫名的感动和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真的是家的味道，下班后，有个贤良的小妻子倚门等候，煮好了饭菜，等待丈夫归来一起享用，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小妻子？不！应该说大麻烦才对。

因为她的纪录实在太差，东方令驹恢复了警觉，不信任地看她一眼。

“放心啦，我手艺很好的，绝对不会错把洗碗(奇*书*网.整*理*提*供)精当沙拉油，你只管安心吃。”潘妮用力地保证。

可惜她那句“错把洗碗精当沙拉油”，已经够吓坏人了。

见他一直不敢动筷，潘妮索性先吃给他看。

“哇！好好吃喔，我果真是个有天分的人，煮菜能够煮得像我这么好，实在找不出几人哩！”

东方令驹看她那副自我陶醉样，好笑地勾了勾唇角，也开始动筷了。

入口的味道，让他惊奇，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菜，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散不去的感伤。

长久以来，他若不是图方便吃便当，就是交际应酬、吃些大饭店里的精致餐点，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菜了，难怪觉得有些感叹。

潘妮一直紧紧盯着他看。

奇怪，他……他怎么一副想哭的样子？上帝明鉴，这回她绝绝对对没有胡来、使坏啊！

“喂！我可先……先声明了，我是照正常程序煮东西，绝对没有陷害你的意思，也没恶意放太多胡椒粉，你可别赖我。”她一定要先说清楚、讲明白才行。

东方令驹一愣，所有涌上心头的暖暖感动，都被她的笑语给打散了。

他轻轻一笑，摇头。“其实我是太感动了。”

“感动？”好像是称赞她的意思喔！

“是啊！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他老实地道。

潘妮笑眯了眼连连点头，简直得意极了，可惜没有尾巴，要不老早就高扬炫耀一番了。

“这是当然的，我可是拜了名师学艺的。”她说起了那段经过。“当年我的保母曾经在台湾经营过餐馆，她说过我是她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了。”

“是吗？想不到你对厨艺这么有兴趣。”他还以为她只是个爱玩爱闹的娇娇女，一天到晚只会闯祸。

“我……”说到这个，潘妮的笑脸突然黯下。

“怎么？难道是想起以前学厨艺时，曾经让你被名师责罚得很惨的经过？”他开玩笑地问。

“才不是！”

潘妮大声地反驳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太激动了。“其实……我是为了我爸爸。”

“为什么？我不懂。”东方令驹当然知道她父母的事是她心中最大的伤痛，但这和她学厨艺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我爸妈的感情很好，但自从他们自己创业后，为了工作，两人就时常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而且鲜少碰面。家里的环境是改善了，钱也越来越多，但你知道吗？金钱并不是万能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回到从前，爸妈都是小职员，我们一家和乐的时候。”

东方令驹默点头，这个他最能感受。

如果金钱可以换回生命的话，他愿意拿现在所有的金钱和成就，换回他已逝的父母。

“我早就知道爸妈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当他们协议要分居时，我真的好难过，他们太自私了，完全都不顾虑我的感受，只想到自己。”潘妮不满地道，眼眶悬着泪。“为了帮妈妈挽回爸爸的心，我拜了保母为师，学了一手好厨艺，希望爸爸能够取消分居的念头，搬回到我和妈妈身边，只是……只是…

只是他们还是依然故我，她的努力根本就是白费。

潘妮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像是断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滑落。

东方令驹不由自主地将她拥进怀中，轻拍她的背。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了伤心事。”他歉疚地道。

潘妮满心暖烘烘的，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好安全，他强健的双臂也足以为她挡风遮雨，让她无忧无虑，不必去担心父母离异后浪己会是个无所适从的孤儿……

离异？不！她爸妈不会离异的，他们若真爱她，就不该让她有个破碎的家庭。

靠在他怀里，她拼命地吸取他所有的温暖，希望能借由他的关怀，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可……她能永远停靠在他怀里吗？

水远？

这个念头让她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推开。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看我……什么事都做不好，连吃饭也哭哭啼啼的，打坏你的胃口了吧。”她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

无法用言语形容——在她推开他时，东方今驹竟然有些怅然和落寞感。

“怎么会？我今天真荣幸，可以尝到潘大小姐的手艺，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

他故意轻松地问。

“哼！还有谁？当然是……我自己啦！”潘妮也有意回避那令她难过的事，刻意反驳道。“每天都让我吃便当，哼哼！人家都快吃成便当脸了啦，再不自力救济，我的花容月貌就要毁在你这个大恶魔的手中了。”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心疼他每天那么劳累，还要吃没营养的便当，才会想要为他洗手做羹汤。

“呵呵……花容月貌？我们家没镜子吗？或者‘忠实’的镜子都被某人打坏了？”东方令驹刻意地问。

“喂！你有没有眼光啊，追本小姐的人，可是能够环绕地球一圈的呢！”潘妮骄傲地说。

“是吗？地球人的审美观什么时候都改变了？”

“你……哼！没眼光的家伙，东西不给你吃了，我拿去喂猪。”她负气地佯装动手要拿开餐盘。

“好好好，我认栽了，今天我就为五斗米……不！一桌好菜折腰，潘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赏口饭吃吧！”东方令驹用好卑微的样子说。

“呵！”潘妮被他那卑躬屈膝的样子给惹笑了，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这种表情，以前还以为他是冰雕做成的呢！

“还笑，为了吃一顿饭，我都没形象了。”东方令驹突然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没好气地道。

她简直是来摧毁自己的理智，一遇到她，所有的内敛、沉稳都会化为乌有。幸好没外人在，要不怕不骇掉下巴才怪。

“形象会比肚皮重要吗？”

潘妮诱惑地道。“我会煮的东西可不只这些，今天只是牛刀小试而已。”

一和他斗起嘴来简直活力十足，让她暂时忘记了父母不合的伤心，只顾着和他唇枪舌战。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当然厉害，不信我每天变换菜色，你就知道本小姐有多厉害了。”她得意地插腰道。

“很好！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了。”

“当然！”潘妮这回是信心满满地接受挑战的。

东方令驹还是笑着，呵呵！当然啦！单纯的小女子，又怎么会是商场狡猾狐狸的对手？

他吃着她的拿手菜，心里无限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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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顶尖的厨艺，驯服了东方二少的胃，使得潘大小姐可以得到特赦，自由自在地进出东方集团大楼。晚进早退，都不用担心大老板会再有所刁难了。

“今晚吃什么？”东方令驹绝对是被带坏了，要不他怎可能在工作时间内，晃到助理小姐的位置上，问着与公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这是秘密。”潘妮神气兮兮狂狂地道。

嘿嘿！广告说得对，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必须抓住他的胃。

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厨艺竟然会让堂堂东方集团的大老板为之折腰，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今晚要煮什么呢？她开始着手写菜单。

哈！真是不好意思，她虽没见过东方集团大少爷东方令尧，但似乎也感染上了他的恶习——不务正业。一天到晚想的不是仓颌注音或公事，而是菜单。

不过她还是坚持要来上班，因为可以看见他。

盯着他发呆几小时，再拟一拟菜单就下班了，现在的日子过得和刚来时相差许多，不但不难熬了，反而还“乐在工作”中哩。

她通常会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到超级市场去搜购自己想要的食材，每天绞尽脑汁，就是要让他吃得心说诚服。

￥￥￥

下班后，东方令驹和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进门，探看今晚又有什么好料的。

“喂！你好脏，还没洗手怎么能随便抓东西吃？”刚端汤出来的潘妮佯装生气地嚷道。

东方令驹赶紧将汤接过去，摆在桌上。

“没办法，味道太香了。”

他诚心诚意地道。

潘妮嫣然一笑，嗔脱了他一眼。

“快去洗手吃饭吧！”

“是！”

他立刻乖乖去洗手了。

“呵呵——”潘妮忍不笑出声。

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调皮的一面；更想不到的是两人竟然也能如此和平地相处，真希望留住时间不走，化为永恒…

“在想什么？”东方令驹梳洗后出来，怀疑地看着她发愣傻笑的样子。

“没……没什么，吃饭吧！”

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东方令驹也不客气，立刻动起筷来。

两人快乐地用餐，潘妮的眼神则不时地膜向他。

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老是喜欢盯着他看，完了！自己是有毛病是不是？这算什么症状？花痴，还是白痴啊？

“小姐，我不是卤猪脚，别一直看着我流口水好吗？”东方令驹也不懂，为什么她老是喜欢盯着自己看，不过她的眼光却不会让他觉得厌恶就是。

嗯！这该不该算是吃人的嘴软啊？

“谁……谁看着你流口水啊？你美咧！”她赧然地尖叫。“我是看你脸上有饭粒，觉得太好笑了。”

“有饭粒？”

怎么会？他会吃饭吃到饭粒粘在脸上而不自知？简直太夸张了。

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一接触到她促狭的眼神，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你竟然敢骗我？”

他作势想抓住她来教训一番。

潘妮眼明手快，立刻跑喽！

“还敢跑！”

玩兴一起，他绕着桌子追她。

“抓不到，抓不到……啊！”

潘小女子怎么可能是长手长脚的东方令驹的对手，三两下就将她手到擒来。

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然后呢？接下来呢？他该怎么惩罚她？

痛扁她的屁股？打手心？还是罚站啊？

就这样双目对视，彼此的心跳不停地加速，空气似乎也在这时静止了，世界变得了无声响，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

眼神太过炽烈、心跳太过诡谲、而彼此的唇也异常地互相吸引着，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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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铃——

吵闹的电话铃响，制止了这场令人心跳不已的游戏。

两人顿时不自然地迅速跳开，谁也不敢看对方，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们都几岁了，竟然还玩这种游戏，不丢脸才怪，尤其刚刚如果不是电话声中断了他们，那后果……绝对难以想像。

是的，扰人的铃响，似乎打断了什么，让他们彼此觉得怅然。

背对着对方，两人用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而吵死人的电话铃声依旧拼命作响，似乎没人来接电话就不肯罢休。

“喂！东方令驹……好，你稍等。”他率先恢复理智，将电话接起，一下子便递给潘妮。“你的电话。”

潘妮不敢看他，否则她会发现他的眼神有多么奇特。

“喂，我是潘妮……”

东方令驹不放心地看着她。除了第一句话外，她几乎没再讲过任何话了。只是一味地拿着话筒，眼眶凝聚泪珠。直到话筒从手上滑落，整个人跌坐在地，那倔强的泪珠才控制不住地滑落。

“怎么了？”他担忧地问。

来电的人是她爸爸潘豪，隐约中他感觉到有些事要发生了。

“他们……他们真的……离婚了！”潘妮断断续续地哽咽说着。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还是无法接受，恐惧和不安，犹如湖水般涌向她，让她就快无法呼吸。

“想哭，就痛快哭一场！”他不赞同她强忍住泪水的作法。

本好意伸手想扶起她，没想到她竟如惊弓之鸟，闪躲得远远的。

“别碰我。”她在发抖，觉得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

父母真的离异了，她真的变成孤儿了，以后她要住在爸爸家，还是妈妈家？

不！那都不是她的家，都不完整，她更不要叫钟叔叔和沈阿姨爸妈，她害怕回美国去接受这个事实，她要乖乖留在台湾。

本以为自己躲得远远的，看不见、听不见，父母就会在遥远的一方，为了她而努力复合，然后再来接她回家，他们一家三口又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了，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潘妮，你在怕什么？”东方令驹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娇娇女，竟然是这么的脆弱，他很想帮助她。

“怕什么？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用力地摇头。

她是独生女，从小孤单，所拥有的就是父母而已，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潘妮，冷静下来，没事的，你冷静……”

“别靠近我！”她激烈地推拒他的关心。“我是需要冷静，我需要……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她像是发了疯般，双手紧握，指甲几乎都要掐人肉里了。

冷静冷静，她该怎么做才叫冷静呢？她就快要爆炸了，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怎么冷静？如何冷静……

忽然，她眼尖地看到桌上有一把钥匙，她迅速地拿了就走

“潘妮，潘妮……”

该死的，她拿车钥匙到底想做什么？东方令驹心惊胆跳，根本不敢放松，也紧紧跟随而出，只可惜就在他抵达电梯门前，那扇门残酷地合上了。

“潘妮——”

东方令驹知道，他必须尽快地抢回钥匙并阻止她的任何疯狂行径。

该死！电梯为何还不快上来？他从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竟住在八楼，而且没有专用的电梯。

没办法了，为了阻止那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的疯狂女子，他放弃了等待电梯，改往楼梯间跑。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地下停车场时，正好只来得及目送他那辆宾士轿车离开。

“潘妮，快停下来——”他大嚷。

但显然的，根本收不到任何成效。

怎么办？该怎么阻止她？

身边突然驶来另一辆汽车，东方今驹二话不说地挡在车前。

“喂！干什么？你想找死、啊——”尖叫一声。

车里的人莫名其妙的被揪出车外，等到车主回过神来时，只来得及接到那张“抢匪”丢过来的名片。

“东方集团副总裁——东方今驹？”不会吧？

东方集团很出名的耶，可什么时候改干这种勾当了？无辜的车主实在有点欲哭无泪，幸好大楼有完整的监视设备，总算可以放心一下下。

＆＆

父母离婚了，他们离婚了！

从今天起，她就变成可有可无的人了，他们会和自己找到的另一半快乐幸福地生活着，再也没有人理会她的存在……

她的心像孤魂野鬼，在人间飘荡着，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受，就像恶魔的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不放。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都说过爱她呀！疼她呀！可是呢……

是不是自己再死过一次，他们就会为她而再重新考虑，像之前一样，一起陪伴在她病床边，照顾她、呵护她？

她继续加速，在大街小巷中超速奔驰——

而后头追赶的东方今驹也全力加速，在历经了路上其他车主无数的喇叭抗议声和咒骂声后，他好不容易终于追上了自己的宾士车。

“潘妮，潘妮停下来，快停下来——”摇下车窗，他拼命地喊。

潘妮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恍然未闻身边着急的声音。

渐渐加快的速度感，可以暂时让她忘却尘忧。

只要自己再度受伤，父母就会放弃离异的决定，再度回到她身边，是不是呢？如果是这样，她会很愿意这么做的。

“潘妮——”

车速还是太快，东方令驹的声音虽然很有震撼力，但终究还是只不过风速的吹拂，声音根本无法传人她耳里。

他心惊胆跳地看着她在车阵中胡乱穿梭，那种险象环生的情境，足以令人捏把冷汗。

没办法了，他只好使出另一招，全力地将她拦下来。

他将自己的车开靠近她，而后慢慢地将她排挤向旁边的人行道上。

当潘妮发现车子卡在人行道边，而另一辆车挡在前头无法前进时，才发现东方令驹愤怒的俊脸就靠在车窗上，大手还拼命地拍打车窗。

潘妮顿时忘了自己的伤悲，心里突然涌上紧张和惧怕。

如果可以，她真想躲在车里，永远都不去触碰他的怒气。只可惜他似乎不达目的誓不休，整个车窗几乎都快让他给拍破了。

他的手不痛吗？真傻！她意外自己竟然为了心疼他而打开车门。

“坐过去。”东方令驹一开车门，没多说什么，直接命令她坐到驾驶座的另一边去，自己掌握了方向盘。

“你……你想做什么？”天啊！他冷爆愤怒的样子，让潘妮觉得好可怕。

“现在才来担心不觉得太晚？”东方令驹冷笑地朝着她说道。“想死是不是？我成全你。”

接着他立刻倒车，而后车就像奔雷般往前冲去。

紊乱的交通对东方今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在拥挤的车阵自由穿梭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尤其盛怒之下，那种车速更是快得惊人。

不！才一百多的车速对潘妮来说并不算太快，恐怖的是旁边的车子之多，简直就像是特技表演，潘妮开始坐立不安。

“你……你快停下来。”

“你不是喜欢飙车吗？这还不够快，我可以再快一点。”东方令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险险闪过一辆大卡车，让潘妮的心差点跳出胸口。

这才察觉到心里担心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安危。

“别玩了，你不需要这样陪我玩命。”她尽力地想要制止。“你别这样。”

东方令驹还是没减速下来，依旧在车阵中惊险地穿梭。

“东方令驹！”她几乎要哭着哀求他了。“别闹了，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多少人都要靠着你，如果你出事，公司怎么办？东方爷爷怎么办？你的命这么宝贵，拜托你别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我的性命宝贵？你就不宝贵吗？”东方令驹提醒道。“你也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你知不知道？”

“不！我不是，他们根本不爱我，如果爱我，就不会离婚。”

“你别小孩子气了，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定，他们能够平和分手，并且在有生之年还能找到彼此的最爱，你应该祝福他们的。”

“祝福？”她冷笑。“你说得轻松，如果你的父母要离婚，说是找到了心爱的人，你能接受？你能笑着祝福吗？”

能吗？东方令驹竟然也没有了把握！

“停车，车子晃来晃去，晃得我想吐了。”

“不行，除非你答应我，永远不再这样玩命飙车，否则我必当送你一个永生难忘的‘礼物’，飙到油尽为止。”东方令驹坚持要取得她的承诺。

“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他不语，只知道他绝对不愿再见到她这么做。

看来他是不准备低头了，但是她担心啊！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他的命比她宝贵太多太多了。

他是所有人所崇拜的东方集团副总裁，年轻有为、风度翩翩，而她呢，只是父母不要的小可怜，两人犹如天壤之别嘛！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

叽——

强烈的煞车，让潘妮的胃几乎要翻过来了，她立刻下车去，蹲在路旁水沟边吐了又吐。

“好点了吗？”他将随身的手帕递给她。

“你……你欺负我。”她用力往他胸膛一捶，靠在他怀里抗议。

真是奇怪！以往在美国她的车速往往都比东方令驹开得快，怎么就不觉得不舒服，难道是这里的车多、交通秩序紊乱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台湾不比美国，在这里飙车，无疑是在找死。别再这么做了，明白吗？”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我……我……”

“哭吧！好好哭一场，宣泄一下心中的难过，别一直憋在心里。”东方令驹怜爱地拥着她细声说道。“这里没什么人，我的胸膛借你，别人将无法窥视到你的眼泪，没有人会笑你的。”

“你——”潘妮在他的柔声诱哄下，终于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天地变色，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在这里一次全部宣泄。

东方令驹就这样温柔地紧拥着她，任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大片衣裳，心里竟然感觉好踏实。

他喜欢——这样拥着她、让她全心信任的感觉。

再回到车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东方今驹拿了件放在车里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轻声地道：“睡会儿吧！回到家我再叫醒你。”

“嗯！”潘妮依赖地看他一眼，才疲累地慢慢闭上眼。

车子以缓缓的速度前进，回到家时，身旁的她已经睡得十分香甜了。

东方令驹这才仔细注意到她，其实她长得十分漂亮。小小的瓜子脸蛋上，弯弯的眉十分有个性、睫毛是又长又翘，嫣红的小嘴十分吸引人，细白的皮肤粉粉嫩嫩，诱人想要感受其触感……而现在这种人眠的甜甜睡容，更是让人舍不得吵醒她。

当下他作了个决定，停好车后，绕到车子的另一边，轻轻地将她给抱下车，走向电梯去。

膝陇中，潘妮觉得好温暖，于是更向他靠近，躲在他怀中舒服地睡着。

直到那温暖即将离开她，她才惊慌地睁开眼——

“这……这里是……”

“你醒了？看来你真的睡糊涂了，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认得。”她醒来了，东方令驹终于可以离开她紧抓住的手，将她放到床榻上去。

“我的房间！”她惺松的灵眸朝四周转了一圈，在发现他即将离去时，惊慌地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回我的房间，你好好睡吧！”他拍拍她的脸，难得温柔地道。

“不行。”她耍赖地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放。“你不能走，你不能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我就睡在隔壁，又不是要离开这屋子。”他莞尔地摇头。

“反正……反正人家就是要你陪我，你陪我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睡。”她张大一双盛满泪水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看。

那双滴溜溜的乌眸和红滟的香唇，完全是一个小女人的样子，这样的邀请，多少隐藏着暧昧。

东方令驹真庆幸自己的自制力够，才能够抗拒她的诱惑。

“睡吧！我答应在这里陪你，直到你睡着为止。”

他了解，在刚知道父母离异后，此刻的她一定充满了不安全感，他很愿意陪她度过这个难关的。

“我……可是我睡不着了。”她一直拉着他的手，很怕他弃她而去。

“别胡思乱想了。知道吗？其实跟我比起来，你实在幸福太多太多了。”

潘妮凝视着他，不懂他的意思。

“至少你还有父母在，可以知道他们的现况，知道他们找到喜欢的另一半，可以为他们而开心，但我……什么都来不及了。”他感叹地沉重道。

东方今驹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父母并非不爱孩子，会送他和他大哥东方令尧离开身边也是不得已的。

那时候他奶奶骤逝，爷爷也因此而无法从伤心中走出来，无论公司或家里的一切都要靠东方夫妇扛起。他妈妈的身体原本就不甚很好，需要安静调养，才会决定提前让大儿子东方今尧学习独立。后来发现他适应得很好，才会想也将二儿子东方令驹送出国去，希望他能够很快学习独当一面。毕竟东方家的产业众多，将来都必须倚靠他们兄弟俩。

可惜小时候的东方令驹十分粘人，习惯了父母的呵护，对于他们的好意根本不领情，只会一味的责怪和任性，才会铸成大错。

说抱歉不难，难的是他的后悔已经来不及，因为他父母再听不到了，这将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潘妮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强烈的震撼，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个，只惦记着自己的不幸和哀伤，拼命地想要破坏他们，想霸占住父母所有的注意力。

她该为父母找到彼此喜欢的另一半而开心吗？应该吗？

“你说钟叔叔和沈阿姨会喜欢我吗？”她不确定地问。

“我听说他们对你很好，是你对他们很有成见。”

“才不是这样，他们会对我好，说不定是因为想要讨好我爸妈。现在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谁知道他们会怎样对我？”她实在有些担心。

“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太多，有被害妄想症？”东方令驹笑谑问。

童话中的后母和继父大多都是坏人，在这离婚率这么高的社会里，难保不会影响许多孩子的心灵。

“才不是咧！”她娇嗔。“我不看童话故事很久很久了。”

“那我问你，事情既然都发生了，如果你的祝福，能够让你的父母和他们的另一半都感到快乐，你愿意去做吗？”

“我……我不知道啦！”她回避问题地撇开头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可能永远依赖在父母怀里撒娇，必须学着成长，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会有自己的世界和不同的人生，倘若你的父母因为你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幸福，你忍心吗？”

“我……我会有喜欢的人？”她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耶！

晶亮亮的眼神突然移到他身上，她意外地发现自己似乎明白了爱情这回事。

她的父母已经不再相爱了，勉强在一起只是痛苦，不如让他们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这样他们才会得到快乐。

其实她也很希望她的父母得到幸福快乐的，就像现在自己的感觉一样……

现在？自己的感觉？

“东方令驹，你喜欢我吗？”她突然非常认真地问。

他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他会喜欢她——这小鬼灵精？才怪！又不是吃饱太闲。

“你早点睡吧！”

“不行，你还没回答我。”她坚持着。

看来，没得到答案，她是不会乖乖睡觉的。

“……喜欢！”骗骗小孩不为过吧！

“大声点说嘛！”她娇道。

“喜欢喜欢，我很喜欢你，这样可以了吧？”小鬼头！

“可以！那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你要记住喔！”

他摇摇头，怀疑向来针锋相对的两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诡异，说起这么……相亲相爱的话来？

“是是是，记住了。睡吧、睡吧！”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间房间。

他害羞吗？她想是的。

他说他喜欢她，很喜欢她喔！呵呵！

爸妈和他们的另一半决定携手共度往后的人生时，是不是也像她现在的感觉一样，这么幸福快乐呢？

如果是的话，她愿意——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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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从那天开始，潘妮似乎变得十分喜欢粘着东方令驹，不管他到哪里，她都要如影相随。

不过，东方集团毕竟是大公司，有时候也无法尽如人意，就像现在一样。

东方令驹开会去了，说是什么新产品的检讨会议，她只是个小小没啥用处的助理，自然没有她一席之地，只好乖乖地坐着等大老板回来。谁知道他们开会竟然开了几乎一世纪那么久，害潘妮差点等成了怨妇。

盼了许久，当办公室的门终于开启时，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令驹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称呼由“东方令驹”变成了“令驹哥”，而且越叫越顺口。“看你春风满面，一定有什么高兴的事吧？”

她跟着他走到办公桌前，并将泡好许久的养生茶递给他，让他补补元气。

东方令驹接过喝了几口，才抬头。“没错，新产品上市非常成功，下星期六我们准备在饭店里开庆功宴。”

虽说潘妮这个小助理对他的工作没啥帮助，但是手艺一流。不但煮的东西让人流口水，最近还准备了不少补品。不但照顾了他的胃，连他的身体也照顾得服服贴贴，实在窝心呢！真不枉疼她一场。

“庆功宴？开Party啊！我！我也要参加！”像是小学生一样，潘妮用力地举着手，脸上喜孜孜的。

“你……”

“你不能拒绝，我也是东方集团的员工，当然也有权利参加。”她努力地争取着魔笑的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其实东方令驹早就有意让她参加，只是故意为难她而已。

“太好了！”

一整天下来，潘妮心情一直很好地哼着歌，听在东方令驹耳里，忍不住芜尔。果然是小孩子，难怪喜欢参加热闹的Ｐａｒｔｙ。

像他就一点也不喜欢那种场合，如果不是工作所需，他宁可不去。

最近更因为她这位贵客光临了他的住处，为了盯她，他也不再参加应酬了。当然，还有更大的理由是，外头的东西永远比不上她的手艺，他的胃几乎都让她给养刁了。

真是意外啊！

＆＆

“当当——欢迎回家。”潘妮噙着灿烂的笑容，摆出恭迎阵仗。

东方令驹一进门，门前挂的一串风铃响动，让他诧异地抬头，放眼一看，立刻感受到家里不同的改变。

客厅墙上春夏秋冬的奇景已经消失不见了，换上的是黄暖色调。沙发上的坐垫、桌布和窗帘都换成了同一色系。桌上不但有香喷喷、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色，甚至还摆了盆花……

看得出来，整个屋子经过了一番巧思变动，看来舒服多了。

“原来你今天溜班，是回来布置这一切。”

东方令驹可以感受到，潘妮这几天的情绪一直维持在亢奋状态，走起路来轻飘飘的，笑容也变多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漂亮有朝气，似乎完全忘记父母离异给她带来的伤痛，原来又是想要“设计”他的房子。

只是——设计他的房子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是啊！就是不知道大老板还满意吗？”潘妮佯装必恭必敬的态度问。

东方令驹能说什么呢？自然是满意极了，如果早知道让她发挥“专长”可以让她这么快乐，他会很愿意的。

“其实你真的很有设计的天分。”他由衷地道。

“唉！可惜时间不够，要不我还想换地毯，再将房子做番整修，不过也没关系啦，我以后慢慢做。”她说得极自然，似乎准备长久住下了。

“由你吧！”他不介意房子借她玩的。

东方令驹往餐桌走去，忙了一整天，尤其香喷喷的食物还诱引着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全体大声抗议了。

“等等。”潘妮连忙挡在前头不放行。

“我饿了。”

“等一下再吃，你还没奖赏我呢！”她伸出了白玉般的小手放在他面前。

“你要什么样的奖赏？”东方令驹抗议道。

“一套衣服。”

“衣服？”

“对啊，就是庆功宴那天穿的。”

“ＯＫ！没问题。”他一口答应。

“真的啊？”她笑弯了眉眼问。

“我会交代杨秘书帮你准备，你喜欢什么款式，直接跟她讨论，让她带你去试穿，穿到满意为止，这样总行了吧！”

潘妮笑得更开心了。“你是说你愿意配合我，我选什么款式都行？”

“配合？”他诧异。“配合什么？”

“你怎么突然变笨了？当然是衣服啊，我们两个得搭配同款式的衣服呀！”潘妮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我们？没这必要吧！”

“怎么会没有必要？我是你的女伴耶，第一次和你的朋友及员工们在那么正式的场合见面，难道不该穿得隆重些？”她除了开心及期待，还感到十分紧张耶，怎么他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没啥反应啊？

“女伴？”她会不会想太多了？“你喜欢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吧，不用顾忌我

“什么？那怎么行啊！”潘妮连忙亮出了父母给她的一堆闪亮亮的金卡。“不然这样吧！我替你选购衣服，保证让我们成为庆功宴里的唯一焦点。”

“不必要！我相信就算没有漂亮衣服的衬托，你也会是个出色的小美人、是个焦点人物。”

小孩子最爱人哄了，这是东方令驹的刻板印象。果然，潘妮笑得跟朵春花一样娇媚迷人。殊不知，不管是小孩还是老人，反正只要是女人啊，不管哪个年纪，花言巧语还是很有用的。

“令驹哥真讨厌！人家说的是你跟我啦。”她芳心大喜，笑嗔道。“只有我一个人出色有什么用嘛！”

东方令驹摇头，他生性较内敛，压根儿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

“好不好啦？我替你买衣服，我替你选……”

忽然电话铃响，打断了潘妮接下去的话，她顺手拿起话筒。

“喂……呃，稍等。”陌生女人的声音让潘妮心里酸酸的，不过她还是将电话交给他了。“你的电话。”

东方令驹看了她古怪的表情一眼，接过电话。

这期间，潘妮一直注意着他，虽然他们才讲了几句就收线了，但她还是可以从他皱起的眉头上感受到他的异样。

怪了，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能力，竟然能够影响他的情绪？

“刚刚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呀？”在饭桌上，潘妮佯装闲聊地问。

东方令驹停顿了一下，才道：“我……未婚妻。”

“噗！咳咳咳……”潘妮被饭粒梗住。

“小心点，怎么连吃饭都会呛到？”

“还不都是你？哈哈……这个笑话不错，原来你也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嘛！我还以为你是冰雕的呢，呵呵——”潘妮笑得差点喷饭了。

东方令驹轻摇头，他不作解释，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这并不是个笑话，而是——真的。

他的未婚妻，也就是擎天集团的掌上明珠——何靖雅，由欧洲考察回来了，而他却不再像以往那样不痛不痒，反而有种烦躁感，这是怎么回事呢？

期盼已久的庆功宴终于来临了，潘妮心花怒放，早早就到设计师那里做造型了，务必让自己达到最完美的境界不可。

她绾起了长发，在头上梳了个髻，并插上一支金色的枫叶发钗；特选的一套削肩黑丝晚礼服，将她窈窕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尤其胸前轻巧的薄纱设计，让那浑圆和若隐若现的乳沟，分外引人遐思。

“哇！妮妮，你好漂亮，若不是设计师告诉我，我简直不敢相信是你。”杨川仪用惊艳的口吻道。

服装打扮真是神奇，那原本活泼得让人头疼的小女孩，竟摇身一变，成了如此优雅出众的小淑女，多不可思议啊！

“杨姐，怎么会是你？”潘妮诧异地轻抬臻首，那洁白光滑的颈项，又让人羡慕不已。

“副总裁有事，所以才派我来接你，你千万别怪他。”杨川仪用赞叹的眼光边看她边解释。

有事？潘妮乌眸里写着掩不住的失望。

当然失望啦，她苦心和设计师研究了好几天的装扮，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惊艳，尤其是东方令驹。她要让他知道她早已不是个小女孩，而是个成熟的小女人了，谁知道他竟然没来。

不过也难怪啦！他是大老板嘛，那种场合他一定很忙的，她必须学着懂事体谅，做个好情人。

头一抬，她乖顺地轻笑摇头。

“没关系！”至少他派了杨川仪来接她，这表示她在他心中还是很具有分量的。

她跟着杨川仪上车，直达庆功宴会场。

＆＆

盛大的宴会在一家五星级的饭店宴客厅举行，场地十分宽大，布置也很富丽高雅，会场中衣香鬓影、冠盖云集，其中还有几个是政商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和大牌红星哩。

“哇！看来很隆重。”潘妮还以为是普通吃吃喝喝、跳跳舞的派对呢！

一进宴会厅，她的美丽立刻引来无数人的注目，不过她不甚在意，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她心目中的他。

“当然啦！这样的场合最适合谈生意了。”杨川仪解释。

“谈生意？今天不是庆功宴吗？”

“那你就不懂了，我们副总裁是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

“我就知道。”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两人谈笑之余，五个小秘书们也带着各自男伴走过来，一脸甜蜜，看得潘妮好心动。

不过他们更加羡慕她的好身材和美丽，你一言我一语的赞美之词，将她哄得乐陶陶的。

好期待啊！她想赶快见到东方令驹，相信他也会有同样惊艳的目光和赞叹吧！她心里的喜悦快要满溢出来了。

“妮妮？”不确定的男声在她不远处响起。

是他吗？潘妮欣喜地回头，不过在见到来人后，笑容凝结，只剩下一阵惊愕。

“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克雷啊！”一个俊美中还带几分稚气的金发男子向她走来。“老天！你真是个漂亮的东方娃娃。”

尘封的记忆被翻起，若他不出现，潘妮几乎要忘记那段荒唐的岁月了。

“你们认识啊？”几个秘书好讶异，这个俊美的金发男子说得一口标准国语，而且看样子和潘妮好像认识了许久。

“当然，妮妮是我的女朋友。”克雷宣示地道。

“谁是你的女朋友？你少乱说了。”她瞪大眼睛。

“妮妮……”她冷淡的口气让克雷好伤心。

“你们慢慢聊吧！”几个秘书们识趣地借故离开，好让金发男子去表白个够。

“杨姐，小雅……”潘妮真不喜欢他们的误会，转头质问罪魁祸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为你而来的啊，你这狠心的女孩，竟然说走就走，让我好担心。”克雷深情款款地问。“你还好吗？你受重伤后就消失了，我一直在找你，但你爸妈怎么也不肯透露你在哪里，后来我还是辗转地打听出你在台湾的消息，所以就来了。但台湾我不熟，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你，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

今晚是他台湾的友人硬拉他来参加这场庆功宴的，也幸好他答应了，才能见到寻觅已久的她，真该好好感谢那个朋友。

“你找我做什么？”

“妮妮，你别这么冷淡，我知道害你受伤是我不对……”

“那不关你的事。”她很明白，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妮妮，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

潘妮一直注视着入口的眼眸，终于重新回到他身上了。

“克雷，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我，请你忘了我吧！”她真诚地道。

她的心里早已住了一个人，无法再容纳第二个人了。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两个……”

四周突然掀起了一阵喧哗，让潘妮无暇再去理会他说了些什么。

她眸光一转，那倾慕的眼神直直地望着甫走进门那高大俊挺的男子。

东方令驹并没有做什么特殊打扮，还是和往常一样；但他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贵族般的优雅气质，却能够紧紧地吸引住众人的目光，令人无法抗拒。

潘妮着迷地望着他，欣赏不已。

正当她想迎向他之际，突然发现他身边挽着一个陌生女子，让她停顿了脚步。

或许是她的偏见吧！总觉得那个女人并不太漂亮，尤其一身的精明和强势气质，甚至让人生厌。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东方今驹会挽着她出席这场重要的宴会？她紧咬下唇，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几乎站不住脚。

“妮妮，你怎么了？”克雷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东方令驹也发现她了，小女孩不一样了，黑色的礼服，让她看来显得成熟许多，她的美丽，竟让他有些屏息，但……

他皱眉地看着那双扶着她的手，心里突然散发的怒气，让他险险失常。

“驹，你怎么了？”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何靖雅看到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心里立刻浮现不悦，但表面上还是挂着一径的笑容。她边走边低声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无情无欲的冰雕男人，没想到见到小美人，也是会冲动啊。”

“你——”东方今驹警告地看她一眼。

“亲爱的，别忘了你在什么场合里。”何靖雅刻意用娇滴滴的口吻道。

就在两人暗中较劲时，杨川仪出现了。

“副总裁，一切都准备好了，宾客也大都到齐，可以开始了吗？”

真是善解人意的秘书啊！东方令驹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正当他想点头示意时，潘妮已经移上前来了。

“令驹哥。”站在他面前，她突然手足无措，原本想要问问他身边的女人是谁，谁知道话竟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当然，克雷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毫不放松。

“潘妮……”

“哎呀！驹，你看，王立委也来了，真是给足了面子，我们赶紧上去打声招呼吧！”何靖雅不让他有多说话的机会，立刻拉着东方今驹往主立委走去。

“驹？她……她……”东方令驹所说的“未婚妻”三个字突然跑人她的脑海里，潘妮脸上血色尽失，忽然觉得全身冰冷。

不会的，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妮妮，你怎么了？”克雷紧张得要命。

“妮妮，你不舒服吗？”其实杨川仪是过来人，早已看出了小女孩对他们家副总裁的情愫，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们俩不适合，东方今驹需要的是像何靖雅那样的强势女人；而潘妮则需要一双强健的温柔臂膀倚靠，就像她身边这位男子一样。

“杨姐，他们……”潘妮想要开口问，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如你所想。”杨川仪点点头，残忍地解开她的怀疑。“他们是未婚夫妻，或许……今晚就会宣布他们结婚的消息。”她有预感。

不忍看她伤心的表情，杨川仪转头去主持这场宴会了。

“结婚？他们两个……结婚？”她喃喃念着，全身更是冰冷。

怎么会？这不是开玩笑的话吗？记得……记得她之前还为此笑得很开心的，她以为这是个笑话呀！怎么……不是吗？

“妮妮，你冷吗？是不是冷气太强了？我的外套先让你穿……”克雷不懂他们几人话中的意思，不过她的脸色不好，让他着急得不得了，他实在很想将这个小小女人拥入怀中，给她所有的温暖。

潘妮听不见克雷温柔的话语，她的目光只紧紧地追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看着他优雅地上台，和身边的女人相辅相成、天衣无缝地演说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传遍全身，比得知父母离异的消息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最后还是要谢谢大家对东方集团的支持，谢谢。”东方令驹一席铿锵有力的感谢词，让众人忍不住鼓掌。

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

“谢谢。另外，今晚我们还有事要宣布，希望大家能为我们作个见证。”何靖雅借着已被炒热的气氛，再度丢下一枚炸弹，让众人十分期待。

潘妮猛烈摇头，不！这太残忍了，她绝不同意、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迈步走向台前——

“妮妮，你要去哪里？”克雷怀疑地跟着，怕她出意外。

“我在此宣布，我们即将结——”

“慢着！”没等何靖雅将话说完，潘妮立刻冲上了台。

众人原本早有默契，知道这两大集团接班人的结合，是势在必行的事，就算他们今晚宣布结婚消息，也没什么好意外识是没想到半路竟会跑出另一个女孩来，实在有趣极了，尤其东方令驹在业界还是有名的冰雕男。

大家屏息等待，这场宴会的气氛因此也炒热到了最高点。

“你上来做什么？”何靖雅不悦地问。

潘妮不理她，直接转头向东方令驹问道：“她是谁？”

别人说的她都不信，她一定要亲口听他说才行。

“潘妮，别胡闹。”东方令驹不是没看见她苍白的脸色，但和何靖雅结婚是计划中的事，他绝不会因谁而改变。

“我没有，我只问你，她是谁。”她执意要一个答案。

“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何靖雅直接宣布了这个消息。

“不！我不信。”潘妮盈满泪珠的眼眸直盯着东方令驹。

“这是事实，如果你要这个答案的话。”他心一横，直接地说。

潘妮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她从没想过在理清自己的感情后，竟会得到这样残忍的答案。

“谢谢这位热情的小姐关心，请你留下资料，我们结婚当天一定会请你来作客的。”何靖雅试图化解这个尴尬的场面。“杨秘书，麻烦你一下。”

杨川仪赶紧上前想带潘妮离开，这种重要的场合可不能儿戏。

可惜潘妮并不合作，那不是她要的答案。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东方今驹没想到她竟然会当众这么问，幸好多年纵横商场的经验，让他很快便恢复沉静。

“没错，我是喜欢你，你是个可爱的女孩。”他正色地道。“杨秘书，麻烦你……”

潘妮突然毫无预警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将他一拥，并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倾尽所有的热情——

众人瞪大了眼睛，几乎屏住了呼吸地看着这场艳剧；何靖雅的脸色则是难看到最高点。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潘妮早已体无完肤。若不是为了自己美好的形象着想，她一定不会轻饶这个女孩。

东方令驹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柔软香醇的唇让他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若不是何靖雅偷偷地捏他一把，他可能会当场失控。

真狠！何靖雅那一捏，绝对足以将他捏出一块瘀青，由不得他继续沉醉。

东方令驹用力地推开了潘妮，深呼吸，平整着自己紊乱的情绪。

被他一推开，潘妮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但她不后悔。

“我爱你。”她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东方今驹显得有些狼狈，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何靖雅握住拳头，指甲都快陷入肉里了。

不！她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计划，绝对不容许。

她沉了一下，不怒反笑地用力鼓掌。

“太好了，潘妮，你的演技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好吧！虽然你没有足够的学经历，但我破例允许你加入我公司的模特儿行列，以你的资质，要将你捧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并不难。”她故作俏皮地道。“不过驹是我的未婚夫，我可不容许你再拿他开玩笑。”

什么？这一切原来是他们串通好的，这个叫潘妮的漂亮小姐竟是个追星族——想要成为明日之星，才会利用这种手段引起何靖雅的注意，让她答应？

众人都难免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能够看到业界两大金童玉女的失控场面呢。

众所皆知，擎天集团旗下有个业界顶尖的模特儿公司，负责人正是何靖雅。她不但捧红了许多模特儿，许多当红的大明星都还是她所训练出来的。多少漂亮少女为了一圆星梦，甚至甘心任她差遣。

而何靖雅也善于利用任何机会捧人，如果刚刚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的，那不难想像那位叫潘妮的女孩，绝对是明日最闪亮的一颗星——因为何靖雅竟连自己的准丈夫都愿意牺牲配合演出。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可怕的女人，也亏得东方令驹敢去招惹她。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我不是在演戏，我是……”潘妮想要解释，她才不要当什么模特儿或明星呢！

“好了，潘小姐，走吧！”杨川仪连忙将她拉开。

“别拉我。东方令驹，你说，你真的要和她结婚吗？这是真的吗？”潘妮不死心地继续问。

何靖雅的机智让东方令驹赞赏，更加确定自己必须娶她的决心，至于潘妮……他们只是——朋友吧？

“潘小姐，我的帮忙到此为止。”东方令驹配合地道。“各位贵宾，希望今晚大家玩得愉快。”

音乐声适时地响起他拉着何靖雅滑入舞池，跳开场舞。

潘妮完全地心碎了，他太无情，就像刚见面时一样，无情无义得让她几乎都不认识了。

泪水滑落，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宴会厅，远离了这里的一切。

没注意到舞池里有双眼睛，如影随形地跟着她的背影而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门外竟然飘起了霍霍细雨。

但伤心欲绝的潘妮根本没注意，直接往街上冲。

“妮妮，妮妮你别乱跑。”克雷一直注意着她，也担心地跟在一旁。

“你别跟着我，不要跟着我……”潘妮失控地大嚷。

“别这样，下雨了，你会感冒的。”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住她。

“我不要你管，你滚！离我远一点，我根本不喜欢你，你用不着自作多情……跟我一样，自、作、多、情——”她丢开他的外套，站在街头大嚷。

直落的细雨和刚才的奔跑，让她用心的装扮化为乌有。

“妮妮，你别伤心了，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认真地道。

潘妮在他湛蓝的眼中看到和自己同样的痴情与执着，心头更加酸涩。

“克雷！”她忍不住趴在他怀中大哭。

她太脆弱了，受不了任何打击，东方令驹的背叛，让她痛彻心扉。

克雷怕她着凉，赶紧带她坐上车。

“跟我回美国吧！我保证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他真挚地道。

第一次见到她，克雷就喜欢她了。为了与她沟通，他用心地(奇*书*网.整*理*提*供)学中文；为了让她开心，他带她到处玩乐，甚至同意带她熟飙，让她享受那风速的快感，忘却烦忧；为了她还不惜千里迢迢，放下一切工作，跑到台湾来找她……

只是没料到会在友人的庆功宴上遇见她，更没想到如今的她竟变成了这副憔悴的模样……

他是真心爱着她的。

潘妮抽噎着，她摇摇头，很歉疚地道：“来不及了，我的心已经属于别人了。”

“是刚刚那个男人吗？”克雷心疼地道。“你太傻了，那个男人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人物！”

“但我就是爱上他了，就是爱……”她又忍不住哭了。

克雷知道她脆弱敏感，但从不哭泣，没想到竟会为了那个男人而痛哭失声，让他又妒又羡。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揍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一顿。

“别哭，我们立刻回美国，我保证我会比全天下任何人都更爱你。”

“不！”潘妮突然大声地喊。“我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里？”别告诉他她想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他不会同意的。

“阳明山。”她抬头，坚定地说出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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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甘心，潘妮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离开。

想起和东方令驹相处的片段，她真的无法相信他是不爱她的，但何靖雅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破坏她原有的幸福？

原本……原本幸福是唾手可得的呀！

她终于能够明白父母的感受了，当初在她知道父母各自有了另一半时，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拆散他们，玩飙车、交坏朋友……最后甚至不惜自杀，如今自己也尝到了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守的滋味，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吗？

翻着一本本的杂志报纸，看着何靖雅笑靥如花地倚在东方今驹身边，简直刺眼到极点，让她想要毁了这一切。

门突然轻推，东方烈走了进来——

“妮丫头，好点了吗？”他关心地问。

几天前，潘妮一身湿淋淋的出现在大门前，差点没将他吓坏。在问明了缘由后，他硬是将她留了下来，并尽力地开导她，希望她能别这么死心眼。

当然，她和东方令驹会走到这一步，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毕竟这两个人都太任性倔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互相妥协的一天。

“东方爷爷，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她歉疚地道。

那天她只是直觉地不想回美国去，才会前来的。没想到东方烈对她还是像以往那么好，疼得像自己的亲孙子，一直陪着她。开导她，让她十分感动。

“哪里的话？你再这么客气，爷爷可要生气了。”

“东方爷爷。”她心头一酸，投人他怀里。

最近变得好爱哭，不知道是为什么。

“妮丫头，没有人能够帮你，只有你自己能帮自己了。走出来，忘了阿驹吧！你们并不合适。”东方烈慈爱地拍拍她的肩。

他同样觉得像潘妮这样娇滴滴的女孩，需要的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守护，只可惜他的大孙子东方令尧已经结婚了，要不然他会很希望她能成为他的孙媳妇。

“东方爷爷，你真的这么认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令驹哥？”

这几天不论杂志或报纸都在报导这件事，两大集团的结合，绝对是个相当具有卖点的话题。

潘妮由报上得知，何靖雅是个厉害的女强人。在工作方面的能力无庸置疑，整个擎天集团几乎都在她的操控之下运作，连她的兄弟们都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女人，她怎么争得过？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傻丫头，应该说阿驹配不上你才对，你这么漂亮可爱，而阿驹那个人却是个超级的工作狂，他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不必对他有太多的期待。”

但潘妮的眼神却又透出了些许的期待。

“照你这么说，他也不爱何靖雅，那为什么他会娶她？”

“这个……”东方烈思索了一下，决定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因为擎天集团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帮助东方集团打开欧洲的新市场。”

“你是说……令驹哥是为了商业利益，才会答应娶何靖雅？”潘妮真是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为什么？东方集团不是已经成为国内企业之首了，东方爷爷难道你还不满足，必须用这种联姻的方式再拓展业务？”

“不！你误会了，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其实我也不希望阿驹这么努力，心疼他这么拼命地工作，但是我却阻止不了啊！”

“我还是不懂。”

“其实很简单，阿驹是用他的方式在赎罪。”东方烈叹了口气道。“他父母是在飞往英国看他的途中坠机身亡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害死父母的凶手。”

“这……这怎么能算在他头上？”

“大家都这么想，但他就是想不开。”东方烈解释。“你一定也很纳闷，为什么所有公司的事都是阿驹在处理，偏偏他的职位还是副总裁。其实他这么努力工作并非想要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想用更大的成就，来报答他父母而已。”

“所以他出卖自己的婚姻？”她无法想像这种事。

“不，只要能够让公司更壮大，相信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太傻了。”

“对！又傻又任性，还很固执。这样的人你还敢将终身托付给他吗？”

她为什么不敢，只是他不要她啊！

“东方爷爷，我……”

“还是算了吧！妮丫头，我看那个叫克雷的男人不错，每天都来探望你，而且温柔体贴，他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他适合……”

“不！我反对，我郑重地反对。”一个拖着两条长辫子的女孩突然像阵旋风似的跑进来。

“薇丫头？你怎么跑回来了？”东方烈诧异。

“我当然是回来替二哥挽留二嫂的。”东方令薇今天刚巧放假，听说潘妮回到祖宅，立刻取消了原有的约会，跑回来一探究竟。

其实之前常听东方烈提起潘妮，说得眉飞色舞，最近祖孙俩的话题更是不离潘妮和东方令驹这两个家伙，都因为他们能够和平共处而感到喷喷称奇。

能够让她二哥心甘情愿接受的女人，想来真是不简单，她必须替她二哥挽留住她才行。

“哇！好可爱的女孩，我是东方令薇，你未来的小姑，请多多指教！”东方令薇粲笑顽皮地朝她深深一鞠躬，那阳光般的灿烂笑脸感染了潘妮，让她心中隐藏已久的阴霾消褪了不少。

“你是小薇吧！”潘妮第一眼就喜欢这个说话明快又直接的女孩。“常听人提起你的名字。”

“不会吧！二哥提起我干嘛？偷骂我吗？”她和东方令驹是死对头，一个深沉稳重、一个直接活泼，根本不对盘。

“提起你的人是东方爷爷。”她解释。

“爷爷？哈！人家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东方令薇阿谀地亲了东方烈一下。“那你要站在我这一边，绝对不能任由二哥乱玩。”

“薇丫头，你又想跟你二哥作对？”东方烈警告。

这丫头怎么可能是东方令驹的对手，怕不又气得哇哇大叫地找他诉苦了。

“我才不是呢，我是关心他。”东方令薇拉起潘妮的手道。“你看看，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都不知道要珍惜，偏偏要去娶何靖雅那个男人婆，真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偏偏爷爷你还纵容他，太不像话了。”她气愤地下了这个定论。

“小薇，你怎么能这样对东方爷爷说话？”潘妮好诧异。

“唉！就是啊。”东方烈连连点头，终于有人替他教训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了。

“阿公，你别转移话题，如果你是真的为了二哥好，就必须替他着想。”东方令薇才不吃他那套。

虽然她和东方令驹不对盘，但毕竟是亲兄妹，她绝对不顾见他为了利益而娶个不爱的女人。以前没办法阻止，但现在有了潘妮这个好人选，她当然必须坚决反对到底。

“你不能要妮丫头去当炮灰，我不会同意的。”东方烈基于保护潘妮的立场道，他也不同意这么可爱的女孩去和固执的孙子硬碰硬。

何况，他太了解东方令驹了，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东方令薇才不管，她直接找当事者商量。

“潘妮，你说，你到底爱不爱我二哥？”

“我……我爱他。”她坚定地道。

“太好了，既然爱他就该拿出勇气，勇敢地面对，将他追到手啊！”东方今薇才不吃矜持那套，爱了就要勇往直前，哈米拢不惊！

“追……追他？”

“怎么？你害怕吗？”东方令薇看到她的迟疑，实在很生气。“哼！还说爱我二哥，我看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这么胆小的人活该注定了要伤心的，我绝对不同情你。”

“薇丫头。”

东方烈不赞同地警告。

“我没说错啊！你若就这么放弃了，幸福永远都不再属于你，我是很欣赏我二哥的，错过了像他那样的男人，你会遗憾一辈子的。”东方令薇终于说出了实话，如果两人不是亲兄妹，她发誓会将东方令驹追到手。

潘妮很没安全感，她的确是胆小又害怕，怕再度受到伤害；可东方令薇的话却深深地憾动了她。

她说的对，如果她没有勇气去试一次就宣告失败，那她真的会遗憾终生。

要吗？要再试一次吗？如果东方令驹还是坚持己见呢？她真难想像自己会有多么的伤心。

要让伤痛再来一次，真的要吗？

“潘妮，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东方今薇拉着东方烈。“爷爷也是。试一次，就试一次吧！我相信二哥是爱你的，如果他不爱你，他不可能容忍你打扰他生活那么久。而且我也相信，你绝对比何靖雅还要爱我二哥，所以你不能放弃。”

是的，潘妮是个死心眼，不爱则矣，一旦爱上了就是全心全意。

想起东方令驹的温柔和关心，虽然机会不多，但是她却很珍惜地藏在心里，她好希望能够和他相守一辈子，看着他吃她所做的菜；泡的茶……只要能有机会一直看着他，她不在乎再受一次伤。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要成为你的二嫂。”潘妮鼓足了勇气道。

“太好了，我期待着，加油了！”

潘妮鼓起勇气，来到了东方令驹的住处。

“潘妮？”

当东方令驹开门看见她的刹那，整个人似乎又活了过来。

这些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总觉得没有她的日子里浑浑噩噩，再也提不起劲去冲刺事业，似乎……似乎何靖雅所提的“前进欧洲”方案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工作上的成就感，对他来说竟是无动于衷，一切的感觉都随着她离去；直到看见她后，才又确定自己原来还是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令驹哥，我……我回来了！”她毫不犹豫地投入他怀里。

东方令驹也无法控制地紧紧拥抱住她，似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

那是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感动得无力去思考自己现下所做的事到底是对或错，甚至可能产生的后遗症。

他现在只想好好、好好地抱紧她，感受她的存在。

“令驹哥……”他温暖炽烈的拥抱让她满心感动，她是对的，她回来是对的。

如果没有提起这个勇气试这一次，她就不会知道原来东方令驹也是有热情的，也会像团火焰般激动。

她轻轻地奉上自己的唇，与他的相贴——

那火热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炽烈的热吻几乎要将两人给燃烧。

浓烈的热吻往下游移，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探向她粉嫩白哲的颈间，那柔滑的触感，令他不能自已。

潘妮也沉醉了，全身虚软无力，只能紧紧地倚靠着他。

“令驹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她不断地喃喃念着。

爱！这个字突然窜人他混沌的脑海。

下一秒，东方令驹忽然无情地推开了她。

“令驹哥？”被他挑起的火热感受还没平复，潘妮一脸茫然。

那嫣红如醉的娇红脸蛋，十分勾引人，东方令驹必须用尽所有的气力，才能阻止自己再度将她拥人怀中，好好怜爱一场的冲动。

“我不爱你。”他用最冷漠的语气宣布，那种冰冷的口吻，差点连自己都冻伤了，更遑论潘妮。

“我不信，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这种话吗？”她直直地盯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犀利到似乎可看透一切的眼曾经令她胆怯过，但此刻却飘忽不定。

他心虚了吗？因为他根本是爱她的。

“令驹哥，你是爱我的。”

“不！”他郑重地否决。“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骗我，如果你不爱我，那刚刚的举动算什么？一时的冲动，还是你想解释说将我错认为何靖雅？”潘妮咄咄逼人。“为什么你不肯承认自己的爱意？爱我有那么困难吗？”

是的，爱她的确很困难，因为他根本就不该有爱。

“你累了，去休息吧！”他希望回到从前的日子，两人维持以往的关系；而他和何靖雅，当然亦同。

“东方令驹，你为什么要逃避？我都这么勇敢地告诉你我的心意了，为什么你无法面对我？”潘妮直接说中他的心事。

被直接剖析的这么清楚，一向善于隐藏自己的东方令驹显得有些狼狈，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我为什么不敢面对你？我只是……只是怕伤害你而已。”

“伤害我？他这才是最大的伤害。“只要你承认自己内心的意思，就不会伤害到我，但你愿意承认吗？”

“我……”

“他当然愿意。”他们并没有关上大门，因此何靖雅轻而易举地推门进来。“驹是爱我的，你这个小女孩还来搅和什么？莫非是想害惨他才甘心。”

她堂而皇之的走上前，挽住“她”未婚夫的手，宣示所有权。

“我怎么会害他呢？”潘妮摇头，她是那么的爱他呀！

“怎么不会？你之前在庆功宴上大闹一场，若不是我交情好，将消息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等着看我们笑话。”何靖雅气愤地道。“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比你这种平凡小老百姓，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么丢脸的事可不能再来一回。

“丢脸？”潘妮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东方令驹。

他也这么认为吗？在她抛下了所有的尊严和矜持，当众倾诉自己的心意时，他也是这么看待她的？

“令驹哥，你呢？你快告诉她你爱我，你快说话啊！”潘妮着急地道。

“你这小女孩真不死心。”何靖雅冷哼。“也好！驹，你快告诉她你心中的真正想法，让她死了这条心。”

“我……”东方令驹向来果断，很少这么进退维谷。

“令驹哥，你说，你是爱我的。”潘妮期盼地盯着他。

“驹，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何靖雅警告道。

其实她根本不爱东方令驹，他们两个是十分相似的人，一样强势、一样犀利、一样是工作狂，她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处处较劲的两人，若说会擦出什么火花，实在牵强。

爱情根本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她当然也不容许它发生，更是对其嗤之以鼻，根本不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名与利才是最实在的。

原本她也早已打算了要一辈子游戏人间，不过父母催婚在即，加上东方令驹的社会地位和能力都足以让她后半辈子继续风光耀眼，再度将自家的兄弟狠狠比下去，因此她丢出了合作方案这个诱饵，引诱东方令驹同意她的想法，答应婚事。

反正他们两个都早已抱定了单身主意，同样的希望能够将自家的公司推向至巅的状态，如果有机会能够达成双赢的目的，签一纸结婚证书有什么难的？

怎么也没想到半路竟然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同样的，不在她计划范围内的事，她绝不允许发生。

“驹，成败都掌握在你手上，你好自为之。”她再度说明。

如果他敢毁约，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东方令驹太清楚何靖雅的为人了，她是个凡事将利益放在前头的人，对于追逐名利之热中，恐怕无人能及。

不！欧洲市场是他计划已久的，他绝对不允许失败。

唯今之计，只有对不起潘妮了，反正他不会是个好情人，配不上她。

“潘妮，实在很对不起，虽然残忍，但我还是得说明，我真的不爱你。”他狠心地说出了这一句。

“什么？”潘妮不信，她不相信那是他的真心话。“你没说实话，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为我将自己从失去父母的囚牢中将自己释放出来？为什么你不肯？”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由你。”

“令驹哥……”

“其实你也别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不定你根本只是怕寂寞而已。”东方令驹安慰着。“我知道你父母的离异带给你很大的伤害。”

“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和我的父母完全没关系。”

“不，有关系。我知道你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会以为爱上我，只是在你父母离异后，想要抓住另一个依靠而已。”

不是的，他怎么能这样误解她？难道他真的无法了解她的心意吗？潘妮无法控制地鼻酸。

她想靠近他与他说明，何靖雅却率先挡在面前，阻止她靠近东方今驹。

“相信驹已经说得很清楚。对了，我知道你们之前同居过，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现在请你离开吧！别再打扰我们夫妻了。”

她竟然调查他们，并错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东方今驹拧起眉看着何靖雅。

潘妮同样失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说句话，留住她。谁知道他的眼神全放在何靖雅身上，根本不看她一眼。

她完全地绝望了，原来真相这么残忍，不管东方令驹爱不爱她，事实都说明了一切一她永远比不上他追求名利的心。

原来他连自己都不爱，为了公司利益，真的连自己都可以牺牲。

这样的男人，她拥有不起，她彻底认输了。

“我懂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潘妮没有哭，她坚强地走出大门，头也不回。

东方令驹恍若无视，俊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他又变得像以往一样的深沉可怕。

“终于走了。”何靖雅不知死活地庆幸着，还警告道。“对了，我希望这次是唯—一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可丢不起这个脸、闹不得这种笑话，我不管什么男人都会犯的错，总之以后你若要拈花惹草，最好将嘴给擦干挣。”

“你说完了吗？”东方今驹过分礼貌地问。

“这……”何靖雅显然还意犹未尽，继续说：“还有，别再这么登堂入室的让其他女人进门了，我不喜欢，这若是传了出去，我同样没脸见人，我可不想到处去跟人解释自己家里怎么会多出个女人来的事。”

“放心吧！你不会有这种机会对我抱怨的。”

“那可很难讲，男人嘛！有一次就会有两次，有两次呢……”

“你可以走了，结婚戒指还你。”东方令驹当着她的面拿下婚戒。“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这……东方令驹，你在做什么？”滔滔不绝的何靖雅满脸惊愕。

“很简单，我不玩了。”

“不玩？你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不怕我将所有的资金抽回？我告诉你，没有我，我爸爸是不可能同意借你那么多钱，让你周转的！还有欧洲的市场，没有我的帮忙，你想打进去，就是痴人说梦，你最好想清楚。”她将婚戒递给他。“婚戒拿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我可要感谢你的大方了。”东方令驹冷笑。“可惜我一向喜欢挑战不可能的事，多谢你的操心了。”

“东方令驹，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侮。”

他将她推出门外，毫不迟疑。

“可恶！到时候你就别来求我，我告诉你，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我说到做到……”

东方令驹砰一声关上门，阻绝了所有嗓音。

脱下了婚戒，他突然觉得整个人轻松起来。何靖雅威胁不了他的，他会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奇迹给她看。

只是一想起潘妮那张绝望的脸，他的心又忍不住揪紧。

她——真的走了吗？

“克雷，你说你要娶我，这件事还算数吗？”

当潘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时，克雷简直高兴得要跳脚了，立刻驱车前来迎接佳人。

潘妮因此下了个决定，她要跟克雷回美国结婚，而且永远不再踏上这块伤心的土地。

相对于克雷的开心，得到消息后的东方令薇简直要气死了。

她二话不说，完全不顾东方烈的阻止，立刻闯进东方令驹的办公室。

“东方令驹，你在搞什么鬼？是不是神经病？我看你的脑筋根本是有问题，走走走，我带你去打一针，或者看看精神科，我会给你推荐个好医生的。”

东方令驹怎么可能乖乖地随她去看医生，除非他真的疯了。

“你在做什么？”依他看来，真正头脑有问题的人是她，否则怎会没头没脑的乱骂人？

“带你去看医生啊！你这个笨蛋，竟然会舍弃潘妮那么好的女孩，反而要去娶那个姓何的男人婆，不是生病了是什么？”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他一贯冷漠地道。

潘妮走了，他是很难过，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提供给她她要的幸福，何必去害人害己？

“怎么不需要我管？”东方令薇看到他竟然还有心处理公事，更加火大。“东方令驹，你怎么还有心思去处理这些鬼公事，快点啦，赶快去阻止潘妮，别让她走，要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小薇，你如果再胡闹，就别怪我不顾念兄妹之情。”

“我不管，今天就算会让你扒层皮，我也要带你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小妹一向怕他，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如此放肆。

“大事啊！潘妮要走了，她就要跟克雷回美国了。”

克雷？是那个在宴会上看到的金发男人吗？这句话突然震得他有些头昏眼花，无法呼吸。

‘你还愣住做什么，快点快点，快点去阻止啊！”东方令薇真是会气到无力，这不是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吗？

“阻止？”东方令驹耸耸肩。“阻止做什么？她是应该回去的。”

潘妮的父母都在美国，她回去也好。

“应该？”东方令薇尖叫，那声音差点让躲门外偷听的几个小秘书吓坏。“好好好，你就别让历史重演，来不及对爸妈说抱歉，现在再次失去一次宝贵机会。”

“机会？”

“是啊！到时候你就等着潘妮寄结婚请帖给你，欲哭无泪吧，哼！”

“结婚请帖？”东方令驹突然拉住她，心惊胆跳地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谁要结婚了？”

“潘妮和克雷啊！怎么，我……我没告诉你吗？”她瞪大眼，那她刚刚说了一堆，不都是废话？

啊啊啊！不对幄！她竟然跟天公借胆，对二哥又叫又跳，完了，她小命休矣！

正当她想落跑之际，东方令驹突然喊住了她——

“小薇。”

“二哥，人家……人家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对他凶的啦，她是紧张啊，而且她讨厌死何靖雅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了，才不要让那女人得意。

东方令驹根本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想知道结婚请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问你，到底谁要结婚了？”

耶！看来二哥对这件事很有兴趣，这表示有希望了？东方令薇笑弯了眉，立刻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矩细靡遗、加油添醋，务必缠到他愿意去将人追回来不可。

《《

国际机场出入境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声音鼎沸，充满了迎接亲友的喜悦和送机的离情依依。

潘妮就站在大厅上，眼神还不停地四处探看。

她在期待什么吗？是不是太傻了点，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又何必去想望。

回美国去吧！克雷虽然不是她所喜欢的人，但是他对她真的很好，都答应要嫁给他了，就不该再踌躇不定。

机场上又响起了一阵阵催促登机的声音，她就要离开了。

失魂落魄地收回了目光，她一个人孤单地默默往登机室里走去——

别了，台湾；别了，我失落的、唯一的爱。

她闭上眼睛，就在飞机即将起飞时，才猛然想起原先坐在身边的克雷不见了。

“克雷！”

糟糕！人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刚刚明明还在身边的？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那表示……克雷没坐上飞机？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奇怪了！

不过她也无心去多管了，克雷不是小孩，她相信他会照顾自己的。

视线又回到了外头的蓝天白云，看着地上的房子渐渐缩小，从积木玩具化为最后的黑点，她终于无法控制地掩面哭泣。

她多想再见他一面……

“小姐，若不介意，我的肩膀可以借你。”温醇浑厚的好听嗓音，带着浓浓的情意，让人感动。

潘妮突然停止了哭泣，这声音好像……好像……

天啊！她是不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东方令驹就坐在她身旁的空位工？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赶紧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

“潘妮，真的是我，别怀疑。”东方令驹朝她微笑，轻拥住她。“我来了！”

“你……你也坐这班飞机出国洽公？”好巧，不是吗？潘妮心头蹦蹦跳，整个人乱哄哄的，无法思考。

老天竟然听到了她的请求，将他送到她面前来了。

靠在他温暖而熟悉的怀里，她确切地感受他的存在，这不是幻觉啊！

东方令驹突然笑出声来。“不！不是公事，我这回要办的是私事。”

“私事？”

“我要去美国向岳父岳母请求，让他们同意将女儿嫁给我。”东方令驹俊挺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你说我们是先到岳父那里好呢？还是岳母那里？”

“嘎？”他……他在说外星话吗？不然她怎么都听不懂？

“说啊！要先到你爸爸那里，还是你妈妈那里？或者……干脆约他们一起见面好了，边恭喜他们结婚愉快；边告知他们这项喜讯，你说好不好？”

东方令驹在听完妹妹东方令薇的陈述后，再也无法隐忍心里的冲动。

明明知道该放了她的，但他就是做不到，他真的爱她，爱到无法拱手让人，一想起她可能靠在别的男人怀里，心里就有如刀割般痛苦。

所以他来了，不顾一切地抛下工作前来追寻她。

这才是他一辈子的依归，他的幸福！

是她帮助了他，让他挣脱了父母死亡的阴影，走了出来，他会好好珍惜她的。

“等……等等，令驹哥，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好复杂喔，乱七八糟的脑袋瓜子根本无法思考，她真的听不懂那！

“我爱你。”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听好，这句话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

“什么？”她会不会幻觉又幻听啊？

“我说了，只说那么一次，没听见我也没办法了。”他无赖地道。

“令驹哥，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其实她已经听清楚了，但还是不够确定啊！她保证下一次一定会非常仔细聆听的。

“不！我不说了。”他好看的唇展扬起魅惑的弧度。“我用做的——”

他的唇吻上她的，直到她了解了他的意思，不再怀疑这个问题为止。

潘妮整个人晕陶陶地靠在他胸前，就像现在的情景一样，飞跃在云端上。

“对了，那克雷呢？这应该是他的座位吧？”她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太不乖了，竟然在我怀中想别的男人，该罚！”东方令驹继续吻着她的唇，无视于旁人的注目。

“但是……”

“没有但是，从今起，你只属于我，只准看我。”

“霸道！”潘妮娇嗔道。

“愿意给我机会，再爱我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她终于露出甜蜜的笑靥来。“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倚偎在心上人的怀里，潘妮整个人幸福得不得了，而可怜的克雷早已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再也想不起来了。

另一头，在机场上的金发男子可没那么幸运了，他呀！简直哀怨得不得了。

“东方令薇，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要去坐飞机啊！”克雷又跳又叫，完全失去了绅士风度，就快歇斯底里了。

这个东方家的小恶女竟然趁着他去买饮料要给潘妮喝时拉住他、缠着他问东问西。一下子说扭到脚，需要他帮忙；一下子又说快中暑了，要他扶持什么的……克雷真的无法忍受了。

“好好好，别这么又叫又跳的，这里是机场，请维持你的风度和气质。”觉得耍弄够了，东方三小姐终于良心发现地同意放人了。

“太好了！”没风度气质无妨，克雷只求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她身边。

“慢着！”

“你又想干嘛？”他防备的问。

“没什么啊！”东方令薇睁大无辜的双眼。“我只是很‘好心’地想告诉你，你要搭的飞机飞走了。”

“飞机飞……”看看时间，克雷终于忍不住地放声大叫。“好心？你好心？”

“怎么样？不服气啊？”

“小恶女，中国人说破坏人家姻缘会倒霉三辈子，你会受到报……”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克雷先生的屁股上立刻多了只脚印，让他更加深刻地了解，什么才叫真正的“恶女”！

“搞不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啊？竟然敢威胁我。哼！”东方家的小恶女很神气地在教训过后甩头就走，留下欲哭无泪的克雷！

啊！哀怨啊！

终曲

太好了，东方令驹那顽固小子终于定下来了，而且要娶的人还是经过东方烈亲口应允的美丽佳人，怎不叫他老人家心花怒放。

尤其在吃过潘妮做的丰盛大餐后，东方家的所有人——包括之前对她颇有成见的唐家夫妇——全都竖起大拇指，称赞东方家即将过门的媳妇真贤慧。

虽然两位新人都不愿意太过声张，但是东方家族可不是普通的人家，何况自从三年前办了长孙东方令尧的婚事后，已经岑寂了许久，能够利用这机会热闹热闹，也是件好事。

就在众人忙着筹备婚事之际，突然，一通电话让东方烈一直维持的笑容凝结，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起。

“我要离婚！爷爷，我……我要离婚！”东方家的大孙媳妇伊藤月纱娇滴滴又委屈的话语，像是枚威力强大的炸弹，轰得人体无完肤。

东方烈好头痛，原本以为老二结婚后，就只剩下东方令薇这令人头疼的小丫头该操心了，没想到……

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不！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还是让他想想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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