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2]《冰心》

作者：元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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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人有几何般？富贵荣华总自闲；自古英雄都是梦……只恐痴迷误了贤。

“真的要这样做吗？”

“难道我还有选择的馀地？”悲愁的声音中蕴涵著无尽的忧郁和恐惧。“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呀！”

忽地，天际划过一道闪光，在无星无月的深沈黑夜里，映照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容颜。

那张脸，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娇美动人。

悬挂在玉靥的盈盈粉泪，诉说著她的无奈与别无选择！

男人不再多问，解下系在岸上的船绳，一叶扁舟便随著江水潮汐漂流而去。小舟上，还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一抹身影，不知是死是活。

轰隆！

闪光过後，狠戾的响雷随即劈下，震惊了在场的两个人，良知正深深地苛责、鞭笞著他们的心！

他们面面相觑，惨白的脸色更加白得吓人。

是上天要惩罚她吗？连上天也认为她做错了吗？

开始下雨了！那雨来得又急又快，泼洒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更显狼狈，伤心的娇颜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了。

“如果上天真认为有罪，那就惩罚我吧，一切的罪过都由我来担当，我愿意承受最痛苦的责罚。”只要别牵连到她唯一的儿子——今生唯一的希望就好。

她抬头仰望著天，任大雨洒落在她的脸上。

“秋娘！”那男人的双鬓已显斑白，带著深情的眼眸数十年不变，依旧为她一人情痴。他温柔地对她道：“走吧，下雨了。”

他抬起了早已淋湿的衣袖，仍试图为她遮雨。

如果上天真要严惩，他绝对不会放她独自一人承受的。

柳秋娘凝视著他，伤心的泪水更加泛滥。

“对不起，今生是我负了你！”

两人缓缓地转身，临走前，柳秋娘回过头来，看著那渐渐漂远的扁舟，泪眼又蒙胧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千千万万个对不起……

相信你是有福之人，一定能平安无事，喝下“忘恩水”，今生是无缘了，来世我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地偿还你。

你就好好的“重生”吧！

潮来潮往，加上今夜的凄风苦雨，那叶扁舟在飘荡的江面上，航向未知的命运，也注定了她此後的不安与愧疚。

但这是值得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心爱的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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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买丈夫？你说爹娘真的买了个丈夫给我？”

颇为激动的语气竟出自向来冷漠的花家二小姐冰心之口，不禁让人感觉诧异。

花家有四个小姐，由长至幼分别是风筝、冰心、涟漪和火雁。其中就属冰心最为冷静。大多时候她都是一双冷眼看世人，表面上无波无痕，没人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麽。

但那不重要，这个打从娘胎便带著难解顽疾出世的小姐，自小就药不离口，动不动便昏厥过去，连她那被称为“神医”的爹——花刁都束手无策，只能将她当成搪瓷娃娃般细心保护著、宠溺著。

这下可好，她爹竟然宠她如斯，连丈夫都替她“买”来了！

但可笑的是，她要一个丈夫作啥？

一个朝不保夕，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去见阎罗王的女子，能多活一天，就算多赚了一天，嫁人？这也太损人不利己了！

“小……小姐，不是这样的，那二姑爷……我是说未来的二姑爷并非是“买”来，而是“捡”来……呃，不，应该说是被老爷和夫人给“救”回来的才是。”紫苑丫头好不容易才将意思表达清楚。

花家的四个小姐都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陪伴，而现在正比手划脚说话的人正是冰心的贴身丫鬟——紫苑。

她了解这个二小姐的性子古怪又刁钻，尖刻又冰酷，大多时候都冷得像冰，尤其在清瘦的瓜子脸蛋下那双过大的眼睛，更是没有一丝温度，连对自家人也不例外，更遑论外人。

紫苑是她的贴身丫鬟，所以见到冰心露出少有的微愠神情，还能说得出话来，要换作别人，怕不早吓得浑身发抖了。

“救？”冰诮的容颜上，写著一抹困惑。

“是啊，小姐还记得吧，前晚你突然昏倒，老爷和夫人担心得不得了，家里的药材又不敷使用，他们赶紧连夜为你采集草药，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二姑爷的。”紫苑生动活泼地再度比手划脚，将自己所知道的全报告给小姐知道。

“家里的药材不敷使用？”冰心咀嚼著这句话。爱钻牛角尖的个性，让她心里微微酸涩，虽然她并不想承认。

“小姐，你可别误会了，老爷是很关心你的。”紫苑心细，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当然多少能猜到她一些心思。“只是最近城里爆发流行性疾病，老爷和众大夫们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才……”

“我知道了。”冰心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其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爹娘对她的疼爱与照顾，花家虽然有五个孩子，但是父母的心思大多都在她身上，深怕这位自小病弱的女儿还来不及长大就宣告夭折，那种捧在手里怕摔著、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她都清楚。

其实有时她想想，自己若早点死了也好，家里的人就能解脱，而父母也不用再为她而担忧了！

只是天不从人愿哪！

“那就好。”紫苑点点头，继续道。“算来啊，那位二姑爷也真是福大命大，前晚的天气可真是狂风暴雨耶！偏巧小姐正好发病，而家里药材又不够……哇！这一连串的巧合啊，足以证明小姐和姑爷是天赐的良缘呢！”

天赐……良缘？

哼！她想太多了吧！

冰心冷诮地扬扬唇角，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凝神色，不发一语。

由於身子羸弱，大多时候她都是关在房里足不出户，不过她却不曾错过家里的每件事情。一来是家里的几个姊妹和小弟时常爱上她这“心居”开亲情大会，再来则是拜了身边这个多事又多嘴的丫鬟所赐。

有时候她真是颇为不解，紫苑和她自小一起长大，耳濡目染下竟无沾惹她一些清冷气息，还活泼多事得不得了，实在不成道理，简直跟她那爱管闲事的双胞胎大姊风筝有得比。

瞧！现在她还不是自顾自地说得非常开心？

“小姐，我瞧二姑爷长得挺福相俊俏的，而且眉宇间有股温文之气，相信他一定会疼爱小姐的，你就别担心了。”紫苑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道。

冰心冷淡地道：“我一点也不担心。”

“嗄？”不会吧，这小姐啥时变得这般好商量来著。

“他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他就住在对院而已……”

“对院？”

花家每个孩子都有独立的住所，冰心所住的地方就在房子最左翼处，取名“心居”，与最右翼的客房相距甚远。这也是花刁的苦心，深怕这娇弱的女儿受到打扰。

如今竟然有人堂而皇之的进驻她的地方，而且没经过她这个主人的同意，这不禁让她颇有微词。

“小姐，你何必惊讶呢？夫人说让二姑爷住在这里，你们培养感情比较容易啊！”紫苑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道。

冰心的脸色突然沈了下去，雪白如凝脂的容颜更加苍白。

“小姐，你……你怎麽了？要不要我请老爷过来看看？”紫苑发现冰心似乎不太对劲。

“不用了，我没事。”冰心转身想往外走。

“等等，小姐，你要去看二姑爷吗？”紫苑担心地道。“可是他淋了雨又吹了风，现在正病著，身子仍虚，而且很嗜睡呢。我怕他还没醒来，要不，我先替你去瞧瞧好了。”

“不用。”她冷漠地拒绝，并警告道：“还有，那个人不是什麽二姑爷，我不想再听见你胡言乱语，明白不？”

紫苑看著她坚决的神情，忙不迭地点头。“明……明白了，小姐。”

虽然肚子里有满腹疑问，但是身为丫鬟，她还算懂进退、识时务。

冰心满意地颔首，转身往对院而去。

混混沌沌中，他感觉到有一双炽烈的眼，正在注视著自己。

那眼神，含著审视意味，也含著令人打颤的冷漠，就像他侵占了她的东西，不肯归还似的——

慢慢地睁开眼，在迷蒙中，他看到了一张白皙无瑕的娇颜。

他突然屏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仙子！他看到了一个——仙子？

是的，她一定是仙子，巴掌大小的脸蛋上，镶著一对晶莹有神的大眼睛。鼻梁俏挺，有点傲气，唇瓣不点而朱，气质如兰，冷艳姝绝，皮肤雪白如凝脂，身段纤细如杨柳，让她倍显缥缈，仿佛真是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仙子。

他失魂落魄地紧盯著她看，仿佛一生也看不够。

一生？

不……会吧！他真的死了，上了天，才会看到了仙子？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吃惊，突然，後脑勺传来的痛觉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痛喊出声。

“哎哟！痛……”

冰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怀疑地盯著他看。

“心居”里从不留客，不论男女，就连自家的姊妹及小弟，冰心也不准他们留下，所以心居的客房形同虚设，而他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人。

冷眼一扫，他果真如紫苑所说，长相十分清俊。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略显苍白，但绝对不同於她这个药罐子；相信只要再休养个几日，他必定能活蹦乱跳，天地之大，任他遨游，而自己呢？

荒唐啊！看自己的爹娘做了什麽好事？她一定要阻止，非阻止不可！

“哎哟……”床上的男人又唉叫出声。

奇怪了，不是听说死了的人不会再有痛觉的吗？为什麽偏偏他能感觉自己头痛欲裂？难道是他生前坏事做多了，才会遭受此等惩罚？

不不不，没这道理的。

瞧瞧他不是上了天堂，还看见了仙子？这足以证明他是个好人呀！

但是……他还是头痛啊！

“仙子，你的仙法无边，为何不能替我消除痛苦？”他皱紧了浓眉，佯装出很可怜的样子询问。

精雕细琢的容颜一直维持著清冷，没有沾惹半点人世间的气息，气韵天成，让他更肯定心中所想。

仙子？这个人的脑袋有问题吗？

冷漠的脸色微变，冰心仍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著他。

“仙子，你好美，可是眼神好冷，就算不肯大发慈悲地解救我於痛苦之中，笑一笑也好，相信你笑起来一定会更美的。”他不喜欢她太过冷漠的表情，那会让她看来更加高傲且难以接近。

冰心摇摇头，那一声声的“仙子”并没有让她喜出望外，或博得她一点点的欢心。反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同情心竟然发作了。

“看来你的脑子被雨水淋坏了。”她以平静又无奈的口吻道。“你就多住两天，两天後再走吧！”

冰心姑娘可是很难得如此善良的，本来等他一醒来就要他滚蛋的，但是看在他脑子病糊涂的分上，就容许他多住两天。

仅只两天，两天後，不管他病好了没，她都会要他走人的。

“什麽？仙子，我……我仅能在天上待两天？那两天後我去哪？”下地狱吗？这不是摆明了整人？

“天上？”从不曾笑过的冰心，竟也有种想笑的念头。“你以为这是天上？”

“不然呢？”他迷惘的黑眸中写满困惑。

冰心难得地轻扬了扬朱唇。“这是我家，这间房是我的，你明白了吗？”

她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他侵占了她的房和床。

他失神地看著她，此姝不笑则矣，一笑竟是倾国倾城哪！虽然仅是一抹淡淡的笑，但比起她刚刚那种冰冷的态度，他已经很满足了。

“原来……原来我没死。”他高兴的显然不在此，而是能被她所救。“是姑娘救了我吧，多谢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

“不是！”她冷冷地打断他满腔热烈的感激。

“什麽？”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不管你那所谓的“救命恩人”要你以什麽为回报，你都不许答应。”

不许？她竟然对他说不许？

他眯起了眼，觉得有意思极了。

“莫非你知道——我的救命恩人会对我做出什麽样的要求？”他感兴趣地问。

冰心撇撇唇，不回答他。

“姑娘——”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临走前，冰心再度提醒。“两天後，你必须离开。”

“喂！姑娘，姑娘……哎哟！”一个不小心，他从床榻上跌了下去，才发现自己竟全身虚软无力，更遑论去追人了。

而那小没良心的姑娘，竟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呜呜呜，真是好狠的心哪！

但是，偏偏她的身影就是在心中挥之不去，尤其是当她扬起唇角的时候……就像是在沙漠中逢甘霖，她的模样叫他深藏於心，神魂颠倒。

他们会再见面的，他知道，等他病好了，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那株绝美的冷花呵！

“老头，他不要紧吧？”凤小邪担心地问。

这个人可是她相中的女婿人选，可千万别出什麽差池才好啊！

“还好，烧退了，後脑勺的肿包也没那麽严重了。”花刁连忙道，消除爱妻的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凤小邪总算放心了。

“哎！没想到二姊这麽狠，竟然将人给推下床，他已经够可怜的了，要是再撞成白痴，那可不得了了。”火雁非常替床上那个受伤的男子抱不平。

“谁说是二姊推的？”年纪最小的花祖儿不以为然地道。

“怎麽不是？紫苑说只有二小姐进来过，不是二姊推的，难道是他自己跌下来的？”火雁怀疑地问。

“……是，是我自己跌下床……没错。”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飘出来。

片刻之间，众人的焦点全集中回他身上。

“是你自己跌下床的？为什麽？”花刁怀疑地问。

“我……我想追仙子……不，是追一个姑娘，所以才——”

“原来你已经和冰心儿打过照面了。”凤小邪风姿楚楚的脸上挂著甜滋滋的笑容。“怎麽样？我女儿不错吧，美吧？”

女儿？原来那位姑娘就是眼前这位美妇人的女儿。

“很美，她真的很美。”他真心地道。

冰心的美，并非只有外表，而是发自内心那股冷魅的神秘气韵。

虚无缥缈，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就像个遗世独立的人儿，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她。

很显然的，他也不例外。

“太好了，那你愿意娶她为妻吗？”凤小邪直接开心地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瞠直了眼，尤其是他——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真的发烧过度、脑子给烧坏了，才会出现幻听。尤其这位美妇人晶亮含笑的怪异眼神，更是令他毛骨悚然。

“娘，你太著急了，说不定人家已经有了妻小。”花祖儿连忙提醒道。

“对喔！我怎麽没想到这点。”凤小邪眼睛转了转，开始作身家调查。“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里？做什麽为营生？娶妻生子了没？还有……”

“娘，你一次问这麽一长串，叫人家怎麽回答？”可怜床榻上的男子已经被吓得呆傻，花祖儿实在很同情他。

“我……”

“不用问了，他喝下了“忘恩水”，前尘往事哪还记得了？”花刁的语气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在救人的同时，他发现这名男子身边有个空瓶，当时并没多想，只当捡回来，对他的病情会有所帮助，没想到一验之下，才知道那竟是传说中的“忘恩水”。

一名医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研究不同的病情，制造出各种解决的药方。喝下忘恩水的人他还从没见过，自然高兴了。

显而易见的，床上这人若不能成为他的女婿，也得成为他的试验品才行……谁？谁敢反对？他可是人家的救命恩人啊，没有他，这年轻的男子可能早就挂了，让他做做实验，又何妨呢？

“忘恩水？”众人诧异。

花家世代为医，目前苏州城里最大的医馆“逢春堂”，即是他们所有。

老爹是名医，枕边人和子女自然或多或少也对医学有所涉猎。他们虽然没真正见过喝下忘恩水的人，但是他们都知道喝下忘恩水後，那人会忘记先前经历过的一切事物，以断却过往的所有恩怨。

就因为此药算来有些歹毒残忍，所以只在医书上看见，还没见人用过。

“老头子，你的意思是他什麽都不记得了？”凤小邪的眼中也写著同样的欢欣。

太好了，如果这个男子忘了过去所有的事，那不就宛如新生子？她只要好好教导，不难教出个乘龙快婿来，这下子，她女儿的幸福就有著落喽！

呵呵呵呵呵——

看著爹娘灿烂的笑容，花祖儿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脑袋里藏著些什麽念头，忍不住摇头。

“爹娘，你们光凭猜测有什麽用？不如先问问这位大哥吧！”花祖儿乾脆自己开口问：“大哥，你叫什麽名字？”

“我——”床上的男子黑眸里闪过一丝神秘，由於速度太快，没人察觉。他脸上表情十分困惑，似乎绞尽了脑汁在想这个问题。“我……哎哟！头好痛，我……对不起，我想不起来，我……”

“唉！他会喝下忘恩水，而且脑袋还被打肿了个包，再加上狂风暴雨的夜里一人孤单地躺在扁舟里随风飘荡……想来他一定是有段心酸的前尘往事，又何必去想呢。”凤小邪心疼地安慰道。“别怕、别担心，我们会像亲人一样照顾你的。”

“谢谢你，夫人。”他衷心地感谢。

看来这家人很好相处，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後福！

“不用跟我客气，我们都是自己人了。”凤小邪一笑道。“以往的种种就让他过去吧！别再去多想了，现在的你等於是个重生的人，有了新的生命和一切，最重要的是，你是我凤小邪的女婿。”

“女婿？”他瞪大眼，这位美妇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对啊，你不是很喜欢之前来看你的姑娘？她叫冰心，以後就是你的媳妇儿了，你可要替娘好好的疼爱她、照顾她，明白吗？”

妻子，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真是不可思议啊！他的重生，真是因祸得福。

“明白，夫人……不，娘，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冰心，她叫冰心是吗？”他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是啊，她是我的二女儿，名叫冰心。”他的一句“娘”，喊得凤小邪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对了，你忘了自己的名字，我们也不知道该怎麽称呼你。”

“那就请爹娘赐名吧！”他率直地道。

“好好好，乖孩子。”瞧瞧，多聪明的孩子呀！凤小邪对这个女婿人选简直是太满意了，不然也不会笑得眉眼都弯了。“这样吧，我们是在江边救起你的，既然你算是重生了，那就喊你“离江”——从离开江边的刹那，一切重新开始，你意下如何？”

“离江？”男子开心地点头。“离江在此谢谢娘的赐名。”

於是，自此之後，花家多了个成员——他就是花家夫妇自江边救起的男子——离江。

同时，他也是冰心的未婚夫，此桩婚事，就此拍桌定案，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所有人都十分满意，就连刁钻的小当家花祖儿都扬起高兴的笑容。

毕竟花家二姑娘冰心那般娇弱，如果嫁出去，不管是多好的人家，他们都不会放心的，可如果招赘……呃，也不能这麽说啦，反正他们俩就算成了亲，也是住在自个儿家里，这样可更加让人放心了。

花祖儿心中不得不承认，他这冲动的娘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离江也扬起了唇角，一想起那美丽的身影，心中就有股止不住的悸动，而她竟然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妻子耶！多麽不可思议的奇缘，多麽特殊的奇遇。

他太喜欢这重生的感觉了，对於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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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来了？”离江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欣喜。

今日的她打扮得一身雪白，将她冰样容颜衬得更加白皙粉嫩，宛如冷梅般，傲立於尘世间，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稍移，仅能跟随著她转。

冰心重重地拧著秀眉，瞪视著眼前说话的男子。

仔细一看，才发觉他有双浓黑英挺的眉、黑亮有神的眼，还有张薄厚适中的唇，正隐隐扬著善意的笑容，他的气质尔雅轩昂，举手投足间，还有一股自然流露的矜贵气质。

虽然大病初愈，但从他神采奕奕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病容，简直比她这个药罐子还要健康。

真是太好了，她终於可以恢复“清静”了。

“你怎麽还没走？”不同於他的热情，冰心回答的话语宛如从冰窖里吐出来的。

离江俊脸上的朗笑一僵，随即又扬起更大的笑容。

“你希望我走？”他含笑反问。

冰心轻撇了一下唇，她不喜欢他那种自以为是的神情。

“当然！我说过，两天後，你就得离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娇妻！”他多等了她一天呢！

说出这句话後，彷佛得到这辈子最大的奖赏，尤其是最後两个字，更是叫他内心热血沸腾到极点。

他的重生，他的妻子呵！

娇妻？这两个字让冰心的脸色乍红还白，心跳如浪鼓。

“你……你说什麽？”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

她为何看起来一副快昏厥的模样呢？难道成为他的妻子，有这麽可怕吗？

呜呜呜！好伤人的表情哪！

“听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直接陈述这个事实。

其实在花刁的妙手回春下，再加上自己年轻力壮，他的身体状况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因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此打从昨日起，他就莫名的期待她的出现，没想到她迟至今日才出现，足足多给了他一天休息的时间，可以想见，其实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女子呀！

未婚妻？他知道了，爹娘竟然跟他说了！

冰心的脸色更为惨白。

自从花家大姑娘——也就是她的孪生姊姊风筝……生了对白胖的孪生子後，爹娘就不断地算计著她。尤其是娘凤小邪，更是不遗馀力地到处走访，说是要替她找一个温柔体贴的良婿，陪她共度一生。

一生哪！

她不过是个自出娘胎以来就带著无法根治的病疾的女子，连她那位救人无数、人称神医的父亲花刁都无法救得了她。如此朝难保夕，又如何能谈及一生？

爹娘实在是太荒唐了！救人是件好事，但若枉顾他人未来的幸福，硬是将自己这个病入膏肓的女儿推给人家，就太不应该了。

她冰诮的娇颜，勾起一抹讽刺的表情。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你没有未婚妻。”冰心冷漠的声音，带著些许激动地道。

“不对，我知道你是。”离江坚定的黑眸闪过一丝奇异光芒。“能有像你如此美丽动人的佳人相伴，上天待我真好。”

虽然冰雪般的容颜是那麽难以亲近，但是她的美丽却是无庸置疑，足以令人屏息的。

只是……

他皱起了眉，那近乎透明的白皙脸蛋也未免太苍白了，使她看似坚强淡漠的防卫外表，让人……心疼。

美丽动人？冰心的脸上没来由地飞上一抹红云。

由於自小就与百药为伍，没有人放心让她出门，她只能镇日待在自己的“心居”里。再加上自己的体质和他人不同，动不动就昏倒，全家常为她的一举一动而闹得鸡飞狗跳……一切的一切导致了她奇异的人格。

她冷漠、她尖酸、她不在乎……时常惹得所有人难过。

但她不要人家的同情，就算要死，也该让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死去。父母、家人，都已经为她付出太多了，她不希望再浪费别人的眼泪和感情。

於是她自己筑起了一道城墙，谁也无法穿越。

她鲜少与外界接触，就连贴身丫鬟紫苑也不太敢与她说话，更遑论会有人当面称赞她了。

这一次的经验算是很特别的，也难怪她差点无法保持冷漠。

“你被骗了。”冰心冷冷地道。“我警告过你的，别相信你救命恩人所说的话，你为什麽不听？”

“救命恩人？你是说爹和娘吗？”他表情十分诚恳地问。

他是故意的，冰心知道他虽失去了记忆，可他却不笨，她不相信他听不懂她的意思。

“那不是你的爹娘！”当然更不用叫得如此亲热。“我爹是个大夫，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职责，你不亏欠他们什麽，不需要遵照他们的意思去做。”

“你看来很生气，难道你真那麽讨厌当我的妻子？”俊俏的脸孔黯下，显得有些落寞和无措。

该死的家伙，干啥一副被她欺负得很可怜的表情？她是在挽救他一生的幸福耶，他到底明不明白？

“我不可能成为谁的妻子。”她认真地道。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嫁给我，为什麽？”

还问她为什麽？这笨蛋，简直是要气死人了！

“我……”大概是太过激动，她突然身子一晃。

离江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将她扶到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

“别说话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你生病了吗？我……我去找大夫……不，我去找爹来为你看看！”他手足无措地说完，转身往外走。

“不，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冰心站起来想阻止他去叫人，谁知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便往旁边栽去。

在昏倒前，她清楚地听到他大声喊著她的名字。“冰心——”

“没事了，离江，你别担心，冰心儿她没事的。”花刁安抚道。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对小儿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但是从离江以十万火急之势匆匆将他硬拉到了心居，再加上他一脸的修白——可以了解，他被冰心昏倒之事吓得不轻。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对花家人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了。

唉！一思及此，他又忍不住自责。

一双救过千千万万人的手，偏偏就是无法救得了自己的女儿，他心中的难过，可想而知。

“真的吗？可是我看她……脸色好苍白，我好担心。”离江皱著眉道。

“别担心，冰心儿这是老毛病了。倒是你，去休息一下吧！”凤小邪根本已将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对他自然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关爱。

“不！娘，我没事的。”离江真挚地道。“你们去休息，我来照顾冰心吧！”

花氏夫妇互望一眼，随即点头离开，紫苑也识相地跟著走了，现下房里只剩下他和冰心两人。

他拧来一条巾帕，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冰雪般的娇颜，当那巾帕才刚触及她的脸，她水亮的眸子立刻睁开。

“啊，你醒了。”离江俊逸的脸上写满欢喜。

冰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有什麽好高兴的？”她不以为然。

“冰心，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喊爹。”他关心地问。身体不舒服的人会无理取闹，这是可以理解的。

“你还去？不怕我又一次因为想阻止你而昏倒？”她冷诮地问。

离江一双炯炯黑眸凝视著她，其实他是很有心想要帮助她解除病痛的。

“你还不走？”

“走？”离江一愣。“你需要什麽吗？我去帮你拿。”

这笨蛋，简直笨到让人哭笑不得。

“我是要你离开花家，你病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们……”

“我们什麽？婚事吗？呵！”她冷笑。“你也看到我的状况，我的身子这麽虚弱，根本无法为人妻的。老实告诉你吧，我一落地，身上便带著一种叫“蛊胎热”的胎毒，没有人可以预测我还能活多久，也就是说，我多活一天，就是多赚到一天。现在你明白了吗？”

离江瞪大了眼，难以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地念著。“我听说爹是神医啊，怎麽连他也无法医得了你的病吗？”

“如果他有法子，会放任我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吗？”她的爹娘不是狠心之人，尤其是爹，她知道爹心中的自责有多深。

“冰心——”

“现在你知道了，他们是想挟恩情要胁你娶我这个药罐子，想扼杀你一生的幸福，你还不逃吗？”她把话说得够清楚了吧！

“我为什麽要逃？”他的双眸写满真挚，轻柔地扬起一抹温文的笑。“我想娶你，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他想娶她？这句话，让她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平静。

“心甘情愿？哈哈哈……”她尖锐的笑声中，没有一丝开心的成分，有的只是自嘲和讽刺而已。“你这傻瓜有没有想过，或许成亲的那晚，我就会突然死了？或许更早，或许晚些……这样一个生命犹如风中残烛的女人，你还敢娶吗？”

那张冰诮的容颜里，没有一丝恐惧，反倒像是期待了许久。

死，对她来说，甚至是种解脱！

“不——”离江开朗的表情黯下，浓眉紧皱。“你怎能这样想？事情或许……或许没有这麽糟。”

“无法接受吗？”干麽激动得宛如是他自己即将死去？冰心撇撇唇。“但这是事实啊，任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不，不可能……”

如此娇妍的容颜，如此豆蔻的年华，她该是快乐地展开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尖锐得像把利剑，见到人都想狠狠地砍上一刀。

是什麽样的折磨，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心阵阵地抽痛，儒雅俊朗的脸上，牵引著从未有过的激动情绪。

“你走吧，我累了。”言尽於此，冰心轻轻地闭上眼。

她知道他会死心的，因为没有人会那麽傻，将感情投注在一个没有未来的女子身上，何况他们之间，不过是初识而已。

当她听见房门开效又阖上的声音後，才悄悄地睁开眼。

突然有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在心里泛流。

她从来不曾怨过父母给她这样残缺的生命，但是在看到他那双真挚的温柔眼眸後，她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想法——她好想抓住些什麽。

现下她终於明白了姊姊风筝脸上那抹幸福的笑容是为了什麽，虽然经过一番波折，但她终究如愿嫁给了姊夫厉千孤。她有美满的生活、有疼爱自己的夫君和可爱的孩子，人生还有什麽好求的？

突生的一股怨，来得又急又快。

她该怨的，不是吗？

同样的花样年华，姊妹们一个个像是盛开的娇花，倾尽了美丽，为年轻的岁月留下绚烂的记忆。

而她呢？足不能出，身上的毒无法解，只能在众人自责和关爱的眼神下苟活，她无法去争取什麽，因为不知道上天何时会收了她；她无法释放出太多情感，怕人家也相对的回以同样的热情，而那热情，是她要不起的。

为什麽会有她的存在呢？如果她没来世上走这一遭，对所有的人都好，不是吗？不是吗……

迷蒙的泪眼，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展现。

她的脆弱、她的伤心，全部都由自己承担。

罢了！就当他是生命中的过客，要不起的，就别要了吧！

眨了眨眼，收回眼泪，倔强地不许它们落下。

她还是别人眼中那个愤世嫉俗、刁钻古怪的女子，而这样的人，是不会流泪的——至少在别人眼中，是如此哪。

“冰心儿醒来了吧！”花刁率先开口问。

“她有没有为难你？你可别放在心上。”凤小邪安慰地道。

在前厅遍寻不著，离江才知道他们竟然守在他的房里。

看样子他们对自己的女儿颇为了解，只是他们究竟意欲为何呢？

“不，冰心没有为难我。”她为难的只是自己，离江轻叹了口气道。

“离江，你是否後悔答应娶冰心儿呢？”花刁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担忧。

这孩子看来器宇轩昂、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一股矜贵气质；再加上救起他的那天，他身上衣裳的质料和织功都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花刁识人无数，不难猜测到他的身分非富即贵。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落难，他们并无意去探究，现在的离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单纯得像个初生子，而且个性又温文有礼，如果能够成为自己的佳婿，这是多麽令人开心的事。

不过自己的女儿个性娇倔，想想还真是有些难为了人家哩！

“我……”

“不许你後悔，我不许。”离江尚未答话，凤小邪立刻插话。“你的命是我们所救，我们就等於是你的再生父母，你必须照著我们的话去做。”

她和丈夫花刁一样喜欢这个孩子，所以私心下，她希望能够留住他，尤其想将他留在自己女儿身边，和他们一起照顾那可怜的女儿冰心。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是你们的傀儡？只能任由你们编派、操纵？”离江眯起眼质疑道，那股天生的尊严，足以震动人心。

花刁夫妇自然知道他非池中之物，才会这般喜爱，但这样的人虽然外表温煦，但实际上，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任谁也无法操控得了。

“离江，你误会了，我们哪是这种意思？”花刁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太喜欢你了，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冰心儿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很对不起她，用尽一切心思关爱她、讨好她，但是都无法换得她一个笑容，所以才希望替她找个丈夫，看爱情的魔力能否让她快乐一些。”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替自己的儿女著想？

“我们救起你的那一夜，便以为你是最好的人选。”他们以为那是上天注定好的缘分。“但是你若真的不喜欢冰心儿，我们也不会勉强你的，我们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要你接受她，的确是太残忍了。”

凤小邪撇撇唇，非常不以为然。

她可不像丈夫那般好说话，本来这小子的命就是他们救的，如果不是他们，他可能早就去见阎王了，哪还有机会容他多言。

再说她花家的女儿各个如花似玉，想娶她们的人由这里可以排排排……排到京城里去，她是给机会耶，真是不懂感恩的家伙。

她甩过头去，决定开始讨厌这可恶的小子。

离江了解他们的意思之後，又恢复一贯清朗的表情。

“娘，你生气了？”他脸上堆满笑意上前问。

“哼！”凤小邪自嘲道。“别叫得这麽亲热，我没这麽好的福气，有你这样的儿子。”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如果因此而惹得娘不悦，离江在此慎重地跟您道歉。”他诚心地道。“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命令的口吻，并不是不喜欢冰心。”

“什麽？”凤小邪这才感兴趣地扬起了头。

“爹、娘，其实我并非要悔婚，只是想问问爹，有没有法子可以救得了冰心？”离江的眼里写满难过。“我看得出来她对人生完全不抱任何希望，那样的表情，让人感到心疼。”

那样年轻的姑娘，却镇日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其痛苦可想而知。

“哇——”凤小邪突然大哭出声。

“娘，你怎麽了？”离江被吓了一大跳。

“老太婆，这样很难看。”花刁摇摇头道。

凤小邪抬手边抹眼泪这道：“我管他难不难看？反正我就是想哭嘛！离江儿，你真是说到娘的心坎儿里去了。想当初如果不是我太任性，不顾老头子的警告，随便乱吃东西，冰心儿也不会这麽悲惨。她可怜的命运，都是我造成的，是我不好，都是我……呜呜呜——”

都几岁了，还这般任性，花刁又再度摇头。

“娘，你别自责了，目前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要想法子救救冰心。”离江直接切入重点。

看样子，凤小邪是个性情中人，与这样的人相处最无负担了，不需勾心斗角，喜怒哀乐都显现在脸上，这是他最想要的单纯啊！

“救？怎麽救？花老头笨得要死，根本就救不了我的冰心儿，要不然不早救了吗？”凤小邪媚眼一睨，嗔怨地看著丈夫。“亏他还有脸枉称什麽“神医”哩？我看都是自己吹嘘出来的。”

“老太婆，在孩子面前，你就不能留点面子给我吗？”花刁挫败地问。

“笨就笨，还怕人说。”凤小邪继续嘀咕。

离江的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这才像个家嘛！

虽然他们表面上斗著嘴，但他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是相爱的，并且是共同为了这个家而努力著。

这样的亲情与温暖，是任何财富都比不上的。偏不知为何，有人就是爱拚命地追求人世间的名和利，放弃这一切，多麽笨啊！

“爹，真的没法子了吗？”离江还是忍不住要问。

“唉——”花刁摇摇头。

冷静下来後，凤小邪也知道自己过於跋扈、不近人情，所以也不再勉强了。

“算了，离江儿，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花家一份子的，冰心儿的病也不知道能拖多久，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强要你娶她对你也不公平，要不，我还有两个女儿，老三涟漪儿最漂亮了，而且性子温温柔柔的，就许配给你可好？”

“不！”离江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多谢娘的好意，离江心领了。”

“你不喜欢温柔的姑娘？再不，我那小女儿火雁，你是见过的，唉！那孩子是冲动又火爆，脾气也坏了点，不过人挺单纯的，如何？”凤小邪浅笑地询问，似乎没将他拐为女婿很可惜似的。

“老太婆，你在做什麽？卖女儿啊？”还任人挑选哩？花刁差点没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要知道，四个女儿——包括已经出嫁的大女儿风筝……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耶，人家想娶他女儿，应该来求他才对，哪有这样一个一个问人家要不要的道理？

“我就是喜欢离江儿！”凤小邪不觉得自己有什麽不对。

“娘！”离江也被她的话给惹笑了。“我只喜欢冰心，我只要她。”

“啥？”这下换成凤小邪犹豫了。“不好吧！冰心儿的脾气古怪，而且身子又……你娶了她，注定要受委屈、要伤心的，你得多考虑一下呀。”

这下她又像是离江嫡亲的母亲，真心地替他挑选媳妇。

“不用考虑了。”离江执著地道。“我相信我和她的姻缘是上天注定好的，要不她也不会那麽巧，在我出事的那天发病，你们也不会因此而救了我。”

花刁和凤小邪对视一眼，心中蒙满欣喜，他们果然没看错人。

“你能这麽想，我们是很高兴，但是……”花刁还是忍不住要提醒。“冰心儿是个需要好好呵护的女子，她很善感，又很敏锐……”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在此向你们保证，只要她活著的一天，我都会好好陪著她、照顾她，想办法让她快乐的。”离江真心地说。

凤小邪的眼眶濡湿了，心肝女儿终於找到可以托付的良人了。

“很好，离江儿，我们果然没看错人。”

“孩子，你说，你要什麽，我们都会帮助你的。”花刁诚意地道。

离江笑著摇头。“多谢爹娘，其实我只希望爹别放弃希望，继续为冰心寻找良药，还有爹娘的支持就够了。”

“好孩子！”花刁和凤小邪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

这个佳婿，真的是天赐的，他们由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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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心，吃饭了。”离江端著饭菜，脸上挂著大大的笑容喊。

冰心轻抬起头，睨了一眼他过於开心的表情。

“你怎麽还没走？”那清冷的问话中带著些许诧异。

“心心，你怎麽老是要我走？这种话听多了，会让我伤心的。”离江俊朗的脸上写著一股哀怨。

“可是你……你不是明明已经说要走了？”

“我可没说要走，我是去求爹，求他教教我医术，将来我也要当个悬壶济世的良医，和爹一样。”他凝视著她问：“心心，你说可好？”

谁管他去当什麽呀？干麽问她意见？还有，现在她才注意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到，他竟然喊她——心心？

一股奇异的感觉窜遍全身，她不记得他们有好到这种程度。

“心心，你怎麽了？”

好奇的黑眸忽地逼近她眼前，害她回神後差点吓了一跳。

“你做什麽？离我远一点！”她嗔怒道。“还有，别喊我喊得那麽嗯心。”

“嗯心？你是说“心心”吗？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听呢！”离江边回答，还边端出香气怡人的食物摆在桌上。

“哼！我觉得难听死了……”冰心随即又注意到桌上的两副碗筷。“怎麽是你送饭进来的？还有，另一副碗筷是给谁用的？”

她一向独自在房间里开伙，连贴身丫鬟紫苑也不被容许与她同桌，照理说，她的餐具不该会有两副碗筷才对呀？

“给我用。”离江端出了最和善的笑容询问：“你不喜欢我喊你心心，那你喜欢我喊你娇妻，还是小娘子？”他这个人可是非常好商量的呢。

冰心瞪大眼，看著他无赖的笑容，心里直冒火气。

“谁是你的娇妻、小娘子？”可别半路认亲戚。

“你啊！”他很认真地道。“爹娘将你许配给我啦，难道你忘了？”

“我……哪有这回事？”这个人脑子有病是不是？”般正常人不该会答应娶她才对啊！

“咦！”离江又凑上前研究她。“爹娘没告诉我，你跟我一样得了失忆症！”

“我的记性好得很。”她用力将他推开。

“但是你忘了我俩有婚约之事啊！”

“离江，你脑子不正常啊，居然真的答应了我爹娘他们？”

离江突然又摆出那同样哀怨的表情。“我……我是脑子不正常啊，我不记得以前所有的事了，心心，你……你会因此而嫌弃我吗？你……你别抛弃我好吗？我保证，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发誓——”

说著，他还真的举起了手做发誓状，简直让冰心哭笑不得。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要害她愧疚的。

“哼！”她才不会中计呢！“你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容许你胡来。”

“我不会胡来的。”离江很诚恳地道。“心心，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随便牵你的手、亲你的唇，你放心好了。”

冰心脸上一阵青白，听听这家伙在说些什麽？

“来，吃饭了。一面吃，一面说话，肚子才不会饿著。”他将碗筷放到她手上，并将配菜都推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动作温柔又小心。当然自己也端起了另一副碗筷，开始往香喷喷的食物进攻喽！

“你……你怎麽能和我同桌吃饭？”冰心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们是未婚夫妻啊，爹娘说要多培养感情。”他挟了块蜜汁鸡片放到她碗中。

“是我爹娘逼你的？”

“当然不是，是我自愿的，我和爹娘……和你家人其实都还不熟，再说你自己一个人吃饭也太孤单了，我陪你一起吃，不是很好吗？”

好什麽？他跟她家人不熟？跟她就熟啦？奇怪！

冰心任性地放下碗筷，瞪著他。

“我不习惯跟人一道吃饭。”她冷冷地说。

“你会慢慢习惯的。”他很有耐心地再度将碗筷放到她手上。“吃吧！我尽量不跟你抢，先让给你，你吃完我再吃好了。”要不他怕他一开动，桌上的东西全让他给扫光了，这可不妙。

在他的注视下，冰心一点胄口也没有。

“算了，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她转身要走。

“坐下。”他伸手将她一拉，制止她站起来。“不吃饭怎麽行呢？瞧你瘦成这样，万一风太大，将你吹跑了，我去哪里找你呀？”

夸张！她哪有那麽瘦？冰心撇撇唇。

“好吧，既然你不想动手，那我喂你好了。”他脸上一副憋笑的模样，轻声道。“放心，不用害躁，我不会告诉人家——你吃饭需要人喂的。”

“谁……谁吃饭需要人喂，讨厌！”她又起身要走，谁知道他依旧不肯放人。

“你不吃饭，我会心疼的。”他端起了碗筷诱哄地道。“乖嘛！吃一口好不好？”

真是气死人了，瞧他这是什麽态度？简直像在哄奶娃儿嘛！

“我不吃。”她摇摇头，转身喊道：“紫苑，紫苑——”

“你要做什麽，告诉我就成了，紫苑她不在。”

“为什麽？”

“紫苑丫鬟还算满识相的。两人的世界里多个丫鬟不是很别扭吗？”离江气定神闲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你……”本想要紫苑来将这痞子赶走的，这下子不成了。

“来，心心，吃饭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告诉我，但也得先吃完饭再说啊！”他不厌其烦地劝著。

“我自己吃。”既然躲不开他的纠缠，只好暂时先顺著，认命地端起碗筷吃饭了。

离江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一直注视著她，发现她吃饭的样子很特别，慢条斯理的，活像在……数饭粒！更要命的是，才吃了两小口，便放下了碗筷。

“怎麽了？”离江怀疑地问。

“我吃饱了。”

“吃……吃饱？不会吧，小鸡都吃得比你多。”这下真的让他火大了。“难怪你会这麽瘦，原来你都不吃饭的，害我第一次见到你，还真以为看到仙子了哩！”

“关你什麽事？”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好，尤其是面对著他——吃两口已经算非常给面子了。

“多吃一点……”他黑亮的眸子突然朝著她挤眉弄眼。“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希望我喂你，才故意这样做的，早说嘛！”

“才不是，我……”

“坐下。”离江拉下了她欲站起的身子。“吃饭吧。”

她如临大敌闭著唇，怎麽也不张，看他能拿她怎麽办。

离江见到她的模样，乾脆狠下心，悄悄地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拧——

哎哟！哇咧，痛痛痛……

他摆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眶湿红。

“对……对不起，我忘了自己的身分。你是花家二小姐，高高在上，怎麽愿意跟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小子同桌吃食呢？是我太自不量力，影响了你的食欲，我……我这就端著饭到门口去吃，你别介意我，你慢用。”

话说完，他就像个小媳妇一样，菜也不敢多挟，端著白饭就蹲到一旁去，默默含著泪扒起饭来。

以冰心的性子而言，对方若来硬的，冰心是绝对会反抗到底的，但瞧着他……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耶，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蹲在旁边吃饭，像什麽话呀！

天地良心，人家可没有欺负他呀！

“喂！你……你干什麽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冰心还是瞪著他，但冰冷的口气显然放软了许多。

“我没有啊！”无辜的眼睛刻意对她眨了几下，而後继续吃饭。

天啊！他似乎演得太逼真了，刚刚那自残的一拧，真是痛死他了。

“你……我……”她想狠下心不去理他，可是一看见他那副模样，心中又顿生愧疚。

犹豫了好半天，终於，花二小姐还是认命地端起饭碗，恶声恶气地对他道：“来这里坐吧！别一直蹲在那里，影响人家的胃口。”

虽然她的语气不太好，但是离江听得出来她话中的善意。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又恢复了笑容。“谢谢你，心心。”

哟！变脸变得还真快呢！

“这是例外，别以为以後你都能和我同桌吃饭。”

“心心，你又嫌弃我了。”放下碗，离江再度狠狠地用力拧了一下大腿，这下眼泪更是差点夺眶而出，够狠！

“我……”这人怎麽这样，简直是无赖到了极点！

狠狠地瞪了他几下，她立刻决定低头吃她的饭，不再理会他，免得他越来越得寸进尺。

腿上的痛虽让离江皱起了眉头，可在看到她不知不觉地将饭吃完後，他又偷偷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原来表面的冰冷，只是她的保护色，实际上她比谁都要心软呢！

不难想见，往後他的大腿会不时的瘀青一片，但值得的，只要她能越来越好，他甘心为她做尽一切的事！

冰心又昏倒了！

离江不懂花家人为何人人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或许是他们这十八年来见多了，已经麻痹了。

此刻，大家个个都躲在房门外，除了医治她的花刁外，谁也不敢进门多看看她苍白的脸一眼。

从头至尾，只有离江一直陪在她身边，并专注地看著花刁为她医治。在看到她的玉颜血色尽失时，他不禁暗自立誓，有朝一日，他必成为良医，寻找良方，好为她治病。

“水……水——”

床上的人儿似乎动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离江赶紧走上前去。

“心心，你要什麽？”他关切地问。

冰心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喝水。”

“水！好，我马上拿来。”他立刻斟了杯水，并且扶著她坐好，慢慢喂她喝下。“如何，舒服点了吗？”

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躺下之後，他温柔地为她拉拢锦被。

“嗯！”冰心随便应了声，眼神还是不断地注视著他。

“怎麽了？你还需要什麽吗？”他也发觉到她一直盯著自己看。

“你……怎麽还在这里？紫苑呢？”她发出了疑问。

“我让她下去休息了。”他拿来乾净的巾帕，轻轻地帮她拭著额上的薄汗。“你需要什麽，尽管跟我喊一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就像一句承诺，轻轻撩动了冰心失落已久的芳心，吹皱了一池春水。

她的脸蛋微微地酷红如醉，之前的苍白已不复见。

“你的气色看来不错，爹真的是妙手回春。”离江对於花刁更加崇拜了。

“其实……其实我不需要人陪，你可以走了。”稍稍地恢复了体力，冰心又回复了惯有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的态度。

离江仅是温煦地一笑，就像不懂她的语意般，声音仍是一贯温柔。

“我不走，我要陪你，和你分担一切。”他坚持地道。

分担？

许多年来，家人虽然关心她、宠爱她，可总不忍见她难过，所以直接选择逃避；而他呢？这个才相识没多久，口口声声说要成为她“丈夫”的人，他竟然想分担她的痛苦？

冰心很难不感动，只是她不懂，她哪里值得他这样对待？

“好好休息吧！别多想了。”

“你还是不走？”她看见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手上还拿著医书。

俊朗的脸上笑容依旧。“我陪你。”

“你……”算了，谁理他，爱陪就让他去陪，反正他总会厌烦的。“随你。”

她闭上了眼，不再理会。

而离江看著她入睡後，精神便专注在手上的医书。

这些医书都是花刁给他的，他对於学书十分有兴趣，当然，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床上的可人儿。

从最基本的医理读起，而後再实地学习，他慢慢循序渐进，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腊烛渐融，最後化为星点，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曙光方露，冰心即睁开了眼。

她想都没多想，立刻转过头去看向屋子的一角。

他还在！

这一眼让她突然安心下来……咦！安心？这是什麽道理。难道她这颗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心，也需要人陪？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无聊的念头。

不可能，她只是想看看他能够撑多久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她房里守了整整一夜。

他就这样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还拿著医书，而身上竟然连一件厚一点的衣裳都没有，这笨蛋，难道想再尝尝受寒的滋味吗？

犹豫了一下，冰心抓起了旁边的外袍。本想上前替他披上，不料他却在此时动了动，她连忙心虚似的赶紧闭上眼假寐。

方醒来的离江，第一眼也是看向床上的人，在看到她仍“沈睡”时，心里也有抹安心。

他走上前，轻轻地再帮她拉起被子盖妥，才走到窗口去伸懒腰，一切动作都是轻缓的，就像是怕吵醒她似的。

冰心偷偷睁了道眼缝，望著他的背影，发现自己的心，正一点一滴、慢慢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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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他的天资可没有因此而受损。聪颖又温文有礼的他，没多久即受到了花家上下的喜爱，尤其他本事那麽大，还能与花二小姐和平相处，这一点更是博得了花氏夫妇的欢心。

再加上他对学医也非常有兴趣，花刁甚至还亲自指派自己的独子——花祖儿，教导他医学常识。如果不是这回城里爆发流行性疾病，他必须亲自在“逢春堂”里坐镇指挥，花刁还真想亲自教导这个新收的徒弟兼女婿。

在花家的药室里，藏的医药书不胜枚举，还有各式各样的药材，对新手来说无疑是个最佳的学习环境，如果再加上有良师在旁指导，成功更是指日可待。

“离江哥，这些黄耆和太子蔘是补气用的药；另外何首乌和白芍药，是补血的……”花祖儿拿起各式各样的药，先从认识药材的长相、药性的功效开始等最基本的基础教导起。

离江颔首，不但用脑子记，手上还拿著本子做小抄，十分用心。

教授了好半晌，两人才停下来休息。

“对了，离江哥，听说二姊愿意让你陪她，而且最近都能把饭吃完，你的功劳不小喔！”

这件事可是震动了花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对离江佩服不已呢！

“哪里。”他谦让地道。

虽然冰心依旧是淡漠的表情，但是她不再对他冷言冷语，甚至也默许了他的陪伴，让他十分开心。

“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什麽方法让二姊听话的？”花祖儿非常好奇地询问著。

他虽然有些老成，处理事情来有时比大人还要条理分明，但终究是个孩子，仍有小孩天生好奇的心性。

要知道花家这位二姑娘天性孤僻、古怪且难以亲近，而离江竟然能够得到她的首肯，和她天天同桌吃饭，甚至陪她谈上几句话，谁能不惊奇？

离江露出苦笑，将自己不甚光明的手段说了出来。

“其实心心并不像外表那麽坚强，她是个比谁都要脆弱的人。”正是如此，才会分外地引起他无限的呵怜。

“你的意思是说，二姊她吃软不吃硬？”花祖儿晶亮的眼珠子转啊转的，脸上挂著一丝诡异的笑容问。

“是啊！”他的大腿瘀青到现在还没褪呢！

不过离江一看到他这种表情，立刻有所警觉。

“小祖宗，你在打什麽主意？”他有点害怕呢！

若看花祖儿年纪小，便小觑了他，那可真是大大的不智。要知道花家这位小公子！小小年纪便有当家的气势，而且还聪明得过火，见解独到，有时候连大人都比不上哩！这可是离江在花家近几个月来的心得呀。

“别担心，咱们哥儿俩的，我岂会害你？”天真无邪的笑容竟然会挂在花祖儿脸上，实在吊诡得厉害。

一般孩童如此笑，可能算是天真无邪，但是花祖儿他……

离江微微皱眉，只感到毛骨悚然。

“呵呵呵！”再来一抹纯真的笑靥，增加效果。花祖儿用很可爱、很“古锥”的声音问：“离江哥，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我二姊啊？”

“当然。”他肯定地回答，毫不迟疑。

“为什麽呢？我二姊那麽古怪，你究竟是喜欢上她哪一点？”

“她哪里古怪了？”离江抗议问。“她的冷淡，只是她外表的保护色而已，其实她是很善良的，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而拖累你们罢了。”

“你喜欢她的……“善良”？”呃，基本上花祖儿很难将这两个字和冰心二姊联想在一起。“其实这样的女人很多啊，我三姊就是，三姊她温柔善良、甜美脱俗，你怎麽不去看上她？”

任何有脑袋、有眼睛的男人，如果有机会挑选，绝对都会选甜美可人又温柔贤淑的三小姐——涟漪才对。连小小年纪的他都拿涟漪当模范，自许将来一定要娶个跟涟漪一样温柔又美丽的女子为妻。

“你二姊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离江认真地道。“或许各花入各眼吧，这是缘分。”

当初如果不是冰心发病，说不定他真的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了，而重生的第一眼便是看到她——那时他即被她那犹如蒙上黑纱的神秘之姿所吸引住了。他发誓，要揭开她神秘的面纱，以寻求她最真的容颜和最甜美的笑容，这将是他矢志一生的目标呵。

花祖儿暗自点头，看来冰心二姊真的找到懂她的人了，真为她高兴。

“好极了，既然你这麽喜欢我二姊，我就帮帮你吧！”

“帮我？”

“是啊，让我二姊早日接受你。”

这小家伙究竟在打什麽哑谜？离江严阵以待。

“你有什麽好办法？”

“附耳过来。”花祖儿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好半晌，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

而离江呢？

他笑不出来！

“在作画吗？”一个温煦的声音自身後传来，还隐隐藏著抽气声。

冰心用不著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她仍维持一贯的姿势，手上的笔蘸了蘸红色颜料，继续集中精神专注在画纸上。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的生活可谓枯燥乏味。大多时候，她都是在发呆中度过漫长的一天，作画算是她唯一的兴趣。

离江欣赏地看著她，凝视她专注的神情。

或许就是因为够专注，而且心思够细腻，所以她的画作皆栩栩如生。

画山水有灵性，画花草有生气，连一片落叶，都能挥洒出其特色来。点、捺、勾、折，粗、细、浓、淡，在在令人叹为观止，更不可少提的是，其画作还含带一抹其他画者少有的缥缈之气。

许是冰心鲜少出门，这些画作上的景物，皆是凭空想像而来，因而也多了份仙气。

“今天画什麽？”离江知道她惜字如金，所以练就了自问自答的好本事。“梅花？哇！真是好一幅冷冬傲梅。”

冷冬傲梅？这名字，可真说进了她的心坎里，想不到他还有点知识。

冰心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暗自赞扬。

或许是习惯了他的叨扰，反正赶也赶不走，就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同情心发作吧，任他来去了。

幸好他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随便烦她，仅有的最大缺点，就是喜欢逼她吃饭及长舌了点。

如果他知道她暗自将他列为长舌男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想著想著，她竟不自觉的轻扬起了唇。

“想什麽？这麽高兴？”好难得的奇景，这冰山美人竟然也会笑？离江简直受宠若惊。身上的难受好像也好了一些。

冰心这才注意到他似乎不太对劲。

妙眸一抬，看见他俊脸上隐隐泛著黑光，娇俏的容颜顿时一凛。

“你怎麽了？”

“没……没事。”离江故作轻松地扯出一抹笑容。“我很好。”

他越是强调自己很好，越是让她觉得事情透著古怪。

“别多想了，去洗手，我们吃饭吧！”离江脸上的笑容依旧，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离江。”她阴沈地喊。

他回过头来，笑问：“什麽事？”

“你究竟怎麽了？”冰心突然瞪大眼，恍然明白。“是我爹！他又拿了什麽东西给你吃？”

“也没什麽啦！爹说这是“黑灵丹”，很难炼制的，吃过後可能会有点头晕、有点想睡、有点难受、嗯心……但是说不定可以解除我身上忘恩水的毒，恢复我的记忆。”

有点头晕、想睡、难受、嗯心……这样可怕的东西他也敢吃？简直是笨到不可救药。

“你就这麽想恢复记忆，好离开这里吗？”她脱口而出问。

不知道为什麽，听到这里，她的心中竟然有点揪紧，像是即将失落什麽似的……

“不，心心，你别误会，其实我根本不想恢复记忆。”他深情款款地凝视她。“我只想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

谁……谁要他陪？莫名其妙。

冰心的脸上一阵红烫。

“那你为什麽要吃我爹给你的怪药？”这真令人费解。

离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爹说很难得看到像我这种喝过忘恩水的人，他想研究出解药来。”

“研究？”冰心觉得荒唐极了。“你又不是实验品，你是人耶，爹怎麽可以胡乱拿你做实验？万一……万一吃出毛病来，你不担心吗？”

她在为他担心吗？离江觉得自己的心在飞扬。

“不会啊！”所有的难受都因为她的关心而消褪了，他笑得非常开心。“爹是神医，就算我真的吃出毛病来，他也会救我的。”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真、乐观还是笨。冰心觉奇+shu$网收集整理得自己心头火气直冒，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她一向都冷眼旁观的不是吗？为何要替他著急、替他生气呢？自己和他一比，更是莫名其妙透顶了。

“哼！你爱当实验品就当实验品，要是不小心吃死了，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话说完，像是在跟谁生气般的别过脸去。

离江好感动，历经这麽久的等待，终於，她的目光不再缥缈，愿意正视他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他将碗轻轻地放到她手上。“吃饭吧，你放心，我答应你，一辈子陪你吃饭，绝不再让你品尝孤单的滋味。”

孤单？那是什麽？

冰心的眼眶突然有些杯热，向来孑然一身的她，竟也会害怕孤单？他是不是在说笑啊！

“哼！少了你，我才清静。”她嘴硬地反驳。

离江依旧笑容可掬，这倔强的小女子啊，何时才肯抛下自尊，面对自己的心呢？

无妨的，反正有的是时间，他会慢慢等待的。

人是群居的动物，一旦习惯有人时常在身旁转来转去，便无法再忍受最初孤单一人的感觉了。

真没想到，她冰心竟然也会有想念某人的一天。

想念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初她对这句话简直嗤之以鼻到了极点，想不到在这没有他叨扰的一日里，她竟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镇日竖著耳朵，不想错过他来时的脚步。

然而，熬过了大半日，竟真的没见到他半点人影？

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他、不该无缘无故消失吧！

啊！瞧她在想什麽？怎麽一整天脑子里都是离江的身影？她气恼地猛摇了摇头，想将他甩出脑海。

“小姐，用膳了……呃，你怎麽了？”丫鬟紫苑一边轻巧地摆著碗筷，一边关心地问道。

“没……没什麽。”冰心心神一饮，面无表情回答。

“那小姐慢用。”紫苑规矩地朝她一福後，转身退出去了。

冰心这才轻叹了口气。

水眸转动，一室的冷清，除了她自己，再无声息。

当初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过来的吗？可是……可是她怎麽觉得这样孤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好可怕？

桌上的菜肴还泛著热气，同样的色香味俱全，和以往并无不同。

少了他也好，少了他的叨念和说笑，倒也清静多了，不是吗？

和前两餐一样，冰心试著扯出一抹笑容，反正，这麽多年她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过的，没道理现在会不习惯。

吃饭吧！管他呢，离江是否消失，都与她无关，她不需要理会。

“那菜……”

当她伸出筷子，想挟自己最喜欢吃的豌豆时，才发现那盘豌豆竟然摆得那麽遥远。要是以前，离江一定会细心地将它端到她面前来，根本不需要她说的，而现在……她竟然忘了他不在，没有人会为她挟菜了。

她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走到另一张桌子，拿起了画笔，收敛心神，想作画。

以前，她最喜欢画画了，只要一画起画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可以，不过通常结局都是病倒更多天，可她甘之如饴。

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她竟也有执著的事。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画笔已开始动了起来，当她察觉时，画纸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一贯温煦的笑容、英挺飞扬的眉，还有一双柔情含笑的眼眸……

“离江？”她陡然抛下画笔，像是见到魔物般。

她画山画水、画花画草，就是从来不画人物。四妹火雁曾为此央求了许久，都未曾让她动心，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不知不觉中，画出了离江的身影。

“离江……”怎麽又是他？

孤单不好吗？寂寞不是她最想要的吗？为何如今如她所愿，他不来烦她了，她反而又觉得若有所失？为什麽？

心里的怅然感，究竟因何而起？

“他不可能会就此消失，除非……”她敛下眼，端视著画纸上的人影。

糟了！该不会是爹对他……

“紫苑，紫苑——”

“小姐。”一直守在门外的紫苑听见呼唤，立刻进门。

“离江呢？怎麽一整天都不见他？”她单刀直入地问。

“离江姑爷……呃，不，离江少爷啊，他……他……”紫苑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到底怎麽回事？”她心中已经大略有个谱了。

“其实也没什麽啦，就是老爷他……他药大概下得太猛了，离江少爷昏了过去，不知道醒过来没有？”紫苑支支吾吾地道。

“什麽？”冰心的心都凉了。

紫苑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心中直过意不去。“不过小姐你放心，老爷说过离江少爷会没事的，他……小姐，小姐你去哪儿？”

她话还没说完，冰心早已踏出门去了。

“哇！祖儿少爷真是高招啊，想不到小姐真的对离江少爷有意思，真是不可思议呢！”对紫苑来说，就像是看见冰山溶化一样，简直是奇迹。“不，不对啊，离江少爷不在心居里，小姐去找他，那……”

惨了，这位娇贵的小姐向来鲜少走出心居一步，而她竟然高兴过头，忘了阻止，这下子万一出了问题，她可担不起这个罪啊！

“小姐，小姐等等我，等等我啊——”

“唔！头好重——”离江慢慢睁开了眼，摇摇头，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醒了，这一觉睡得不错吧！”花祖儿噙著最天真无邪的笑容问。

“睡觉？”他眼神一转，看著周围的一切。“我怎麽在药室里睡著了？真是糟糕，抱歉！”

“噗哧！”花祖儿不小心笑出声来。

“呃，这个……这个是祖儿所想出来的计谋，与我无关。”在旁的花刁连忙撤清。

“计谋？”刚醒来的离江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麽。他的眼神突然望向外头，怀疑地问：“奇怪，怎麽天还没亮？”

“呵呵！”花祖儿又古怪地一笑。“离江哥，现在已经天黑了。”

“天黑？”他愣了一下，陡然瞠大眼。“你是说……天已经黑了？”

“是啊！”

“这是怎麽回事……”

“来了来了，二小姐来了。”突然有人轻喊。

门外同时也响起了火雁娇俏的声音。

“二姊，哇！是什麽风把你给吹来了？莫非天要下红雨？还是今儿个日升西方？”火雁惊奇地问。

冰心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太过激动了。

在心居的客房里找不到离江，她也没多想，直接便到药室里来。

她的举动对众人而言，会惹人讶异也是可以预料的，因为这位花家二姑娘长久以来鲜少步出心居，难怪会引人侧目。

“心心，你怎麽来了？”离江一听见是她，立刻将她拉进门来，怕脆弱的她受寒。“你要出来怎麽没多被件衣裳？万一受寒了怎麽办？”

他甚至比花氏夫妇更加紧张。

“我没事。”冰心没时间去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双眸凝视著他，一心只担心著他身子是否真出了什麽问题。“你呢？你怎麽样了？”

“我？”离江的脚步突然有些轻浮。“没……没事。”

“还说没事？”冰心水眸一转，看向另一边的父亲。“爹，你对离江做了什麽？”

“我……我没有啊！”花刁好无辜呀。

“二姊，其实爹也没做什麽，只不过拿了些奇怪的药丸给离江哥吃，结果离江哥一吃，就从清晨昏睡到现在才醒来。没事的，爹真的没做什麽哟！”花祖儿端著天真可爱的表情说著。

死小子哩，竟然吃里扒外。花刁对著小儿子龇牙咧嘴，气得牙痒痒的。

“奇怪的药丸？”冰心脸色有些难看。“爹，你怎能这麽做？”

“是啊，难怪我到现在还觉得头昏。”离江不解地道。

花祖儿看到“效果”不错，窃笑在心，表面上却还是一贯天真。

“二姊，离江哥，你们可别误会爹了，其实爹是好意。”他十分认真地辩驳道。“爹只不过是想要让离江哥恢复记忆而已，爹，您说是吗？”

死小子，没害死我你不高兴吗？花刁看到二女儿冰心冷冷的眼神後，心里七上八下，可担心的咧。

“咳！冰心儿，你也用不著紧张，反正离江儿又没事，不是吗？”花刁也学儿子，露出无害的笑容。

“那万一有事呢？”冰心直接地问。

“万一……呃，不太可能吧！”花刁朝儿子投出求救的眼神。

“对啊，二姊，你忘了，爹可是神医呢。”花祖儿连忙问：“离江哥，你的记忆恢复了没有？”

“记忆？”离江怀疑问。

“是啊，爹这麽做都是为了恢复你的记忆呢，绝对不是拿你当实验品，也绝对不是想害你，是真的。”花祖儿很用力地强调。

“我……记忆？”离江摇摇头。“很抱歉。”

“不需要对他们说抱歉。”冰心直言道。“爹，若有空，请您多研究如何救救您的女儿，要实验也找我，别去残害他人。”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心心——”离江也连忙追了出去。

他们走後，花刁突然掩住了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冰心儿她……她竟然这样对我？”他难过地道。“她在怪我，怪我这个作父亲的没用，救不了她。”

一代名医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呜！该哭的是我，是我不好，都怪我怀孕时胡乱吃东西，而且又任性，都怪我。”在听到冰心竟然离开心居到了药室时，凤小邪也在涟漪的陪伴下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席话，让她好难受。

“爹、娘，别难过了，我想二姊她不是有意的。”温柔甜美的涟漪轻声安慰著。

“是啊，三姊说得有理。”花祖儿倒是笑得十分开心。

“你这死家伙还笑得出来，都是你搞的烂计谋，这下二姊生气了，看你怎麽办。”火雁气呼呼地嚷著，对小弟十分不满。

“四姊，你太侮辱我了，什麽烂计谋？若不是我，你们看得到二姊走出心居的模样吗？你们看得到二姊为一个男人著急的样子吗？你们到底在想什麽呀，我们的计划很成功，你们都忘了吗？”花祖儿忍不住想翻白眼。

“计划？对喔！我们的计划达成了，我们的计划达成了，哇！哈哈哈——”火雁突然拉著花祖儿又叫又笑。

“计划？什麽计划？”一早凤小邪和涟漪就到庙里拜拜去了，所以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

花刁这才释然，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原来你们是故意让离江哥昏睡，好看看二姊的反应？”涟漪觉得好荒唐。“难怪二姊会生气，她要知道你们是故意试她，一定会更生气。”

“那你就别说出去。”花祖儿笑著道。“不过我们这下可以安心了，二姊和离江哥是情投意合的，有离江哥在，二姊一定会幸福的。”

“是啊，多美好！离江哥是上天赐给二姊的良人哪！”火雁欣慕地道。

“四姊，听你这麽说，莫非也想嫁人了？”花祖儿打趣道。“爹娘，你们可得为四姊留心了。”

“可恶！你这小子在胡说什麽，看本姑娘的夺命飞雨拳——”火雁端出了最新学的武功招式朝花祖儿杀去，一点女孩儿样都没有。

花氏夫妇连连摇头，看著温柔甜美的涟漪，心中总算有一点点的安慰。

当然，离江和冰心这一对，更是令他们满意。

“你怎麽能这样对爹娘说话？”回到心居，离江忍不住问冰心。

“这是事实。”

“心心，可是你想过没，你这麽说爹娘他们会很难过的。”

冰心咬著唇，她当然知道他们会很难过，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叫她如阿收回？

凝视了他一眼，她心中突然暗自慌张。

她竟然为了他对最敬爱的父亲说了重话？怎麽会这样？怎麽会……

“心心，其实……虽然你不应该那麽做，可是我还是很高兴。”离江当然也知道她是为了他。“心心，谢谢你。”

“谢……谢什麽？我——那是事实啊！”她别过头去，不让他多窥探出自己一分的情意。“爹不该只注意你喝下了忘恩水。”

听似争宠，可双方都明白这番话只是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冰心为此更加懊恼不已。

“我知道，心，我会努力的，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他承诺到。“到时候我俩就能游遍天涯海角，我会带你去看看你画笔下真实的世界，让天地间充满我俩的足迹，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说好吗？”

冰心虽然冷漠，但她的画作却相当生动。

他知道她很渴望像个正常人一样，想到哪里就到哪里，那画中的世界，是她所向往的，而他会替她实现这一切。

“天涯海角？”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你没发现我一走出心居，就惹来一大堆人的侧目？我可不想吓死人。”她冷静地道。

方才的举动，她承认自己是过火了些，但她不後悔，她爹的确不该拿离江当作实验品。

“不，以我的专业知识来说，你长久闷在这里，不生病也难，或许出去走走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你真这麽认为？”她兴味十足地问。

“当然。”

“你敢带我冒险？”她的双眼竟然闪过一抹促狭。

“只要你愿意，生死相随。”他清朗的脸上扬著欢欣的笑容。“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来接你。”

他是玩真的？冰心察觉自己的心有些被撼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在她好奇的目光下，他刻意瞄了桌上的画作一眼。“你的画栩栩如生。”

冰心随著他的眼神一转，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收拾桌上的画作，他入画的模样，竟然让他逮个正著？

她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毁在他的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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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苏州自古以来就是文人骚客逗留伫足之地，风光明媚，物产丰硕，游人如织。似乎不管何时，城里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情景。

小贩的吆喝声、妇人的讨价还价、车马的行经声……这一切几乎让冰心看得目不暇给，心头直怦怦乱跳著。

有谁能够理解呢？一直躲在深闺里的人，一旦见识到世间繁华後，会是怎般惊叹。

“小心点，别只顾著看。”离江再度轻声警告。

一早，当他说要带著冰心到外头走动时，花家的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全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仿佛他说了什麽难以理解的话语。好不容易费尽唇舌，再加上花祖儿的帮忙说情，花家夫妇才肯放行。

这一路上，离江就如护卫珍宝般，半点都不敢让人碰她一下。还得时时小心她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个差池。

倒是她大小姐一点也不在意，一双妙眸自出大门後就张望个不停，虽然她没多说话，但看她贪新鲜的模样，就觉得可爱极了，和她平时的冰冷之姿，有若天壤之别。

这让离江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终於看到她冰封的容颜漾出了最迷人的浅笑；忧的则是路上的行人对她投注了太多目光，尤其是几个自命风流的男人，那目光更为放肆，令人不悦。

不过冰心却没发觉，似乎这天地间除了她自己以外，其馀的路人都只是附属品罢了，只除了他——她当然不会忽略他。

“紧张什麽？如果我现在很快乐，那就此死去，也不遗憾，反之，你懂我的意思吧？”冰心直接地道。

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天地里，张眼闭眼都是心居里的一切……不！或许更为狭隘，她的活动范围几乎只有自己的房间，要不就作画，要不就发呆……

她不懂自己为何而活，也不懂自己活著的意义。

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亲眼看到外头世界的一天，外头是这麽繁华而又忙碌且多彩多姿。这无疑开展了她的另一个视野，让她好心动。

原来天底下的人真的是形形色色，她的世界不再只是凭空想像，也不再只有她和花家几个成员而已。她发觉自己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开朗，就像外头的世界一样，心也跟著辽阔起来了。

“心心，我希望你能一直这麽快乐。”离江真心地期许。

“谢谢。”冰心难得回他一抹浅笑。“真的很谢谢你。”

“哪……哪里。”在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後，离江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如博浪鼓，花二小姐对他来说，无疑是个致命的吸引力。

他更加卖力地守护著她，甚至不让路人碰到她衣角一下。

冰心也不加阻止，她专心地吸收著自己想看、想知道的一切，毕竟外头的世界对她来说，每一件人事物都新鲜极了。

忽地，她停下了脚步，望向路边的一个测字摊。

“怎麽了？”见她不再前进，离江怀疑地问。

“你瞧！”冰心直指眼前算命摊左右的招牌对句。

“好大的口气。”离江笑道。

但见那招牌上，左边写著：通古往今来；右边题上：解万世迷津；横批上落下：半仙二字，其笔法豪迈雄浑，烘染出无限磅礴气势。

测字摊前坐著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人，他的长须飘飘，身著藏青色衣裳，看来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我们去看看。”冰心并非好奇之人，但这个老人却引起她无限好奇之心，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老人见到生意上门後，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姑娘，请坐。”他端视了冰心好一会儿，欣喜地笑道。“老夫瞧姑娘面犯桃花，想必近日有喜事上门。”

冰心不自然地瞥了眼离江噙笑的俊脸，故作镇定道：“依小女子看来，半仙您才是喜事上门呢。”

他们前来测字，他有了生意做，这才是真正的喜事哩！

“承蒙姑娘不弃。”

“哪里。”冰心端出很客气的表情，指著招牌上的字问：“请问半仙，这几句话是否真实？”

“心心——”她怎能这麽直接地问呢？离江提醒著。

“当然！姑娘若是不信，何必前来？”老人家可是半点也不客套。

“离江，你信他的话吗？”冰心问道。

离江根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麽药，但他为人敦厚，绝对不会做出当面令人难堪的事。

“我……我相信。”

“很好。”冰心点点头。“半仙，我想请您替我一测。”

老人家一点也不罗唆，直接拿出纸笔。“请写！”

冰心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当下信服了不少，毫不迟疑地直接在纸上写下一个“尘”字，字迹端秀。

尘？离江看到那个字後，呼吸顿时一滞，脸色有点古怪。

“姑娘想问姻缘吧？”老人家老神在在地问。

“嗯！”冰心脸色有点赧红，瞄了身边的离江一眼，直接这：“不瞒您说，我身上有种难治的恶疾，恐怕难以活过二十……”

“心心，你……”离江没想到她真是这麽想的，心下不禁有些慌张。

“我说的是事实。”冰心不理会他，回头面对那位半仙，继续道：“您说像我这样的人，需要姻缘否？我今生会有什麽好姻缘吗？请您直说无妨！”

离江懂了，她是故意带他前来，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她开口就先点明了自己的病，想左右测字者的判断力，为的就是不想耽误他的锦绣前程。

“不，不用说了，心心，不管测字结果如何，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离江放下银两，想带她离开。

“你不是说相信这位半仙吗？怎麽半仙都还没开口，你就要走？”冰心一动也不动，她想听听结果。

虽然她十分恋慕有离江相伴的日子，但是不属於她的，她不会强求；见识到了外头的辽阔，或许……或许她可以一个人游荡，直到阎王来拘提索命的那一天为止，这一段美好的时光，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可是……”他担心啊！

“这位公子别急，老夫都还没开口呢！”老人家似乎也察觉到他俩之间的波涛汹涌，笑呵呵地开口问：“姑娘想知道实话吗？”

这气死人的老头子，竟然还吊人胃口，离江若早知道，一定带著冰心远远绕路。

“半仙，您只管把实情说出来无妨。”冰心气定神闲地道。

老人顽劣地看了一眼离江著急的脸。“姑娘，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个我可要先说明。”

什麽话嘛！离江急忙地道：“不用说了，心心，我们走——”

“你急什麽？半仙都还没说呢！”冰心虔诚地道。“请您指点迷津。”

“很好。”老人家像是故意要报复离江的不敬，好半晌才用折磨人的缓慢速度开口。“姑娘，老夫在此恭喜你，佳期不远，幸福美满。”

“什麽？”这出乎冰心意料之外的结果，让她瞠大眼睛。

“哇！太准，这简直太神准了。半仙，快！请你将你知道的全说出来。”离江忧郁的俊脸顿时阴霾一扫，露出释然的笑容。

“呵呵呵——”老人家顿时觉得有趣极了，笑得十分开心。

“笑什麽、你到底会不会测？”冰心冷眸一扫，怀疑地问。

“姑娘，你看，你所写的“尘”字。”老人家指著纸上端正的字体道。“尘字是“庆”字头，喜庆临头，想躲都躲不掉；当中是个“比”，意味著比翼双飞，夫妻恩爱；底字的“土”字，表示百年後一切将归於尘土。”

“不！不可能，你……你测错了吧！”冰心简直难以信服。

“姑娘，这是你自己所写的字啊！”他可没有作假。

“可是……”

“心心，我觉得半仙说得很有道理，庆字临头、比翼双飞、百年後归於尘土。呵呵！你挑的字还真不错哩！”离江倒是对这位半仙十分崇敬。

冰心摇摇头，其实她写“尘”字之意，主要是因为看破了尘俗间的纷扰，虽然不可能长伴青灯，但孑然一身，独处於尘世之间，是必然的。只是她怎麽也没想到，测出来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实在太让她意外了。

她、真的可以期待些什麽吗？

“离江，我……”

忽然，两道身影从身旁掠过，吸引了离江的注意。

“嘘！先别说话。”离江匆忙地和半仙道过谢後，立刻带著冰心往相反的方向走。

“等等，我还有话没说……两位，等等啊！”

可惜，任凭半仙再如何呼唤，那两人也不再回头了。

“唉！劫数，在劫难逃啊！”

老人家不但会测字，还看出两人近日内必有劫数，可惜他们走得太匆忙，他也无能为力。

算了，反正已经尽了人事，至於其他，就听天命吧！

“你这麽急著拉我上哪儿去？”

离江一直温文有礼，尤其是对待她，没想到他竟然会不顾她的意愿，拉著她满街走，让她有点难以适应。

“对……对不起。”他轻轻地放开她的手。“我是一时情急，冒犯了。”

冰心所在意的并非此事，而是他的匆忙走避，意欲为何。

“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她太敏感了，自然也没错过刚才离江在看到那两个陌生人时的怪异表情。

“嗄？这个……”他耸耸肩，改换上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呃！没什麽，我是临时想到某件事没做，所以才……”

“现在那件事做了？”冰心揶揄地问。

他从刚刚到现在所做的事，也不过是拉著她的手到处走，这就是“他想做的事”吗？

“这……”

“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冰心转身迳自走著。

离江跟在她身後解释。“不是的，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什麽，心心，真的没什麽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著急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忍，冰心随即轻轻摇头。

“既然没什麽事，就不需要解释了。”

突然，冰心察觉到方才走过身边，让离江神色慌张的两道陌生人影，就在不远处，而且还走进了一间客栈，而离江只顾著她的反应，并未察觉。

心下念头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

“算了，我们也逛了好久，我有点渴，去喝杯茶好不好？”冰心问道。

“好，当然好。”离江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她不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人，要不然他可有苦头尝了。

“那里有间客栈，我们进去吧！”冰心指著那两个陌生人进入的客栈，准备探究出个所以然来。

进入客栈，两人选了个靠在角落的地方坐下，而那位置刚好就在那两个陌生人的桌位没多远处，正好让冰心将两人的形貌看清楚。

“你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两人刚刚还由咱们身边走过。”冰心喝了口茶後，故作惊讶地道。“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来寻人的耶！”

这也是由於当时离江的警觉和刻意隐藏，才会让她察觉事有蹊跷，好奇心顿生。

这也不能怪她，谁要离江是个喝下忘恩水、失去“记忆”的人呢？

果不其然，离江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那两个人後，俊朗的脸色顿时愀变。

虽然双方是有点距离，而且那两人的声音不大，但他们还是能够听见对方说话的内容——

“怎麽样？有我大哥的消息吗？”

那两人一个长相俊美，一看就知道是位富贵公子爷；另一个高大威武，有著正义耿直的气度。瞧他对那位公子爷的态度，便不难猜出两人是主仆的关系；而刚才发出疑问的，便是那位公子爷。

“禀小王……禀小少爷，武逢无能，还是找不到大少爷的下落。”他的声音带著无限歉疚。

“别自责，我大哥生性豪放不拘，行踪不定，我们要找他的确得费一番苦心。”骆御行俊朗的脸上写著无奈。

“小少爷，我看……事情并不简单。”武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怎麽说？”

“大少爷虽然喜欢四处游走，可他有分寸，一定会和小少爷联络，让小少爷知道他人在何处好安心。但这回都已经将近一个月，竟然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的人也一直找不到他，实在古怪。”

虽然两兄弟不是出自同一娘胎，而且长久以来大夫人和二夫人也一直不合，但是并未影响道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倒是很让人津津乐道且欣慰之事。

“是啊，大哥不该这麽久没跟我联络，除非他……”骆御行被自己突生的念头吓了一大跳。“不！不可能，大哥武艺高强，不可能出事的。”

武艺高强？冰心若有所思地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接著那两人的对话，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少爷，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向您说。”武逢踌躇道。

“什麽事你直说无妨！”

“就是二夫人和耿总管，听说他们曾经在江南见过大少爷，而且自此之後，大少爷便失去了踪影。”武逢将自己所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我娘？”骆御行摇摇头。“不可能，这太荒唐了，娘怎麽可能会到江南来，还去找大哥？不可能吧！”

当然，耿总管对娘的好感，他也是知道的，但还是觉得他们一道下江南之事实在荒谬。

“听说二夫人他们行踪隐秘，不过确实有到过江南，这是我从“万事通”黑似仙那里买到的消息。”

江湖上有些专门贩卖消息以赚取财物的人，其中以黑似仙的名声最为响亮，号称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故自封为“万事通！。

当然啦，这种贩卖消息的工作十分危险，所以他开出的价钱也非一般人负担得起的。

只是……虽称为“万事通”，但也并非样样通晓，例如像是他们要找的人的下落，黑似仙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娘到江南之目的为何？又为什麽要找大哥？”骆御行怀疑地问。

“这……请恕属下愚昧。”

“算了，你继续探查大哥的行踪，我回去问问我娘。”

说完，两个人便又匆忙地离开了客栈。

从头到尾，离江和冰心都没错过那主仆俩的对话，尤其冰心还不时地注意著离江的表情，由他的反应可以得知，离江和这两人的关系匪浅。

“你认识他们吧！”冰心开口直接问。

“我？”离江神色一敛，故作镇定地反问道：“谁？你说我认识谁？”

“用不著跟我装傻，不过……”冰心撇撇唇。“你若不想让我知道就算了。”

她可没那麽好事，只是奇怪著，刚刚那名清俊的男子和离江长得倒有几分神似哩！莫非……

算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她也不想管。

“心心——”他拦住欲离去的冰心。

他当然知道，要欺瞒住这个聪明慧黠的女子是件难事，但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呀！

“还有什麽事吗？”她的口气冷淡至极。

“别生气。”离江承诺道。“相信我，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我都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花言巧语。”她别过脸去，语中有几分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小女儿娇嗔。

“这不是花言巧语。”他轻声地在她耳畔，以感性的低沈嗓音道。“你忘了吗？喜庆当头，比翼双飞。我是你的“尘”，将会陪伴你一生一世呀！”

说完，他飞快地将自己的唇烙印上她的，就像要为自己的承诺烙下永恒不灭的印记。

仿佛水墨画被渲染开来般，红云顿时布满了冰心的粉颜，让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容颜含羞带怯，分外惹人怜宠。

喜庆当头，比翼双飞呀！她真的可以小小期待一下，可以冯？

她的心跳如博浪鼓，他隐瞒了她什麽不重要，至少，她看见他的真诚就够了，不是吗？

“你累了吧？找们回家。”

“回家？”

离江温柔地一笑，执起了她的纤手，往花家的方向走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犹如今日生！

既然重生了，就不该惦记著过往的一切，就让往事烟消云散吧！

他只想好好守护著身边这个娇弱的女子，怜宠她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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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凉如水，明月如雷。

离江在小憩片刻後，突然醒了过来。

他踏著月光，走向依旧灯火通明的对院，入眼的一幅海棠春睡美景，让他的胸臆间顿时盈满柔情。

冰心就倚趴在贵妃椅上，星眸轻闭，不施脂粉的脸蛋嫩白清新，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像个不染纤尘的仙子。若非看到她长长的秀发松放技散而下，几乎曳地，还略带著水珠，他也许会就此沈醉，直到她苏醒为止。

但现在，他可不能容许自己这麽做。

“心心、心心——”他轻轻地推著她。

“别吵。”她咕哝地抗议。

原来沈睡中的她，竟是这般孩子气，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离江不自觉地扬起了温柔无比的微笑。

“心心，别睡了。”他靠近她耳边喊。

冰心一向浅眠易感，一察觉有人靠近，甚至还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就在身边，她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

“是……离江，是你啊！”在看到来人後，心里陡生的惊慌竟然意外地瞬间平静了，那语气还带著睡眠不足的嗔味。

“对不起，吵醒你了。”

“嗯！”冰心轻轻点头，慢慢地又合上了星眸。

“心心。”

“什麽事？”发出疑问的同时，眼睛就是不肯张开。

“你的头发还滴著水呢！先别睡，擦乾头发再到床榻上睡。”

“我就是在等头发乾呀！”不然放著好好的床不去躺，还跑来睡在椅子上？

贵妃椅就放在窗边，门窗大开，顽皮的清风就这样撩呀撩地，吹著她的长发，而她竟然就这样等著长发被吹乾？

虽然是仲夏之夜，她那模样看来也娇美，仍让人不禁为她捏把冷汗。

“这样是不行的，紫苑呢？怎麽没来替你擦头发？万一患了伤寒，这可怎麽办才好！”

“不需要，我从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以前？”离江真会被她无关紧要的样子吓坏。“以前是以前，现在起，别这麽做了，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罗唆？我爹娘都比不上你。”她嗔怪著。

他轻捏了一下她尖俏的鼻头。“还敢嫌我罗唆？”

“你去睡吧！别管我了。”一脸渴睡的冰心连连求饶。

“怎麽能不管你。”离江从旁边找来一条长巾，认命地将她扶正、坐好，开始替她擦起长发。

冰心将小脸倚在椅背上，无奈地任由他去。

“你不累吗？”她怀疑地问。

在知道他“有可能”身怀绝技後，冰心姑娘便很好心地试验著他的功夫，以免他遗忘。

在他忙得焦头烂额、学习医药之际，还三不五时给他出点小状况，有时吃饭吃著，盘子不小心就飞出去了；有时走著走著，人不小心就往池塘里偏；更有时穷极无聊，还爬上屋顶观赏风景……

当然她的“意外”全都没受到任何伤害，因为身边真的埋伏了一个武林高手在。看著他的“表演”，现在每天她都不再感到无聊了，脑子里只想著该如何让他高强的武艺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也是在惩罚他敢对她有所隐瞒——她并不相信他和那两个陌生人无关。

不过这对向来娇贵的冰心来说，已经是很劳心劳力之事了，顽皮过後总觉得好累，以往常有的失眠也不药而愈，几乎沾床就能睡了。更有趣的是，她发病的机率也越来越慢了，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项大奇迹哩！

不过她真的好累好累，她就不信他不累。

“我还好，只是不放心你。”离江答道。

最近他真的是步步为营，总担心她会出事。

冰心心里头暖暖的，这种被全心宠爱的感觉，让她一日比一日更加娇美动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了。

“我是故意的，我都是故意的。”她坦承了自己近来的罪行。

“我知道。”将她长发擦得半乾後，他轻轻地揉乱了她的发丝。

“你知道？”她有做得很明显吗？

离江又露出同样温煦的笑容。“心心，惩罚我可以，但是千万别伤害你自己，知道吗？”

哇！他好可怕，竟然摸得透她心里在想些什麽。

这种感觉好怪异，向来她都是神秘而冷眼旁观的，没想到竟然会去遇上这样的高手。离江不只是武艺高强，连人心也能猜得十成十。

瞌睡虫突然远离，她慢慢地自他身边离开，惊慌地看著他。

“怕什麽。我不会读心术，我只是很用心在观察你而已。”

离江一直觉得她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但是相处过後，他才知道，原来她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人了。

身上的宿疾，逼著她不得不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心。她怕自己为别人带来痛苦，所以索性将自己因於孤单之中，以冷漠的外表伪装自己的脆弱，独自一人承受身上的苦。

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让她渐渐地对他卸下心防。如今看到真正的她，他更加不容许她的逃避。

“别怕，我是真心关心你的。”他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细声安抚著。

那温暖的怀抱，让长久孤单的心感动得想哭泣，向来不想争取什麽的她，突然好想向老天争取活命的机会。

她真的好想和他相伴一生，与他比翼双飞、替他生儿育女……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如此期待吗？这怀抱真的可以属於她吗？

突然，一阵悠扬的琴声飘来，打破了两人间暖昧迷离的气氛。

“这麽晚了，谁还在弹琴？”离江放开了她，怀疑地走到门前问。

陡然离开他的怀抱，她竟有股说不出的怅然感。

“是三妹涟漪。”冰心的明眸一直跟随著他，注视著他。“她是个小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人又温柔美丽，将来谁娶了她，是谁的福气。”

“是啊！”离江含笑地点头同意。“虽然我是门外汉，并不通晓琴艺，但听这琴声，真的让人很舒畅。”

他在赞美涟漪？他在赞美……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虽然自己也同意他的说法，但是不知为何，一股酸意立即浮上心头，连冰心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涟漪的琴艺的确非凡，不管你懂不懂音律，都会被乐声中那抹恬美温柔的感觉所吸引；她知道，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前仆後继。

冰心竟然有点担心！

不曾拥有时，她可以很潇洒地看待所有尘世间的人事物，没有什麽是她想争取和珍惜的；就连自己的生命，她也能轻忽、毫不在意。

但如今她的心上住了一个人，那是她漫长的十八年岁月中，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找寻到的人——一个深情款款、温柔缱绻的男人。

她想紧紧地抓住他、占有他，就像捍卫自己奇+shu$网收集整理唯一的财产般，绝对不容旁人觊觎，更不容许他的眼再看向其他人，即使那人和她亲如姊妹也不行。

毫无预警地，她忽然整个人往离江的身上倒——

“我……我有点不舒服。”她水汪汪的眼眸直视著他，就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盼望能够获得主人全心的注意。

“怎麽了？又发病了吗？”他连忙将她抱进房里，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并执起她的手腕为她诊视。

“怎麽样？我是不是快死了？”她故意装出虚弱的口吻，气若游丝地问。

“不许胡说！”

他严肃的口气是她前所未见的，那紧皱的眉宇，竟让她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糟糕，我还是不行，我探查不出你的脉象哪里不对。”离江简直手忙脚乱。“都这麽晚了……算了，我还是去请爹过来看你。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离江——”她紧抓住他急欲离开的身影。

“怎麽了？”

“我没事，休……休息一下就好，你别去找爹了。”

“可是我不放心。”离江又摸摸她的额头和自己的，怕她真是被自己的乌鸦嘴说中，受了风寒。

看到他为自己慌张的模样之变，她终于如愿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放心就陪著我，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她拉著他的大手央求道。

看著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地撒娇，离江的心里慢慢地有些明白了。

他牵起她的小手轻轻一吻，而後为她拉上锦被，细心地盖好。

“好，我在这里陪你，你睡吧。”他低沈的嗓音十分醉人。

冰心睁著一双大眼睛，直直地凝视著他，像是要将他的身影烙印进自己的心里。即使明日就要死去，也不愿忘记曾经有个神俊英挺的男人，将自己当成珍宝般呵护。

“心，睡吧！”离江轻哄著。

冰心熬不过睡虫的召唤，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闭上眼。

离江看著她在睡梦中还紧抓住他的手，忍不住有些莞尔。

没想到当初那个冷若冰霜、半步也不让人靠近的女子，现在竟然会如此信任他、需要他，就像个孩子般，喜欢赖在他身边。

这种被全心信赖的感觉真好，尤其——那个人是她。

“心，你永远都在我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看著她含笑的唇瓣，像是在睡梦中仍听得见他所说的话似的，他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在她的芳唇边轻轻地烙下了一吻——

清晨，冰心在连连美梦中醒来。

一双美眸忙碌地找寻那个梦中的身影，而脸上的表情却从期待渐渐变成了失望……

他、不在？

“人呢？”她喃喃地念著，走下了床。

她记得的，昨晚离江明明说过要一直陪著她的，怎麽会突然不见了？

“小姐，你醒了。”紫苑含笑地走进门，服侍她梳洗。

“离江少爷呢？”

“离江少爷一早就到药室去了呀！”紫苑边帮她梳头，边说道。“他很努力哟！老爷和夫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连小少爷都非常喜欢他，小姐真是有福气，能够嫁给这麽好的丈夫……呃！对不起，小姐，我……我说错了。”

“说错？我不觉得。”相反的，冰心对她的一席话满意极了。

“嗄？”紫苑瞪大了眼。

以往要是提到他们的婚事，冰心总是沈下一张俏脸对人，现在竟然如此开心，莫非……

“恭喜小姐，小姐终於发现离江少爷的好，不枉他一番苦心。”紫苑笑著道。

“瞧你！离江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替他说话来著？”冰心故意板起冷脸质问。

紫苑好吃惊，她听得出来她是在开玩笑，只是……开玩笑？花家这位冷冰冰的二小姐竟然也会开玩笑？莫非真是奇迹降临？

“小姐，人家可都是为你著想呀！”紫苑见她如此可亲，也放松了心情，她略带警告地道：“要知道，像离江少爷那样相貌堂堂又温柔体贴的男人，实在很难找，别说花家的众丫头们春心荡漾了，就是连来咱们“逢春堂”看病的少女也增加不少，她们为何而来，可想而知呀。小姐，你的“情敌”很多呢！”

“那你呢？”冰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问。

紫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连连撇清。“小姐冤枉啊，紫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觊觎二姑爷的，请小姐明察。”

那句“二姑爷”让冰心稍稍地放下了心。

“对不起，紫苑，我……我太冲动了。”怎麽回事？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为什麽变得如此不像自己，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冰心好害怕。

“小姐，请你别这麽说。”她竟然会向她道歉，紫苑好感动。“你放心，小姐，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会帮忙看著姑爷，绝对不让其他女子靠近他一步，这样好不好？”

“可恶！紫苑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笑我。”冰心伸手呵她痒。

“呵呵……小姐饶命啊！”紫苑又叫又嚷，连连求饶。“紫苑以後再也不敢了，请快坐下，让我好好替你梳妆，好去魅惑离江少爷……不，是二姑爷。”

“紫苑。”她娇嗔著，倒也乖乖坐下，让紫苑巧手打扮。

只见铜镜里映照出一个娇美的人儿，脸上似笑非笑、如嗔如媚，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张沐浴在幸福中的脸蛋。

“小姐，你真的好美，不输给三小姐呢！”紫苑赞叹道。

三小姐？涟漪……

一想起她，冰心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忽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儿？”她又说错了什麽吗？紫苑有些怀疑。

“去药室。”

“原来啊！”大概是去让心上人欣赏她的风姿吧！紫苑这才安下心。

不料，事情竟有出人意料的发展。

花家药室里——

“涟漪妹妹，你怎麽会来？”离江看见涟漪，显得十分诧异。

平时这位花家三姑娘也是鲜少离开自己的“漪居”的。只是偶尔陪陪花夫人凤小邪上上庙宇，或者出外买些针线……

因此离江到花家都已经两、三个月了，还是头一次和她正式打照面。

“最近夜里有些睡不好，我来拿些药。”涟漪温柔甜美的水眸四处张望著。“离江哥，祖儿不在吗？”

“方才总管将他找了去。”离江含笑地道。“如果涟漪妹妹信得过我，我可以替你抓些药。”

“离江哥太客气了，就麻烦你了。”涟漪有礼地对他点头道。

离江转过身去配药。

“昨儿个听见你的琴声，真的十分的悦耳动听。”在配药之余，他边闲聊道。

“啊！”涟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半夜睡不著，所以起来弹琴，吵到你了了，真不好意思。”

“哪里！能够听到你的琴声，实在是我的福气。”离江将配好的药包妥後交给了她，并叮咛道：“每天一剂，以水煎服。”

“知道了，离江哥，我才佩服你呢，这麽快就能学会配药，像我就怎麽也学不来。”涟漪对医药不是很有兴趣，尤其那些繁复的药草，怎麽看都是同一个模样，身为神医之女真是有点汗颜，愧对父亲的指导。

“个人专长领域不同，像我就不会弹琴。”

“呵呵，或许吧！”

两人言笑宴宴的样子，全映入方走进门的冰心眼底，她觉得自己的心一直跌向万丈深渊去。

“你们俩真开心。”冰心言不由衷的话，将他们的注意力瞬间全集中过来。

“心心。”

“二姊。”

离江和涟漪，同时别过头来望向她。

“你来了？怎麽不多睡一会儿呢？”离江迎上前问。

“多睡一会儿，免得打扰了你们谈话吗？”冰心冷诮地问。

“二姊，你误会了，我只是来拿药。”涟漪也十分纤细敏感，她轻易地察觉到冰心的不悦，连忙解释著。

“拿药？”冰心走上前，面对著她。“你的丫鬟月季呢？为什麽不差她来拿，需要你三小姐亲自前来？”

“月季她出门去帮我请修琴的师傅了。”昨晚涟漪发现琴音有些走调，所以一早才会差丫鬟去找师傅前来修理。

“真巧啊！”冰心的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心心，你在做什麽？”离江真是无法理解，为何明明是一个甜美的可人儿，转身一变，她又再度尖锐地咄咄逼人了。“涟漪妹妹都已经作了解释，你为什麽还不相信？”

他不觉得这种事有什麽好吵的，就算涟漪是故意要前来，也没什麽不对。她身体不舒服，药室是自家开的，又不需要到外头药堂抛头露面，自己来取药没什麽好质疑的吧！

“涟漪妹妹？”这麽亲热的称呼和他责怪的语气，让冰心心底更是不舒服到极点。“是啊，涟漪这麽好、这麽美，谁都该喜欢她的。”

“二姊——”涟漪根本不懂她在说些什麽，可是她的口气让涟漪好难过。“你别这样，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涟漪那梨花带雨和手足无措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涟漪，你别难过，心心大概是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离江安抚道，下意识里将冰心当作是自己人，所以自然得替她收拾一切。

可惜他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和语气，更加刺激了冰心。

我在想什麽呢？我要争什麽呢？我有什麽立场好吵……

不属於自己的，何苦硬要强求？

“是的，我心情不好，所以见人就喊打。涟漪，你就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别与我计较了。”冰心道。

“二姊……”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你们继续吧，就当我没来过。”她语带哽咽，高傲地不让眼泪落下，转身往外跑。

“心心……”

“离江哥，我没事，你快去追二姊，她好像误会了什麽。”涟漪著急地道，她好怕冰心会出事。

“嗯，你别担心，我会找回她的。”

离江无奈地叹了口气，立刻追出门去。

花祖儿和离江错身而过，见此情景，不禁怀疑地走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看二姊跑出去，离江哥也跟著跑了？”他问著早已哭成泪人儿的涟漪。

涟漪遂将前因後果说了一遍。

“祖儿，二姊她怎麽了？为什麽会说那麽莫名其妙的话？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涟漪急忙问。

花祖儿思索了一下，连连摇头。

“难怪我大老远就闻到好酸的味道，原来如此。”

“祖儿，你在说什麽？”涟漪完全听不懂，有时候她觉得这个小弟很可怕，比大人还像大人。

“我说——二姊是在吃你的醋，这下离江哥有苦头吃了，呵呵呵……好好玩啊！”花祖儿坏心地期待著。

“吃醋？怎么会这样呢？我和离江哥什麽事也没有啊！”好啦，她承认自己是有一点点崇拜他，但这不为过吧！

“好三姊，谁叫你太漂亮了，也不能怪二姊担心啊！”

“讨厌，你这小子就爱欺负我。”涟漪嗔道。

她擦了擦眼泪，心里还是担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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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心，冰心——”

没想到冰心儿然没住心居里跑，反而朝大街上去，简直将离江给吓坏了。

她是那麽的脆弱，万一出了事，那可怎麽办？

“心心，你在哪里？”那小妮子真会躲，一下子就溜得不见人影，让他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像是无头苍蝇般。

无头苍蝇……老天啊！眼前那个不看路，直直撞向前端马车的人，不就是他寻寻觅觅的人影吗？

“心心——”他被吓得几乎心胆俱裂，立刻朝她奔去。

幸好当初学功夫时没偷懒，他及时在马蹄前救下了这个让所有路人几乎都吓坏的人儿。

“你在做什麽呀？”离江的心还在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肇事者却宛如不知发生什麽事般，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像是失了魂。直到看清楚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後，才又强烈地抗拒。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将她拉到路旁。“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

“那关你什麽事？命是我的，找爱怎麽样就怎麽样。”冰心任性地道。

“冰心，你怎能这麽自私。难道你不知道爹娘会担心、家人会担心、我……我更会担心你。”

他的话让她更是悲愤交加。

“担心我？你会担心我？”她冷淡、讽刺地笑了。“我何德何能？”

“心心，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问问你自己吧！”冰心寒心地控诉。“你怎麽能这样？我明明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也不曾向老天奢求过一分一毫，连命我都随时可以还予。但你为什麽要出现，你为什麽要这麽坏？带给我满怀的希望後，又弃之不顾，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伤害我？”

“心心，你在胡说什麽？我真的一句话也听不懂。”

“别再否认了，任何人都会喜欢上涟漪，这我可以理解的。但你别再蒙骗我、别再对我甜言蜜语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她拒绝当个被玩弄的傻瓜。

她一直拳打脚踢地挣扎著，离江怕伤害到她，只好放手。

“喜欢上涟漪？”这下子他终於弄懂她的意思了，忍不住笑开来。“原来你是在吃醋啊，我的小娘子。”

呼呼！天啊，这麽大的醋桶，差点把他淹没了。

“谁……谁吃醋了？我才不会那麽无聊。”她别过脸去否认道。

“心心，听我说，我没有。除了你，我没有爱上其他人。”

“你骗我。”冰心本来就很没安全感，这下“眼见为凭”，她更不愿去信任他了。“我什麽都看到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好痛苦，她不想再经历了。

她要逃，离他远远的，逃离这种不安的感觉。

“心心——”该死的，没想到她竟然又跑了。

离江真是欲哭无泪，才一个恍惚，突然又听见冰心的惊呼声，吓得他的心跳差点没停止。

“心心——”

她横冲直撞的，差点撞上人，在快昏倒之际，离江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心心，你没事的，别吓我，快张开眼看看我，看看我……”他不断地呼喊著，可惜怀中的人儿就这麽闭著眼，怎麽也不愿再睁开美眸了。

他的心一直沈入谷底，浑身冰凉。

“大少爷？”

身边的惊喊声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注意，他全副的精神都集中在冰心身上，一心一意只想快点带她回家找花刁医治。

“大少爷，我找了你好久，终於找到你了！”差点和冰心相撞的人，竟然就是武逢，他被那女孩吓得分神之馀，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他寻找了许久的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下子说什麽他也不会再放他走了。

“放手，你在做什麽？”离江一抬头，没想到竟然会看见他最不愿见到的人。

“大少爷，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好苦。”武逢紧紧抓住他，深怕他再溜走，到时要再找人可就不易了。

“你认错人了，快放手。”他武断地道。

“我没认错。”武逢急忙地道。“大少爷，我是武逢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我是你的贴身护卫啊！”

“什麽护卫我不管，要是冰心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冷肃地吼道。“放手！”

武逢很少看到大少爷发这麽大的脾气，心下也惧怕三分，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纠缠住他的手。

离江这才赶紧往花家跑，片刻不敢多留。

“心心，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一路上，他不断地喊著，像是对自己心里的一种安慰。

这举动引起了武逢的侧目。

一向温文儒雅的大少爷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他对怀中的女子呵护备至，莫非……

“那女孩是大少爷的心上人？”武逢边跟随著他走，边暗自紧张。

老天庇佑那女孩没事，要不然他就惨了。

在花刁费尽心思的抢救下，冰心终於又一次脱离死神的召唤，活了过来。

不过她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不哭不笑、不说话也不吵闹，安静得彷佛只是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叫人担心，尤其是离江。

他衣不解带地日夜守护在她身边，就算是自言自语，也甘之如饴。

“心心，我解释了那麽多，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吗？”他有些心力交瘁，俊朗的脸上也冒出了小胡渣，看来有些落拓。

“我到底该怎麽做呢？你告诉我好不好？”明知道她不会回答，他还是不停地问，想要找出答案来。

他所做的，冰心并非没看见，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她发现就算他真的移情别恋了，自己仍无法责怪他，何况是没有的事。

这些天来，所有人都轮流来向她解释，尤其是涟漪，更是哭得泪眼婆娑，眼睛红肿，让人看了好不忍心；离江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麽呢、为什麽他们要对她这麽好。为什麽不惩罚她，骂她任性妄为，骂她害众人担忧？难道他们不知道，对她太好，会让她心中的负担更重、更承受不起？

她的眼泪再也无法隐忍，顺著脸颊流下。

“心心——”在惊觉她落泪之後，离江又被吓著了。“别哭，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她猛摇头，忽然扑进他怀里，痛哭失声。

“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我这麽任性、尖锐，你应该讨厌我、离我远远的才对，你为什麽不走？为什麽？”她哭著问。

“傻瓜！”害他吓了一大跳呢！离江轻拍她的背。“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有所怀疑，以後我会小心的，并告诉所有的女人，我是冰心的相公，我家娘子醋桶很大，会淹死人的，要众女子别太靠近我，这样好不好？”

“你……你很讨厌。”冰心被他的话语激得哭笑不得。

“好了，别哭了，小心哭花了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他温柔地替她擦著泪，只要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离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对我这麽好，若有一天……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会担心你的，我会走不开——”她好担心，如果她就这麽死了，那他怎麽办？

“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离江轻哄道。“我就是要你放不下我，你要为我勇敢地活著，知道吗？”

“你不懂。”她最不想伤害的，除了自己的亲人外，就是他了。“这几天不只你担心，我也好担心，我担心你这麽傻，万一……万一我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你怎麽办？”

“那只有唯一一个办法了。”

“是啊！我也只想到这个办法。”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去吧，我不会再吃醋了，谢谢你曾经那麽爱我，这将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

“去……去吧？”离江被她弄昏头了。“去哪里？”

“找涟漪啊！她哭得好可怜，连我都不忍心了，你去安慰她，我相信以你的魅力，很难有女人不对你倾心的。”她故作坚强地道。“不用担心我，我还是会活得好好的，真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抓起来打一顿。

“说了这麽多，你还是不相信我。”离江阴恻侧地道。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你。”冰心连连点头。“可是你说的对，我不能太自私，其实能够与你相恋一段，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那是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现在我该为你著想，替你安排一切才对。”

她能感觉到自己脆弱的生命正在流失，以前她从不惧怕，但现在不同，因为身边多了个他。离江是这样深情地爱著她，她放不下呀！

“替我安排？假如我转而去爱涟漪，你就可以放心地死去吗？”离江恼怒地大喊。“那实在很对不起，我无法如你所愿。”

“离江，你是何苦呢？你为什麽要让我无法安心？”

“心心。”

她不是冷情吗？她不是尖酸吗？为什麽她不乾脆狠心一点，将他紧紧抓住，死也不放手，反而要将他往外推，处处替他著想，还替他安排一切？

这并非他所想要的，他只想与她白首偕老。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我离开你，你会安得下心，那我就照你的话去做。”离江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冰心直直地望著他的背影，感觉心在揪痛，眼泪不自觉又落下了，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从此之後她又是孑然一身，又是孤独一人了。

唉！以往一人独处是如此稀松平常之事，为何如今却会觉得这般痛苦？

她刻意压抑的啜泣声，声声敲进他的心坎，让他心痛，离江再也无法佯装下去，倏然别过头来，回身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他端起了她如花般的朱唇，像要倾尽一生所有爱意般地炽吻著她。“你注定必须一生一世为我牵挂，逃不开了。”

浓浓的狂喜，像是化不开的蜜糖，紧紧地占据她的心房。

“离江，离江——”她含泪回应他，这份心满意足的感觉，让她死而无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迈不开的脚步，注定了留恋一世。

但愿一切真如那半仙所言，两人真是喜庆当头，能够比翼双飞！

相较於心居的甜甜蜜蜜，花家大厅外就显得剑拔弩张多了。

“你怎麽还在这里？离江哥都说了，他不是你的什麽大少爷，你还不快走？”火雁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她也能轻易地感受到二姊冰心和离江之间的情感。他们已经无法分离了，她当然要替二姐保住她未来的夫君，绝对不容许旁人拆散他们。

“不，花四小姐，你们说的那位离江，他真的是我家的大少爷，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好吗？”武逢不死心，这些天一直守在花家门外，怎麽也不肯离去。

“免谈！”火雁非常直接地告诉他。“除非你有把握打得过我。”

“我从不打女人。”

“那你就把我当成男人看。”她不在意，只要有架可打就好。火雁喜孜孜地脱口道。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家里又都是老弱妇孺，欺负不得，唉唉唉！日子无聊得紧哪！

武逢瞪大了眼睛，哭笑不得，这……这是个姑娘家说的话吗？

“咳！”花祖儿也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警告。

“祖儿来得正好，你可以替我们作见证。”火雁偷偷地在小弟耳旁道。“我最近练了很厉害的功夫喔，绝对会打得他满地找牙，呵呵呵——”

有个这麽天真单纯的姊姊，花祖儿欲哭无泪。

“不行，就算他打赢了，也不许见离江哥……当然，现在离江哥也没空见其他闲杂人等。”花祖儿语带玄机地道。

“哇，你是说……二姊醒了，她和离江哥重修旧好了？”看到花祖儿点头，火雁立刻开心地手舞足蹈。“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忽然冲到武逢面前，摆出恶狠狠的姿态。

“敢跟我二姊抢离江哥，就得先要踏过我的尸体！”火雁绝不容许有人欺负她的家人。

这……眼前这个暴力又血腥的女子，真的是那传说中温文尔雅的“神医”花刁之女吗？会不会是抱错孩子啦？武逢再度瞠目结舌。

“小公子，你说说话吧！”他简直拿这个番女没辙，只好向花祖儿求救了。

花祖儿摇摇头。“我四姊怎麽说，就是怎麽著，你回去吧！不管离江哥真正的身分是不是你所说的“大少爷”，至少他现在过得很快乐，你就该替他高兴了。”

人生几何，追寻的不就是快乐吗？

“快乐？”武逢的脸上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他大少爷快乐，但是大夫人可急得要死啊！

对！大夫人。

有了！武逢突然露出诡谲的笑容，他知道该怎麽做了。

“祖儿，他……他笑得好古怪啊！会不会有什麽阴谋？”火雁怀疑地看著武逢临去的背影问。

“管他呢！该来的挡也挡不住，我们尽力而为吧！”花祖儿知道这只是治标，对方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离江哥和二姊的。”

火雁拔出了长剑，回到她的“雁居”勤练。这对她来说可是件很有趣的事，希望来人的武功，可别让她失望才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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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长安骆王爷府

“叩叩叩——”敲木鱼的声音从佛室里传来。

柳秋娘嘴里不断地念著一声声的佛号，气氛显得虔诚又庄严。

突然，一个装扮贵气的女子跑了进来，像是一阵旋风般地卷至柳秋娘身边，夺下她手上敲木鱼的木槌，用力掷地。

“敲什麽敲，念什麽死人咒？这麽有间有空，何不去帮我把儿子找回来？”

“大姊，我……”

“少给我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死样子，王爷吃你这套，我可不吃。”这位高傲冷苛的女子，正是骆王妃。

而柳秋娘是骆王爷的侧室，所以才会称她为“大姊”。

“哼！尘儿失踪的这几个月以来，你都一直关在佛室里，干麽！想咒我儿子早日归西啊？”骆王妃冷硬地道。“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骆家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由我的尘儿来继承，你和你儿子想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大姊，我……我和行儿不敢与你争的。”柳秋娘真心地道，她只求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这已是她这个做娘的最大的奢求了。

“你识相就好。”

柳秋娘又重新拾回了木槌，开始念诵佛号。

骆王妃越想越不甘心，找不到儿子的焦虑感，再加上丈夫又对她无情无义，让她再度怒火中烧。

“敲敲敲，尘儿没死也让你给敲死了……呃，不！吐吐呸，尘儿不会死的，他……”

“他不会，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柳秋娘突然激动地大喊，更加快速地敲著木鱼。“大公子吉人天相，菩萨会保佑他，一定会保佑他的。”

骆王妃眯起了眼，她原本就是个善妒多疑之人，因此她可不信柳秋娘是在为她担心儿子，说不定……

“我知道了，难怪你这段日子眼睛都不敢看我，镇日守在佛堂诵经，原来……原来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凶手是你。”骆王妃气得上前掐住她的脖子。“告诉我，我儿子在哪儿？我的尘儿在哪里？”

“大……大姊，你放手，我……我没害死他，我不敢，我……我不敢——”柳秋娘本来就不敢看她，并非因为害了骆御尘而心虚。

害？不，她是无心的，她并没想过要置他於死地。

老天爷不会那麽残忍的，骆御尘是那麽好的孩子，他不会有事，不会的……

“不敢？哼！是不敢，而不是不会。”骆王妃抓出了她的语病，拚命借题发挥。“你这该死的贱人，我整整忍了你二十几年，这麽漫长的岁月，我的青春年华都给虚掷了！你和我抢丈夫就算了，现在又害死我儿子，今天我若不杀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怎麽能怪她？她也不愿进王府大门啊！

“大姊，大……呃！放手，你放采——”她不能死，她死了谁来保护她那傻气的行儿？“大姊，求求你……”

“求我？”骆王妃更加愤恨了。“都怪我太心慈手软，若我早个二十年收拾你，我的人生也不会走到这麽悲惨的地步，都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错！”

“咳，大……大姊……”

“别叫得那麽好听，我不是你大姊。”骆王妃加重了手力，“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贱人，为我儿子报仇。”

柳秋娘都快不能呼吸了，她瞪大眼，拚命地想喘息。

“死吧，快死吧……啊——”骆王妃烧红了双眸，正待一举结束她时，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将她甩到一旁去，她狰狞的脸上不禁写满了诧异。“是你！耿放，你……你居然敢对我无礼。”

耿放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被掐得奄奄一息的柳秋娘，刚正的眼神中写满愤怒。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这死奴才。”小小的总管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当骆王妃伸手欲掌他嘴时，手腕又再度被抓住。“你——”

她的声音倏然停止了，方才的张牙舞爪，也收敛了不少。

“王……王爷。”见到王爷站在她身後，骆王妃顿时怔住了。

“这是做什麽？我一不在，你又开始撤泼，欺负秋娘了。”骆王爷不满地甩开她指责道。

“冤枉啊，王爷，你要替我作主。”骆王妃指著仍颤抖不已的柳秋娘。“这个贱人竟然敢害我的尘儿，王爷，你一定要替我作主，杀了她和她儿子。”

若非气昏了头，她就该想到骆御行不但是柳秋娘的儿子，同时也是骆王爷的亲生子，有道是虎毒不食子，他怎会做出这种傻事？

“这怎麽可能、你别信口雌黄。”骆王爷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是真的，是这个贱人亲口承认的。”骆王妃瞪视著那如风中蒲柳的女子道。“柳秋娘，你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

“王爷，我……”

“王爷，二夫人生性怯懦胆小，连蝼蚁都不敢捏死，又怎麽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请王爷明察。”耿放拱手道。

“嗯！”骆王爷连连点头，他也不相信柳秋娘会做出这种事来。

“王爷，你可别被她那故作柔弱的外表给骗了，你要为尘儿做主，他可是你嫡亲的儿子，你不能不管啊！”骆王妃声泪俱下地控诉著。

“我有说不管吗？”

“王爷——”骆王妃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露出光芒。

“是谁告诉你尘儿已经死了？”骆王爷质问。

“呃……”骆王妃顿时无语。

“没有的事别胡乱捏造。”骆王爷看向旁边孱弱的柳秋娘。“行儿呢？最近还好吧？”

大儿子骆御尘向来鲜少在家，一天到晚乱跑；就是回到长安，也不住进自己家里，反而跑到他舅父敬承王府住下。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有这个儿子存在。反观小儿子骆御行，他向来敦厚有礼，才貌双全，只要是他吩咐的事，样样做得漂亮，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骄傲极了。

只是不懂为何，他时常受到狙杀，尤其是最近一年来更加频繁，纵有再好的功夫也枉然，大小伤势是常有的事，让他也不禁为之担忧。

“王爷，行儿下江南去寻找大公子了。”柳秋娘其实也很担心，但是大姊的命令她又不能违背。

“这怎麽行？”骆王爷瞪向骆王妃。“是你的主意吧！”

“王爷，你怎麽能这麽偏心？同样是你的儿子，尘儿还是长子，你应该多疼他一些才对啊！”骆王妃觉得委屈极了。

“是我的孩子我都疼，不分长幼。”

骆王妃咬牙切齿，瞪向站在一边的罪魁祸首，该死，这女人和她儿子都该死……

柳秋娘感受到那熊熊恨意的眼光，心中无限惶然。

她“砰”一下跪在骆王爷面前。“王爷，求你多派些人保护行儿吧，求求你。”

“保护你儿子作啥。你儿子毫发无伤的，我儿子的下落比较重要。”骆王妃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王爷，尘儿他不但是你的嫡亲长子，还是我大哥敬承王爷最钟爱的义子，他可不能出差错呀！”

“既然你大哥这麽行，你不会要你大哥去找人？”骆王爷冷哼了声，他已经受够这个高傲的女人了。“说不定就是你在外头惹了什麽是非，才会引起别人报复，害了尘儿。”

“报复？不，不——”骆王妃瞪大眼。

没错，她一向待人刻薄冷效、自恃甚高，但它是王妃啊，有何不可？何况她还产下骆王府的第一继承人，将来骆王府的一切都是她这一门要继承的，她为何不能傲？

该死的，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害了她儿子，她绝对不轻饶！

骆王爷摇摇头，伸手将柔弱的柳秋娘扶起。

“放心吧！我会多派些人来保护行儿的。”他转身吩咐耿放。“这工作交给你，另外，你叫行儿回来，外头太危险了。”

“那……那尘儿呢？”骆王妃可没忘了自己的利益所系。

如果她儿子没了，这辈子也别想指望什麽了。

“行儿屡遭凶险，尘儿又下落不明，看来是有人想对付咱们。如今保护得了一个是一个，尘儿我会继续派人寻找，但是行儿的安全一定要周全才行。”说完，骆王爷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谢谢王爷。”有王爷的亲口承诺，柳秋娘终於可以放下悬挂著的一颗心了。

骆王爷走後没多久，骆御行忽然匆忙地进了门，一身风尘仆仆。

“行儿？你……你回来了？”柳秋娘在见到儿子後，喜出望外，连忙上前探查。“怎麽样？有没有哪里伤著了？”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了。”骆御行转了个身，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嗯哼！”一旁的骆王妃烧红了眼，嫉妒地看著他们母子俩重逢的模样，心里不高兴到极点。“骆御行，没有人教过你规矩吗？你该早说的，我这做大娘的可不会袖手旁观。”

这讽刺又揶揄的话，摆明是在指责柳秋娘教子不严，愧为人母。

“你……”

“行儿。”柳秋娘赶紧拉住冲动的儿子。“还不快跟你大娘问安。”

骆御行虽然心疼母亲被欺压，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反抗，要不然娘会受更多的苦，想起这个就让他懊恼不已。

“大娘。”

“免了！你以为我很稀罕吗？不情不愿的。”骆王妃叨念著。“对了，尘儿呢？你看见他了没？他到底在哪儿？”

“这……”骆御行看了母亲一眼。

柳秋娘咬紧下唇，她的性子原本就怯懦，现在更加不敢面对儿子的目光。

“到底是怎麽回事？”骆王妃的眼神在他们母子间溜来转去。“你们不会真吃了熊心豹子胆，设计我儿子吧？”

“大娘，你误会了，我一直在寻找大哥的下落，但是……”骆御行摇摇头。

“可恶！”骆王妃气极地警告。“哼！就别让我查到是你们做的好事。尘儿可是我大哥敬承王爷最疼爱的孩子，如果你们敢设计他，我大哥绝对饶不了你们，我也不会给你们好日子过！”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行儿——”柳秋娘觉得自己真失败，她没有强硬的後台，足以保护自己的儿子。

侯门深似海，这苦命的孩子，注定要与她一同受苦了。

骆御行别过头去，遣走了耿放，再度面对母亲。

“娘，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麽……什麽事？”好严肃的眼神，柳秋娘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

“听说你和耿叔到过江南，找过大哥，这是真的吗？”骆御行看著母亲心虚的模样，心里早有几分底了，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向来柔弱的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我……”柳秋娘的眼神好惊恐。

他怎麽知道？这件事不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啊！”他心痛地看著母亲。“大哥对我们这麽好，你为什麽要害他？为什麽？”

“我……呜——”柳秋娘隐隐啜泣。“我……对不起尘儿，我对不起他。”

“娘，大哥到底到哪儿去了？你快说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夜，狂风暴雨，江水又湍急，她怎麽知道骆御尘会漂向何处？

骆御行简直快急坏了。“你要知道，我查得出来你到江南见过大哥，大娘和敬承王爷也同样查得出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隐瞒不了了。”

“呜呜——”柳秋娘惊恐万分地看著儿子，眼泪更加纷流。“那怎麽办？如果大姊她知道是我做的，行儿，你怎麽办？”

她好担心儿子的安危。

“娘，是你，真的是你……”骆御行就像被闷棍打中，头昏眼花。“你怎麽那麽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说！”

无可奈何地，柳秋娘只好将那晚的事说出来。

“娘，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我是不得已的。”她摸著儿子的脸。“大姊三番两次派人狙杀你，暗箭难防啊—．你能躲得过几次？可恨王爷又只顾风流，不愿正视。我想过了，你是庶出之子，无论你做得多好，在你爹心中，你永远都排不到第一的位置，只有让你大哥消失，消失在这个家里，他才会重视你。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娘，你怎麽能这麽想？其实大哥从来不曾跟我争过什麽，还处处维护我们，你这麽做良心能安吗？”

就是无法安心，所以她才会日日诵经祈祷，她愿意承受一切的罪过，只求两个孩子都能平安无事。

“你说大哥喝下了忘恩水？”

“……是。”柳秋娘惭愧地看著他。“我是个平凡又自私的母亲，一心只想著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别受伤害。可是我好後悔，我的良心好不安，尘儿他是这麽好的孩子，我们却要和他……从此陌路。”

她是後悔了，如果再有选择，她绝对不会这麽做的，该喝下忘恩水的是自己的儿子。惟有远离这座纷扰奇www书Qisuu网com不休的王府，骆御行才会有安宁的日子过，才不会受到大房的妒恨。

可是这麽一来，她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儿子，不知道儿子是否安好，同样令她痛苦、不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娘——”骆御行知道，娘既善良又怯懦，她会这麽做，全是为了自己。他无法责怪她，毕竟在她心里，一定更为难受。

现在只有祈求上苍保佑骆御尘了，他是这麽好的人，相信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几日後，骆御行收到了一只信鸽，正是武逢所寄来的。

“大娘，大哥在苏州，可是他……他好像失去记忆，也不愿回来。”骆御行半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告知焦急的母亲。

骆王妃看到那张纸条後，脸上有股说不出的阴沈。“失去记忆？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可能。”柳秋娘脱口而出。知道骆御尘无恙之後，心种的愧疚也减轻不少，忍不住要替他解释。

“你怎麽知道不可能？”

柳秋娘连忙回避她过于冷冽的眼神。

“大公子不像那种人，他一向懂事。”

“我儿子的优缺点不需要你来评论。”骆王妃吩咐道。“周护卫，你随我走一趟江南，我要亲自将人给带回来。”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周护卫连忙退了下去。

临走前，骆王妃回头吩咐骆御行道：“你也随行。”

隔日，他们便立刻南下。

另一方面，在心居里。

“那个叫武逢的还在门外啊？”见离江走进房里，冰心抬头问。

“是啊！都跟他说我不是他的什麽大少爷了，他硬是不信。”之後，脸色突然愀变。“心心，你这是在做什麽？”

“画画呀！”

冰心像以往一样在画画，不同的是在画纸前多了面铜镜，而画作上出乎意料之外的，竟然是她自己。

而让离江的心跳差点停止的，是她苍白得和纸张有得比的脸色。

“可是你的脸色……”

“脸色？”冰心抚著自己的脸，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嗯！是有点苍白。”

何只有点？简直让人担心，还有她那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怎麽不去休息？这图有空再画就好了。”离江刚毅的眉宇紧皱，伸手想将她扶起，带她到床榻上休息。

“哎呀！你弄坏我的画作了。”她的手不小心画到了画纸，刚刚的心血都泡汤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著急。

“算了，反正也画得不好看。”冰心将画坏的图丢弃，重新又拿了另一张新画纸。“不知道为什麽，我画自己总是很失败。”

或许是不擅长人物画吧！

“你画自己做什麽？”离江诧异地问。

“送给你做纪念。”冰心对著镜中的自己，又重新描绘起轮廓。

“纪念？”离江俊朗的脸色也渐渐有些苍白。“不用了，图就算再美也比不上你本人，我有你就足够了。”

“我……”冰心敛下水眸，一会儿後才抬头看他。“我的时间到了。”

“什麽？”离江的脑袋一片轰然，将她整个人扶起，面对自己。“你到底在胡说什麽？”

冰心回避他过於炽热的双眸。“我没胡说，我自己的身子我最清楚。”

她将手放到他手中，离江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彻心扉的寒冷。

“你——”他说不出来，她的手……她的手竟然如此冰凉？

他的心也跟著冷了。

冰心苍白的脸上倒是十分镇定，而且释然。

她重新落座，拿起画笔作画。

“我想将最美的自己留给你作纪念，你说可好？”

“不——”离江丢开了她手上的笔，紧紧抱住她。“不，我不要什麽画，我不想要！”

画就算再美，也只是一幅画，而他要的是她，是活生生的她！

“唉！”她轻轻地叹息。“说得也是，如果我死了，你有权利去追求更美、更好的，我……我留下自己的画给你作啥？让你更难过而已。”

“不，心心，别这麽说。”他的身子发颤。“我很怕失去你，我不要失去你。与你相比，世上再没有更美、更好的人了。”

好不容易才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一红颜知己，他绝不放手。

“这……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她再也无法武装下去，眼眶含泪。

每一回昏厥，她都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醒过来，因为她知道自己醒来的第一眼，一定会看见他。

但是蛊胎热的毒火已经侵入了她的骨血，这种焚身之苦，叫她痛不欲生，叫她无能为力，下一次能否再醒来，她已经没有把握了。

“心心，别说这种话，你答应过我要坚强的，为了我，你一定要勇敢地坚持下去，千万别放弃。”离江惶恐地道。

他和花刁一直极力在寻找良方，但是所有的药都只能治标而无法治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受苦，他实在很没用。

“我……”

她也不想放弃，她也想勇敢，但是——真的太苦、太苦了……

忽然，她猛地转过身去，以巾帕掩住了口，用力地咬了起来，那模样，几乎像是要将心肺部给咳出来似的。

“心心——”

冰心回避著他，不让他窥视自己的病弱，怕他难过。

“你怎麽了？让我看看你好吗？让我看看。”他绕著她转圈子，却不敢强迫她，怕伤到脆弱的她。

为了她，这些日子他强迫自己详读医书，详记药草，夜以继日，鲜少休憩，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为她解除身上的痛苦，但看情形似乎……

冰心连忙将巾帕收好，藏在背後，转过身来，困难地露出一笑。

“我……我没事。”她的头有些晕眩。

“心心。”离江摇摇头，他看出那方巾帕的不对劲了。“让我看看，拿出来让我看看。”他要看那巾帕上有什麽古怪。

“不！我没事，我真的很好。”她慢慢地往後退。

离江看到她唇边的血迹，整颗心揪紧。

他不再逼迫她，仅是温柔地上前拥住她。

“心心，我的心心。”他语带哽咽地低喊。

冰心再也隐忍不住，落下泪来。“离江，我怎麽会遇见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麽贪生怕死，我……现在我真的好怕，怕得都不敢入眠了，如果我再也醒不了，那怎麽办？”

“不会，不会有那麽一天的，不会的……”

愁云惨雾笼罩住他俩，仿佛生死关头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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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而祸不单行哪——

这天，花家来了一大群“贵客”，其中当然是以骆王妃为首。

她昂著下巴，以最高贵的姿态，旁若无人地走进花家，并在主人尚未开口前，迳自往大厅首位落座。

“我儿子呢？”骆王妃趾高气昂地问。

“儿子？哟！这可真是稀奇了，找儿子不回家去找，上我花家作啥？”凤小邪打从她进门就被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牙痒痒的，不顾丈夫的拉扯，上前讪笑问。“哦！我知道了，原来这位夫人的脑子……呃，可是我家相公对疯病并不擅长啊！失礼失礼，哪个人来将她带回去啊？”

“你——”骆王妃瞪视著。“好个刁妇，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呀？看来病得不轻呢。”凤小邪故意道。“真可怜，相公，我看她不是疯病，是傻病哩！”

自小娇生惯养的骆王妃哪里曾受过这种气，眉头重重一拧，气急败坏地上前，几乎想指死她。

而另一边花家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火雁和祖儿、还有一干奴仆，早已摆开架式随侍在旁，看紧这群不速之客的举动了。

“大娘，有话好说。”骆御行眼明手快地及时拉住了她。“我们是来找大哥的，别起冲突。”

花家人的眼睛为之一亮，总算在一群垃圾中看到一个宝了。

一追出来劝阻的男子真是风度尔雅、气度不凡哪！

“哼！”被她气得差点连正事都给忘了，骆王妃愤恨地放下手。“算了，你这一介粗妇不值得本王妃动手，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我儿子呢？还不快将人给交出来！”

说来她还挺怕死的，这不是她的地盘，瞧这群粗妇莽夫多没教养，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宝贵性命去搏。等她见到自己的儿子，回到骆王府後，绝对会跟他们算今日这笔帐。

“王妃？”众人面面相觑，原来眼前这个用鼻孔看人，下巴抬得半天高的人是王妃？

“没错，我就是骆王府的王妃，我大哥乃当今圣上最为宠信的大臣敬承王爷，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快将我儿子交出来，我可以免你们的罪，否则绑架小王爷之罪，你们可担待不起。”骆王妃高傲地道。

小王爷？莫非那个他们由江边救起的男子离江，就是骆小王爷？

花家所有的人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怎麽？都吓呆啦！”一群没用的粗民。骆王妃冷嗤道：“尘儿呢？还不快快放人？”

“原来是王妃娘娘啊！”凤小邪的脸上堆满了挪渝的笑容。“失礼失礼，不知道是王妃娘娘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花家蓬荜生辉呀！”

骆王妃像是听不出人家的嘲讽之意，还得意的咧！

“知道本王妃的厉害就好，废话少说，我儿子人呢？”

“儿子？王妃娘娘找儿子找到我家来？你不会真的……”凤小邪歪眼斜嘴，暗示她脑袋有问题。

“大胆！”骆王妃这才知道被这群人给耍了，气怒道。“少给我装疯卖傻，人快给我交出来。”

“人不在这里，就算有，我也不会将人交给你的，你死心吧！”凤小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可恶！来人，给我搜，任何一寸地都别放过。”骆王妃下令道。

“等等，这里是花家，可不是你的骆王府，想耀武扬威，你找错地方了吧！”凤小邪头一个挡在前方。

“本王妃的命令你敢不从？”骆王妃真没想到这些刁民竟如此蛮横，敢跟她正面冲突。

“恕难从命。”凤小邪闲适地摆摆手。“总管，送客喽！”

“各位听到我家主母的话了吧，请！”总管花忠摆出送客姿态。

“你们……”骆王妃压根儿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脸蛋气得差点没变形。“我就不信你们敢对我如何。周护卫、武逢，你们还不快给我搜，愣著装死人啊！”

“大娘……”骆御行眼看冲突将起，想要阻止。

“你也进去给我搜，务必找出你大哥的行踪来。”骆王妃朝他用力一推。“快去啊！”

“不准。”花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给我进去，谁敢反对，格杀勿论。”骆王妃狠狠地下令道。

“格杀勿论？你草菅人命啊！”连脾气一向温文的花刁都忍不住动怒了。

“要不就乖乖将人交出来。”骆王妃猖狂地道。“给我搜！”

所有人都摆开了架式，一挡一攻。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人马间的冲突已是无可避免，就在这时，突然——

“住手！”离江温柔地扶著冰心及时出现，那不愠不火的声调隐含著一股威仪，阻止了一场可能有的争斗发生。

“大哥！”骆御行高兴地喊。

“尘儿，你终於出现了。”骆王妃脸上没有太高兴的神清，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离江先跟花氏夫妇淡淡颔首，才转身面对来者。

“这位夫人，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并非你要找的尘儿。”

“什麽？”骆王妃瞪大了眼，简直难以置信。“你少跟我装傻，怎麽？在这里玩得乐不思蜀啦，你要知道，你爹老了，你再不回去承欢膝下，到时候说不定那老头子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儿子，将来骆家的一切便宜，就全让二房的人给占尽了。”

原来她要他回去承欢膝下，竟是为了利益，而不是孝心。

“大娘，我和我娘并没有那种意思。”骆御行赶紧解释。

“你别跟我装了，若非想从王爷身上得到好处，你又何必处处卖乖？”骆王妃尖酸地道。“尘儿，这点你可要多向你弟弟学著呢！”

离江轻叹了口气，看了身边的冰心一眼，得到她支持的眼神後，才十分镇定地再度重申。

“你要什麽利益我不懂，你还是请回吧！”

“骆御尘，我为了你，不惜千里下江南来，你竟然还跟我装傻？真是不孝到极点。”骆王妃火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真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要的只是个能够让她得到一切荣华富贵的儿子，而他“离江”，并非那种人。

他现在只希望冰心的病痊愈，至少身上的痛苦能够减少，他就心满意足了。

“心心，我们走吧！”

骆王妃看著他和身边的女子眉来眼去，一下子就明白个中道理。

“哦！我当这江南有什麽好留恋的？原来是看上了一个病美人。”骆王妃挡在他俩前头，一双极为挑剔和尖酸的眼睛直视著冰心苍白的脸。

“你想做什麽？”离江警觉地护住了冰心。

“何必这麽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骆王妃冷笑道。“可惜啊，美则美矣，就是脸色太苍白了，看来就是副红颜薄命相，这种女人你要来做什麽？”

“你胡说什麽！”离江气恼地警告。

“别激动，尘儿，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凭你小王爷的身分地位和相貌，就算不娶公主，郡主或王公大臣之女也任你挑选，这种乡间野妇不要也罢，跟我回去吧，娘保证为你娶几房天仙似的健康美人。”

“多谢关心，我只要心心一个。”离江表明了立场。

“你……”

“这位夫人，真是抱歉，我家相公就是这种拗脾气，让你失望了。”冰心浅浅一笑，端庄有礼地作个揖道。“那些美人儿，不如就留给你家相公享用吧！”

“相公”二字，让离江原本愤怒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他深情地看著她，心中溢满欢喜。

“你——”冰心这句话，无疑刺中了骆王妃的心窝。

她像许多女人一样，可以允许自己的儿子三妻四妾，甚至更多，但就是无法容许自己的丈夫有别的女人。

当初骆王爷要娶柳秋娘时，她是痛不欲生的，而这些年来，丈夫临老入花丛，流连忘返，甚至忘了还有个夜夜独守空闺的发妻，也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抹灭的痛，如今这个小女子竟然要她替她丈夫多找几个美人相伴？

哼！除非她死！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子，凭你这种寒酸的平民身分，也妄想飞进我骆家做凤凰，门儿都没有。”

“夫人，你误会了，冰心不想做凤凰，只想做个平凡的村妇，守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平安地度过一生。”这是她的心声啊！

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真心的对待，才是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离江握紧了她的手，这同样是他的心声，平安才是福！

“哼！别说得这麽好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紧抓著我儿子，盼的是什麽，其实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开出条件来，看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儿子。”骆王妃根本不相信世间真有情爱存在，唯有权势和地位才是真的。

“无价！”冰心直接且认真地道。“他是无价之宝。”

“你敢勒索我？”骆王妃所受的气已经到了极点，她无法容忍冰心脸上那抹闲适，就像什麽都不在乎，却又紧紧死抓住她儿子不放的样子。“死丫头，我先收拾你。”

她伸手就要朝冰心脸上甩过一巴掌。

离江一直注意著她的举动，所以没让她得逞，见她抬手便直接抓住了她，阻止了她的动作。

冰心却被迫往後退，原本就虚弱的她，身子一个摇晃，眼一闭，整个人往後倒去——

“二姊！”

“冰心儿。”

在众人的呼喊下，离江率先及时将她扶住，抱入怀里。

“心心，心心——”他再也无法隐忍地瞪视了罪魁祸首一眼，而後绝望地抱起冰心进门去。

花刁和凤小邪也紧张地跟在他身後，担忧不已。

“尘儿，尘儿——”骆王妃直喊。

她也想追上去，花家人立刻挡住她的去路。

“你们挡著我做什麽？我要去追我儿子，尘儿，别走——”

“我二姊没事最好，若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花祖儿制止她的去路，才不管她是什麽王妃呢。

“你们这群刁民，居然敢要胁我，真是反了，反了！”骆王妃简直快气疯了，她仍执意追上前。

“离江哥不会跟你走的，你死心吧！”火雁早就老大不爽了，若不是看在她可能是离江母亲的分上，她早就不客气地拔剑了。

“是啊，离江哥不能离开我二姊。”听到消息赶来的涟漪也及时出现，挡住了路。虽然她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也要尽一分心力。

她知道离江对冰心的重要性，所以绝对不会让他在冰心最脆弱的时候离开。

而涟漪那娇脆的声音，让一旁许多人愣住了，包括骆御行。

好个温柔甜美的女子，他几乎快屏息了。

“看什麽看？一个女人就让你失魂了？真没用！”骆王妃看到骆御行的样子，忍不住将所有的气都出在他身上。“还不快将他们给我赶开。”

涟漪也发现他注视的目光，红著脸别过头去。

“呃，大娘，你一路辛苦，风尘仆仆的，不如就先回别苑休息，这里就交给我，让我去劝劝大哥，相信大哥是个明理之人，不会让大娘失望的。”骆御行温和地化解道。

“你？”骆王妃眼看再僵持下去也无法讨好，只好作罢。“你最好把你大哥给劝回家，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大娘请放心，行儿不敢。”

“谅你也没那种胆量。”骆王妃不屑地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了声才转身离去。

大夥儿也因她的离去，而稍稍吁了口气，不过众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若不能如她所愿，花家恐将永无宁日。

“再喝一口。”离江温柔地亲自喂药，轻哄道。

冰心乖乖地将药喝完，才躺了下去。

“爹娘很担心你，不过爹说你不要紧。”离江像在说服她，更像说服自己。“真的不要紧，你别担心。”

冰心直直地看著他，若有所思。

“怎麽了？我脸上有什麽吗？”离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你没有什麽要对我说的吗？”

“我……”他迟疑著。

“你没失去记忆，你并没有喝下忘恩水。”这句话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离江就知道什麽也瞒不过她，但仍有顾忌。

冰心随意地扬起一抹笑。“算了，没有就算了。”她不强求。

“我……没错，我是有话没对你说。”他深吸了口气才道：“我的确没喝下忘恩水，我是骆御尘，几天前那个蛮横无礼的女人，是我娘——我的亲娘。”

他必须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承认，尤其是有这样一个让人汗颜的娘，更是让他无言以对。

“她……她和你完全不像。”冰心真心地道。

“是啊，幸好不像。”这句话像是在调侃自己。“我娘是个汲汲营营、贪得无餍的人，她爱权爱势，也利用了权势，尽其可能地耀武扬威。别怪我批评她，也并非我不孝不愿认她，实在是……她想找回我，根本就是想利用我巩固她在骆家的地位，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

也就是如此，当他见到冰心，一个无欲无求，彷佛人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在乎的女子後，便无法自拔地陷入了。

她和他娘刚好是强烈的对比，因而深深地吸引著他的探究。

其实他跟在骆王妃身边这麽多年，也憎恨掠夺。他不求什麽，只希望冰心能够慢慢学会在乎他，这样就够了。

“所以你敲了自己一记，并放逐自己於风雨交加的江河中漂流？”冰心没想到他竟然这麽轻贱自己的生命，她为他感到心疼。

“不！我还没那麽傻。”离江直言道。“那是我二娘和耿总管做的……”

他将事情的经过向她说了一遍。

原来当初柳秋娘的确和耿放到江南找过他，并约他出去，他从柳秋娘惊恐彷徨的眼中看出了不对劲，所以没将她递来的水酒喝下，因此逃过了失忆的命运，却没想到他们除了忘恩水外，还另有“招待”。

“你……”冰心被他吓坏了。“你明知道他们心怀不轨，竟然由著他们来？”

“不，你误会了。”离江神态自若地轻笑道。“其实我二娘是个心地善良且胆小怯懦的人，我相信她不会下什麽毒手的。”

“胆小怯懦的人会在风雨交加的夜里将你丢在小船上，任其漂流？你的标准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女人若算胆小，那天底下还有大胆的女人吗？

“我不做亏心事，所以我一直深信上天自有它的安排，她不会亏待我的。”离江对著她这。“瞧！我不就因此幸运地遇见了你？”

“你这个人喔！”不知道该说他太过乐观，还是脑筋有问题。

“唉！其实我也後悔，当初若我早知道那是忘恩水，可以让我将前尘往事全部忘记，我一定会毫不考虑的喝下。”

“为什麽？以往的记忆，真有这麽痛苦吗？”

“痛苦？他叹了口气。

是啊！那真的是很惨痛的过去。

骆王爷爱的不是骆王妃，也不是柳秋娘，听说他爱的是个风尘女子，那个女人也爱他至深，甚至拿生命替他挡住刺客的剑，就此香消玉殒，而他也一直活在追思之中。

後来骆王爷奉了父母之命娶了骆王妃，夫妻俩相敬如冰，虽然孕育了一子，可夫妻俩之间的感情还是没有进展。

没多久，骆王爷又遇见了柳秋娘，由於柳秋娘长得有几分神似他那死去的心上人，因此他不管当时柳秋娘已经订了亲，也不管发妻以死相逼，强硬地占有了她，使她怀了身孕，再将她娶进门。

家里有了两个女主人，就算柳秋娘生性柔弱，从不敢争求什麽，但骆王妃也不肯放过她，镇日吵吵闹闹，没一刻安宁。

骆御尘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後来他再也忍受不住，学著他爹镇日往外头跑。他爹是到处花天酒地，寻找每个与心上人相似的背影；而他找寻的是一份家的感觉，而後索性也就长住在他舅父敬承王府，再也不回家了。

所以当他以“离江”的身分，在花家“重生”时，不难想像他的心情有多激动。花刁和凤小邪虽然常斗嘴，但是不难看出两人之间恩爱的感情；而花家的姊弟们更是相亲相爱，这种难得的“家”的感觉，让他好感动。

他多庆幸自己重生了，尤其身边还有冰心为伴，只要她健康平安，他的人生便再无所求了。

“让你见笑了，我的家，竟然是如此不堪。”离江、也就是骆御尘，无奈地道。

对於上一代的恩怨，小辈自然没有置喙的馀地，冰心也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好幸福、好幸运，能够生在这个家里，可惜……

“我……我好想和你建立一个幸福的家，我们会幸福的，我们的……孩子，也会很幸福。”她抱著他，心酸地道。

“心心——”她身上的痛苦，他感同身受，可惜他帮不了她。

他似乎真的——很失败！

“没用的东西！”骆王妃在听到骆御行还是无法将儿子带回时，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大娘，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骆御行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才提起勇气道：“但是大哥真的很爱冰心姑娘，我们就别拆散他们了吧！”

“呵！”骆王妃冷笑。“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骆御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麽主意，如果尘儿真的不回王府，那王府的一切都是属於你的，你当然不希望他回来。”

“不是的，大娘，我从来不敢这麽想。”他真挚地道。

“不敢想最好，因为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骆王妃眯起怀疑的眼眸。“那个叫……冰心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既然骆御尘的弱点就是花冰心，那麽她只好从这个姑娘身上下手了。

“冰心姑娘患有恶疾，听说连她父亲神医花刁都束手无策，恐怕……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骆御行担心地道。

“太好了，那女人一死，尘儿就会回到我身边，随我回王府了。”骆王妃扬起红唇，打著如意算盘。

“大娘，大哥是个痴心的人，他很爱冰心姑娘，我想……”

“痴心？”骆王妃忍不住大笑。“什麽叫做痴心？什麽叫爱？哼！真是无知的笨蛋。世上还有什麽比得过财富和权势？有了财势，他要多少女人没有；要多美的女人都行的。”

可惜啊！她仍心慌著……

她虽然不太关心这个唯一的儿子，但是她却了解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死心眼的人，如果骆御尘真的打定主意不回来，那可怎麽办？她往後的日子该怎麽过？她在王府里不就得看柳秋娘那蠢女人的脸色了……

当然或许柳秋娘不敢对她如何，但是一想起旁人同情的眼神，就足以让她抓狂了。

不！她绝对不容许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所有人都只能臣服在她脚边，只能照著她的话去做。

顿时，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在骆御行千求万求之下，为了不让他难做人，离江只好到骆家位於苏州城的别馆走一趟。

“夫人，你找我什麽事？”没错！他是以“离江”的身分来的，而这身分，将陪伴著他往後的人生，不再更改。

“夫人？”骆王妃尖叫。“骆御尘，你真无情，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要抛弃最深爱你的亲娘。”

“最深爱我的亲娘？”她只爱她自己吧，离江差点失笑。“如果“夫人”你没别的事吩咐，请容我告辞。”

“骆……尘儿，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娘就只有你这个孩子阿！你忍心抛弃我，放我一个人孤苦终老吗？”她决定采亲情攻势。

“你要我尽一个为人子女的孝道吗？”

“你愿意？”

“可以。”离江轻笑道。“不过我没什麽钱，最多只能在城郊搭座小草屋，日子可能会辛苦了点，不过我已经为你找好媳妇，心心会孝顺你的。”

“小……小草屋？你要我跟你住小草屋？”她难以置信地问。

“你不愿意？你不是最深爱我的吗？只要我们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不是吗？”他云淡风清地问。

“不是，当然不是。”骆王妃气急败坏地道。“我们是要回王府去，你爹老了，那一切都是你这嫡生长子的。还有，那个叫冰心的姑娘毫无背景，顶多只能当个妾，娘听说贞仪公主已到了婚嫁年龄，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幺女，凭我大哥在朝的势力，再加上你的相貌，相信要攀上这门富贵亲事不难。听娘的话，保你荣华富贵一生一世，享用不尽。”

娶个公主当媳妇，满朝文武百官及其女眷们，看谁敢不奉承讨好她，连走路都会有风哩！她在骆王府的地位自然就更不可动摇，真好！

离江俊挺的脸上有著浓浓的失望，他真不明白，为什麽他娘一生就是汲汲营营於财势，而不去想办法挽回丈夫的心？难道一个幸福的家，会比不上外头的拍马逢迎吗？

“我想我们之间真的没什麽好谈的了。”他已经尽力了，他娘谁也不爱，只爱财势，让他痛心。“这辈子除了冰心之外，我不会再娶另一个女人。”

他毫不恋栈地转身而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离江依然故我，脚步未停。

骆王妃简直气昏头了，这个笨蛋和他爹一个模样，情深又太痴。

她怎麽这麽倒楣，会生下这个笨蛋，真是气死她了。

无法可想了，只好使出最後的杀手锏。

“我有办法治好你心上人的病。”她肯定地道。

在踏出大门前，离江听到了这句话，他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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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哥，开心点吧！别一直愁眉苦脸的。”

轩丽的马车往北而行，一路上，离江始终默默不语，脸色一直沈著，教骆御行好担心。

“至少……至少冰心姑娘没事了，再也不用受病魔折腾，可以健康地活著，你应该为她高兴。”他实在不喜欢看他大哥死气沈沈的样子。

果然，一提起冰心，离江脸上开始有了波动。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当初因为娘的一句话，将他留了下来。

骆王妃手上竟有神奇的“九转冰莲丹”。向花刁求证之後，他才相信那丹药真是用九十九朵十年才开一次花的冰莲所炼制而成的。

冰莲花只生长在高山峻岭边缘，由於十年才开一次，可谓可遇而不可求，因此要炼成这样一颗丹药，十分不易，就是万金也难买。

不过它却具有十分神奇的功效，一则为起死回生，连方断气一刻钟的人都有办法救回；另外，不管何种顽疾，它也有办法医治；无病无痛吃它，还可以让人常保青春。

骆王妃权衡之下，才万般不舍地拿来与他交换条件。

离江永远忘不了，他这“最深爱”他的母亲，当初是怎麽和他说的——

“你要知道，“九转冰莲丹”只有一颗，将来我若老了，可以靠它恢复青春之貌；病了，可以靠它治病；死……总之，这颗丹药有多宝贵，你是知道的。”

“你到底想说什麽，就直接说吧！”反正他早明白他这位母亲大人不会这麽好心，会肯轻易把药给他。

“我要你在我面前发誓，永远不见花冰心。”骆王妃的脸上没有任何慈爱的表情，有的只是像商人般算计的神色。

“好，我发誓，我……永远不见心心。”他痛苦地道。

“不够！”她直接地道。“我要你发下重誓，倘若你再见花冰心一面，就五雷轰顶，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还有……”

离江听不下去了，他愣愣地看著她，全身发寒。

“说啊！你楞著做什麽？不想要丹药了吗？”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子吗？”他实在怀疑。

“当然是，如果不是，我何必将丹药给你，千方百计要你跟我回去？”真是个笨蛋！竟然问出这种蠢问题，一点都不像她儿子。

“但是……”

“毒誓是吗？呵呵，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那些誓言就不可能成真了，你在担心什麽？除非你是存心想骗走我的丹药。”她眯起了眼。“别犹豫了，快发誓吧！花冰心的命就掌握在你手上。”

离江终於死心，他不该对她存有期待，为了冰心，他如她所愿地发下了重誓。

“我离……我骆御尘对天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再见……花冰心，如有违背，愿遭天谴，五雷轰顶，万箭穿心，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好，太好了！”骆王妃总算满意了。“哼！你若存心哄骗我，我也拿你无可奈何，不过你可要小心自己发下的重誓，毕竟你是我的儿子嘛！我总不希望你得到那麽惨的报应。”

离江的心因此重重地跌入了谷底。

“大哥，别想那麽多了。”他发誓的当时，骆御行就在旁边，目睹了整个经过。

“御行，如果是你，你会这麽做吗？”

“当然，大哥，你做得对，任何一个人都会这麽做的。”

“是吗？”他叹了口气。“但是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心心了，我无法再照顾她了。”

骆御行轻握住他的手。“大哥，别担心，伯父伯母会好好照顾她的，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在这一路上，骆王妃都和一个装扮很奇怪的女人接触著，似乎有什麽阴谋，她实在为大哥担心。

“御行，我为什麽会有那麽可怕的母亲？为什麽？”

没有人有答案，更没有人猜得出骆王妃下一步到底会怎麽走。

其实离江并不担心自己，他只关心冰心的安危。

他面朝蓝天，心忖度著：心心，你会好起来的，再也不用忍受蛊胎热的焚身之苦了，我只能将所有的祝福给你，你可要好好保重你自——

“离江呢？我好几日没见到他了。”冰心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找寻离江的下落。

“冰心儿，告诉爹，你觉得身体怎麽样？”花刁不答反问。

“我很好。”冰心根本无心注意自己，否则她会发现自己身上的奇迹。

她整颗心都悬念著离江，每一回发病醒来，她第一眼就会见到他的，但是这一次……她依旧难过，不是身体上，而是心里，相较起来，後者更苦。

“告诉我，离江人呢？他为什麽不见了？”

“他……”

花刁说不出口，凤小邪只好接手。

“我的乖冰心儿，你忘了他吧！你也知道他是什麽身分，既然恢复了记忆，他又怎麽可能常留於此？你就把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梦吧。”

她娘大概不知道吧，离江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失去记忆，又怎可能因恢复记忆而离去？冰心根本不信。

“不可能，娘，你快告诉我实情，我要听实话。”她不愿受骗。

“实话就是如此。”凤小邪别过头去，不忍见女儿如此痛苦。“离……骆小王爷即将娶亲了，对方还是个公主呢，你就死心吧！”

不！不可能！

冰心不相信离江会这样对她，他到底有什麽苦衷？

“你们不说就算了，我会查出来的。”她倔强地道。

当骆王妃一行人回到骆王府时，怎麽也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骆王爷病危的消息。

这消息让骆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仅有一人不但没有悲伤，反而大乐。

“死老头，你也会有这麽一天？”骆王妃站在骆王爷的病榻之前，保养得宜的脸上盈满笑意。

“你怎麽能这麽说？”离江不同意地问。

“我为什麽不可以？”骆王妃冷哼道。“想当初这死老头是怎麽对我奇www书Qisuu网com的？我年轻貌美，身分崇高，哪一点不如那个死娼妓了？这个死人竟敢将我弃如敝屐，我没乘机下毒害死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爹是对不起你，但是你又何尝尽过为人妻的责任？”

她爱慕虚荣，镇日忙著与官家夫人攀龙附凤、道人是非，甚至以自己敬承王府里的郡主身分，总是高高在上端著架子，处处贬压、数落自己的丈夫，这样的女人谁敢爱？

“哼！要我跟他心里的娼妓争宠？真是笑死人了！他没这种福气。”当初若不是看在骆王爷英挺俊美的分上，一时昏了头，她才不会那麽衰，去嫁给他呢！“臭小子，还不快来帮我找东西。”

“找什麽？”

“这死老头有一大笔财富藏起来了，你快来帮我找那把金库钥匙藏在哪里。”骆王妃可将丈夫的底摸得一清二楚，只可惜他防她防得紧，所以她一直找不到钥匙所在。

她早已和丈夫分房睡，平时骆王爷又不肯让她进这间房，因此她猜测钥匙一定是藏在这里。

“我不要，要找你自己找，我要去为爹找大夫来。”他转身往外走。

骆王妃竟然狠心下令不准下人找大夫来，存心让丈夫不能活命，而离江自觉自己的医术尚浅，也怕诊断到不好的消息，所以决定找大夫来替他爹看看。

“不准去。”骆王妃冷酷地道。“我是你娘耶，我争取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这老头若死了！我们母子俩就出头了，再加上一大笔的金银财宝，呵呵，这不是很好吗？”

“那你慢慢找。”离江不理她，转身而去。

“死小子，白养你了，你不找，我自己……啊——”骆王妃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让离江不得不回头。

可怎麽也想不到，当他转过身来，竟发现刚才还神气跋扈狗母亲，比时竟然会躺在血泊之中，不禁心惊胆跳。

“……爹……你——”行凶者竟然是他的爹！

“我没事。”骆王爷手上的刀光闪闪，冷笑道。“崔蓉，你没想到会有这麽一天吧？”

崔蓉——也就是骆王妃——瞪大了眼看著自己的丈夫，难以置信。

“你……你诈病？”

“若不这麽做，又怎麽能探测出你的诡计？”骆王爷又再朝她刺进一刀。“你好狠的心，竟然想置我於死地，你看看，现在是谁先死？哈哈哈——”

下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跑了进来，柳秋娘和骆御行，以及总管耿放也跟著进门，看到这个状况，个个吓得无法言语。

“你……你——”骆王妃也跟著凄伧地大笑，忽然由怀中拿出一瓶水，洒向骆王爷。“当然是你先死。”

“啊——”骆王爷惨叫。

被水泼到的地方，全都开始腐蚀。

“哈哈哈……”骆王妃笑得阴险无比。“我与莲姑商量过，本来早就想杀了你，没想到你竟然会装死，既然你这麽想死，这瓶毒水正好送你上西天，可惜啊——”她别过头来，诡悚的眸子看著呆愣住的柳秋娘和骆御行。“可惜我无法连他们一起杀，实在可惜极了。”

原来一路上骆王妃所接触的怪女人就是莲姑，这位莲姑是名女巫，因为受过敬承王妃，也就是骆王妃的亲娘恩惠，所以不但致赠了人间仙物“九转冰莲丹”给她，还给了她一瓶毒水，让她可以铲除异己。

可惜她千算计万算计，就是没想到自己会先遭到丈夫的毒手。

“你……你这恶妻——”骆王爷头一偏，立刻断了气。

“爹——”骆御尘跑上前来，试图想要寻求挽救的办法。

骆御行和柳秋娘也赶紧跟著上前查探。

“别靠近他，他身上的毒水会腐蚀你。”骆王妃毕竟还有些人性，赶紧出声警告自己的儿子。“快，你快带我去找……莲……莲姑，快！”

“我……”

“你在……犹豫什麽？我是你娘啊，”骆王妃脸上的血色尽失，她好害怕，她不想死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离江知道他娘已经回天乏术了，而他也没有第二颗九转冰莲丹，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痛苦。

“我不想死，尘儿，救我，快救我——”她已经进入了弥留阶段。“我是爱你的，我的尘、儿——”

留下这句话後，她也跟著丈夫步入了黄泉。

白幛飘挂在骆王府的四周，分外衷戚。

那一夜，骆王爷所住的东厢房突然失火，一片火海，将他们夫妇自相残杀的消息湮灭了，也一并将所有的恩恩怨怨烧尽。

曾经目睹一切经过的人都三缄其口，对外只说骆王妃因骆王爷不幸去世，伤心过度，引火自焚。至於这些话有多少人会信，已经没有人想探究了。

“尘儿，别怪你娘，大姊她……真的很苦也很没安全感，所以才会想紧紧地抓住名利，她并非不疼爱你。”柳秋娘劝道。

她也从儿子口中得知骆王妃逼他发毒誓的事。

“二娘，我不怪她了。”毕竟人都死了，他再说什麽也无用。“倒是我，该替我娘向你道歉，这些年来她这样对你，你都不跟她计较。”

骆王妃很苛待柳秋娘，但是秋娘不但不与她计较，对他反而比对骆御行还关爱，让他十分感动。

柳秋娘心有愧疚地摇摇头，忽然朝他下跪。

“对不起，尘儿，我……因为我一念之差，差点害死了你，我对不起你。”

她真的没想过那晚会有狂风暴雨，一直养在深闺的她，也不知道江水会因狂风暴雨而湍急，她一心只想著自己儿子的安危，实在该死。

“二娘，你别这麽说。”离江连忙将她扶起。“其实我该谢谢你的“一念之差”，才让我遇见了我今生最爱的女人，我真的很感激你。”

“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柳秋娘感动地道。“现在你有什麽打算呢？”

“当然是把冰心姑娘接来。大哥，你会这麽做吧，”骆御行高兴地猜测问。

“不会！”离江斩钉截铁地道。

“什麽？大哥，难道你真的要为那誓言而放弃冰心姑娘？”这不像他所认识的大哥啊！

“尘儿，大姊临终前说过，她是爱你的，相信她要你发那些誓言并非真心，没有一个父母会忍心见孩子受苦，就算你真会遇到灾难，她也会庇佑你的。”柳秋娘也不忍看他郁郁寡欢的模样。

“你们都误会了。”离江轻笑道。“我说不接心心来，是因为我想到苏州去见她。”

“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骆御行似乎闻到一股陷害的气息。

“御行，王府和二娘就交给你了。”离江若有所指地看著柳秋娘和耿放。“经过了这麽久，有情人是该终成眷属的。”

“不，尘……尘儿，我们不是……”柳秋娘吓了一跳，欲盖弥彰地解释。

“二娘，我不怪你，我是支持你改嫁的，耿叔已经等了你好几十年，爹也死了，难道你还忍心让他再等下去吗？”离江问。

耿放就是柳秋娘当年的未婚夫，他为了她抛弃所有，甚至进骆王府做总管，这份深情让人感动。

“大少爷。”耿放感激地哽咽。

“好好待我二娘，我和御行都会看著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耿放承诺著。

他能默默陪在柳秋娘身边，本已心满意足，没想到竟还有拥有她的一天，上天真的对他太好了，他由衷的感激。

“尘儿……”柳秋娘也十分感激他。

“大哥，你不能真的就这样抛下我，你是长子，骆王爷之位，本就该由你来担当。”这王位是世袭的，本就该由长子继承，骆御行执意道。

“没什麽差别的。”离江话中有话地道。

骆御行不明白他的意思，原本还想追问，却被临时前来的两个贵客给打断了。

“看来我好像来晚了。”

原本该远在苏州的冰心，竟然出现於此，而她身边紧跟著的帅气女子，就是她的幺妹火雁。

“心……心心。”离江欣喜若狂地上前拥抱住她。“你怎麽来了？”

“千里寻夫啊！”冰心美眸朝他一眨，俏皮地道。

离江将她抱得更紧。“你怎麽能出门呢？这样我会很担心的，万一路上出了什麽事怎麽办？你要吓死我才甘心吗？”

“姊夫别怕，有我在，谁敢欺负我姊，我就打断谁的狗腿。”火雁神气地道。

都怪她藏不住话，冰心随便绕了两句，她便全盘托出了，在她的苦苦央求下，没办法，只好陪她千里寻夫了。

“火雁，谢谢你。”离江真心地道。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嘛！”火雁笑嘻嘻地道，一张爱笑的脸转向骆御行。“对了，呆子，你在找谁啊？”

“我……没有啊！”骆御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叫他呆子还真的应声呢，真有趣！火雁差点失笑。

“别看啦！我三姊没来，你又没千里眼，此时此刻是见不著人的。”连神经大条的火雁都看出端倪了，可见骆御行对涟漪的爱慕表现得有多明显。

骆御行不好意思地傻笑，他还真以为天底下没人知道他喜欢涟漪呢！

“瞧！花家姑娘魅力多难挡，我们两兄弟算是认栽了！”离江笑著调侃，并将冰心和火雁介绍给柳秋娘。

“真是个玲珑慧黠的好姑娘，尘儿能娶到你，实在是好福气。”柳秋娘面对著儿子道。“相信行儿也不差，那位涟漪姑娘一定也很好。”

“是的，娘，涟漪姑娘真的非常好，你一定会喜欢她的。”骆御行急忙道，在看见众人取笑的眼光後，才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心心，让涟漪妹妹来当骆王妃，你不反对吧！”离江问怀中的女子。

“当然不反对，只要你不是那骆王爷就行。”冰心也不喜欢官场的生活，好不容易解除了身上的缠疾，她只想和心爱的人安安静静地过下半辈子。

“太好了！”他和她真是心有灵犀。

“大哥，你们……”

“阿行，你也知道骆御尘在我娘……不！是在骆王妃面前起过毒誓，今生今世绝不再见花冰心的，你忍心看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吗？”

换句话说，如果他的身分是“离江”，那就没这个顾忌了。

“这……”骆御行当然也不希望见他如此。

“我们是好兄弟，而冰心和涟漪又是好姊妹，她们谁做骆王妃都没差别，不是吗？”离江四两拨千斤道。“好了好了，别犹豫了，我这就下江南替你提亲去。”

“提亲？涟漪姑娘会答应吗？”说到心爱的姑娘，骆御行便没心思去跟大哥争论其他了。

“担心什麽？你只管做好你的骆王爷，准备娶亲就是。”

“真的吗？”骆御行好开心。

离江笑著摇头，他爱怜地面对怀中的小女人。

“走吧！心心，你一路辛苦了，我送你去休息。”他面对弟弟吩咐道：“御行，火雁妹妹就交给你了。”

说完，两人双双离去。

在路上，冰心偏过头看著离江。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麽奸诈，以後你会不会欺负我呀！”

看他们兄弟俩的样子就知道，除了已逝的骆王妃之外，没有人眷恋这王府的地位呢！

“岂敢！娘子大人，如果你想当骆王妃的话，我现在可以去跟御行讲，相后他不会反对。”离江可是很好商量的哟！

“喂！”冰心急忙拉住了他。“你讨打呀！”

“不！我只想……讨一个吻！”他的唇覆上她的。

管不了那麽多，这麽多天不见，思念是那麽地深刻啊，就算有人旁观又如何？让他们去羡慕好了。

毫无疑问地，花家珍藏的第二坛陈年女儿红即将开启，为幸福的人儿，增添更多的喜气。

喜庆当头，比翼双飞哪！

尾声

“王妃？哇！没想到我们花家竟然也会出一个王妃耶！”凤小邪笑得眉眼都弯了。“而我就是王妃她娘，嘿嘿嘿！”

想当然耳，骆王府这门亲事是毫无问题了。

“高兴什麽？不管是嫁给王孙贵族还是乞丐，女儿们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花刁实在地道。

“哼！那个骆御行若是敢对我涟漪儿不好，老娘第一个不饶他。”

“哎呀！气质、气质，老太婆，你这泼辣相要是给人看见了，会笑话涟漪儿的。”花刁连忙提醒。

“对喔！我绝不能让涟漪儿给人笑话了。”凤小邪立刻拉起老公的手。“走，我们快走。”

“走去哪儿？”

“办嫁妆啊！”凤小邪喜气洋洋地道。“虽然咱们是普通人家，但是嫁女儿可不能马虎，风筝儿和冰心儿有的，涟漪儿都要有，咱们现在就替她办嫁妆去。”

“时间还早呢！”

“那就慢慢地挑、慢慢地选。”

反正冰心儿的病好了，他们夫妻俩也可以放下心，有得是时间哪！

看来热闹的花家又要办喜事喽！

下一坛女儿红，即将开封——

——全书完

编注：

想知道风筝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系列501《风筝》。

敬请期待涟漪的爱情故事，十月与你相见！

后记

感谢感谢，铭谢赐票……呃！选举还没到吗？是啦是啦，湘是在谢谢众家美眉们的捧场，在《但愿人长久》书後有举办个写心得的小活动，在此非常感谢各位写信或明信片参加活动的朋友喔。

每一封来信湘都很详细的拜读过，也非常谢谢各位的建议或鼓励！

赠书的名额共有二十位，其中有两位“签王”，分赠三本湘的小说，至於为什麽呢，待会儿再解释，现在先公布名单吧。

（名单略）

恭喜以上几位获得赠书的朋友，由于大部分的人都没写上想要哪本书，所以很聪明的湘（干麽！谁对这句话有意见的？）将所有的书名分别写上小纸条，每抽出一封信，就抽一张纸条，看看要赠送什麽书，总而言之呢，收到你们的来信时，湘非常的开心，也希望收到赠书的朋友都会很高兴啦！

所有的赠书在八月中的时候已经全部寄出了喔！想必看到这篇後记时，大家都收到了吧！希望你们会喜欢啦！

再来谈谈两位特别奖的签王！

其实这一次来信中，大部分的朋友所写的感想都大同小异，多数人都表明了对湘是支持的（耶＾＾！），不过也有些例外。其中几乎都是在骂男主角、骂女主角、还骂月老太糊涂（湘这麽不遗馀力地破坏他老人家的形象，会不会嫁不出去啊？）……就是没人骂女配角耶，好像大家都很喜欢清缡姑娘。

不过幸好大部分的朋友都很理智，骂得有些道理。就譬如我们的签王之一：千慧姑娘。

千慧说：不排斥婚外情，但是男主角真的太可恶了，不喜欢元配应该先讲清楚；好一点就请她原谅，坏一点就要她滚蛋，但男主角什麽都没做，直到後来“东窗事发”，还是只顾著不要失去女主角，没去跟元配坦白，也没事先向母亲说明，让所有人都误会女主角……

湘：看完你的信後，我必须承认你讲得很有这里，尤其从你的角度切入的话。这个男主角真是恶劣到不可救药，怎麽办？我也开始讨厌他了耶。

另一个获得特别奖赠书的朋友涵琪姑娘，她又站在什麽样的角度看呢？

涵琪说：我觉得爱恨情仇全凭一个缘字，so，向劭天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事，只要他看对眼就好，而且如果向劭天一直和戚清缡在一起的话，谁也不好受，向兄整天端著一张不爽的冰脸，这样会气出病来的；戚清缡呢，一直守在深宫後院，也很可怜，这样会很寂寞，也会得忧郁症……

另外觉得女主角邬小蝶最可怜了，开开心心出去玩，结果其名其妙拆散别人，已经够倒楣了，善良还被说成心机深。（湘附注：还被说成是狐狸精、装可爱哩！）唉唉！真是倒楣极了，不过幸好得了个老公……

其实湘在看信的时候，常常觉得很讶异喔，有些我想都没想过的观点，都经由大家不同的角度看出来了，真的很有趣，当然有些人会在信後服我道歉，或问我介不介意这些问题。

基本上呢，若非毫无章法的谩骂、对我的故事是建言的话，我都会很乐意地接受喔！

由於这次收到的信比较多一点，所以可能无法一一回信，或者回信会晚一点啦，有些朋友的信件问题，就在这想一并回答喽！

高雄的依萱，感谢你，我终於找到男主角的优点了（如果大家也认同的话），的确，向劭天从没欺瞒过戚清缡自己不爱她的事实，而且两人的婚嫁之事全都身不由己……谢谢你告诉我，你们那里有很多人支持湘喔！

云林的雅萍也说得很有道理喔，向劭天和戚清缡的感情原本就不好，所以邬小蝶不能算是破坏他们感情的凶手，只是让一直耗著的问题浮出台面，让向戚两人看清楚事实，并作出抉择。

这样算来是件好事，毕竟大家都可以从痛苦中解脱了，比刚开始是相爱的两人，後来有一方见异思迁，来得好吧！

屏东的羽薇，别的作者会回信吗？我不太知道，你不妨试试，不管作者会不会回信，相信你的信都会给予作者很大的鼓励喔。另外你说看这本书看到哭，是为戚清缡哭喔……其实我满羡慕你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小说看到哭了耶。

新竹的千莹，你好，谢谢你喜欢我所写的故事，但是……你确定你喜欢湘写象《但愿人长久》这样的书的风格，要我继续“保持”？

桃园的小雅，你最後一句祝福，祝湘的书卖超过……（我不敢写出那本书名来，怕被丢鸡蛋！）真是让湘受宠若惊耶，谢谢你的支持喔！

高雄的小言，你说得很有道理吧！大概很多人都会很认同你这句话——男女主角的讨喜程度比不上男女配角。唉！不知道为什麽绝大部分的人都这麽喜欢女配角，都这麽同情她，就因为她很可怜吗？（她的确是太抢戏了，湘以後写故事会多加注意的。）

台北的车车，好感动喔，终於有人发现湘所苦思出来的爱情絮语了——在爱情中没有谁输谁嬴，只有双输双羸。你说你在一场珍贵的爱情比赛中双输了，因失去才发现他的可贵，但後悔莫及。这个可以提供给所有沈醉在幸福中，却仍诸多抱怨的朋友作参考喔，如果身边的男（女）人很好的话，千万要懂得把握喔。

台南的毓芬，嗯、ㄟ、啊……老实告诉你吧，因为你信封上的住址不明，只写上你学校的校名（这样是不行的，要写上住址啦！）所以……只好放弃让你参加活动的权利了！请以後要参加任何活动的朋友，写住址时千万要写清楚。

另外你说现在离婚率很高，是因为酒虫月老闯的祸呀！呃呃，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不过你说如果月老没有替戚清缡配个好姻缘的话，你要问候祂祖宗十八代？（湘当场愣住）

湘很小心声、很小声地说“千里共婵媚”不会写啦！

所以云林的燕茹，桃园的薏漩、台北的小花、合中的筠圃，台北的珍绮……实在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另外毓芬信末的一句话，让湘当场脸上出现小九子的黑线无数，她说：如果向劭天和邹小蝶配；戚清缡配萨律碕的话（湘确实是这麽预定的），那他们算是“换妻”了嘛！（换妻？我还真是没想过呢！）

对了，来信的朋友有些人劝我和小编别再吵架了。

ㄟ，我们没有吵架啊，我们是在沟、通，很理智地沟通喔！这是狗屋的编编们最棒的优点之一呢！

哇噻！没想到我也会写出这种长篇大论来，真恐怖（一发不可收拾哩）！

我们还是回归主题吧！

主题是什麽呢？当然就是《冰心》这本书啦！

大家觉得冰心这位冰漾美人如何啊？是不是很羡慕她的好运气，嫁给一个这麽好的人呢？湘可是很羡慕她的。

另外湘最近买了很多新书，除了小说外，还有些满有趣的书喔，比如紫微斗数（啊《风筝》的第一章第一句就是从书上看来的），现代本草纲日（这个系列的女主角们来自医药世家，少不了要写些药草名词啦！）；另外还有一本测字的书（在《冰心》里测字的那段，就是采用这本测字书里的“尘”字喔！）

下一本《涟漪》，湘会再找些什麽样特别的书来作参考，或者不会？还没决定啦。另外这位水做成的美人兑，将会如何发挥滴水穿石、以柔克刚的魅力呢？且跟湘一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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