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又名：《骨灰级杀手》

作者：秦汉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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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名的困惑

关于更名小弟觉得《骨灰》确实比《骨灰级杀手》好多了。不过为了突出主题，醒目一点，还是叫《骨灰级杀手》好了。嗯，古辉是个系列故事，每个故事的人物都叫古辉，不过情节又相对独立。而且这部书，不，应该说这套系列书籍，将是一部漫长的写作过程，主要是杀手个人的故事，不会涉及到太多的军事题材。当然，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到书评区留言。我也会在写某一部的时候，写写军事题材。不过那要在至少第五部之后。那个时候，《骨灰》应该比《柳轻侯的故事》更加精彩，因为小弟的水平也在进步的嘛。呵呵，如果大家强烈要求改回名字，小弟也只好同意。但是，私下认为现在的名字还是响亮直接一点，少了神秘也就少了别人的误解和迷惑。起码，我看了多年小说，看到《骨灰》这个名字，就联想不到什么杀手或者别的精彩绝伦的情节。这也是小弟更改书名的原因。

第一部 剑

第一章 流民

我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杀人。

四岁还是更早。

但是无论我杀掉多少人总会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个被我杀掉的那名老财主。

他杀猪似的叫嚷。

不过无济于事。

因为那柄锈迹斑斑的菜刀镶嵌在后脑，只留下不到寸余在外。

奇怪的是我丝毫没有感觉到恐惧的情绪，也没有兴奋的感觉。

不，应该是没有任何情绪。

我感觉就像是切菜劈柴一样。

你切菜劈柴的时候会不会恐惧兴奋？

我开始第一次逃亡。

尽管非常不专业，但是摆脱跟踪来的打手却是足够了。

可惜，他们带来了猎犬。

而且是嗅觉最灵敏性情最凶猛的豹犬。

它在树洞中发现了我，拼命地狂吠着扑上来。

我淡淡地望着它。

就在它快扑到身上的时候，我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血红的冷酷残忍的眸子，以及狗嘴里那股恶臭。

蓦然一根树枝就那么突兀地深深刺入狗嘴里。

豹犬甚至来不及惨叫哀鸣就挂了。

它的冲势太猛烈了，直接冲到了我的身上。

于是锋利的爪子在我身上留下了数道深深的伤痕。

我终于还是摆脱了追捕。

夜晚的山林各种野兽的咆哮吓退了那群懦弱的家丁。

后来的事情记忆就非常模糊了。

流浪。

不停地流浪。

从那个毫无眷恋的山村到雄伟壮丽的城市，从草原到沙漠，再从沙漠到海边。

饥饿一直伴随着我。

混乱。

非常混乱。

到处都在打仗。

很多人死去。

很多人流浪。

没有食物的时候，我什么都吃。

树叶、草根、野菜……甚至是死人。

他们是欺负我的那些人。

我想尽办法杀掉那些家伙。

有一次甚至在房梁上躲了七天七夜，就为了刺出那一剑。

我的剑很快。

快到不可思议。

我是从他们垂死的表情看出来的。

我也从不知道什么是剑法。

我只知道能够杀死人的就是好剑法。

所以我的出手极快、极狠、极准、极绝。

我只用一剑。

我也只会一剑。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杀人。

那是种快乐的感觉。

非常快乐。

或许是那一次开始的吧！

流民。

是那帮穿着华丽的服饰的猪头们对我们的称呼。

暴民也是。

不过通常是我们由于饥饿，抢夺了粮仓的粮食后的称呼。

那时会有大批的军队来围剿我们。

尽管输多赢少，但是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作风却让官兵始终无法彻底铲除我们。

何况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他的出现。

他是一名将军。

雄伟如山的身躯，厚实如海的胸膛，可徒手开天辟地似的手脚，还有就是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不过，我留意到的却是他腰间的那柄剑。

长、宽、重、厚、黝黑深沉的铁剑。

他面对潮水似的流民，淡淡地迎了上去。

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但是，很快就发生戏剧性的变化。

流民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离。

我又看见了他。

宛如中流砥柱似的坚定，和战神一般的傲岸。

所有掠过他五丈以内的对手，全部失去头颅血喷如泉。

我就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杀戮的快乐。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那喷涌而出的血泉带给我无限的向往。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决定了一生都要追逐的目标。

杀戮。

快乐的杀戮。

唯有杀戮的时候，我才能够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

在这个乱世拥有一份人的尊严。

而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于是，我决定开始练剑。

用活人练剑。

危险或许是最严厉的老师，我的剑法是在流浪中进步的。

催促我进步的有流民、官兵、盗贼、也有浪人。

我开始受伤。

各种各样的伤痕。

乃至于没有人相信那段历史。

我居然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流血也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我流出的血比每天喝的水还多。

很多。

在许许多多孩子还在流鼻涕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流血。

当他们骑木马的时候，我已经正式成为“一窝蜂”的一员。

那是西北最凶悍的马贼。

我是最年轻的响马。

那年我七岁。

刚刚结束了流民的生活。

因为在将军天下无双的剑法下，流民溃不成军。

甚至被解散。

因为将军说，只要见到任何流民，就不会是活着的。

他渴望流民们不听话。

那样的话，就可以把他们变成尸体。

用杀戮来实现。

结果，流民渐渐少了，甚至消失。

于是，我成了响马。

我的武器就是一柄裁决。

剑就像是人。

人有很多种。

所以剑也有很多种。

人分善恶。

剑也分善恶。

裁决无疑是最凶恶的一柄剑。

它现在是我的武器。

因为我是最凶恶的人。

只有最凶恶的人才配用最凶恶的剑。

我淡淡地盯着他。

他也奇怪地看着我。

旷野的风特别温柔，象少女一样害羞。

天上没有云彩，一望无际地蓝。

晴天。

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已经很久。

他终于发现眼前那个孩子在看什么。

剑。

裁决。

他赖以成名的裁决。

只是眼神非常奇怪。

不是羡慕。

也不是恐惧。

而是……渴望。

他忍不住问道：“你想要这柄剑？”

说完连自己都忍不住狂笑。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居然渴望得到他的剑。

他是谁？

“天王老子”赵宋。

没有人不知道赵宋的名字。

江湖恶人榜排名第十的超级大恶人。

他的剑斩杀不知道多少江湖高手。

甚至包括华山派的掌门人-“鹤剑客”苍松。

号称中原十大剑客之一的苍松，连人带剑被一剑两断。

连一剑也没有挡住。

他的弟子们甚至仅仅被瞪了一眼就吓昏了一大片。

今天，居然有个小孩渴望自己的剑。

他感觉有趣。

很有趣。

所以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小孩回答了一个愚蠢的答案。

“是！”小孩的语气淡淡的。

赵宋狂笑。

不过，他马上笑不出来了。

因为小孩蓦然走近、跌倒、出剑。

这一剑极快、极狠、极准、极绝。[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赵宋醒悟过来时，出剑已经晚了一步。

有时候，一步已经足够。

轻敌是他送命的根本原因。

那一剑斜斜刺入颈侧气管、穿过口腔、切断舌头、钻出百会穴。

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血争先恐后地喷出。

徒劳地妄想拔出那柄剑。

可惜硕大的眼睛开始迷茫。

瞳孔中映出的是淡淡的快乐的脸。

那个小孩是魔鬼。

赵宋死前最后一个想法。

第二章 欺骗

裁决毫不起眼。

宛如破铜烂铁。

但是即使地狱火也难以炼化它。

它坚硬、锋利、沉重。

稀有。

非常稀有。

据说天下一共只有一柄。

那和它的炼制方法有关。

它需要一种非常特别的方法才可以炼化黑铁成剑。

而唯一知道的那个人殉剑后，剑成。

所以，裁决就成了绝响。

天下无双。

“一窝蜂”非常有名。

在西北黄土高原简直横行无忌为所欲为。

他们甚至不畏惧将军。

他们是一群职业强盗。

非常专业。

我的加入只能是偶然。

因为“蜂王”欧阳阔海看上了我和我的剑。

“喂！小子。跪下！当老子的‘蹬子’！”疤脸嚣张地笑着。

蹬子是富人上马时候的垫脚的仆人。

蹬踏的是仆人的背脊。

疤脸蓦然感觉非常愤怒。

因为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下的那个小孩一动不动。

“臭小子，你他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怒喝道。

身边的几名为虎作伥的响马甚至走向小孩。

小孩还是一动不动。

当人们都以为小孩已经吓傻了的时候，他动了。

仿佛幻影一般动了一下。

那三名人高马大的汉子凄厉无匹地惨叫着倒地。

指缝间咽喉流出喷泉似的鲜血。

小孩依然无动于衷。

淡淡的眼神透露出快乐的神色。

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杀戮的快乐。

疤脸忽然感觉全身发冷。

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小孩正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咽喉，淡淡地微笑。

他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着。

小孩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凝视着他的背后。

然后，疤脸才听见仿佛可以救命的声音。

“‘一窝蜂’和你有仇？”那是“蜂王”欧阳阔海的声音。

小孩依然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下。

疤脸身后的人给他压力。

宛如席卷一切的龙卷风似的压力。

他并不高大，但是极其威严冷酷。

宽广的额头，(奇'书'网)漆黑的眉毛，冷电似的鹰眸，冷酷的鹰勾鼻子，紧抿的嘴唇，处处透露出王者风范。

欧阳阔海慎重地盯着那个小孩。

身边的“天蝎”秦九发现一件事情。

大当家居然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盯着那个小孩。

上一次，被这么盯着的人是沙千里。

西北道上与“蜂王”欧阳阔海并驾齐驱的“银狼”沙千里。

结果，沙千里死了。

显赫的狼帮被欧阳阔海收编。

这一次，将是那个小孩吗？

可是，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小孩没有死。

欧阳阔海也没有死。

从此，“一窝蜂”多了一名少年剑客。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杀人不眨眼。

甚至快乐。

所以人们叫他快乐的杀人蜂。

他杀了很多人。

有些是响马。

有些是官兵。

有些是肉票。

有些却没有任何原因。

从来没有原因。

莫名其妙地死在杀人蜂的剑下。

他的剑更快、更狠、更准、更绝。

死的人也更多。

所以，当他十岁的时候，终于发生了一件事。

江湖恶人榜杀人蜂排名第十。

他杀的人足够建造长安城。

用白骨。

那年我十岁。

我知道应该离开“一窝蜂”了。

因为组织已经遭到武林盟主铁在烧的不满。

非常不满。

独孤阔海占有了一个女人。

漂亮女人。

非常漂亮。

任何男人看了都难免冲动的女人。

只有我没有。

或许因为我还太小。

所以，我从奄奄一息的护卫嘴里知道了她的来历。

中原武林盟主铁在烧的未婚妻子。

天山派掌门爱女。

柳如烟。

独孤阔海终于做错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应该同时激怒两个巨人。

铁在烧。

中原武林第一高手。

刀君。

天涯刀下没有一刀之敌。

更何况铁家还是庙堂上的大家族。

铁在烧自立门户多年。

但是他的弟弟却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外人。

他的弟弟比铁在烧还要声名显赫。

将军。

柳轻侯。

天剑。

西陲武林盟主。

西陲武林第一高手。

天山派掌门人。

于是，我目睹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西北道横行多年的“一窝蜂”数万响马全军覆没。

不。

至少还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来。

我。

我亢奋。

因为那不是战争。

而是一场绝对不对称的大屠杀。

没有任何活口。

企图用投降来换取生命的响马们得到了另一个结果。

死亡。

通常是被砍成肉酱。

我牢牢地记住了对方。

铁家堡。

铁家军。

天山派。

还有无数中原西陲的各路好手。

我躲在血泊中等待着机会。

没有人注意到我。

即使注意到也不会防范一个孩子。

于是，我快乐地干掉了所有发现我的人。

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全部解决。

一剑就够了。

直到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瘦、高、阴沉。

本来慷慨悲歌的铁汉变了。

就在看到衣衫不整的那个女人时。

还有独孤阔海。

独孤阔海得意地道：“铁盟主，你还想要这个破鞋吗？”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铁在烧。

刀君，铁在烧。

铁在烧的表情非常奇特。

仿佛是惋惜，也仿佛是怜悯。

但是却根本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就好像不屑一顾。

而看独孤阔海的眼神却象是在看另一种东西。

垃圾。

“嗡！”

得意的独孤阔海冷笑的脸忽然一分为二。

仿佛原来就是拼在一起的。

铁在烧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但是，明明已经出手了。

而且是死手。

天涯刀。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休想躲过此刀。

故名天涯刀。

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典故。

只是想不到这么快。

快到根本看不到。

我颤栗。

不是恐惧那柄刀。

而是激动。

如果有一天，可以拥有铁在烧一般的尊严的话……

无敌的尊严。

幸亏他没有发现我。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更重要。

那个女人含泪望着未婚夫，仿佛终于可以从噩梦中醒来。

可惜，噩梦才刚刚开始。

独孤阔海的“蜂王鞭”毒蛇似的缠上了她的脖子。

瞬间窒息而亡。

一刹那，我还以为独孤阔海复活了。

可是我马上发现了真相。

独孤阔海依然一动不动。

铁在烧却仿佛没有动作一般痴痴地看着柳如烟。

可怜的女人。

我想不到铁在烧为了家族的尊严做出此事。

纹丝不动。

第三章 逃命

接下来的一幕幕仿佛走马灯一样闪过。

大获全胜的喜悦变成哀悼大会。

贞节不屈的柳如烟成为侠女抗暴的典范。

铁在烧和柳轻侯的二女儿柳如霞订婚，并决定举办盛大的婚礼。

没有人胆敢反对。

甚至是私下里也不敢。

因为铁在烧和柳轻侯决定的事情神也无法改变。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孩偷偷地溜出了血流飘杵的山寨，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江湖。

他是大屠杀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学会了一样东西。

欺骗。

通常和杀戮结伴同行的手段。

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我。

我发现这个道理的时候，刚刚被中原西陲武林朝廷通缉。

通缉令的内容很简单。

姓名：不详

绰号：快乐的杀人蜂

身份：一窝蜂二当家

排名：江湖恶人榜第十

年龄：十岁-十五岁

特征：不详

武器：剑

剑法：极快、极准、极狠、极绝

嗜好：杀人

最佳战绩：杀“天王老子”赵宋

过程：一剑穿喉

注意事项：此人疯狂

赏金：十万两白银

要求：活捉

通缉令出处：六扇门、铁家堡、天山派

当时，十两银子可以足够普通家庭充裕地生活一年。

所以，面对整个江湖的喧然大波，我只好做一件事。

消失。

彻底的消失。

仿佛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刚好我从铁在烧身上学会了一样令我终身受益的本领。

欺骗。

欺骗所有想要捉拿我去领赏的人。

最好的欺骗是什么呢？

我当然不可能凭空地消失。

我更不想继续自己的寻找无敌尊严的道路。

于是，我决定加入名门大派。

既然不能放弃修炼，也不能随便杀人。

那么只好寻求指导。

当今江湖帮派林立，门户森严。

想要混水摸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好临走时我顺手牵羊同时盗走了大批的稀罕珍宝，连同独孤阔海爱若性命的汗血宝马。

一日千里东行。

尽拣一些荒芜的古道。

我精确地计算着时间。

凭借着汗血宝马天下无双的脚力，想要追上我累死那帮家伙也不行。

登高远望，远远地模糊看到一座庞大无匹的城市。

由衷的喜悦中，蓦然返身、跃起、出剑。

动作快如惊电奔雷一气呵成。

汗血宝马哼也不哼地马头落地血喷如泉。

我淡淡地看着抽搐的马腿没有任何表情。

费力地将马尸扔入坑中埋好，再扫除所有一切痕迹。

我才拿起装满金银珠宝的皮囊搭在肩上，满意地哼着歌曲离开。

三年流民三年响马的生活早就教会我舍弃一切危险的东西。

惹人注目的汗血宝马就是其中之一。

裁决是其中之二。

但是叫我毁掉或掩埋真是太不甘心了。

没有汗血宝马我还可以走路。

没有裁决我却会丧命。

于是我砍了一根坚韧的岁寒竹。

藏剑。

灵机一动，我成为了乞丐。

竹杖、皮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小乞丐标准装备和外貌。

大模大样地走在官道上，我知道自己非常象。

不。

简直就是。

三年的流民生活本来就是乞丐生活。

唯一担心的是大城市通常都会有丐帮的分舵，稍微露出破绽可是大麻烦！

我淡淡地随着人流涌向城门。

凭着我在响马期间向马秀才学到的文字轻松地认识到城门上的两个大字。

成都。

马秀才是专门被劫持来写要挟信的文案。

后来发现响马的待遇着实不错，比教书好很多就留了下来。

这老小子仗着是老白脸，居然勾引某位千夫长的情妇。

事后我借故干掉了那个千夫长顺便学习文字。

目不识丁的父母被土财主玩文字游戏陷害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我不想再被玩弄。

学习。

成都。

蜀境第一大城市。

同时让人联想到很多事物。

蜀中唐门。

峨嵋派。

青城派。

这三家经历数百年风风雨雨仍然屹立不到的门派。

可惜蜀中唐门从来不收外姓弟子，甚至连不是嫡系都不收。

峨嵋派清规戒律最是严谨。

名列武林七大门派之一，择徒之严让我胆怯。

因为会严密调查身份来历。

包括祖宗三代在内。

看来只剩下青城派了。

武林七大门派：少林、武当、天山、昆仑、峨嵋、崆峒、长白

选择的标准是武林永恒的主题。

切磋。

所以，每年不但各大派掌教会切磋一下，门下的弟子也会切磋切磋。

争夺排名。

将参与排名赛的门派包括：华山、青城……等。

如果排名的是武林九大门派那么就一定是这九家的次序变换。

当然，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武当是雷打不动的第一、第二。

而且，出家人的火气不大。

一个讲究四大皆空。

一个考虑清静无为。

加上博大精深的武学渊源、千锤百炼的招式规矩，要胜他们可是千难万难。

但是，剩下的门派竞争就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惨烈。

每年都是以选手残疾或死人结束。

因此对人才的渴望超越了一切。

试想，排名靠前一点来报名的弟子就多一点。

来寻求保护的客户就多一点。

市场竞争是残酷的。

这就不止是名誉。

还有利益。

每提前一个名次，总收入的差距就至少相差数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原来如此。

我在最热闹的茶馆呆了几天，总算弄清楚了所有情报。

去年的排名赛青城位居第九，此刻正在拼命网罗学武人才。

当然，这对今年的排名赛并没有帮助。

但是，多网罗一名学武人才，就多一份收入、少一份竞争、多一条关系。

在这种精明的商人算盘下，青城派决定今年招生500人。

额满为止。

招生条件的小道消息如下：

资质高者欢迎。

有基础者欢迎。

背景雄厚者欢迎。

有钱者欢迎。

年龄限制在8-10岁

没资质没基础没背景没钱超龄者拒绝。

我靠！

还真不是普通的现实！

看着门庭若市的青城派招生处，我好不容易交了五钱银子的报名费抢到一份名额。

第四章 入门

看着门庭若市的青城派招生处，我好不容易交了五钱银子的报名费抢到一份名额。

名称：青城派

历史：开山祖师上官惜羽……本派坐落在风景秀丽的青城山巅……

学制：八年

学费：100两银子/年

学分制：修满150分毕业

毕业分配：军官、教官、镖师等

……

考试：实战

讲课：除本派前辈外，还会有请少林、武当两大派名宿、当代著名宗师作专题讲座。（收费）

饮食：免费（小灶另收费）

奖励1：每年派内排名赛前16名免收当年学费/住宿费/饮食费/发奖学金。

奖励2：凡是在排际排名赛取得优秀成绩者均有资格接受“沧海堂”长老传授本门更高阶段武功。

若取得前十名成绩，可列入种子高手名单，享受最优惠待遇。

特别提示：不得退派。

叛逃者废除武功。

看完简章，我叹了口气。

难怪世道越来越乱。

唉，名门大派简直成了超级奸商。

不过……我喜欢！

嘿嘿！

银子，我来了！

入门考试非常简单。

只要走进一幢屋子，在走出来就好了。

但是，我听到了宛如没有一般的呼吸声音。

接着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心跳。

非常缓慢。

隔了一柱香才跳一下。

好深厚的内功啊！

我情不自禁地惊讶。

血液的流动更加离谱。

不流。

只有死人才不流。

鬼？

一流高手。

我没有修炼过内功。

但是我凭借着野兽一般的直觉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是观察。

我不害怕。

平安地通过了考核。

我穿上崭新的青色劣质布料短袍长裤。

怎么看都是跑龙套的角色。

实际就是。

唉！命苦。

窗外有瀑布。

不老峰。

不动瀑

圆月高悬时，甚至可以看到峰巅楼阁。

禁地。

沧海堂。

收藏着历代珍贵道藏。

还有本派最上乘的武功心法。

偷是不现实的。

据说堂内扫地的仆人都是银腰带级别高手。

名门大派武力等级划分：

每个等级腰带分为：

高级：三颗五芒星

中级：两颗五芒星

初级：一颗五芒星

篮腰带：入门级

白腰带：学徒级

黑腰带：见习级

银腰带：入室级

金腰带：高手级

玉腰带：种子级

彩虹腰带：长老级

如果混到银腰带就可以看了。

最好是做到金腰带。

玉腰带是要夺得派际排名赛的前十吗？

美梦。

我开始了青城派学武生涯。

大开眼界。

美女。

超级美女。

她就坐在我的前排不远处。

我开始赞美自己的运气。

如果不是无聊地参加剑法基础理论课，绝对不会遇到她。

她简直和柳如烟媲美。

不。

她更美丽、更清纯、更典雅。

兰花。

对。

就是兰花。

直到下课我还盯着她不放。

阴笑。

惊醒。

是邻居。

成都绸缎业大亨独孤锋寒的三公子。

独孤寂灭。

由于老子出身青城派，儿子只好无条件也进了青城。

但是，名字虽然肃杀，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活宝。

武功样样稀松，旁门左道样样精通。

由于同住的另外两个人非常奇怪，所以独孤寂灭只好和我交谈。

他很八卦。

“古兄，莫非看上了那位小姐？”

“独孤兄，莫非有良策在心？”

“不，小弟是想请古兄立刻放弃！”

“为何？”

“因为她碰不得也！”

“为何碰不得？”

“根据小弟可靠情报，她是一位元老的孙女。”

“哪位？”

“你管哪位？哪位你也惹不起呀！”

“……”

“……”

第一次见到谷幽兰就遭到独孤寂灭的扼杀。

其实，独孤寂灭是好意。

谷一夫： 谷幽兰的爷爷，青城四老之一，

谷开天：谷幽兰的父亲，天字辈第一高手

纳兰秀琼：谷幽兰的母亲，江湖侠女榜排名第四。

谷文竹：谷幽兰大哥，竹字辈第一高手，掌门弟子

谷武魔：谷幽兰二哥，最具潜力年轻高手

“刀君”铁在烧

“天剑”柳轻侯

“笑看风云”上官惊梦

“破碎虚空”燕憔悴

“武圣”关山月

东刀西剑南拳北掌中乾坤，天下五大大宗师。

冷笑。

我不要女人。

只要一样东西。

尊严。

无敌的尊严。

剑。

无敌的剑法。

只有它才可以实现。

无数次噩梦。

午夜。

惊醒。

我却始终看不到那一刀。

我的脸。

分离。

一刀两断。

太快。

根本看不到。

我知道自己很快。

从来没有人躲过我的杀手。

一剑穿喉。

我是快乐的杀人蜂。

羡慕。

不。

狗屎。

太慢。

我感觉快要疯狂。

被那一刀逼的。

窒息。

佩剑。

握剑。

拔剑。

出剑。

收剑。

藏剑。

我着魔似的苦练。

任何时候。

剑不离手。

快。

更快。

太快。

……

看不到。

每天都重复同样的动作。

不。

每天都稍微有点变化。

更快。

更狠。

更准。

更绝。

……

我不能杀人。

只好刺树。

树很老。

很硬。

很粗。

很高。

万年铁砧松。

剑重。

钝。

宽。

厚。

长。

春夏秋冬。

松。

剑痕累累。

我知道一共多少剑。

每一剑都清清楚楚。

每天都是不多不少的数目。

两万剑。

本来只有万剑。

但人人都有两只手。

我不想左手变成吃饭的废物。

它不是。

快。

比右手快。

简直不可思议。

看不到。

我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了那一刀的奥秘。

我热血沸腾。

冲动。

准备挑战铁在烧。

直到发现辛苦。

我打消了愚蠢的计划。

姓名：辛苦

籍贯：剑阁

父亲：“翻云覆雨”辛百寿

母亲：“天女散花”唐花

兄弟姐妹：无、独子

特征：英俊、傲慢、不可一世、狂热

辛苦入门早。

奠基更早。

据说三岁开始练剑。

他天赋极高。

心狠手辣。

四岁杀恶霸凌峰。

五岁杀独行大盗费天

六岁杀川中七鬼

七岁杀“阎王笔”炎炎。

我发现自己并不孤独。

辛苦极强。

好对手。

铁在烧遥不可及。

大宗师。

我很弱。

非常弱。

而且只有一条性命。

通缉令依然有效。

所以我需要一样东西。

计划。

一步步地攀登的计划。

直到巅峰。

第五章 欣赏 修

姓名：古辉

籍贯：九寨沟

父亲：古大年-死（战乱）

母亲：李招弟-死（战乱）

兄弟姐妹：无、独子

特征：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天赋：尚可

品行：吃苦耐劳

我淡淡地看着场中比赛。

战绩最差的50名取消晋级资格。

多余的那一个不战而胜。

随机抽签选择对手。

告示栏上最下方写着第88场古辉-韩智。

韩智。

我的第一轮对手。

秋季派内排名赛高级篮腰带第333名。

比我排名高6位。

是标准的被淘汰型。

我巨细无遗地观察了80场160名菜鸟们的剑法。

青城派剑法：篮腰带：基本剑法

白腰带：攻杀剑法

黑腰带：刺杀剑法

银腰带：半月剑法

金腰带：烈火剑法

玉腰带：圆月剑法

彩虹腰带：火龙剑法

青城派的升级考核非常严格。

根本没有办法混水摸鱼。

要排名。

要实力。

从初级篮腰带-高级彩虹腰带。

最快也要五年零三个月。

我不想引人注目。

每次战绩都在最后十几名。

很危险。

随时都可能被淘汰。

所以排名稍微提前几名。

基本剑法看一遍。

攻杀剑法看一遍。

太简单。

辛苦的感觉和我一样。

可惜。

辛苦可以垃圾一样一剑击败对手。

我只能扮演垃圾。

根据对手的实力判断。

胜。

败。

我淡淡的看着对手。

韩智。

他紧张。

剑尖颤抖。

手腕也颤抖。

对峙。

韩智不出手。

我也不出手。

……

终于他出剑。

剑风凌厉。

步伐稳健。

攻杀剑法第111招。

山崩。

入冬以来他下过苦功。

这一招无懈可击。

可惜我不攻击。

横移一步。

退两步。

前进三步。

小丑似的满场跑。

出剑。

跌跌撞撞的时候。

山崩组合剑落空。

韩智由于巨大的惯性背后露出无数破绽。

我选择了最明显的那处。

裁判哨响。

胜利。

3分。

寒绶冷静地盯着那个少年。

他刚刚获胜。

没有喜悦。

也不兴奋。

他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场中小丑似的躲避。

不太对劲。

现在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收拾韩智。

十一岁时呢？

我能否避过山崩？

奇特的感觉。

好像算准了对方每一剑的死角。

每一步都踏入死角。

厉害。

原来他叫古辉。

没有习武的经历。

才入门刚好一年。

每季排名赛都是“尾巴”。

三季都晋级了。

有趣的小家伙。

每季都至少提前50个名次。

你不想引人注意。

还要升级。

慢慢观察好了。

我感觉背脊发冷。

那道目光盯着我的背影。

教官座位中的一个。

是他。

寒绶。

根本不用转身我就知道是他。

我看过他的比赛。

平凡。

战绩：中游

根据独孤寂灭的情报，他一直稳步攀登。

一个别有用心的家伙。

怀疑我吗？

我从死角看到他在细心地观看资料。

直觉告诉我那是关于我的。

看来计划应该改变。

名次要大幅提前。

中游。

不错的主意。

第二轮的对手是刘潵。

没有排名。

是上届被淘汰的选手。

补考生。

刘潵瘦、轻、腼腆。

简直就像是小姑娘。

我冷笑。

出剑。

乱劈乱砍乱刺乱舞。

攻杀剑法颜面无存。

但是非常有气势。

刘潵胆怯。

越来越被压制。

连挡21记重斩。

不幸。

已经被逼出圈外。

古辉胜。

寒绶哑然失笑。

开始相信上一局是侥幸。

欺软怕硬的家伙。

居然高估了他。

我淡淡地观察着他。

看来效果不错。

你做梦也想不到我是谁。

你是谁？

抱着什么目的潜入青城派？

让人期待。

好玩。

……

老天爷在眷顾我？

刚刚八场的对手居然一个比一个烂。

垃圾总动员。

我想输都不行。

那太着痕迹。

满分30分。

完胜选手。

晋级中级白腰带。

进行新一轮排名赛。

所有同分数选手之间的较量。

以前我的对手都是中下游的垃圾。

胜负都无所谓。

这次不同。

我的对手全部是完胜选手。

初级白腰带里的尖子。

比试非常正规。

椅子上全部换了人。

清一色的中级银腰带。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

林小仙。

我的教官会在眼前的10个人里产生。

选手的素质非常重要。

素质从先天的天分和后天的教导来。

天分不可强求。

教导却可选择。

所以就产生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尖子教官对尖子学生。（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我“幸运”地成为完胜选手。

共计8人。

我只认识其中一个。

因为几乎不跟任何尖子打交道。

除了他。

金鹏。

我的邻居。

古怪的家伙。

一个剑痴。

规则充满随机性。

不过制定者更加相信一件事。

真金不怕火炼。

也许是派内排名赛的关系。

也许人太多。

也许等级太低，不值一提。

派际排名赛就极严谨。

每个小组都会确立种子高手。

不会出现“误杀”。

就在我懊恼“幸运”的时候，对手已经公布完毕。

是随机抽签。

风思舞。

我淡淡的看了一眼风思舞。

正好迎上一双愤世嫉俗的眼神。

轻蔑。

那是唯一的表情。

他也在看着我。

我还是淡淡的表情。

风思舞眼睛里露出奇特的神色。

仿佛野兽看到猎物。

独孤寂灭低声惨叫：“完了！你激怒了那个疯子！”

我依然淡淡地看着他。

上帝开始嘲弄我。

居然是第一场。

风思舞。

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他的剑很特别。

短。（只有普通长剑的1/2不到）

窄。（一指）

薄。（纸薄）

轻。（羽毛）

骤然感觉全身毛孔猛烈收缩。

不能防守。

不能后退。

不能畏缩。

唯有进攻。

置之死地而后生。

自信。

无畏。

追求大成大败。

你死，我活。

好可怕的剑。

好恐怖的剑客。

此刻心中只剩下两个词：钦佩。

苦涩。

这一战绝对不会有人平安离开。

无血不回。

更糟糕的是决斗中死亡，杀人者无罪。

风思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丈外站着的少年。

他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平凡的容颜骗不过自己的直觉。

他是一名绝对不逊色于自己的高手。

拙劣的表现，恰到好处的胜利，根本欺骗不了自己。

他的剑法很特别。

就像是他的人。

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外公说过：剑法的最高境界莫过于人剑合一。

那时候没有剑也没有人。

无我无剑。

非我非剑。

他和他的剑呢？

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人气。

只剩下剑气。

人怎能有剑气？

剑才有。

剑身也感觉不到剑气。

只有灵魂。

剑怎能有灵魂？

人才有。

我一定要和他一战。

死战。

注：主要是年龄的修改，多亏提醒不是入门后过一年应该是十一岁，而不是十岁。

第六章 强横

“请！”

风思舞放声长啸。

木剑宛如一条脱离束缚得道升天的潜龙。

它痛快淋漓地倾泻出亿万年被囚禁的冤屈。

天崩地裂一般的气势笼罩全场每一寸土地。

根本无处可逃。

这一剑是一种霸道无比的剑法。

传承者寥寥数人。

因为威力太大，反噬力量也太大。

今天。

风思舞。

青城四老之首。

“不死苍龙”费无极。

视若生命的-升龙霸。

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响彻大地的龙啸。

他仿佛看穿了我。

一丝不挂的我。

没有任何秘密。

愤怒。

象是一条毒蛇撕裂我灵魂的枷锁。

释放出沉睡悠久岁月的妖魔。

我的右手背诡异地变化着。

青筋扭曲如蛇。

千万个声音在脑海里怒吼。

杀了他。

杀了他。

……

杀了他。

杀了他。

……

终于。

风雨飘摇中一丝理智占据上风。

那是风思舞眼中的恐惧。

升龙霸唯一的破绽。

它挽救了我堕落的灵魂。

重新关闭重重枷锁。

禁锢妖魔。

龙。

近在咫尺。

肆无忌弹的爪牙几乎吻上我娇嫩的咽喉。

死亡离我如此接近。

仿佛一步之遥。

这一刻我只剩下一个感觉。

平静。

林小仙是人群中最冷静的人之一。

她意识到危险却来不及挽救。

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戮。

奇怪的是他的眼神。

惊呆了？

不。

是。

平静。

面对天崩地裂似的禁剑面不改色。

他是谁？

惊愕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斜刺里飞出一道闪电。

迅雷不及掩耳。

疾电不及瞑目。

快到鬼神难测的剑。

幻影一般的剑。

疾光电影。

人群中的识者再次犯嘀咕。

怎么又是禁剑。

丝毫不逊色于升龙霸的禁剑。

“狂雷天牢”金老大的不传之秘。

这一次神仙也没有办法挽回。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局。

林小仙看着战场无可奈何地暗暗叹息。

我本来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可以躲过升龙霸。

蓦然发现根本不用解释。

因为金鹏出剑。

风思舞的剑让人想躲也躲不开。

金鹏的剑让人连想的时间也没有。

局面凶险万分。

十死无生。

风思舞的剑距离我的咽喉不到半寸。

金鹏的剑距离风思舞的剑不到半尺。

我仰天摔倒。

唯一躲过风思舞的剑的方法。

可是，如此一来就变成另一种危险情况。

我脱险。

风思舞的剑刺空。

人不受控制地飞过我的身体正上方。

金鹏的剑错过了风思舞的剑。

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刺。

前面阻碍前进的东西只剩下一个。

风思舞的右腋下“攒心穴”。

那是一处死穴。

一击毙命。

角度绝佳。

象是一次精心筹划的谋杀。

悲剧。

风思舞只想摆脱压力。

偶然陷入我的剑意中产生的压力。

金鹏只想救我。

却演变成证据确凿的谋杀。

我无辜。

却必须参与拯救行动。

因为两个人都不该死。

一个是孩子。

另一个是朋友。

我朋友不多。

独孤寂灭是其中之一。

但是他救不了我。

我知道他被吓呆了。

很难过。

金鹏。

也是。

如果一个人肯挽救你的生命。

那么即使他是陌生人。

也一定会成为另一种人。

朋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犯错。

为了我。

永远不能。

幸好我还有一只手。

看不到的左手。

“丝！”

金鹏的剑宛如奇迹一般偏离了方向。

木剑齐柄没入花岗岩墙壁。

似乎从试剑堂建造开始就是那个模样。

惊险万分。

我淡淡的呼出一口长气。

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刚刚的改变是我造成。

事实证明。

担心是多余的。

风思舞滑翔着粘在墙壁上。

象一只蜻蜓点水。

金鹏稳如泰山地单足撑地。

象一只金鸡独立。

唯一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三个人的眼神。

林小仙。

风思舞。

金鹏。

三个人居然不约而同地露出沉思的眼神。

这一场比武起伏跌宕诡异莫测。

谁也没有预料到结局。

居然。

风思舞会认输。

只有十位中级银腰带和我、风思舞、金鹏知道原因。

风思舞从我身上飞过。

我的剑恰好可以刺入任意部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一丝反击的力量。

旧力全消，新力未生。

致命的瞬间。

不论我摔倒的姿势多么难看。

它实用。

不论我有没有出手。

那一瞬间，风思舞的结局都是一样。

死。

结果我莫名其妙地赢了第一场胜利。

绝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包括我自己。

因为我本来是要输掉的。

天算不如人算。

贼老天。

这一次很无奈。

我不晓得会否丢小命。

不过有好处。

我多了两个朋友。

祸兮。

福兮。

比赛继续进行。

就像地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主观意志停止自转。

我终于可以休息。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三场。

我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不可以弃权。

青城派认为弃权是耻辱。

懦夫的代名词。

身为青城人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死战到底。

有时候，名誉比生命更重要。

白道的规矩。

黑道的规矩恰恰相反。

我信奉黑道。

现在却必须遵从白道。

因为不论白道黑道都要遵守一个游戏规则。

入乡随俗。

所谓的江湖规矩。

违反的人都会遭到惩罚。

大多数人不相信。

我相信。

大多数人都死了。

我活着。

这已足够。

独孤寂灭无声地拍拍我的肩旁。

我明白。

那是祝贺两件事情。

生存。

胜利。

“咦？”

独孤寂灭古怪地看着我。

身边有不少人。

我听到两个人的脚步。

很轻。

比蚂蚁走路还轻。

或许走在雪地上也不会留下脚印。

金鹏。

风思舞。

“谢谢！”

两个人同时说。

没有说谢什么。

因为知道我会明白。

我尴尬。

想否认都不行。

谁都不是笨蛋。

相反。

站在我眼前的人都是天才。

只好沉默。

“疯子没想杀你。”金鹏道。

“小鸟却差点杀了我。”风思舞道。

两人居然是好朋友。

好到称呼如此离谱都没有生气。

笑。

意外。

“我知道。”我淡淡的道。

第七章 弃剑

“我们很少交流。”金鹏道。

“也很少了解。”风思舞道。

我淡淡的听。

似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却不一样了。”金鹏稍微激动。

“我们是朋友。”风思舞比金鹏激动。

两个人紧张地看着我。

半晌。

我淡淡的点头。

金鹏和风思舞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时候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怎么可以丢下我这么重要的人物？”独孤寂灭道。

金鹏和风思舞看着独孤寂灭。

他蓦然感到全身发冷。

良久。

“好吧！”

玩够的金鹏和风思舞挟起快要被吓得尿裤子的独孤寂灭。

后悔。

或者是独孤寂灭刚刚的感觉。

直到多年以后。

他的答案始终如一。

“永不言悔！”

当然，他是睡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顶端说的这句话。

剩下的两场比赛结束得很快。

因为两连败。

我不想太出风头。

因为风头已经不小。

即便如此我的名次还是很高。

初-中白腰带：4。

风思舞：5。

金鹏：1。

独孤寂灭：100

教官是林小仙。

幸。

不幸。

如是而已。

典猱是我的教官。

他出身武林世家，从小在青城长大。

三岁练剑。

十四岁晋升中级银腰带。

不是他的天资太差，而是另有原因。

他天生不喜欢剑。

练剑。

不过是必须做出的牺牲。

不练剑。

进不了沧海堂。

也看不到浩如烟海的武林秘籍。

他喜欢练掌法。

偷偷地练。

各门各派的掌法都练。

他最崇拜的人是最不为白道推崇的人。

黑道绿林盟主。

天下第一大帮-竹联帮帮主。

大宗师。

北掌。

“破碎虚空”燕憔悴。

燕憔悴的掌法非常独特。

名字更加奇怪。

只有一个字。

谢。

白道：

丐帮帮主厉力士：降龙十八掌

武当掌教顽石：先天无上罡气

少林方丈善良：龙象般若禅功

黑道：

白骨堆小弟：修罗阴煞功

幽灵山庄老烧刀子：青魔手

恶人谷萧咪咪：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

一一败在燕憔悴掌下。

他甚至挑战另外两个人。

武圣关山月：袖里乾坤

魔尊轩辕天之痕：暗黑不死魔功

无人知道结果。

不过他受了伤。

重伤。

迄今未痊愈。

甚至改了名字。

昨日燕狂徒。

今日燕憔悴。

但是不论如何他仍然是天下第一掌。

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人全部一个下场。

死无葬身之地。

典猱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成为燕憔悴那种人。

快意恩仇。

痛快淋漓。

于是练掌更勤。

甚至自创出一套掌法。

零．

他感觉自己是燕憔悴的知音。

虽然连一面也为见过。

谢。

凋谢。

一定是凋谢的意思。

零．

凋零。

我要自创一种绝对不损色于你的掌法。

这是典猱的秘密。

他甚至以燕憔悴的弟子自居。

于是他的剑法停滞不前。

多年停留在中级银腰带。

但是他的掌法却一日千里。

突飞猛进。

就像是一头翱翔九天的鲲鹏。

不停歇地飞向天的尽头。

开始典瀑阀暴跳如雷。

后来他却默默容忍下来。

甚至鼓励起来。

连青城派压箱底的掌法都倾囊相授。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之星。

典家威震天下的希望。

典猱。

16岁的典猱轻松击败了61岁的典瀑阀。

而且只用了一招。

确切地说是一掌。

零．

从那一天起典猱每天都更加潜心修炼掌法。

甚至弃剑。

所以我幸运。

典猱从不勉强学生练剑。

更不要求死练。

甚至从不教导。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扔下一本攻杀剑谱。

让我们自学。

直到某一天。

典猱失踪了。

只留下几封信。

所有学生一人一封。

给我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写道：“剑即是掌·掌即是剑”

这句话只有我明白。

别人破口大骂。

骂这个混蛋教官不但教学没有一点责任心临走还耍人。

原来都是那句话。

典猱真是用心良苦。

他毫不吝啬地将多年呕心沥血顿悟的心得传授给学生。

无私。

高尚。

伟大。

至少我做不到。

可惜没有人明白。

除了我。

我甚至清清楚楚地知道零的含义。

他让我向巅峰迈进了一大步。

更让我突破了剑的范畴。

剑即是掌·掌即是剑。

多么传神的一句话呀。

我相信他的剑道也已经达到巅峰境界。

果然，不久就传来一个让青城派喜忧参半的爆炸性消息。

青城派中级银腰带弟子典猱挑战北掌燕憔悴。

竹联帮不屑一顾。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九位堂主。

八位长老。

七位元老。

四位使者。

两位总管

一位副帮主。

全军覆没。

居然没有任何一人是典猱的对手。

最奇怪的是号称天下九大门派之一青城门下居然不用剑。

而是用掌。

在竹联帮门口用掌。

北掌燕憔悴的鼻子底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

燕憔悴终于出手。

决战。

地点：星宿海·侠客岛·缥缈峰·黑木崖

那一战没有结局。

大多数人都认为燕憔悴胜。

因为典猱接任竹联帮第32任帮主。

不过也有少数人认为典猱胜。

因为燕憔悴从此销声匿迹廖无音讯。

推测是伤重不治死了。

临死前将帮主之位传给了典猱。

可惜这种说法马上被打破了。

就在不久之后，竹联帮和洪兴社宣布结盟。

竹联帮帮主典猱。

洪兴社社长上官婉儿。

结为伉俪。

订婚宴上燕憔悴和上官惊梦同时出现。

青城派尴尬地出席。

和天下最强盛的两大帮派成为亲家实在不知道是喜是忧。

典猱相对非常平静。

介绍。

结拜大哥：燕憔悴

岳父：上官惊梦

未婚妻：上官婉儿

有识之士都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因为去年“东刀西剑”联姻。

所以今年“南拳北掌”携手。

力求平衡。

典猱的横空出世将胜利的天平引导向平衡。

黑白的平衡。

江湖的风雨始终没有吹进恬静的青城山。

封闭的环境让我们安宁地度过每一天。

典猱走后我们又迎来了一位教官。

水幂滔。

他的教学严厉无比。

一丝不苟。

一板一眼。

一模一样。

丝毫的差迟都会遭到惩罚。

学生们开始私下议论这是个变态。

不过奇怪的是每个人的剑法进步得很快。

象小鸟一样飞。

飞总比走好。

于是，大家渐渐接受了他的教学方式。

尽管心里还是会大骂不人道。

第八章 破壁

时间过的飞快。

或许是每天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没有任何精力考虑时间。

早上起床就练剑。

晚上睡觉也练剑。

吃饭的时候练剑。

如厕的时候也练剑。

无时无刻都练剑。

水幂滔是海啸的巨浪。

我们就是那一叶扁舟。

不停地在狂风暴雨的浪尖为生存搏斗。

他真够极端的。

难怪绰号叫“水阎罗”。

终于有一天他破天荒地宣布休息。

因为明天就是春季中-高白腰带大赛。

他也迎来了中-高银腰带大赛。

日常他总是布置作业。

例如练习一千遍攻杀剑法第一节。

然后再检查成果。

没有达到完美的效果，惩罚是非常严厉的。

例如绕着洗剑池跑一千圈。

简单。

我是说拎着百斤重的两个铁桶。

桶里还要装满水。

顺便打满20大缸水。

缸好大。

每个都足够装下至少50桶。

听说少林就是这么训练刚刚入门的弟子。

而且一练就是3-7年。

难怪少林寺巍然屹立千年不倒。

训练方法真够变态。

显然青城派好学的精神是有目共睹的。

掌门凌零弃的智商也的确是青城之冠。

他的原则：师夷长技以治夷。

学习是为了更好的打击对手。

所以，他不但学习还做了改良。

主要是在质量上下功夫。

少林用木桶镶嵌铁尖。

青城就用纯粹钢铁制铁缸。

少林要求每人每天挑满4缸水煮饭洗衣浇菜。

青城就要求每人每天挑满20缸煮饭洗衣浇花。

少林拥有一望无际的菜园。

青城则拥有天下第一的大花园。

至少比少林菜园大五倍。

只是苦了青城弟子，训练强度比少林大五倍。

尽管时日尚短，但是效果显著。

虽仍名列第九，可是却今非昔比。

凌零弃上任以来，青城派排名蒸蒸日上。

从十年前的第18名，直接跳跃到第9名。

甚至典猱的出现也成了他的功劳。

名次虽然还是第9名，但是势力却骤然提升了数倍。

首先是名人效应下，青城派的报考率提高到仅次于少林武当。

人数第一次突破1，000人。

要知道典猱可是土生土长的青城模范学生。

其次是镖局的生意猛然番了两番。

试想保镖不过是为了平安抵达目的地。

现在典猱是黑道武林盟主。

他总不会抢劫自己家的货物吧？

果然，所有“大镖局”的货物都平平安安顺心如意。

水幂滔自己也练剑。

从来不避讳我们。

他修炼的是半月剑法。

半月剑法一共六节。

半月似的剑光分成四道盘旋飞舞。

我知道他已经练成第四节。

每一招都会有四道半月刺出。

每天清晨布置了作业他就去不老峰·凌烟阁·沧海堂。

在那里接受指导。

中午回来验收我们的成绩。

继续布置作业。

自己也练剑。

每天下午是我愉快的时候。

因为我在偷学半月剑法。

短短的月半时间，我已经学会了半月。

不是因为难。

而是因为断断续续。

水幂滔没有完整地施展过前四节。

我也只好拼凑。

直到那一天。

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居然从头到尾宴练了一遍。

我当然不会客气：学会

或许是明天的备战压力太大。

因为战绩排名决定教官。

教官的资格：高级玉腰带

他希望的教官是冼承质。

高级银腰带的第一高手。

我希望的教官还是水幂滔。

毕竟这么负责的教官非常罕见。

而且他从不藏私。

提前学会高级剑法全靠他了。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天意难料。

夜晚。

我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窗外明月高悬、树影婆娑。

风温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淡淡的宁静。

我享受这种气氛。

对我来说有种东西多余。

睡眠。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我失眠。

永远。

整夜睡不着。

仍然神采奕奕。

于是我整夜地练剑。

白昼和大家一起练剑。

黑夜和月亮一起练剑。

我的剑仿佛陷入了凝滞的怪圈。

看不到左手。

也看不到右手。

难道我走到了路的尽头。

持续了将近半年，我终于确定了。

我真的走到了尽头。

或许典猱可以告诉我怎么办吧！

去挑战“天剑”柳轻侯。

心中一个声音呼啸。

去挑战“刀君”铁在烧。

心中的那个声音狂笑。

我淡淡地聆听着。

仍然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不知伫立多久。

呼啸消失。

狂笑不再。

心中一个声音无限惋惜地念出来。

陌生又熟悉。

手指不受控制地在万年铁砧松身上中写下3行24个字。

剑即是掌·掌即是剑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剑即是道·道即是剑

每一笔都比前一笔轻。

轻盈得像是飞舞的蝴蝶。

每一笔却比前一笔柔。

温柔得像是初恋情人的吻。

每一笔还比前一笔淡。

平淡得像是悠久的岁月。

每一笔更比前一笔雅。

雅致得像是遗忘多年的小诗。

我轻柔淡雅地写完。

快乐似神仙。

转身、迈步、进门、上床。

良久。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窗外一幕奇景。

那株经历了悠久岁月、无数闪电雷霆、仍安然无恙的万年铁砧松不见了。

永远。

消失。

我看着双手。

白皙。

透明。

修长。

完美无缺。

直至黎明。

一路上。

尽是流言蜚语。

关于万年铁砧松荒诞不经的传说。

不过很快平息。

那是奇闻轶事的宿命。

调查没有任何结果。

因为只有我知道原因。

试剑堂。

宽阔。

雄伟。

肃穆。

安静。

正中椅子上坐着高级银腰带10大高手。

两侧地上站着等候考试的350名中级白腰带学生。

每个门派都讲究长幼尊卑。

你始终都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比如说站立的位置也是一种规矩。

江湖规矩。

所以，我不情愿地站在最前列的第2名。

我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大堂另一侧的最前列的人。

排在第1名的金鹏。

排在第3名的风思舞。

他们要和我们切磋武功。

单数和双树之间的切磋。

保证前10名高手之间不会“误杀”。

这是费无极的建议。

其实就是命令。

如果不是风思舞的说项，我可能下场会非常凄惨。

因为费无极感到很没有面子。

感到愤怒。

大人物愤怒的时候，通常都是小人物倒霉的时候。

我的运气实在不错。

很不错。

第九章 迫战

这次的晋级赛绝对是认真的。

研究过对阵表的我愕然发现一个结论。

居然“误杀”为零。

每个人的对手都非常接近。

必须凭借真正实力才能取得好的排名。

我看不到独孤寂灭。

但却知道他准备扬眉吐气。

三个月来白昼练剑时间不算，夜晚饭后睡前他总是被修理。

单日金鹏。

双日风思舞。

每天夜晚的惨叫声都骇人听闻地凄厉恐怖。

妥协。

求饶。

……

使尽了各种手段却根本无法让铁石心肠的人产生丝毫的怜悯与同情。

经历三个月地狱式特训独孤寂灭不但武功有了长足的进步，还落下一个毛病。

挑战。

乐此不疲地挑战。

疯狂地挑战。

凡是中级白腰带没有一个不曾和他交过手。

虽然经常鼻青脸肿伤痕累累。

但是昔日懦弱怕事的独孤寂灭不见了。

现在的他好勇斗狠嚣张跋扈。

无非是仰仗着两大靠山。

金鹏。

风思舞。

我知道他们的用意。

是怕独孤寂灭弱了他们的名头。

用的手段非常极端。

本来就是两个非常极端的人。

一个剑痴。

一个剑狂。

却又极度相似。

他们知道我在隐藏实力。

他们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原因。

他们信任我。

就像我信任他们。

但是我还是没有告诉他们那个秘密。

我就是快乐的杀人蜂。

因为后果太严重。

我甚至打算忘记那段回忆。

一切重新开始。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有点压力。

有点束缚。

有点奋斗。

平静。

温馨。

快乐。

我心不在焉的时候，仍然发现了他的眼神不对。

他的眼神阴险、毒辣、鬼祟。

他相貌猥亵、衣衫华丽、腰间的木剑都是最坚硬的铁砧木。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我。

我感到古怪。

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鼻端刚刚传来的淡淡的不知名的花儿的幽香。

是一个女孩儿悄悄走到了我身后。

直觉告诉我她是一名超级美女。

至少比他身边的那个美女要美丽。

因为他居然没有偏头看。

哪怕只是看一眼。

原来他在看她。

我不认识这个家伙。

如此讨厌的纨绔子弟我应该记得很清楚。

如果见过面的话，哪怕只是一次。

我也不想惹麻烦。

因为美女通常也是麻烦的代名词。

超级美女则是超级麻烦。

但是我不能随便动弹。

青城派虽然没有少林派的那么多的繁琐森严的清规戒律，但是也非常讲究规矩。

起码违反试剑堂禁止喧哗这一条的惩罚就是10鞭。

制造混乱的秩序同罪。

结果就是我一动不动。

比试正式开始。

她有意无意地站在我身后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这一次盯住的是我的脸。

我淡淡地叹息。

麻烦要来，躲也是躲不掉的。

他站立的位置说明他是个补考生。

蠢才。

这是我的结论。

十场比赛同时进行着。

我根本无心看拙劣的表演。

我关心的是她。

虽然无法回头观看，但也不是一定要看才清楚。

有时候，看了也不清楚，不看也清清楚楚。

谷幽兰。

果然是她。

我就知道一定是她。

她排名第14。

对女孩来说这个排名很高。

攻杀剑法脱胎于两军交锋的战场。

讲究：狭路相逢勇者胜。

惨烈无匹的气势。

别说是她，即使是金鹏和风思舞也无法真正体会其真髓。

我当然例外。

因为我恰好是从血雨腥风的刀光剑影中度过了我的童年。

女孩多数柔弱婉约，自然无法象男子横眉立目拔刀相向。

何况攻杀剑法大多数招数需要强悍的臂力。

“古辉对阵夏侯霸。”裁判大声地宣布。

夏侯霸是补考生。

不过并非战绩拙劣，反倒是上届中级白腰带排名第一的好手。

若不是因为性格太过凶悍毒辣，在私斗中将失去反击力量的对手故意致残，也不会被罚留级。

不过由于家族在派内极有权势倒也摆得平麻烦，甚至学到了攻杀剑法的最后两节。

第七节和第八节。

堪称此次晋级赛的热门夺冠四人之一。

另三个人中当然少不了金鹏和风思舞。

还有一个人是靼岛君。

靼岛君身世非常奇特，个性孤僻，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的剑法风格极强烈。

宛如鬼魅。

没有人敢惹他。

即使是独孤寂灭最疯狂的时候也不敢。

因为每次的晋级赛金鹏和风思舞都是在两败俱伤的局势下险胜。

靼岛君每次都名列第三。

上次是第二。

他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也是孤儿。

我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但是他行踪不定，前段时间又太忙，所以就算了。

或许比赛结束了，应该和他谈一谈。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尤其是特别强悍的朋友。

夏侯霸不同。

他压根就瞧不起我。

他压根瞧不起任何平民出身的人。

他压根就认为我是贱民的后代。

这个观点适用于大多数世家子弟对大多数平民子弟的看法。

我当然就没必要结识他。

只是想不到平常碰不到，今天却躲不过去。

当夏侯霸盯着谷幽兰看的时候，我就注定和他结下了梁子。

现在比试居然就安排了一个合理合法的环境。

夏侯霸冷笑。

仿佛已经看到我断手断脚在血泊中呻吟。

这是他一贯折磨对手的伎俩。

他希望看到我颤抖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自己求饶。

可惜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淡淡的嘲笑。

他的眼神更加阴森。

可惜我仍然还是无动于衷。

即使是面对天下最凶残的响马之王我也没有怕过。

比起“蜂王”欧阳阔海，夏侯霸不过是一条哈巴狗而已。

更何况现在的我甚至不再害怕那一道看不到的刀光。

包括天神一般的铁在烧。

第一轮第一百七十二场。

“开始！”裁判大喝一声退出场地。

我淡淡地握住剑柄。

右手。

看起来差不多，左手却始终比右手快不知道多少倍。

我甚至不敢再用左手。

恐惧。

不受控制的恐惧。

万年铁砧木支离破碎的样子在晨光中分外清晰。

那幅景象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

第十章 锋芒

第十章 锋芒

夏侯霸有点困惑不解。

他施展了攻杀剑法最凶猛的一招——一将功成万骨枯。

惨烈的气势宛如万鬼缠身般笼罩住对手。

仍然清晰地记得上次的对手屁滚尿流的样子。在未出招前就全身痉挛，被自己趁机斩断四肢。

可是这一次完全无效。

那个小子淡淡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只龇牙咧嘴的猴子。

他愤怒之极。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光看他。

从来没有。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怒发冲冠。

出剑。

人群中，寥寥数人正在窃窃私语。金鹏和风思舞。

“疯子，你看那猴子出剑了。”

“嗯，看见了。”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攻杀剑法的最后一招？”

“还不是凭借他的姐姐嫁给了凌掌门！”

“啊，不会吧？就他那副德行，他姐姐？”

“小鸟，不要胡乱猜测。掌门夫人乃是青城第一美女，凌掌门对她言听计从的。”

“原来如此！”

“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被使成这付四不象的德行，也算空前绝后了吧？”

“不要太奢求，对于猴子来说，已经不错了。何况是，一只被激怒、失去理智的猴子！”

“哈哈，值得钦佩呀！”

“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好了。”

“不赌。”

“为什么？”

“因为我们猜测的结果是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不是赌一招？”

“哎！”

裁判席上，冼承质也在淡淡地沉思。

“古辉？”

“用眼神激怒对手，很高明的策略呢！”

“但是，如果不是谷幽兰的话，夏侯霸不会这么容易失败吧！”

“毕竟，他是上届中级白腰带第一高手啊！”

“如果，冷静下来的话……”

我淡淡地盯着不断转变攻击角度的剑尖。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愧是攻杀剑法的最凶猛杀招。宛如狮子搏兔的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最可怕的却是夏侯霸的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更不是残忍嗜血。而是冷静。

绝对的冷静。

不愧是上届中级白腰带第一高手。仿佛被激怒，剑意却绝对冷静。这是经过无比艰苦的修炼才能掌握的奥秘。都被他的假象愚弄了。

现在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这一剑无懈可击。

风思舞会用亢龙霸，硬碰硬。

金鹏会用疾光电影，比拼速度。

靼岛君会用宛如鬼魅的身法，制造破绽。

我呢？

人生不可以逃避。要勇敢面对。害怕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它会让事情更糟糕。

剑如人生。

所以我冲入了剑光里。宛如冲向熊熊烈焰的飞蛾。

“啊！”谷幽兰不敢相信地惊呼。

这个人疯了吗？

一瞬间，悲伤的情绪充满了胸臆。毕竟，如果不是自己故意躲在他身后，夏侯霸就不会下死手。

想要闭上眼睛，偏偏目睹了整个过程。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根本没有她想象的场面出现。

夏侯霸比古辉要高大一个头。雄壮如熊。灵活如猴。毒辣如蛇。

他的剑就像是他的人。

凶猛。敏锐。毒辣。

这一剑将他的优点痛快淋漓地发挥出来了。

剑尖距离敌人的咽喉越来越近。

半尺。

半寸。

这一剑绝对一击必杀。即使是木剑。

谷幽兰惨笑。

夏侯霸狞笑。

他蓦然发现敌人也在笑。

微笑。

古辉微笑。

唯有他才能看到的微笑。

仰身，反手，出剑。

攻杀剑法第一式。——我命由我不由天。

“夺！”

两剑剧烈相撞。

夏侯霸的木剑脱手。断成两截。

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技巧太高明。刺中了断点。

这一刻。

这一点。

夏侯霸没有任何真气、力量。脆弱得像是出生的婴儿。这一剑是攻杀剑法最基础的招式。只要是白腰带没有不会的。

这一剑是攻杀剑法最简单的招式。只要举剑刺天就可以了。偏偏这一剑就破了那一剑。

那号称攻杀剑法最凶猛的杀招。——一将功成万骨枯。

试剑堂。

坠针可闻。

夏侯霸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断剑。

连古辉行礼也没有看见。

——战后的剑礼。

“古辉胜！”裁判的声音显得那么响亮刺耳。

夏侯霸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拾剑退下。我缓缓退回自己的位置。希望不要造成太大的轰动才好。

“对不起！”

一个突兀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温柔。甜美。清脆。我的忧虑马上不翼而飞。想不到可以得到她的歉意。超级美女的歉意。

“没关系！”我淡淡地像是一杯白开水。

第二轮第八十四场。

艾垣对古辉。

我淡淡地望着他。那个略显拘谨的剑手。夏侯霸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他曾经是他的手下败将。若非门规永远不允许不战而降，他早已认输。

“开始！”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

艾垣右眼皮剧烈地一跳。

“是凶兆吗？”他心虚地想着。毅然拔剑。

攻杀剑法第六百六十六式——狐影剑。

剑影恍恍惚惚地勾勒出一只白森森的狐狸。狐生四尾。它们诡异地摆动着，极快地靠近我。

“这大概是他的最强招式吧？”我微微感到意外。

“天资不错嘛！”

“具备狐影剑的四成威力。”严格地分类，狐影剑不能算是一招攻杀剑法。而是攻杀剑法第六节的完整剑意。

攻杀剑法共分八节。每一节都有一招涵盖整节剑意的菁华。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第八节完整剑意。

所以，我得出过惊人的结论。攻杀剑法一共八招。

只是考虑到修炼者的悟性，才分解成八百八十八式。

同理可证。

基本剑法：九招

攻杀剑法：八招

刺杀剑法：七招

半月剑法：六招

烈火剑法：五招

圆月剑法：四招

火龙剑法：三招

青城剑法不过四十二招。

可恨的是，我要一点一点摸索全貌。那对嗜剑如命的我来说，是件极其残忍的事。

风思舞的升龙霸是火龙剑法的第一招。它让我更加渴望见到其余两招。

青城剑法的巅峰。

决不是眼前的景象——半生不熟的狐影剑。

第十一章 龙组 修

狐狸是充满灵性的动物。

修炼千年——狐仙。

每隔千年增加一尾。

修炼至九千年的狐仙——九尾狐仙。

狐影剑恰恰是取此寓意。

它的最高境界是狐生九尾。

九为极数。

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我怀疑狐影剑的创作者不是人。

“嘶！”

剑锋贴着右颈犀利无匹地滑过表皮。

艾垣和我擦身而过。

他还没从惯性里调整过来。

宛如一条惬意遨游的鱼。

剑尖在他的后颈大椎穴一触及收。

快。

准。

狠。

绝。

人群一片哗然。

我也大吃一惊。

它不是青城剑法，也不是任何流派的剑法。

它是我的剑法。

快乐的杀人蜂的剑法。

我闯了大祸。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唯一希望在场的人可以忽略过去。

平静地施剑礼，等待裁判的判决。

“古辉胜！”

裁判嗓音单调地宣布。

冼承质微微皱起眉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官惜羽一模一样地输给了令狐千年。

上官惜羽是开山祖师。

令狐千年是叛徒。

也是天下无双的剑客。

三百年前，无人可挡他一剑。

三百年后，也无人妄言挑战他的权威。

他是武林神话。

不败神话。

也是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年令狐千年十三岁。

今日古辉十一岁。

比赛继续进行着。

他却无心观看。

甚至直到晋级赛的终了。

终于，他决定做一件事。

我接到了一份通知书。

简单的一行字。

“高级白腰带弟子古辉，由沧海堂破格录取。即刻生效。”

高级白腰带到初级银腰带要连跨四级。

正常升迁需要一年零两个月。

还要不考虑80%淘汰率。

这种命令建派以来不超过10条。

更惊人的是落款。

长老院：凌零弃、王翦、赫连铁树、凤三、谷开天、纳兰秀琼、夏侯清影

当今派内七大长老居然全部通过、签名。

这是历史首次。

熟悉青城权力构架的人都知道。

长老院是行政中枢。

地位仅次于元老院。

元老院是权力中枢。

长老院共有十二名长老。

一切行政决议由长老联席会议决定。

历来青城派掌门人都是长老之一。

议长即是掌门。

凌零弃。

一纸调令居然由长老联席会议决议。

足以轰动青城派。

可惜。

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台面上是处罚命令。

“高级白腰带弟子古辉，品性顽劣，不务正业。特令服役半个月以观后效。”

于是，我莫名其妙被允许晋入沧海堂。

开始新生活。

沧海堂。

我孤零零地站着。

眼前是一株树

经历无数艰辛岁月的老树。

赫连铁树。

他的声音千百洪钟交鸣。

“龙组选择了你。”

龙组。

青城派最神秘的组织。

名不见经传。

来青城前，甚至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字。

来青城后，也只听风思舞充满敬畏地提过一次，还是神秘兮兮地偷偷告诉我。

我稍具概念，不过仍旧模模糊糊。

每个人都有一些烦恼。

它们难以启齿，不可外扬。

门派也不例外。

它也有烦恼。

碍人的事，碍事的人。

都需要清理。

垃圾必须清理干净。

人有麻烦的时候，通常去找解决麻烦的专家。

门派有麻烦的时候，却不能去求助别人。

那是示弱。

只会被别人连皮带骨吃掉。

趁你病要你命，绝对是至理名言。

江湖。

甚至是平凡人的生活。

门派和门派亦不例外。

生吞活剥。

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通常是最后结局。

这就是武林。

这就是生活。

若你以前还抱着幻想，现在就可以完全放弃。

永远。

青城是名门大派。

尽管名列第九。

仍是武林崇敬，万众瞩目的名门大派。

这些暗箱操作的勾当，当然不宜插手。

龙组诞生。

龙组是“清洁公司”。

扫清一切障碍。

他的起源神秘。

据说是某位加入青城派的杀手前辈着手组建。

创意初始未获得昔日青城高层一致通过。

斗争极其激烈。

惊心动魄。

结果持反对意见者，成为龙组第一票任务目标。

狙杀。

成功。

我算是成了一名“清洁工”。

龙组是专门解决麻烦的组织。

却不是纯粹杀手组织。

杀手组织为个人牟利，按照功劳大小平均分配利润。

其实现代杀手组织更像另一种职业。

商人。

龙组却不是。

与其他杀手组织相比，有显著不同。

两点。

只为青城服务。

只收青城弟子。

这是特殊之处。

龙组成员选拔，要求极其严格。

甚至残酷。

要求每个成员都要具备下列条件。

天才。

坚毅。

忍耐。

冷静。

果决。

毫无例外皆是万里挑一的精英高手。

故龙组人丁一向单薄，以前从未兴旺过。

将来也不会。

迄今为止不过五十个人。

现在只有五个人。

算上我。

五人的背景资料，从加入龙组开始，被视为青城最高机密。

唯有元老院联席会议才有资格开启绝密档案，阅览文件。

甚至长老院都不能擅自观赏。

他们仅能经过长老院联席会议，酌情申请使用。

我不知道自己成为镇派之宝，重归杀手行当。

还是全职杀手。

不过，直觉敏锐的我喜欢这种奇特的感觉。

它是阔别已久的亲切。

知道此刻我才发现一件事情。

我是天生的杀人者。

因为我快乐。

真的非常快乐。

郝连铁树惊骇莫名。

他很少惊讶过，更别提害怕。

差点被魔尊轩辕天之痕一拳打碎的时候，他也未曾害怕。

但是，今天他怕了。

当面对一名未成年的孩子。

是我带给他全新感受。

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剑。

寂寞岁月的无情之剑。

郝连铁树心惊胆战地看着我。

像是看期盼已久的神诋。

未来蓦然变得充满期待。

因为一柄绝世名剑，即将在自己手中诞生。

起码有自己至关重要的一锤定音。

他不假思索地下了一个决定。

那是关系青城命运的决定。

甚至也影响了天下。

注：根据黑暗圣堂兄的提示，修改年龄的bug.

第十二章 般若

他咽喉干涩地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般若功。”

说完全身被汗水浸透。

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决战。

当时，我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般若功。

没听说过。

幸好我还算识相，没露出任何让“木头”误会的表情。

否则定然死得很难看。

因为我看出他是绝对认真。

说传授功法时，好像把儿子卖给我一样。

难舍难分。

稀罕。

不过，上述话语全部憋在心里没敢说出。

“木头”是我给他取的绰号。

呵呵，我是第二个敢当面叫他“木头”的人。

第一个是他的师父。

我非常自豪。

不过，现在理所当然只是在心里。

我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叫他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以后。

每当回忆起今日相会时候的趣闻轶事，我都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

也会有温暖的热流，悄悄从眼角中滑落。

感动。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不过那时我却永远找不回失去的岁月。

朋友。

心情宛如打烂的瓷器。

支离破碎。

永不复原。

遗憾。

沧海堂的生活很无聊。

读书。

练剑。

练气。

最重要当然还是最后一项。

苦修般若功。

郝连铁树剑法一般，气功却是青城第一流高手。

艰涩难懂的般若功，在他指点下犹如活过来般神奇。

我渐渐对枯燥无聊的练气产生了兴趣。

这其中一半要归功于他。

另一半要归功于般若功本身。

我发现它居然是最佳的催眠术。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我运转心法，就可以即刻入睡。

百试不爽。

随着睡眠质量越来越好，我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白天练剑也越来越神完气足，完美无缺。

时间转瞬过了数月，我的气功却没有明显长进。

它丝毫没有传说中摘叶飞花也可伤人的神奇。

倒是我的睡觉本领突飞猛进。

一时间，懒名不胫而走，成为沧海堂一大奇景。

睡仙成为我的新名字。

我懒得分辩，就由他们叫唤好了。

幸好隔了一段时间，这种状态消失了。

我的睡眠开始恢复正常。

刚刚庆幸不久，另一个烦恼来临。

我开始彻夜无眠。

有点像是当初练剑的状态。

这我倒是不太紧张，反正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物，熟悉了，就毫无惧怕可言。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修炼般若功。

甚至气功。

常常听说真气要从孩提时开始修炼。

最好是在出生不久，由内家高手为你易筋洗髓，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不过施展此法者却会损失数年功力，故非至友亲朋不会帮忙。

出手最多的还是望子成龙的父母。

我当然没此幸运。

俺老爸老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大字不识一筐。

更别提高深莫测武林上乘心法。

他们唯一引以为傲的就是耕田多产，排名村里第九十八。

当然村里不过百户。

这也不怪俺爹娘，别家劳力过剩，我家一共就两个人下田。

当然值得自豪。

要他们为我易筋洗髓，恐怕到了逼极了会来个冰冻火炽。

也不知那位神经错乱的祖宗曾经留下祖训，要每代子孙都必须从诞生之日开始，经受多年的冰火炼狱。

直到懂事为止。

我怀疑家族之所以没落，和那个疯子祖宗的祖训密不可分。

要不然怎么一个比一个傻，家道也越来越贫穷。

可是郝连铁树却说我是青城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真是胡说八道。

不过我的身子倒是一天比一天轻盈空灵。

甚至可以在月圆之夜，随随便便登上料峭陡直的千丈绝壁－不动瀑。

赏月。

练剑。

我开始也非常害怕，甚至怀疑过鬼上身。

不然每当刮风时，我怎么总有一种随风飘散的感觉。

轻如无物。

幸好照映水潭时看到影子。

每当月圆之夜，我都会登上不动瀑的顶点。

圆月如水。

冰清玉洁。

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情做，所以才找到如此隐秘的地方。

沧海堂拥有青城历代祖师前辈的手抄真迹，对剑法的见解注释。

其中不乏至理名言。

当然更多的是狗屁不通，废话连篇。

我从不发表自己观点，尽管每次沧海堂公开授课的师父都是鼓励徒弟们发言的。

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悄悄地变成了郝连铁树的记名弟子。

所以才有资格参加正式讲课。

不过郝连铁树很少教我剑法，倒是经常向我请教剑法。

他倒是不耻下问。

我却懒得回答。

因为，有时候他的问题，太过简单我不屑作答。

好在郝连铁树脾气好极，虚心学习的态度，更加好到没话说。

所以，通常只要不是太过愚蠢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于他。

他每次都如获至宝般兴奋。

有时候，还会象小孩子般翻筋斗。

我当然不会让他占便宜，总是想方设法叫他从藏经阁借点“书”回来给我看。

美其名曰是查询资料，实际是我自己要看，彻底把青城剑法研究通透。

沧海堂也有书，不过都是一些比启蒙读物，稍好的书。

你问那是什么书？

呵呵，我管他是什么书，反正是比幼稚园孩子稍大一点的人看的。

让我去研究那些，还不如把我一剑刺死算了。

郝连铁树借来的书就极不简单，必须有长老身份才可以借阅。

对，没错。

是借阅，而且必须定时交还。

过时不交看守藏经阁的元老－典瀑阀就会生气。

典瀑阀就是典猱的亲爷爷。

一个脾气相当古怪的家伙。

别看他打不过典猱，那是因为切磋的掌法。

若论剑法青城全派上下，这老家伙都可以稳居前三。

我想郝连铁树突然热衷于剑法，恐怕终究还是会惹人注意。

不过典瀑阀也应该知道我是龙组第五条龙。

不管如何生活还是波澜不惊。

书照常看。

剑照常练。

我最关心的却还是青城四十二剑。

篮腰带：基本剑法

白腰带：攻杀剑法

黑腰带：刺杀剑法

银腰带：半月剑法

金腰带：烈火剑法

玉腰带：圆月剑法

彩虹腰带：火龙剑法

第十三章 星愿

郝连铁树很有面子，在青城地位也非常高。

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居然有权力借阅最高级别的“火龙剑法”给我。

惊讶无比。

它堪称青城镇派之宝。

郝连铁树却仿佛扔垃圾给我一般，甚至没有嘱咐不要弄脏弄坏之类说话。

我一度怀疑它是假的。

起码也是盗版。

岂料，研究片刻我就确定两件事实。

真的。

千真万确。

比风思舞施展过的升龙霸更加深奥万倍。

他凭借什么有此权力？

似乎这和他龙组的身份有关。

我一直不敢问他其他三条龙是谁。

远在流民时代，我就知道一件至关重要的真理。

如果别人想要你知道，你不想知道也不行。

如果别人不想让你知道，你知道就更不得了。

所以，我一直等待着郝连铁树自动亲口告诉我。

至此我彻底明悟了青城四十二剑。

每到月圆之夜，我都要到不动瀑顶练剑。

白天，我是个懒散的存在。

读书。

读书。

再读书。

从不练剑。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害怕一不小心就施展出，和年龄身份完全不符的剑法。

真是自作自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没事闲得去练什么青城四十二剑啊？

简直自讨苦吃。

不对，我好像掉进了郝连铁树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他以秘笈为饵，一步步诱惑我步入练剑的深渊。

如果说这就是龙组培训新人的方法，那么实在是高明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难怪郝连铁树的气功那么好。

当年也是被这么设计过吧？

我想到郝连铁树被陷害的苦脸，心中微微感到平衡许多。

其实这段时间，并不是只想着练剑。

练剑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根本不用刻意去琢磨。

它自然而然就会成功。

你试过去控制血液流动，每时每刻提醒自己呼吸吗？

没有吧？

因为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

练剑如是。

练气则不同。

我的气功始终没有突飞猛进，也没有力大无穷的快感。

我甚至没有气感，也就是真气流动的感觉。

只是身体越来越轻，动作越来越快，思想越来越疯。

因为我开始憧憬鸟儿般的自由飞翔。

我想飞。

从不动瀑上飞下来。

瀑下水潭不大不小，不深不浅。

我曾经丢过一枚小石头下去。

结果它被上风吹拂得偏离轨迹，笔直撞在了潭边的礁石上。

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飞下去后，命运是否和小石头一样。

不过我总是想试试。

那种被风吹透的感觉应该很爽。

死亡并不可怕。

起码比我想飞的念头淡薄。

我犹豫了很久。

还是想飞。

于是，我在月圆之夜登上了美丽的不动瀑最高点。

风轻柔地爱抚着我的长发。

它渐渐强劲有力。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血液开始沸腾。

我渴望跳下去，体验飞翔的感觉。

一个梦幻般的声音，不断地催促着我。

“飞吧！”

我的脚站在了千丈峭壁的边缘。

脚下就是玩具般的房舍，和铜钱大小的水潭。

这种感觉真刺激。

我喜欢。

我把一只脚抬离悬崖，虚空踏在大气里。

身躯仿佛狂风中的小草身不由主地摇曳着。

衣袂狂舞，紧紧裹住我瘦削的身躯。

血液翻江倒海般一齐涌到了头上。

我晕眩。

像是那次山寨里的酩酊大醉。

喝酒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情。

虽然酒醒后很痛苦。

我醉了。

另一只脚终于也迈出了悬崖。

感觉真好。

我终于飞了。

头下脚上地投向大地的怀抱。

也许那是我最后的归宿吧。

蓦然间，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叫喊。

是谷幽兰的声音。

呵呵，我怎会想起她？

那是和我完全不匹配的存在。

深夜，月圆，她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想我疯了。

我加速坠落下去。

象一颗陨落的流星。

许个愿吧。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开始玩起小女孩的把戏。

不过像我这般把自己变成“流星”，还许愿的家伙也算天下无双。

我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所以我许了一个愿望。

“如果，可以活下来，我想再次见到谷幽兰。”

不为什么，只因为临死前，唯一想念的就是她。

如是而已。

老天爷是否会完成我的“星愿”？

这是我意识清醒时最后一个问题。

我一失足跌入了一个梦境。

一片羽毛。

那就是我。

飞。

降。

飘扬。

风就是我的翅膀。

自由翱翔。

写意，是我唯一的感觉。

我不能思想，脑海一片空白。

在空气中，我悠悠飘落，从一块石头变成一片羽毛。

“万古云霄一羽毛！”

不知为何，我脑海里蓦然清晰无比地呈现这七个字。

似乎在哪本书里看过。

我才懒得理它，随便你想什么好了。

只要继续让我飞。

可惜好景不长，水潭的澜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地面也越来越近。

我甚至看见了她。

她也看见了我。

“谷幽兰？”

“是谷幽兰！”

“真的是谷幽兰！！！”

她在惊骇莫名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我。

清白无暇的小脸，透出紧张无比的嫣然绯红，盈盈秋水般的明眸绽放娇艳欲滴勾魂夺魄的旖旎涟漪，樱桃小嘴轻轻开启，露出整整齐齐透明无暇的贝齿。

“仙女呀！”我目瞪口呆地回瞪着谷幽兰。

场面极其诡异。

因为我是头下脚上，恰恰和她相反。

正当我懊悔时光短暂，要眉目传情，起码送出一车秋天的菠菜时，霉运降临。

“扑通！”

水花四溅，我以一式前所未有的最难看的姿势，摔入冰冷深潭。

空灵心态失守，想飞是做梦。

谷幽兰惊呼着退开，却仍是来不及躲避巨大水花。

乌黑闪亮的秀发，仍被浅浅润湿一层晶莹水珠。

我鱼儿般悠然自得地浮出水面，静静地端详着她。

谷幽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第十四章 秋波 修

第十四章 秋波

“为什么偷看我洗澡？” 我淡淡地望着她。

象冷淡主人发现不速之客。

仿佛掉在水里的是她。

湿漉漉，水淋淋的也是她。

“洗澡？” 她目瞪口呆。

“对不起，第一回看人像你这么洗澡。”格格娇笑，娇喘细细。

“现在看到了。” 我依旧淡淡道。

过了半晌。

“自杀？”她淡淡问道。

“赏月。” 我淡淡地答。

“切！”她轻轻瞟了我一眼。

我好像看过那对明眸。

清澈。

明亮。

娇艳欲滴。

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圆月。

我望着她的眼睛。

有点痴迷。

有点希冀。

有点渴望。

最后归于一片虚无。

剩下无数孤寂，空虚，寂寞。

一声叹息。

她不会属于我。

永远。

我明悟着。

“不冷吗？” 她轻扬柔荑，微微拨弄一下潭水。

一圈涟漪缓缓扩散。

仿佛通过水流可以传递温度。

我分明感到了一股温暖。

心正被融化。

尤其看到那双凝雪皓腕。

透明如水。

“吃鱼吧！”我淡淡道。

“在这里？”她微微惊讶道。

月寒。

露重。

根本不是吃鱼的地方。

“赏月，吃鱼。”我的口气云淡风轻。

却不容置疑。

更透出一丝霸道绝伦的傲气。

说完再也不去理她。

她狐疑地望了我一眼，还是坐了下来。

明月高悬。

瀑声隆隆。

月下。

潭边。

篝火。

烤鱼。

我陷入往昔的感觉。

孤独、淡漠、忧郁、沉默。

她根本无助于我。

无法摆脱寂寥。

我叹息一声。

象深潭中一条小鱼，轻轻吐了一个气泡。

无声无息。

瞬间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否生命也像气泡般脆弱。

我困惑着举头望着明月。

她吃鱼的姿势轻柔恬静。

幽谧。

仿佛不想打扰我的寂寞。

我的遐想。

她宛如小桥明月般浪漫温馨。

体贴。

也温柔。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甜蜜而温暖。

和杀人后那种淡淡的快乐不同，这种感觉更加让人欣喜充实。

一瞬间，我渴望眼前一幕海枯石烂。

心里也第一次迫切渴望一件事情。

那就是和她厮守。

直到永远。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

理智却说，随着月影西斜，一切都将变成春梦般了无痕迹。

我无限珍惜地渡过每寸光阴，甚至在脑海里刻画每幕场景。

“你很奇怪。” 她幽幽地道：

“嗯？”我淡淡地道。

她幽幽地重复。

“哦？” 我仍淡淡地道：

“好像隐藏太多心事。”她甜甜一笑，连月光都似变得温柔可人。

“不累吗？”

这一句像一柄匕首凶狠绝伦地刺入我的心脏。

致命要害。

我暗暗惊悸。

“嗯，还好。” 我轻描淡写地道：

“你高傲孤僻，仿佛不可一世。”她又幽幽叹气。

“其实不过为了掩饰。”她咄咄逼人地望着我。

仿佛两柄锋利无比的剑。

笔直。

冷酷。

直捣黄龙。

“是吗？”我呢呢喃喃反问道。

“是！”她恢复止水般宁静怡人。

这一刻，我永远记住了一件事情。

不要听她叹气。

更不要看她笑。

不过，一切于事无补。

她已经叹息。

她也开始笑。

笑得幽谧。

诡异。

倏地，粉红色闪电一闪而逝。

直奔我眉心。

我大吃一惊，想也不想拔剑。

刹那间，象渡过一个世纪般那么悠远。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一颦一笑，甚至行云流水般的拔剑。

十分动人。

透明柔荑用力绷紧，一柄粉红色电光缭绕的短剑，一寸一分地伸出翠绿水袖，映红了我的眼帘。

锋刃遵循着秘不可测的玄奥轨迹，似缓实疾地直刺我的眉心。

就像一条美丽活泼的金鳞小鱼，逆流而上纵跃龙门。

这一剑是青城剑法非常难以练成的一式。

龙门三叠浪。

它是著名的必杀必胜招数。

每一剑都蕴涵三重潜劲，练至炉火纯青境界的高手，甚至可以最多施展九重潜劲，万条金鳞小鱼齐跃龙门。

那是传说中的潜龙升天，也是青城剑法最高境界之一。

她局限于年龄内力，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磅礴大气，雄伟壮观境界。

整套动作也不蕴含一丝杀意。

她纯粹是试探我。

验证我剑法高明至不可思议境界。

凭她这一剑，恐怕会把创造龙门三叠浪的那个老前辈气死。

我也差点被她气死。

幸好是我。

别人可能趁势一剑就结果了美丽无辜的小命。

剑乃凶器。

搏剑既是搏命。

所以要么赶尽杀绝，要么绝情断剑。

象她这么拖泥带水，不知所谓，根本就不配练剑。

所以我打算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出剑。

剑质地非常普通。

我用三两银子一柄的青钢剑。

其实也就是烂铁剑。

名字当然不能直说，所以只好美化一点，免得铁匠铺破产。

最近我恰好研究一种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的奇异招数。

天女散花。

注：根据网友“加水ing”等提议，第14，15两章与前文不符，特修改如下。请批评执政。每天更新一章。上午剑，下午刀。有意见的网友当作两本书好了。

第十五章 散花

不要以为娘娘腔的名字，就不是好剑法。

它是我见过的最离奇剑法。

也最恐怖。

尤其是它专用于以弱胜强。

背水一战。

它可以扭转乾坤。

也反败为胜。

“锵！”

剑剑相交。

我的耳膜遭受雷鸣般逆袭。

金鳞。

纳兰世家祖传宝剑。

江湖七大名剑。

切金。

断玉。

削铁如泥。

我没料到纳兰秀琼舍得给她装备。

刹那间，她美丽无暇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似乎试出我深不可测的剑道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

不过马上就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恐惧。

青钢剑毫不费力地就被切成两段。

变化未停。

截断的剑刃，莫名其妙地寸寸皆裂。

粉身碎骨。

数以百计盘旋呼啸的锋刃，蜂拥而上。

刹那间，无数鬼啸充塞了耳朵。

万鬼索命。

凄厉无匹。

锋刃也笼罩了每寸空间。

铺天盖地。

赶尽杀绝。

她已退无可退。

唯有一条路可供选择。

死路。

天女散花。

至杀至胜。

它创自经天纬地，心狠手辣的黑道女魔。

我推测。

每次施展，都忍不住敬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囊括乾坤。

我翻阅无数资料，才学会它。

算无遗策。

堪称完美之剑。

每块碎刃的激射角度方位，都不偏不倚。

它穷尽了敌人一切变化。

更可怕是她依靠敌人劲道施展变化。

让相差悬殊的敌人，都可偷袭成功。

即使有天壤之别。

说它是一种剑法，不如说它是一种暗器。

偏偏这件暗器伪装得天衣无缝，任何人都无法揣测个中奥秘。

惊天动地凄厉鬼啸，使谷幽兰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倏地耳边呼啸奇迹般消失。

无影无踪。

我忍不住苦笑：“女人！我杀你哪用那么麻烦。”

漫天剑刃，一块不落地乖乖飞回我的手心。

仿佛刚刚是黄粱一梦。

良久。

她悄悄睁开清澈无暇的明眸，偷偷地看我。

我淡淡地盯着她。

她赧然一笑。

蓦然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

仿佛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根本和她无关。

半晌。

她温柔地望着我：“那一剑是？”

“好像不是本派剑法吧？”

我沉吟片刻：“天女散花！”

目光不可察觉地落在她脸上。

那张娇艳欲滴，嫣然绯红的瓜子脸蛋儿。

很想亲一口。

极迫切。

偏偏浑身僵硬，不敢妄动。

我一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性格叛逆。

甚至想她也许不会反对。

恶魔悄悄展开羽翼。

它开始遮蔽我的灵智。

走向深渊。

我却不想破坏眼前的温馨。

更不想让那久违的温暖消失。

“你用它杀人？”

她的美眸优雅完美。

倾倒众生。

此刻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

也有点害怕。

“还没有。”

我说的实话。

我不想欺骗她。

我早就学会了欺骗，却不想用在她身上。

我知道她不想我杀人。

变成杀手。

她感觉敏锐。

敏感无比。

我知道什么都无法瞒得过她。

不过，儿时经历的一幕幕惨痛教训告诉我一件事。

她的逻辑只适合她。

不适合我。

她是天使。

从小丰衣足食，随心所欲。

世家大族中，所有人都顺着她，宠着她。

世界都以她为中心存在。

她认为世界理想。

完美。

甚至认为凭借自身努力，可以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我讨厌充满浓郁贵族气息的家伙。

他们好像生来就具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还有权决定一切。

不是每个人都是贵族。

更不是每个人都是天使。

我就不是天使。

我是魔鬼。

一只为生存杀戮不休的魔鬼。

我的剑法也是魔鬼之剑。

任何怜悯情绪，对我来说都是那么幼稚可笑。

既然拿起剑奋起战斗，我就没想过相安无事。

更没想过和平解决。

和平是四岁以前的逻辑。

妥协也是。

我的逻辑就是强者为尊，成王败寇。

四岁以后我只信奉一样东西。

剑。

两方必须有一个人彻底服输。

或者倒下。[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你死，我活。

其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我没有本钱后悔。

更不能失败。

只能成功，不断地成功。

也不断地把不服输的敌人刺倒在血泊中。

我勇敢前进。

迈着敌人的尸体前进。

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刹那，都将奋战不息。

那才是我必由之路。

前路艰险莫测。

那也是攀登巅峰之路。

同剑锋曲直般毫无婉转余地。

是真理。

我的真理。

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诋。

不打算和她争论这些。

“你要学它。” 我淡淡地道。

不可置疑。

磐石般不可动摇。

仿佛说出的话，永远不会收回。

也永远没有折扣。

“为什么？”她不知不觉为磅礴气势所慑。

“有一天，你会用到。”我仰望明月，幽幽叹息。

像是一尊钢浇铁铸的战神。

沉思。

幽幽悲叹着生之坎坷，死之悲呛。

无奈。

无声无息占据心灵。

“好！”她好像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

最后一件事。

没有以后。

注：纯粹是为了读者所说的风格不统一的问题，做出修改。呵呵，谢谢提醒。今后也是会即使修改更新的。每天更新，上午剑，下午刀，不高兴的读者，请当作两本书看好了。

第十六章 幸运

天女散花。

与其说我教她剑法，不如说她教我易经。实属意外收获。

“好快！” 我掩饰着一缕惊讶。

“还好。”她淡淡地道。学足了我的语气。

很久以后，我才知晓一件事。

纳兰世家是天下第一阵法世家。这点算术根本难不倒她。

不论在纳兰世家嫡旁两系，她都算是高手，尖峰高手，出类拔萃。

月正中天。

她要离去。

我一直送她到“凝翠崖”。

一路默默无语。

望着那完美无暇的优雅背影，我感到一丝失落。看着她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我有点依依不舍。

我一直回想着她。

那轻挥透明柔荑，遥遥道别的动人场景——清晰、鲜明，害我今夜无眠。

同时。我也暗暗警惕。今后万万不能私入“凝翠崖”。

那是门派禁地。派中高层人物的家眷后宅。

门规规定：潜入者轻则废除武功，重则三刀六洞。

“唉，真是难忘的月圆之夜呀。”

白昼。潮湿而闷热。

今年夏天是罕见的酷热天气。入伏以来尤其炽热。仿佛空气都是沸腾的。

我盼望着雷雨大风，也渴望浸身不动瀑。

清凉，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奇怪，般若功让我“飞”，却没有给我寒暑不侵的境界。

莫非那都是谣传？我特意问郝连铁树。

对我的问题，他一向都是有问必答的。对他的问题，我一向也是有问必答的。我们的关系像哥们，也像朋友。就是不像师徒。好像俗语叫忘年之交。

郝连铁树没有正面回答。

自从得出我是“天才”的英明论断后，他换了一种教育方法。一种让我哭笑不得的方法。

他总要绕圈子。打机锋。直到你神魂颠倒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出。

我当然不会服输，更加不会容他得逞。所以我也绕圈子。打机锋。呵呵，快成两个和尚啦。

论禅、悟道。

于是，青城山经常可以看到另一幕奇景。

尊贵无比的郝连铁树长老每天都和蚂蚁说话‘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每天都陪着他和蚂蚁说话。

结果，禅还是没有悟成，疯子的名声却不胫而走。

我先是睡仙，后是疯子。反正不是普通人。不过最终他仍然说出秘密——般若功的秘密。

那个酷热的夏天，我最惊奇的事情莫过于此。

“什么？”我的嘴差点可以吞下一颗鹅蛋。

不，郝连铁树真的塞了一颗进我嘴里，害我后面的话支支吾吾变成呜咽。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目光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那居然是从未出现在他眼中的表情——恳求。

我只好闭嘴。一箩筐的疑问也永远都埋藏心底。

般若功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

相传达摩祖师在少室山面壁九年，方大彻大悟得此神功。它算是少林最古老最神秘武学之一。也最难修炼。原因是它需要两种其它武学辅助修炼，但其中一种已失传千年。那就是名震天下的易筋经和洗髓经。

易筋经尚存。是少林第一秘藏，非嫡系高级僧侣不传。洗髓经却失传。据说是失窃。于是般若功从此也残缺不全。从来无人能够修练成功。最多五成。甚至渐渐被追求完美武道少林武僧们放弃。

青城得到般若功纯属偶然。

不。

应该说是郝连铁树得到般若功纯属幸运，或不幸。

他从一名垂死的少林僧人身上得到了般若功手抄秘本。从此走火入魔般苦苦修炼。居然被他修炼到第五重境界。

相传般若功一共一十三重境界。

每一重修成都将具有一龙一象之力。

每一重都能提升一倍功力。

真气修炼并不容易。倍增更是梦想。

郝连铁树却锲而不舍。功力提升到原来五倍。也就是具有五龙五象之力。

终于他获得连少林掌门顽石都难以企及的丰功伟绩。

他准备横扫天下。却一筹莫展。

不知不觉间，般若功与剑罡日趋矛盾激烈。

剑罡是青城历代掌门钦传的最高级别内功心法。

剑问天道。既是它的精髓所在。主张一切疑窦从剑求索。禅宗要旨却是明心见性。主张一切烦恼皆有外来，人人具有自给自足的天然宝库。任何向外祈求解脱都是脱离本性行为，终将灭亡。无法上窥天道。

郝连铁树修成第五重般若功，内功修为已是青城第一人。

他要追求更高目标。

剑道。

剑罡。

不惜冒着功力冲突风险，毅然挺进剑罡修行。开始颇为顺利。日渐路径艰难。直至某日，一发不可收拾——走火入魔。

不过凭借常人难望项背的卓绝毅力，他还是熬过难关。

大难不死。

那身冠绝当代的雄霸天下功力却不复存在。蜕化到全盛时期的一半不到。即使如此他还是青城第一人。足以窥见他当日多么踌躇满志。

但他已心灰意冷。不止是丧失功力。皆因他挑战武林风头最盛的大人物竟不值人家一拳。

失去信心。

那人是魔尊轩辕天之痕。

他成名于天下五大之前。

魔门第一人。

他几乎一统黑白两道，君临天下。

武林群起围攻时候，郝连铁树也参予了那一役。

结果惨败。

轩辕天之痕一拳就差点将他粉身碎骨。他始终耿耿于怀。若功力尚在何惧轩辕。可惜他永远都不知道一件事情。

轩辕天之痕那一拳已尽全力。

他也成为他一生中最钦佩的敌人。

永远留下不可磨灭印象。

我知道这件事情却是数年之后，认识轩辕天之痕才晓得。

归结起来，少林失传般若功的原因千奇百怪。

最关键原因还是少林历代前辈高手的封杀。

没有洗髓经的辅助(奇'书'网)，光靠易筋经修炼，致使无数才智高绝人士死于非命。

就像左右平衡的天秤，失去一边物体后，只会越来越倾斜，直至翻倒在地，跌个支离破碎。

可惜历代少林神僧修炼般若功，无不修炼易筋经。

结果个个离奇暴毙。

最后封杀般若功于藏经阁最秘密处。

间隔数百年。终被少林叛徒当作至宝偷出寺去。

注：起点首发，每日更新二章，上午剑一章，下午刀一章。若您有好的建议请留

在书评区，小弟即使修订。谢谢您的支持。每天更新的承诺不变。

第十七章 命运

郝连铁树幸运。

得般若功，缺易筋经。

唯有坚忍不拔苦修。

甚至参照梵文般若经。

某一天。

他终于大彻大悟，修成第五重。

我听得目瞪口呆。

他装聋作哑。

我好像成了试验品。

他希望我替完成梦想。

昔日天下无敌的美梦。

“靠，你知不知道玩得这么离谱，会死人的？”

“你不是想要天下无敌嘛！”

我用锋利眼神警惕地望着他。

郝连铁树用温和眼神“风情万种”地回望我。

良久。

良久。

……

我晕倒。

被他的“热情如火”吓晕。

她看我自然另当别论。

幸福还来不及呢。

可惜是他。

糟老头子。

心理精神都存在某种缺陷的疯老头。

我被陷害。

不知不觉走上一条不归路。

般若功。

它将永远不离不弃地跟随着我。

直到生命终结。

它残缺不全。

而且随时都可能走火入魔。

最可恶的是另一件事。

我再也无法修炼其它内功。

我是天才呀。

居然就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如果我修炼剑罡，说不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空前绝后。

天下无敌。

“靠！郝连铁树！”

我恨到极处，杀意狂涌。

那一天，我拎着剑游览了整座青城山。

可惜。

最终还是没找到他。

郝连铁树。

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前途啊。

次日。

天气阴凉。

爽洌。

我懒洋洋地躺在荫凉处。

距离掌沿一寸三分处是剑。

那是习惯。

流民时代开始养成的习惯。

若手边无剑，我会感到有一种不安。

尴尬。

比一丝不挂犹甚。

性命攸关。

无数次危机四伏。

它挽救了我。

这一刻。

我失去了昨日想杀人的冲动。

反而获得一丝明悟。

我是一名非常现实的人。

不。

是最容易和现实妥协。

对现实，我一向认命。

修炼般若功也不铁定是坏事。

郝连铁树那么笨都可以修炼成功。

还是第五重境界。

呵呵，我这么聪明，直接晋升第一十三重境界也不一定。

况且另一件事给我信心。

达摩怎都比上官惜羽有名。

前者是武林牛耳。

泰山北斗。

后者连武林第九都艰辛获取。

再说剑罡非青城长老不传。

我缺非嫡系所出，且出身卑微。

恐怕这辈子都无缘窥探那无上剑道。

我相信命运。

我练剑如得神助，终有一天也将用剑名震天下。

这个夏天，我确定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

修成般若功。

郝连铁树好久都没再出现。

他下山了。

每次下山时间都很短。

几天。

几周。

这次却足足过了半年。

我有点担心。

他是去执行任务。

通常都是一种类型。

两个结果。

杀人。

被杀。

我想这次任务非常棘手。

我不知他是否生还。

有一个预感。

我的预感一向很灵。

象野兽般的直觉。

第六感。

都说女孩子天生直觉敏锐。

那是自然反应。

我却属于后天培养。

那是无数次死里逃生训练出的成果。

伤痕可以证明。

数以百计的伤痕。

它们象一枚枚荣誉勋章。

它们也见证着我的成长。

包括神奇的预感。

这一次我预感到有点危险。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带着内伤。

非常严重的内伤。

他进入凝翠崖，整整半年没有出来过。

于是，我整整一年都在独自修炼中渡过。

那是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岁月。

仅有的。

这期间也发生了好多事情。

麻烦。

皆因我始终还是高级白腰带。

堂里要求参加晋级考试。

我终于发现“木头”在时的好处。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发掉麻烦。

还有无聊考试。

现在他“病”了，我被旧事重提。

很多人看我不顺眼。

他们想试试破格提拔为长老弟子的我，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他们不服。

怪郝连铁树。

他始终不让我参加晋级考试。

说什么树大招风。

现在倒好，长期以高级白腰带资格逗留沧海堂，终于触犯众怒。

他们都是一步一步从初级蓝腰带熬成初级银腰带的。

前后经历二十七个月。

那还得按部就班，每次成功晋级。

即使如此，仍然没有资格成为长老弟子。

门规有三条规定。

一精通烈火剑法。

二晋级高级金腰带。

三长老看着顺眼。

否则谁都没资格接受长老传功。

他们没被长老看上。

所以开始看我也不顺眼。

我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把“怀才不遇”的愤怒都发泄到了我的头上。

冷笑。

也不想想哥哥我没有实力，岂会被目光如炬的长老赏识。

他们是瞎子？

不。

何不乖乖等待熬过两年。

偏偏惹我。

苦笑。

无可奈何下，我只好参加初级银腰带晋级考试。

赛前一天。

想不到遇上金鹏和风思舞。

最令我惊奇的是另一个人。

独孤寂灭。

他也来了。

居然一步不落地跟上。

意外。

欣喜。

他们也是来参加初级银腰带考试的。

沧海堂堂规非常严格。

我登上不老峰，就再没下过。

也再没有见过他们。

想不到今天如愿以偿，终于兄弟聚首。

大家都变了许多。

我差点认不出来。

雄伟傲岸的金鹏。

飘逸洒脱的风思舞。

精灵古怪的独孤寂灭。

在我眼中他们都变成另一种动物。

黑豹。

白鹤。

红狐。

他们都拥有了独树一帜的风格。

连衣着都个性十足，色彩绚烂夺目。

想必剑法大进，让人刮目相看。

他们见到我欣喜若狂，整齐划一毕恭毕敬地施礼，齐声道：“参见老大。”

高兴。

我刚想摆老大架子，装把大瓣蒜，还想体验一下领导人摆手的感觉。

飕。

飕。

飕。

三道鬼魅般迅疾绝伦的身影一闪而逝。

他们笼罩一切退路地飞扑上来。

这一刻。

我只剩下一个机会。

拔剑。

可惜不是敌人。

是朋友。

不。

是兄弟。

时机稍纵即逝。

一去不返。

距离太近，加上蓄谋已久。

犹豫间，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我不甘心地被压在三人身下，饱偿老拳少腿。

耳边还听到截然不同的三种版本旁白。

“没教我剑法就跑，说话赖皮。现在加上利息是十套。”

“说过要和我认真打一架的，什么时候开始？哦，是每天认真一次。”

“借你的五两银子迄今还没有还，连本带利一共是100两银子，速速还来。”

这般家伙手脚别提多麻利。

顷刻间，我身上所有东东被扫荡一空。

包括剑法心得，佩剑，钱袋。

我勉勉强强睁着熊猫眼，朦朦胧胧地望着炽热太阳，再次狂晕倒地。

靠。

枉费我手下留情。

这哪是兄弟？

简直就是强盗。

见面礼是我被洗劫一空。

幸亏多少顾忌到哥哥我的报复。

他们总算手下留情。

记得上次那个借独孤寂灭钱到期不还的家伙，可是光着屁股回宿舍的。

呵呵，我还算是幸运。

内裤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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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骨气

当晚大摆筵席，四人吃得肚子溜圆溜圆。

三人都非常开心，甚至唱起最喜爱的民歌。

只有我伤心垂泪。

说是兄弟重逢喜极而泣。

其实是……

心疼。

“靠！那是哥哥我积攒两年的血汗钱啊！”

“呜呜呜……”

从那一刻起，我打算永远把埋藏珠宝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不然老婆本都会被这般饭桶兄弟吃光。

夜。

凄凉如水。

不动瀑上只有我和他。

“离开青城！”

他的话锋利无匹，像是某柄神兵的锋刃。

一刀斩断了所有退路。

唯一留给我一条路。

走。

是命令。

那么斩钉截铁。

十八个月。

他第一次声色俱厉地说话。

我本以为他不是男人。

起码不是至阳至刚的类型。

他太和善。

我还奇怪过为什么派内的人都那么害怕他。

他太慈祥。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

我错了。

而且错得太离谱。

没人比他更男人。

更霸道。

他就是他。

郝连铁树。

一株经历无数艰辛岁月，无数电闪雷劈，依旧傲然屹立不倒的千年神木。

根本不容我提出异议。

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坚决。

那张脸乌云密布。

阴沉得可怕。

往昔慈爱的眸子射出凄厉无匹的电芒。

那是陌生的表情。

我感到杀意。

庞大无匹。

直冲霄汉。

我心惊肉跳。

不是害怕。

我才不怕。

从流民时代开始，害怕两字就被永远从脑海抹去了。

我是担心。

尤其看到他的脸色。

惨白如雪。

沉重无俦的内伤几乎摧断了一切生机。

他活着都是一个奇迹。

我从未看过那么果决的他。

那么虚弱的他。

那株神木竟似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他快死了。

我甚至闻到一种死人的味道。

和逃亡中千千万万具腐朽的尸体一种味道。

我讨厌闻到那种味道。

从来也没有喜欢过。

今天尤是。

因为那从他身上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鼻子。

我感动。

他居然给我留遗言来了。

垂死前的留言。

也是报警。

“离开青城！”

我忽然感到眼眶一红，有些晶莹随风飘散。

如果有人在临死前还来通知你离开，你会否感动。

我淡淡地望着他。

坚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磨刀石。

“不！”

我毫无情面地拒绝。

“啪！”

耳光响亮无比地响起，在寂静午夜分外清亮悠远。

他的掌快得不可思议。

我甚至来不及闪躲。

更未想过闪躲。

我整个人都飞出老远，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反弹落地。

血象是喷泉般涌出。

“滚！”

他愤怒无比地咆哮。

我缓缓站起，慢慢抬头，轻轻拭血，冷冷盯着他。

“不！”

嗓音由于舌头受伤显得模糊不清。

语气还是那么肯定。

剑出鞘般坚决。

他轻蔑地望着我。

不屑一顾。

冷笑。

我被激怒。

挑衅地回望他。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从前流民时代。

每当用这种眼神看别人，都要流血。

拼个你死我活。

总要流光一个为止。

随便谁。

我没问为什么。

不需要。

谁也用不着解释。

我知道他一定有足够理由。

离开青城。

不。

我不走。

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执着。

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笑了。

说话却更加尖锐，象针尖刺入耳膜。

“你留下有什么用？”

他的眼神刀锋般磨砺着我的面颊。

“连我一掌都接不下的废物。”

我眼角抽动，眸子射出滔天怒火。

我不服气。

偷袭算什么本事。

他仿佛读懂了我。

“你根本没有资格叫屈。”

他冷笑如旧。

“被亲近的人偷袭，感到不服气吗？”

“要不要敌人通知你先？”

他嘲弄着我。

“杀手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六亲不认，绝情绝义。”

甚至得出结论。

“你根本不配做杀手！”

我蓦然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你可以再试试！”

我轻描淡写地看着他。

气氛骤然紧张十倍。

温度急剧下降。

直至零点。

在这炎热夏季的午夜。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掌中剑仿佛被突然架上了九万张神弩弦上。

一发不可收拾。

空气凝重。

寂静。

不知何处传来了隐隐雷鸣。

风。

飒然拂面。

渐渐转剧。

摇撼着千山万谷的树木枝条。

他淡淡伫在崖边。

倚天蹈地。

岿然矗立。

孤零零一个人。

宛如面对千军万马般沉郁悲壮。

浸满惨烈无匹的气势。

“走！”

他语气稍微客气了一点。

态度却更恶劣。

急迫。

仿佛随时都有厄运降临。

我横眉冷对着他。

不屑回答。

我也不能忍受再次逃亡。

尤其是抛弃朋友独自离开。

因为那是一种背叛。

是可耻的行为。

我甚至不想知道原因。

过去是孤家寡人，随便怎样都冷暖自知。

现在却不是。

我必须给他一个交待。

同时也是给我自己。

否则就过不去。

此刻，我愕然发现一件怪事。

嘿，居然我也有良心。

还有热血。

这个发现让我有点激动。

本来还以为喂了野狗。

或者丢在流浪的路上。

现在却莫名失而复得。

既然如此，不论任何困难，我都决不退却。

因为他还唤醒了我另一样东西。

勇气。

也叫骨气。

那是剑客的气质。

这一刻我不再是杀手。

而是剑客。

傲慢。

自信。

天下无双的剑客。

就算神佛我也要斗一斗。

不。

更绝一点。

我要遇神杀神，遇佛屠佛。

若天来阻我呢？

嘿嘿。

我就弑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命运这烂摊子，从今天开始要由我说了算。

雷声大作。

云在我的头上黑黑地遮蔽着。

风飒飒地震撼着山壑。

豆大的雨滴落下。

一点。

两点。

……

千万点。

劈劈啪啪地落下来。

蓦然间，我陷入了风雨雷电的重围。

水声。

雨声。

在峰峦间边骚然而起，弥漫天地。

山岳同风雨激战，矢石交飞，杀声震耳。

抬眼远望。

青城山云雾蒙蒙，一片灰蓝。

风刀雨剑，激战正酣。

我赫然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恐怕来不及了。”

他抛开一切束缚，豁然立地成佛。

那是般若功运转到极至的现象。

他淡淡地望着瀑下。

敌人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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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雨

我矗立于青城山不老峰顶。

前面。大壑赫然张开巨口。

沿着这条沟壑，左首矗立着饿狼崖，右首矗立着帽子岳。

两山之间，加峙着镜泊湖。水窄如一幅白练。

湖的对面，扫帚峰和狮鬃峰等高山临水而立。雪光灿烂，如波涛绵亘于天际。近处诸峰，呈现出一派绛紫色的肌肤。

伫立于大壑之旁，帽子岳嵯峨挺拔。山头皆由峭立的碧石织成。山肌历经风雨霜雪的剥蚀，形成条条褶沟。

适值六月中旬，夏天到了山中。

山表和山腹的褶沟里长满了枹类植物，青叶如织，恰似几条青龙蜿蜒下山而来。又像暴涨的绿瀑，从饿狼崖跌落下来，汇成绿色的流水，一齐奔注到右边的大壑之中。壑底腾起几座小山，掀起绿色的余波。

此刻帽子岳上空，浓云翻卷，色如泼墨。

峰下两条人影高速欺进不老峰不动瀑。

在雨中。

他们电光石火般若隐若现。身法迅疾绝伦。有如鬼魅。

高手。

第一流高手。

我淡淡地看着他们。

无忧。

无喜。

无惊。

无怖。

我沉醉在一片静谧无声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今天我就用剑来会会天下英雄。

郝连铁树担心地望着我。

“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童子功，金刚不坏禅功。”

“少林硬功就属他们都臻至登峰造极境界。”

“他们是少林寺的门神。”

“引渡。”

“超生。”

他倒如数家珍。

可惜我才懒得废话。

“破绽！”

我的问题只有两个字，却已足够解决眼前难题。

事到如今讲什么都是废话。

杀敌才是硬道理。

破绽是致胜的关键。

郝连铁树苦笑。

“罩门是他们命根子，连亲爹也会不告诉的。你自己试吧！”

我冷笑。

剑气骤然内敛。剧烈收缩。瞬间归于虚无。宛如奇迹般改变着。刹那间，又缓缓回升到初级银腰带的水准。

停止。

我运剑的姿势也变成半生不熟的半月剑法第一式。

月白风清。

还有那么点味道。

飘逸出尘。

翩然若仙。

既然不知道只好拼命多试探几回了。希望敌人轻敌。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临阵必斗是一回事，兵者诡道则是另一回事。那是骨气和谋略。

兵诈自然也是诡道之一。很古老。也很管用。

我相信优胜劣汰。唯有实用才会万古长存。兵法如是。

最普通的伎俩，往往就是最可怕的战术。示弱如是。

郝连铁树不禁露出赞赏的目光。这确是最适合我的战术。

他在庆幸我的机警。

人生最糟糕的不是排山倒海般的敌人。而是愚蠢之极的同伴。

我当然不是。所以活命的几率也暴然增加。

生存总是好事。我还不敢太过乐观。

一个是第一重的般若功。另一个是第五重的般若功，却莫名其妙剩下一半功力，而且重伤未愈。

老弱残兵。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这四个字。可笑。那是形容弱者的贬义词。今天却被用到我们身上，而且还恰如其分。

我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它们有些僵硬。

我有点紧张。徒具天下无双的剑法，耐力却不足够。我不能久战。若被纠缠不休，胜利的天平就会倾向于敌人。

等待我的也只有坟墓。不。甚至是曝尸荒野。

还有经验。我局限于杀普通人。真正和内家高手间的搏杀这还是第一次。

赵宋不算。那是暗杀。偷袭。他太大意轻敌。活到那个岁数真是奇迹。

说实话，杀他我一点没有成就感。太容易的事情通常没有快感。

所以我喜欢奋斗的过程。而不是结果。通常结果不过是另一个过程的开始。一切凝滞不动的东西都应该判定为死亡。或者可以断定一件事情。只有死亡的东西才是永恒不变。

所以我从不追求永恒。

我也不想死。唯有活着才是真实可靠的。

禅。

道。

一切。

都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只要用剑去证明自己。去捍卫一切。属于我的东西。

只要我的剑法一天比一天强大，我自然越来越幸福。越来越享受生命赐予我的一切。

我不懂大道理。我的敌人更加不懂。

我也懂大道理。那是强者给弱者制定的规则。必须服从。

不服你就可以尝试反抗。当然你最好有点实力。否则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这是一个充满强者声音回荡的世界。它不允许弱者发言。偶尔也可以。但绝对不允许是诋毁强者尊严的话。

他们只需要赞美。还有服从。否则你将很快消失。永远。

我不屑于说。从不。

我只用剑。你得听我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因为我比你强。

不服？

好，单挑。

你们也不服？一起来来好了，群殴也无所谓，我杀到你们服为止。这就是幼年的时候，我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是唯一的一条。也是流民的逻辑。

我愕然发现一件事情。它适用于整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任何部族。人。动物。迄今为止没发现任何的不合适。

它本属于这个疯狂的世界。

乱世。乱世铁则。不变。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崖边。那里伫立着一棵古老的枹树。枝干翻腾蜷曲。宛如腾飞在即的虬龙。

我的目光聚焦在根部的漆黑小洞。仿佛回应般感受到撕天裂地的高亢龙吟。惊天地，泣鬼神。它果然具有磅礴无匹的气势。睥睨天下。谁与争锋。风雨雷电正是它的最爱。我竟忘了。

哑然失笑中，我陷入犹豫。

用不用。裁决。

快乐的杀人蜂。是否有必要重现江湖呢？

我仿佛听到急速的振翅，嗡嗡的蜂鸣。甚至看到了往昔那只匆匆忙忙，奔波劳碌的它。

很快。我预感到会有一丝淡淡的快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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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剑祭

寒冷的夜。

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空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沉闷的雷声如同大炮轰鸣，使人悸恐。

他们悠然自得地站在雨幕里。

距离一丈。

那是足够任何人出手的最佳距离。

低垂的雨笠，沉重的蓑衣，漆黑的雨靴。

他们各配着一柄戒刀。

没有刀鞘。

刀身沉重宽厚。

刀锋精光耀眼，煞气逼人。

刀柄硕长，可双手合握竖劈，开山裂地。

我有点好笑。

虽然不是笑的时候。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我淡淡地问。

全场愕然。

想不到莫名其妙地我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沉默被瞬间打破。

也将他们残酷肃杀，他们的凶狠气势都减弱几分。

没有丝毫犹豫。

左侧瘦高个子的和尚： “可以！”

那是自信。

强者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的声音尖锐短促，像是一支响箭破空的呼啸。

我淡淡问：“为什么不论我怎么看，你们都一点不象和尚？”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九分诚恳。

桀桀桀……

他冷笑道：“对死人贫僧引渡一向慷慨。”

他狠笑道：“所以我告诉你答案。”

他傲笑道：“我们本来是江洋大盗，入寺后负责的也是讨债工作。”

我故作惊奇道：“什么债？”

引渡冷漠地望向郝连铁树：“般若功。”

“任何修炼般若功的人都必须选择两条道路之一。”

“一条是加入少林。”

“另一条是去死。”

“可惜郝连铁树一世英名，却不识时务。”

我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

看来他们已经“劝”过郝连铁树。

可惜他不答应。

换了谁都不会答应。

奴才还是其次。

关键是屈服。

所以他才受伤。

重伤。

唯有少林绝顶高手，才可重重挫败他。

皆因没人比他们更懂得其中奥秘。

般若功的缺点。

破绽。

矮胖和尚平静无比地开口：“老二，你的废话太多了。”

他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浩浩荡荡地遮盖了晴天霹雳。

奇怪的是语调依然平静无波。

我心生警惕。

这才是最可怕的高手。

情绪丝毫不为任何事情波动。

他很冷静。

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

强盗都可如此杰出。

引渡立即闭嘴。

显然他非常惧怕这位老大。

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超生居然没有叫引渡的法号，而是“老二”。

靠，明摆着是强盗。

少林真能鱼目混珠。

呵呵，也算物尽其用。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我蓦然想起邓爷爷的训示。

他说的每句话都那么精辟。

绝对经典。

若叫整天敲木鱼的人讨债，还不如叫母猪生下狗崽容易点。

什么事情都需要专业人士。

讨债是。

杀人也是。

郝连铁树一直默默地催动着般若功。

样子很可怕。

须发皆张，怒目而视。

每一寸肌肤都蹦起青筋，诡异扭曲地颤动着。

蓦然漫天雨剑斜斜撑开一线，雨珠排山倒海般激射超生。

他没有任何废话。

一触即杀。

超生凝重无匹地面对着他。

他的拳头。

我淡淡地看着。

我微笑。

忘了谁说过微笑远比剑更可怕。

因为它防不胜防。

引渡凶猛野兽般一步一步欺进“猎物”。

我一步一步倒退。

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背后十步就是悬崖。

崖高千丈。

峭壁嶙峋。

我不想再次跳崖。

尝试的意义在于新鲜，而不是冒险。

何况我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做。

那比跳崖有趣得多。

我还在退。

恐惧地倒退，仿佛慌不择路。

青钢剑徒劳地轻轻舞动着，仿佛想要恐吓引渡不要再接近。

提醒着他一件事情。

我也是有“武器”在手的“危险”人物。

可摇摆不定的剑尖，显示出主人强烈心虚和胆怯。

终于退无可退。

他突然加速欺进。

宛如猛虎出闸。

距离蓦然从一丈变成一尺。

我的背背也狠狠撞在一棵苍老虬劲的老树上。

蓦然间，雨珠倾盆而下。

不论我还是引渡，一时间都陷入盲目境地。

唯一区别是我是故意，他是意外。

“嗤！”

一道歪歪斜斜的剑风刺向咽喉。

引渡初时大惊，闻听剑风时不禁哑然失笑。

“这也算是剑法？”

“青城派的半月剑法，使到这步田地也算空前绝后。”

他看也不看随手抓向剑锋。

他有足够资格有恃无恐。

他十岁开始修练童子功。

他十五岁练成金钟罩。

他二十岁练成铁布衫。

他二十五岁练成十三太保横练。

他三十岁入少林，才学到金刚不坏禅功。”

此时此刻，四十五岁的他硬功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刀枪不入。

碎石如粉。

他曾不闪不避硬接过“闪电刀”一百零八刀，却毫发无损。

从此名震天下。

他成为武林万众瞩目的著名高手。

平生除师兄超生外，任何人都不放在眼内。

他狂妄之极。

郝连铁树根本不在眼内。

我则更加不值一提。

所以，他已死定。

“蓬！”

爪剑相交。

剑寸寸皆裂。

洞金裂石的指力如入无人之境般刺入虚空。

引渡微微一愣。

按理他插中的应该是那个小辈的胸膛才对。

他颇感古怪。

烟雨迷蒙中却根本看不真切。

闪电猝亮。

雷声隆隆作响。

黑暗。

闷雷。

甚至掩盖了无数碎片的尖啸。

天女散花。

“锵锵锵……”

暴雨打新荷似的金铁交鸣骤起。

引渡吓得魂飞天外。

一时间，他不知多少暗器高手埋伏在侧。

狂乱中，他本能的暴退。

他终于发现一切不过是陷阱。

现在迫切需要站稳阵脚。

重整旗鼓。

我冷哼一声。

可惜你得换个时间。

下辈子。

我早就蓄势待发，等的就是这一刻。

“嘶！”

出剑。

时光仿佛为我停止。

万籁俱寂。

入喉。

穿透。

拔出。

归鞘。

我淡淡地手扶剑柄矗立崖边。

状若天神。

龙吟良久不绝。

裁决在欢啸。

它喜欢杀戮。

我也喜欢。

我感到久违的那种感觉。

淡淡的快乐。

欲仙欲死的快感。

多年以后，我蓦然醒觉它远远超过男欢女爱的尖峰时刻。

那么接近永恒。

那么濒临死亡。

似乎。

只差一步。

注：起点首发，若您有好的建议请留在书评区，小弟即时修订。谢谢您的支持。

下周因有公事要出远门，无法实现每日更新诺言请原谅。大概需要暂停一周左右，小弟终于也有了喘息的时间，好好构思一下下一步的章节。呵呵，请不要骂小弟才好。若有空闲时间，小弟还是会抓紧时间更新的。祝各位暑假快乐，可怜小弟要顶着烈日到祖国最炎热的地方去，分外想念雨季……

第二十一章 伤逝

这一剑前所未有地痛快淋漓。

太快。

太狠。

太准。

太绝。

剑道大成以来，第一次剑祭。

也是我矢志不移实现理想的第一步。

无敌的尊严。

无敌的剑法。

我蓦然感到有点屈辱。

为什么不是直接干掉引渡。

何必那么多花招。

剑笔直。

锋利。

宁折不弯。

我呢？

青城山的寂静无聊，是否消磨了我的壮志雄心。

我的理想是否已蒙垢？

我站立崖边，脚下就是千丈峭壁。

我迷惘。

如陷一团迷雾。

遗世孤立。

引渡迄死都不敢相信世上有那么惊怖的剑法。

雨笠倏地被狂风卷飞，瞬间消失崖下。

他痛苦地扭曲着脸颊。

双手徒劳地堵塞着咽喉伤口。

情景那么狰狞

可怖。

鲜血喷泉般汹涌而出。

触目惊心。

他的惨叫那么凄厉。

无助。

野兽般的号叫。

蓦然一切寂寥无声。

颓然倒地。

抽搐了两下，再不动弹。

我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另一个战场。

郝连铁树对超生。

“木头”的拳头仿佛雷霆霹雳般无坚不摧。

每一拳都像是一记焦雷。

响亮。

威猛。

凌厉得可怕。

即使只有平常一半的威力，也当者披靡。

仿佛方圆数丈内的风雨竟被劲气激荡得一滴也落不进来。

湿漉漉的青青小草，泥土……一切触及的物体都在飞。

连根拔起。

般若功居然恐怖至斯。

反观超生平淡得像是遗世孤立的仙人。

一缕飘絮。

随风起舞。

他始终粘在郝连铁树拳锋外。

相隔一寸。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看他悠闲写意的模样，就知谁占上风。

他根本就没有出手。

奇怪。

他在等什么。

我试图接近战场。

失败。

庞大无匹的气场毫不客气地将我狠狠抛出场外。

我气乎乎地重试。

甚至运起般若功第一重心法。

还是无济于事。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郝连铁树挣扎。

像是陷入蛛网的蝴蝶，越挣扎越被粘得更紧。

不断进攻。

不断消耗着越来越匮乏的内力。

直到油尽灯枯。

超生选择了最明智的战术。

也最残酷。

毒辣。

我深深战栗。

那是什么武功，居然可以破解般若功。

我会否步上同样命运。

人生总要做出抉择。

不同的时刻，不同的抉择。

尤其是生死攸关的瞬间。

我现在面对的问题就是两个字。

逃。

死。

超生根本就是一颗无缝的鸡蛋。

简直无懈可击。

若用对付引渡的招数对付他，简直就是找死。

以为吞吃过一只兔子，就去撩拨狮子。

那是白痴的行为。

我不是白痴。

我也没有时间过多考虑。

超生的强横与狡猾都出乎我意料之外。

更绝的是他的冷酷。

引渡的死居然对他毫无影响。

死条狗都要伤心一下吧？

何况是朝夕相处，对你毕恭毕敬的小弟。

他没有。

甚至一点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身法依旧飘逸如风。

我感到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

同时，心中再次升起一丝淡淡的快乐。

杀死他。

杀死他。

……

一个疯狂而嚣张的声音怒吼着。

甚至冲淡了恐惧。

它占据了全部的思维空间。

鸡蛋早晚要孵出小鸡。

处女也早晚要做妈妈。

世间根本没有无懈可击这回事。

我蓦然又变回了杀手。

绝情绝义。

六亲不认。

我开始把握时机。

握剑的手也更加稳如磐石。

坚定不移。

裁决仿佛嗜血般龙吟不绝。

它期待着饱饮热血。

我甚至看出一线机会。

若非保持绝对冷静，我绝对看不出超生的破绽。

“蓬！”

郝连铁树仿佛被锯倒的神木般倒塌。

超生终于出手。

右手。

拇指。

这一指温柔地捺在“木头”的拳锋上。

我甚至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身上骨头一根根爆裂粉碎的声音。

是一指禅。

我骤然出剑。

剑光失去踪影，蓦然消失在虚空。

同时，我也消失。

超生淡淡冷笑。

他左手蓦然捺向虚空的某一点。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一指。

它充塞天地般豁然渐渐变大。

我眼睁睁地看着剑锋凑上去，仿佛要被点个正着。

无计可施。

我甚至想到了结局。

若被点到我会比郝连铁树更加惨淡收场。

他竟然也把握到我会趁着他杀人的时机出手。

他也预料到了我忍心看着郝连铁树死于非命，也不出手相助。

他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那本应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不论谁施展一指禅后，都会有短暂的真气衰竭。

很短。

却已足够。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他。

他的武功至少在我预测的一倍以上。

纠缠着郝连铁树竟然不过是一个陷阱。

他害怕我逃走。

所以给我一个“刺杀”的机会。

蓦然，他的指风微微倾斜脱离预定轨迹。

甚至扭曲。

还拉远一寸距离。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

还看到他被紧紧抱住双腿，难做寸移。

郝连铁树不知何时鬼魅般抱住了超生的双腿。

他更施展头锤，恶狠狠地顶在超生的小腹。

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仿佛无数器官同时破裂的连响。

骇人听闻。

却无暇细想。

我的剑仅仅凭借指锋间的一寸余暇，成功刺入他的咽喉。

一寸已经足以决定生死。

拔剑。

归鞘。

“嘶！”

鲜血飞溅。

超生的眼睛死鱼般猛然凸起，充满难以置信的不甘。

愤怒。

还有一丝恐惧。

“你……”

我悲哀地望着郝连铁树，下面的话永远哽咽在喉内。

他安详地睡着了。

永远。

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安心地去了。

我没有哭。

那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死得很光荣。

或许他根本非常快乐。

死在床上，和死在刀下，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武人的归宿本就是刀锋。

他死在敌人手下，甚至夺得胜利，应该算是光荣战死。

我为他自豪。

他仍旧紧紧抱着超生的双腿，仿佛铁箍般牢不可破。

不论我如何用力都无法掰开。

没办法。

我只好斩断超生的双腿。

一刀两段。

我不能让朋友和凶手同时下葬。

雨越来越大。

急。

我用两把戒刀挖掘着深坑。

虽然笨拙，也不趁手，总比徒手挖掘强一些。

雨水顺着发丝不断地滑过脸颊，落入泥泞。

我分不清其中有没有眼泪。

有也不会承认。

我是杀手。

绝情绝义。

六亲不认。

唯有做到这八个字，我才对得起“木头”。

对得起他的死。

尽管他不希望我背负这样的包袱。

注：起点首发，这一章匆忙写就，不足处请指点。出差ing……热

第二十二章 控制

眼前忽然一片朦胧。

雨更加猛烈。

暴虐。

水天一色。

雨将天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我不知疲倦地挖掘着坟墓。

刀钝了。

刃卷了。

最后甚至折断。

我却丝毫没有停止。

不停的挖

不停的挖

……

第一束光线，报道着黎明来临。

碧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

蔚蓝色的天空也更加明亮。

鸟儿欢乐地歌唱，迎接着喷薄欲出的朝阳。

草儿伸着懒腰，宛如刚从睡梦中苏醒。

花瓣上的水珠，珍珠般光华闪烁。

饿狼崖迎着朝霞，仿佛披上了金色的盛装。

瀑下房舍也闪闪发亮，犹如姑娘送出的秋波使人新潮荡漾。

江山似锦。

风景如画。

幽幽的野百合散发出阵阵芳香。

昨晚，狂暴的大自然仿佛要把整个人间毁灭。

现在，它带来的是绚丽芬芳的早晨。

在河湾附近的那块草地上，我呆呆伫立了一夜。

脚下泥土里，是永远沉睡的“木头”。

我没有立下墓碑。

更没有书写墓志铭。

避免无谓纷扰，

这片草地被修复得和挖掘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曾经显赫一时的青城郝连铁树和少林门神埋骨于此。

除了我。

青城派不知道郝连铁树已死。

那位可歌可泣，可钦可佩的悲剧英雄。

我不相信。

他们不可能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少林是武林泰山北斗。

恐怕这才是让他们退避三舍，不敢插手的理由吧。

我恨恨地想。

一群懦弱的可怜虫。

你们“大人物”不敢做的事情，就由我“小人物”来做。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多见死不救的“同门”。

我鄙视他们。

更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瓜葛。

早上。

空气芬芳如蜜，处处纤尘不染。

一片欢愉。

河面上有蜻蜓和小鱼相隔咫尺。

盘旋。

跳跃。

树荫覆罩着绿叶和蓝天交错的倒影。

一只金翅雀在红色灌木中欢唱。

另一只红雀在苹果树的枝桠间穿飞。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花香。

树叶的簌簌声，流水的潺潺声，昆虫的唧唧声，交织成一片天籁。

阳光轻轻抚我，令我心旷神怡。

白云很有气派地悠悠飘逝。

这真是令人神往的远景。

神思恍惚中，我不禁怀疑：这是梦吗？

我愿意有许多天朗气清的白昼和繁星闪烁的夜晚。

那可以用来思念“木头”

那特有的宽厚朴实。

偏偏上苍给了我无数阴沉和潮湿的日子。

让心灵领略忧郁的滋味。

郝连铁树走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轻轻爱抚着爱抚着裁决的锋刃。

它迎着朝阳，耀映出深碧的幽幽光泽。

昨晚的鲜血似乎唤起了它嗜血的狂热，饮血后的碧绿格外触目惊心。

黑色似乎正逐渐演变成擦边苍碧。

晴天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因为血干得比较快。

我是否应该杀几个人拜祭一下“木头”？

脑海里。

这个念头开始呼啸。

盘旋不去。

我有点迷惘。

杀谁。

“老大！”

一声悠远的，散漫的喊叫声从峰下传来。

它轻轻地穿破重重迷雾，将我一把从噩梦拉回现实。

现在还不是与青城决裂的时候。

“木头”活着绝对不会同意。

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名好杀手应该具有的计划。

绝对不是。

我断然决然的拒绝了裁决的诱惑。

倏地藏剑。

它再次被放回先前藏匿的树洞内。

我甚至听闻到一种奇怪的呻吟。

是裁决的呜咽。

我冷笑。

总有一天你会得偿夙愿。

但不是今天。

瀑下独孤寂灭焦急地望着我，远远地摇摆着手掌。

我转身下瀑。

跳下。

瀑布。

我再次飞翔。

心头没有一丝牵挂。

我居然梦见背后赫然多了十二只美丽无暇的翅膀。

它们梦幻般美丽。

每一次震颤都是那么真实，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种血肉相联的错觉。

我相信是错觉。

不管它是多么真实的存在。

我闭上了眼睛。

一切景物栩栩如生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甚至看到了峭壁石隙里幽幽探出嫩蕊的小花。

它是那么顽强而孤独。[奇书网 Www.qinkan.net]

哪怕即使只有自己也坚忍不拔地迎向朝阳，绽放生命的光华。

我待要细看，却距离它越来越远。

我又看到一只壁虎，探头探脑好奇地望着我。

急坠的物体给了它短暂的好奇。

动物也是有好奇心。

我明悟。

壁虎也倏地离我远去。

……

“蓬！”

我再次坠入冰冷彻骨的深潭。

这一次感觉没有上一次过瘾。

因为慢。

我仿佛真的长了十二只美丽无限的炽天之翼。

全靠它们我才安然降落。

才没被重力压成馅饼。

我庆幸。

我开始冷静。

冰寒幽凉的水潭冷却了我的梦。

永远把它封印起来。

离开水潭的刹那，我再次复原为古辉。

青城派高级白腰带弟子。

一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农家子弟。

今天是我毕生难忘的日子。

我永远失去了第一位师父。

不是教练。

是师父。

不是你教我练。

而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独孤寂灭有些紧张地望着我。

“老大，今天是初级银腰带的升级赛。”

“嗯！”

“小鸟和疯子让我来找你，因为时间快到了。”

“嗯！”

“你是不是赶紧换件衣服？”

我连嗯也懒得嗯了，淡淡地望了他一眼。

他倏地住嘴。

眼前的老大似乎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身躯，手脚……皆是一模一样。

偏偏又处处洋溢着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

杀意。

煞气。

他是一尊历经地狱十八层修炼归来的妖魔。

离经叛道。

弑神屠佛。

独孤寂灭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我一声叹息。

那种可怕感觉伴着叹息随风消逝。

瞬间无影无踪。

沧海堂。

庄严。

肃穆。

宽大。

雄阔。

一百五十名高级黑腰带弟子垂手肃立。

悄无声息。

在硕大无匹的厅堂内，连一角都无法全占。

我是其中唯一一名高级白腰带。

波澜不惊的傲然屹立在最后一名位置。

它是那么突兀惹眼。

我不想那么惹人注意也不行。

有人想要我难堪。

注：最近由于更新刀和柳轻侯交稿日期迫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忙碌。若不能每天更新请原谅。

第二十三章 阶级

沧海堂是派内规定最严厉的堂口。

判罚也最切实。

堂内比试时不许左顾右盼。

这是第一条规矩。

我却觉察到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偷偷盯过来。

比起黑腰带，白腰带当然好欺负多了。

我轻轻诉说着大多数人的心声。

我淡淡的笑。

手掌温柔无比的摩娑着木剑的锋刃。

很钝。

很重。

足以劈断最坚硬的骨头。

不论何处。

不论哪一块。

不论长在谁的身上。

它是按照裁决的样式制作的。

一模一样。

青城派以前非常古板。

剑必须一个模子造出。

质料，轻重，长短，锋刃……

莫不相同。

剑法如是。

方位，步法，身法，点刺……

概莫能外。

自凌零弃掌门上任后，却发生很多根本转变。

其中有一条最关键规定。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特色。

不论你用拳脚刀剑，还是长枪大戟，都是具有青城特色的名门弟子。

据说当今武林家喻户晓的典猱就是该项规定最大的受益者。

他的特色就是掌。

甚至敢于挑战天下五大宗师。

现在也成为江湖黑道最有势力的龙头老大。

当然这只限于传闻。

究竟是典猱影响了青城，还是青城影响了典猱。

不得而知。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用剑。

青城本就以剑法闻名江湖武林黑白两道。

最神奇的就是三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剑客－令狐千年。

他也是出身青城。

他以剑罡名震天下。

甚至过了数百年都盛名不坠。

每个人都有无限崇拜的偶像。

令狐千年就是。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剑罡也是。

它是无数代人苦苦追寻的成名捷径。

练成剑罡即是天下第一高手。

拜入青城派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为了修炼那传说中的无上剑道。

我心中蓦然涌起一丝淡淡的快乐。

每当想起裁决，我就特别想杀人。

居然是一种嗜血的情绪。

它有点疯狂。

我倏地警觉起来。

杀意总是情不自禁的外泻。

这绝对不是好事。

希望不要随随便便泛滥成灾。

我还有无数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甚至根本没开始做。

我不能暴露。

更不能死。

连受伤也不可以。

今日的裁判席端坐的是十名初级玉腰带。

他们是晋级者的教练。

青城派门规森严。

那是顽固守旧的元老院执意恪守的心灵圣地。

不容改变。

不过规定还算合理。

除特殊才智的奇葩外，一律由高六级的弟子代为传授剑法。

这项的举措目的只有一个。

自强不息。

它可以用来腾出大量时间，供派内高手专心修炼上乘剑法。

郝连铁树对我施教是个异数。

绝对另类。

特例。

因为我被视为龙组的继承人。

否则彩虹腰带教导白腰带永远不会出现。

如今。

郝连铁树已死。

青城派内高层虽没看见尸体，怕也意识到了。

对我处理很微妙。

如果就那么逐出青城，名不正言不顺。

我是奇才。

人才就是财富。

每隔数年一度的排名赛，使各大门派无限重视起高级人才来。

现在武林是这种惟利是图得风气。

失去我等若失去一个财源。

得不偿失。

若被别的门派笼络去，简直是一场灾难。

不堪设想。

若继续培养做龙组杀手，偏偏不知我究竟得知多少黑暗内幕。

留在龙组就像是一根刺。

心腹大患。

最关键的问题是另一件事情。

郝连铁树始终都是单线秘密指导，青城高层甚至不知道我的深浅。

我也不知道龙组其他三人是否还活着。

郝连铁树得代号是龙头。

龙组第一高手。

他都被少林衔尾追杀，其他人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蓦然间，龙组可能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为自己的预感感到好笑。

可笑。

若真如此，我倒成了香饽饽。

前景看好。

我成为龙组唯一一个幸存者。

幸或不幸。

谁知道。

门边还坐着一名默默无闻的老头子。

他毫不起眼。

郝连铁树是轰轰烈烈的雷霆霹雳。

他就是死气沉沉的乌云蔽日。

郝连铁树威猛无俦。

他则弱不禁风。

郝连铁树宛如顶天立地的一株神木。

仿佛可以遮蔽一切风雨。

他就像是一棵草原上的野草。

平平凡凡。

普普通通。

任何人都可以斩草除根。

一阵野火也可以焚烧殆尽。

但是春风吹拂大地时，他将再次复活。

直觉告诉我有点危险。

他是来看我的。

观察。

即使我本来有些看不起他，但是注意到那样东西，还是忍不住变色。

那是一根普普通通的腰带。

有些黯淡。

有些老旧。

它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

有点褪色。

颜色却仍旧有点绚烂多彩的味道。

恐怕那根腰带的岁月，比我的年纪还要高出数倍。

那就是传说中的彩虹腰带。

郝连铁树从来不在我面前系这种腰带。

连他死的时候也没有。

我是第一次得见。

杀手不需要任何有特色的服饰

或者物品。

包括武器在内。

那徒然留给对方捕捉你得线索。

杀手最高境界就是无色无相。

无名。

可我还是用裁决。

因为它锋利。

好的剑法真的需要好的剑器来施展。

就像喝汤必须要用勺子。

用筷子则徒劳无功。

一无所获。

或许有一天，我会连裁决都遗弃。

目前却不。

绝不。

我有自信杀死别人。

它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江湖。

武林。

黑白两道。

所有门派帮会都是戒律森严的组织体。

用一句话就可以形容。

等级分明。

其实天下又有哪个地方不分三六九等。

所谓公平不过是为了掩饰不公平。

工具而已。

名震天下的少林号称武林牛耳。

泰山北斗。

它恰恰是天下最论资排辈的门派。

青城如是。

它不但学会了少林的强筋锻骨法，也效仿了等级森严的前后辈规则。

于是诞生了腰带阶级。

第三流高手：

篮腰带：入门级

白腰带：学徒级

黑腰带：见习级

第二流高手：

银腰带：入室级

金腰带：高手级

玉腰带：种子级

第一流高手：

彩虹腰带：长老级

高级彩虹腰带：元老级

第二十四章 流试

每种腰带还细分为三个档次。

高级：三颗五芒星

中级：两颗五芒星

初级：一颗五芒星

每三种腰带就隶属于一个流。

流的划分不是随随便便，肆意妄为。

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它是严格遵照白道第一次峰会全体通过的决议施行的。

那次白道峰会决出的唯有一条铁则。

那就是“流试”。

顾名思义。

“流试”就是流高手的考试。

各大门派可以自行制定标准，规范本门弟子阶级名称。

但是流却必须接受整个白道武林的承认。

各流高手的数量多寡，决定着该门派的力量强弱。

那是实力的象征。

派际排名赛从某种程度上就是“流试”的延展。

是第二流高手间的抗衡。

鉴于历史原因，第一流和第三流的“流试”，已经渐渐没落。

一个太强。

无法想象掌门和掌门，元老和元老拼个两败俱伤的可怕场景。

一个太弱。

恐怕只有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才会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所以最后幸存的就剩下第二流之间的比试。

派际排名赛。

不过它依然深入人心。

它亦成为各大门派考较门墙子弟的试金石。

迄今为止依照的都是“流试”。

青城依然。

三百年。

一千两百个春夏秋冬。

那是一个默默无闻到名震天下的过程。

九大门派。

四个字道尽了青城人的酸甜苦辣。

青城能够后来居上，归根结底还是依靠“流试”。

我今天就要晋流。

从第三流晋升第二流。

一个质的突破。

我丝毫紧张的情绪都欠奉。

若你早知道游戏的结局，还会否紧张？

何况青城剑法对我毫无秘密可言。

我需要的是炉火纯青的真气。

不是剑法。

流试依旧开始。

根本不理会我的无聊抗议。

裁判正经八百地宣布进行第一局。

“古辉vs燕行云。”

裁判的声音单调而尖锐。

他说完就跳出场外。

我淡淡地凝视着对手。

燕行云是高级黑腰带末流弟子。

他欣喜若狂地望着我。

我晕。

他高兴的是居然可以拣到千金难求的低阶选手。

毫无疑问。

他认为胜利是属于自己的。

他把我当成了从未学过刺杀剑法的垃圾。

我微笑。

一点笑意都欠奉。

仿佛看着一只蟾蜍。

自以为是。

它毫不犹豫地确定一件事。

比大象硕壮。

人都是如此欺软怕硬吗？

难怪拳头就是公理。

枪杆子里出政权。

我苦笑。

却不得不遵循自然法则。

弱肉强食。

赛事是按照垃圾vs垃圾原则，从排名最后的开始淘汰。

我排在最后一名。

燕行云刚刚站在我身边。

“嗤！”

木剑凛凛生风。

气势如虹。

剑光滑过一道优美浑圆的轨迹，直劈我眉心。

连人带剑恍如狂风。

力劈华山。

刺杀剑法第一杀招。

据说是青城某位前辈决战华山派高手所创。

那一剑劈出。

惨烈无比。

剑断。

身断。

一剑四段。

当场耳闻目睹的各大派高手，无不瞠目结舌。

叹为观止。

不过我研究过史料。

那位前辈获胜原因多多。

力大。

剑重。

造诣惊人。

拥有万斤神力，施展千斤神剑，运用百年神功。

锋芒所向。

谁与争锋。

燕行云不是那位前辈。

提鞋都不配。

他一出手就是居高临下的架势。

这一剑通常是敌我相差级数悬殊的时候使用。

依照常情，他绝对属于判断无误。

甚至精确。

他也想一剑四段。

扬威青城。

我懒得和他计较。

横移。

一步。

他目中射出炽热的光芒。

嗜血。

剑锋化作一道乌光倏地加速。

呼啸而至。

我懒懒洋洋地低头垂视木剑锋刃。

仿佛睡着。

那么安详。

宁静。

场外眼力高明人物都不禁提心吊胆。

目不忍睹。

他们害怕看见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一剑足以让人头破血流。

至骨断筋折。

他们也期待着刺激心脏的场面出现。

人是残忍与仁慈并存的矛盾体。

唯独三个人气定神闲。

金鹏。

风思舞。

独孤寂灭。

“以不变应万变，很高明的战术！”

“我有点手痒了，不知要什么时候上场啊？”

“老大总是那么喜欢扮酷，是为了提高知名度，还是为了吸引女孩子呢？”

剑锋眼看要触及对手额头。

还差一寸。

剑身贯注的力道山洪暴发般猛烈。

不可阻挡。

“嗯？”

燕行云蓦然大吃一惊。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对手的头颅。

镜像。

他刚刚想到这个不可思议的字眼。

“噗！”

一柄木剑轻轻捅在他的小腹。

眼泪。

鼻涕。

唾液。

屁滚尿流。

剧烈无比的疼痛使他杀猪般惨叫。

鬼哭狼嚎。

眼前一黑，燕行云晕了过去。

这是最佳选择。

比起那撕心裂肺的非人痛楚。

那一剑准确无误地刺中。

软肋。

若非木剑，燕行云必殁。

十死无生。

剑锋会毫不犹豫地连续进击。

刺入软肋。

穿透心脏。

窜出颈侧动脉。

那是刺杀剑法第一式。

一针见血。

随随便便一剑直刺。

没有任何错综复杂的变化。

力劈华山还有至少二十八种后招变化。

一针见血没有。

甚至连一种后招也没有。

观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坐在门边的老人都稍微变色。

最简单。

最有效。

这根本不是青城剑法。

也不是任何一派的剑法。

它是杀手之剑。

干脆。

明了。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偏偏由始至终尽是青城剑意。

徒让人疑神疑鬼，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微微皱眉。

历经无数风风雨雨的长老，瞬间也陷入了迷惘。

“郝连铁树，你究竟教给这孩子什么剑法？”

谜底恐怕永远都无法揭开了。

这一刻，凤三长老还是决定了一件事情。

古辉确实适合做一名杀手。

青城。

龙组。

新一代的杀手。

“它会因为你而骄傲吧！”

凤三沉思。

欣慰。

那一剑实在是精致绝伦。

堪称完美无缺。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我的身法。

那才是真正的胜负关键。

第二十五章 尊严

我成功地制造了另一个“我”。

我潜至右侧，疾刺燕行云的右肋。

左侧却还有一个“我”。

燕行云并没有无能到连力劈华山都施展不全。

他是被镜像迷惑。

这是我在不动瀑练功时发现的惊天秘密。

水面平静无波。

我看到了两个“我”。

镜像。

第一重般若功带来的特殊技。

不是浮光掠影。

那是身法。

一种运用高速移动产生眼睛的错觉。

是残像。

不是镜像。

它是一种复制。

让一模一样的我承受所有攻击。

我看着晕厥的他。

淡淡的。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人的味道。

灵魂彻底抛弃了肉体。

我离开了我。

去了天堂。

去了地狱。

无所谓。

随便。

我要建立尊严。

从今天开始。

无敌的尊严。

用剑。

我。

需要。

这一切。

绝情绝义。

我快。

准。

狠。

像一部精心设计的机器。

精确而有效。

我开始做任何事情都讲求效率。

决不浪费多余精力。

片刻前。

他飞扬跋扈。

不可一世。

现在。

他躺在地上。

人事不知。

猪狗不如。

唯有任我鱼肉。

我像一柄剑。

埋没了千万年的悠久岁月。

蓦然出鞘。

泥土。

沙石。

野草。

枯树。

一切……

再也不能阻挡我，发出光芒万丈。

裁判嗓音干涩。

他艰难地宣布：“古辉胜！”

主持二十多年晋级，尚是首次见到这种少年。

他确信。

如果不是晋级，失败者肯定会被杀死。

点到为止似乎变成一种奢侈。

古辉才不在乎。

决不留情才是他信奉的真理。

那一剑瞬间就夺去了燕行云的战斗力。

若换作铁剑，失去的恐怕就是生命。

“当！”

一声清越的钟声响起。

比赛继续进行。

我默默地站到了燕行云的位置。

胜利者可以顶替失败者。

现在只是位置。

未来却可能是其他一些更加珍贵的东西。

财富。

女人。

名誉。

地位。

甚至天下。

我敏锐无匹地感受到射来的目光。

剑锋般犀利。

充满敌意。

两道来自人群内部。

我懒得计较。

还有一道来自门边的老人。

凤三淡淡的打量着古辉。

数十年的江湖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奇特的习惯。

他不相信杀手。

他就从未尝试过和郝连铁树做朋友。

现在却必须去尝试着了解古辉。

一名天生的杀手胚子。

长老院将新一代杀手培训交给了他负责。

他收山前的职业是捕快。

捕快也分三六九等。

按照只能分为以下几种。

差捕：固定岗哨。

巡捕：大街上巡逻。

刑捕：专伺调查凶案，捉拿真凶的捕快。头脑缜密，思虑过人。

特捕：专职特殊行动的捕快。身手敏捷，功力深厚。

御捕：皇帝亲自颁发令牌的高级捕快，隶属中央六扇门直接管辖。

名捕：御捕的进阶，也是御捕的头头。相当于各大派的长老水准。

捕王：六扇门内阶级最高的捕快，是捕快的最高领袖，拥有不可估量的实力。

他曾经是几乎最高级别的捕快。

名捕。

他捉拿过最凶残的盗匪。

最狡猾的骗子。

最毒辣的杀手。

叶落归根。

他退休回到了青城。

却被派来培养一名杀手。

世事真是难料。

也可笑。

幸好这份工作并非助纣为虐。

青城也不是罪恶杀手基地。

反而是白道最坚实前沿阵地。

捕快有专伺大规模狙杀行动的特捕。

有时候就得以毒攻毒。

凤三暗暗下定决心。

他要把古辉培养成一名最优秀的特捕。

一个比盗匪更凶残，比骗子更狡猾，比杀手更毒辣的捕快。

他带着美好的理想。

憧憬着。

我却丝毫不知道那个老兄脑海里在转着这么伟大的念头。

我关心的就是晋级。

还有击败每一名对手。

阻我者，晕无赦。

很快。

第二名对手出现了。

我的眼睛冒出森森寒光，就像一只森林之王。

老虎。

一弯新月。

一头不停咆哮的猛兽。

我微笑。

笑不露齿。

老虎笑的时候，似乎也不露出牙齿。

可这绝对不影响食欲。

呲牙咧嘴不可怕。

那通常都是威吓多于杀戮。

可怕的是闷声不响就攻击的动物。

或者人。

裁判单调而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古辉vs云豆”

我毫不惊讶。

尽管对手是一名女孩子。

在青城，女性高手也有很多。

她们几乎全部是在长老院提议下招募的。

通常也都有雄厚背景。

这些女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我淡淡的看着云豆。

她很美。

蜀中的女子都很美。

白皙。

柔嫩。

宛如鲜花盛放。

谷幽兰是兰。

云豆就是百合。

不知是否水土的关系。

那么赏心悦目。

不过我注意的不是姿色。

是剑。

刚刚。

我也这么看过燕行云。

结局是燕行云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因为只有一个。

我一眼就看出了他轻敌。

其实，不管他轻不轻敌都已输定。

但我还是喜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获胜。

一击必杀。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不用细听就知道是议论着我会否手下留情。

以往数次晋级赛，我也遇见过女子。

每次都是能胜也败。

因为我要扮演垃圾。

只要可以晋级，名次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次不同。

我必须百战百胜，无一败绩。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

出位。

唯有代表青城，才能会晤各大派种子高手。

不断实战，才能迅速提高经验。

我要早日追上天下五大宗师。

这是捷径。

也是正道。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论黑白，只论有效。

半晌。

我毫无抢先出招的意图。

那剑尖懒洋洋低垂，斜斜指向地面，轻轻地荡来荡去。

宛如一池春水，被风吹皱，正不断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剑尖就是蜻蜓的尾巴，轻轻地点击着水面。

万籁俱寂。

唯独剩下那只蜻蜓逗弄着水花。

嬉戏着。

我不是对她客客气气。

那不是我的风格。

她用一双木剑。

才是关键。

短。

窄。

薄。

利。

轻。

宛如一对匕首。

第二十六章 蝶舞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那是一句俗语。

武林中连三岁孩子都耳熟能详。

不过，真正理解其中深层次含意的人绝对不多。

我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不轻举妄动。

短，不能远攻，唯有近身搏杀。

窄，不适合劈砍，唯有刺杀。

薄，不能封架，必须招招抢攻。

利，便于切割，瞬间夺命。

轻，飞快，速度惊人。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八个字形容她的剑法绝对贴切。

女子本来就吃亏。

不论身高。

体重。

力量。

耐力。

所以，她们通常都喜欢速战速决。

剑法偏重于凶狠。

毒辣。

诡异。

刁钻。

决不留情。

她们天生具有杀手潜质。

云豆有些紧张。

明眸开始露出焦虑不安的神色。

她纳闷得很。

古辉会居然纹丝不动。

宛如老僧入定。

偏偏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那剑尖钟摆般摇过来晃过去，隐隐封杀了所有进攻路线。

动静合一。

无懈可击。

对于招招抢攻形式的剑法，这种折磨简直罄竹难书。

云豆生出一种赤裸裸的感觉。

一丝不挂。

思想都已被看穿看透。

难堪。

羞愤。

不可言语。

我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我在等。

等云豆心浮气燥的那一瞬间。

一击必杀。

若非是比赛，我早就一剑了解了她。

攻对攻。

我没有把握手下留情。

谁够狠谁才能赢。

万一失手伤人，后果太严重。

她几乎可以肯定是夏侯请影的弟子。

云豆战败等于掌门夫人战败。

那个小心眼的女子说不定会给我麻烦。

不，肯定会。

所以我等。

若她心防太差，就不是剑法优劣的问题了。

裁判有些不耐烦。

眼看着时间快到，双方似乎都不着急动手。

这种战例从未有过。

平局无分。

以往。

最后一刻就是一招论胜败的时候。

木剑的摆动，忽然乱了一下。

象失去耐心的躁动。

机遇千载难逢。

云豆动了。

短剑倏地象两只蝴蝶激飞。

色彩斑斓。

绚丽夺目。

我竟看不清剑光。

唯见袖影。

那一双流云水袖漂泊不定。

充盈着水澜花影。

如诗。

如画。

蝶双飞。

翩翩起舞。

倏忽而至。

我的目光冷冷地盯住她的美眸。

掌中木剑蓦然稳如磐石。

杀气迸发。

杀机盈露。

杀势大成。

“咔咔！”

人影交错而过。

一对短剑寸寸皆裂，脱手飞出。

我面无表情地傲然屹立。

掌中悍然握着木剑。

云豆呆若木鸡地望着地上短剑，久久不语。

眼泪转了转，却始终未曾滴落。

她很坚强。

我感到稍稍意外和庆幸。

我不怕女人哭哭啼啼。

却很讨厌。

男人。

有时候，铁石心肠也会变成绕指柔肠。

然后。

死得很难看。

我牢记着一件事情。

铁在烧是怎样对待柳如烟的。

当时如果他心软一分，死的就是他。

结果他没有。

所以独孤阔海死了。

横行一时的西北一窝蜂也冰消瓦解。

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流芳百世。

什么遗臭万年。

都是狗屁。

那对活人才管用，也只有活着才能感受。

若真有灵魂这回事，我早就被无数怨鬼缠身，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还活着。

这就是理由。

什么同情弱者，同情女人。

真的需要同情就乖乖回家带孩子去。

或者去吟诗赏月，浪漫情怀，相夫教子，逛街买菜。

战争让女人走开。

那是男人的事。

要么你别参加，你参加了就必须遵守规则。

唯一的规则就是：“成王败寇”

没有一丝妥协和让步。

幸好是比赛。

若是战场，我不但要你的命，还要劫你的色。

流民传统一向如此。

混乱。

强者主宰一切。

将军可以制服流民，就是深悉其中游戏规则。

他是强者。

所以即使他放屁也有尊严。

强者的尊严。

我胡思乱想着乌七八糟的过往。

冷笑着。

裁判单调地宣布：“古辉胜！”

人群静谧了一会儿，宣泄出唧唧喳喳的不满。

无数道愤恨的目光刺入我的全身要害。

我相信不久目光会变成剑光。

希望你们有实力打败我。

我不内疚。

天下无敌只有一个。

只要你练武，就早晚会输。

怕输就别练剑。

那一剑我掌握了天时地利人和。

未战。

胜局已定。

我静静地站到云豆的位置。

凤三眯缝着老眼陷入沉思。

好剑法。

以无隙入有间。

蝶双飞竟被破得如此干净利索。

夏侯清影亲至都无话可说。

那一剑……居然还是青城剑法。

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后招的一式而已。

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

劈。

凤三有点惊骇。

剑简意赅。

搜肠刮肚。

一时间，他想不出还有哪一剑比比得上它。

更简单。

更节约。

他也恍然大悟。

古辉第一场破力劈华山的剑法奥秘。

刺。

还有哪一剑比它。

更诡异。

更毒辣。

蓦然间，他非常想要一睹全豹。

宛如赌鬼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豹子王现世。

稀罕无比。

机遇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他有一种膜拜的冲动。

这时才深刻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是学无先后。

他的功力当然不屑一顾。

尽管在同龄中份属翘楚之资。

是天才。

甚至比他强者亦多如牛毛。

古辉显然不是幼时就开始习武的世家子弟。

非常可惜。

但练剑的资质却足以弥补一切。

两剑勾起了凤三最陈旧的回忆。

那么清晰。

师父是地苍穹。

逝年一百二十七岁。

他酷爱剑法。

终生不娶。

唯剑相伴。

他也终生不悔。

晚年的时候，他才收了自己做徒弟，却从未教过一招半式。

一心一意钻研无上剑道。

甚至连基础剑法都是四师兄传授。

师父默默无闻。

江湖上更隶属无名小卒一位。[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但他始终忘不掉师父逝世前夕那一场剑舞。

雪中。

他看呆了。

傻了。

久久不能自己。

剑逝。

师父淡淡叹息，只说了一句话，就溘然长逝。

“不过如是！”

仿佛对毕生研究的剑道那么不屑一顾。

第二十七章 断剑

那时师兄们都已远离青城开创事业，唯有他一人留在派内。

他是没出息的凤三。

不过他非常幸运。

命运是个混蛋。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捉弄人。

柳暗花明。

整理师父遗物的时候，他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剑法笔记。

按照年代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师父的研究生涯。

那是一代剑道巨人攀登巅峰的足印。

可惜他没有练剑的天分，否则定然欣喜若狂。

他只对擒拿手情有独钟。

甚至由剑入手，创造出独步天下的凤氏八爪。

成为赫赫有名的一位名捕。

自成一派。

名震朝歌。

师父的笔记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他的崛起几乎都是阅读师父遗产的启迪。

但是有一部分，他始终不太明白。

师父留下了一本剑谱。

四十五招剑法。

看日期是晚年所创，甚至根本就是临死前的那个剑舞。

他却似懂非懂，一招不识。

多年来。

一直困惑着。

连一招也未练成。

每一式都似是而非，有形无神。

今天。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古辉居然施展出一模一样的剑法。

只有寥寥两剑，却神韵十足。

师父。

眼前似乎再次看到那雪中舞剑的老人身影。

凤三感动着。

他有一股冲动。

他要揭开困惑了六十年的谜底。

古辉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老人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双眸子老眼昏花。

此时却有一种旺盛蓬勃的欲望。

他甚至抹去平常的保护色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两道电芒闪烁不定。

我心悸。

似乎一切都被看穿看透。

幸好他立即恢复镇定，收回目光。

我也将悬起的心放下。

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不知不觉。

我成了众矢之的。

打败云豆。

像是捅破了一个马蜂窝。

现在几乎所有“马蜂”都对我怒目而视。

我古井不波地垂手肃立。

右手食指轻轻弹击着木剑锋刃边缘。

我聆听着单调空洞的回音，倏地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时空。

暴躁易怒是习武大忌。

刚刚怒气勃发的家伙们根本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甚至一剑也架不住。

我搭理那群“垃圾”，纯粹是虚耗生命。

果然不出所料。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简直是闹剧。

气势汹汹而来。

迷迷糊糊而去。

我再次打晕了三人。

进入半决赛。

另一场在不远的场地同时进行。

金鹏vs风思舞。

不是冤家不聚头。

私交是一回事，比剑是另一回事。

他们都是虔诚无比的剑士。

甚至狂热。

对剑的尊敬高于父母。

两年来，二人剑法突飞猛进。

那是一场龙争虎斗。

独孤寂灭在二人的磨砺下，也是锋芒毕露。

他毫不含糊地挺进十强。

看着他呲牙咧嘴地对我一笑，就知道曾经受过多少“磨难”。

我的对手是慕名已久的靼岛君。

一名野蛮人少年。

由于地理位置接壤多处蛮族土地，倒也不算奇事。

听说长老中也有一位蛮族前辈。

他靠长老的后门才进青城。

种族歧视。

朝廷提倡蛮汉一家，实际彼此鄙视仇恨依然存在。

岁月流逝，矛盾却丝毫没有减少。

愈演愈烈。

它正默默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我在做流民和强盗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聆听每一句说话。

咀嚼营养。

观察每一个角色。

解析危险。

不但是民族和民族，还有人和人。

我观察过他。

他不说话。

起码不在大家面前说。

他甚至不问。

他拥有一种神奇的触觉。

比野兽敏锐十倍。

那是旷野山林生活太久留下的返祖现象。

可以帮助他消化的剑法。

奇妙无方。

他总是学得飞快。

我一直避免和他交手。

又想尝试。

那是一种矛盾的感觉。

不过有一点我时刻牢记着，不敢或忘。

他是极其可怕的劲敌。

最快的是身法。

有如鬼魅。

天生。

熟极而流。

意动形随。

简直象是一场噩梦。

精壮。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脂肪。

钢铁般坚硬。

四肢却柔韧之极。

扭曲随意。

他象一匹千里奔袭的孤狼。

坚忍不拔。

吃苦耐劳。

单从毅力考虑，金鹏和风思舞都不是他的对手。

金鹏痴迷。

风思舞疯狂。

这两种不正常的情绪，才使他始终屈居第三吧。

我淡淡的想。

终于。

这一次我碰上他。

宿命中第一次交锋，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决战将精彩绝伦。

他不是垃圾。

我休想可以一剑随随便便打发掉。

任何人都不能。

我油然想起第一次杀狗。

那时的情景很奇怪。

我没有丝毫沸腾欢啸的快感。

第一次杀死生物，却平平淡淡得象喝了一杯白开水。

甚至没有知觉。

除了痛苦数天的狗狗垂死挣扎的利爪挠伤。

我不怕狗。

怕痛。

尤其是被狗抓伤的那回。

直到过了很久我才习惯受伤。

那时伤已成了家常便饭。

常常旧伤未好，新伤又增。

我的剑法是在伤的刺激下逆流而上的。

甚至突飞猛进。

我享受到新奇的感觉。

狗如是。

狼呢？

我淡淡的问着自己。

答案是……

目光轻轻地落在了靼岛君的肩下。

有剑。

黝黑的老犀牛皮套很短，堪堪垂及心脏部位。

稳如泰山。

亡命狂奔也休想动摇分毫。

它给人一种震撼无比视觉效果。

严谨。

缜密。

没有一丝一毫浪费。

简单。

完美。

我相信那是拔剑最快的一种佩带姿势。

静辄闲云野鹤。

动辄雷霆万钧。

他无疑是一名完美主义者。

木剑也插在鞘内。

剑短。

宽。

厚。

那根本不是杀人之剑。

仿佛更适合劈柴。

有点象柴刀。

更似断刃。

百战沙场，黯然神伤的残剑。

剑是一种荣誉。

我忽然想起这句话。

那是靼岛君隶属的蛮族武士信奉的第一名言。

传说中蛮族第一武士就用一柄残剑。

世代相传。

每一代都用残缺不全的剑。

剑法更怪。

我不知道那种剑法的威力。

期待。

青城剑法用残剑施展本身就是一种传奇。

断无可断。

忍无可忍。

唯有极限之剑，才能施展极限剑法。

我兴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我祈祷着。

第二十八章 野蛮

他缓缓弓起腰。

手缓缓搭上乐剑柄。

他狠狠的盯着我。

盯着我右掌中那柄重剑。

裁决。

即使是木剑我仍叫它裁决。

因为不论木剑还是铁剑，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杀人的剑就是好剑。

我感觉有点惊悸。

他的目光像一只饿狼多于像一个人。

突然，我眼前一花，剑到人到。

幸好我没有打算遵守规矩。

所以我也同时出剑。

快剑。

非常快。

他快。

我更快。

一剑穿喉。

断剑vs裁决。

剑锋各自刺向目标。

准确无误。

丝毫没有格挡的意图。

仿佛那是一种浪费。

杀人的剑法被发挥至另一种境界。

淋漓尽致。

“嘶！”

那柄断剑钝钝的蠢蠢的，却发出凌厉无匹的厉啸。

“嗤！”

那柄裁决重重的笨笨的，却尖啸龙吟不绝的怒吼。

可惜无功而返。

场中留下了两串残像。

久久消失。

“啊！”

无数声惊呼当中，两人已错身而过。

“天啊！”

“这简直是生死搏斗。”

“天生杀手。”

“做剑客简直是浪费。”

一连串不合时宜的思想一闪而过。

凤三心中蓦然多了一个憧憬。

一个可怕之极的想法。

靼岛君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仿佛一只狼看到另一狼入侵领地。

那双“狼眸”陡然变红。

鲜红如血。

一股战意凶狠绝伦地飙起。

仿佛一堵墙狠狠压来。

我有点窒息。

“嗷！”

靼岛君仰天长啸。

蓦然，断剑像一张天罗地网。

罩下。

剑光纵横交错。

细腻得像一件天衣无缝的布匹。

气势锁定了精神。

恍惚间，我感觉无处可逃。

断剑。

越来越近。

越来越劲。

越来越厉。

越来越利。

一道道剑风仿佛可以斩断一切。

毁天灭地。

“就算要切断骨头，也像捅破一张薄纸吧？”

我幽幽凉凉地注视着剑锋。

想。

断剑。

近。

劲。

厉。

利。

迫在眉睫。

所有人都古怪地瞅着古辉。

大敌当前。

他仿佛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

整个战场构成一幅诡异无匹的画面。

靼岛君残影无数。

断剑。

迅雷不及掩耳。

闪电不及瞑目。

眼看着古辉就要变成骨灰。

他动了。

裁决缓缓扬起。

那是一道匪夷所思的弧度。

仿佛天道般自然。

慢。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裁决一寸一寸攀升。

目标是断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眼前事物。

他和他的剑。

人们屏息以待，却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一刻断剑仿佛凝滞了。

不动。

天地万物都停止了运动。

唯有裁决在动。

它遵循着一条不可言喻的神秘轨迹，缓缓刺向靼岛君。

靼岛君眼睁睁地看着裁决越来越近。

他却不能动。

动不了。

仿佛中了定身魔法。

除了思维，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古怪力场。

压制。

无可奈何。

中。

剑。

“轰！”

仿佛雷霆劈中小草，断剑寸寸皆裂。

碎片零乱不堪地纷飞。

靼岛君的心也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剑法？”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剑法？”

“啊，我的断剑！”

“古辉……”

裁决像上辈子就停留在那里。

靼岛君的咽喉前。

一触即收。

接着一股磅礴巨力倏忽涌至。

他开始旋转。

像是一只高速螺旋的陀螺。

转。

每转一圈冲力就被释放一分。

天罗地网变成翩翩起舞。

良久。

舞止人静。

靼岛君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我输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认输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根本不像汉人的扭捏。

嫉恨。

我不禁肃然起敬。

“侥幸。”

这是实话。

刚刚那一剑根本不是我的剑法。

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剑。

它是被逼出来的剑。

应运而生。

靼岛君狐疑地瞅着我。

似乎不可思议。

“它叫什么？”

无言以对。

我默然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天意。”

或许。

“唯有这两个字……才能形容那一剑的风情吧？”

我惆怅地想。

靼岛君轻轻重复了一句。

“天意？……天意！”

他微笑。

比阳光更灿烂。

“呵呵，唯有天意才配形容它吧！”

“我期待和你再次决战！”

他意犹未尽道。

哑然失笑。

我遂感到一阵惊悸。

“真是好战的民族啊！”

“如果野蛮人都像你这样百折不挠，汉人的江山危矣！”

不过，这种想法一闪而逝。

野蛮人数量稀少。

战士的数量更加罕见。

超级战士简直凤毛麟角。

担心是杞人忧天。

我微笑着下场。

靼岛君也转身离去。

裁判这时才懂得判定胜负。

“古辉胜！”

观众鸦雀无声。

仿佛还沉浸在那一剑中。

震撼。

另一场战斗早早就结束了。

剑痴vs剑狂

金鹏vs风思舞。

出手。

一剑。

结束。

观众还未明白怎么回事。

裁判已判胜负。

“金鹏胜！”

场外哗然。

因为根本没看清过程。

拔剑。

化作漫天剑影。

残像收敛。

两道剑光一闪而逝。

结束。

“水平不是相差这么多吧？”

“这次晋级的新人好强啊！”

“怪胎……们！”

“好帅啊……我喜欢那个白衣服、长头发、高高的男孩子，酷！”

“不是吧……我喜欢那个黑衣服、短头发、壮壮的男孩子，有安全感啊！”

“晕，两个花痴！”

独孤寂灭暗付，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

“两位小姐想知道他们的详细资料吗？”

两位“恐龙”疑惑的瞅着他。

他摆出最诚挚的笑容。

笑得像一只刚成精的小狐狸。

“只需一点点银子，你们就可以独家获得绝密资料。”

独孤寂灭一边煽动，一边补充了一句。

“包括他们的三围……还有每天换的内裤颜色。”

两人无动于衷。

“两位大哥，休怪小弟不仗义了，实在是不赚花痴的钱，天打雷劈啊！”

独孤寂灭咬咬牙抛出重磅炸弹。

“还可以包括每日行踪，不过得另外收费。”

两位“恐龙”的“媚眼”当即露出无数红桃心。

“成交！”

独孤寂灭鬼魅般消失。

开始寻找第五十一名花痴。

赛场是另一幅奇异景观。

金鹏瞅着古辉。

目光如剑。

一瞬间，不知刺出多少剑。

水银泻地。

无孔不入。

古辉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平平凡凡。

普普通通。

偏偏守势完美得像是一个童话。

不是无懈可击。

也不是固若金汤。

而是羚羊挂角。

无迹可寻。

仿佛浑身处处都是破绽。

点点都是陷阱。

金鹏难过得差点吐血。

第二十九章 破茧

凤三眼神猝亮如电。

他亲眼目睹了令他毕生难忘的四剑。

刺、劈、圆、缺。

那才是失传已久的剑道真谛。

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施展出这种剑法。

谁能比他刺的更果决？

劈的更狠辣？

攻的更雷霆万钧？

守的更浑圆如意？

他更从未想到巨大疑团。

刺杀剑法能这么刺？

攻杀剑法能这么劈？

圆月剑法能这么攻？

半月剑法能这么守?

他的剑和剑法只有四个字形容得出。

返璞归真。

一种升华到禅意的境界。

那种言简意赅的表达方式，令人魂飞魄散。

偏偏那么清楚明白。

它是青城剑法。

它也不是青城剑法。

这种略具雏形的绝世剑法，瞬间散发出光芒万丈。

金鹏一边遗憾一边出剑。

剑越刺越快。

招越打越奇。

刹那间，千百剑倏忽而过。

诞生迄今，他从未象现在这般舒坦。

前所未有。

痛快淋漓。

一剑精过一剑。

一剑妙过一剑。

感动。

润湿。

他很想一直舞到生命的终止。

那是一种忘乎所以。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孤独。

他觉得像是一个人舞剑。

而不是对决。

他差点就忘记了对手。

也差点忘记了对手的剑。

对手仍毫发无损。

他象一只幽灵般闪躲。

逗弄。

甚至勾引。

他千方百计地挑拨着电光。

让它更猛烈。

更炽热。

更凌厉。

仿佛只恨闪电太弱。

他一点都不考虑自身处境。

他一直被闪电追逐。

一次又一次。

一剑又一剑。

一浪又一浪。

剑光慢慢从一道闪电变成一片电海。

剑影缓缓从数以十计变成成千上万。

古辉在玩火自焚。

他已被困在“海”里。

作茧自缚。

金鹏一对虎眸射出两道伸缩不定的精芒。

整个人都痴迷入剑。

剑是剑、人是人、剑非剑、人非人。

剑剑人人，人人剑剑。

剑人合一。

化做闪电。

一时间，斗场内景致壮观之极。

茫茫电海倏地收敛，化作一道疾光电影，直奔古辉。

那一剑堪称奇迹。

最可怕的不是快。

不是厉。

不是劲。

而是一种忘怀天下的痴迷。

是忘我。

金鹏忘了一切。

包括自己和自己的剑。

这一剑是破壁之剑。

障壁。

这一剑是非人之剑。

如神。

刻意营造下，他终于刺出学剑以来最强之剑。

对象却是兄弟。

一剑刺向兄弟的咽喉。

金鹏义无反顾。

堂内静寂得可怕。

坠针可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件东西在移动。

电剑。

金鹏的剑距离我越来越近。

越来越劲。

咽喉。

刺。

中剑。

我仿佛中剑般斜斜飞起。

裁决轻轻抚过电剑。

慢。

温柔。

轻若无物。

甚至根本没有触及剑锋。

一圈接着一圈。

裁决绕着电剑幻化出一道道神奇轨迹。

缠缠绵绵。

服服帖帖。

像是一首伤情小诗。

像是一阵甜言蜜语。

眨眼间，电剑气势顿消。

金鹏倏地醒来。

恍如南柯一梦。

一疾一缓。

一刚一柔。

攻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观众们这才懂得欢呼雀跃。

为如饮甘泉般的两剑。

不过，其中不乏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窃窃私语。

金鹏眸子里射出古怪无比的神情。

那是……

一副强忍呕吐状。

“老大，你怎么那么变态？”

我绝倒。

千辛万苦帮他练剑，竟换来这句评语。

“怎么了？”

我笑眯眯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尽管心里在滴血。

金鹏手扶额头呻吟起来。

“以柔克刚我懂，但也不用那么温柔吧？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冷笑。

不屑一顾般瞅着金鹏。

过了半晌，也不禁苦笑出声。

“至阴至柔是这样啦，有点娘娘腔的味道。你要学吗，我免费教你。”

“光当！”

金鹏受不了刺激，仰天摔倒在地。

晕了过去。

“美丽无比的小姐，看到刚刚那一剑了吗？”

独孤寂灭再次鼓起了如簧之舌。

目标是一名超级恐龙。

“恐龙”眨着“猩眸”娇柔地瞅着他。

独孤寂灭面不改色继续推销。

“哈哈，小弟手里刚好有一本秘笈，练成可拥有同等效果。”

他厚颜无耻地吹嘘着。

“你怎么不练？放着那么厉害的武功！”

“恐龙”冷笑。

独孤寂灭长吁短叹。

沉痛得像是被提起终生遗事。

“呜，小弟资质愚鲁，又没有花容月貌，岂敢糟蹋仙剑？”

“恐龙”脸色顿时解冻。

眉开眼笑。

搔首弄姿。

“多少钱？”

“恐龙”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

独孤寂灭一脸大义凛然。

“为仙子服务还要什么钱？白送您！”

“恐龙”接过秘笈，感激莫名地瞅着他。

独孤寂灭幽幽得像是一帘幽梦。

“若您练成请别忘了小弟就行。”

“恐龙“赧然。

“那怎么好意思？这点银票……”

“你看不起我？”

“你不收才看不起我！”

“……好吧！”

“以后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来找我。”

“瞧您说的，那还用吩咐吗？”

风思舞旁观。

满脸不可思议表情。

他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一种人。

奸商。

今日终于亲眼目睹。

奸诈。

叹服。

独孤寂灭哼着小调走过。

高兴。

剧变陡生。

一眨眼，三人牢牢贴靠上来。

他不及拔剑。

来得及也不敢拔剑。

因为三位哥哥紧紧盯着他。

剑气若有若无地锁定。

小腹。

小腹。

小腹。

他冷汗涔涔。

“各位大哥，不用都瞄着它吧？我错了还不行？”

“哦，你错哪里了？”

“呜呜呜……我不该利用你们赚钱！”

“不不不……是借用哥哥们的威名狐假虎威！”

“呵呵，这话我爱听。”

“嗯，怎么弥补我们的心灵创伤啊？”

“……一顿大餐！”

剑气疯狂上涨。

“别别别……三顿大餐！”

剑气继续攀升不止。

“哇哇哇……半个月的我都负责！”

剑气稍稍收敛。

“嘻嘻，一个月，不许讨价还价。”

“……是，大哥！”

剑气顿消。

独孤寂灭软绵绵晕倒。

不是受伤，却比受伤还严重。

心痛。

银腰带绶带仪式开始。

气氛庄严肃穆。

十名初级玉腰带鱼贯而出，依次站在十名初级银腰带面前。

我戴着白腰带。

站在第一排第一位。

在黑腰带群里显得那么特异。

鹤立鸡群。

尽管是三颗五芒星的白腰带。

仍远远差了三个级数。

没有一名熟人。

除了……

我愕然发现一个人。

超级美女。

她就盈盈走到我面前。

莲步轻移。

姗姗来迟。

让人发不出一丝脾气。

丰姿绰约。

仙子。

一双柔荑美不胜收。

比白玉更白。

比春水更柔。

完美无缺。

毫无瑕疵。

我顿觉一种天旋地转。

她太美了。

甜蜜如梦。

谷幽兰也美丽。

可她更美。

那是一种成熟的风韵。

犹如盛开玫瑰。

我接过腰带。

银腰带熠熠生辉。

可我连半眼都未瞅向它。

只是淡淡注视着她。

梁伴花莫名一阵羞赧。

她曾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过。

惊艳。

羡慕。

嫉妒。

下流。

龌龊。

可这一次绝对与众不同。

他是谁？

怎么可以拥有那样一双眼睛。

孤独。

淡漠。

忧郁。

沉默。

清澈如水。

冷静如冰。

他瞅着别人。

宛若看着白云苍狗。

一瞬间，她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名少年是遗世孤立的存在。

仿佛寂寞是一种享受。

不论多少人。

他都是一个人。

永远。

“恭喜你！”

她第一次向陌生人道贺。

她不懂自己为何脱口而出。

她更不敢助长一种肆无忌惮的渴望。

命运轨迹却已偏离。

不可阻挡。

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从天而降。

它象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我战栗。

不知明天发生什么。

银腰带晋级赛结束。

离开沧海堂。

一路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无数参杂着嫉妒、羡慕、怨毒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我苦笑。

怎都想不到事情变成如今模样。

顺利。

太顺利。

我一帆风顺地成为初级玉腰带第一高手的徒弟。

梁伴花是我的教练。

我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一切未有丝毫改变。

但是，郝连铁树永远离开我了。

一段无法抹去的回忆。

我心中涌起淡淡悲伤。

同时，蓦然发现了两道特别暧昧的眼神。

一双象温暖和煦的风。

一对似勾魂夺魄的电。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们是谁。

他一直怔怔看着我，仿佛似曾相识，却没有恶意。

她一直淡淡打量我，好像饶有兴趣，也不知避嫌。

我再次感受战栗。

危机的源泉就应在两人身上。

叹息。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我的脚步未停。

兄弟们快乐无比。

因为银腰带意味着二流高手。

进步总是容易让人兴奋。

何况藏经阁也将对我们开放。

三流和二流的区别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

那就是自习时间倍增。

藏经阁无疑是自习的最佳地点。

典猱的成功就得益于藏经阁珍藏秘笈。

那意味着练武人的天堂。

对某些人来说如是。

譬如天才。

邀月居。

怜星楼。

两重门高高悬挂着六个大字。

泼墨大写意。

留白提小诗。

每个字重逾百斤，精钢铸造。

每次看到它，人们都不禁唏嘘不已。

每次有人看它，独孤寂灭都得意洋洋。

谁也想不到。

谁也没想到。

独孤寂灭的书法竟如此厉害。

问他。

他不答。

直至有次宿醉。

半梦半醒之间，他说了实话。

答案只有两个字。

泡妞。

为了这个“宏伟”目标，独孤寂灭练成举世瞩目的神奇书法。

他可以左右开弓，同时书写妙绝人寰的迥异字体。

“何不练双剑？”

数年来，我只建议过一次。

那一次后，独孤寂灭的武功蓦然暴增四倍。

双剑合壁。

至阴至阳。

连金鹏、风思舞都只能险险胜过他。

“假以时日……”

那一战后，金风两人都只说了半句话。

四个字。

然后是一阵无言沉默。

可惜他不喜欢张扬。

幸亏他不喜欢卖弄。

他只喜欢钱。

练剑不过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为了损失更少的钱。

这一次晋级，他也只用了一柄剑。

一柄规规矩矩的青钢剑。

忽轻忽重。

忽刚忽柔。

忽阴忽阳。

诡异绝伦的剑法，让对手晕头转向，找不到东西南北。

莫名其妙连胜数场，直至败给风思舞。

因为他还是使用一柄剑。

不是双剑。

六个字静静跟随着四个人安居在这座小院。

此后终生不离不弃。

每次搬家，它们都是必备品。

最重要物品。

谁曾想到它们日后名动天下，受千千万万人景仰膜拜。

这座新居，是不老峰上千千万万房舍中的一幢。

在半山腰却是绝无仅有的好位置。

清幽。

雅致。

临渊观瀑。

本来有资格上峰，初级银腰带是最低级身份。

他们只配住在半山腰。

因为我们战绩斐然，故占据了最佳地角。

世间纷争莫过于此。

强者永远享用最好的东西。

弱者只有羡慕的份儿。

推开窗子。

眼前美景让我感动莫名。

夜幕笼罩。

崇山峻岭含着一轮明月，与星光辉映。

树丛之中缀满珍珠似的露珠，晶莹透明。

冷风习习。

寒蝉凄切，流荧低翔。

我淡淡聆听着天籁。

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凉飕飕的秋风里。

不知不觉间，秋天到了。

卧室摆设极其简单。

唯有一张床。

每个来看我的人都奇怪之极。

我也懒得解释。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不用时有一剑鞘足矣，还需要什么别的劳什子。

这才能无牵无挂，一心一意练剑。

我崇尚一种最简单生活。

剑如人生。

人生如剑。

“嗤！”

黑暗中，倏忽飞出一道寒芒。

势如闪电。

直奔咽喉。

我不看。

不敢。

看则必死无疑。

暗器通常不是用来看的，而是用来躲的。

因为它快得不可思议。

蓦然，我的腰象断了一般齐齐后折。

暗器几乎同时变线七次。

它紧紧贴着小腹边缘，齐柄没入墙壁。

衣袂裂开一道薄薄缝隙。

一声撕裂都欠奉。

好险。

好快。

好犀利。

惊怒。

我象一只怒矢般飞出另一扇窗子。

拔剑。

冲霄。

眨眼间，剑气收敛归于沉寂。

再次爆发。

天地变色。

萦萦秋月，恍如赤血。

杀气弥漫。

遥遥锁定敌人。

尽管相隔十余丈，杀气却迫在眉睫。

犹如实质的杀机，凝聚成一种看不见的天秤。

敌人纹丝不动。

动辄打破微妙平衡，结局不死不休。

我倏地逼近。

血红月光下，一条妖魔鬼怪似的影子冷冷站在院中树上。

他脚下是根拇指粗细柳枝。

随风摇曳。

他象幽灵般没有任何质量。

黑衣、蒙面。

神秘、诡异。

我的心一沉，敌人轻功绝不在我之下。

杀机倏地暴增三倍。

这一刻，天王老子我也要杀之后快。

“嘶！”

一剑刺出。

一剑劈出。

一道诡异绝伦的剑光由下而上穿刺。

一道凶狠绝伦的剑光由上而下竖劈。

我倏地一分为二。

两个我一起发动攻势。

时间拿捏的极准，恰好是他一呼一吸的间隙。

唯一破绽。

他明显愣了一下。

出手。

漫天爪影。

一闪而逝。

居然后发先至弹中剑脊。

仿佛未卜先知。

我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不能改变剑道轨迹。

两股爪力凶猛无俦。

可怕的是它根本不用触及剑身，力场已经开始左右我的剑。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见过这种爪法。

我从未见过从未见过这种爪法。

矛盾万分。

困惑。

两只铁爪牢牢已扣住剑身。

“锵！”

“锵！”

金铁交鸣。

场面很可怕。

也很好笑。

黑衣蒙面人站在树梢。

悠然自得。

双手扣着一柄黑黑粗粗的铁剑。

剑由上至下刺出。

剑止。

剑尖停留在眸前。

一寸。

我头下脚上倒立在半空。

距离很近。

我闻到一股明显的味道。

老人味儿。

那双眼睛也很老。

像是历经沧海的旅行者。

更像经历悠悠岁月的老树。

我发现了他和郝连铁树一模一样的地方。

老辣独到。

经验丰富。

老得有点不适合再漂泊。

江湖变化太快。

江湖应该是年轻人的江湖。

我的杀机消失了。

干干净净。

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好！”

黑衣蒙面人平平淡淡地松开了剑脊。

我有样学样落在树枝上。

树枝一沉一扬，象波涛般起伏不定。

我们却稳如泰山。

目光里露出一丝赞许，遂又化作一声叹息。

“后生可畏！”

“我知道！”

“呵呵，年轻人真不谦虚！”

“我谦虚就是证明我自己不可怕，那难道不是一种虚伪？”

“……”

“……”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杀我！”

“我要杀你，你根本躲不过！”

“吹牛。”

“我那一刀只用了三成功力。”

“一杯水都可以呛死人，何况是三成功力的飞刀！”

“你不相信就算了。”

“从没有人试图杀我，然后随随便便就算的。”

“那怎么解决？”

“杀你！”

“你有信心？”

“我要杀你，你才根本躲不过！”

“刚刚好像是我抓住了你的剑，让它动弹不得！”

“因为我还有话问你，所以那两剑只用了一成功力。”

“嘿，那么多谢手下留情！你问吧！”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盯着你？”

“是，从沧海堂到邀月居。你一共看了我一百零七次。”

第三十章 赤月

“你数过？”

“是，其中七十二次明目张胆，三十五次偷偷摸摸。”

“哪有？”

“没有才怪。”

“就算我看了又怎样？”

“不怎样，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吧？”

“你要什么？”

“你要什么？”

黑衣蒙面人倏地扯去衣衫头罩。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名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老头子。

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他欣赏地瞅着我。

宛若一名名匠看到一块浑金璞玉。

我苦笑。

这种眼光我曾在郝连铁树眼里看到过。

而且是不止一次。

“你不是要收我为徒吧？”

我忐忑不安地瞅着他。

凤三笑眯眯摇头。

“不是我，我不会剑法。你要学擒拿手可以找我。”

我松了一口气。

“是我师父。”

那口气再次被提起。

“您今年高寿？”

“七十六岁。”

“那您师父还活着，岂不……”

“不，我师父已经逝世很久了。”

“你耍我？”

“不是，师父留给我一本剑法笔记，我是替它找主人。”

“笔记……你的擒拿手是从那套剑法演化出来的吧？”

“果然厉害！……你是第一个一语道破凤氏八爪来历的人。”

“那你也用不着飞刀射我吧？”

“我施展了七层暗劲，只是试试你的反映而已。”

“不施展暗劲还好，施展了差点让我绝后。”

“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要我拜师？”

“是拜我师父为师，也就是我的师弟。”

“好处！”

“好处就是补全你目前的剑法。”

“你怎知道我的剑法残缺？”

“青城剑法一共九剑，四十五变。你最多练到第七重，内力仅仅第二流。”

“想不到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要不怎么能做你的师兄！”

“我还没答应做你师弟呢！”

“那你究竟要怎样才答应？”

“好处！除了剑法，我还要其他的好处。比如说金钱、权利、名誉、黄金、美女、华厦……”

“停，你说的一切我都没有。”

“那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师父在世也不可能要你这种贪图名利的徒弟。”

“……”

“他老人家一生仅仅与剑为伍罢了。我走了。”

“……扑通！”

“嗯，你跪下干什么？”

“拜师！”

“你不是不拜吗？”

“若你满足我的要求才不败，贪图名利之徒，根本不可能拥有盖世剑法。”

“想不到……”

“还想？我这么伟大的天才都拜师了，你还犹豫？”

“好，我答应你！”

我终于看见了它。

青城剑法。

整套剑法只有薄薄一本小册子。

封皮是白色。

线装。

表面泛出油渍浸透的黄色。

有人研究了很久。

首页已经分不出颜色。

模糊不清

唯独落款上写着三个字清清楚楚。

地苍穹。

我很是担心了一阵子。

怕内容也模糊。

我瞅着凤三。

直到他不好意思地脸红。

“你也保存一本书六十年试试，若还能这么完好，我就吃了它。”

他蓦然恼羞成怒地呐喊。

我理也不理他。

只顾看它。

内容清晰无比。

我一目十行地迅速掠过一页页内容。

惊讶。

钦佩。

崇拜。

各种各样复杂情绪一一掠过我的脸容。

凤三陪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时辰。

一盏茶。

一瞬。

我连续看了三遍。

感动莫名。

泪水瞬间朦胧了双眼。

我哭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展现在眼前。

无比动人。

秘笈像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神奇世界的钥匙。

刹那间，我顿悟了。

甚至生出朝闻道，夕死足矣的感慨。

我幽幽凉凉一声叹息。

“不外如是！”

凤三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问道：“什么是不外如是？”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一口道出了六十年来一直困惑不已的疑问。

地苍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剑法天下无双，又怎能不外如是？

什么不外如是？

他希冀之极地瞅着我。

希望。

渴望。

欲望。

我感到一种震撼。

不忍不说。

不得不说。

凤三的眼神好像我不说马上要吃人一般。

生吞活剥。

无奈。

我说。

仿佛一名得道高僧侃侃而谈。

“一人在孤峰顶上，无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头，亦无向背，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凤三双眸马上充满一片迷惘。

他大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闲淡写意道：“答案就是……事事无碍，剑我如一。”

“何解？”凤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犹豫不决道：“这……”

“快说！”凤三迫不及待地催促。

“就是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自然就剑我如一！”

我胡说八道，期望蒙混过关。

“难道我不知道？我问的是怎么达到事事无碍，剑我如一。”

凤三哭笑不得。

“我知道就天下无敌了，还在这里被你逼供？早砍死你了。”

“呜，那倒是，原来你也不知道！”

“不，我知道！不过至少得一百年之后。”

“为什么？你是伟大的天才啊！”

“晕，难道你没看出来，唯有快死的人才能无欲无求？”

“……”

“事事无碍，剑我如一。嘿，唯有死人才事事无碍，可那时候剑我如一有个屁用？”

“我明白了，不外如是说的就是根本无用。”

“没错，本来活人就达不到。若是我练一辈子剑法，发现最高境界居然是这么垃圾。我就绝对不会说，不外如是。”

“那你说……”

“垃圾！狗屎！”

我和他无聊之极地咒骂到午夜。

累了。

他回家睡觉。

我在树下练剑。

夜空青青，没有一丝浮云。

天边残月，如烛光摇曳，发出淡淡幽光。

闭目冥想。

良久。

我蓦然拔剑。

剑光化作一道绚丽彩虹。

美丽。

一发不可收拾。

乍闪乍灭。

半途。

虹落。

我象一条死狗般摔在地上。

只剩一口气。

脸上血色褪尽。

反挫力像是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只藏獒。

它张着血盆大口恶狠狠扑来。

锯齿獠牙。

恶臭。

都是那么真实。

生死一瞬。

我牢牢握住了裁决。

一念不存。

一念不剩。

心中混沌一片。

我不知道哪里得到了一股神力，倏然刺出一剑。

“嘶！”

裁决齐柄没入大地。

幻象消失。

月光依旧冷冷淡淡洒落下来。

地上留下一条孤单单影子。

“轰隆隆！”

暴雷如潮，整座不老峰都颤抖起来。

巨响一声赛过一声。

犹如千千万万条雷龙愤怒如狂。

我愕然发现一件事情。

功力恢复。

甚至有一点突飞猛进。

经脉间，一股股滚滚洪流循环激荡。

裁决象换了一柄剑似的。

通体鲜红如血。

我油然想起了那一轮赤月。

月色恢复如常。

裁决却永不褪色一般鲜红。

一周天。

十周天。

百周天。

……

天色大亮。

我睁开眼，阳光刺眼。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映照在脸上。

每一片树叶都像镶金嵌玉般熠熠生辉。

好一个灿烂清晨。

我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眼前

三张瞠目结舌的脸凭空出现。

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看怪物似的瞅着我。

“老大，你在干嘛？”

我第一眼看的却不是兄弟。

而是剑。

裁决。

它依然埋在土内。

剑柄不知不觉恢复了黑色。

纯粹的黑色。

看一眼心就沉入无底深渊一般黑暗。

幸好不是鲜红。

“锵！”

归鞘。

一声叹息。

放下心事。

我的心继尔再次悬起：“那赤月……”

赤月去了哪里？

“老大，你没事吧？”

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再次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没事！”

我平平淡淡道：“一直在练剑而已！”

三人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地瞅着我。

“干吗？”

这回轮到我有点狐疑。

“佩服！”

“佩服！”

“佩服！”

三人像是一个人一个腔调地说道。

“什么？”

我没好气地推开三人走出包围。

蓦然间，我愣住了。

眼前出现一幅奇异无匹的景致。

院内出现九道裂痕。

深深不知几许。

遥遥不知几里。

恰恰以裁决插地处为交叉点。

整座邀月居被一分为九。

距离越远，裂痕越大。

最夸张的是不老峰像是被一刀九段。

它隐隐变成九座小峰。

“这……”

我蓦然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金鹏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大哥，一会儿别说你认识我！”

我没好气地道：“没义气的家伙。”

风思舞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大哥，请你节哀顺便啊！”

我哭笑不得道：“放屁，我家人早死光了，节你个头。”

独孤寂灭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大哥，如果你这次侥幸逃过一劫，我们这辈子就不用愁吃喝了。”

我莫名其妙地瞅着他。

“为什么？”

独孤寂灭笑眯眯道：“一剑劈青城！这广告效应足够我们使用一辈子了。”

我一脚将他踢飞。

然后，冲着半空中的他说了一句话。

“去死！”

凌烟阁。

安宁。

静谧。

庄严。

肃穆。

宛若一座坟墓。

它本来也是一座坟墓。

据说三百年来一共有五十七位元老长眠于此。

同时也是青城历代元老安享晚年之地。

这是一座不可思议殿堂。

天棚高逾四丈。

长宽超逾四十丈。

千人聚会也不嫌拥挤。

偌大厅堂只摆放了四张太师椅。

每张椅子上端坐一人。

老人。

老得离谱的人。

看年纪他们都应该入土很久了。

他们却精神矍铄。

一个个象随时可以吃掉九头牛两只老虎般精壮。

四双眼睛像是八颗夜明珠。

晶莹剔透。

璀璨夺目。

年轻得像初生婴儿。

凌厉得像闪电霹雳。

犀利得像神兵利器。

我终于见到了青城地位无上尊崇的四大元老。

最高统治者。

他们永远高高在上。

我们只好低低在下。

因为跪着。

很谦卑很恭顺地跪在地上。

幸好我不吃亏。

因为都不算是外人。

费无极是风思舞的外公，也是我的爷爷。

典瀑阀是典猱的爷爷，算是我的师公。

谷一夫是谷幽兰的爷爷，算是……

现在还什么都算不上。

以后则难说。

还有一位老人从未见过。

他很颓废。

他很慵懒。

他很无聊。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韵味。

了无生趣。

他像是一名随时准备去死的老家伙。

他很奇特。

他看得很开。

他仿佛大彻大悟了一般。

此时此刻。

他打着呵欠好像刚刚睡醒。

他是那么无礼。

偏偏又那么与众不同。

没有人指责他。

没有人敢。

四大元老左右站着六大长老。

左三右三。

左侧站着凌零弃、夏侯清影、王翦。

右侧站着凤三、谷开天、纳兰秀琼。

我忽然很想知道郝连铁树生前站立的位置。

他究竟属于那个派系。

是凌派，还是谷派。

我现在恐怕已经无可避免地加入了后者。

劈了夏侯霸。

砍了云豆。

约了谷幽兰。

收了青城九剑。

一时间，我再无退路。

退一步。

就死。

进一步。

则生。

我跪拜着老前辈。

心中惦念的却是如何利用他们。

“你是古辉？”

“是！”

典瀑阀平平淡淡问。

我恭恭敬敬答。

一问之间，我立刻看出一件事情。

典瀑阀地位最低。

他担任的居然是一名问讯的角色。

他很和善。

问的都是废话。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我不过是刺出了一剑。

青城一剑。

刺出一半我就力竭。

超负荷。

我差点油尽灯枯。

然后……

然后发生的事情我也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典瀑阀立即问下一位。

金鹏。

风思舞。

独孤寂灭。

一模一样的问题。

一模一样的答案。

“你们怎么看？”

“他们应该没有说谎。”

典瀑阀问长老们。

长老们恭恭敬敬地答。

典瀑阀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试试吧！”

话音未落，我的右手脉门突然被捏了一下。

人影一晃。

消失。

太快了。

根本不及反应。

那位元老老早就懒洋洋坐回太师椅上。

我、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豆露出一种表情。

惊骇欲绝。

世间竟有如此快捷的身法。

众人都露出一副全神贯注的神色。

侧耳聆听。

“不错。”

老人轻描淡写地说。

“我在你们的年纪，还没有现在的功力。”

老人有些唏嘘。

“四个我都喜欢，那就都做我的徒弟吧！”

老人石破天惊地道。

“嗯？”

凌烟阁内鸦雀无声。

谁都想不到他老人家要收徒弟。

他太挑剔。

近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入得法眼。

而且一次就是四名。

费无极欣喜无限。

嗓音颤抖。

难以置信。

“大师兄，您真要收他们做徒弟？”

老人懒得搭理他，白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幽幽凉凉落在四个人身上。

犹如四套无形枷锁。

锁得四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股淡淡杀气，轻轻徜徉在咽喉方寸之间。

“你们愿意吗？”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可根本不容置疑。

“参见师父！”

四人再次矮了半截，进行三拜九叩。

一切像戏剧上演。

我是最无可奈何的配角。

甚至台词都仅仅只有那么几句。

豁然间，我成了青城第一人的弟子。

身份陡然拔升五倍。

老人幽幽一声叹息道：“你们都退下吧！”

六大长老乖乖巧巧地退去。

连个屁也不敢放。

三大元老恭恭敬敬施礼退下。

恐怕侍奉亲爹也不至如此。

偌大凌烟阁突兀地只剩下五个人。

老人一扬手三本小册子飞出。

它们像是被人慢慢托着一般缓缓飞向三人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得，看过就烧掉吧！”

老人若无其事。

兄弟们欣喜若狂。

“如果……还有第四人知晓这些武功，你们就自杀算了。”

老人平平淡淡。

兄弟们冷汗涔涔。

“你们仨也退下！”

老人幽幽凉凉地吩咐。

兄弟们如奉圣旨般惶惶离去。

凌烟阁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闭起来。

两扇千斤铁门紧紧闭锁。

厚逾三尺。

宛如铜墙铁壁一般。

是天堂。

还是地狱。

我的心陡然下沉。

沉入海底。

漂浮。

不能。

老人古井不波地瞅着我。

静默。

无言。

犹如一座波澜不惊的大海。

暗流汹涌。

彭湃起伏。

我恭恭敬敬跪着。

右手距离裁决一寸三分。

呼吸间隔三弹指半。

心率慢六倍。

我像一部精密无匹的杀人机器。

已调节到巅峰状态。

随时出击。

老人微笑。

笑容像是一个幼龄稚童。

天真无邪。

“你很紧张？”

“还好！”

老人和我闲话家常般聊天。

谁相信杀机潮涌。

一触即发。

“知道为什么留下你自己？”

“知道，也不知道。”

我和老人谈天说地般调侃。

谁了解禅机无限。

一步生死。

“哦，有趣！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的孩子。”

“是吗？”

老人有点痛惜地说。

我若有若无地迎合。

冷场。

“诚实的人不应该拿走别人的东西。”

“别人？”

老人半是怜悯半是叹息。

我半是狐疑半是犹豫。

“确切的说是我的东西。”

“什么？”

“赤月！”

“赤月是什么？”

“赤月什么都是，什么也都不是。”

“不懂！”

老人仿佛陷入无限痛苦回忆。

我则紧张万分。

每根神经都崩得一触即裂。

右手握得剧痛。

有点麻木。

第三十一章 魔尊

老人可怕。

现在比过去可怕十倍。

因为他情绪不稳定。

这种敌人最可怕。

他们不按照牌理出牌。

他们超逾一切规律。

冷汗涔涔。

衣衫瞬间湿透四重。

“你怎知道我拿了？”

我越紧张越冷静。

越来越冷。

越来越静。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冷静得像是一块万载玄冰。

“你一进门，我就闻到了熟悉无比的魔气。”

老人像是梦中呢喃。

每个字都缓慢、悠长、陶醉、迷茫。

“你肯定，没错？”

我轻描淡写地打击着他的信心。

老人稍微露出一点犹豫，他就死定。

我期待小鸡破壳孵出。

他却顽固得石头一块。

老人冷笑。

笑声充满无尽悲凉。

冷漠。

“错？”

他顿了顿，平平淡淡问了一句话。

“我等了三十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九天一个时辰三刻一点，你说会不会错？”

我一寸一寸站起身来。

手一分一分握上剑柄。

慢。

每寸动作都充满了玄奥至理。

每分移动皆遵循了神秘轨迹。

“你要我还给你？”

我最后一次确认地问。

语气凝重。

字字肯定。

“是！”

老人想也不想地道。

不容置疑。

斩钉截铁。

“只要你给我，我塑造你成为青城第一高手。我死后，你甚至可以问鼎天下第一高手。”

老人循循善诱。

我不动声色。

“办不到！”

这三个字终于说出口。

慢条斯理。

随随便便。

老人的眼神赤红如血，仿佛要吃人一般。

我漫不经心地微笑。

你濒临死亡会做什么？

痛苦。

呐喊。

等待。

还是抗争？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

直到这一刻。

“为什么？”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干脆给我？”

“荣华富贵，绝世武功，难道你追求的不是这些？年轻人可别太固执！”

老人的脸阴沉沉的，仿佛乌云密布。

一对眼眸射出无数霹雳闪电。

“因为剑。”

“剑从未教过我妥协，宁折不弯才是我的抉择。”

“你要的东西，就在我的剑内。有本事你就拿去，我绝不会送你。”

我微笑。

整张脸散发出奕奕神采。

一对眼眸飙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为什么？”

老人咆哮。

一股龙卷风瞬间充斥了整座凌烟阁。

三张太师椅眨眼间支离破碎，一缕轻烟般渺然无踪。

温度瞬间下降至冰点。

“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我冷笑。

一根钉子般牢牢扎根在地上。

右手握着裁决。

稳如磐石。

纹丝不动。

衣袂随风狂舞如癫。

每寸肌肤都像刀割般疼痛。

“这么老套的格言你也遵守？”

“你是你，我是我。”

“你真不给？”

“有本事你就拿去。”

气氛绷紧到极点。

狂风咆哮。

凌烟阁都瑟瑟发抖起来。

每一块砖。

每一片瓦。

每一根廊柱。

每一面墙壁。

灰尘簌簌落下，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剑只是剑，没命看你怎么施展？”

“剑我如一，无剑无命。”

“那你去死吧！”

“未必！”

战斗开始。

老人出手。

我拔剑。

老人的手一刹那化作无数掌影抓来。

我的剑一刹那化作无数剑影刺去。

爪剑相交。

爆炸。

密集得像是正月十五的爆竹烟花。

爪影如山。

剑影如海。

每一爪惊天动地。

每一剑鬼哭神嚎。

爪坚定。

剑执着。

我渐渐不支。

内力差距天壤之别。

不是童话。

更不是神话。

实力才可以决定一切。

枉我空负绝世剑法，却始终不能拥有绝世内力。

一开始我就知道会失败。

必然。

我还是坚持。

意识已开始模糊。

我凭借感觉刺出每一剑。

天旋地转。

我陷入了一片暴虐的海洋。

每寸肌体都开始被撕裂。

寸寸皆裂。

粉身碎骨。

我蓦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飞。

象一只振翅高飞的苍鹰。

腾云驾雾。

“你还不给我？”

一个幽幽凉凉的声音平平淡淡地在我耳边回荡。

远若天涯。

近在咫尺。

是老人。

也是敌人。

我瞬间清醒过来了。

眼前没有篮天。

没有白云。

我也不是苍鹰。

不过，我确实在飞。

飞出四十丈。

遥遥撞击在墙壁上。

“轰！”

每寸骨骼在呻吟哭泣。

懦弱得像是孩子。

我咳着血。

鲜血迷蒙了我的双眼。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七窍喷薄而出。

滴滴答答。

劈劈啪啪。

静静坠落在青石板上。

我笑了。

因为很好听。

久违的温暖涌上心头。

老家。

雨声如是。

太久了。

忘。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一刹那。

过程简单至令人难以置信。

我败了。

惨败。

死。

有生以来第一次距离我如此贴近。

老人有些诧异地瞅着我。

我仍紧紧握住剑柄。

那一掌施展了三成功力。

老人曾经用三成功力拍拍扁了一头孰铜狮子。

狮重千斤。

高逾丈二。

想不到这小子比铜狮更结实。

老人开始犹豫。

他看着我。

还有我的剑。

裁决。

裁决就象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手臂的延伸。

我的身体开始软得像是面条。

我的剑却稳如磐石。

一股磅礴无匹的剑气直冲霄汉。

老人露出欣赏的眼神。

他佩服我。

他说了。

居然说了。

“我佩服你！”

我朦朦胧胧看见一双钦佩无比的眼神。

“为什么？”

我的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沙哑。

难听。

像是沙漠里干渴了十日十夜的旅人。

我有点惊讶。

马上释然。

死人永远不会计较声音好坏。

妓女永远不会计较多少衣服被剥掉。

伤很重。

我濒临死亡仅差一步。

“你快死了！”

“是！”

老人淡淡陈述一件事实。

我静静地接受一件事实。

“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

“不必！”

老人的声音充满诱惑。

我想也不想拒绝诱惑。

“你想死？”

“人早晚要死。”

老人难以置信。

我漫不经心。

一声叹息。

一阵沉默。

“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

老人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一掌拍在我头顶百会穴上。

山洪暴发。

醍醐灌顶。

一股股滔天巨浪般的真气出现。

汹涌澎湃。

一泻千里。

沿途经脉内残留真气被一扫而空。

内伤豁然痊愈。

真气空前强横。

“为什么？”

我嗓音好听了许多。

破鸭变百灵。

身体如是。

烂泥变金刚。

我爬起。

倚墙而立。

能站不坐。

能坐不卧。

一贯是我的信条。

剑的荣誉。

“因为我想活。”

“我要永远不死。”

“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老人悠悠游游月正中秋道。

我摇头表示不懂。

老人的举止奇怪到了极点。

这番话更非我能懂。

起码现在。

“你现在还想死吗？”

“不一定。”

“我不抢你的剑。”

“一定。”

老人豁然长笑。

我愕然相望。

老人开心得像个孩子。

他仿佛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心爱玩具。

良久。

他笑够了。

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盯着我的剑。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恶意。

“可以借我一用吗？”

“我保证不伤它分毫。”

“代价是我依然收你为徒，外加一个故事。”

老人商量。

老人保证。

老人目光神采奕奕。

老人像是变成一名慈眉善目的长者。

“好！”

我交出了裁决。

捏着剑尖递过剑柄。

唯有绝对信任才会施展剑道无上礼节。

我想不信。

可是不信不行。

他杀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老人目光变得温柔。

像是见到初恋情人的曼妙胴体。

手指化出一道道神奇轨迹。

像是按动琴键般抚过剑锋。

裁决蓦然红了。

嫣红一片。

害羞。

兴奋。

我嫉妒着看着老变态。

裁决从未如此对我。

离谱的是熟悉。

老人如数家珍般观察着裁决每寸细微的地方。

他痴迷。

他眷恋。

他迷惘。

一切情绪化作幽幽叹息。

颜色象潮水般褪去。

颜色象风暴般酝酿。

裁决变莹月。

老人变赤月。

我惊骇欲绝地瞅着眼前一幕。

不敢相信。

“奇怪吗？”

“裁决即是赤月，赤月即是裁决。”

“唯一分别仅仅是在你手、在我手而已。”

“四甲子之前，我练成赤月魔功，无敌天下，人称魔尊。”

“三甲子之前，我练成吸食月华，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二甲子之前，我练成天地同寿，几可白日飞升。”

“一甲子之前，我终于失去了裁决，亦失去了永生。”

老人寥寥几语道尽了二百四十年悲欢离合。

我听得目瞪口呆。

“昨夜，青城一剑，是你冒冒失失吸食赤月，才让我失而复得。”

“天地间自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古人诚不欺我。”

老人悠然自得微笑。

苦笑。

泣笑。

“你是谁？”

我一字一字断断续续问道。

老人哑然失笑。

“轩辕天之痕、地苍穹、赤月子随便你叫！”

老人轻轻松松答道。

我身躯剧震。

想不到魔道至尊、无上剑客、青城魁首竟是同一人。

“往事蹉跎，统一霸业失败后，我功力损失殆尽，唯有潜回青城。”

“哈哈哈哈……普天下谁知道青城四子之首，就是魔尊？”

“唉，若可吸食赤月能量，天下群雄不过蝼蚁尔！”

“可惜现在我已失去逐鹿天下的兴趣，溪流松风才是我的嗜好。”

“或者我是时候离去了。”

惆怅。

狂喜。

傲慢。

轻闲。

静谧。

一瞬间，老人象重新活过二百四十年。

“你很好！”

“凭借自悟就能练成青城一剑。”

“前途无量！”

“……”

“你是我平生第一知己。”

“我无任何东西可以给你。”

“裁决还你。”

“……”

“你体内存留着部分赤月能量，若有意步我后尘，这本赤月魔功可助你一臂之力。”

“未练成第十二重境界，万勿轻易显露。”

“凭你现在功力，青城一剑功力耗尽，故非生死存亡之际也勿用。”

“……”

“言尽于此，我走了，你也去吧！”

我怔怔地握着裁决，目光呆呆地瞅着老人。

他象一缕轻烟般渺然无踪。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

天堂。

地狱。

还是仍逗留在人间。

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神迹般难以置信。

我却一点惊讶都欠奉。

天经地义。

无惊无怖。

我又向无上剑道迈近了一步。

一大步。

铁门轰轰隆隆地开启。

午后阳光炽热得像是可以烤牛肉。

天仍是天。

山仍是山。

瀑仍是瀑。

人仍是人。

我豁然恢复了往昔豪情。

因为我看见了兄弟。

“老大！”

“老大！”

“老大！”

欢呼雷动。

三条鬼魅般人影一闪而至。

“黑铁！”

“情书！”

“钱袋！”

错愕惊呼。

三个闪电般肉球腾空而起。

“想掏我的宝贝，你们还得修炼一个甲子。”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右脚。

转身下峰。

幽幽碧潭里，冒出三颗脑袋。

“你的情书。”

“你的钱袋。”

“你的黑铁。”

三人交换战利品后，齐齐难以置信地失声惨叫。

“呜呜呜……三尊残像，老大功力再次突飞猛进了。我们得努力啊！不然再也抢不到他的钱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

平平凡凡。

循环往复。

吃饭。

练剑。

睡觉。

凌晨至午夜。

午夜至凌晨。

树叶变红了。

变黄了。

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头总给人一种凄凉悲伤的感觉。

第一场霜冻。

第一次飞雪。

在一个最冷冽的天气里，无聊日子终于结束。

我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面爬出来。

开门。

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不是怕冷。

不是懒惰。

而是我正在练功。

般若禅功。

赤月魔功。

最近兄弟们总用奇怪的目光看我。

因为平时我最勤快练剑，如今却懒的像猪。

不，比猪还懒十倍。

请不要侮辱猪。

三个人的评语差点把我气死。

敲门的是风思舞。

他在雪中像一只白鹤。

悠然自得。

孤傲无比。

穿着一袭崭新白袍。

头发梳理得像是每根都数得出来。

随风飘散。

飘逸出尘。

我开门。

他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

我有点邋遢。

蓬头垢面。

衣不遮体。

这和平时在家并无分别。

我全副精神都投入到了练剑、练功。

他也知道。

“老大，你……”风思舞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

“你没看公告栏？”他小心翼翼地提醒我。

“写的什么？”我漫不经心地瞅着他。

“挂在沧海堂前面的那个，你居然没看见？”他大惊小怪地叫道。

“这……我很久没去沧海堂报到了。”我有点赧然。

“不是吧，大美女你也不见？很多人打破头都见不到呢！”风思舞仿佛义愤填膺。

“废话！快说写的什么？”我开始不耐烦了。

“是去参予九大门派排名赛的名单。”他郑重其事地道。

“哦，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只有种子级高手的前十名才有资格参赛吗？”我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呵欠。

“所以说是参予啊！我清清楚楚看到有我们四兄弟的名字，出发时间就是中午了。”风思舞一副朽木不可雕琢也的样子看着我。

“……”我沉默。

“呵呵，我们怎都是青城第一高手赤月子的徒弟啊！这回可以去名动天下的少林免费旅游啦！”风思舞好像变成了独孤寂灭，都是一副贪婪嘴脸，看来占便宜可能是人之天性。

“呜……我的睡眠！”我呻吟道。

“光当！”风思舞从陶醉中愕然摔倒在雪地里。

“你居然还想着睡觉，我晕先！”这是他爬起来的第一句话。

祖师祠堂。

堂前有四排人凛然而立。

第一排费无极、谷一夫、典瀑阀。

第二排凌零弃、夏侯清影、王翦、凤三、谷开天、纳兰秀琼。

第三排十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第四排只有我们。

凌零弃的语气平平淡淡，却拥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听的人人侧目。

“排名赛在即，我只想说一句话。”

“我们去参赛的目的就是……让那些垃圾知道知道，什么叫青城剑法。”

欢声雷动。

“光辉与荣耀永远属于你们。”

掌声如潮。

我第一次见识到智者变成了勇者。

也第一次听到掌门说粗话。

刺激。

过瘾。

热血沸腾。

我甚至有点按捺不住参赛的冲动。

因为我掌握的才是青城剑法。

才是真谛。

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人需要一种归属感。

渴望荣誉。

这一刻，我愕然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主地属于青城。

融入骨髓。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我要为青城而战！！！

黑道。

慢慢遥不可及。

白道。

刚刚步入正轨。

我有点踌躇满志。

剑客。

杀手。

只要用剑就好。

我是神剑。

我是剑神。

自然千人敬仰。

当然万人崇拜。

那一天不远了吧？

今年冬天很冷。

越往北越冷。

冷得几乎可以冻掉下巴。

棉袍一天厚过一天。

棉被一日重过一日。

看着三人冷得嘴唇发紫，我只有一种感觉。

熊猫。

可惜我也得装作熊猫。

尽管我很热。

一袭单袍都觉累赘。

般若禅功吸收日光。

赤月魔功吸收月光。

白昼和黑夜，我都温暖得一塌糊涂。

迫切需要清凉。

迫切渴望发泄。

清心寡欲。

热情似火。

我从未想到过练功也是一种折磨。

最精妙心法。

最诡异折磨。

于是，我开始学会遗忘。

转移注意力。

第三十二章 邂逅

我们坐在船上，溯河而上。

我欣赏着雪景。

瑞雪纷纷，满天飞舞。

落在行船坐舟上，明亮皎洁如白粉；洒在杨柳上，宛若飘飘白絮；飞在寒梅上，好像晶莹的片片花瓣。

银妆素裹。

天地一片苍茫。

寒鸟无食，只好用锋利的尖嘴啄开玉镜般的薄冰，觅些小鱼小虾充饥。

山风呼啸，像一把把挥舞的小锤，敲断了石崖上水晶似的冰溜，发出一阵阵玻璃般的清脆响声。

鸟和风，让我忽然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

还是流民。

冬天冷得像是一场噩梦。

饿死。

冻毙。

每天都有发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无情磨砺了我的剑，我的心，我的一切……

“呼！”我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肺一清。

冰冷彻骨。

我仿佛要抛弃一切般甩甩头，愕然发现船舷还有一人。

我在发呆。

他在钓鱼。

戴笠穿蓑犹如木雕泥塑一般。

鱼杆稳如磐石。

我想心事已经很久，竟一直没有留意到他。

甚至我来时他在不在都无法肯定。

他像是融入了天地万物。

整个人似静非静、似动非动。

那是一种奇特无比的韵律，让人感觉宇宙乾坤无限渺小、又无限广阔。

我呆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摇撼着我的灵魂。

他竟似可以袖纳日月、怀抱乾坤。

那是一种什么境界。

我做梦都未曾想到过人力可以臻至如此地步。

我呆若木鸡。

愣愣地瞅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此时无声胜有声。

放任自流。

我试图慢慢融入那种韵律。

事事无碍，剑我如一。

这个人竟然能随时保持着这种境界。

我梦寐以求的境界。

仿佛他就是天。

天剑。

柳轻侯。

我心中蓦然想起这个传说中的高手名讳。

我居然看见了他。

兴奋莫名。

天下第一剑客。

练剑者的终身偶像。

无上剑道的止境。

西北大漠匆匆一别未曾谋面，想不到今日今时再次重逢。

我发觉自己很可笑。

居然曾经异想天开地要挑战他。

一种距离，就那么残酷无比地横亘在眼前。

不可逾越。

除非我能练成三种武功。

青城一剑。

般若禅功。

赤月魔功。

不，仅仅练成还远远不够。

我要炉火纯青。

我要登峰造极。

那时或许可以一战。

我感悟着。

我沮丧地转身，只想好好睡一觉。

去练功。

柳轻侯仿佛未曾看见我。

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偶遇。

邂逅。

像一阵风瞬间渺无踪影。

我还是我。

他还是他。

不过，我再次找到了追求的目标。

练剑的目标。

青城九剑。

我刚够施展四剑，不是吗？

剑路漫长。

道路漫长。

我的手指刚刚触及了舱门。

“好剑！”

一个声音淡淡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天外传来的神旨。

赞美。

叹息。

同时一片深不可测的剑气瞬间淋遍头脚。

冰冷彻骨。

天意难违。

全身寒毛竖起。

我头也不回握剑相抗。

“好剑法！”

那个声音再次淡淡在耳边响起，像是看到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

有些友善。

有些温暖。

剑气倏忽消失不见。

我浑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刹那间，我的真气像被盗贼彻底洗劫过一般。

一贫如洗。

连一丝挪移脚步的力量都欠奉。

“剑好，剑法也好。”他爽然若失地赞叹。

“你不像是青城弟子！青城还没有人可以教出你这样优秀的弟子。”他轻描淡写地下结论。

“晚辈……”我的声音低沉嘶哑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一只宽厚雄阔的手掌轻轻抚过背脊。

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内力，倏地充塞全身，解除了我的疲惫。

“晚辈是青城第一元老赤月子的记名弟子。”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说的不是假话。

轩辕天之痕是魔教教主，也是地苍穹和赤月子。

严格说起来，他至少有三分之二是青城人。

柳轻侯微笑。

我看不到，但是感觉得到。

他笑起来充满了憧憬。

“我羡慕他。”

他说起话来更充满了骄傲。

“我的徒弟若有你这样的资质，肯定名动天下。”

他又唏嘘地叹了口气，仿佛不胜感慨。

“可惜我没有。”

我默默无语。

一代剑道巨人竟也会有后继无人的悲哀。

普通人的心事。

难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古人诚不欺我。

“你若有暇，可到天山一晤。”

“每年秋天的九月，我都会在家。”

“届时希望你的剑法已经更上层楼！”

他云淡风轻地定下约会。

战书？

还是邀请？

我愕然仅仅说了一句话。

“是，晚辈剑法有成，一定前往求教。”

柳轻侯早已渺然无踪。

不知从何二来。

不知向何而去。

仿佛是南柯一梦，我居然见到了他，还和他定下了一场遥遥无期的决战。

推开舱门。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我的眼前。

走廊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尽头有一个人。

她孤零零站着。

我浑身一震，觉得她似曾相识。

漂亮女人。

女人漂亮。

一个任何男人看了都难免冲动的女人。

魔气蠢蠢欲动。

体内好像有一只魔兽刚刚苏醒。

饥饿无比。

她就是可口美味。

我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活动着，咽下好多口水。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最不应该看的地方。

她没有瞅我一眼。

她也不会瞅一名小孩子。

一名穿着藏蓝色棉袍，腰系银腰带的青城二流弟子。

何况是二流里地位最低的一种。

我有些愤慨。

随即释然。

她是谁？

西陲武林盟主的女儿。

中原武林盟主的老婆。

武林中身份最高贵的女人之一。

我是谁？

父母双亡的孤儿。

身份卑微的弟子。

武林中地位最末流的男人之一。

但是，她那么高贵做这艘船干什么？

只要她说想要坐船，一句话候，可能皇帝的龙舟都可以借来用用。

而这只是一艘大型客船。

三教九流。

龙蛇混杂。

我的好奇心瞬间汹涌澎湃起来，尽管可能因为好奇惹出天大麻烦。

可魔气怂恿着我。

“去看看吧！”

“说不定你可以英雄救美，甚至可以……一亲芳泽。”

“你不是刚刚和他父亲成为忘年之交吗？你们也不算是外人啊，应该关心关心的。”

一股股胡思乱想骚扰着我平静的心湖。

“停！”

我做出了一个无声呐喊的嘴型。

我强迫自己将那头魔兽硬生生驱赶回无底深渊。

我眼睁睁看着那条优雅无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无限惆怅。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舱室。

我无力地躺在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

当棉被覆盖全身的时候，一股冰寒代替了狂暴的欲火。

脑海中不断盘旋的赤裸裸女子们开始一一消失。

般若禅功像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我忽然感到很好笑。

不知道少林掌门顽石大师是不是也用这种方法消除狂暴情欲的。

他的般若功是否也是在不断和情欲斗争中突飞猛进。

少林之行可以为我开释迷惑吧？

过了良久。

脑海里重新浮现了刚刚一幕。

冷静。

让我重新审视问题。

柳轻侯。

柳如霞。

一对父女同时出现在一艘船上。

你相信这是一种巧合。

我不信。

我一点一滴开始回忆。

这是一艘大型客船。

特点是沿途任何码头都会停靠，而且可以随便上下

它承载的人多。

容纳数百人是一种等闲小事。

青城特意包下了整整半层船舱，供弟子作息修炼。

一人一间。

为的是不被打扰，专心练功。

青城可以。

别人当然也可以。

柳轻侯包下另半层船舱，供父女相会。

同样可以避免他人打扰。

届时只要随便在沿途码头下船，就神不知鬼不觉。

这倒是不论谁都想象不到的事。

我蓦然又想起一件事。

头伸出棉被。

墙壁上粘贴的航程表清清楚楚浮现眼前。

上面显示刚刚经过赤眉州码头。

赤眉州内三里是刀君府。

那是铁在烧老巢

就在不远。

甚至极近。

我暗暗有点心惊肉跳。

柳如霞铁定是要下船，才冒险露一次面。

我若是成年人，恐怕此际早已尸沉江底。

当然。

前提是要柳轻侯亲自出手才行。

冷汗。

柳轻侯出现不是为了钓鱼。

伪装成渔翁不过是要掩护柳如霞下船。

碰巧遇见了我。

铁在烧已经启程去少林了吧？

路过赤眉州，他的行程简直和我们一模一样。

柳家就是趁着这个间隙做的联络。

情报是什么呢？

我狐疑。

武林将有大变。

我定论。

忽然间，我哑然失笑。

简直是杞人忧天。

不论发生什么，那关我什么事？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身上。

担忧焦虑的应该是巨人。

般若禅功一阵阵犹如冰霜雪雨覆盖下来。

我陷入冰天雪地。

脸露在被外。

阳光陡然强烈起来。

肌肤像是海绵吸水般吸食着日光。

一周天。

十周天。

百周天。

……

我苏醒过来。

内力奇迹般的增长了一倍。

般若禅功晋入第二重。

赤月魔功晋入第一重。

我没有任何欣喜。

心情若有若无地感慨万千。

两次生死。

两次功力晋升。

我不知道。

到底是感激他们，还是憎恨他们。

世间没有便宜事。

我深深领悟到了这个真理。

船依旧要死不活地航行着。

漫长得像是冬天。

每个人都在辛勤备战着。

包括兄弟。

金鹏期待和各派高手私下“切磋切磋”。

风思舞渴望见到心仪的各派美女。

独孤寂灭死性不改地盘算着怎么从排名赛赚一笔钱。

于是，大家各忙各的。

一时间，仿佛船上和山上没有任何分别。

我有点遗憾。

谷幽兰没有参予此行。

我有点无聊。

练功无法速成，除非再遇高手打通经脉。

我不想再“死”一回。

唯有通过正常途径修炼。

慢。

白昼吸收日光。

黑夜吸收月光。

船舷时时刻刻出现我的身影。

还是慢。

般若禅功晋入漫长的第三次冲级。

赤月魔功倒是增长迅速。

只是我洗澡的次数越来越多。

冷水澡。

最少一晚一次。

最多一晚二十一次。

我慢慢喜欢上了洗澡。

我也喜欢上冷。

纤尘不染。

娇嫩无匹。

我的肌肤在一次次冲洗中越来越光滑。

兄弟的眼神也越来越诡异。

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

客船的餐厅是一间硕大的无隔断的大堂。

就餐的时候，热闹的像是集市。

嗡嗡嗡嗡。

无数“苍蝇”作响。

我羡慕大人物。

柳轻侯想必不用排队买菜吧？

好不容易轮到我。

我选择了清淡无比的素材。

因为是白天。

我像是一名得道高僧。

苦苦修行。

若是夜晚自然又是另一幅景象。

魔兽咆哮。

我甚至想过吃人。

都是食物。

嘿嘿。

四人占据了一桌。

三双目光不怀好意地瞅着我。

“老大，你变了。”金鹏啧啧称奇道。

“老大，你变得好看了。”风思舞酸溜溜地道。

“老大，你变得好看之极了。”独孤寂灭诡异绝伦地说道。

我漠然。

我已习惯。

我不能不习惯。

我唯有若无其事地不搭理三宝。

“他象不像相公？”一个突兀的声音横横地插入进来。

声音粗陋难听。

音量刚好可以让我听道。

我若无其事抬头。

看见右侧一桌四名黄衫大汉。

天气很冷。

餐厅温度很低。

他们却只穿着单袍。

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芒暴射，每张脸都狰狞如凶神恶煞。

他们不好惹。

这是给人的第一直觉。

说话的是一名特别高大雄壮的大汉。

他最丑陋。

他最龌龊。

我用怜悯的目光瞅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猩猩，船上很危险，你还是回山里去吧。”

语气充满了一种诚恳无比的味道。

大汉愣了半天，半天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向这各角落。

胆小的已经偷偷去结帐。

胆大的也悄悄溜到最安全的观战地点。

“你在说我？”

他难以置信地瞅着我，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是的，猩猩真聪明。”

我轻描淡写地瞅着他，眸子里充满了轻蔑。

金鹏高兴。。

风思舞兴奋。

独孤寂灭拨动着算盘。

他这回计算的是要四人赔偿多少精神损失费。

战争一触即发。

阻拦的人一个也看不见。

“猩猩”恶狠狠地瞪着我。

蒲扇大的铁掌肆无忌惮地拍向我的肩膀。

掌风带起锅碗瓢盆。

汤汁四溢。

炽烈。

带着一股浓浓黑气。

我闻到一股腐烂不堪的味道。

狠。

毒。

黑煞手。

第一掌就是。

刹那。

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端着饭菜悄然四散。

宛若一朵鲜花倏然盛开。

我安慰地看到独孤寂灭手里端着两份。

拔剑。

剑光如电。

一闪而逝。

“猩猩”不及变招。

不及闪躲。

不及惨叫。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落在地板上。

鲜血井喷。

齐腕而断。

“轰！”

“猩猩”抱着一截断臂仰天摔倒在地。

软肋血泉狂涌喷出。

我仿佛刚刚做了一剑微不足道的小事。

手握着剑柄。

眸子平平淡淡地瞅着剩余三个人。

“马面”。

“牛头”。

“山羊胡”。

全场哗然，阵阵惊叹不绝于耳。

“他是谁？”

“江南四兽中最彪悍竟如此不济？”

“啊，不会吧？仅仅是青城二流高手，一名一星银腰带？”

“青城真是藏龙卧虎、人杰地灵。”

“别乱说话，听说四兽后台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老虎党’。”

“呜……算我没说！”

“嘿嘿，青城后台是‘竹联帮’，‘老虎党’算什么玩意？”

“你是……”

“废话，老子当然是竹联帮的。”

“……”

众人乐津津地瞅着热闹。

兄弟无聊地扒饭。

“唉，简直是第九流低手，浪费了那一剑。”金鹏感叹。

“不如我帅。”风思舞郁闷。

“还好没有杀掉，否则又要支付一笔丧葬费用。”独孤寂灭松了一口气。

“等着瞧！”三人搀扶着“猩猩”离去，仅仅留下了一句场面话。

义气荡然无存。

金鹏本来跃跃欲试，蓦然变得索然无味。

风思舞不停活动着手指，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独孤寂灭拼命盯着三人怀中钱袋的位置咽口水。

餐厅内一片笑骂。

谁都未想到江南四兽如此虎头蛇尾收场。

大家依旧兴致勃勃用餐。

神侃。

只是话题多了一点。

青城剑法。

我最后一个吃完。

三人无聊之极地瞅着我。

“老大，你刚刚怎么不继续啊？”

“老大，你那一剑刺入咽喉的话会更帅啊！”

“老大，你千不该万不该忘记收取精神损失费啊！”

我没好气地瞅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解释。

唯恐天下不乱都是这副面孔，出了事情，还不是个个脚底抹油。

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篮长老。

凤三是领队。

篮长老也是领队。

排名赛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这些年他一直负责外围工作，从收集各派情报到种子资料，无不尽心尽力。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扰行程。

我已经打扰。

只希望麻烦越小越好。

小到凤三可以扛住，让我继续参予排名赛。

何况最近要有大事发生。

这种免费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第三十三章 黑道

除了我们这一队，凌零弃掌门也将出现在少林。

九大派掌门“欢”聚一堂。

若排名提前总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他们总要出面庆祝。

若靠后则统统消失。

我预感到危机就在其中。

机遇也在其中。

所以我不能不去。

非去不可。

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蓝长老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很年轻。

乍看起来像足了一名玉腰带。

他很英俊。

脸上上总透露出七分悒郁二分寂寞一分孤独。

他很亲切。

不论何时何地，对待何人何物，都是那么温文尔雅。

他总穿着一袭蓝袍。

崭新。

笔挺。

一尘不染。

腰间系着一根彩虹腰带。

绚丽多彩。

璀璨夺目。

还有一柄剑。

普普通通的一柄连鞘长剑。

长三尺三寸。

宽三指三分。

与相貌衣着不同，剑鞘残旧斑驳，隐隐只能遮住剑锋。

剑柄上缠绕着一卷蓝绸却总是崭新的。

现在蓝长老正一边把玩着蓝绸，一边询问我几个问题。

“你一剑斩断了‘大力神猿’的一只手？”

“是！”

“当时江南四兽都在场？”

“是！”

“你事发时候知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

蓝长老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说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十四名弟子全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不干脆杀掉他？”

我一脸惊愕地瞅着他。

不知所措。

“甚至应该将其余江南三兽也一齐宰掉！”

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

很严肃。

决不是开玩笑。

我无言以对。

甚至不明所以。

难道白道和以前的黑道，其实并无分别吗？

也可以肆无忌惮地杀戮？

半晌，蓝长老才缓缓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动手。”

又过了半晌，蓝长老又缓缓道：“既然动手，就绝对不要留情。”

再过了大半晌，蓝长老做出总结道：“江湖事一死百了，伤人残人才是麻烦事。所以千万不要留下手尾。”

最后，他叹息道：“我知道赶尽杀绝不对，但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们马上就会看到手下留情的结果如何。”

他这番话是在码头上说的

时间是三天后。

我们雇佣了一辆中型驷马客车，直奔嵩山少林。

整个月天天都阴霾密布，雪落不止。

满目山川，到处都覆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大雁在南飞的途中找不到沙洲栖宿，饥饿的乌鸦在白茫茫的田野上哀鸣。

雪封山河的景象，使一种迷蒙、凄凉的情感久久缠绕在心间。

马车内。

十名玉腰带级种子高手，统统是一模一样的举止。

打坐。

睡觉。[奇书网 Www.qinkan.net]

吃饭。

然后是一次次不断重复。

蓝长老一直陪伴在十人中间，随时为他们解决疑惑。

金鹏不断弹指。

十根手指像抽疯一样扭曲蜷缩。

不过是在袖子里。

于是袍袖便一直暗流汹涌，泛起一道又一道惊涛骇浪。

风思舞不断照镜子。

一面锃明瓦亮的青铜古镜。

他经常专著得忘了周遭一切，仿佛容貌是世间唯一最重要的事物。

纹丝不动就是一天一夜。

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他那对咄咄逼人的电眸，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独孤寂灭不断翻书。

我不知道那是一本什么书。

只知道每一页都整整齐齐搁置着一张银票。

那是独孤寂灭数年来的全部收入。

鬼知道总数是多少。

天知道从哪里赚到那么多钱。

他的神情满足而宁静。

不过只要有任何一丝动静，剑都会停留在最适当位置。

两柄深藏鞘内的剑。

一柄粗逾一拳、长逾五尺五寸五分，乍看像是一根绿色竹节大棒。

一柄细仅一发，短仅三寸三分三毫，乍看像是一根色彩斑斓幼针。

剑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散发出的剑气，连裁决都要忌讳三分。

那是两柄稀世好剑。

大家都很忙。

我反倒成了最清闲人物。

幸好还有凤三陪着。

这段时间，我从他处学到了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知识。

各种稀奇古怪的风土人情和见闻。

各门各派的秘辛和典故。

甚至还有官场上的黑暗与争斗。

凤三像是一部百科全书。

只要你想得出的问题，他基本上都知道答案。

最后我们聊到了老虎党。

“老虎党是什么东西？”

“它不是东西，是一群人，也是一个黑道帮会。”

“很有名？”

“最近很有名。”

“江南四兽就是老虎党人？”

“他们只是外围人马！”

“外围？”

“是，外围。一个黑道帮会通常分为外围和核心两种成员。外围就是小角色，核心才是真正高手。”

“老虎党也有真正高手？”

“不但有，而且还有很多。否则他早就被‘洪兴社’和‘竹联帮’给消灭或吞并了。”

“哦，为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洪兴社’统治南方，‘竹联帮’管辖北方，自从上官婉儿和典猱联姻之后，两帮就强强联手，一统天下黑道了。他们根本不容许任何独立于体系之外的帮会存在。若有就是兼并或消灭。”

“好霸道！你是说，老虎党可以在体系之外生存，间接证明了其强横实力？”

“是，老虎党来历诡秘，高手如云。迄今都没人搞得清其真正实力，也没人见过老虎党的真正领袖，只知道经历了数场小规模战斗后，洪兴社竹联帮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嘿嘿，看来我倒是撞到铁板了。”

“他奶奶的熊，我怀疑你小子是故意的！”

“什么，你怎么可以怀疑那么善良可爱的我？”

“……”

“为什么老虎党没有实施报复？”

“你说为什么？”

“靠，我知道还问你？”

“晕，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嘿嘿，我好像刚刚拜了赤月子为师，论起辈分和你一模一样吧，师兄！”

“狂晕，如果你掉了一根汗毛，会不会找人拼命，并且为了它付出一百根汗毛的代价？”

“哦，我懂了。江南四兽对老虎党来说就像四根汗毛，根本无足轻重。”

“错，是根本连做汗毛都不配。”

“不是吧？”

“本来没有这么差的评价，可是经过这一战就有了。试想被青城派一名一星银腰带弟子，一剑斩断一只手，这种废物，不论哪个组织都会将其扫地出门的。”

“那蓝长老怎么说……”

“靠，不那么说，你们今后一个个都去斩人家手，万一误伤重要人物怎么办？”

“噢，原来是用杀戮来吓唬我们啊？毕竟欺负我们太小不敢随便杀人，于是也不敢随便打架了，是不是？”

“嘿嘿……”

“呵呵，这恐怕会适得其反呢！你看看在座的师兄弟们，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徒？”

“……”

无聊谈话伴随着无聊旅程。

时间飞逝。

清晨变成了黄昏。

官道变成了荒野。

蓝长老举手示意原地休息，不再赶路了。

篝火熊熊。

火上架着三只剥皮抽筋的野狼。

油脂滴滴答答地落在火堆里，窜起一团团金黄色火焰。

众人围着篝火而坐，静静等待着狼肉烤熟。

闪烁不定的火光映得一张张脸孔忽明忽暗，光怪陆离。

和白天一样，种子高手们个个都在闭目打坐，什么事情都不理会。

他们很紧张。

每一届玉腰带种子高手都很紧张。

通常来说，唯有濒临毕业的玉腰带，才会被派到排名赛检验成绩。

如果你排得上名次，毕业后等待你的将是高官厚禄。

最好是皇宫大内带刀侍卫。

最差也是青城镖局某一路副总镖头。

两者有天壤之别。

带刀侍卫可以整日混迹宫闱，说不定弄得皇帝龙颜大悦，还可以直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镖局镖头却是风里来雨里去，搞不准哪天被蟊贼敲闷棍，连小命都丢在荒郊野外。

即使不丢性命，丢了镖银，也照样会赔得倾家荡产，内裤也不剩。

最讨厌的是，目前社会潮流是嫌贫爱富，带刀侍卫个个腰缠万贯，人人巴结，镖头却薪水微薄，姑娘们正眼都不瞅你一下。

于是，排名赛被称为“鬼门关”。

争夺异常激烈。

也不知多少名门大派精英，就那么糊里糊涂地断送了锦绣前程，一生穷困潦倒。

我无聊地瞅着这群“蝼蚁”。

一群被命运左右的弱者。

心中泛起一种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气的怜悯。

一弯新月如钩。

一股沛莫能御的赤月魔气，开始在体内汹涌澎湃。

白昼向黑夜交替。

般若禅功向赤月魔功转换。

从冰冷到燥热。

从冷静到狂暴。

我又开始忍受非人折磨。

孤独。

淡漠。

忧郁。

沉默。

不管我表面怎样平静，心底都乱成一锅粥。

不知从何时起，般若赤月竟结合成为一个整体，首尾相连不眠不休地循环往复。

它们泾渭分明。

它们独树一帜。

最关键的是，它们脱离了我的掌控，自由自在地运转不休。

白昼。

黑夜。

“干柴不够了！”

“我去！”

不待蓝长老说完，我率先跑出了宿营地。

“老大倒是挺积极的！”

“嘿嘿，不用兄弟我去最好！”

“九千九百九十八两，咦，还有二两去哪里了呢？”

第三十四章 杀青

不理三位损友的自言自语，我闪电般窜入人高枯萎草丛，像一只猎豹一般快速寻觅着。

我在找水。

我迫切地渴望一潭冷水。

魔气似乎已将一切水分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的血在猛烈沸腾。

一对虎眸喷射出鲜红如血的精芒。

理智渐渐远去，天地万物都蓦然可憎可恨可气可杀。

我陡然陷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

血红世界。

恍恍忽忽间，我看到了一个人向我走来。

“嗷！”一声撕天裂地的长啸过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碧卷牙蜷伏在草丛里，乍看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他身后是形态各异的一百零七块儿“石头”。

积雪厚厚地覆盖在诸人身上，封住了口鼻、模糊了眼眸。

寒冷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冻结着血脉、僵硬着关节。

每个人都纹丝不动。

他冷酷无情地抿抿嘴角，笑了一下，不过笑容立刻隐没在深沉肃穆的脸容里。

“天罡地煞，不愧是老虎党的王牌精锐部队！”

他心底默默想着，瞳孔里却蓦地映出一道人影。

对方笔直奔来，速度快逾闪电。

眼看再过数秒，他就要踏上埋伏的众人身上，时间已刻不容缓。

“该死！”

碧卷牙从未料到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但是，他仍果断地发出了命令。

只有一个字。

“杀！”

“飕！”一零八有如一条怒矢暴射向敌人。

半空中拔剑、突刺、笔直指向敌人咽喉。

快。

准。

狠。

正是杀手惯用的经典必杀技。

这一剑几乎无可挑剔。

碧卷牙脑海中回忆起一零八的战绩，若未记错，这一剑曾经杀死过四十四名目标。

都是一剑穿喉。

死者不但会瞬间丧命，而且绝对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满意地点头，甚至预见到一零八收拾尸体和血迹的动作。

可惜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零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隔了片刻，咽喉窜射起一道高逾数丈的血箭。

没人看得清那人出手。

太快。

太准。

太狠。

他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他偏偏确确实实动过。

“嗷！”一声撕天裂地的长啸响起。

啸声中充满了欢喜快乐，似乎杀戮是一件愉快之极的事情。

碧卷牙眉头微微一皱，发出第二道命令。

他打了两个手势。

唯有天罡地煞自己人才懂的手势。

五十四和二十七同时出手。

一柄重逾百斤的开山斧，两柄短仅半尺的峨嵋刺，一前一后攻至。

斧风迅猛无俦，有如一道焦雷。

峨嵋刺无声无息，好像两条毒蛇。

一阳一阴。

刚柔并济。

碧卷牙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就算敌人武功再高，也不能轻轻松松两名悍将吧！

他刚想到这儿，场中形势骤变。

那名披头散发、面目模糊的青袍人再次出手。

“嘶！”五十四连人带斧被劈成两瓣。

“嘶！”二十七整整齐齐被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回他们看清楚了。

不是出剑。

而是身法。

青袍人在绝对不可能状态下，倏地身躯一分为二，鬼魅般欺入两人怀中，一触即分。

当他离开的时候，两人还完整如初。

到他冲锋的时候，二人才四分五裂。

看不清兵器。

也看不清出手。

极快。

极准。

极狠。

他像一头洪荒猛兽冲入旷野。

肆无忌惮。

所向披靡。

碧卷牙紧咬着下唇，发布第三道命令。

四、十四、二十四、三十四、四十四、六十四、七十四、八十四，八名高手同时出击。

刀、剑、枪、鞭、锤、钩、叉、暗器，布下一道道天罗地网，团团围住了恐怖杀手。

一时间，上下左右前后，处处是寒光闪闪、冷气森森的锋刃。

间隙地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针、铁蒺藜、丧门钉、飞镖、袖箭……填补了每一条缝隙。

可惜还是困不住青袍人。

他滴溜溜一转，莫名其妙地飞了一圈。

没有武器，也没有暗器跟得上他飞的那种速度。

动若不动。

静若不静。

动静之间，没人掌握得了他的具体位置。

“噗通！”几乎是第一声和第八声重叠，八名高手齐刷刷地栽倒在地。

八道血箭狂喷如泉，在半空中编织出一朵诡丽莫名的血玫瑰。

“呜！”一声撕天裂地的狂啸响彻云霄，轰轰隆隆传播向四面八方。

青袍人疯并快乐着。

碧卷牙气得差点咬碎钢牙，想也不想就命令全力出击。

多少年来，他从未遇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天罡地煞，也从未遭受过这么严重的损失。

若就此离去，恐怕老虎党再也没有他立足之地。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悔恨终生的决定。

倾力剿杀青袍人。

血飞溅。

命卑贱。

青袍人每前进一步，身畔都留下一到两具尸体。

时间过得飞快。

时间过得极慢。

碧卷牙亲眼目睹了战斗全过程。

不，是大屠杀。

他总算搞清楚了一件事。

对手用的是剑。

一柄通体鲜红如血的魔剑。

颜色正在变暗。

变成看一眼心就沉入无底深渊一般黑暗。

好像是眨眼。

好像是永恒。

当碧卷牙醒悟到今夜任务彻底失败，马上应该撤离的时候，他紧紧盯向青袍人。

“嗤！”魔剑正缓缓从二号咽喉拔出，过程慢得像是一个特写。

他这才看清楚握剑的人。

一个身穿普普通通的藏青棉袍、腰系平平常常的银腰带、披头散发遮盖着本来面目、若隐若现露出两只血眸如魔的“人”。

黑夜里，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强横无匹的魔气，洋溢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睥睨众生的霸气。

还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银光，连接着他的印堂和新月。

那诡异莫名的气势，竟让“天罡地煞”的大阿哥，老虎党王牌杀手“黑电”碧卷牙，无由地感到一阵心悸，根本不敢再作逗留，杀死那魔王降临一般的人物则想都不曾想过，遂无声无息地悄悄撤退了。

青袍人却犹然站在月下、尸丛，呢喃自语着。

仔细一听，竟是一首婉转哀怨的小诗。

四野空旷。

八面来风。

天地间只剩一弯新月凄凄惨惨地照耀着大地。

还有那尊痴痴呆呆的青袍人……

“啊，好累啊！”

“我这是在哪里？”

“靠，怎么这么多死人啊？”

“他奶奶的熊，我的剑上怎么还有未干的血迹？不会是……”

“幸好衣服没有……”

我迅速分析着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最后得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结论。

我一共杀死了一百零七名高手。

一剑杀死一人。

剑剑命中要害。

我鬼鬼祟祟地四周望望，幸好没有任何一人偷窥。

胡乱整理了一下草丛，我寻路赶回营地。

路上，我心里仍旧迷迷糊糊的，只是隐隐知道和修炼赤月魔功有关。

“那个老家伙说什么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天下无敌、与天地同寿，他妈的我看是随时制造出一个精神病的可能性大一点。不过奇怪的是……我怎么杀掉的那些人呢？从尸体倒地的角度、方位来看，应该是一群非常厉害的杀手啊！真是奇哉怪也！”

我嘟嘟囔囔地走进营地的时候，怀里已经抱着一大堆柴禾。

尽管突如其来的杀戮，使我有点稀里糊涂，但是毕竟以前杀人杀得太多了，算不了什么大事，还不至于让我心慌意乱，只是有点不太习惯而已。

众人依旧是我走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那三只肥狼也完整无损。

我轻轻嘘了一口气，看来没过多长时间。

篝火劈劈啪啪地起劲燃烧着，我一根一根不慌不忙地添着干柴。

凤三突然开口。

“小古，你刚刚听到野狼啸月没有？”

我微微一怔，马上不慌不忙地回答。

“听到了。”

凤三幽幽一声叹息。

“不知为什么，野狼嚎得那么凄惨，给我一种杀气冲天的感觉。你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继续添着柴，脑海里千念百转瞬息万变。

“莫非……他看出什么破绽了？”

裁决轻描淡写地挪移到距离右手一寸三分处停下。

最终，我打算赌一赌运气，大不了杀出重围。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凤三似笑非笑地继续问话。

“你冷吗？怎么好像有点冻得发抖啊？”

我心中默默问候了他十八代直系女性亲属，嘴里却愈发漫不经心地说话。

“呵呵，我不觉得啊！倒是有点闷热的感觉。”

凤三老奸巨猾，却想不到一句敲山震虎，反倒暴露了他的破绽。

如果他掌握了我杀人的证据，根本没必要反覆试探，直截了当点出效果会更好。

事实证明他在画蛇添足。

也怪他运气太背，遇上我这个强盗里强盗，流氓中的流氓。

少年时代。

我就是流民。

我就是马贼。

那一番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若非身在其中绝对不是外人能够了解清楚的。

凤三的伎俩虽然高明，但对我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

结果只好不了了之。

因为连凤三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职业习惯让他觉得我有点可疑而已。

第三十五章 潜龙

清晨整个旷野雾气弥漫。

灰沉沉。

迷朦朦。

天空昏暗。

山里的寒风吹来，使人感到阵阵刺骨冰冷。

我舒展了一下手脚，开始做早课。

青城规矩极严。

即使外出旅行，只要没有外人，每日清晨都要至少勤练一个时辰剑法，而晚上至少得修炼一个时辰内功。

所以我甚至带着那柄专供练习使用的乌木剑。

“老大早！”

一个斗志激昂、一个文质彬彬、一个懒懒洋洋，三个声音整齐划一的问候着我。

“早！”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却见三位兄弟正不怀好意地从三个方向包抄上来。

一瞬间，铁三角攻击阵型已经布置完成。

我这才发现，三人手中早就分别握着四柄乌木剑。

怒斩、龙牙、修罗、罗刹。

我幽幽凉凉一笑，缓缓扬起掌中剑锋。

“杀！”四人同时暴喝出口，战到一处。

“地狱雷光！”一道璀璨无匹的巨大光球聚集剑身，伺机待发。

“亢龙霸！”一条愤怒狂暴的巨龙盘踞剑身，虎视眈眈。

“蝶双飞”一对斑斓彩蝶上下齐飞，编织出如梦光环。

三人四剑，刹那间打造出一面天罗地网。

我在网中央。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嗖！”

三道人影同时疾扑而出，却只有一记破空风声。

金鹏一惊。

风思舞一愕。

独孤寂灭一颤。

在他们眼中，包围中的我竟身剑合一，笔直俯冲向自己。

气势凌厉至斯。

剑光如潮。

排山倒海。

他们早就领教过我的残像身法。

不过，今天我第一次施展出三尊残像，且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不辨真伪。

可能都是真的。

可能都是假的。

就在三人犹豫不决的间隙，我终于完成了攻击。

金鹏中招。

我可以选择风思舞。

我也可以选择独孤寂灭。

但是我必须第一个收拾金鹏。

因为他的怒斩威力无穷，一旦施展开来，想逼他停手比登天还难。

“嘶！”裁决倏地划过不可逾越的距离，疾刺他咽喉。

这一剑快。

扬剑时已突刺，突刺时已投怀，投怀时暴退，暴退时金鹏已咽喉中剑。

剑尖如蜻蜓点水一样。

一触即收。

金鹏目瞪口呆。

我呆若木鸡。

根据平日成绩，我偷袭十次只有一次得手。

今天却截然不同。

金鹏的动作整整慢了一倍，痴痴呆呆地任由我一剑入喉，反击也是在我撤出好远才刺出。

他像在梦游。

一旁风思舞和独孤寂灭也在傻傻地望着我。

瞠目结舌。

活像两只呆头鹅。

战场安安静静。

坠针可闻。

“天！”金鹏流着口水垂涎三尺道。

“师父好偏心呀！”风思舞嫉妒无比地皱着双眉。

“嗯，如果属于正常发挥，老大可以成为本届排名赛最大一匹黑马！如果独家下巨注……”独孤寂灭掏出金算盘劈劈啪啪拨弄个不休。

“靠，你们搞什么东东啊？”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心底却也是一惊一炸的。

刚刚那一剑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由写意，就像突然生出两只翅膀，任意翱翔天际。

昨天早上，四人一齐做早课时，我还费尽心思才挽回平局。

除非是昨夜……

那群高级杀手一个个皆被一剑毙命……

我若有所悟。

“嘿嘿！”

“荷荷！”

“呼呼！”

三兄弟兴奋怪啸着疾扑上来。

这一次谁也没用剑。

纯粹的擒拿手。

全身上下每一处统统变成了犀利武器。

撞、抱、掏、抓、撕、掰、拧、错、踢、缠、背、拽、推、揉。

凡是想得出的招数，无一遗漏地施展到我身上。

目的只有一个。

盗窃我怀中藏匿的“武学秘笈”。

“停！”金鹏被轻而易举捏住麻穴。

“停！”风思舞被不费吹灰踢中笑穴。

“停！”独孤寂灭被毫不费力撞中哭穴。

我喊出三个停字。

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探出一爪、踢出一脚、撞出一膝。

在三人眼里，我却是一双手脚陡然一化二、二化三、三化千万，铺天盖地罩下。

一尊亿手亿脚的菩萨出现了。

“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手动脚啊！哥哥我又不是同志，不喜欢这套东东地！”

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四柄怪剑，云淡风轻地说道。

“哎呦……”

“哈哈……”

“呜呜……”

“老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最后一句话倒是异口同声。

“什么……我听不到啊！你们要请我吃饭？……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夸张地叫着，挨个儿掏出三只钱袋，不客气地各倒出一半白银，然后物归原主。

钱袋从轻飘飘变成沉甸甸。

眼睛眯缝成两条线。

“呵呵，这是你们自愿奉献的吧？”

我笑盈盈地活动着十指，一边用眼神卑鄙无耻地瞄着三人最害怕的部位，一边喃喃自语道。

“是！”

三人乖巧地异口同声回答。

想也不想。

“那……”

“该放了我们吧，亲爱的老大？”

“可是……”

“您就别再可是啦，我们快受不了了！”

“我……”

“大哥，您还想怎么样啊？”

“这个……”

“……”

“我有点内急，可不可以先去方便一下啊！”

“光当！”

三人齐齐“气绝”身亡。

驷马车在雾气中缓缓行驶。

我细细打量着十名玉腰带级“种子“高手。

严格说来，他们都不是真正精锐。

他们只有两颗星。

圆月剑法共计四层境界。

前三层各代表一颗星。

练成第四层的时候，晋级成为彩虹腰带，并且开始有资格修炼火龙剑法。

他们最多也只练到第二层境界。

所以我懒得关注他们。

同行将近半月，却连名字也都叫不出来，反正都是师兄师姐，这个称呼倒是永远不会错的。

这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这一届青城人才太多。

要怪就怪他们生错了年代，和一群怪胎天才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尤其是三星玉腰带里最杰出四大年轻高手。

人称：“如日中天，三青一少。”

他们就是：

“君子剑”谷文竹。

“镇魂剑”耶律长歌。

“丧神剑”谷武魔。

“腾蛟剑”辛苦。

这次排名赛没有包括派内人气最旺的青城四少。

起码目前为止没有。

有一些可靠情报表明，这四个人几乎都不会参与赛事。

“君子剑”谷文竹：圆月剑法刚刚大成，正在接受彩虹腰带晋级试炼，还准备苦修火龙剑法。

“镇魂剑”耶律长歌：御前选拔赛在即，攸关家族兴衰，已离山多日，急赴京师。

“丧神剑”谷武魔：杀戮过重，被囚禁后山思过崖面壁半年。迄今犹在服刑期间。

“腾蛟剑”辛苦：排名最末、天赋最高、潜力最大的超级精锐，圆月剑法差点大成十一岁少年。目前正在拼命冲级中。

青城正陷于提襟见肘的两难境地。

明明拥有夺冠实力，偏偏重要高手个个脱不开身，唯有派出二线阵营冲杀一阵。

“武林小诸葛”凌零弃难道终于也失算了？

其实说我看他们很不确切。

我看的只有一个人。

女孩。

一名漂亮女孩。

乌发雪肤。

明眸皓齿。

娇躯玲珑剔透，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丽出尘。

锦袍玉带束着盈盈蛮腰，让人极想将其搂入怀中轻怜蜜爱。

她美到极点，也冷到极点。

她简直就是一尊完美女神雕像。

只是欠缺一点生命活力。

车厢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只是方式稍微不同。

或斜视。

或余光。

反正都是偷偷摸摸的看。

眼光里包含的情感也很复杂。

或爱慕。

或惊艳。

或渴望。

总之可以统称为“色眯眯”。

当然说得好听点就成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也在看她。

大大方方地正视着她。

很久。

很久。

很久。

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

终于，她开始有点忸怩。

有点不安。

甚至有点恼羞成怒。

我却执着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即使旁边有十数双“狼”眸，足以将我单薄的身躯撕得粉碎也在所不惜。

最后她说话了。

“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声音细若蚊鸣，清清楚楚地响彻在我耳边。

清脆悦耳。

如沐春风。

她原来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淡淡薄怒。

若换个人，她右腕上的“泣血匕”、螓首别着的“羊角匕”，早已同时飞出。

无血不回。

注释

怒斩：金鹏专用，一柄长逾九尺七寸，阔逾两掌四指、锯齿獠牙遍布的奇型双手巨剑。（猩红）

龙牙：风思舞专用，一柄短一尺、窄一指、薄如纸、轻如羽的鱼肠剑。（透明）

修罗：独孤寂灭专用，右手，一柄粗逾一拳、长逾五尺五寸五分，乍看像是一根绿色竹节大棒。

罗刹：独孤寂灭专用，左手，一柄细仅一发，短仅三寸三分三毫，乍看像是一根色彩斑斓幼针。

泣血匕：冷香凝配剑，名贵兵刃。其柔可绕指，平时呈环形，可作手镯饰用，扣锁处镶嵌一朱红宝石，触动则可伸直成匕首，其刃可削金断玉，刺血后与红宝石相映，状如血泪，故称泣血匕。

羊角匕：冷香凝配剑，其形如羊角，小巧玲珑，可插于发髻间作头饰用，锋利无比。

第三十六章 胭脂

第三十六章 胭脂

可惜我不是别人。

我只是……

其实在很多人眼里，我，还有我的兄弟们，只是懵懂少年而已。

根本没有“威胁”。

她纵有满腔怒火，也无法发泄到我头上。

我却在这时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目的已经达到。

我不过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是否跟她的人一样美丽动人而已。

不但想，而且说。

用清晰无比“传音入密”回答她的问话。

“传音入密”是一种非常高深的真气运用方式。

它可以控制声线辐射范畴，使其只传入预定目标的耳鼓内。

这是玉腰带级特殊技。

她惊讶无比地盯着我。

忘了生气。

忘了斥责。

甚至忘了呼吸。

过了半晌，才幽幽叹息道：“天啊，你居然拥有玉腰带级数的功力。”

我漫不经心地道：“这没什么了不起。要不是辛苦入门早两年，要不是青城每隔三月才有一次进阶考试，要不是我不想太张扬，我绝不是现在的我。”

这段话平平淡淡出口，却拥有一股强横无匹的自信。

她微微一怔，想不到那名忧郁少年如此霸道。

然后，我说出了画龙点睛的一句话，使局面急转直下。

非常认真。

特别诚恳。

甚至有点海誓山盟的意味。

以至于她一时半刻内，竟以为耳朵出了毛病。

“你现在决定和我交往了吗？”

她听得瞠目结舌，隔了几秒，蓦地如鲜花盛放一样娇笑出声。

车厢内所有人都望向她。

想不通一名冷若冰霜的女孩，怎会突然“融化”。

“咕咚！”三声重物坠地齐齐响起。

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齐齐坐到了车厢地板上，脸上整齐划一地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欲哭无泪，不外如是。

早课比试不甘心失败。

诞生了这个赌局：“逗冰山美女一笑，赌注剩余半袋银子。”

我本打算刻意放水。

殊料事到临头，突然想挑战难关。

尽管我不好女色，但是异性相惜总是会的。

谷幽兰的娇憨。

林小仙的英姿。

梁伴花的魔力。

这些都未曾在我心头，留下任何点滴痕迹。

我的心像一颗溪底千百年磨砺的鹅卵石一样，早已无棱无角，无羁无绊。

包括冷香凝的冷艳。

不过世事难料，尤其是男女之事。

当你刻意逃避，命运却偏偏找上门来，你躲都躲不掉。

一切从一句话开始。

“你有什么资格？”冷香凝有意无意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闻言骤然低头。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

“我曾经只是乞丐、流民、马贼，如今也不过是跑龙套、跟班、摆设。”

“我有什么资格追求人家呢？”

我的头越来越低。

“而且你年龄还那么小！”冷香凝幽幽道。

“是年龄小，还是资格不够？”我精神一振，迅捷绝伦地反问。

“有什么区别吗？”冷香凝漫不经心地道。

“有，很大的区别。”我信誓旦旦地道。

“哦，说说看！”冷香凝饶有兴致地望着我。

“如果是前者，我不能左右时间。如果是后者……你希望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做到！”我脸容波澜不惊，一字一字缓缓说道。

字里行间充满了有去无回的决绝。

这再不是简单男女间调情嬉戏，而是一个男人对命运的挑战。

冷香凝想不到局面会变得如此怪异。

眼前少年真让人一刻不无惊喜。

他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自信。

他具备一份难以置信的修为。

他散发一股匪夷所思的魅力。

冷香凝芳心稍微有点动摇，竟情不自禁有些触动。

“我这是怎么了？”她感觉玉颊火热，超逾了往常任何一次。

“我居然被他打动了？”她哑然失笑地否认了这个滑稽的想法，尽管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我盯着她。

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执着。

仿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既成事实，绝对不允许做任何变更。

如离弦箭，射出再不能回头。

冷香凝忽然笑不出了。

她终于感受到对面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势。

她感到一阵要命的窒息。

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你要我做什么，才肯答应我？”我再次重复了一句。

天生倔强性格，将假戏真做了。

我不知不觉入戏。

这种带入的角色好奇怪。

心中隐隐感到期待，还有憧憬。

一种紧张而刺激的压迫，促使全身血液都暗流汹涌。

那却不是任何真气导致。

而是另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感觉生命突然绚丽多彩起来。

不再是单纯的白色。

剑光。

冷香凝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又能怎么回答。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陷入僵局的时候，一声剧响打破了沉闷。

“轰！”

天际传来响彻八方的焦雷。

车厢内顿时沸腾。

我油然望着她。

她却伺机扭头探出窗外。

我注意到，她耳后颈侧的肌肤触目惊心的白皙，简直就像透明一般。

心底无由一热，我突然想到了她锦袍内的娇躯。

那是否更加美不胜收呢？

情欲像一朵潮湿的火花一闪而逝。

该死的般若禅功，瞬息间掐断了我的遐想。

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窗外。

天上一朵巨型火莲冉冉盛放。

漫天花雨无声无息陨落。

“好美啊！”冷香凝呢呢喃喃呻吟。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把与此不和谐的声音。

“糟糕！是九大派间约定的求救信号‘正义红莲’！”

二星玉腰带里的大哥大皇甫松惊呼。

言词里不是吃惊，倒是惊喜。

其余八名师兄弟概莫能外。

我了解他们心中所想。

九大门派青城排名最末，门人弟子莫不感到天大委屈。

如今不论哪方求救，青城赶去都极有面子。

即使救不成，也非常有面子。

但是它派凭借实力，都无法战胜的敌人，青城是否可以承受。

蓝沧江和凤三正在争论。

我有幸凭着独一无二的灵耳窃听。

“去不去？”

“去吧，否则日后被知道青城路过却不援手，可就糟糕之极了。”

“可是，我们是去参加排名赛的呀！如果出了差错，哪怕是伤了一个半个，都影响重大！”

“我们多担待一点儿好了。”

“嘿嘿，不管求救的是谁，我蓝沧江都不会出手的。”

“可是，你也看到了。这帮小子个个跃跃欲试，不去恐怕很难堵住他们的嘴呀！”

“靠，反正我一直都在外面闯荡，一年难得有几次在山上。所以……”

“他奶奶的熊，你是纯心想让我背黑锅了？”

“啊，呵呵，习惯了。不过……”

“你……”

两个人还在争论不休，天际陡然再次响起一声焦雷。

“轰！”

天上又有一朵巨型火莲冉冉盛放。

这回大家都看清楚了，发源地是一坟巨大丘陵背后。

马车不待命令，直接驶向事发地点。

蓝沧江刚想阻止，突然迎风嗅嗅，双眸露出不可抑制的狂喜。

“嗖！”

他轻轻一点车辕，像一只盈盈蜻蜓，瞬息间消失在淡淡雾气里。

凤三脸色微微一变，遂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这个大色狼，还是改不掉英雄救美的恶习！知道美女在侧，连刚刚说过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我默默吸了一口空气，鼻腔立即充满了一股淡淡花香。

不同于冷香凝的幽幽体香，这是一种价值昂贵的胭脂味道，是京城“九月斋”特有的香料。

若非曾经劫持过一位京官，从他第二十八房姨太太身上闻到过，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嘿嘿，记忆力就是强，没办法。”

我不禁有点自我陶醉。

“大家小心，一会儿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出手，违者取消此次参赛资格。”

凤三表情异常严肃。

我却仍想不出那个门派使用这么贵的胭脂花粉。

“呜呜，峨嵋派的美眉好有钱啊！”独孤寂灭流着口水，情不自禁惊呼。

“哈哈，峨嵋派的师姐都用这种牌子的香料啊！”风思舞摆出一副最深沉造型，一对深邃难测的眸子里绽放出狂热狼电。

“嘿嘿，和峨嵋派的姑娘们交手，怕怕！万一伤到她们娇贵的身躯，可怎么办呢？”金鹏懊恼得直抓头发。

我瞠目结舌地盯着三人，想不到这帮家伙随随便便就道出了她们，好像亲眼目睹一般。

“晕，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是峨嵋弟子？”

“笨蛋！谁都知道峨嵋天下秀，是蜀境豪富巨贾们，争相为掌上明珠送学的焦点。”

“白痴！‘踏月留香’是今年最流行香料。名门大派唯有全是女子的峨嵋会用，难道少林和尚也用？”

“傻瓜！马车越来越近，我隔着这么远，都听到了‘飞燕回翔’剑法特有尖啸，你难道听不到？”

我被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懂得勃然大怒。

“你们这帮穷鬼，赶快还钱来！”

三人顿时哑然。

马车拐过丘陵，眼前豁然变成一片开阔地。

旷野寒风呼啸。

雾渐散。

枯黄黯绿的草地上，正展开异常殊死搏斗。

场面出人意料的寒酸。

没有人山人海，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斗气重霄。

只有一种诡异莫名的杀气。

第三十七章 小弟

想不到。

峨嵋派居然是人多势众的一方。

乳白箭袖、杏黄长袍、乌发垂肩、飘飘欲仙。

这群带发修行的少女，犹如一群仙女骤下凡尘，令一向男多女少的青城光棍们眼神立刻不够用了。

根据职业习惯，我注意到了她们手中剑。

剑身细窄，锋刃薄利，挥舞时劈风有声，音若冰瑟。

轻盈、轻巧、轻灵。

统统都是特制的女子专用的冰弦剑。

利于刺割，钝于劈砍。

看来峨嵋剑法，以招式快捷、身法迅速见长。

可惜我没有见识到名震天下的峨嵋剑法，因为所有人都在静静对峙。

场内一共四十五名峨嵋弟子。

她们占据太极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方位，演练出一种威力无穷的剑阵。

我不知其名讳，却扑面而来一股无俦杀气。

古怪的是，杀气并非来自剑阵，而是被剑阵围困的那个人。

白发，白肤，白道袍。

白眉，白眸，白鞋袜。

一片触目惊心的白。

那人孤零零站在剑阵中心。

身躯高山仰止。

浑身上下爆发出磅礴无匹的强烈杀气。

杀意凝结成形。

犹如一条毒龙张牙舞爪喷云吐雾。

他漫不经心地瞅着阵外一角，嘴角逸出一抹刻毒嘲笑。

角落里盘膝坐着一人。

乌黑道装。

剑碎遍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几乎褪尽，可仍无法掩饰不可一世的美丽。

蓝沧江一脸沮丧，垂头丧气地守护在一旁，偶尔才冷冰冰瞪着白色怪人，射出咄咄逼人的杀机。

玉腰带欢呼雀跃地冲下马车。

“锵锵锵……”十余柄利剑纷纷出鞘，笔直指向敌人。

我不及阻止，唯有紧急传音，叮嘱三人莫要随便出手攻击。

果然，凤三凝重无比的声音出现。

“是邪道三大魔君之首，‘白骨堆’主人小弟，任何人不许出手，以免徒增伤亡。”

“受伤的是峨嵋派掌门浮霜真人，大家立刻默运玄功，小心被空气中的修罗阴煞侵入体内。”

“任何人不许踏出我方圆一丈开外，现在一齐去蓝长老那边。”

一向随和可亲的凤三须发皆张，神情空前紧张地接连下了三道命令。

众人呼吸一窒，陡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起来。

九大派依次是：少林、武当、天山、昆仑、峨嵋、崆峒、长白、华山、青城

其中峨嵋稳居第五位。

峨嵋掌门武功之高，也仅在少林善良、武当顽石、天山柳轻侯、昆仑闻双溪之下。

据悉浮霜真人的“道德心经”已臻至第九重神秘境界，乃历代掌门难以企及的高度，被誉为派内除祖师外古今第一奇女子。

想不到连她都难逃毒手，何况是自己这些小鱼小虾。

凤三快步走向蓝沧江。

他先向闭目疗伤的浮霜真人恭恭敬敬施礼，这才询问道：“怎么回事？”

蓝沧江满脸苦笑。

“小弟与掌门素有不隙，此番从峨嵋一路缀来江北，就是要得报大仇。”

“浮霜真人发觉后，双方一场激战，想不到被老魔头一掌击中引发宿疾，于是就现在这样子了。”

“我想帮忙疗伤，可是我的真气属性阴寒，这一输送过去，只会加速她死亡。”

凤三叹息。

“唉，你是真气属性阳热也没用的，修罗阴煞是至阴至寒真气，必须用至阳至热真气才能化解。”

“或者用道家真火炼化，就不知浮霜真人修炼成第几级真火？”

“如果……就……唉……”

我淡淡听着谈话，眼眸却完全被战场吸引了。

一动不如一静。

这正是此刻战场写照。

峨嵋派四十五名弟子，围成九层牢牢困守着敌人。

由外至内。

年龄越来越大。

功力也越来越精纯。

最内圈和小弟遥遥对峙的只有一名黑道装的老尼姑。

她脸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对冷眸精芒暴射，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一柄乌光闪闪的冰弦剑，笔直戟指小弟咽喉。

脚下则迈出玄妙步法，不断绕着圈子。

左一步，右一步。

上一步，下一步。

前一步，后一步。

反反复复六步，不禁转得人们个个头晕目眩。

随着步法，剑尖幻化出不可思议的变化，每一步都将小弟的生死悬于一发。

她头顶上冒出笼笼白色蒸气。

俨然已拼尽全力。

何尝是她，剑阵每一名峨嵋弟子都施尽毕生修为，倾力要置对方于死地。

剑阵像一张罗网，越勒越紧，越细越密。

偏偏却对小弟无可奈何。

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面对每次潮水般的攻势只是伸手轻弹一指。

一道白茫茫雾气就散于无形。

刹那间，旷野的温度足足下降了一半。

由内至外。

峨嵋弟子们踉踉跄跄地跌退。

那股冻死人的寒气，竟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冰冷。

比较起来，严冬不过是盛夏罢了。

“这就是修罗阴煞？”

“不是吧？”

“他奶奶的熊，这还打个屁呀！”

我嘟嘟囔囔着一步一步向外圈退去。

只求距离小弟越远越好。

跑起来方便。

蓦然，两缕有若电闪雷劈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倏地抬头。

正迎上小弟那双晶莹剔透的雪白异眸。

虽然相隔着“九五剑阵”，可我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头发毛。

浑身冷汗涔涔。

我退得更快。

岂料不论距离多远，那两缕目光都阴魂不散地附在我身上。

驱之不去。

“贱人，你知道我等待了多少年吗？”

“这些年，我日日夜夜苦练修罗阴煞，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弃人形，为的就是杀你！”

“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不是吗？”

小弟陡然疯狂咆哮。

众人愕然望向这位邪道无敌强者，发现此刻他倏地象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可怜人。

一个疯子。

冷静、睿智、镇定，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暴虐、毁灭、杀戮。

浮霜真人俏脸一颤，蓦然喷出一口鲜血，倏地睁开了那双美丽无暇的秀眸。

他和她遥遥对视着。

这一瞬，漫长得像是永恒。

恨意如潮水般汹涌。

“你……还记着那件事？”

“嘿嘿，除非我死掉，否则永远不会遗忘。”

“唉，往事已矣，谁能分辨是非黑白？”

“笑话！过去就算的话，这江湖老早就没有仇杀这回事了！你又怎知我受过的苦楚？”

“那……好吧！如果我的死，可以使你忘记心中仇恨，那么你动手吧！只请你放过在场的人。”

“哈哈哈哈……放过？当年谁又放过我？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白道人士，统统只配去地狱忏悔。”

浮霜真人古井不波地劝导。

小弟毫不犹豫地拒绝。

场面倏地僵持。

“对待妖孽，何必手下留情！”

“峨嵋弟子听令，凤舞九天！”

黑袍老尼终于忍无可忍，拼着全体功力减半，发动了“九五剑阵”最后一着。

眨眼间。

剑阵内外充斥着一圈金黄色浑圆光罩，如一只巨碗倒扣在小弟身上。

蓦然。

巨碗倏地收缩，形成一股擎天驻地的龙卷风，狂聚剑阵中心。

风每一寸都由锋刃构成。

峨嵋弟子恍如翩翩起舞的仙子，飞在半空中频频出剑。

剑气主宰万物。

天地为之变色。

青城派弟子个个瞧得目瞪口呆。

蓝沧江和凤三也面露忧色。

浮霜真人流下一滴清泪。

局面再非任何人可以操控，一副成王败寇的结局。

恍恍惚惚。

光怪陆离。

空气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偌大空间，仅剩下小弟一个人战天斗地地屹立原地。

须发、袍袖、肌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得颤抖起来。

他对漫天剑影视而不见。

左手捏着法诀指天。

右手捏着法诀指地。

仰天疾喝：“上天入地，惟我独尊。”

倏忽的一团诡异莫名的淡蓝色光团包裹着他身周三尺方圆。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一刹那，数以千计的利剑同时刺入了淡蓝色光团。

十刹那，数以万计的利剑同时刺入了淡蓝色光团。

百刹那，数以十万计的利剑同时刺入了淡蓝色光团。

无休无止。

无边无际。

漫天飞剑，满天飞仙。

淡蓝光团，如一团水影不断被冲起圈圈涟漪，又不断地自动恢复平静。

破坏与建设的过程中，洋溢着生死较量。

我亲眼目睹了这场“凤舞九天”和“梦幻泡影”的角逐。

一刹那如一个世纪漫长。

十刹那如十个世纪漫长。

百刹那如百个世纪漫长。

我紧张得差点窒息。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这简直是世纪之战。

剑光越来越炽。

光团越来越淡。

眼看小弟就要坚持不了多久，毕竟人力有时而穷。

可惜人们都忘记了一件事。

小弟一直在守。

小弟一直没攻。

就在峨嵋弟子功力快要耗竭的瞬间，小弟突然动了。

淡蓝光团骤然浓缩成一点，倏地消失。

“嗤嗤嗤嗤……”

天文数字的剑影蓦地失去目标，差点收势不住统统刺入同伴的躯体。

局面微乱。

“九五剑阵”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破绽。

全场愕然。

“退！”浮霜真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第三十八章 傀儡

可惜太晚了。

整块十丈方圆的地皮陡然开锅一般沸腾起来。

每一块土石。

每一粒沙砾。

都成了致命的暗器。

“噗噗噗……”

土石沙砾如一支支狼牙利箭笔直贯入峨嵋弟子要害。

“哎呦哎呦哎呦……”

一片凄凄惨惨的嚎叫声中，九五剑阵所属竟纷纷跌倒在地，失去了战力。

更可怕的是小弟踪影皆无。

随时都可以从任何角落冒出来狙杀目标。

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这种武功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结阵！”

凤三波澜不惊的声音，给予了慌乱人群以精神支柱。

一十四名青城弟子平日酷训发挥了功效，顷刻间各据各位布出一座最简单的圆阵。

我牢牢握紧裁决，眨眼间身剑合一，凝成一座不可分割的整体。

峨嵋弟子的哀嚎继续着。

失去战力的她们，被伤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血滴滴答答。

血汩汩流淌。

可是没有人胆敢去救援她们。

小弟像是噩梦一样，折磨着每一名场内高手。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短暂沉默。

一名玉腰带高手的颈部，陡然狂喷出五道细细血箭。

他手舞足蹈地惨嚎着，试图堵塞伤口，可血喷得太猛了，按住也没用。

几乎同时。

“嘶！”一道碧绿剑芒一闪而逝。

那名弟子身侧三尺处，蓝沧江的佩剑已齐柄没入土中。

土壤猛然沸腾如狂。

就像有一只受伤的巨大蚯蚓，愤怒如狂地翻腾不休。

蓝长老脸色渐渐青绿起来。

渐渐铁青如鬼。

他的“青冥剑”却越来越白，剑身明显结成了一层厚厚白霜。

“流星天降！”

凤三的声音幽幽地像是从地狱传来。

青城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剑腾空而起，有如一道道璀璨流星，投向蓝长老身侧三尺土地。

“嗤嗤嗤……”

剑气重霄，一十三道剑气笔直没入土壤内。

凤三象一只老鹰狠辣无情地盯着地下，好像足以看透敌人每一丝变化似的。

我的裁决也齐柄没入土中。

一股奇怪感觉油然而生，我好像刺中的不是人的躯体，而是一个吸力无穷的漩涡。

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大地倏地平静下来。

静谧。

安详。

良久。

人们以为巨獠终于伏诛，个个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蓝长老都半信半疑地望着剑身。

浓霜正在迅速消褪，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同时，他的剑气再也触摸不到敌人踪迹。

地下再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耶！”众人欢呼雀跃久久不息，浑然没有感觉到一场大难即将临头。

我直愣愣地跪在地上，保持着手握剑柄的姿势纹丝不动。

耳畔传来的欢呼，也充耳不闻。[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因为脑海里只回荡着一种声音，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这就是你吗？”

“这就是你吗？”

“这就是你吗？”

“……”

第一声呢喃。

第二声讥讽。

第三声咆哮。

……

瞬息间，我耳鼓里充斥这股噪音，想举手捂住耳朵，可是双臂如坠万斤，任凭如何努力都一动不动。

一幕幕画面，栩栩如生地出现在脑海里。

地主的讹诈。

流民的野蛮。

强盗的凶残。

……

亲友的冷落。

伙伴的疏远。

流浪的喋血。

……

一瞬间。

我回忆了过往一切悲惨生涯

它们本来只会埋藏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去触动。

我甚至以为自己早已遗忘。

可是……没有。

它们比任何一刻更加鲜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让我更痛苦。

让我更疯狂。

让我更憎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性。

“都他妈是虚伪的东西！”

我仰天呐喊。

有如一名万世天魔逆世抗天。

我胸臆被地狱烈焰燃烧殆尽，那点点滴滴般若禅功被一股脑转化成了魔气。

身体和思想都被异物主宰。

那是千百股狂暴无匹的魔道真气，那是世间最霸道的黑暗能量。

我倏地从噩梦“苏醒”。

不再“沉睡”。

“老大，你怎么还跪在这里啊？”

“老大，你不是秀逗了吧？”

“老大，你在冥想是吗？”

三个少年晃晃悠悠走过来，谁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

“嗤！”三道电光一闪而逝，却只有一声破空。

金鹏倒。

风思舞倒。

独孤寂灭倒。

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剑法之快。

当人们看到三道血箭齐齐狂喷至半空的时候，一道魅影已倏地窜入玉腰带中间。

“嗤！”九道电光一闪而逝，仍只有一声破空。

九名玉腰带弟子齐齐仰天摔倒，散成一朵整齐好看的花瓣状。

漫天血箭狂飙。

蓝沧江惊怒交急，

拔剑。

腾空。

穿刺。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

可惜仍旧太慢。

“嗤！”四十五道电光一闪而逝，还是只有一声破空。

受伤的峨嵋弟子无一幸免，个个倒在血泊中。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杀戮全部结束。

她们本来伤势不重，只是真气消耗太多脱力了，再加上小弟的“暗器”逆袭，才伤痕累累，但是还没有一名伤重垂死者。

蓝沧江睚眦欲裂，驾驭锋刃的剑气陡然暴涨十倍。

一条冰篮巨龙凭空出现。

龙鳞块块倒竖，有如千百根锯齿獠牙，恶狠狠俯冲向古辉站立的地方。

“冰龙卷！”

蓝沧江首次一出手既是压箱底绝招。

这是一式耗尽十二成真气的彩虹禁剑，例不空出、无血不回。

他想将少年斩成碎片。

杀无赦。

自出师以来，他从未动过这么强大杀机。

甚至是第一次对人施展禁剑。

天昏地暗。

日月无光。

只剩一条冰篮巨龙高速欺近。

空气中发出咝咝的怪响，每一缕空气都凝结成一道无形无质的冰箭，射向古辉。

时间转瞬即至。

蓝沧江隐隐觉得有点不妥，可是剑势太强横，根本不容他做一点点调整。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半空中。

透过敌人披头散发的间隙，若隐若现地露出的一对奇怪的眸子。

他突兀地看到它们。

疯狂。

炽热。

血红。

天啊，那简直不属于人类。

“这是……”

他还想细细研究那对魔眼，可惜时不我待，冰蓝巨龙已一口吞噬掉了敌人。

庞大无匹的攻击力，迫使整个地面深深塌陷出一座大坑。

烟尘弥漫不能见物。

“终于结束了！”还没等蓝沧江喘匀一口气，耳畔陡然又听到了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嗤！”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电光，只是突然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遍全身。

陡然，天旋地转，一切都翻了个筋斗。

他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至死蓝沧江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砍中了敌人，反倒是自己中剑倒下。

“小蓝！”凤三惊呼了两个字，余下都噎在喉咙里，怎都说不出来。

两道浊泪潸然落下。

鹰眸里倒映出一条徐徐欺近的人影。

藏青袍。

银腰带。

披头散发。

面目模糊。

一对血红魔眸熠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提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鲜红如血的魔剑。

颜色正在变暗。

变成看一眼心就沉入无底深渊一般黑暗。

“你……是……谁？”凤三一字一字怨毒无比地质问。

古辉沉默无言。

他安安静静卓立在相隔两丈处，剑尖低垂斜指大地。

一颗颗血珠沿着剑锋，滴滴答答的落在雪里迅速消融染红了一片。

“哈哈哈哈……”

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响彻四野，惊起冬鸦无数。

土壤蠕动，缓缓钻出一条人形怪物。

正是小弟。

只是模样极其狼狈。

灰头土脸。

伤痕遍布。

五官七窍隐隐流出鲜血，嗤嗤地欢快外冒。

“他是谁？哈哈，他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告诉你啊？”

小弟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站在原地，捧着肚子狂笑，似乎碰上了这辈子最有趣的事情。

凤三幽幽凉凉道：“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手脚？”

小弟一直等到笑够了，这才抬头瞅着凤三，忽然摇了摇头，目光落到了地上的浮霜真人身上。

“贱人，你够狠！拼着受伤垂危，也要在我经脉里埋伏三道九昧真火，想置我于死地。”

“可惜你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你太低估我的潜能，我的修罗阴煞功早就不是第七层，也不是你以为的第九层，而是第十层。呵呵，前无古人的第十层境界。”

“第二，你太高估了凤舞九天的威力，不过我得承认，‘梦幻泡影’也不是它的对手。只是我还有反戈一击的力量。”

浮霜真人淡淡地瞅着他，象在看一个陌生而滑稽的小丑表演。

“那又怎样？凭你仅剩的两成功力，还有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三道九昧真火，会是凤长老的对手？”

小弟故作黯然神伤状，幽幽叹息。

“是，我承认自己太过轻敌了。以为凭借第十层修罗阴煞功，足以横扫天下没有敌手。”

“于是遭到了你这个贱人的算计，可是，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最精彩的情节发生了。”

“我发现了他，一个震古烁今的魔道天才！他心中充满了对破坏的渴望，更妙的是，他拥有举世无双的剑法。”

第三十九章 佣金

“天啊，苍天对我何其厚待，居然赐我此等奇遇。你们看到他刚刚的表现了吧？撕去伪善的面具，挣脱心灵的枷锁，他就是魔，魔就是他。这柄魔剑，将使武林彻底疯狂。”

“哈哈哈哈……”

小弟着魔似的喋喋不休诉说着。

陡然，异变促生。

一柄冰凉彻骨的剑锋冷冷地抵住了他的后心。

小弟的胜利演说嘎然而止，表情惊骇欲绝地愣在那里。

“不要吵，我不喜欢噪音！”一把平平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没有波动，没有情感，没有杀气。

就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却根本不容置疑。

小弟马上闭嘴。

那柄剑也倏地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古辉像是一条鬼影紧紧贴上了小弟。

剑依旧斜斜地指着大地，偏偏随时可能惊鸿般掠起，刺入任何人的咽喉。

场面顿时陷入僵局。

被操纵的傀儡，突然恢复了部分思维能力，甚至懂得表示自己的喜恶，不禁让三位宗师级人物狂晕。

小弟大吃一惊。

凤三浮霜真人惊喜交加。

“给我杀了他们！”小弟胆战心惊地发布命令。

古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杀了他们！”小弟再次小声嘱托，声音中透出隐隐的颤抖。

古辉仍旧纹丝不动。

“求求你，帮我杀了他们吧！”小弟脸色如土，冷汗涔涔地恳求。

古辉这回终于说话了。

“我杀人从不免费，你准备付多少钱？”

小弟苦笑。

凤三惊笑。

浮霜嫣然一笑。

命运像是一名顽皮小孩的恶作剧，不知将古辉变成了一种什么人。

局势急转直下。

全权掌握在一名不知是正常，还是疯癫的绝代少年剑客手里。

小弟心中恍然大悟：“没错，钱钱钱。是啊，魔的本质是利益驱动。我的‘驭魂’千算万算，还是算露了一项，那就是人类的贪婪心理。他的魔气全面爆发后，抵消了大部分可控禁制，但是仍然以我为亲，以我为友。”

他急匆匆喊道：“好，我给你一万两白银，杀掉这个臭老头和贱女人。”

凤三吓了一跳，连忙道：“我给你两万两，杀掉这个变态。”

他们争相竞价，吐沫横飞。

片刻后，雇佣价格暴涨到了一百万两。

岂料，过了半晌也不见古辉有任何反应。

他静谧地站在小弟身后，嘴里悠悠地哼着一首小诗。

没有人听得清词儿，只是旋律充满淡淡的忧伤。

叙述的也是一对难成眷属的情侣。

这一刻，他对世事充耳不闻。

沉迷其中。

“这枚镯子值一千两，我要你杀掉身前那个家伙。”一把优美动听的声音，静静地打破僵局。

小弟和凤三的争吵嘎然而止。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古辉身上。

他却幽幽地望着浮霜真人的手。

白皙。

柔软。

细腻。

粉嫩。

纤纤柔荑上艰难地握着一枚紫红玛瑙镯。

镯身镌刻着无名花纹，每一寸都精致无匹，看得出是价值连城的极品。

小弟张口结舌，目光游移不定。

他的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中拿不定主意，是否抢先出手做掉身后的古辉。

可是，他不敢冒险，甚至连一点杀气也不敢外泻。

“觉醒”后的古辉敏锐而危险，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法，即使是全盛时期，也不敢说保证可以躲过。

何况如今仅剩下一成功力。

他提聚起所有真气，决定若大事不妙，绝对不会束手待毙。

一切都等待古辉的抉择。

他仍在看镯子。

半晌，象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说话了。

“我只要钱！”

“铜板、银子、金子都可以。”

浮霜真人绝世玉容瞬间僵硬。

凤三渐渐得意的面孔，也蓦地凝固。

唯有小弟掩嘴拼命狂笑。

场面滑稽可笑，决定的却是三人生死。

再次冷场。

旷野的风，肆无忌惮地吹拂着大地。

刀削般凛冽。

还隐隐传来远处人欢马炸的声音。

它们的来势迅若奔雷。

小弟脸色骤变，方圆五百里他没有任何亲友，来的绝对是敌人同党，而且为数众多。

顷刻间，蹄声已陡然变得清晰可闻。

他赫然看到一片清一色暗金长袍，还有鲜艳夺目的貂皮大氅。

他急促地道：“妈的，是长白派的老贱人门下，你快带我走！”

古辉平平淡淡道：“为什么？”

小弟气得鼻子差点歪了，想要举手拍死对方，偏偏又想到那道一闪而逝的电光。

“你杀了很多人，我们得跑路？明白？”

古辉眸中猝亮起两道寒光，幽幽地道：“是，跑路！明白！”

话音未落，小弟倏地被夹在他腋下，整个人象鬼魅般冲入风雪中。

凤三追犹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对方远去。

“嘿，想不到这小子，这回这么好说话。妈的，差点就可以留下小弟的狗命了。”

浮霜真人却长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吩咐道：“应该是闻讯赶来的道友，凤老请看看有没有生还者！”

“是！”一代掌门特有的威仪，令凤三自自然然地遵守命令，疾步去查看“尸首”。

马蹄声如雷滚动，数以百计的战马团团包围了现场。

在一名特别雄伟的大汉带领下，一众彪悍骑士，齐刷刷地下马施礼：“长白派离人万恨，率众弟子参见浮霜真人！”

浮霜真人无奈苦笑道：“多谢各位师弟了，请先帮忙看看还有几名生还者吧！”

离人万恨露出错愕表情，不过没有废话，乖乖地寻觅生存者去了。

“咦，好快的剑法！不过准头有点……”

“他奶奶的熊，闭嘴！”

“准头真的有点差吗！都是从心肺之间穿过，根本不足以致命的。”

“靠，你他妈给我闭嘴！难道你希望都死了才好，是吧！”

“呜呜……我没那么说，是你说的！”

这句话不断从诸人嘴里爆出，顷刻就消声灭迹了，不过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个天大疑团。

“掌门！数字统计出来了，除了一名青城派二星玉腰带弟子颈部大出血死亡之外，其余人等皆安然无事，中剑部位皆距离致命要害一寸三分。太神奇了！”

离人万恨不可思议地报告着伤情，说着说着问了一句：“敢问不知是何人出手，瞧其剑速已臻至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偏偏每一剑都留足了余地，绝对不会置人死地，这端得古怪之极！”

浮霜真人和凤三面面相觑，遂忍不住微笑道：“一名职业杀手。”

“一名只要铜板、银子、金子的职业杀手。”

“他从不免费杀人，即使在心智迷糊下，也仍保持着严谨的行规。”

“一个非常敬业的家伙。”

长白群雄听得莫名其妙，怔怔地瞅着微笑的老头和俏尼姑。

伤者被一一抬上了马车，厢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哼声

不过这比坟墓强得太多。

伤总比死好。

不是吗？

我蓦地睁开眼。

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容，距离我不足三寸。

是小弟。

敌人。

想也不想。

“嗤！”

我拔剑。

右手探到腰际，结果空无一物。

一不做二不休。

我化爪为指，并指为剑，如闪电惊虹一样疾刺而出。

剑啸如龙。

敌人咽喉迅速在眼前放大。

眼看要戳入，距离只差三分，那张脸蓦地消失。

接下来天旋地转，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在体内倏地扩散成无数小股冰流，眨眼间冻僵了每个细胞。

我的舌头都僵成一条。

眼珠儿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丝毫不能动弹，宛如木雕泥塑。

忽然，眼前一暗，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

小弟的脸重新出现在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最后摇了摇头，叹息着退到一旁去了。

脚步声告诉我，他还在这间卧室内，并没离开。

我不觉得恐惧。

他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根本没必要将人抬走数里，跑到这间奢侈豪华的卧室。

战场方圆数里都没有村落。

这间卧室仅是屋顶，就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暗菊精致花纹的天棚，暗红百年楠木横梁，暗刻百鸟朝凤的板壁……

我尚从未见过这么讲究的屋顶。

那还只是一小块。

我也只看得见那一小块儿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冰流无声无息消融不见，我重新恢复了自由。

开始我没敢动弹。

打算继续装作被制服的假相，然后伺机刺杀小弟，逃出此地。

想不到一切都是徒劳。

“修罗阴煞已经解除了，你为什么还赖着不起？难道你躺一个下午还不够，想再躺一个晚上吗 ？”

小弟幽幽凉凉地这么冒出一句。

我吓得连忙坐起。

尽管早就猜到卧室的铺张浪费，却从未想到是这种程度。

一座长逾百丈、宽逾百丈、高逾四丈的巨型殿堂。

遍地铺设着白花花软绵绵的特级地毯，几乎每隔三步就有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和壁灯，将堂内一切照得纤毫必显。

黄昏时分，灯一盏没有点燃。

透过宽敞明亮的天窗，如梦如幻的霞光映照在灯罩上，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

我却根本没注意这些，只是被身下的物品惊得目瞪口呆。

第四十章 幽冥

那不是床，而是一张桌子。

一张长得离谱的桌子。

从厅堂一端一直延伸至另一端尽头。

那里有一张靠背高得离谱的巨型椅子，隐隐约约看得见一道模模糊糊的白影端坐在那里。

唯一一把椅子。

唯一一个人。

我坐的位置恰巧是桌子中间。

从腰脊传来的酸软告诉我，躺在这张硬邦邦毫无弹性的桌上已经很久。

我跳下桌子，活动活动手脚。

蓦然发现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原来的藏青袍，腰间束缚的一星银腰带，也踪影不见。

新衣服很陌生。

墨绿色非帛非绸的面料，柔软而舒适，略带一种刚中带柔的坚韧。

它极轻，极暖，极美。

最令人瞩目的是，袖口十二只栩栩如生的狰狞骷髅。

它们眼眶空洞洞，偏偏又爆射出道道幽光，让人看了不禁浑身寒毛直竖。

我微微苦笑，遂真正放下心事。

不论怎么看，此情此景都不像对待俘虏的架势。

倒像是一名宾客。

主人重视之极的贵宾。

“欢迎光临‘幽冥殿’！”

“呵呵，第一次来没带任何礼物，真是失礼失礼！”

“不用客气，你来就是最好礼物。你应该看得出，我根本不需要任何财物。唯一缺少的是，人！”

“哦，缺人？不会吧！江湖谁不知道‘白骨堆’赫赫威名，在杀手界独占鳌头啊！”

“嘿嘿，徒具虚名罢了。比起你来，都是垃圾，怎拿得上台面呢？”

“呵呵，过奖过奖，您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哟！不用太诚实吧？”

“……”

“呵呵……”

“知道我对你为何如此礼遇吗？”

“想不出……对了，我们好像是敌人啊！”

“没错，曾经是，不过今后就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一条命，同时你也可能要了五十八条正派高手的命。”

“呵呵，这倒有趣之极！”

“是啊，很有趣！你看看这个会觉得更加有趣的！”

“什么东东？”

“你看了就知道了！总之是很好玩的东东就是！”

“呜！”一道尖锐无比的厉啸响起。

一道白光横跨五十丈远距，转瞬盘旋至眼前。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只是速度之快，简直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空气剧烈嘶鸣。

死亡涟漪死缓实疾地徐徐扩散着，隐隐传来了轰轰隆隆的巨大爆破声。

“蓬！”

墨绿袍紧紧贴在躯体表面，衣袂猎猎向后飞扬，狂风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来。

奇怪的是，除了我承受力量之外，殿内一切都安然无恙，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呆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暗器”。

有点不知所措。

小弟全盛时期的功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总不是想要我的命吧？”

“嗤！”

一道剑光猝亮，奇迹般没入半空某一点空白。

“噗！”

像是刺破了一只巨大风袋。

狂风在我右手中指指尖上呼啸盘旋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张白纸悠悠扬扬飘落掌心。

“好险啊！”

一滴冷汗沿着左颊缓缓下滑，重重滴落在地毯上。

刚刚若非我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破了劲气的平衡支点，此际早被风刃绞成肉馅了。

这一招不象试探，倒象谋杀。

我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差点夺走小命的纸上。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

粗糙。

简陋。

低劣。

似乎是街头三文钱一百张的那种，比我在青城练字时用的都不如。

不过上面书写的内容，就有点……

太昂贵了。

我失声惊呼道：“一万两黄金！”

小弟幸灾乐祸道：“价格很公道啊！”

我没心情和他打屁，随手丢掉了揉烂了丢在地上，身子一歪倒在了桌子上，再也爬不起来。

浑身力量都在读完纸上内容后，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通缉令

姓名：古辉

年龄：十四岁

来历：父母双亡、孤儿、无任何亲属

原身份：青城派一星银腰带弟子（现已被逐出门墙）

特征：高、瘦、阴沉

武器：剑

颜色：血红、暗黑

剑法门派：不详

特点：快而准。通常一剑致命。不惧群战，曾有一剑同刺四十五人记录，剑剑命中要害。

嗜好：练剑，每日勤练不辍，无有间断。

最佳战绩：围歼小弟一役，单人独骑连斩青城、峨嵋两派五十八名高手，剑下无一合之将。

注意事项：此人极端危险，请切勿靠近两丈之内。

赏金：一万两黄金。

要求：死活不论

通缉令出处：蜀川联

付款担保人：蜀川联联主，顾况

我保持着沉默。

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只要安安静静躺着就好。

这时候，小弟的声音要死不活地传来。

“我想你大概猜得出即将发生的一切。”

“哦，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

“这个蜀川联不是江湖门派，而是一个组织庞大的正规商会。据说它影响力最强大的时候，甚至可以干涉皇宫大内的帝位继承。”

“他们和蜀境各大门派关系都很融洽，门人子弟也遍布其中。不幸的是，你刺伤的峨嵋弟子里面，刚好有七位是这个组织大佬的千金或近亲。”

他喋喋不休地说。

我无动于衷地听。

过了半晌，他突然不继续往下说了。

因为他发现根本是对牛弹琴。

我完全听不懂似的。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采取最直接最有效的一句话总结。

“现在，你除了加入我们，已别无选择！”

谈话嘎然而止，陷入了僵持局面。

小弟和蔼可亲地望着我，静静地等待我的答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依然纹丝不动。

小弟的耐心突然变得好极，好像可以一直等到地老天荒一样。

直到我忍不住说话。

“你想让我加入‘白骨堆’？”

“是！”

“做一名杀手，帮你杀人？”

“不，有两点你弄错了。第一、不是杀手，是一名职业杀手。第二、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

“有何不同？”

“杀手可以滥杀，而职业杀手必须坚守行规。”

“现在是你需要帮助，而不是我。所以这是帮你，不是帮我。”

“明白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绝不免费杀人。第二、我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没问题，从现在起你的训练期开始。”

“训练？”

我有点疑惑地瞅着小弟。

他在笑。

脸容非常诡异，像极了一只刚刚吃到小鸡的老狐狸。

很不幸，那只小鸡就是我。

这是一座孤岛。

四面环海。

它有个很沧桑的名字。

苍月。

不过很少人会用这个名字称呼它。

通常的叫法是“天堂”。

如果你想舒舒服服的活着，它可以提供天堂一般的享受。

如果你想痛痛快快地死去，它也可以供给通往天堂的捷径。

我走出“幽冥殿”，直接来到了“天堂”。

它很美。

海天一色。

东南西北，不论你望向哪里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海洋。

一片蔚蓝色。

岛上有人。

我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文及翁。

他很老。

脸上的皱纹堆积得足以让任何一只昆虫失足。

偏偏长着一双太年轻的眼。

天真无邪。

无忧无虑。

他孤单单坐在海边，手里握着一根钓竿，身边放着一只鱼篓。

我注意到他的手很稳。

稳如磐石。

稳如泰山。

长逾十丈的钓竿，由丰至锐越来越细，遥遥探入海里。

海风猛烈。

整支钓竿却纹丝不动。

甚至连钓丝也是垂直如枪，宁折不弯的架势。

我直愣愣地看了很久。

半晌才终于确定一件事，他的内功之强已到了深不可测境界。

我就算不眠不休苦练，恐怕十年也追不上他。

“他是职业杀手？”

我怀着疑问，缓缓走过他垂钓的地方。

前面是一道山坳。

郁郁葱葱长满了嫩绿嫩绿的竹。

一阵清幽美妙的歌声，从林子深处传来，不知不觉吸引了我的脚步。

“……喀……喀……喀……”

药锄节奏分明地铲在土壤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起初我尚不觉得怎样，慢慢地却发现锄声和歌声混在一处，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那简直是完美。

拨开挡路的竹枝，眼前豁然开朗。

小桥流水。

月影婆娑。

宛如传说中的世外桃源蓦地浮现。

我急切寻觅着仙子，歌声锄声却都嘎然而止。

倏忽间，我赫然发现一支药锄和半篮芍药，可人却踪影皆无。

茫然四顾。

桥上、溪边、林间哪有半点人迹。

唯有一股幽幽香气飘散。

袅袅渺然。

“她也是职业杀手？”

我爽然若失地想。

如此轻功，早臻至“梦回塞北，藏剑江南”的绝世境界。

“我又怎配得上人家？”

依稀间，我隐隐觉得她是一名窈窕少女。

那股香气绝对属于年轻人。

海滨渔夫。

竹林仙音。

接下来的景物却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

穿过竹林，沿着一条乡间小路前行不久，我一抬头惊得呆若木鸡。

展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座城镇。

鳞次栉比的房舍，川流不息的人群，叫买叫卖的鼎沸……

老人、小孩、妇女、壮汉……

第四十一章 剑魔

好像和任何一座城镇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仅仅是位于无人荒岛罢了。

我信步走入长街。

热闹依旧。

处处悬挂着美丽精巧的花灯。

长街亮如白昼。

“冰糖葫芦！”小贩起劲儿地叫卖。

“多少钱？”小孩流着口水问道。

“你就不能快点吗？”胖员外不满之极地催促。

“是，老爷！”捧着如山年货的家丁，气喘吁吁回答。

“姐姐，这朵珠花好漂亮啊！”少女眨着亮晶晶的星眸艳羡地道。

“你不要新衣服了吗？”衣着简朴的少妇无可奈何地道。

我一步一步走向街道中心。

耳畔听着普通人的点滴，蓦然感到由衷的羡慕。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就在我感慨不已，心灵最欠缺戒备的时候，街道上突然死寂一片，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瞅着我。

确切地说，是在瞅着我的衣服。

那身墨绿色长袍似乎带有不为人知的魔力，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奇变成冷酷。

狐疑变成肯定。

人群缓缓地围上来。

一步两步三步……

数不清有多少人，整条街道的人潮水般涌向我。

我忽然感觉喉咙干涩，右手习惯性探向腰畔，却再次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裁决老早已不在身上。

冷汗刷地淌下。

尤其是当我看到，连孩子都亮出一柄雪白锃亮的匕首的时候。

紧张深入骨髓。

最可怕的是，那右手握匕的姿势。

经过最严格训练的杀手，恐怕也不过如此。

我敢用脑袋担保，那柄匕首刺入你的心脏，你绝对来不及惨叫，甚至可能连痛楚都感觉不到。

“杀！”

随着一声短促尖锐的号令，一柄柄寒光闪闪的兵器洋溢着嗜血光辉没头没脑地劈砍而来。

最快的是铺天盖地的糖葫芦。

千百枚山里红发出呜呜怪响飞旋而至。

月光下，黄橙橙的冰糖竟闪耀着可怕的乌黑锐芒。

脸容保持着镇静，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不已。

小镇忽然变成了杀场。

糟糕的是我是唯一的靶子。

一群身经百战杀手的必杀目标。

正对长街的一座三层小楼临街窗口。

三支单筒望远镜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即将上演的精彩杀戮。

文及翁淡淡道：“他的内功很差，最少要十五年才能赶上我现在的水准。”

耶溪女幽幽道：“他的定力平凡，对我的‘慑魂大法’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小弟静静地听着，忽然微笑道：“你们都认为他不能通过这次训练？”

两人同时回答：“起码现在不能！”

小弟摇头道：“我的观点恰恰相反，他肯定会渡过难关的，而且是唯一一名十四岁的时候过关的人。”

两人默然。

长街上杀戮却刚刚开始。

漫天暗器。

满天锋刃。

“蓬！”

墨绿长袍倏地陀螺般狂旋起来。

所有暗器锋刃，莫名其妙地忽然都钉在了衣服上。

衣下空空如也。

人不见。

“嗤！”一声凛冽无比的破空响起，距离最近的一名杀手，蓦然仰天摔倒。

颈部鲜血狂喷出四丈。

伤口如婴儿小嘴般蠕动不已，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一次井喷。

他掌中的剑已赫然消失。

小楼。

文及翁动容道：“好快的反应。”

耶溪女郑重道：“好快的身法。”

小弟轻描淡写道：“你们注意的都不是重点，关键是那柄剑。”

他的声音有点激动，呢喃地道：“任何一柄剑到了他手里，世界都会截然不同。”

仿佛要证明小弟的话，长街霍然掀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血潮。

一道道血泉井喷半空。

猝然将热热闹闹的街道，变成了一条血染胡同。

一道凄厉无匹的闪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向街尾，沿途一具具尸体指引着道路。

没有任何多余花招，仅仅是简简单单一剑。

每一剑的角度、方位、手法、劲道、都毫无二致。

剑尖刺入的方式也一模一样。

可是，没有一人可以躲过那一剑。

太快。

太准。

太狠。

不论老弱病残孕，只要站在街上的人，莫不血溅当场。

杀手们前仆后继地蜂拥而上。

然后成批成批地摔倒在地，一辈子滞留在那一道剑光里。

刹那即永恒。

文及翁惊疑道：“这是……什么剑法？”

耶溪女咋舌道：“他的心肠……真狠！”

小弟充满陶醉地点头道：“他不是人……是魔！杀机可以激发他身上的魔气，使他变成一柄无坚不摧的魔剑！偏偏他平常只显露出一名普通二流高手的实力。嘿嘿……你们说还有比他更适合做杀手的人吗？”

他顿了顿，幽幽凉凉道：“所以哪管他内力一塌糊涂，定力乱七八糟，他也将成为‘白骨堆’头号王牌杀手！也是‘幽冥殿’继我们三人之后，第四名‘幽冥卫’。你们同意吗？”

街道上蓦地静若鬼域，听不见一丝声响。

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尊雕像痴痴呆呆地拎剑站在那里。

他披头散发，面目模糊。

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是，这次身上除了一件性感的内裤之外，简直可谓一丝不挂。

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白皙、鲜红。

一时间分不清鲜血为谁而流，只知道那么诡异凄美。

风中，还隐隐传来一首幽雅素淡的小诗。

可惜呢呢喃喃，谁都不能分辨涵义。

小楼内突然静悄悄的。

坠针可闻。

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长街之战这么快就结束了。

遍地尸首，没有一个活口。

“这……”

“他……”

“我……”

他们张口结舌，忽然发现两道血红如魔笔直望来。

隔着数十丈距离，却若近在咫尺。

那对冷酷无情的眸子蓦然红芒大盛，有如两轮诡异莫名的赤月。

天上明月也倏然变成了赤红色。

长街、小楼、孤岛。

顷刻被笼罩在一片赤红月光里。

天地静谧无声。

小楼。

三人悄无声息离开窗口。

默然片刻。

终于打破沉默。

因为恐惧，小弟微微颤抖着道：“糟糕！难道碰巧今天是月圆之夜？”

文及翁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耶溪女惊悸道：“你弄错了什么？”

小弟勉勉强强笑道：“他修炼的是魔尊的赤月魔功。”

文及翁一声哀呼道：“就是那个每当月圆之夜，威力百倍爆发一次的魔功？”

耶溪女战战兢兢道：“他怎么可能练成这种绝世魔功呢？你们弄错了吧？”

小弟缄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知道他修炼着那种功夫，只是忘记了月圆之夜，绝对不能让他杀人。现在后悔好像有点晚了……他已杀掉足够多人，体内魔气全面爆发了。就算我们三人联手，也休想能够制服他，甚至杀也杀不掉他。”

文及翁苦笑道：“希望他会站一夜吧！”

耶溪女愤怒如狂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

她说着偷偷瞥向窗外，场景让人大吃一惊。

那尊魔影竟已踪影不见。

“啊，他不见了！”

小弟和文及翁连忙齐齐窜至窗口，却看见长街空空荡荡不见半个活人。

三人顿时目瞪口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突然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哪怕曾经叱咤武林，名震江湖，此际也唯有灵魂颤抖的份儿。

“密室！”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目前唯一希望只剩下它。

“幽冥殿”内最神秘的地方，也是藏匿“白骨堆”最核心机密的地方。

就在他们欣喜若狂的时候，谁也没发觉一条枯寂冷漠的身影正淡淡地卓然屹立在小楼顶端。

一道拇指粗细的红色光柱遥遥联系着赤月和他的印堂。

他侧耳聆听着楼内每一句话，红芒大盛的魔眸也忽闪忽闪地高速眨动着。

骤然，他眸内红芒剧盛，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嗷！”

几乎同时，苍月岛另一侧蓦地绽放出红芒万丈，映红了整个天际。

紧接着天崩地裂一声剧响，一道赤光拖着长长虹影射向市镇。

“飕！”三道人影闪电般窜出窗口，形成一组铁三角阵型，遥遥矗立在三座楼顶望着敌人。

他恍若不觉。

痴痴地望着手里那柄失而复得的裁决，呢呢喃喃不知诉说什么。

剑光越来越辉煌，越来越灿烂，天上星月都黯然失色。

在剑芒映照下，他威猛如一尊天魔，浑身充斥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屈膝跪拜的强横气势。

小弟惊骇欲绝。

文及翁魂不守舍。

耶溪女面无人色。

三大巨头生平杀人如麻，素来不知恐惧为何物，今日却终于碰上了一位心惊胆颤的人物。

古辉像是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亘古以来一直统治大地的黑暗魔王。

他不屑地瞅着三个“蝼蚁”，眸子里透出有点懊恼的神色。

赤月是吸收能量的最佳时机，一年只有四次机会，任何打扰都是令他感到不愉快的。

裁决淡淡扬起。

似动非动之间，每一寸速率都那么均匀，每一分动作都那么完美。

天地间一切能量倏地被疯狂吸噬向剑身，千百股擎天柱地的龙卷风猛烈刮起，团团围绕着他的身影。

第四十二章 梦醒

场面骇人到极点，有如世界末日来临相仿。

“杀！”

“不要让他吸噬足够能量！”

“我们同时出手！”

文及翁双足深深陷入瓦砾堆里，似缓实疾地拍出一掌。

他的手掌一直隐没在巨大袍袖里，此际伸出着实吓人一大跳。

那只手掌金灿灿银闪闪的，恍如两种金属精雕细琢而成，而且见风即涨。

眨眼间，它已从普通手掌变成遮天蔽日的巨手，外层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蔚蓝真气，一掌击中小楼。

“轰！”烟尘滚滚，小楼就像一件纸糊的微型玩具，眨眼间就粉身碎骨了。

文及翁难以置信地看着废墟，突然哈哈大笑道：“虚有其表的家伙，你的实力只有这么一点吗？”

话音未落，两侧陡然传来一模一样的警告：“小心背……”

他只听到前三个字，就蓦然感到自己飞了起来。

飞得很高很高。

远远地他看见楼顶一尊无头尸体，正在疯狂喷洒着血泉。

一条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其身后，手里拎着一柄赤红如血的宝剑。

文及翁充满狐疑地喃喃问道：“那是……我……吗？”

可惜声音实在太微弱，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人可以听得清楚。

“嗤！”一道肉眼难辨的细针，遵循着一条巨大的半弧形，悄悄射向古辉足底“涌泉穴”。

它贴地疾掠三丈，针头才微微抬起，紧紧贴着廊柱窜起六丈，连续穿透二、三层地板、三层天棚，鬼使神差地刺向目标脚板。

单论这一针的暗器修为，(奇'书'网)即使蜀中唐门恐怕也要望尘莫及。

何况半空中还有一百零八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各样暗器。

大到旋风飞斧，小到透骨蜂针；长到八尺樱枪，短到一寸子午毒钉；常见到金钱镖，罕见到青蜈钩……

它们或直或屈，或快或慢，或高空螺旋，或低飞盘旋，或声如雷鸣，或悄无声息……

耶溪女象一尊千手千臂观音菩萨，魔幻般炮制出无数暗器，疾射古辉周身要害。

不过，古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掌中裁决红芒再次剧盛，所有暗器都顷刻间粉身碎骨。

除了那枚足底侵入的逆血神针。

因为它始终慢了一线。

它在所有暗器都被剑气绞碎的瞬间，才猛然发动攻势，一举偷袭成功。

其实这也难不倒古辉，只要给他一呼一吸的时间，针就可被逼出体外，可惜老谋深算的小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逆血神针突袭入体的一刹那，小弟也动了。

他鬼魅般凭空挪移了十余丈距离，双掌运集了十二成“修罗阴煞功”，齐齐击中了古辉胸口。

那一瞬短暂如白驹过隙，却恰巧是古辉唯一一次魔气出现间隙的时候。

顿时，冰冷彻骨的寒气封印了他一切魔气。

古辉浑身亮晶晶地结出厚厚一层冰霜，宛如木雕泥塑般站在那里。

裁决剑似扬非扬，斜斜地指着天际明月。

赤月渐衰。

色泽如银。

大地重新恢复寂静。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而已。

可是小楼依旧支离破碎，长街依然血流成河，事实难以辩驳地摆在眼前。

“咕咚！”耶溪女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屋瓦上，怔怔地盯着冰雕发呆。

“呼呼！”小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勾勾地望着夜空出神。

唯有古辉宝相庄严地屹立原地，手擎着魔剑裁决，如陷身永远不能苏醒的梦中……

我再次醒来，眼前已不是金壁辉煌的“幽冥殿”，而是一间清幽雅致的卧室。

我睡在房内唯一一张床上。

纤尘不染的丝织床单，涌出被阳光晒透的暖意，连被褥都洋溢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幽幽香味。

那不是官家常用的熏香，倒像极了青春少女娇躯特有的体香。

我尽情感受着旖旎芬芳，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抵达此地的，甚至连最后一点记忆都没剩下。

午后阳光温暖而纯净，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窗外唧唧喳喳的鸟鸣，都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我缓缓坐起，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蓦然，从床尾的那张落地巨镜上，我发现了一桩怪事。

镜内的那个人，浑身赤裸裸一丝不挂，白皙坚硬的肌肤光滑得一丝褶皱都欠奉。

“咦？”我难以置信地瞅着“我”，昔日敌人留下的累累战绩，那数以百计的惨烈伤口，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我像是一个初生婴儿一般幼滑稚嫩。

“发生了什么事？”我自言自语地问自己，可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在“幽冥殿”会见小弟外，之后的事情，我一概都不记得了。

“嘿，管他呢！只要活着就好！”我自我安慰着，目光迅速游离室内找寻着衣物，还有最重要的伙伴“裁决”。

“不是吧？”我目瞪口呆地惊呼。

整座卧室里面，竟然一件衣服都欠奉，除了这张床，只有窗台上几盆菊兰。

还有卧室一角两排六层直抵天棚，插满密密麻麻线装古籍的书架。

裁决更是踪影皆无。

“看来只好……”

尽管我不打算如此丢脸，但是为势所迫只好委屈自己一次了。

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在确定没有任何声息之后，我鬼鬼祟祟地再探出脑袋看了看，还是空无一人。

这才放下心来。

“吱呀！”我拉开卧室门，蹑手蹑脚步出房门。

室外是一座特别宽敞的大厅。

雕梁画柱，蓬荜生辉。

最令人惊异的是，一排排架子上每一层都摆放着六七件不等的古董。

粗略计算足有四五百件。

墙上挂着的更是古今最著名大家的墨宝。

根据我做马贼数年的鉴别技术看，这一屋子东东起码可以买下半座成都，亦可换得万名死士为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不过主人似乎根本不在乎被盗，就那么随便摆放在那里，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啊！”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娇嫩惊呼。

我吓得一松手，右手迅疾按向腰畔一空，遂左手急卷身披床单成布棍，笔直刺向敌人咽喉。

眨眼间，我攻势成型。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待我看清“敌人”只是一名不谙武功的美少女，布棍已距离她咽喉不足一寸。

“靠！”我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偏移棍尖，无奈速度实在太快，剑势是挪开一点，冲势却无法阻止。

“嗤！”七尺布棍倏地齐根没入墙壁，只余下一枚圆形小孔。

我却整个人紧紧抱住她，狠狠挤压向墙壁。

“幸亏哥哥我的手法够快！呵呵，不愧是青城第一剑手啊！”

我自我陶醉着，回忆起刚刚一幕，实在是惊心动魄到了极点，如果稍微慢了一点……

手指不经意地重复着刚刚那一式，岂料触摸到的却是两座弹力惊人的丰满，手感好到极点。

她在瑟瑟颤抖着，一对美眸露出惊恐无比的神色。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柔声安慰着她，岂料她惊惧更甚，而且双颊嫣红一片，耳根子都红透了，娇躯焦躁不安地扭动着。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越来越慌乱，表情越来越羞涩。

“我说的是真的呀！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我越来越诚恳地保证着。

终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一个比蚂蚁鸣叫还细小的声音，幽幽道：“可是您……您的手……为什么……”

我幡然醒悟地撤回那只揉捏不停的右手，心脏不争气地噗通噗通狂跳。

一对色眯眯眼神，却再也离不开她高耸入云的酥胸。

弹力惊人的触觉，仍清晰滞留在脑海里。

“您压得人家喘不过气来，能否让开一点！”

“好！”

我傻傻地让开了一点。

只有一点。

赤裸裸的胸膛仍毫无间隙地抵在对方的尖耸上。

“您……怎么……没穿衣服？”

她娇羞无限地闭上了眼睛。

我尴尬之极。

原来她借着短暂的距离，看到了我赤裸裸的健美胴体。

“我找不到啊！”

我摸摸鼻子，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她。

趁着她闭着眼睛，我肆无忌惮地审视着这个女孩子。

她很年轻。

漆黑乌亮的秀发。

白里透红的皮肤。

苗条的腰肢。

丰满的酥胸。

修长的美腿。

最美丽的是那张精致无比的脸蛋，让人找不出一点瑕疵。

最诱人的是那股温柔无比的表情，仿佛根本不懂得拒绝。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动。

我想占有她。

这个念头一起，它就不安分起来，迅速从小草茁壮成长成参天大树。

“呜……”

根本来不及惊讶，我已疯狂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她茫然不知所措地回应着。

室内温度急剧升高，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骤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属下公羊冶求见三少爷！”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清晰无比地在耳畔响起。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是听者却如闻暮鼓晨钟，令人神志顿时清醒。

字里行间，竟隐隐包含着禅宗独有的庞大念力。

这绝对是一流高手中的一流高手。

第四十三章 三少

我愕然望向她。

她惊惶推开我，低低声音道：“是公羊总管来了，找您的，快说话呀！”

“找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三少爷了？”

我满怀疑窦，却见她眼中充满了真诚，不由心一软，扬声道：“请稍等片刻，本少爷在更衣呢！”

她闻言差点笑出声来，幸亏即时掩住了樱桃小口。

屋外恭恭敬敬答道：“是，属下遵命！”

“你知道我的衣服在哪儿吗？”暂时打发掉那只“羊”，我抱着万一的希望问美女。

“请您稍等！”她快捷无比地跑进卧室，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只银盘跑出来，盘内盛放着一套暗金色套装。

她羞得紧紧闭着眼睛，一眼都不敢看我。

我则手忙脚乱地迅速穿上衣服。

很奇怪。

这套衣服像是专门为我定做的一样，大小肥瘦都是那么慰贴，而且剪裁做工，莫不是第一流手艺。

最醒目的是，衣服表面图案构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赤眼金狮。

“难道是趁我昏迷不醒的时候，量身定做的不成？那么除了衣服……他们还做了什么手脚呢？”

我吓出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运气一个大周天，却未发现任何内伤中毒症状。

唯有真气运行速度，有点太快了，比昏迷前整整快了数倍不止。

我目瞪口呆地瞅瞅墙上露出的圆孔，想起那支布棍行云流水般刺入其中的流畅，心底无由升起一股战栗。

真气竟不知不觉间臻至难以想象的境界。

“您穿好了吗？”她羞不自胜地问道。

我微微一怔，发现她每一句话态度都非常谦恭，好像一个仆役对主人的尊敬。

而且她对我的“非礼”，也总是逆来顺受，毫无反抗意识。

包括屋外的那只“羊”也是。

他无疑是一名地位超然的超一流高手，随便祭出，地位恐怕都不在任何一名青城长老之下。

可是偏偏对我恭恭敬敬，让他等连半句反对也不敢说。

三少爷竟有如此巨大的权威。

“你叫什么名字？”我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问。

“回您的话，贱妾叫采莲。”她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有满腹疑团，要让采莲一一开解，起码她比屋外那只“羊”要好对付得多，可惜时不我待。

“采莲，你去请公羊总管进来，顺便去准备一点吃的。”

“是，采莲遵命！”她必恭必敬地万福后，袅袅婷婷地退出书房。

我瞅着她无限美好的背影，胸臆蓦地再次腾起熊熊烈火，想要叫住她，话到嘴边终于忍住了。

没有什么比弄清楚谜团更重要了。

说不定，我被稀里糊涂卖了也不一定。

室内陷入一片静谧。

我保持着缄默，平静地数着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

每一步恰巧踩在两个心跳的间隙，绝无错误。

我甚至能听出他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因为靴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响。

虽然短促轻微，但却不能逃过我的耳朵。

我不知道，耳力为何能突然听得清十数丈外的细微动静，不过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动人。

房门没有关闭。

透过珍珠门帘，我清晰看得到庭院。

两侧朱红色院墙遮蔽了盈盈春色，墙头隐隐露出的一枝嫩枝上缀着七八朵粉红小花迎风微颤。

远远地眺望开去，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五重檐顶。

一眼看不到尽头。

院内，几株苍劲老松，精神抖擞地舒展着枝叶，翠绿松针在阳光下发射出耀眼光辉。

花圃里，一朵朵海碗大小的紫红色花朵开得正艳。

蓦然脚步声变做另一种声音。

鹅卵石变成了青砖。

我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公羊冶。

他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腰系一根朱红玉带，足蹬精致好看的厚底官靴。

头上戴着一顶古朴典雅的暗银冠，将每一根乌发都整整齐齐束缚其中，使他那张宽阔睿智的额头，更加圆润突出。

在一对深深藏入双鬓的浓密黑眉下，是一双精芒烁烁的细长凤眼，比普通人还要长上寸余的眸子，顾盼间拥有一种特别威严的气势。

不过，最惊人的却不是那双眼，而是他的身体。

那高逾九尺的威武雄躯龙骧虎步地走近，俨然给我一种错觉，好像移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正实力远远超过之前的预计。

如果能派这样的高手成为我的总管，那么他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必须要利用我出手呢？

“属下公羊冶参见三少爷！”

“免礼，请坐！”

他态度恭恭敬敬，我却不能照单全收，毕竟还不习惯和一位足以和一派掌门比肩的高手站着说话。

“是！”

公羊冶坐在了左侧第一张圈椅。

我和他仅仅相隔三步。

窗外微风徐徐，室内却一片静默。

我愕然找不到任何话题。

因为目前连身在何地都是不清不楚，更别提公羊冶为什么找我了。

就这样过了良久。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我的尴尬似的，哑然失笑道：“对不起，属下疏忽了，竟然忘记三少爷刚刚痊愈，很多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心中不禁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精得跟鬼似的，居然也会疏忽。明明是想要观察我的反映，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当足哥哥我是凯子吗？”

不过，我脸上只是淡淡一笑道：“正是，正是，我好像睡一觉起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嘿嘿，甚至连公羊总管，我都觉得陌生得很，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公羊冶不以为忤道：“大老爷知道您的近况，所以特地派属下来帮您回忆回忆从前的事儿。”

我哈哈大笑道：“那就有劳公羊总管了，只是在帮我回忆之前，可否先告诉这个大老爷又是谁呀？”

公羊冶摇头叹息道：“看来三少爷这一觉睡完，还真忘掉了不少事情。不过没关系，您看了这个一切都会想起来的。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

言罢，他手里魔术般变出一本厚厚卷宗，必恭必敬地双手递交过来。

那是一本封皮墨绿的案卷。

卷首没有任何文字，仅仅暗镂着栩栩如生的三颗水晶头骨。

打开第一页，页面上赫然用朱砂写着数行小字。

“本卷乃‘白骨堆’虎字第三六六号绝密档案，保密级别‘幽冥’，除直接执行任务的组长、副组长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翻阅，违者后果自负。”

落款：幽冥卫一号。

“‘白骨堆’？果然还是在小弟控制中。这个幽冥卫一号，恐怕就是他吧？”

我苦笑道：“这适合我看吗？”

公羊冶正色道：“很少有人比您更有资格看了，大老爷亲口承认过的事情，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翻开了第二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醒目异常的黄金狮子徽章。

它端端正正印在第一行正中。

旁边还有一行注释：太和历一百七十二年冬至，先祖山阁公连下蛮夷十五城，尽歼入侵流寇七十余万，陛下龙颜大悦，特御赐狮子王徽章，盼能世世代代守护王朝。

注释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人名。

第一代：文山阁：上将军、禁卫军总管、黄金狮子军团元帅，一等护国公，死后追封常胜王。

第二代：文克用：兵部尚书、凌烟阁大学士、一等镇国公。

第三代：文琅：西疆总督、三等威武王。

…… ：……

第三十四代：文及翁：无官位、巨鹿侯。

第三十五代：文章：无官位、无爵位。

我信手翻向后一页，资料更加详尽。

卷宗里详细阐述了历代祖先的光辉伟绩，皆是杀敌平寇之类的军事政治事件，让人说不出的郁闷。

我草草浏览着，直待翻到最后数页，才找到我喜欢的内容。

那是一章短小精悍的简历。

姓名：文及翁

来历：文氏第三十四代孙，及字辈独子。

父亲：文勃，巨鹿侯

母亲：吕皎然，中原望族之后，素有才女之称。

子嗣：文章

爵位：承袭巨鹿侯

儿时点滴：自幼厌恶诗书、好勇斗狠。六岁被父亲送入嵩山少林苦修，以期消除暴戾之气。

师门：嵩山少林，戒字辈第一高手戒杀大师。

擅长武功：“大力金刚掌”、“百步伸拳”、“般若掌”……共一十八种绝学，莫不臻至登峰造极境界。

生平战绩：大战三十三场，小战六百七十七场，唯败于两人手中。详情见“幽冥补遗”。

隶属门派：“白骨堆”

部门：“幽冥殿”

身份：三号“幽冥卫”

死亡时间：六十八岁，死于苍月岛魔剑下，凶手不详。

卷宗内第一次发现有关江湖的事情，不过文及翁的名字我却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我蓦然想起了那位第一个教导我武道至理的启蒙教练。

或许问问典猱的话肯定知道。

对掌法嗜好如狂的他，肯定对任何内家高手的生平事迹都不会放过的。

随即，我又哑然失笑。

他早已是名震天下的竹联帮帮主，恐怕早就忘记还有我这名“徒弟”。

何来问询之有啊？

第四十四章 春蝉

我心内骇然欲绝地瞅着绝密档案最后一页。

内容寥寥几行。

不过涉及范围之广，牵扯人数之多，恐怕绝非天翻地覆可以形容。

尽管表面仍旧不动声色，可指尖隐隐传来轻轻颤抖。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情绪。

公羊冶笑眯眯地瞅着我，象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我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从震撼里恢复过来，我若无其事地幽幽叹息道：“小弟费尽心思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

公羊冶皱皱眉头，道：“大老爷亲自命令由您来执行。”

我才无暇理会称呼上的尊卑，淡淡哼了一声道：“我能得到什么？”

公羊冶露出招牌笑容，似乎很满意我的直率。

他轻声道：“弄假成真啊！事成之后，您就真能封侯拜相，开疆裂土了！”

我哂道：“你当我三岁？说点有建设性的话来听好吗？”

公羊冶脸上浮现一层薄怒，遂迅速隐去，语调毫无改变道：“你可以重新获得一个合法身份。”

我瞅也不瞅他。

公羊冶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还有一大笔金钱，足够你挥霍一辈子。”

我呼吸渐渐平均，连眼帘都闭上了。

公羊冶强忍怒气，一字一字道：“如果你愿意，这场游戏你仍可以是主角。”

我喷薄欲出的呼噜声，倏地嘎然而止。

我幽幽道：“其实还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没有说。”

公羊冶倏地抛弃一切负面情绪，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他用一种恭恭敬敬的语气问道：“请三少爷明示。”

我冷淡道：“第一件是，我可能遭遇的危险，以及可以获得的援助。”

公羊冶听完如释重负道：“这一点另有一本计划书详细记载，只要您同意，很快就可看到。”

他唇含微笑道：“不知您说的第二件是什么？”

我诡异绝伦地一笑，说出一句让他眼珠差点瞪出来的话语。

“我想知道她是否还是原装货？”

杏花、烟雨、江南。

齐绣羽撑着一柄碎花油纸伞，迤逦攀登一座小桥。

桥陡坡斜，顺着一级一级台阶，雨水温柔流淌，慢慢汇入蜿蜒小溪。

雨滴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似乎在讲诉一段离愁。

雨幕下的世界朦朦胧胧，那么美丽，那么浪漫，那么纯净。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她默默念颂着他最喜欢的词句，感慨着物是人非，还有人世间无奈的悲欢离合。

“我离开算是最好结局吧？”

惨淡的微笑，在姹紫嫣红的美丽粉颊上显出触目惊心的娇媚。

她伤心都动人得一发不可收拾。

“笃笃笃……”

长街另一端传来一阵单调寂寥的脚步声。

每一记脚步都很重。

仿佛那个人心都沉到了深海最下方。

片刻后，街角露出一条孤独寂寞的身影。

积水四溅，喷洒在春衫袍袖上，化作点点污秽泥水。

他却根本就没在乎，一路笔直行来。

没有伞，也没有笠，更没有蓑衣。

他被淋得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衣袂迅速垂入青石板路。

齐绣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尽管整个人失魂落魄，可是那张脸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英俊洒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双眼睛。

僵硬，冷漠，枯寂，死灰。

了无生气。

唯有经历过大悲大哀的人才会拥有那种眼神。

一瞬间，齐绣羽蓦然觉得两人真是同病相怜。

“或许你也刚刚受过致命打击吧？”

她擅自揣测着，忽然对他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她想不出谁会毅然抛弃这么一位帅哥。

不过转念一想，随即又立刻释然，有些事情绝非可以勉强的。

尤其是感情。

“我自问没有哪一点不及那女子，可表哥还不是离我而去？”

一缕别离愁绪涌上心头，化作两滴清泪滚落雨帘内，再也分不清是雨是泪。

两人就那么擦肩而过。

令齐绣羽万分难堪的是，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望向自己一眼。

那双空洞洞的眼神，笔直望着未知前路，毫无留恋地一步一步前行。

“笃笃笃……”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逗留在齐绣羽脑海里的，除了那双眼，还有一柄宽大厚实的漆黑长剑。

我拐过街角，笔直地凝望着胡同里那堵朱红院墙上露出的一串风灯。

它迎风飘摆着，七盏灯在萧瑟春雨中摇曳出一抹抹清冷丰姿。

“幸好是七盏白色，果然没人跟踪吗？”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依旧扮作失魂落魄的模样，拐进一栋普普通通民宅。

天井四四方方。

围墙青蓝斑驳。

老树新抽嫩芽。

公羊冶悠然自得地坐在屋檐下品茗。

热腾腾的雾气，将他那张脸容映照得若隐若现，越发飘飘欲仙。

我强忍着要揍扁他的冲动，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水一股脑倒入喉内。

公羊冶慢条斯理道：“三少爷看也不看就喝，不怕我的茶水里有毒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不要打岔，我只想知道，白痴般淋雨就可以泡到她？”

公羊冶干脆利索答道：“不能！”

我的右手迅速握紧剑柄，空洞洞眼神刹那变得犀利无匹。

这一柄虽然不是赤月魔剑，但凭借我的剑法，任何人也休想囫囵离开。

公羊冶波澜不惊道：“不过好感却建立了一点，对下一步行动很有帮助。”

我气势顿时一泻千里，虚弱问道：“下一步？希望不是继续淋雨才好！”

公羊冶莫测高深道：“嘿嘿，当然不会。雨中邂逅这种招数，用一次就不再灵光了。这一次是……”

他低低阐述着下一步骤，我认真聆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雨滴滴答答顺着屋檐滑下，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麻麻点点的小坑，声声空明回音清雅幽静。

天空越来越白，眼见就要放晴了。

我摸摸湿漉漉的衣裳，苦笑道：“妈的，从来不知道杀手除了杀人，还得客串牛郎的。”

公羊冶幽幽道：“嘿嘿，别说牛郎，就是野鸡，需要的时候照样也得客串。这就是杀手。”

他说话的神态特别认真，好像念颂的不是无耻，而是最虔诚的佛经。

一瞬间，我甚至看到了一团金光闪闪的佛光一闪而逝。

或许圣人和婊子的距离，其实根本只有一线之隔。

狗娘养的贼老天。

我嘴里细细咀嚼着那块“芙蓉斋”特价糕点，低头静默地等待着。

尽管太阳升起老高，但我的耐心却象初来乍到般充沛。

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她出现，静静地审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静静品味着生活。

这一切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奢侈，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地全部达到了。

哪怕只是短短一个上午，我已很满足。

我穿着一袭今年最流行款式崭新鹅黄春衫，腰带上端端正正插着一柄剑。

剑身宽厚粗大，外面套着一层古色古香的黑鲨鱼皮鞘。

剑柄漆黑如墨，隐隐约约浸透出一股淡淡檀香，让人清神醒脑、心旷神怡。

最引人瞩目的是，剑鞘上镶嵌着两排一模一样大小的一十二块紫红宝玉。

所以根本不用解释，谁都知道我富可敌国了。

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一跃成为挥金如土的世家子，我丝毫未感到生活改变。

事事无碍，梵我如一。

经历了许多事，我突然越发领悟到禅宗精髓。

般若功在远离赤月魔剑之后，爆发出被压抑太久的愤慨，每日都在突飞猛进之中。

也许只有这样扮作少林弟子才不会露出一丝破绽吧？

我暗暗问着自己。

斋里晃晃悠悠始终徘徊不去着四个人。

一个右手提着鸟笼、左太阳穴贴着膏药的瘦汉。

一个穿得光鲜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公子。

一个走一步喘三次的大胖姑婆和搀扶着她的俏丽妩媚的小丫环。

他们装作欣赏着糕点，也在座位上浅尝辄止，不过游离不定的眼神，道破了他们真正的身份。

瘦汉有意无意瞟着我腰畔剑鞘上的宝玉。

老公子笑眯眯眼睛不离门口，注视着每一名进进出出的客人。

大胖姑婆不停地擦拭着汗水，可偏偏越流越多，那只肉乎乎的蒲扇大手，象一只鼓鼓囊囊的气球。

俏丫环时不时地四处放电，最多的是向我暗送秋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暗付：“好大的阵仗啊！”

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四个人的详细资料。

瘦汉

姓名：不详

绰号：猫头鹰

特长：盗窃、擒拿、点穴、缩骨、诈死、轻功

所属帮派：将军

老公子

姓名：裴塞鸿

绰号：潇湘公子

特长：护花剑法、采阴补阳、下药、易容、催眠

所属帮派：将军

大胖姑婆

姓名：石笋女

绰号：狼外婆

特长：狮子吼、龙虎交击大法、碎玉掌。

所属帮派：将军

悄丫鬟

姓名：不详

绰号：小青

特长：暗器、下毒、解毒

所属帮派：将军

他们这些年立下过名震中外的赫赫战功。

提起将军麾下的“金戈”小组，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四十五章 螳螂

不过，唯有认真看过资料我才知道，为搜集鲜为人知的资料，白骨堆已付出十倍于敌的优秀卧底。

而且尚留下一个缺憾。

“金戈”小组的头子，绰号：剑客的神秘人，迄今都是一个谜。

我头痛无比，偏偏要保持着最冷静状态，以备应付即将发生的杀戮。

对手可不是好惹的，即使剑客不出手，我也不晓得是否能够毫发无损地消灭眼前这四名一流杀手。

她们目标是劫持齐绣羽。

我的目标是保护齐绣羽。

不过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利用齐绣羽威胁或者杀掉另一个人。

蓦然间，我觉得现实那么可笑。

于是，我又要了一壶铁观音，默默就着糕点喝下去。

也许这就是我最后的午餐了。

我一边暗暗祈祷着不是，一边不经意地看见“芙蓉斋”门口，卖冰糖葫芦的架子上多了一串桔子。

终于来了。

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

猫头鹰左手轻轻掀起鸟笼一角。

裴塞鸿嘴角浮现一抹最蛊惑少女心扉的动人微笑。

石笋女硕大无朋的肉掌刹那又暴涨了一倍，默默藏到了桌子底下。

小青一对白皙粉嫩的小手统统缩入水袖，顷刻间变得无影无踪。

“芙蓉斋”顿时剑拔弩张，只差女主角进门，就可爆发惊天动地的变化。

我毫无察觉地继续喝着茶，吃着糕点，突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人坐在柜台里面。

他穿着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白裳。

那张脸年轻、稚嫩、皮肤光滑得象剥净的鸡蛋。

一双又亮又大眼睛，洋溢着青春焕发的神采。

最奇特的是一双手，指甲很短，连指甲缝隙里都没有一丝油腻。

简直无暇得达到令人嫉妒的程度。

他一直安安静静做在柜台里。

每名客人他都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

非常惹人好感。

他一直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甚至连“金戈”小组准备发动，他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甚至想过在战斗开始后，如果可能就挽救一下他的小命。

毕竟他是无辜的。

直到我看见他的手。

那根本不是一个糕点店学徒的手。

而属于一名一流剑客。

可惜当我醒悟这一切的时候，门口的轿子已经停下，那条丰姿绰约的优雅身影已迈入店门。

一切都已来不及阻止了。

我也根本不能阻止。

因为那本就是预定的演戏步骤。

即使陡然出现一名不守规矩的临时演员，我也只能演下去。

齐绣羽踩着优雅端庄的莲步，淡淡走进“芙蓉斋”。

今年开春以来，她尚是第一次惠顾这里。

为的只是一式特价糕点。

那个独一无二的“媚眼如丝”。

太阳暖洋洋照在白玉颈子上，散发出轻微麻痒的炙痛。

水嫩肌肤泛起点点晕红，抗议着没有遮阳伞。

“唉，害我忘记了带伞！齐绣羽啊齐绣羽，难道一个男人就可以让你心乱如麻吗？别忘了，你是……”

她默默抬起皓腕，用水袖遮住金色艳阳，却用余光发现了一条熟悉身影。

“啊，是他？”

齐绣羽惊讶无比地发现了古辉。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斋内客席上，左手端着茶杯，深情注视着杯内水影。

似动非动间，充盈着一股灵气。

由她视角望去，那右半张脸勾勒出一副轮廓分明的精致五官，让人不忍挪移目光。

一瞬间，齐绣羽蓦然感到芳心微颤、情不自已。

最令人惊奇的是，他餐桌上摆放着的那盒点心，根本不用细看，空气中淡淡飘拂的香味已说明一切。

“媚眼如丝”。

“他也喜欢吃？”

齐绣羽指尖微颤，连耳根儿都红透了，好像古辉咀嚼的不是糕点，而是她娇嫩高贵的胴体。

“小姐！”虎卫尉迟右京低低唤了一声发呆的齐绣羽。

可是直到第三声，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刚刚迈进门槛第一步就站住了。

现在，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她。

“嗯！”她落落大方地继续迈步前行。

鹰卫呼延左师默默陪伴在她身前半步距离。

虎卫尉迟右京静静跟随在她身后半步距离。

屋内尚有八名一等带刀侍卫。

屋外滞留三十六名精锐枪手和七十二名特等射手。

齐绣羽就像层层花瓣包裹中的花蕊。

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被保护得天衣无缝。

任何人想要劫持她，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成不成功却还得另计。

“小姐，您想要点什么？”剑客毕恭毕敬地问道。

齐绣羽微微疑惑道：“你是新来的？”

剑客不动声色道：“小陈回家成亲了，我暂时代两天。”

齐绣羽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淡淡笑道：“左师，拿一封银子给他，帮忙转交小陈吧！”

剑客喜形于色道：“那么小的代小陈谢谢小姐了。”

齐绣羽幽幽道：“不用客气，代我问将军好！”

话音未落，呼延左师掌中变魔术般弹出一截刀锋，隔空直劈剑客。

凛冽刀气在拔刀的刹那，就切断了剑客前进的所有进路。

剑客面色微变，整座柜台蓦地闪电升起，恶狠狠挡住了那扑面而来的刀锋。

“蓬！”两丈长的柜台无声无息断成两截，刀锋所向披靡地继续追踪着剑客的咽喉。

呼延左师象一头猛兽迅疾蹑踪而进。

“保护小姐！”尉迟右京高声断喝着，雄躯紧紧贴靠在齐绣羽身侧，掌中赫然多出一对银龙护臂。

八名一等带刀侍卫整齐划一地拔出腰刀。

三十六名精锐枪手齐刷刷严密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七十二名特等射手眨眼间就占据了制高点，弯弓搭箭瞄准了屋内每一名顾客。

“所有人不许妄动，都给我跪在地上等候审查！”尉迟右京雄纠纠气昂昂地吆喝道。

他以为已经控制全局，甚至以胜利者姿态命令敌人投降。

我感慨万千看着这一幕幕场景。

战局兔起鹊落，发生的一连串诡异变化，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当我也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其实战斗才刚刚开始。

“芙蓉斋”倏地笼罩在一团滚滚浓烟中。

它不知从何而来，但速度之快，几乎一眨眼就囊括了一切。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声音。

猫头鹰刹那制服了八名一等带刀侍卫。

他用两只手扣住了十六只手，被扣的人都动弹不得。

猫头鹰有点得意。

他最得意的一次是用三根手指扣住六扇门“百臂神捕”令狐影。

这一次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有点唏嘘。

亲自捉拿齐绣羽的人选不是他。

那是大美女啊！

猫头鹰从扣住敌人开始，默默数数儿。

“一二三……”

他知道数到十的时候，任务就该完成了。

雷厉风行是“金戈”的一贯作风。

他们五个人动作一向很快。

只是在他蜷缩成一团，用八名侍卫围在身周做护盾时，感觉怀里突然多了一人。

他犹豫是否放弃俘虏，已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

他放弃了俘虏，已受到戳破衣衫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不惜受伤撤退，那柄利剑已恶狠狠捅进心肺。

终于，他抛弃一切幻想，发动了诈死神功。

那柄剑早以大割引手法，将他整座身躯狠辣无匹地剖成两半。

附带的是将头颅一剑也斩成十八份。

“你好狠……”

猫头鹰尖锐无比地厉啸。

他最不明白的是，敌人为什么那么清楚他的底细。

一动手，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大胖姑婆一步一步逼近尉迟左京。

每一步劈出一掌。

每一步大吼一声。

每一步功力暴增一倍。

尉迟左京象一颗被飓风蹂躏的小草，艰难抵御着恶梦般攻势。

一步两步三步……

双掌虎口皴裂。

双臂筋骨欲断。

银龙护臂扭曲变形。

五脏六腑波涛汹涌。

他做梦也想不到碰上了这回竟碰上了江湖上最可怕的女人之一。

狼外婆。

碎玉掌是崆峒最凌厉掌功。

狮子吼是少林最雄浑音攻。

龙虎交击大法是天师教最深奥心法。

普通人只要能够练成任何一项，都能立即一跃成为一流高手。

可惜天份所限、门规所制，数百年来从未有一个人能身兼三大派奥秘。

直至十年前，石笋女出现。

她融合碎玉掌、狮子吼、龙虎交击大法，创出一式前所未有的掌法。

晴天霹雳。

每一式击出有雷霆万钧之威。

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暴增一倍威力。

为此，她变成狗熊般身材，肥猪般容貌，屠夫般性格。

可是值得。

迄今为止，从来没人能接下她第五掌。

尉迟左京跌入绝望深渊。

他再禁不起一掌。

不，甚至半掌都接不下了。

他站在原地，凭借的纯粹是一股坚忍不拔的意志。

他要保护身后的人。

黑暗中，尉迟左京清晰看见石笋女嘴角浮现的残酷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完结了。

不但是他，甚至是背后的齐绣羽，都将被这一掌拍成肉酱。

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快逃！”

尉迟左京嘶哑暴喝着，不顾一切冲向狼外婆。

他想用身体羁绊住晴天霹雳。

第五重晴天霹雳。

第四十六章 黄雀

石笋女铜铃般牛眼内露出罕见的一丝怜悯。

不过瞬息间，那丝怜悯就被冷酷无情的杀意代替。

齐绣羽面临残酷杀戮，犹然面不改色。

那掩饰不住的秀丽姿容，让她承受油锅般煎熬。

曾几何时，她也曾美丽无暇。

可是，灭门之仇，受辱之恨，迫使她用一切曾经拥有的美好事物，换取了最可怕杀伤力。

自那时起，她再也不能忍受她们的美丽。

每次撕碎一张张美丽脸容的时候，她总能感到一阵高潮般快感。

这一次也绝不例外。

石笋女感到心跳越来越快，血流越来越速。

第五重晴天霹雳储存得太久，已到必需释放的边缘了。

“蓬！”滔天巨浪般气劲一股脑涌入敌人体内。

尉迟右京象玩具娃娃般支离破碎。

蒲扇巨掌硬生生穿过他的胸膛，径直追击齐绣羽。

这一次不是拍，而是抓。

石笋女在宣泄第五重晴天霹雳后，改以精妙小巧的指法擒拿目标。

再愤恨，将军的命令还是不能违反的。

他要的是活的齐绣羽，就绝不允许她掉一根毫毛。

齐绣羽波澜不惊地瞅着她。

受到波澜壮阔的气浪袭击后，她已站立不稳，可是那份雍容华贵的气质，却着实让人心折。

石笋女差点忍不住再次发动晴天霹雳，毁了她。

但是她知道不可以。

不只是因为将军的命令，还因为每次连续施展到第五重晴天霹雳后，她都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元气。

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秘密。

若尉迟右京能坚持过第五重晴天霹雳，她唯有暂时撤退保全自己。

可惜他没能挺过。

眼前也只剩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齐绣羽。

巨灵掌越来越迫近对方，眼看就要触及那嫩得能拧出水来的肌肤……

蓦然，她不经意看见一幕奇景。

齐绣羽那对秀眸内齐齐闪过一道青白电光。

快，很快，太快了。

根本不及闪躲。

奇怪的是，它偏偏带着一种中正安舒的气势。

哪怕是偷袭，剑势都是光明磊落的。

“嗤！”

剑锋势如破竹地笔直刺入掌心、掌背、乳房、心脏、后背。

一路毫不停留。

石笋女甚至不及感觉疼痛。

她眼睁睁看着那柄剑，还有握剑的手。

漆黑、宽厚、朴实的剑。

白皙、修长、完美的手。

“好长啊……”望着尚且遗留尺半长短的剑锷，她发出了最后一声感慨。

由始至终，她没有去看对手的容颜。

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

死就是死。

谁杀的都是一样。

“小心！”齐绣羽惊呼着提醒我。

那双秀眸清澈如水。

倒影里我清清楚楚看到一条迅速欺近的人影。

他手里握着一柄剑。

剑身摇摆不定，犹如一朵狂风中急速劲舞的小花。

剑尖疾若星火刺向我颈后脊椎接合处。

若被刺中，我即使侥幸不死，这辈子也定然半身不遂。

这一剑极为高明，哪怕识剑如我，也休想一时半刻间找到破解之法。

何况我背后就是齐绣羽。

我根本不能躲闪。

若让她成为人质，就算被我救回来，那个人对我的印象也都会大打折扣。

最糟糕的是，我不能施展赤月魔剑。

只允许用少林剑法。

杀大胖姑婆的时候如是，杀裴塞鸿自然也不能例外。

我紧紧盯着他。

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瞬间，第四重般若功被我运至临界点，所有真气都化作两剑利箭般的眼神。

恶狠狠刺入对方眼睛里。

他开始恐惧。

继而露出一点点怯意。

最后眼睛里那点勇气都被我吞噬殆尽。

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精神攻袭虽然虚无飘渺，但是般若功却无疑是精神领域最强大心法之一。

足以影响敌人的斗志。

他害怕了。

剑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犹豫不定。

不知道这一剑刺出，是否能够伤害得了那位天神般的少年。

不巧的是，耳畔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无匹的惨叫。

不用看就知道，呼延左师完了。

一股摧枯拉朽的剑气，不可抑止地狠狠冲来。

步履稳健者，剑法必然狠辣。

剑客步步为营走来，每一步都促使剑气攀升至另一层境界。

那是酷似晴天霹雳的剑法。

只是更完美、更成熟、更理智、更可怕。

它的名字叫雷动九天。

每一步跨出都悍然暴增五成功力。

只要九步走完，别说是我，就是天下第一高手武圣关山月复出，也得退避三舍。

可惜我不能躲。

裴塞鸿眼中蓦然露出狂喜表情。

他右掌剑也倏地收回，改为左袖疾速抽向我面门。

真是卑鄙无耻之徒，有剑不用用下三滥的迷香对付我。

我恨得牙根痒痒。

眼见迷香、雷剑越来越逼近我……

蓦然，我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出一个主意。

“嗖！”

我象炮弹般投向剑客怀里。

时机妙到毫巅。

正值他第六步迈出，第七步刚刚抬起的瞬间。

那一刹，真气正经过双足。

他必需借助大地元气，才能再度攀升一重。

我真是天才。

我暗暗赞许着自己的急智。

我甚至看到他厉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一直以来，他都掩饰着这处破绽，而且非常成功。

没有人敢在雷霆万钧气势下强攻。

即使强攻，也不懂得抓紧那一丝白驹过隙般的破绽。

今天他总算遇到了疯子。

那就是我。

我仍旧没有出剑。

剑在鞘内，紧紧握在右手。

雄躯蜷缩成一团肉球，高速欺近剑客胸怀。

剧变陡然发生。

眼看我要大功告成的一瞬，雷剑倏地提前发动了。

“嘶！”

空气眨眼间被抽空，发出不可思议的轰鸣。

那柄剑携带着庞大无匹剑气，闪电般劈向我的身体。

剑与我相距不过半尺。

不论出剑，还是闪躲都来不及了。

我甚至看见剑客眼眸里闪过一丝狰狞冷笑。

“若真有这个破绽，那我早被别人碎尸万断了，怎能还活生生站在你眼前。”

我懊悔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出剑。

剑光璀璨夺目，有如天际一颗最美丽流星。

剑客欣赏地瞅着我和那道剑光。

“如果假以时日，你也许会是一名最可怕劲敌。”

我再次读懂了他眼神涵义。

我微笑望着他。

我们在“深情”凝视里错身而过。

那一瞬，他眼神里的惋惜陡然变成了错愕，继而变成了恐惧。

因为他蓦地发现，我右手剑居然不是刺向他的，而是化作一道精虹，闪电般没入远处裴塞鸿的背脊。

剑客握剑右手没来由一颤。

我趁机猛地挺身弹射，险险掠过第七重雷剑边缘，消失在他身后。

剑客有点诧异，为何会出现刚刚那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

倏忽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唤醒了他的迷惘。

伸手一摸，胸腹陡然裂成两半。

五脏六腑奔流而出。

隐隐地他感觉到一股微弱无比的剑气，一闪而逝。

“居然用匕首偷袭……你……你不是少林派弟子！”

剑客颤抖着双唇，作出这句话的嘴型。

可是，不但没人看到，更没人听到。

因为疼痛使他七窍流血，殷红液体迅猛无俦地淹没了这个秘密。

“头……好晕啊！”齐绣羽娇躯摇摇欲坠。

可摔倒后接触的不是坚硬地面，而是温暖略带汗湿的怀抱。

我紧紧搂着她。

不是因为趁机揩油，而是因为我四肢无力，需要依靠。

与其说我扶着她，不如说是借着她的支撑，让我继续保持站立姿势。

雷动九天岂是说笑。

剑客的剑亦非可以随意玩闹的事物。

为躲避那记第七重雷剑，我耗尽了所有真气，现在虚弱得像一个婴儿。

我很想躺下，但是绝对不可以。

因为战斗尚未结束。

眼前还有一名可怕敌人仍在厮杀。

“噗噗噗……”

空气中绽放出一朵朵硕大如盆的诡丽血花。

枪手，射手一名接着一名直挺挺倒下，眼内充满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

小青象一条修炼千年的灵蛇，游离于枪锋箭影之间。

她一个人就拖住了一百零八名精锐武士。

每次举手投足，必有一名甚至数名武士倒地而亡。

她的暗器很绝。

无影无踪。

见血封喉。

会爆炸。

如一朵朵怒放的鲜花。

唐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想起那个江湖上最古老的家族。

蜀中唐门。

唯有他们才能培育出最可怕高手。

唯有他们才能制造出最恐怖暗器。

我开始犹豫是否再度出手。

我有杀手锏。

我可以将她一击毙杀。

问题是……我能否狠下心肠对付她。

一个千娇百媚，妖艳得象小妖精似的女子。

她在扭动着柔软无匹的腰肢，闪躲着枪林箭雨。

每一次挪移，每一次俯仰，都处处夸张表现着她凹凸玲珑的曲线。

小青穿的衣裙很薄、很透，被香汗浸透后更勾勒出无限美景。

恍惚间，我忘记了怀中昏迷不醒的齐绣羽，只顾望着那尊娇嫩无比的胴体。

那是一场危险而刺激的舞蹈。

当我清醒的时候，她已距离我不足三丈。

街道上看不见一名站立身影。

枪兵、射手们的尸体布满“芙蓉斋”内外。

每具尸体都面目模糊不清，鲜血厚厚地糊在了他们脸上。

第四十七章 小青

我们静静对峙着。

中间隔着昏迷不醒的齐绣羽。

我在小青接近的刹那，将她放到了地上。

于是，小青的脚步嘎然而止。

她的柔嫩小手深深拢在袖子里，“含情脉脉”地瞅着我的左手。

因为它也藏在袖子里。

我身后不远处，是剑客一分为二的尸体。

在他旁边，是被一剑穿背的裴塞鸿。

小青用眼角余光审视着这一切，然后看我左袖的目光凝重了整整五倍。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滴冷汗顺着脖颈缓慢流淌下来，静谧地落在齐绣羽的裙带上，再慢条斯理地坠落尘埃。

那声响宛若一道惊雷。

我心脏狂跳不止，袖中左掌布满汗水。

我的眼睛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的双袖。

这是一场颇费心力的决斗。

稍一分神，你就得和花花世界永远说再见。

所以我笑。

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微笑。

它证明我没有油尽灯枯，而仅因顾虑陷入昏迷的齐绣羽安全才不出手。

当然，这是个天大谎言。

我知道，凭如今状态，哪怕连一只鸡都刺不死。

何况小青比鸡厉害至少一万倍。

她是蜀中唐门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女性高手。

唐花很可怕。

可一瞬千里更可怕。

武林中总有那么几个人可以侥幸躲过唐花，可最终他们还是死在了唐花之下。

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刚刚匆匆一瞥中，我看见了她的轻功身法。

一瞬千里。

传说中臻至最高境界，可以一眨眼逝出千里的轻功。

夸不夸张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一点，现在除非使诈，否则绝对是死路一条。

因为我的剑，她躲得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断煎熬着两人有限的精力。

慢慢地，我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

她有点害羞，有点焦急。

害羞我可以理解，也许她是处女，所以害怕男子长时间注视被汗水湿透的半透明薄衫。

可为什么焦急呢？

是害怕援兵随时抵达，还是另有顾虑，譬如说暗器不够用了。

我用眼角余光仔仔细细审视她，连身上最隐秘部位也不放过。

我在找唐花的藏匿处。

顺便揩油。

这时，我不得不承认两件事。

一件是：发育健全的年轻漂亮女孩真的很养眼，尤其当她穿着半透明薄衫的时候。

另一件是：男人是天生的色狼。

哪怕像我这般从未和女子燕好的处男，也照样懂得如何让女孩子感觉浑身不舒服。

我的眼神犀利如剑，一层一层地剥光了她的衣服。

我一寸一寸地寻觅着。

目光像两只无所顾忌的手，肆无忌惮的游弋着。

她先有点忸怩，然后有点恼火，最后有点愤怒。

当她快怒不可遏的时候，我则差点笑出声来。

因为我终于看出了她的底牌。

双袖。

没有比袖子更适合藏暗器的地方了。

我终于笑了。

像一只看到小鸡的黄鼠狼。

她纹丝不动，唯有脸色渐渐变得有点苍白。

我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袖子，先是左袖，后是右袖。

于是，她脸色愈来愈白。

“你只剩下最后一枚唐花了，对吧？”

我悠然自得地问，就像问对方吃饭了吗一样随便。

小青脸上终于血色褪尽，咬紧银牙道：“就算只有一枚，你也一定躲不过！”

尽管她声色俱厉，可微微颤抖的春袖，已彻底失去了稳定。

我知道一名暗器高手，手腕颤抖意味着什么。

于是，我更加和颜悦色道：“那你何不直接射杀我？”

她冷冷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心里在打鼓，如果这小妮子真的不顾一切发射唐花，那么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幸好没有。

她开始反击：“那你为何也不动手？是没力气，还是受内伤啊？”

她不待我回答，立刻追加了一句：“你的剑不是很快吗！”

我冷笑一声，幽幽道：“你是刺客，我是保镖，大家责任不同。能不能杀掉目标是衡量刺客好坏的标准，但不是衡量保镖好坏的标准。如果她死了，哪怕我杀掉你也无济于事。何况杀掉你容易，处理后事却很难。亲爱的唐小姐！”

小青保持了一会儿诡异的沉默。

半晌，她嫣然一笑道：“原来你害怕我们家族的报复！”

我干笑一声，道：“不错，蜀中唐门一向睚眦必报，我不过是一名保镖而已，哪能不怕？”

小青好奇道：“可是你并不害怕将军，难道将军不比蜀中唐门更可怕吗？”

我傲然道：“那不同的。我尊重自己的工作，工作中得罪的人是没办法避免的。”

小青灿烂一笑道：“这么说，你打算放我走？”

我苦笑道：“我不想得罪蜀中唐门，更不想日夜防范被人下毒、放冷箭。”

小青愈来愈轻松道：“其实你人不错，如果你不做保镖，我不做刺客，那该多好！”

我奇怪道：“嗯，为什么？”

小青霞烧玉颊，娇艳欲滴道：“大坏蛋，如果你以后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女人，人家可考虑让你追我！”

我差点栽倒在地，暗付：“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开放啊！”

小青见我不答，不禁柳眉倒竖道：“你不愿意？”

我哪敢怠慢，连忙道：“岂敢岂敢！我只是怕配不上你！”

小青转怒为喜，忽然幽幽问道：“你在找借口！是不是因为她？”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一双星眸里射出咄咄逼人的寒芒，好像随时都准备出手似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道：“哪里哪里！我不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女孩子！”

小青喜滋滋道：“那你告诉我，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我的娘啊！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啊？”

我心里惨叫着，却不得不正经八百道：“你现在没她漂亮，不过以后一定比她漂亮。”

这句话除了最后四个字清清楚楚外，其余的都是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

小青终于满意了。

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惊心动魄的马蹄声。

不待我提醒，小青闪电般消失了。

“有空我来找你玩！”

这句话幽幽传入耳中，正是我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的时候。

小青人间蒸发似的消失在秘道深处。

她用的是瞬息千里。

我长嘘了一口气，暗暗庆幸着。

“我果然没料错，如果那一剑出手绝对刺不中她。唐花之下，却会多出一条孤魂野鬼了。”

我的衣服再次被冷汗浸透，心里庆幸逃过一劫。

我哪里知道，这只是劫难开始，而非结束。

也许早知邂逅小青会那么糟糕，我情愿就这么简简单单死在唐花下。

唉，也许只是也许，命运却是注定无法改变的。

做戏做全套。

好杀手和好戏子一样，都是很敬业的。

在我考虑给自己“化妆”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双眼睛。

比阳光更灿烂。

比月光更静谧。

比星光更温柔。

我心脏差点跳出腔外。

准备刺入腿股的匕首，也悄悄收回了袖内。

我不知道呆会儿怎么解释。

一个见习少林弟子，毫发无损地歼灭了“金戈”小组的事实。

不过我已无暇细想。

因为她提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齐绣羽笑盈盈地问道：“你告诉我，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我差点被噎死。

女人如此执着于一副臭皮囊干什么？

“嗯？”齐绣羽用好听的鼻音，提醒我不要发呆，赶快回答。

我酷酷地道：“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比她漂亮。”

她满意地笑了，像鲜花盛放般娇艳欲滴。

我却狼狗般支棱着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秘道内每一丝细微动静，生怕突然飞出一朵唐花来。

结果，我只听到了一只母蚂蚁欺负一只公蚂蚁的声音。

除此之外，剩下我和她在呼吸。

马蹄声愈来愈近。

我倏地用头和地面做了最亲密接触。

脸朝着齐绣羽。

距离樱唇不过一寸距离。

她吓得失声惊呼。

可惜我“昏迷”了听不见。

“梦”里，我细细品味着呵气如兰的滋味。

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处子体香钻入鼻端，给我惊心动魄的刺激销魂。

我是第一个敢如此肆无忌惮非礼她的人吧？

想到这儿，我心中窃喜不已。

但是好景不长，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惊碎了好“梦”。

一群人整齐划一道：“小人参见郡主！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齐绣羽皱眉道：“我不想听废话，叶神医，快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是！”一个平静温和的男声淡淡回答道。

江湖有神医，叶姓排第一。

岭南叶家的医道天下无双，若想装病欺瞒他们，还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出来容易点儿。

我赶紧吸入“迷香”，真的晕厥过去。

“他好像片刻前中了迷香……”

我隐隐约约听到前半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做了个梦。

梦见了一只茧蛹化蝶，飞出了禁锢它的牢笼。

它越飞越高，天越飞越低。

当蝴蝶脱离了大地的束缚，任意翱翔天际的时候，它变成了一只大鹏鸟，最后被佛组收服成了坐骑。

原来，世界上根本没有自由。

你以为得到，通常都意味着正在失去。

第四十八章 护花

笔直繁华的大街，充溢着各种浓郁的香气，街的尽头之处座落着朱红栏杆的桥儿。

街柳垂荫，柔枝嫩叶，随风摇曳，轻盈娇媚。

夜里的京师，千万盏明灯竞相辉映，照亮了碧空云天。

高楼舞榭中，身着华装丽服的宾客出出进进。

如今已不似旧时的太平盛世，笙歌之音还是通宵达旦，清晰可闻。

京师为南北交通枢纽，商贾云集，因之歌楼舞榭极多，夜市非常热闹。

我漫无目的地徜徉在人海中。

看着上层社会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淫靡生活。

唯一改变的是，我从艳羡的旁观者，赫然变成该诅咒的一员。

珠冠、锦袍、玉带、官靴，怀揣巨额银票。

年少多金、风流倜傥是我努力塑造的一个形象。

江南到京师千里迢迢，在大批人马护送下，一路平安无事。

我做为有功之臣，得到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赏赐，还被安排成齐绣羽的专职保镖。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没出现。

“白骨堆”费尽心思在朝廷扩张，最重要一环就是做掉他取而代之。

小弟早有无懈可击计划。

名曰：“屠龙”。

我肩负最关键步骤杀人。

事成平步青云，事败碎尸万断。

我没得选择。

不管是快乐的杀人蜂，还是白道通缉犯，都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最可怕的是，小弟夺走了赤月魔剑。

失去它，我很痛苦。

“暗黑不死魔功”奠基期间，必须持续不断地吸收月光。

师父没说。

也许他认为赤月魔剑在手，根本不需要担心。

也许二百四十年太漫长，让人淡忘很多记忆。

可是每到月圆时节，我仍生不如死。

幸亏还有般若功，在日以继夜修炼下，能化解一部分狂暴杀意。

剩余时间却愈来愈短暂。

我必需在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地恳求小弟赐予它之前，重新得到它。

眼前唯一机会是杀他，需要趁手兵器。

这个借口不错。

哪怕狡猾多疑如小弟，也不能横加拒绝。

届时一剑在手，局势就不由他控制了。

我心中早有了完美计划。

一箭数雕。

问题是他必需即时出现。

越快越好。

我胡思乱想着逛在大街上。

有点享受。

看着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痴，在一具具红粉骷髅的蛊惑下虚耗着生命。

有点悲哀。

起码他们肆无忌惮地享乐着，而我必需为自由殚精竭虑。

不知不觉间，我路过一条相对偏僻街道。

“啊，救……”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呼救。

随即一切又重新归入沉寂。

我微微一愣，瞬间醒悟那是一人临昏迷或者死亡前的最后哀鸣。

“管，不管？”

我犹豫片刻，终于决定还是不管。

毕竟这里是京师重地，敢在这儿打闷棍的，都得有点背景。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念及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心头一烦扭头就走。

“呜，不要……不要过来……”一个楚楚可怜的动人声音苦苦哀求着。

“闭嘴，小贱人！乖乖地将衣服脱了！”一个粗豪狞恶的声音道。

“倒，原来被劫的还有女子！”

我暗暗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进了那条阴暗的胡同。

以前在“一窝蜂”时，对侮辱妇女者，莫不凌迟处死。

因为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对这种淫徒，谁都是瞧不起的。

今天凑巧碰上了。

我心头微微一热，赫然记起一件事情。

自从做掉“金戈”小组后，我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杀人了。

“真令人怀念啊！”

月色如银，风轻夜静。

墙影遮住了月辉，将人们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影影绰绰地我只看见十几个人围成圈，圈内露出一位仆地仁兄的衣角，还有哭泣和衣衫撕裂声。

一个猥亵的家伙道：“嘿嘿，小娘子的皮肤好滑啊！”

一名高出旁人两个头的彪形大汉道：“他妈的，锤子你给老子按住啊！”

四五个人连忙恭恭敬敬答应道：“是，老大！”

“啪啪啪！”

掌声突兀地响起，在黑暗中那么触目惊心。

凶徒们神情一紧，神经质地齐齐望来。

阴影里，我慢悠悠走出，脸上笑嘻嘻地道：“各位忙呢！”

这句话像是老熟人在问候吃饭了没有。

可惜别人并不领情。

一名绸衣汉子大咧咧道：“你他妈是谁啊？”话音未落，两条精壮大汉一左一右夹了上来。

醋钵大的拳头，给人一种恐怖的压力。

他们是职业打手。

修理人是工作，更是爱好。

我是一名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理所当然不在话下。

突然感到很好笑，原来扮作弱者如此有趣。

我笑眯眯道：“如此良辰美景，各位……”刚刚说到这儿，就顿了一下。

因为两名打手骤然加速冲至，四只拳头旋风般劈头盖脸击来。

我却恍若不觉，继续道：“不觉得太辜负苍天恩赐了吗？”

第一个字才出口，两名打手就捂着咽喉跪在地上，痛得连眼睛都凸出。

没人看清两记凤眼拳怎么凿出。

其实别说是他们，就是整座武林也没几人能看清我出手。

本以为他们会跪地求饶，结果却是……

“刷刷刷！”

一阵杂乱的金风作响，无赖们个个拔出明晃晃的匕首，凶神恶煞般扑了上来。

雄伟大汉冷冷道：“他奶奶的，你竟敢还手，兄弟们给我废了他！”

我不禁冷汗涔涔，暗付：“晕死，原来速度太快，敌人根本就没看清！”

苦笑着，再出手。

“噗噗噗……”

眨眼间，十四名壮汉如一滩稀泥般堆在地上，失去知觉。

拳脚皆击中致命要害。

每记劲道都蕴涵着沛莫能御的般若功力。

而且部位找的实在太准太狠，我猜大内总管一定会谢谢我的。

“唉，不听好言相劝，见到棺材总该落泪了吧？‘男人们’！”

我窃笑着走向受害者，恶狠狠地在每人太阳穴补了一脚。

幻想着第二天，一群白痴太监被巡逻队发现的壮观场景，我感到非常欣慰。

不过总有点美中不足。

因为没能杀人。

我更没体会到久违的淡淡快乐。

初衷本是鸡犬不留。

实施的时候却发现，那可怜女子竟然坚强地没昏倒，还瞪着一双美丽无暇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我。

一举一动莫不在她监视之下。

我淡淡地瞅着她，脸上保持着温和微笑。

她蜷缩在阴暗角落里，轻轻啜泣。

撕裂的衣衫下，露出一抹抹白得耀眼的肌肤。

黑暗里，那触目惊心的丰满，给我这个处男最强烈的刺激。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猛烈撞击着心灵。

赤月恶魔快苏醒了。

“般若波罗密！”

般若功自然启动，五字真诀像一盆凉水从头淋下，激灵灵地浇醒了我。

我幽幽地叹息一声，随手扒了件衣服递给她。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那件衣服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恶棍。

可惜我不习惯穿内衣，华丽锦袍下只剩下短裤，总不能只穿裤头逛街吧！

何况我被迫救人，已经违反了初衷够不爽的了，还要搭件衣服，又不是脑子里面进了水。

她悉悉嗦嗦地穿衣。

我则转身工作。

将一具具昏迷不醒“肥羊”搜刮个精光。

除了金银之外，戒指项链耳环样样都不落下，不能解除的干脆用匕首剁掉，再挑下来。

我的动作极快，也极专业。

当年“一窝蜂”二当家，抢劫功夫岂会差了？

我连他们私藏的宝贝都统统挖了出来。

“收获不错！”

我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回身瞥见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手里尚不及收起的钱袋。

她幽怨道：“你这是……哦，谢谢你……救我!”说完就抱着地上的尸体痛哭不休。

我将所有战利品收到一只皮囊里贴身放妥，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还有她怀抱的那具尸体。

她很年轻，只有十八九岁年纪。

乌黑披肩长发，娇嫩无比脸蛋儿、精致绝伦的五官、白里透红的肌肤、窈窕动人的娇躯。

最吸引人的是，一双美丽无暇的眼眸清澈透亮，且含着楚楚可怜的娇弱神态。

即使在宽大的绸衣下，勾勒出的亦是一副魔鬼身材。

她绝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就像一颗熟透的蜜桃，等着被人采摘。

我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差点被呛到。

“难怪这帮笨蛋看中了她，真是一位迷人尤物啊！”

我的目光继而艰难地从她优美身段上移开，落在了那具尸体上。

我得承认一件事。

这段短暂的转移，费了我很大的精神。

随便想想，她袍袖下近乎赤裸的胴体，那就足够让男人疯狂的。

“嘿嘿，这里除了十六个植物人太监，一具尸体，就只剩下我和她了，如果……”

尸体的面目由于过度惊吓，呈现出一种死灰。

眼神里充满了冤屈和不甘。

还有一点绝望。

他很俊。

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类型。

他穿着一袭质地普通的棉布书生袍子，看得出落魄且潦倒。

入夜，孤男寡女，逛在阴暗胡同里，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第四十九章 黑衣

看小妞被撕碎的衣服，都是昂贵货色，难道是……大户人家千金和书生幽会？

我暗暗苦笑一声，想不到这么老套的故事也被我碰上。

她六神无主，只顾抱着尸体颤抖。

我幽幽凉凉提醒道：“他死了……”

“啊！”她吓得差点跳起来，一下子扔掉尸体，双手抓住胸衣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难道刚刚她不知道抱着死人吗？我晕！”

对于女人的怯懦，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黑暗、尸体、女人、刺客、一群晕倒的白痴太监构成了一幅诡异绝伦的图画。

我摸摸鼻子，淡淡地走向女子。

她立刻发觉了我的行动，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淡淡道：“离开这里！”

她傻乎乎问道：“为……为什么？”

我差点绝倒，心里希望这美女千万别吓傻了，遂不由恐吓道：“你想被捕快抓到坐牢吗？”

她赶紧摇摇头：“不……不想！”

我轻声道：“那你就得听我的，相信我吧！我会处理得很好的。”

她狐疑地点点头，遂又摇摇头道：“可是……你……你不是好人啊！我……看到……你拿了他们钱！”

这番勇气可嘉的话，让我有点汗颜。

当然，那绝不是我对自己行为的内疚，而是因为打扫战利品时，我以为她吓晕了，可是事实上没有。

这对作为职业强盗的我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呵呵……这个是……报酬！对，我是一名忠的坏人！专门对付坏人的坏人，不过是人就要吃饭的！”

我充满自信地解释着，最后问了一句：“对不对？”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我想顺势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然后飞身跳上围墙，最后远扬。

强盗前辈们教育我，事后定要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可实际上，我的手刚刚伸出一半，胡同里就充满了尖啸。

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气弥漫全场。

我被一柄剑牢牢锁定了精、气、神。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发觉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尖啸不过是一种幻听，是感官无限提升带来的错觉。

那柄剑像一条无声无息潜来的毒蛇，倏地张开血口獠牙，疾噬我的手臂。

“锵！”金铁交鸣中，我触电般震出两丈，眼耳口鼻同时浸出粘稠鲜血。

那柄堪堪来得及抽出来招架的匕首，已经寸寸皆裂不成剑形。

可怕的剑气。

恐怖的剑法。

雄浑的内力。

最不可思议的是速度。

他出剑居然比我还要快，差点让我来不及招架。

黑暗中，模模糊糊多了一条人影。

他傲然卓立在她身畔。

浑身浸透出一股冰冷邪恶的气息，恍若像妖魔鬼怪远远多于像一个人。

黑衣。

一柄黝黑无光的长剑。

两者组合，竟产生了一种简直不可抗拒的剑法。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一边抓紧时间修复受损经脉。

伤势比我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

目前可动用的真气已不足四成，且多处经脉郁结堵塞，身法将不可避免受到影响。

神秘人武功之高，已臻至柳轻侯那等宗师级数。

可我总觉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和遭遇柳轻侯的情形截然不同

柳轻侯给我感觉像天意般绝无一点违背的可能。

他给我感觉却是有机可趁。

“对，破绽！”

我暗暗惊呼，刚刚电光石火的刹那，的确发现了敌人存在一丝破绽。

剑匕相交一瞬，他肋下露出一点点空隙。

因为他出剑收剑比我还迅捷三分，所以它消失得极快，就像根本没存在过一般。

若换做另一个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却休想发现那一点破绽。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脚跟儿无声无息地磕地，两柄匕首鬼魅般跳入左右袖内。

那本是流氓们的贴身武器，现在却成了我救命稻草。

双匕在握，我的信心空前暴涨。

“如果有裁决在手就好了！”我暗暗感慨，并发誓今后一定要剑不离手。

最起码装备的匕首也得是无坚不摧、摧枯拉朽的神兵利器。

免得一个照面被劈成碎片。

一柄好剑对一名剑客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黑衣人静谧无声地站在少女身旁。

他态度出奇地恭敬。

奇怪的是少女也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反倒没有一点骇怕。

对这妖魔鬼怪似的黑衣人一点都不畏惧，无疑意味着两人极为熟悉。

那么他出剑的理由就很简单了。

“是害怕我伤害少女吗？”（嘿嘿，确实有揩油的意思。）

“一声招呼不打，出剑就要断臂，真是心狠手辣的家伙！”（若是我就先阉后杀。）

“尤其对她的救命恩人！给你个深刻教训，算是支付惹怒我的代价！”（嘿嘿，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别以为剑快，就了不起！”（晕，以前比剑输的人都是这么对我说的。想不到今天我也……）

我暗暗下定决心，恢复真气运行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半。

同时，耳朵展开了无孔不入的窃听。

此刻，黑衣人平平静静道：“绿萝，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尖锐、口音古怪、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绿萝玉颊惨白，道：“是爹爹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直接回答，淡淡皱眉道：“你用‘迷魂香’灌我，差点铸成大错呢！”

绿萝心有余悸地强笑道：“幸亏有他！”

黑衣人瞅也不瞅我，冷冷道：“也是个轻狂妄为的家伙，武功还算入流。”

我听得咬碎钢牙，暗付：“兔崽子，咱们等着瞧”

绿萝赶紧讨好道：“天下谁比得上您啊！提起‘吞日神剑’谁不知道？”

黑衣人受用地哼了一声，音调明显软化了不少。

我这个气呀：“他奶奶的熊，什么‘吞日神剑’，不过是仗着偷袭快捷的小贼罢了。”

绿萝撒娇道：“你不会告诉爹爹的哦！对不对？”

黑衣人沉吟了片刻，道：“如果你现在和我回去，应该来得及。不过……”

绿萝大喜道：“不过什么？快说啊！”

黑衣人淡淡笑道：“今后不管你去哪里，必需带着我！要不太危险了。”

绿萝无奈点点头，道：“好吧，人家知道了。”

黑衣人冷冷瞅了一眼书生的尸体，再寒寒地瞟了我一眼。

绿萝会意道：“我只是看了本书，想试试书里偷偷和人幽会的情节，想不到会……”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不识大体的。他死了最好，省得我费手脚。不过……”

两道目光剑尖般笔直刺向我。

他幽幽道：“这小子就麻烦一点！我怀疑他身份不简单，天底下可以避过我一剑我人屈指可数呢！”

黑衣人一边平平淡淡说着一边猛然提升剑气迫压。

“哇！”我陡觉胸口一热，狂呕出一道血箭。

狙击就在这一刻发生。

一道漆黑闪电横空掠过两丈距离，笔直刺向我的心脏。

这一剑太快了，而且猝不及防。

最可怕的是太阴险太卑鄙。

他趁着说话让我分神，继而通过气势压迫让我内伤复发，最后才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出剑刺来。

策略简直天衣无缝。

手段堪称无懈可击。

若非我从小到大见识过千万阴谋诡计，经历过万千生死之战，这一剑就要了我的小命。

“嘶！”

剑锋无声无息划破空气。

剑气朦朦胧胧融入黑暗。

我呆滞地瞅着来势，表情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眼神更迷茫飘渺。

“噗！”

剑身毫无阻碍地穿透右肩，齐柄没入背后墙壁。

黑衣人大吃一惊。

他本来想刺入我的心脏，可是剑锋却莫名其妙偏移了近一尺。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欺近。

三尺变成了三寸。

然后，他就听到了我的惨笑。

一种忍痛和残忍的不和谐声音。

“嗤嗤！”两柄匕首闪电般同时刺入左右软肋，然后直接在心脏会师。

“叮！”我甚至听到了匕尖撞击发出的清脆悠扬。

“呜！”黑衣人无力地发出呻吟，撕心裂肺的疼痛迫使他连惨叫都发不出。

一股股殷红鲜血狂喷而出，大部分洒在我身上，在黑夜里像骤放的黑色烟火，惊艳凄厉。

我有气无力地在他耳边道：“操，你以为老子是好惹的吗？”

他死不瞑目地呆呆瞪着我。

我毫不留情地狠狠绞碎他。

“哧哧！”两柄匕首翻搅拔出，黑衣人瞬间软化成一滩稀泥。

“噗通！”我重重摔倒在地，正伏在他尸体上。

那柄剑颤巍巍地振动着，每一颤都痛彻心肺，让我恨不得立即死去。

无暇顾忌任何事，我艰难地翻找起疗伤药来。

“希望你不会骄傲到像我，一瓶伤药都不带吧！”我暗暗祈祷着，结果却是两个字：失望。

黑衣人身上像刚刚被洗劫过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不死心地翻找起来。

结果是：失望变成绝望。

最后根据贼不落空的原则，我扒了他贴身佩戴的一条黝黑项链、两枚黑黝黝戒指。

看他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却戴着项链、戒指，隐隐约约地我知道绝不简单。

第五十章 回家

可惜失血过多，大脑开始昏昏沉沉的再不清楚了。

“啪啪啪……”

一瞬间，我迅雷不及掩耳地在重重拍出九九八十一掌，封闭了全身穴道。

血终于止住。

剑却再也没有力气拔出。

我努力睁开眼皮，迫使自己不马上晕过去。

虽然不知道绿萝家庭背景，但能用的起“吞日剑客”的绝对是大户，我可不想落入他们手里。

胡同里静悄悄没有半点声息，像是一座坟墓似的。

绿萝见势不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实话，若她仍留在这里，我定要杀人灭口的。

走了也好，也省得我崩裂伤口，加重伤势。

我咬牙切齿地走向街道，每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路好慢长。

短短十余丈距离，足足挪移了半个多时辰。

我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个遍，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似的。

嘴唇干涸得像是皴裂的土地。

凭借着坚忍不拔的毅力，才堪堪走完全程，也坚持着绝不昏睡。

幸运之极地，街口不远正巧有一辆马车，车夫头上盖着一顶破帽大作鼾声。

我禁不住一阵狂喜，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挪过去。

眼看着就要触及马车，突然街角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城卫军！”我大吃一惊，心脏都吓得差点跳出口腔。

京师的夜戒备森严。

虽说还没达到战时宵禁的地步，但若满身是血身插利器的话，怎都逃不过刑罚制裁。

而城卫军三座大营拱卫着皇城、宫城、外城。

他们有权对任何嫌疑人先斩后奏。

“吱呀！”车门骤然开阖，我闪电般窜入厢内。

一瞬间，浑身像散架似的剧痛无比，我差点咬掉下唇，那感觉真不是人受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是那么清醒，也许因为没抵达安全地带吧！

一眨眼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结果幸运再度光临，城卫军并未拐入这条偏僻街道，而是笔直开往城门。

我心神一松，车门却猛然开启了。

月光掩映下，我看到一张惊骇欲绝的面孔。

车夫想也不想就想大喊，可眼前一花，咽喉就被牢牢卡住，脖子上也多了一柄匕首。

他被铁箍般的手掌勒得差点窒息，半分声息也发不出。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语调道：“我说你做，做错了你就得投胎了。”

车夫惊恐无比地点头。

现在哪怕我说他是母猪生的，他都得点头不迭。

午夜里，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狠狠勒住你的脖子，然后用匕首比划着咽喉，他说话再温和也有限。

何况实际上我早被煞气弥漫了双眼，每个字说出都充满一阵阴森森气息。

我幽幽凉凉道：“扶我去车辕！”

车夫再次点头，遂赫然发现勒颈的手和比划咽喉的匕首统统消失不见，可腰眼倏地多出一尖锐之物。

他打了个寒战，赶紧恭恭敬敬扶我上车前座。

我虚弱地说道：“你赶车，我指路！如果你耍花样，就将你大卸八块，再一寸一寸撕了喂狗！”

抵住他腰眼匕首陡然一紧，尖端深深压迫着肌肤，示威似的表露着生命掌握在谁手里。

车夫吓得差点屁滚尿流，慌慌张张催马前行。

一路景物飞驰，我拼命和眼皮做着抗争。

“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我一边心里默念，一边指点着道路。

右半边身子彻底麻木不仁了，唯一安慰的是血不再流。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必需支持到目的地。

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我再也支持不住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

眼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府宅。

外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在京师足有近十万户这等府邸。

可我知道它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它是“白骨堆”京师分舵，也是除了苍月岛老巢外，规模最庞大的杀手基地。

“去敲门！”我用比蚊子唱歌还小的声音吩咐道。

车夫慌忙扶我走上台阶，敲响了后门。

“吱呀！”门倏地开启，露出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容。

那人穿着青衣小帽一副仆人打扮，可明眼人如我，一下子就看出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职业杀手。

我甚至敢用性命担保一件事。

此刻对方袖子里肯定暗藏着一柄匕首，或者一把毒针，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他默默地望着我，耐性十分好地等待着我说话。

我淡淡道：“我是三少爷，公羊总管在哪里？”

他微微一愣，遂赶紧走过来扶我。

车夫如释重负，暗付：“终于可以交差了。”

可他不及喘口气，却蓦觉心脏一麻，继而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家丁从他体内倏地抽出一柄锋利匕首。

“噗！”鲜血飞溅，却一滴都没喷到对方身上，家丁即时将车夫的手按在了心脏处的伤口上。

杀人动作熟极而流，而且从容不迫。

似乎经过了千百次演练，像吃饭睡觉一般自然。

我放下最后心事，晕了过去。

我知道从此刻起，所有事情都将有人帮忙料理了。

“家里人”会将尸体、马车、血迹等等一切痕迹消除得干干净净，甚至对齐绣羽都会有稳妥交待。

“有家真好啊！尽管家长摆明要控制我最宝贵的自由。”

我感慨万千。

当我第三次醒过来，已全无睡意，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右肩传来一股清凉和淡淡麻痹，那是伤口缝合后，敷上“玉虚散”的症状。

内腑和经脉淤塞处也都通畅无比，真气欢快运转着。

我的伤势竟好了大半。

这要归功于灵药加名药，绝对缺一不可。

不论是万金难买“玉虚散”，还是手段高超的名医，只有凭借组织的实力，才能短时间内搞定。

我有点精神恍惚：“加入‘白骨堆’虽是被迫，但实惠却得到不少。究竟是否应该继续呢？”

“唉，先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罕有地自暴自弃起来。

这是一间陈设奢华的卧室。

除了我躺的这张大床，桌椅、板凳、书架、衣柜莫不出自名匠之手，镶金嵌玉极尽奢华考究之能事。

霎时间，我好像回到了江南，它布置的竟和文府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采莲那妮子在不在？

我想起她宜嗔宜喜的娇嫩脸蛋儿，还有那副喷薄欲出的骄人身材，不禁小腹一热旖念陡生。

从昏迷中醒来，片刻后，我就恢复了无所不在的灵觉。

卧室内静谧无声，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在。

由于颈部不能随便扭转，所以我看到的仅仅是半座卧室，另一半仍是未知数。

那个人就坐在我视线无法企及的位置，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

她的呼吸悠长纤细，一缕幽香体味似曾相识，熟悉的感觉令我特别放心。

“采莲！”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啊，你醒了？”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幽幽响起，接着是推动椅子的声音。

不一会儿，采莲那张特别招人爱怜的脸蛋儿幽幽浮现在眼前。

一切像是做梦。

那双星眸由于睡眠极度不足，映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我怜惜道：“为了照顾我，辛苦你了！”

采莲温柔笑道：“那是人家应该做的，只是你的伤势真的吓坏我了。若非我会‘金针渡劫’，否则……”

“哦？”我暗暗一惊，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会医术吗？”

采莲悠悠一笑道：“学过一点！”

我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想：“我的娘啊，若‘金针渡劫’算一点医术的话，其他大夫就得自杀了！”

采莲见我默然不语，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伤口还在疼吗？”

我连忙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你如此悉心救治，才捡回这条小命，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采莲玉颊霞烧道：“你……跟人家还这么客气干嘛？都是采莲应该做的啊！”

我有点心动，恨不得立刻将她揽入怀中轻怜蜜爱一番。

采莲只顾埋头害羞，倒没看到我色狼眼神。

室内气氛越来越暧昧，我蓦然想起一事，遂岔开话题道：“对了采莲，我的皮囊呢？还有那柄剑！”

采莲星眸里闪过一丝失望神色，淡淡道：“都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快捷地取来两样东西。

我瞅着那柄剑，眼睛微微眯起。

借着璀璨阳光，剑身每寸细微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剑身长约三尺九寸，宽约一指半，比普通宝剑还要长近一尺，窄近一半。而且剑脊陡峭，剑锋犀利，剑锷上分布着层层叠叠的菱形波纹。

它造型古拙典雅，色泽通体幽蓝，锋刃弧度完美无缺，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最可怕的是，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含而不露，就像一只猛兽随时准备待人而噬。

我细细摩娑着剑脊，淡淡道：“好剑！公羊总管怎么说？”

采莲讶异地瞅了我一眼，道：“他看到这柄剑什么都没讲，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隔了半晌，我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道：“可惜没有合适的剑鞘。”

第五十一章 幽灵

采莲笑道：“这还不容易，府内的张铁匠专门修补兵器、打造工具，而且手工极佳。”

我大喜道：“好，麻烦他打造一柄剑鞘！”

采莲轻声道：“是，三少爷！”

我递还宝剑，遂想打开身畔革囊，不料微微一动立刻牵扯到伤口疼得冷汗直冒。

“哎呀，小心！”采莲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按住我。

我脸上波澜不惊，微笑道：“没事，你帮我打开革囊！”

采莲狐疑问道：“真不要紧吗？”

我面不改色道：“嗯，有金针渡劫，再重的伤也好了。”

采莲欣喜道：“那就好！”说着摊开革囊，依言将里面的物品统统倒在了床上。

我淡然道：“把金银和首饰分开！”

“是！”采莲一件一件码放整齐。

过程中，星眸异彩连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我悠悠道：“喜欢就拿去吧！”

“啊？”采莲手足无措道：“这……太贵重了！”

我道：“难道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码？”

“那……好吧，人家收下就是！”采莲喜滋滋地收起宝石。

战利品分成三堆。

金锭、银锭。

金票、银票。

戒指、手镯、扳指、项链。

最后剩下三件稀奇古怪的物品。

乍看是一串项链和两枚戒指，质地却非金非玉非石非木。

最诡异的是链坠和戒头，

那竟是三颗水滴状硕大的完美黑宝石。

要知一颗碎裂黑宝石都价值千金，瑕疵黑宝石也价值连城，三颗完美黑宝石简直是无价之宝。

更神奇的是，每颗宝石内部都天然构成一尊恐怖神像。

我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战栗。

恍惚间，顿悟到这不是属于人间的器皿。

它的形象只能来源于阿鼻地狱。

头上有九颗人面怪首。

背后有十二支炽天之翼，

腰背、胸腹、四肢、手脚都覆盖在厚逾装甲的深蓝鳞片之下。

每寸肌肉皆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

我明悟，它移动起来速度一定很快，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少爷！”采莲惊诧呼叫，惊醒了沉思中的我。

我幽幽道：“嗯？”

采莲拍拍高耸酥胸，松口气道：“你刚刚表情好可怕，让人家好担心啊！”

我没在意道：“哦？”

采莲心有余悸道：“真的，你好像要杀人似的，眼神好凶！”

我一呆，问道：“是吗？”

采莲重重点点头。

我脑海里灵光一闪，问道：“你看看这项链和宝石！”

采莲欣然接过，欢天喜地地把玩着。

可惜令人失望的是，她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我不经意道：“你看这黑宝石怎么样？”

采莲艳羡道：“很漂亮啊，人家从没看过如此完美的宝石呢！晶莹剔透，一点杂质都没有。”

我试探着问道：“你还看到什么了？”

采莲狐疑地望来，奇怪道：“没有啊，宝石就是宝石，没有什么啦！”

我忍不住道：“难道你没看见宝石里面的雕像？”

采莲微笑道：“少爷骗人！哪里有什么雕像啊！”

我苦笑一声，叹道：“采莲好聪明，少爷骗不过你！”

霎时间，我心底涌起滔天巨浪，终于了解到黑衣人最珍视的首饰之宝贵之处。

它们竟然拥有神奇功效，只针对特殊人物才显示恐怖神像。

我苦苦思索道：“究竟是什么条件？它又有什么功效呢？”

“给，少爷！”采莲双手递过戒指和项链。

我也随手接过。

指尖轻轻接触到了项链坠子上。

刹那间，一股诡异莫名的精神暗流倏地淹没了脑域。

我来不及反应，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般若波罗蜜！”

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内，般若功自发启动守护真诀，将差点迷失的心神扯回现实。

但是太晚了。

浑身每寸肌体都已经丧失了控制权。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嗅，不能触，不能觉。

三股冰冷邪恶的寒流同时从左手、右手、颈部侵入经脉。

我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到，可真的是一种“亲眼目睹”的感觉。

直到很多年之后，我般若功大成才知道，偶然间我晋入了“天眼通”境界。

它傀儡般操纵着我，第一件事居然是戴戒指和项链。

左手无名指。

右手无名指。

脖子。

最后命令采莲拿过了那柄剑。

原来它连我的声音都控制了，而采莲竟丝毫犹豫和怀疑都没有。

太荒谬了。

我躲在一旁，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我充满疑窦，不知它要做什么。

那只左手却已牢牢握住了那柄剑。

瞬间异变陡生。

第四道寒流骤然由剑柄侵入掌心，再左臂经脉疯狂涌向丹田。

与此同时，其他三道寒流也调头向下。

若非亲身体验，绝难领悟到那种山洪爆发的怒势。

我魂飞魄散地“看”着，心若死灰般等待毁灭。

丹田是任何一名练气士最脆弱的部位，被异种真气侵袭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万万没想到。

多少次生死之间都安然无事，一点点好奇心和贪婪却造成致命伤。

我无奈地想道：“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这种死法够别致。只是死得太难看！”

正当我计较遗容美丑时，该来的还是来了。

“轰！”

四道寒流侵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

丹田像一枚气球瞬间膨胀到了极限，眼看就要支离破碎。

蓦然一道赤红色热流，一道霜白色寒流联袂而至，纠缠成一条神龙紧紧勒住了下腹要穴。

涨势奇迹般停止，然后猛烈收缩。

劲道之大，声势之强，隐然有卷天席地的威力。

所有真气不分彼此被一网打尽，统统晋入一圈圈旋转不休的巨大漩涡内。

它以顺时针光速旋转着。

一圈一圈又一圈……

我清清楚楚看见红白黑三道真气，三条毒蛇般缠绕一处噬咬不休。

它们每转一圈就强大近一成多。

越来越茁壮，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狂猛。

眼看着丹田再也容纳不下了，三道真气蓦地齐齐窜出，像一条硕大无朋的龙旋风席卷天地。

赤月魔气急旋。

般若真气飞旋。

幽灵寒气怒旋。

三股沛莫能御真气，不但本身旋转不休，纠缠一处后仍以螺旋气劲方式前进后退。

随心所欲的螺旋比任何一道真气单独运行，速度整整快了三十倍。

“啊！”

五脏六腑七经八脉像炸裂般疼痛欲绝。

偏偏我叫不出半点声息。

默默无言中，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非人剧痛，而且脑域不断出现秘不可测的景象。

妖魔鬼怪。

电闪雷鸣。

天崩地裂。

一幅幅世界末日图像呈现眼前。

人世间一切被摧毁殆尽。

那景致太可怕了。

哪管我神经如铁，也被摧残得奄奄一息了。

龙卷风光速螺旋扫过全身经脉，甚至连每一寸最隐蔽角落都不放过。

一遍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以前是一道潺潺小溪。

如今是一条滚滚长江。

我忘记了时间流逝，也忘记了被控命运。

因为场面太壮观、太浩瀚、太伟大。

原来真气竟能臻至这种境界。

从一滴水变成一道溪。

从一道溪变成一条河。

河会不会变成海？

海会不会变成天？

那天外又是什么？

我不禁浮想联翩，彻底忘记了周遭一切。

“少爷！”一把清脆悦耳的嗓音，虚无飘渺地在耳畔响起。

我幽幽“醒”来。

眼前是采莲、公羊冶、还有一名意态豪雄的疤脸大汉。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采莲充满关切。

公羊冶莫测高深。

疤脸大汉冷冷淡淡。

我脑海一片混乱，心灵仍沉浸在无名激动中。

采莲欣喜道：“啊，少爷你终于醒了！刚刚快吓死人家了！你眼睛直勾勾地，我还以为又……”说到这儿，她愕然想起身畔还有两人赶忙住嘴。

“嗯！”我习惯地不动声色答应一声。

只是意识仍处于模模糊糊状态，一时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过了半晌，我才欣喜若狂地发现，身体控制权竟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时，公羊冶在一旁淡淡问道：“三少，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我不动声色点头，心里却拼命掩饰无比震惊。

因为不经意间，体内已多了一道铺天盖地的龙卷风，正无休无止地螺旋运行。

它呈现一股璀璨夺目的灿金色。

浩浩荡荡自丹田涌出，眨眼间就顺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不多不少整整缩短了三十倍时间。

速度极快。

势头超强。

那都臻至以前做梦也达不到的境界。

好，很好，太好了。

我抱定主意，打死也不能暴露真正实力，这也是我能获取自由的最重要砝码了。

片刻后，公羊冶凤眸开阖，绽放出两道咄咄逼人的精芒。

那是他说话和杀人前的预备动作。

我暗暗提聚了全身功力在未受伤的左手，悄悄地撮掌成剑，准备雷霆万钧的反击。

结果室内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漫不经心道：“请安心养伤，别的事属下都已办妥。只是由于发生意外，所以原定计划有点修改。”

第五十二章 欲望

我古井不波道：“哦，是不是我不能回齐府了？”

公羊冶幽幽叹息道：“是的，很可惜！那本是最适宜下手之地。只是你暴露后，也变成最糟糕场所。”

一旁的疤脸大汉插嘴道：“死者是‘吞日神剑’石家泉，也是镇南王府的首席客卿。这里有份资料。”

他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简单扼要地摘录了石家泉的生平要事。

稀少但却全面。

姓名：石家泉

籍贯：吐鲁番盆地，车池国人士

父亲：石尔康，普通小商人，在丝绸之路上经营香料、宝石

母亲：乌兰齐齐格，小家碧玉，隶属车池国麦加一族

子嗣：无，迄今单身

女伴：无，不近女色

嗜好：练武

师承：隶属昆仑派、乾坤顶、意气堂门下。

自二十年前著名的“断剑”内讧后，他毅然离开了昆仑上，不知所终。

十年前再现江南，武功突飞猛进，连败当世卅九剑客，被誉为“吞日神剑”。

擅长武功：失踪前为“龙翔七剑”。昆仑派内排名第五十一。

重出江湖时，风格变得诡异绝伦，恍若鬼魅。速度无人可出其右。

生平战绩：大战三十九场，小战无。

怀疑和四十二起谋杀案件关联，死者皆为镇南王政敌。

隶属势力：镇南王一系

部门：暂无，任镇南王之女绿萝郡主贴身保镖，兼职做专职政治刺客。

身份：镇南王府一号客卿。

死亡时间：三月十五日，夜

死亡方式：他杀

杀人者：幽冥三号

凶器：两柄青钢匕首

致命伤：心脏被同时刺中两刀，当场毙命。

行动评价：成功、勉强及格。

酬金：二十万两白银

组织中介费：一万两白银（百分之五）

治疗费：待扣

节余：待记，转入指定钱庄户头。

备注：鉴于有一名目击证人存活，建议潜水休息直到绝对安全。

我狐疑地瞅瞅他，问道：“这笔钱是……”

疤脸大汉解释道：“是酬金。有人出二十万杀石家泉，并找到‘白骨堆’。”

我微笑道：“可我没接到委托！”

疤脸大汉也微笑道：“呵呵，组织也没安排杀手行动。”

我恍然大悟道：“看来我无意中完成了任务，同时发了一笔横财！”

疤脸大汉叹道：“你运气真的不错！不过手法就不够干脆。”

我苦笑道：“因为我没带剑。”

疤脸大汉冷笑道：“一名杀手可以没穿衣服，却不可以没带武器。”

我点头。

他道：“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石家泉总是死在你手，所以酬金给你。可你多管闲事无法继续‘屠龙’计划，却破坏了组织利益。按规矩本应严惩，但幽冥一号特赦你一次，让你伺机挽回声誉。”

他容颜冷峻，词锋也犀利无比，而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有点诧异，想不到令狐茧如此厉害。

更可怕的是公羊冶在一旁默默无声地听着，根本插不上嘴。

俨然他的地位还在公羊冶之上。

不过，我仍很不爽。

“笨蛋，你以为你是谁啊？对哥哥我比比划划，好像自己是杀手之王一样。”

“有机会我一定让你知道知道，古辉两个字蕴含的无敌威严。”

“任何亵渎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暗暗咬牙切齿，脸上却喜怒不形于色。

我从不吵架。

杀人才是我的风格。

你讨厌他，他也讨厌你，都达到了某种程度。

那么最简单解决方法就是：做掉他或被他做掉。

这是流民法则。

我一贯严格遵守的人生哲学。

现在起，我将留意令狐茧每个细小破绽，然后伺机一击致命。

这段时间，我反倒会特别听话。

听他的话，让他以为我已被权威所慑服。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孙子说话就是他妈的有道理。

虽然他的名字很逊。

“咳！”我清清嗓子，幽幽道：“好，说吧！让我做什么！”

令狐茧沉吟片刻，阴森森道：“等你伤势痊愈后，自然就知道了。”

“我保证是一件有趣的事。”

“也许是你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奇妙的事。”

我笑了。

脸上像盛开了一朵花似的，悠悠道：“希望如此！”

“不过在做它之前，我需要一件武器。”

“苍月岛上佩戴的那柄剑。”

“还有一把很锋利的匕首。”

“如果见不到这两样东西，任务也许不会成功。”

令狐茧满不在乎道：“没问题！”

我无法抑止狂喜心情。

原来这蠢货不知道赤月魔剑的珍贵。

如果是小弟就一定会拒绝。

因为那么做很愚蠢。

给老虎插上翅膀。

将蛟龙送入深海。

手持赤月魔剑的我，连神佛也敢弑戮。

我笑得越发欢畅。

想到令狐茧会被小弟痛骂，我开心之极。

就在乐得差点得意忘形的时候，蓦地发现公羊冶一双莫测高深的眼神。

比起疤脸，这位温文尔雅的学士更难惹。

“因为你太精明，所以得不到小弟信任吧！”

一念及此，我也冲他神秘一笑。

他表情一呆，遂也悠然自得报以一笑。

室内陷入微妙沉默。

自以为是耍了漂亮一手，令狐茧得意洋洋。

他居高临下道：“你安心养伤吧！”言罢根本不等我答应，就转身离去了。

那架势像把一块儿骨头扔给一条狗。

我幽幽一笑，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神随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阿嚏！”公羊冶剧烈地打了个寒战，揉揉鼻子道：“嗯，天气有点凉！”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冷笑。

锋芒毕露的杀意，有时候意味着友好。

敌人的敌人，通常就是朋友。

连我都懂的道理，公羊冶没理由不晓得。

我淡然道：“不错，最近天气多变，要担心着凉啊！”

公羊冶慢条斯理道：“是，风寒不算大病，若变成伤寒就了不得了。”

我饶有兴致地道：“总管大人对伤寒有研究吗？”

公羊冶叹道：“久病成良医，在下对很多病症都略知一二。不过奈何没有猛药！”

我微笑道：“真巧，我家祖传恰有一张偏方，猛是很猛，就是没有时间煎熬。总管可有病人需要吗？”

公羊冶剑眉一扬，道：“那太好了，等在下联系妥当，定来上门求药。”

我露出白森森牙齿，冷笑道：“放心吧，一定药到病除！”

公羊冶一副心事已了的模样，踱着四方步离去。

室内只剩下采莲和我。

刚刚三人地位比她高出太多，所以一句话也插不上。

她只是默默聆听。

我不知道她听懂了多少，却知道她一定不会出卖我。

“吱呀！”门窗都被关上了。

采莲姗姗走回床边，欣喜道：“你气色好了很多！”

我点头道：“一定是‘金针渡劫’发挥效用了！”

采莲脸色一红，忸怩道：“不是啦，针灸效果没有那么快的！我猜是你内力深厚所致！”

我淡淡一笑，柔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采莲羞涩地摇摇头，道：“不，这都是采莲应该做的。”

我咳嗽一声，掩饰着对她的眷恋。

这种苗头可不好。

采莲是一名漂亮、温柔、贤惠、医术精湛的奇女子。

这样精彩绝伦的女孩子，居然做了我的贴身丫鬟。

我知道一定是小弟安排。

不管是心灵羁绊，还是感情陷阱，总之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更可怕的是，我担心她仅仅是一个被稀里糊涂利用的小傻瓜，完全被蒙在鼓里。

最后渐渐变成一个让我投鼠忌器女人。

一个让我不敢背叛“白骨堆”碍手碍脚的棋子。

所以我拼命收敛快要泛滥的情感。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处男，要绝情绝义是很困难的事。

幸亏常年流亡生涯，培养出一种对生存的最强烈渴望。

这种欲求足以战胜一切困难。

包括爱情。

阳光暖洋洋照耀在她身上，那件乳白色袍子蓦地宛如透明一般。

清清楚楚勾勒出一具窈窕动人的女体。

山峦起伏，波涛汹涌。

一道道靓丽惊艳的曲线道出说不尽的诱惑。

我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她站在床边，表情天真无邪。

在我眼里，却比最淫荡的尤物更具诱惑力。

征服圣洁的女人，往往会给男人更到的满足感。

我脑海中已升起她在胯下呻吟娇喘的动人情景，小腹分身更是一柱擎天完全脱离控制。

采莲温柔道：“少爷，你累了吗？”

我淡淡嗯了一声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生怕话一出口就是要求她靠近我身旁。

那就万劫不复了。

因为我肯定做不到坐怀不乱。

采莲轻轻叹息一声，试探叫道：“少爷！”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双幽怨无比的眼神，柔柔地扫过脸颊的感觉。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郁闷之极。

“走吧，走吧，求求你快点走吧！我会吃掉你的。”

我心中疯狂呐喊着。

好像苍天终于听到了我的呼唤，间隔片刻一阵细微碎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了。

我驿动的心灵，这才慢慢趋于平静。

欲望得不到满足竟是这么痛苦的事。

第五十三章 复活

按照采莲预测，疗伤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那还得是日日熬敷“玉虚散”，施展“金针渡劫”的前提下。

实际情况让她目瞪口呆。

伤势痊愈提前了整整二十五天。

当第五天的时候，我已可毫无障碍地施展剑法。

宛如一个奇迹。

伤口不但愈合，而且光滑细嫩得没有半点伤疤。

不只是新创，甚至连以前旧伤遗留下的疤痕，也统统破茧重生出新肌。

我稚嫩得像是刚刚出生婴儿。

每一寸都是崭新的。

整个人神采奕奕，闪闪发光。

不过最惊奇的不是采莲，而是我自己。

因为伤愈后，身上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我都差点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一股陌生的感觉，瞬间击垮了我。

般若功。

赤月魔功。

两者被四道寒流紧紧搅拌一处，形成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暗金色真气。

我试图用禅宗心法操纵，结果失败。

我企图用魔宗秘法控制，结果还是失败。

我对它一筹莫展，唯有任凭它自由自在、周而复始地循环周身经脉。

它像一头翱翔九天的八爪金龙，将我身体据为己有，肆无忌惮地游弋着。

在一个个全自动完成的大周天循环中，每一次试图重新建立的微弱真气，不管禅魔都被吸收同化。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的剑依然很快。

快得匪夷所思。

利得一塌糊涂。

以前是一支离弦箭。

现在是一道太阳光。

箭有迹可寻始终向前，针对的只能是一个固定目标。

光无迹可寻无处不在，从任何角度刺出，由任何方位刺入。

“皇龙霸”。

我无可奈何地取个名字给它。

一条不怒而威、君临天下的龙族皇者。

它不断制造着先天真气，然后无私地恩赐给我。

任劳任怨。

源源不绝。

一丝丝，一点点，一团团，一股股，一群群。

这是我预料的发展方向。

它在慢慢积蓄着更强横的力量，准备突破下一层未知境界。

无知者无惧。

我期待。

我也知道无法抑止。

我预感到它攀升的将是人类前所未至的巅峰。

于是我记录下这一值得纪念的时刻，并庄严地命名为“皇龙霸”第一重功力：潜龙乃翔。

虽然我不想天下无敌，但若是有“龙”愿意帮我练级，那却绝对不会拒绝。

唉，我开始变成天下第一懒人。

因为它剥夺了我修炼真气的权力。

而且还在我身上镶嵌了三颗完美黑宝石。

左手无名指。

右手无名指。

颈下。

它们莫名其妙地融入了肌肤，看起来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除了我谁都看不到它们。

我问过采莲，她却以为我在开玩笑，手和颈说空无一物的，哪来什么宝石。

我急了，抓住她的手摸给她看。

结果是小妮子情动，悄悄闭上了星眸，等待着初吻的降临。

我快发疯了。

最终却无奈承认了它们合法居住权。

这段日子，我仍勤奋练剑。

尽管谁都看不清我刺出多少剑，但是树身却清清楚楚记录着。

那是一棵老槐树。

它已被我砍了无数剑，树身遍体鳞伤。

我仍未停手。

快。

再快。

更快些。

我用“狂风剑”不断做出各种最简单动作。

那甚至不能说是剑法，而仅仅是一剑接一剑的连续。

我忘却了剑法。

只要快得敌人来不及躲闪，一剑已足够，根本不必画蛇添足。

如果你还没刺出一剑，我却在你体内进出三十剑，那么胜负不言而喻。

所以华丽剑法再不适合我。

那只会耽误我出剑的时间。

刺、劈、斩。

这才是我的最爱。

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才能用最快最直接地杀掉敌人。

“蓬！”老槐树终于不堪折磨萎然倒地。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断桩前，左手轻轻虚抚着剑锋。

万籁俱寂。

周遭鸟雀虫蚂蚁早被冲天杀气吓跑。

连池塘里的鱼儿都深深潜入水底，不敢冒出头来。

我幽幽凉凉凝视着它。

深蓝锋刃清清楚楚倒映出一双犀利无匹的鹰眸。

冰冷而邪恶。

绝情绝义。

六亲不认。

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亡命天涯时，杀人后一种淡淡的快乐。

青城生活安逸而平静。

它泯灭了杀人的快感。

如今借着“狂风剑”蕴含的寒流，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一个真实的古辉。

采莲心脏狂跳。

她目不转睛盯着古辉。

那名断桩前伫立的少年，脸上带着三分忧郁、两分淡漠、一分沉默。

剩余的四分是无人敢碰的杀机。

采莲也不敢。

三少爷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冷酷，在缓慢而坚决地形成。

视性命如草芥。

观生命如过眼云烟。

他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世间万物都不再能羁绊心灵。

除了剑。

突然间，她恨死了那柄剑。

如果不是它，少爷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无情得像一名刽子手。

甚至连往昔那一抹温馨的笑容都消失不见。

迷惘中，她蓦地发现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走向古辉。

雄伟彪悍的身躯。

华丽名贵的长袍。

不可一世的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那道划过整张脸的疤痕。

令狐茧。

他指手画脚解释。

古辉淡淡倾听。

或者根本没在意对方，只是默默地观剑。

仿佛手里剑就是一切。

由于距离太远，采莲听不到令狐茧说话，却看到他骤然很激动，手指差点戳在古辉鼻尖。

“咚！”她的心狂跳一声，预感到一丝不妙。

因为由始至终三少爷都没说话，只是手指逼近的那一刻，他猛然抬起头瞅了对方一眼。

剑气冲霄。

光芒万丈。

那一眼的风情举世无双。

令狐茧不禁雄躯一震，甚至忘记发火，只是可怜巴巴地呆立。

采莲不由松了一口气，呢喃自语道：“幸亏没……”刚说到这，下面的话就嘎然而止。

因为眼前出现一幕骇人听闻的奇景。

“嗖！”一颗头颅闪电般跳入半空。

那赫然是令狐茧。

他脸上犹带有十二分的恐惧和不信。

来不及愤怒，更来不及惨叫。

看不见的剑。

看不见的手。

刹那间就毁灭了他。

头颅不断翻滚盘旋，划出一道凄美的曲线，最后狠狠砸落在草地上。

“蓬！”那一声轻响，惊醒了恍若身在梦中的采莲。

她失神地紧紧捂住了嘴巴，呆呆望着古辉。

断颈血泉井喷。

那片鲜红雾霭里，古辉落寞凝视着掌中剑。

他恍若纹丝未动，甚至连姿势都和片刻前一模一样。

若非有一滴鲜血悄悄自剑尖滴落到草叶上，采莲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古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快乐。

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秘不可宣的快乐情绪里。

舒服是唯一的感觉。

“呜！”采莲吓得差点失声痛哭，连忙用手捂住小嘴。

然后，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倒退。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静。

她不敢发出一点点声息。

星眸里那尊可怕之极的侧影越来越远，眼看就要从瞳孔内消失不见。

柔背却骇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采莲吓得双腿抽筋，软绵绵坐倒草地上。

她嘴唇哆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气，冷汗涔涔冒出瞬间湿透重衫。

死亡恐惧一瞬淹没了理智。

采莲脑海里一片混乱，利剑断头的惨景一次次闪过。

可隔了好久，背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默默等待着。

一直枯坐。

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勾弯月斜挂天际，那把杀人的剑也没落下。

采莲终于忍不住回头。

背后空空如也。

只有一棵小树、一片草地、一眼清泉、两只欢蹦乱跳的小白兔。

没有人。

“难道是幻觉？”

采莲有些狐疑，最后连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真撞上了一个人。

她拍拍泥土，整理仪表，努力做出一张笑脸走回“家”。

树丛后，青嶂石笼罩的阴影里。

公羊冶看着她离去，幽幽道：“她都看见了！”

我淡然点头，道：“我知道。”

公羊冶费解道：“为何阻止我杀她灭口？难道你不怕她泄漏给小弟知道？”

我轻声道：“杀了她小弟就不知道了吗？”

公羊冶沉思片刻，敬畏地瞅我一眼，叹道：“没错，很多事小弟早晚会知道。你做的对。”

我仰望一弯新月，悠悠道：“你猜小弟得知噩耗后，会做出何等反应？”

公羊冶雄躯剧震，颤声道：“难说！”

我微微一笑，左手轻轻摘下一片嫩叶，狠狠捻成一滩绿水：“至少表情会很精彩！”

公羊冶苦笑道：“若非有任务，我担心他会直接清理门户！”

“哈哈哈哈……”我大笑道：“你太不了解小弟了。”

“哦？”公羊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疑窦。

我冷笑道：“一个死人永远比不上一个活人。在小弟的眼里，死去的令狐茧永远比不上活着的我。”

公羊冶半信半疑道：“可你无缘无故杀了令狐茧！他是组织重臣。”

我傲慢道：“我是幽冥三号！”

顿了顿，我一字一字道：“令狐茧竟敢对上司指手画脚，一点尊卑观念都没有，死了也是活该。”

第五十四章 死路

他凤眸闪过一丝精芒欲言又止。

我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哂道：“夜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白骨堆’京师总监，还请多多关照！”

他勉强一笑，眉宇间掩饰不住忧色道：“谢谢三少栽培，但愿小弟那一关易过！”7

我走出两步，蓦然回首漫声道：“我要赤月魔剑，你帮我留意吧！”

“是！”公羊冶恭恭敬敬答应着，心底无由升起一股寒意。

不知从何时起，少年鹰眸里浸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让他感到十分害怕。

小小的闺院充满着暮春的景色，道道的帘儿遮掩着窗口，阳光映照，呈现出深深的帘影。

我默默无言，倚楼而坐，独自弹剑。

寂寞而聊赖。

楼内空荡荡的，采莲也被遣送到了别院。

命令终于来了。

今晚我要刺杀一名大人物。

据说他是个千古废人。

手无缚鸡之力。

胸无济世之才。

偏偏掌握着世间最大权力、最多财富、最靓美女。

他的地位至高无上，所有人都得俯首成臣，哪怕连将军那么恐怖的人也不例外。

因为他就是皇帝。

千千万万百姓顶礼膜拜的天之骄子。

“嗡！”狂风剑爆发出一阵清远悠长的龙吟。

剑尖至剑锷恍若一泓深蓝海水，扩散出一圈圈优雅涟漪。

不过我的目光停留在矮几处。

几上静静供奉着另一柄剑：赤月魔剑。

阔别多日，对它仍旧是那么熟稔，一点陌生感觉都欠奉。

小弟依约送剑。

不问可知，他了解任务有多么凶险。

但是，我无法拒绝。

“白骨堆”也不容许我拒绝。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必需借助任务实施。

送剑的人走了三天两夜。

我也对着裁决坐了三天两夜。

原因是一封信。

小弟亲笔写就，详细记录着我在苍月岛“魔化”的全过程。

信尾批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莫要动用赤月魔剑。

我笑笑，随手将信纸扬向空中。

“嘶……”无数白森森剑影一闪而逝。

碎片漫天飞舞，渐渐随风消逝。

恍若蝴蝶。

狂风剑嘎然归鞘。

我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拎着装载赤月魔剑的木盒，不慌不忙步出小楼。

台阶下，停泊着一辆宫廷御用的豪华马车。

公羊冶恭恭敬敬等在车旁，表情无丝毫不奈，眼神更充满了敬畏。

他见到我微微一笑，并且做了一个让我放心的暗号。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

“吱呀！”车门开阖，我登上了马车。

厢内是两张长软椅，面对面摆放着，其中之一已被一名“男人”占据。

他穿着一袭我从未见过的华丽朝服。

高高的帽子，白白的领子，深深的衣服，厚厚的靴子。

每件质料都惊人的好。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穿戴得起的，当然任何一名正常的男人也不愿意穿戴。

我猜这就是内廷宦官的专门服饰。

他的官职一定非同小可。

否则一定无法随便带人进宫，更无法安排我刺杀皇帝。

他让人猜不透年龄。

好像很年轻，也好像很苍老。

脸上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不骄不躁谨小慎微的表情。

唯一变化的是那双铁灰色的眼睛。

乍看浑浊，细看却爆出一串蓝汪汪的星花。

尤其是此时，它们冷冷望着我，露出阴森森寒意。

我淡淡注视着他，一点退避的意思也没有。

“靠，老子怕你吃我啊！”

我暗暗冷笑，不经意间显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剑气。

他微微一颤，遂立刻适应了，双拳成爪小心翼翼瞪着我。

尽管是坐着，但那如封似闭守势，笼罩了身体所有重要部位，取位高明到了极点。

隐隐地十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流在双爪间盘旋。

马车缓缓启动，风驰电掣驶向皇城。

车厢里气氛压抑之极。

我苦笑暗付道：“这厮内力真他妈深厚！”

于是淡淡撤回蓄势待击的剑势，整个人陷入黯淡日光里。

太阳落山了，璀璨光芒化作一抹血红晚霞。

“是否皇帝的命，也会如此消逝呢？”

我没管他。

他便渐渐放松警惕，开始饶有兴致打量我。

这令我很不舒服。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看，尤其是不是男人的“男人”看。

事实上我只对漂亮美眉感性趣，也只希望漂亮美眉对我感性趣。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不为休息，只是不想再看到对面“含情脉脉”的眼神。

可惜他终于说话了。

“我是守渊。”

“我奉命送你去‘长生殿’。”

“每年月圆之夜，天子都要在那里祭奠祖先祈求社稷稳固。”

“那时候，整座殿宇会被大内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能够混进去，也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坏坏地笑：“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怎么进去？”

我摇头道：“不，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活着出来！”

守渊猖狂无比地奸笑。

他幽幽凉凉道：“可惜我的任务只是负责送你进去！没人让我再带你出来。”

我冷笑道：“那么现在有了。”

守渊大吃一惊骤然启动守势，可惜太慢了。

狂风剑像一道闪电无声无息滑至咽喉，淡淡抵住了大动脉。

苍白皮肤深深凹陷下去，轻轻冒出一滴血珠。

我古井不波道：“现在你应该想起点什么了吧？”

守渊强做镇定，尖锐咆哮道：“你不敢杀我！我是‘屠龙’计划唯一内应。杀我你们将功败垂成。”

我悠悠道：“靠，‘屠龙’干我屁事！若我死掉，就什么都没了。不过我保证，你一定看不到那一刻。”

守渊闻言一呆，道：“你不怕组织报复？”

我幽幽道：“怕？我都死了还怕个屁！既然你有本事将我弄进去，就肯定有办法将我弄出来。对不？”

剑尖缓缓施加压力，冰凉彻骨的杀意一丝不露地侵入对方体内。

守渊急得快哭了，忙道：“别……别动手！我想起来了！”

想不到这位高手如此怕死。

看来宫廷养尊处优的生活，造就了与武功境界完全背道而驰的气节。

我右腕磐石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等待着答案。

守渊结结巴巴道：“长生殿里有……”

他战战兢兢道出一条秘道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那是专供皇族临危逃遁的救命通道。

我满意的笑了，狂风剑也奇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渊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点红润。

他摸摸受伤的脖颈，惊骇道：“血……你……”

结果你了半天，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我轻握剑柄懒洋洋瞅着他。

部位恰好是脖子。

守渊顿时噤若寒蝉，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世界安静了。

我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我差点合衣睡着的时候，马车终于停止了长途跋涉，在皇城的某一角落停止。

守渊小心翼翼地叫道：“到了！”

我应声而醒。

眼前的车厢暗淡无光，唯有守渊那双蓝汪汪直冒鬼火的眼神最亮。

气氛幽寂如坟。

不知是否是恶作剧，守渊指了指我身旁的衣服，示意让我穿上。

那赫然是一套太监服。

我眉头一皱道：“你……”

守渊连忙陪笑道：“三少，不是小人故意为难！实在是我职责所现，身后只能跟个内侍才名正言顺。”

我无奈点头，恨恨地换上了它。

最令人难受的是，衣服充满了一种淡淡熏香，就像姑娘们用的那种，不过味道要浓烈得多。

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穿戴整齐了，我推开车门走出来，

厢外是一片截然不同世界。

朱红的宫墙，重叠的殿宇，绵亘的甬道，威严的玉狮，精巧的雕塑……

我怀里藏着狂风，手里拎着裁决，亦步亦趋地跟着守渊前行。

他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我，似乎生怕我露出破绽害他脑袋落地。

可惜结果让人很失望。

好一会儿，他都挑不出丁点儿毛病。

最后唯有心甘情愿地承认我是演戏天才。

不论谁看到，都一定相信我是一名久待深宫的小太监。

过桥、穿廊、行道、越殿、踱园……我陪着守渊逛了大半座紫禁城。

就在以为被耍，我差点想一剑干掉他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座位于内宫城最偏僻地脚的石葺小屋。

距离垃圾场只有十步。

夜色茫茫，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守渊没有提灯笼，只是轻车熟路地领着我拐进屋内。

“吱呀！”屋门开阖。

我和他陷入了更黑暗的空间里。

气氛异常诡异。

他默默无言地撬开了东北角一块儿石板，摸索着走了下去。

我气得心中大骂，却不得不紧随其后。

“碰！”地道入口立刻封闭。

奇怪的是通道里空气新鲜，毫无郁闷之感，恍若呆在空旷四野八面来风。

“哧！”一道火折子燃起。

守渊右手里多出一支千里火，淡蓝色火苗噌噌窜烧着，映得周围一切都光怪陆离。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好长好长。

最可怕的当然是他的脸。

瓦蓝瓦蓝如同阴间鬼魅，胆小的看一眼保证就晕。

第五十五章 长生

我苦笑一声。

和一个太监半夜三更逛地道，目的居然是刺杀皇帝，这种事情很多人一辈子碰不上一回吧？

“走吧！”下马车后，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再罗嗦的守渊，让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地的不安。

地道长逾半里，迤逦如蛇。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一扇不知多厚的黑沉沉铁门。

蛛网证明很久没用过，可偏偏看不到一点锈迹。

我有意轻轻敲一下，竟一丝回音皆无。

手指触摸到的是一扇冰冷、坚硬、光滑的躯体，它赫然是用一整块儿如小山般寒铁铸造而成的。

守渊一边拉开门闩，一边平淡道：“我等你，干掉目标后立刻回来。”

我没答话，只是冷冷冰冰瞅着他。

令人失望的是，那双铁灰色眼眸里充满和善，毫无怨毒与恨意。

心中略略放心，我迈步走上黑洞洞的台阶。

秘道顶端的大理石板被缓缓揭开，顿时一道刺目灯光迷蒙了眼神。

我适应片刻，纹丝不动地呆在原地。

一双耳朵笔直耸起，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周遭一切可疑声响。

没有人。

也没有生物。

长生殿内万籁俱寂。

除了偶尔灯芯爆出的星火外，连只蚂蚁都看不见，每寸地方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无声无息合上石板。

出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表面看去只是一块儿普普通通的大理石板而已。

它与殿内千千万万块儿大理石板毫无不同。

我赶紧目测了一下距离，避免一会儿撤退的时候找不到，那可出人命了。

墙上挂着一百零八盏明灯，把一切都照耀得纤毫必现。

北墙上供奉着数以十计的牌位，由东至西秩序井然地排列成由高至低的形状。

乌光闪闪的名牌上写着繁琐帝号，每个字都用朱砂写就，冷不丁看去，恍若一道道鲜红剑痕。

一列长长供桌上摆放着数以百计的各式各样糕点水果。

令我艳羡的是，大部分水果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异品种，让人忍不住馋涎欲滴。

“他奶奶的熊，连死人都过得如此奢侈，皇亲贵族们真是死有余辜！”

本来一点点愧疚立即不翼而飞。

孩童时代充斥饥饿的流浪生活，让我恨绝了每一名糟蹋食物的家伙。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一个馒头，一个苹果对流民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存希望。

那是血泪拼搏。

那是一个卑微百姓最基本的渴求。

那也是衣食无忧的贵族，永远都不会懂得的痛苦。

我压抑着彭湃激情，再不敢多看，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跳上横梁。

剩下的时间将全部用来等待。

那一剑的风情。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

浑身毛孔骤然齐齐闭塞，陷入绝对静谧的先天境界。

整个人都融入天地脉动，一团若有若无的透明薄膜笼罩了我。

这一刻，我变成了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杯清水，却绝不带一丝人味儿。即使是服装上的熏香、剑锋上的杀气、汗腺的分泌都被牢牢锁在这团封闭空间里。

我相信就算天下五大宗师亲临，也休想识破我的伪装。

需要仅仅一瞬。

哪怕只有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一剑杀死目标。

时间静静流逝。

我默默等待着令人激动的一刻降临。

“嗤！”我缓缓拔出狂风剑。

万一陪伴皇帝的是一群高手，也不必担心出鞘声惊动他们。

我心满意足地凝视着它。

优雅静谧的幽蓝色剑身，在灯光不及的黑暗里映耀出待人而噬的灼灼精芒。

恍若猛兽利爪獠牙。

我不禁浮想联翩。

脑海中精确计算出每件可能发生的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最关键还是退路。

谁都没有自信杀光数以千计的大内侍卫。

他们都是绝对忠心耿耿、武技超群、千里挑一的精锐高手。

是全国数百万大军中，层层选拔上来的中坚力量。

没人敢轻视他们。

面对刺杀帝王的凶手，这些人必将全力以赴。

否则等待他们，及其家族成员的将是满门抄斩的命运。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连带将所有恼人的想法统统抛到了脑后。

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比“屠龙”更加重要，因为唯有制造混乱，才能趁机换取自由。

也许再没人可以控制我。

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

“只要我自由自在，别人的死活算是他娘的怎么一回事？”

我嘿嘿冷笑几声。

蓦然，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的施礼：“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越来越近，笔直冲着殿门而来。

“吱呀！”门开了。

我心脏狂跳起来。

等了这么久，目标终于出现了。

先天灵觉像一缕游丝隔空飞向殿门，默默感觉着敌人的气息。

进殿的一共十四个人。

一瞬间，我忽略了其中十二个人，锁定了另外两个。

原因是一个太弱，一个太强。

弱者简直一塌糊涂，哪怕江湖第九流蟊贼都可以一人砍死两百个。

强者几乎神鬼莫测，哪怕天下五大宗师在场，恐怕也不比他强悍多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悄无声息地撤回探测气机。

他似无所觉，犹淡淡伫立帝侧。

但是一股所向披靡的气势，却自然排斥着一切气机。

属于我最忌惮的类型。

颇似柳轻侯。

我不禁有点踟躇。

心里拿不准刚刚有没有被发现。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十二人恭恭敬敬地施礼离去。

殿门被无声无息关闭。

霎时间，长生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我、皇帝、高手。

“国师，有什么事必需在这里谈啊？”

“启禀陛下，最近镇南王、齐相、将军三家斗得很厉害，搞得朝野乱七八糟。我想……”

“哦，就这事儿吗？让他们斗好了，反正闲着也是无聊，总得找点事儿做，不是吗？”

“可是这将涉及社稷安危啊！”

“呵呵，国师多虑了！量他们三个小泥鳅能翻出多大风浪？朕心里有数！”

“唉，难道您一点都不管管？”

“我说国师啊，你……你让我怎么说好呢？”

“陛下请直言吧，臣洗耳恭听！”

“哈哈，国师的武功天下无出其右，不过这政治就只略具皮毛了！”

“……”

“镇南王萧早野心勃勃，可岭南自古就是狸乡，那些少数民族彪悍粗野，朝廷历代要统一整合都无能为力，我不信他有那个本事。那个烂摊子收拾不好，自然无暇北犯了。”

“齐相三朝元老世代豪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惜他后继无人，膝下仅剩一女，且听闻只喜美食、游玩毫无乃父雄才大略。我想他年事已高，必要为子嗣打算。最好结果是我来迎娶齐小姐。所以三人中，反倒以他最是可靠。”

“最后剩下将军铁纵横，此人生性桀骜不逊，武力勇冠天下，帐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多年来内定北疆，外抗蛮族，立下过赫赫战功。据说他的亲生兄弟，是在野最庞大集团领袖之一。不过此人最大缺点就是太过自负，骄兵必败自古使然。我随时都可叫他一败涂地。”

“陛下圣明！”

国师被噎得哑口无言。

我在梁上听得也是毛骨悚然。

想不到这名无精打采的少年皇帝，谈笑间就将天下大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份城府，这种心智……

我庆幸不是他的敌人，不然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国师，我现在可以回宫继续观赏歌舞了吗？”

“臣请陛下赎罪！”

“什么罪不罪的，跟朕一起去看西域美女吧！哈哈，看好哪个，朕就命人送到你房里去！”

“啊？这个……”

“快走，快走！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敢抗旨不遵吗？”

“微臣不敢！”

“嗯，这就对了！”

少年皇帝一副心猿意马模样，刚刚指点江山的架势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拉着国师的袖子，急匆匆就走向殿门。

国师一脸无可奈何表情，紧随其后而出。

刹那间，两个人的警戒都下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时机眼看稍纵即逝，我终于按捺不住。

出剑。

右手狂风。

左手裁决。

头下脚上。

整个人像一只蜘蛛无声无息从横梁滑落，笔直坠向皇帝头顶。

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张魂飞魄散的少年脸容。

他吓傻了。

仰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一团璀璨夺目的剑芒光速降临。

他已死定。

这一剑蓄势臻至巅峰境界。

别说是一名普通人，就是绝顶高手也休想囫囵躲过。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蓦然间，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掌。

晶莹剔透。

珠圆玉润。

宛若一件艺术品的玉雕。

不过，它刚刚伸出一半，剑尖已剩三寸就触及头皮。

我暗暗冷笑：“嘿嘿，你再快也来不及了！”

岂料，它并不阻截剑势，而仅仅是隔空发力狠狠撞中皇帝。

“蓬！”皇帝应掌龙躯一歪。

“锵！”狂风闪电般刺中他。

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里，剑尖莫名其妙地刺中目标后颈下两寸，然后被重重弹开。

我失手了。

第五十六章 鱼肉

“狻猊铠？”我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他拥有这件无价之宝。

哪怕狂风剑再锋利，也穿不透世上防御力最强宝铠。

机会只有一次。

一剑刺偏，我已知道今夜刺杀彻底失败了。

眼睁睁看着皇帝跌得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可是我一点追杀意思都欠奉，只是借着一荡之力，身躯螺旋攀升半空，遥遥落向那块大理石板。

我要逃。

有多快逃多快。

有多远逃多远。

世上能够抵挡国师一招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那绝不包括我。

“有刺客！”

“哪里逃！”

殿内外人声鼎沸，大内侍卫和御林军潮水般涌进来。

眨眼间，皇帝就被重重人墙保护起来。

奇怪的是，国师并未衔尾追来。

他淡淡地搀扶着皇帝，幽幽地瞪着我的背影。

我逃得更快了。

开玩笑，等他追来哥哥我还逃得了吗？

“轰！”那块掩饰秘道入口的大理石板被击得瞬间粉碎。

我运气护身，顶着激溅的碎石倏地窜入秘道，然后片刻不敢停留地狂奔向甬道尽头的铁门。

这一刻，它赫然成为我唯一的逃生之路。

只要封锁铁门，哪管你千军万马也休想追上我，哈哈哈……

“嗯？”我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地缩回了左脚。

刚刚连续不断地踹了七七四十九脚，踝骨都震得有点麻木不仁了，铁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一个可怕之极的念头涌入脑海，心脏也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娘的，我居然被出卖了。

那个乌龟王八蛋守渊竟然反锁了铁门。

“是报复，还是杀人灭口？”

“投降还是战斗？”

“怎么办？”

“……”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走马灯似的闪过脑海，最终化作了一个声音：“看来只好赌一次了！”

“飕！”我鬼魅般飘出秘道入口，劈头盖脸迎来四刀四剑。

刀光如电，赫然是少林“金刚刀法”。

剑光如织，凛然是武当“太极剑法”。

“靠，居然都是彩虹腰带的级数，大内侍卫里真有料啊！”

一个是铜墙铁壁。

一个是天网恢恢。

能臻达彩虹腰带级数者，莫不是派内的第一流高手，更何况出身是出了名难毕业的少林武当。

我暗叹自己命苦，却一时想不出办法对付这两座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千古绝阵。

“锵锵锵……”一刹那，金铁交鸣劲气狂爆，我不知刺出多少剑，却皆被剧烈反震回来。

空中无处借力，秘道四周可供立足之地又被敌人牢牢占据，结果我理所当然地被“金刚伏魔阵”和“太极四象阵”联手逼回了秘道。

“蓬蓬蓬……”十六道狂飚如影随形地紧跟着灌进入口，结结实实地击中我的背脊。

霎时间，体内热血开锅般翻腾。

“哇！”我狂喷两道血箭，胸臆间的郁闷才稍有缓解。

我居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还是在强敌环伺的情形下，幸亏第一重‘皇龙霸’自动吸收、化解、反震九成以上功力，如果是正面迎战的话，恐怕……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努力平心静气地呼吸呼吸再呼吸……这是唯一支持皇龙霸顺利运行的办法。

危机迫在眉睫，每过一秒钟我距离奈何桥就近一步，局势已经不容许考虑更多了。

“飕！”我第二次窜出秘道。

八大高手第一时间启动“金刚伏魔阵”和“太极四象阵”，禅功罡气再次排山倒海般倾轧而来。

第五重“龙象禅功”。

第五重“先天罡气”。

“轰隆隆！”我象个玩具娃娃一瞬间就被撕得支离破碎。

不是一个，而是八个。

双重绝阵里，四十重禅功罡气下，我的八个分身镜像眨眼间就被识破消灭。

本来按照我的功力，极限应该是四尊镜像，结果数量多出了整整一倍。

我有点莫名其妙，可惜无暇多想。

我现在只注意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每个人都被镜像耽误了一点时间，阵法同时也出现了一丝破绽。

时机稍纵即逝。

我要的就是一星半点的空隙。

趁着众人被镜像迷惑的刹那，我无声无息地一飞冲天，穿过了防御漏洞。

有如一条修炼千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蛟龙。

我先是欣喜若狂，继而乐极生悲。

因为最关键时刻，斜刺里不知道哪个混蛋提醒了这么一句：“小心，他要逃跑！”

顷刻间，四面八方有无数股真气汇聚成一道滔天巨浪般覆盖而来。

我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出手。

我只知道依照目前的速度，注定要被压回阵内万劫不复。

我不能停，也不能扛。

停不得。

扛不住。

眼看着无数劈空掌力近在咫尺，这一刹我万念俱灰。

我企盼着奇迹出现，也祈祷着满天神佛。

可它们统统没有出现，倒是“皇龙霸”冷不丁支出一股庞大真元能助了我一臂之力。

“呼噜噜！”衣袂猎猎作响，我不知道速度多快，只觉无数劲风扫过身体，象针扎一般难受。难以仔细分辩掌力的构成，只知道囊括了九大门派所有奇功绝艺。

“该死的，我和白道永远没完，还有小弟那个王八蛋……”刚想到这儿，眼前骤然一暗，一幅祥瑞彩画出现在眼前。

我来不及闪躲，只得闭眼、翻身、弓背撞去。

“轰隆隆！”一声巨响，碎屑如雨。

长生殿顶出现一个硕大无朋的透明窟窿，泻出一缕缕皎洁的月光。

满天星斗映照。

夜色如谜。

我终于成功脱离了重围。

可惜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弹指的功夫，就再次跌入了谷底。

因为我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更庞大、更恐怖、更难突破的重围。

长生殿外由近到远，由里到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站立多少御林军。

火把一望无际，血红色辉芒直逼天际。

刀枪如林，弓矢如雨。

那一阵阵雪意寒气让我倍感孤独。

我感到很寂寞。

千夫所指、万人声讨的滋味，原来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

第五十七章 馅饼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不沾地般窜入阴影，彻底融入黑暗消失。

我的动作很快，快到弓箭手们无暇瞄准锁定的地步。

幸亏很快。

几乎不分先后，四面八方骤响起衣袂掠空声，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窜上殿顶。

我小心翼翼地晋入先天境界，将口鼻、心跳、脉搏、体味等所有蛛丝马迹都内敛一空。

我变成了一块瓦、一根木、一团黑，就是不象一个人。

我一动不动，不敢动也不能动。

哪管你是天下五大宗师亲临，也不能单挑三千大内高手，十万精锐御林军吧？

狂风、裁决被我抱在怀里。

我生怕国师能够侦测到剑气，就尝试着将“皇龙霸”覆盖剑身，以做伪装。

岂料，我犯了一个大错。

那条八爪金龙一碰到狂风、裁决二剑，瞬间就分崩离析，化作一股寒流、一股热流、一股温流。

寒流灌送狂风。[奇书网 Www.qinkan.net]

热流输入裁决。

温流逆行心脏。

三股不可一世的先天真气，借助宿命之剑的力量，第一时间脱离了寄宿体。

那是一种非人能够忍受的痛楚，甚至比一刀斩为三段更加凄厉十倍。

“啊！”我疯狂地惨叫一声，整个人象一条被盐杀的泥鳅般不顾一切地扭曲弹跳起来。

我终于“弃暗投明”，一头扎入了重重包围。

“刺客在这里！”

“围住他！”

“别让他跑了！”

“……”

千百人在耳边呼啸，我却觉得声音越来越遥远，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蓬！啪！噗！轰！……”

眨眼间，数十种指、拳、掌、腿劲一齐命中了我的身体。

包括麻痹、晕眩、封穴、锁脉等等效果的各门各派奇功绝艺统统都用在了我身上。

他们想要生擒活捉我，结果犯下了这辈子最严重的一次错误。

而且绝对无法挽回。

那就是——在我还握着剑的时候，欺近方圆半丈之内。

“啵！”镜像有如一个水泡破裂粉碎于无形之中，我凭空消失了。

当众人一愣神，尚还没意识到危险降临，致命杀戮已经开始。

“哗！”一名崆峒派高手倏然胸腹、腰腿、头颈、臂喷出九道血泉，惨叫都来不及就萎然倒地。紧接着是两名长白派高手、三名昆仑派高手、四名华山派高手……

眨眼间，四十五名三星玉腰带魂游地府。

他们被我瞬间秒杀了。

所有尸体一律四分五裂化为九截，噼里啪啦地坠落一地。

鲜血到处激溅。

暗红色的雾霭中，夜色被增添了几分朦朦胧胧的恐怖狰狞。

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恐惧无比地望着我，再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半步。

先是难以置信地瞅着地上的尸体。

再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右手。

我也惊得目瞪口呆。

掌中狂风剑优雅无匹地闪耀着一泓泓蓝光，恍若一口深井静谧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古老神秘的传说。

它每一闪都伴着一股寒流迅猛无俦地涌入丹田，再发散到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一二三四五……”

我默默地查着，当数到第九次的时候，狂风剑嘎然停止了输送能量。

它变得黯淡无光。

有如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忽然透支了所有生命能量，成为一名油尽灯枯的老婆婆。

“呜！”一声古怪哀鸣过后，剑身倏地化作片片流光随风消逝。

我手里只剩下一柄黝黑匕首。

匕身长约尺半，宽约一指，比普通剑器短近一半，窄近三分之二。

它与狂风剑有九分相似，不同的是造型比后者更古典更雅致，匕身上还有阴阳两道沟深渠长的血槽，实乃杀人放血的超级武器。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匕柄上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小篆：屠龙。

我恍然大悟。

“难道‘皇龙霸’是被它秒杀了？”

“靠，你他奶奶的还真霸道啊！真是什么龙都屠杀吗？”

“现在长生殿里就有一头天命所归的龙皇，你给老子杀来看看！”

我差点气晕了。

好不容易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皇龙霸”，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型，罪魁祸首居然是一柄匕首。

正郁闷的时候，脑海里猛然“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我顿觉天旋地转。

意识里陡然出现一尊似曾相识的雕塑。

头部位置有九颗人面怪首，分别凝固着喜、怒、悲、惊、惧、痴、悔、恨、爱等九种表情。

它背后有十二支炽天之翼，腰背、胸腹、四肢、手脚都覆盖在厚逾装甲的深蓝鳞片之下，每寸肌肉皆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

它——赫然是三颗完美黑宝石内嵌的那个神秘生物。

一念及此，我不自觉地望向颈下的那串“幽灵项链”和双手无名指上的两枚“幽灵戒指”。

我讶异无比地发现，三尊雕像只剩下了两尊，右手戒指内的那尊雕像居然凭空消失了。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异类，无可奈何地等待着宿命降临。

我感觉它是那么强大，我是这么渺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时间静静地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它才终于有所动作。

手指、手腕、前臂、上臂、肩膀……它一寸寸清晰而缓慢地移动，展示着每一个细微变化。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遂愕然发现一个奇怪现象。

伴随着它的动作速度，指、腕、臂、臂、膀……的数量在慢慢增加。

从一到九，从九到九十九，从九十九到九百九十九，从九百九十九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轰隆隆！”整个意识海都被它的身影充满了。

我“看”得呆若木鸡。

它的动作恰恰可以解释刚才我刺出的那一剑。

为什么我明明只刺出了一剑，那名崆峒高手却四分五裂，断为九截而死。

从一到九变化不算很大，可对于拥有天下无双极速的我来说，却意味着天壤之别。

试想一名超级杀手和九名超级杀手联手的区别吧！

第五十八章 刀俎

奥秘就在它的动作上。

我肯定是无形中又被“幽灵力量”控制了，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套动作。

那应该和它演示的毫无二致。

我现在的任务只是学会并且精通它。

那么哪怕千军万马摆放眼前，我也不在乎了。

如果不是九剑，而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剑，甚至更多——呢？

我的小心肝不争气地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一个无比诱人的超级大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了我的头上。

哦，不对，不是馅饼，而是馅饼锅！

天啊，一个能够烙出无数馅饼的馅饼锅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的运气已经不能用很好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滴答！滴答！滴答！”

万籁俱寂中，这种声音宛如一道道惊雷般炸响。

那是殿顶尸体流出的鲜血，汇聚成无数条细流由高向低沿檐淌下，砸落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恍惚间，有如下了一场绯红细雨,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可怕。

尽管周遭皆是谈笑间杀人于无形的一流高手，瞧了仍忍不住会汗毛直竖，浑身战栗，遍体激起鸡皮疙瘩。

没人敢轻举妄动。

更没人敢与我比肩而立。

这一刻，我傲然卓立紫禁之殿，将天下各门各派的精锐高手统统踩在脚下，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位号称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

“哈！哈！哈！”我运足内力仰天大笑三声。

表情一回比一回猖狂，姿态一次比一次嚣张，眼神一轮比一轮霸道。

我眯缝着眼睛，悠悠道：“问天下谁是英雄？”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长生殿都沸腾了。

江湖中、武林里打滚的人最讲究的莫过于名誉二字，眼睁睁地被人贬成狗熊，那是谁都受不起的。

霎时间，所有人都动了一下。

刀风、剑气、掌力、拳劲、腿影、暗器……统统纠缠、交织、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的狂飙，再次隔空袭来。

谁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威势。

谁也不能用人力去抗拒它的暴虐。

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剧变中，我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的微笑。

随即被卷入狂飙中，恍若一条被惊醒的苍龙腾空而起。

我呢喃道：“升龙覇！”

三个字瞬间淹没在汹涌澎湃的气浪里消失不见。

下一刻，我已身处百丈高空，就像一名腾云驾雾的仙人欲乘风归去。

那是一道斜斜的弧形轨迹。

一端缘起紫禁之巅，另一端陨落护城河内。

这就是我的逃亡计划，借力用力，施展“升龙覇”和“万古云霄一羽毛”身法逃出生天。

任凭数百名高手合力一击，奈何我已臻至“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的至高境界，他们亦只能为我送行，却无力伤我分毫。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地下蝼蚁般的人群。

他们也惊骇欲绝地眺望着飞鸟般的我。

蓦然间，我感到一丝危机。

不知何时，紫禁之巅倏地多出一人。

他顶天立地般巍峨矗立在那里，左手引弓，右手搭箭，一缕恍若枷锁的精神能量牢牢锁定了我。

“呜！”一声尖锐无匹的厉啸响起，利箭倏忽浮现眼前，直奔心脏而来。

那是一种非人类的速度。

我知道根本没办法抵御，哪怕是自己全盛时期的功力都不足这一箭蕴涵的三成威力。

更何况眼下身在高空闪躲不易，就算躲得过利矢，结果却导致轨道变更，落点从护城河变成实地，绝对是粉身碎骨的悲惨结局。

瞬息间，我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最终皆变成一个坚定信念。

“蓬！”利矢透胸穿出，强大的惯性把我恶狠狠地带往距离皇城更遥远的方向。

国师难以置信地瞅着这一幕，沉默良久，才落寞地道：“好一名武学天才！居然懂得利用姿势变换，求得轨迹不变。就不知你内力几何，是否能抗住本宫赋予箭身的‘翻天印’！”

“追！”

“捉刺客！”

“快快开启城门！”

“那小子坠落护城河内了！”

“……”

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一窝蜂似的朝着皇城门奔去。

大家都亲眼看见刺客被国师射伤，生命已经危在旦夕，此时不逞英雄更待何时？

何况皇帝陛下尚在殿外坐镇，就是怕死也得硬着头皮冲锋啊！

今夜的紫禁城乱得一塌糊涂。

不过我却无缘知晓了。

“噗通！”我重重地栽入护城河里，瞬间双脚触及河床，整个人又漂浮而起。

我被冰凉的河水刺激得精神一振，随即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般的晕眩。

内伤、箭痕、疲劳加在一起，促使我只想好好大睡一场。

可是理智清醒无比地告诉我，这一觉睡过去，古辉将永远告别这个花花世界了。

“啊！”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传入脑域。

不经意间，我触动了那一箭撕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人真恨不得立即死去。

鲜血咕嘟咕嘟地狂涌而出，河水都被殷得更深了。

我吓得赶紧振作精神，勉力封住了伤口附近的十八处穴道，止住了流血。

昔日瞬息间刺遍百穴都轻而易举，想不到今天封锁区区十数处穴道却累得我挥汗如雨。

我幽幽地闭上了眼睛，默默感受着体内受创的位置。

那一瞬，我的心跳都差点停止了，内伤居然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十倍。

最可怕莫过于国师的箭。

它赫然附着一种稀奇古怪的强横真气，愣是懂得自动去破坏五脏六腑的先天平衡。

更稀奇的是，我体内的般若、赤月、幽灵三股真气也能自动联手与其抗衡。

般若禅功占据十二正经。

赤月魔功盘踞六轮。

幽灵邪功寄居三脉。

三者首尾相连，循环不休，倏忽间又变成一条黄金巨龙缓慢而不可抑制地缠向那股异种真气。

我骇然想道：“天啊，我终于明白了。”

般若禅功源于达摩祖师，赤月魔功继承上古魔道，幽灵邪功传自西方密宗。

由于地理、历史、文化的差异，故它们的运行领域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不是一回事。

我以往将它们按照中土武学习惯，统统运行于奇经八脉，勉强捏成一股皇龙霸根本就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直到“屠龙”现世击散它，随后我身负重伤完全失去支配它们的能力，三股真气为保护寄宿体，方能重归本位，发挥出应有的力量来。

我幡然省悟道：“哈，这才是‘皇龙覇’的本来面目！一种贯穿禅魔邪三宗菁华的盖世心法。”

这一刻，我兴奋得高声欢呼。

结果却是“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口河水，甚至差点沉入河底再也浮不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和众人呼喝的声响，霍然提醒我犹然陷身陷境。

我无暇再管内伤如何，只知倾力划动手脚，尽量远离灯火和人声。

此时，背上的赤月魔剑和屠龙匕竟成了最大的负担。

可惜我仍然不忍心抛弃。

那简直是开玩笑嘛，对于一名剑客和杀手来讲，宝剑和匕首就是命根子啊！

何况二者都是千载难逢的旷世神兵。

不知过了多久，我四肢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一点点挪移，爬上了堤岸。

夜空中天河在转动。

流星划过，泛起缕缕银光。

星云似水，沿着天河流淌。

我躺在地上仰望夜空，不觉神思飘荡，凝神细听，仿佛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星空如此奇妙多姿，可惜那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了。

现在我连爬都爬不动了。

京师的午夜空寂而冷峻 ，肃杀而陌生。

我不知道此时多少人在为追捕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此刻多少人在为缉拿费尽心思。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真的很寂寞，也很孤独。

我想起了金鹏、风思舞、独孤寂灭。

我还想起了小弟、赫连铁树、轩辕天之痕。

我最后想起了一张巧笑倩兮的动人娇颜——谷幽兰，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她永远都想不到，在遥远的京师，会有一名天字第一号通缉犯，在临死前刻骨思念她吧？

我暗暗苦笑道：“将来她会嫁给一名风流倜傥的英俊侠少，而不是一名行刺失败后狼狈逃窜的杀手！哈哈哈……”

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一声声嘶哑而赢弱的笑声，有如一把把尖刀剜动着心头嫩肉，比身体的创伤更疼痛百倍。

我正在自怨自艾，耳畔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竟然笔直地朝我走来。

本能的警觉，让我立即晋入了战备状态。

“丝！”我悄无声息地卸下赤血魔剑，拔出屠龙匕，同时将残余力量统统聚集到了双脚前掌，静静地等待着目标靠近。

足音告诉我，来人丝毫不会武功，身手连最普通的一星蓝腰带都不如。

不过眼下风声鹤唳，就算他是一名平民百姓，我也得小心防范，甚至有必要的话立即杀人灭口。

因为他随便喊叫一声，我就插翅难飞了。

在漫长而紧张的等待中，一团黑影急速地奔了过来，浑然没注意到脚下还有一个人。

我冷冷地打量着他。

他年约三旬，五官端正，目光清澈，可惜一脸菜色露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减去了几分英俊。而且此人身穿一袭带多处补丁的蓝衣黑裤，脚蹬一双白布鞋，腰系一根麻绳，显得非常落魄和潦倒。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线希望。

也许逃脱危境的关键，将全部寄托在这位乞丐仁兄身上呢！

窃喜间，那人径自走到河边伫立不动了。

我凝神倾听，隐隐约约闻得什么“玲儿……幸福……离开……”之类的词语，不由得暗呼不妙。

“这小子不是想自杀吧？”

我赶紧收起匕首一跃而起，从斜侧将他猛然扑倒在地，顺便用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一刻恰巧是他双足离岸将落水中的瞬间。

“蓬！”两人重重地坠落地面，他的肩膀正顶在箭伤患处，不禁疼得我龇牙咧嘴。

“呜呜呜……”他吓得魂飞天外，两眼瞪得溜圆，惊恐地望着我不停地挣扎着，企图脱离控制。

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一名不谙武功的菜鸟，想要摆脱“捆仙锁”的控制，就是折腾一百年都没用。

要知那可是我在藏经阁足足混了两年，才总结各门各派擒拿手菁华归纳出的克敌绝学啊，岂容凡夫俗子小觑？

“不许出声，不许挣扎，我问你答，否则老子一片片剐了你！”

“丝！”屠龙匕擦着他的耳朵齐柄没入土中，吓得他连连眨眼点头，哪有半分要自杀的悲壮模样。

我冷酷无情地瞅着他，一字一字道：“现在扶我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遵照我的吩咐，搀扶我站了起来。

我用屠龙匕顶着他的腰眼，恶狠狠地道：“捡起那柄剑，我们离开这里，去你家！”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我瞪眼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那人战战兢兢地摇摇头，可怜巴巴道：“我没家。”

我不由得暗骂自己愚蠢，看他打扮就知道是乞丐级的角色了，哪还配有家啊！

我吩咐道：“那就去你平常栖息的地方。”

那人敬畏地道：“是！”说完就“咕咚！”一声和赤月魔剑一齐摔倒在地。

太重了。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伸手捞起赤月魔剑，重新绑缚在背上，由他搀扶着胳膊上路了。

第二部 刀临天下

第一章 屠刀

一支支响箭射上夜空，一声声号角震撼四野。

燕京城外驻扎的连营之中，一队又一队铁骑在深夜里向南方狂驰而去。

次日清晨，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出现金国上下，金国丞相完颜平康遇刺身亡，刺客是一名年轻女子，盛传为在金国神出鬼没的“寒烟翠”。

●●●

白衣人蒙着白色面纱，冷冷地伫立在黑草原的尽头，象一尊白色幽灵。

忽然“咳！”白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白色面纱迅速被鲜血染红，她纤瘦的娇躯野随着这一咳之后，象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一般颤抖起来。

这时候，白衣人蓦然迅捷如狡兔似的连续挪移三次，躲入半人高的草丛之中，片刻后，一队金国轻骑兵自她原先站立的地方旋风般掠过。这已经是白衣人第十七次遭遇金兵侦骑了，其中一次白衣人甚至被“金手指”组织的高手发现，幸亏为数不多，仅五人而已。但五人被她刺破心脏时，白衣人的伤势也更恶化了，重到“沧海龟裂掌”造成的内伤又发作了两次。

“沾杵铺应该在一百零七里外吧！我还能活到那儿么？”白衣人一动不动地伏在长草中，运起“寒烟谱”中记载的“大地回春”心法。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黑暗被逼得无影无踪了。

“白天就更危险了！但不到沾杵铺的话，金兵迟早会找到我，那时——”白衣人苦笑了一声，如一只低飞的白鹰贴着草滑翔出去。

●●●

纳兰溪已经在望了，那是一条碧绿得象翠玉，清澈得象水晶的美丽的溪水。

溪边如今端坐着一名披蓑戴笠的钓叟，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相貌，乍一看好像已经很老很老了。

白衣人没有注意他，因为她知道金国绝顶高手中，绝对没有这个人，而“金手指”组织中负责行动的杀手，也从不用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所以他绝对不是金国高手，更不是截杀自己的人。

“啪！啪！啪！”白衣人闻声抬头，竟发现纳兰溪上下，竟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这些人的装束都一模一样，豹皮短袍仅过膝盖，左肩斜斜挂着一柄又窄又长的刺剑，剑柄漆黑，黑鲨鱼皮鞘没有一丝一毫的装饰，纯纯粹粹的杀人利器。鼓掌发令的竟是那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钓渔人。

白衣人冷冷地盯着钓鱼人，目光象两柄淬毒的匕首，她的右手搭上了袖中的“伤心小箭”。“攻击一发动，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白衣人正思忖着，蓦然听到一个压抑着满腔愤怒的声音，怒喝道：“你是谁？怎么知道纳兰溪设伏之事？是不是你杀了丞相大人？”

白衣人一愣，心道：“这是在问我么？”

霍然回首中，她不禁微微一怔，豹衣剑手群中那名说话的黑袍武将，可不正是击中自己一掌的夏侯将军吗？可他居然看都不看我？他在看谁？

白衣人顺着夏侯将军的视线一瞧，他看的竟是溪畔钓鱼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才是这次事件的主谋和发动者，怎么反被冷落在一旁，倒像是那名钓鱼人干的一样……”

白衣人想了一会儿，思绪却越理越乱，只知道这名钓鱼人显然是金国的敌人。

钓鱼人平平淡淡地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纳兰溪钓鱼，你的这些伙计，一句话也不说就‘杀’了我，然后埋伏了起来。我现在又‘活’了，只想让你们一个不剩地全躺在这儿！”说完极快地环视了四周一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嗯，一千零一个，谁也跑不掉！”

白衣人听着初始觉得有趣，仔细想想却觉得高深莫测，眼前这个人说自己被“杀”了，现在又“活”了过来，还说要将这些豹衣剑手全杀了，口气真是大得吓人啊！

夏侯将军神色一紧，全身旋又放松下来，继而连情绪都调整到了颠峰状态，体力更充沛如黑豹，铁镌似的雄躯竟然发出一串连珠爆竹般又急又密的声音，内力也潜运完毕，随时都可发出致命性的可怕攻击。

钓鱼人却看也不看团团包围着自己的剑手，也不去注意蓄势待击的夏侯将军，反而问白衣人道：“你受了内伤在任督二脉，又一日一夜未曾歇息加重了伤势，好在‘大地回春’心法抵住了伤势继续恶化。嗯，我帮你一掌！”说完，蓑衣中倏地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手掌，轻轻印在白衣人的左肩。

白衣人吓了一跳，纳兰溪宽一丈八尺，白衣人在溪右，钓鱼人在溪左，而且他事先声明，然后才出掌，可是自己竟然躲不过这一掌。更神奇的是，居然看不到钓鱼人的脚步移动过半分，好像他的手臂天生就是一丈八尺似的。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掌所蕴涵的内力，更是稀奇古怪，竟包涵八种完全不同流派的心法，而且全部臻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白衣人只觉得全身一轻，如沐春风般，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好似欲凌空飞起。“沧海龟裂掌”力本来潜伏在任督二脉左近，现在竟被化解得干干净净，让白衣人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真是绝世高手啊！他竟一眼就可以看出我的伤在哪儿，还能认出我的‘大地回春’心法，他——”白衣人正寻思间，想起周遭尚有强敌环伺，凝目观瞧，只见钓鱼人已经冲向了夏侯将军。

当钓鱼人冲过去的一刹那，“金手指”下属的“一千零一夜”豹衣剑手们，立即有如一群群饿豹般杀向钓鱼人。

“锵！”这一千零一人居然一齐拔剑，化作数十个小分队，实施围追堵截行动，果然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

夏侯将军看见钓鱼人冲向自己，而自己身前尚有一千零一名豹衣剑手，并且团团包围了钓鱼人，他觉得信心百倍，因为“一千零一夜”从未让人失望过。不过这次绝对是一个例外，夏侯将军很快就看到了一生中最精彩的屠杀场面。

豹衣剑手一个一个冲向钓鱼人，就一个一个倒下，一排一排冲向钓鱼人，就一排一排倒下，一群一群冲向钓鱼人，就一群一群倒下，绝对没有一次例外。倒下的人皆一动不动，永远也不能再爬起来。

最可恨的是，豹衣剑手们都拔剑在手，却好像没有一个能将剑刺到钓鱼人身上的，不，是根本就没有一次机会将剑刺出。钓鱼人好似早已决定一旦动手，就绝不手下留情，当然更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夏侯将军觉得这一刻时间过得好漫长啊，经过整整十年艰苦训练出来的豹衣剑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钓鱼人象收割庄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杀掉，最后杀个精光。他的愤怒如果可以杀人的话，钓鱼人已经死了一万次有余了。

可惜钓鱼人没有死，他仍然是那么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只是忽然间让人觉得他变得极年轻极年轻，仿佛时光忽然倒流了二百年一样。他悠悠伫立在纳兰溪畔，一千零一名豹衣剑手的尸体丛中，夏侯将军身前十一尺外，万古长袖悠悠游游月正中秋地道：“完了！”

夏侯将军被愤怒填满的雄躯，骤然象一颗流星似的撞向钓鱼人，他的身体竟然与地平行射出，其势越来越快，最后发出骇人听闻的厉啸……这一切不过在短短十一尺距离内全部完成，并且在这比一眨眼还短暂的时间里劈出了一千零一掌，掌掌如大刀阔斧，六丁开山般威力惊人。

白衣人远在十六丈六尺外，却被掌风刮得皮肤如被强力撕扯，甚至连头发都被削断数十根。

“这是什么掌法？”白衣人心里情不自禁为钓鱼人担心起来，她本想上前襄助，可是情知那根本不可能。自己虽然苦练“寒烟翠”多年，武功进步也一日千里，而且专门与“金手指”作对，杀了他们不少高手，最后，冒奇险在路上行刺金国丞相完颜平康时，却被寸步不离护驾的金国第一高手夏侯将军所阻。那一刻，她拼尽全力还是无法伤害他一分一毫，反中其“沧海龟裂掌”，幸亏自己有神兵“寒烟剑”，对方不敢肆意追击，这才逃出燕京。战后她认真总结过一次，结果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绝不是夏侯将军的对手，起码十年内没有半点希望。

“那钓鱼人又怎么样？”白衣人一念及此向场中望去。

但见钓鱼人一直在躲，他躲的方法很是奇特，仅仅是横一步，竖一步，一步一步走个不停，偏偏夏侯将军不论怎么快速挥掌，就是碰不到他。他每一掌击出，钓鱼人就走一步，每一步刚好是十一尺距离，每一步走完，掌力就完全落空，一千零一掌击完了，钓鱼人也恰好走完一千零一步。

夏侯将军不信邪，他出掌的力量越来越大，出掌的速度越来越快，待到最后他变成了一条淡淡的黑影，钓鱼人走得越来越快，躲得越来越急，待到最后也变成了一条淡淡的灰影。

白衣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黑一灰两条淡淡的影子在飞，像是霹雳追逐着闪电，但闪电永远都领先霹雳一步。

忽然，夏侯将军停住了身形，就像钉子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脚上那双老牛皮靴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开了，双脚齐齐陷入土中半尺有余。

钓鱼人也停了下来，他竟停在湍流不息的水面上，脚下赫然是一段上游漂流下来的枯枝。

“天啊！他居然站在奔流的溪水中载沉载浮的枯枝之上，枯枝纹丝不动，他的身形更是稳如泰山！这是什么武功啊？”白衣人被这奇迹般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夏侯将军面无表情，酷烈地道：“你杀‘一千零一夜’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武功？”

钓鱼人平淡地道：“诸子百家圣人集刀法！”

夏侯将军恨恨地道：“你印在我胸前那一掌也是？”

钓鱼人点点头，微微伤感地道：“你的武功在金国算的上是高手中的高手，好手中的好手，我本不想杀你，还有他们！”说到这儿，钓鱼人指了指一千零一具尸体，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道：“可是你们却在月余前，青龙河马蹄窝以打猎为名，虐杀村民为乐。他们全都是手无寸铁、赤手空拳的老人、妇女、小孩，没有一个会武功，但是最后却被你们杀光了，还焚毁了整座村庄掩盖罪行。”

说完钓鱼人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夏侯将军竟在他吐气的一刹那，胸膛忽然迸裂，从喉咙至小腹成一条笔直的线被剖开，伤口翻卷成死灰色。这一刀居然把这副铁镌似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你是谁？”白衣人疾声喝问。

钓鱼人却头也不回地道：“有缘自当相见，萍水相逢又何必留名呢！你好自为之吧，多多保重！”有字出口时，钓鱼人已不见踪影，重字入耳时，竟好似从那天地一线的千里草原尽头传来。

白衣人呆呆地站在溪畔，望着远方正缓缓坠沉的夕阳，竟然有点痴了！

●●●

唐尧舜一生中最害怕两样东西：其中一个是寂寞，另一个是刀。

但是恰恰这两样东西，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作为岂止万人之上，不在一人之下的他，绝对有让任何人都羡慕的权力、实力、势力、财力、人力、物力、影响力，自然难免会寂寞，因为世上真正登上颠峰的人，都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作为一名刀临天下，谁与争锋的刀中之祖，凭借屠尽“天、地、神、魔、人、鬼、兽”的屠刀，谈笑间斩下无数仇敌的大好头颅，唐尧舜也真怕了这把利得不可收拾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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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舜在所有人心目中，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认为他是个天生的大人物。

唐尧舜今年二十四岁。

唐尧舜十二岁出道于少室山巅，少林寺前，在一刀之间击败了少林用刀第一好手百戒大师，遂扬名中原。

唐尧舜十四岁时，已领导着他亲自创立的“天锐”党崛起于山东，不幸的是同时也遭到当地六大盟帮一齐围剿这个新窜升的堂口，并且扬言要唐尧舜投降、屈服、或者死路一条。面对这一危机，“天锐”党全员誓死力战，结果因为六大盟帮“刀盟”、“剑盟”、“枪盟”、“斧盟”、“棍盟”、“鞭盟”势力铺天盖地，“天锐党”几乎全军覆没，只逃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是唐尧舜，另一个则是他的结拜兄弟詹罢我弃。

唐尧舜经此挫败好不气馁，离开山东来到了两广，于十六岁时，又创立了“秋风会”，此番又遭到了两广朱家天下逼降，结果又是一番血战，“秋风会”土崩瓦解，唐尧舜与詹罢我弃再度流亡到了两河流域。

唐尧舜十八岁再创“枯海”堂，结果苍天无眼，因为锋芒毕露，再次遭到了两河排帮、多老会、青字辈等十一个帮派群起围攻，“枯海”堂当即烟消云散。

在唐尧舜二十岁以前，共创立了五个组织，“天锐党”、“秋风会”、“枯海堂”、“破惊盟”、“无名楼”，可每创立一个组织，必被其他势力联合剿杀，但是每次的创立规模也就更大，实力也更强，更难对付了。

因为唐尧舜经过少年时五大战役，大小二百三十八次战斗，早已经名满天下，成为当时武林中一个愈挫愈勇、愈战愈猛的绝世高手。

唐尧舜二十岁的时候，一向背对着他的运气，终于找上门来了。那一年一共发生了五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唐尧舜在天山之巅决战第六十三位用刀好手，号称“一刀在手，人鬼不留”的武林第一刀屈忘悲。

屈忘悲此人颇富传奇色彩，连武当长前道长都曾有如此评价：“五百年来用刀第一好手。”

屈忘悲足迹关外，曾于西域布达拉宫圣地学习密宗刀法，十五岁时横扫西域十六国所向披靡，后入中原，连挫九大派七十一名用刀好手，因此惹得黑天下二号人物蓝樱亲自与之一战，结果屈忘悲因当时刀法尚未臻达大成境界而落败。三年后，当他潜心修炼刀道成功，重出江湖之时，蓝樱早已和夫君冷涩隐居海外去了。

唐尧舜之所以向屈忘悲挑战，事实是上天注定的安排。因为唐尧舜十二岁出道，几乎挑尽了所有中原用刀高手，甚至连大九园的三大供奉之一眼尾大师，也对他和那柄“屠刀”赞不绝口，称之为“用刀天才”，试想一山不容二虎，睡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对屈忘悲想当然要约战的。

预告：明天晚上请看第二章武神

第二章 武神

唐、屈之战传说只对了一刀。

“屠刀”对“忘刀”的结果是屈忘刀赶回西域布达拉宫，终生不再谈刀，封刀而参禅去也。这件事使唐尧舜之名挂在了每个武林人士的嘴边上，唐屈之战遂也成为当时流传最广、版本最多、形容最夸张的一战。

第二件事是，唐尧舜在杭州西湖畔西子楼上喝得酩酊大醉，遭到事先埋伏在那儿的九十一名杀手狙击。结果唐尧舜在醉眼朦胧之间，长吟“采菱人语隔秋烟，波静如横练……终非我土，何日是归年？”一曲小桃红中，以半幅被酒水打湿的衣袖为刀，以曲意化刀意，使出“秋波静坐”刀法，匹练似的刀光，连斩八十二名杀手，剩余九名杀手分九个方向逃窜，却不意被唐尧舜最后一句“终非我土，何日是归年”九字出口，一刀一个劈成了十八段落入了湖中，而后唐尧舜才伏案酣睡，堪称畅快写意到了极点。

第三件事是，唐尧舜无意间介入了当世最大的一个乱子，党阁楼社帮天下合力抗拒九大园的灭绝计划。结果是党阁楼社帮天下所有元老，领袖几乎被杀个干干净净，而九大园也实力亏空殆尽，高手伤亡惨重，特别是因昔年黑天下之主冷涩与诸葛先生的出现，使九大园之主师孤国公唐狂天下重伤。但是他重伤之余，还是力挫冷、诸葛二人联手，最后惹怒了当世青年一辈第一高手唐歌舞出手，要斩杀唐狂天下，不料唐狂天下的屏风四十扇门大法还差三分就几乎大成，虽然身负重伤，却还有余力再挫唐歌舞，四位武林巅锋级数的大宗师拼斗中，唐尧舜不小心介入，且被四人制住，当作攻击对方的武器，方式是内力比拼。结果，唐狂天下的“屏风四十扇门”大法与唐歌舞的“屏风四扇门”神功，冷涩的“所有的岁月”大法与诸葛先生的“夜的栏杆”神功，全被唐狂天下发动“天魔解体大法”恶作剧地凝聚在了唐尧舜体内，四人皆爆体粉身碎骨而亡。

这件事仅仅是天下大乱的开端，党阁楼社帮天下、九大园中原两股最庞大的力量互拼的结果是，原来江湖、武林、朝廷、民间的势力均衡全被打破，一个新秩序即将建立起来了。

这件事也使得众多隐藏暗处的精锐高手脱颖而出，并各找其主依附。其中最可怕的莫过于唐尧舜，因为唐狂天下、唐歌舞、冷涩、诸葛先生四人不仅本身功力强横无匹，更在生前吸收过许多同等级高手的内力，致使唐尧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莫名中，又练成了一身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无敌内力。

第四件事是皇帝失去了师孤国公唐狂天下之后，在京师大九园废址举行了天下比武大会，选拔予会者中精锐高手，出任朝廷要职。当然，我们最喜欢凑热闹的唐尧舜先生，也参加了这次“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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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园第二号人物窛甲仙、第三号人物唐小天王，在此次战役中，与光明党党主古舞岳、黑天下霸主欧弋星河同归于尽后，偌大的大九园就成了一片庞大的废墟，唯独天园尚算保存完整，所以此次天下武林比武大会的擂台就设在天园之中。

这一日，擂台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唐尧舜淡淡地站在人群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一双磨损得快破裂的老牛皮靴子，飘飘散散的长发仅用一条灰巾扎着，苍白得近似透明的脸容，仿佛一方白玉似的，一双眸子有如空空洞洞一无所有，又似盈满而溢，散发出惊天动地的傲世豪情。

比赛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唐尧舜饶有兴致地瞧着，就像在看一群蚂蚁打架，一轮接一轮拼斗结束了，唐尧舜只扬了两次眉毛，因为其中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比赛选手，其中一个灰衣、灰巾、灰靴，用一柄淡灰色长剑。在第十九场比斗中上台，此后连续五十一场场场获胜，而且每场绝不用三招就解决了对手。

另外一个是身穿青衣小帽，装束似是小厮，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挫败了号称“隔山打牛”神拳与“隔牛打山”神掌皆已臻达极高境界的“大力王”巴顿，而且同样用的是拳与掌。这小厮从第八十一场上台后，连胜了六十九场。

唐尧舜越看越有兴致了。

他已然发现灰衣人用的剑法正是“笑花诀”演变而来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剑法，而这种剑法世上只有一个人精通，那就是“锋将”孟轻生。难道他还未死？

而青衣小厮用的拳却是“老拳”、掌更是“少掌”，这两种拳法、掌法早就失传了数百年，传说只有昔年武林第一奇女子慕容一笑练成过，今日真让人受益匪浅。

唐尧舜在此看得津津有味，七大评判却瞧得心惊胆战。

七大评判分别是，当朝御前大红大紫的曹孚曹公公的亲信爱将武封侯，江南“星子”组织领袖金玉，两广朱家天下三巨头之一朱小笳，两河“暮角别院”院主沐孤城，江北“锦瑟堂”堂主琴伯牙，东海“青灯门”门主黄经卷，长安“白莲教”教主风惊梦。

第一个发现有问题的是两广朱家天下三巨头之一朱小笳，但他丝毫未动声色，另外六人也相继发觉了个中问题，却都与朱小笳一样的反映，不闻不问，他们乐得把热闹继续瞧下去。

擂台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第二百四十一场，小厮与灰衣人各胜出七十场了，之后竟然再也无人胆敢向他们挑战。看来此番选拔的武林五大高手中，他们已经稳稳占据了两席，甚至天下第一高手的封号也将在两人身上决出。

在这全场屏息以待的一刹那，蓦然间，观战人群中出现了极大的骚动。七大评判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场混战已经展开。一群群身穿青袍或灰衣的杀手，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似的，联起手来专门宰杀隶属七大评判下辖的组织高手，而且锋芒直指七大评判本人。

“哈哈哈哈，天下比武大会不如改成天下蠢材大会好了。”一阵长笑声中，擂台上的灰衣人与青衣小厮骤然闪电般扑向擂下的七大评判，可当七人刚刚严加戒备，二人中途却折向了人群。

武封侯的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他反手拔出“碧梧翠竹”剑，化作一道青虹直贯灰衣人。

此时灰衣人已窜出十三丈八尺，一路上连斩二十三名锦衣卫，重伤六名欲偷袭他的各派高手，生生宰杀两人，然后他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如被撕裂似的剧痛，遂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反手以剑做刀使出一招“力劈华山”。

“锵！”“碧梧翠竹”剑与“枫桥夜泊”剑相交，仿佛闪电撞上了闪电，两人衣袖全被剑气绞成碎片。灰衣人欲罢不能地连斩身畔十五尺范围内的十一名锦衣卫才堪堪站定，而武封侯也趁势连宰八名青衣人才立稳脚跟。

“孟轻生？”武封侯疑窦的语气中，有如携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气，说话倏地又刺出三剑。

灰衣人脸上表情好像大理石雕成般纹丝不动，绝决地答道：“我不是！”说完已经接下三剑。

这三剑极是奇怪。武封侯第一剑刺耳，第二剑削趾，第三剑抹唇；灰衣人还的三剑则更加奇怪，每一剑都仿佛极慢，却又快到了极点，每一剑都点中了对手的剑身。

三剑一过，武封侯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而灰衣人仰天喷出一道血箭后，又生龙活虎地返身去斗江南“星子”组织首脑金玉。

武封侯直到过了很久才能动弹，原来灰衣人那三剑竟是一种邪门无比的剑法，名曰：“悲秋大法”，中者全无所觉，全身气机也被封杀，最后将窒息而亡，幸亏他及时发现不对，拼着耗费十年功力，启动了另一种保命绝招才逃脱大难。

青衣小厮窜如人群前就知道定会有人来追，所以才窜出数丈，就以前进时的十倍速度倒退，笔直逼向来者。不料背后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躲得速度居然不下于青衣小厮，两人间隔距离始终保持在半丈左右。

“老拳！”青衣小厮忽然回头一拳，对手正是朱家天下三巨头之一朱小笳。朱小笳也同样出拳，武当派秘传的“残拳”。

“蓬！”双拳相交，青衣小厮的青衣忽然变得残破不堪，而朱小笳的衣袖也全皱起。

岂料变化犹未停歇，二人出拳的同时，都还暗自奉送了对方一掌“少掌”与“嫩掌”。

“丝！”青衣小厮的袖子被扯下一幅，而朱小笳却表面依然无损，只是片刻后靴子骤然寸寸皆裂，原来“少掌”之力导入到地下时侵蚀了靴子。

按理说是青衣小厮占到了便宜，可他却恼羞成怒，娇叱一声中，双腿一绞，步法猛然大乱，有如风中摆柳，秋风落叶，使朱小笳之后的每一次攻击全部都落空了。

“风步！”朱小笳万分惊愕之间，青衣小厮又已出腿。

“烟腿！”他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影，有如一缕淡淡轻烟，恍恍惚惚若隐若现，让朱小笳抵挡得辛苦无比，且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对方会有如此一招的，可惜已经太晚了。

“风步”与“烟腿”据传说乃一代大侠风雪千山所创，而风雪千山恰恰是慕容一笑最好的朋友，这两大奇人的绝世武学朱小笳岂能躲过。

朱小笳知道自己躲不过，索性就不闪不避悍然拔刀。

刀名“二王”，乃是唐朝铸刀大师易蹉跎穷尽一生心血铸成的绝世宝刀。

青衣小厮顿觉刀气无孔不入地钻入衣裳里，杀气更是谁与争锋，仅能凭借“风步”勉力闪躲，“烟腿”却是怎么也踢不出去了。

另一侧，金玉、琴伯牙、黄经卷、沐孤城、风惊梦五人早欲联手围攻上来，无奈的是刚一开始就被唐尧舜截住了，一步不能迈进。

金玉武功几乎全在暗器之上，其造诣之高，甚至连蜀中唐门的一流高手也不敢轻易招惹。他的成名暗器就是“星子”。

“星子！”一颗芝麻粒大小的星星缓缓飞向唐尧舜，瞬息间，却倏然变成了满天星斗，纵横交错上下翻飞，铺天盖地地射向他，速度提高了岂只十倍。

“蓝天之刀！”唐尧舜右手一招，所有星星皆一颗不坠地变成了一条八丈长的细鞭分袭五人。

五人吓得魂飞魄散地齐齐暴退，世间谁不知道“星子”之毒是没有解药的。唐尧舜哈哈一笑，右手虚握的星子刀，骤然散做漫天星雨暴射四方，刹那间天园内七百二十五名锦衣卫、番子、敌方高手均被射杀，端得好大的手笔。

金玉骇然惊呼道：“你是蜀中唐门的人？”

余下人也全是这么想，世上除了蜀中唐门的高手之外，谁能有如此大手笔的暗器功夫。

唐尧舜傲然哂道：“区区一个雕虫小技罢了，岂敢与唐门高手相提并论啊！”

话音未落，黄经卷突然趁其分神之际，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迎风一抖，二百零六页的书籍竟然在同一时间里，攻出二百一十六个门派的二百一十六种截然不同的兵器招式。

猝不及防吓，唐尧舜仍不慌不忙，左手食指与中指一并，发出了“散沙”之刀。

黄经卷的那本书，应声散开，可每一页上的文字却都“活”了过来，恍然蝗虫过境一般笼罩了唐尧舜周遭的一丈方圆。

同时，沐孤城的“天外飞仙”、金玉的“北斗七星”、琴伯牙的“万籁之声”、风惊梦的“惊梦十八法”也一齐攻向唐尧舜。

这一刻，唐尧舜陷入了死局，仿佛也不得不惨死收场。

沐孤城一生钻研剑法，其成就之高，据说可与当年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的叶孤城媲美。他甚至把“暮角别院”历代真传的一千零一式“楚竹”剑法中的最后一式“天下无竹”改名为“天外飞仙”。当然这不是单纯改个名字就算了，而是将一千零一式“楚竹”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全部彻底研究一遍，经过补充自己的多年的心得体会，使其更加无懈可击，到如今连“暮角别院”老院主岳夜笙都逊色此子多多。

“天外飞仙”正是一千零一式“楚竹”剑法之灵魂所在。

金玉的暗器功夫偷师于蜀中唐门，又经苦心自创，才研究出了今日名震江湖的“星子”。在“星子”诸般手法中，最可怕的一种就是“北斗七星”。另据小道消息说“北斗七星”也不完全是金玉所创，他是沿袭了并精炼了小唐门第七代门主唐星的成名暗器“唐星”，以致威力更加强大十倍，迄今为止尚没有一个人能够躲过“北斗七星”。

琴伯牙的“万籁之声”素有“天颜怒”的雅号。曾经有少林寺精擅“狮子吼”兼练元气最旺盛的“龙虎般若禅功”的苦口大师，就被他一声硬生生震毙当堂。另外还有那黑道中“鬼哭啸”早已臻达登峰造极境界的鬼婆婆，也被他一声怒吼，震成白痴不说，且双耳俱聋，八脉皆废。

风惊梦乃是窛甲仙的干儿子之一，他的“惊梦十八法”演化自“龙笑七击”，出道以来迄今为止他只用过第十二法，却也所向无敌，但是这一刻面对唐尧舜，他心底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竟然十八法一齐施展出来了。

天下五大高手各出绝学杀招，眼看着被重重围困吓唐尧舜就要死定了。

千钧一发的那一瞬，唐尧舜忽然兴致勃发，漫声长吟道：“水天一色，风月无边！”

霎时间，远在三十八丈七尺外的朱小笳倏地听到了一种奇特无比的声音——像是一条在地底禁锢了亿万年的虬龙，终于得以飞升九天的畅快长啸，紧接着就是几乎落败的青衣小厮，乍觉铺天盖地的“二王”刀气奇迹般嘎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憋闷了许久的“烟腿”痛快淋漓地尽数踢了出去。而朱小笳竟似痴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任其鱼肉，结果“烟腿”三十六式如数全部踢在他胸口，顿时让朱小笳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可他却仍旧怎么也想不通地盯着唐尧舜手中凭空出现的那把本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二王”刀。

唐尧舜长吟未了，方圆五丈内立时如陷冰窖，寒冷彻骨的刀气穿透了任何种类的护体真气，直接侵入了敌人体内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

顷刻间，五人被逼得溃不成军，杀势不攻自破。

金玉伤退、沐孤城伤退、琴伯牙伤退、黄经卷伤退、风惊梦伤退。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唐尧舜手持“二王”刀，仿佛一尊武神君临天下、威凌九州地站在当地，周遭竟无一人胆敢正视他神光凛凛的眼神。

预告：请明晚继续欣赏 第三章 走火

第三章 走火

唐尧舜援救灰衣人与青衣小厮，大闹天下比武大会，遂被曹公公颁布红色通缉令，画影图形公告天下悬赏缉拿，但是他的来历却始终无人识得，甚至连他的刀法也无人认得。

倒是伤势愈合后的朱小笳，在时过境迁之后，幡然省悟道：“世上可召唤刀之魂魄者，唯有修炼秘不可测的‘侍魂大法’之人；而长吟‘水天一色，风月无边’者恰是‘一刀在手，人鬼不留’屈忘悲的成名绝技‘忘刀’，但是可以将刀法修炼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种无上境界者，恐怕只有他一个空前绝后震古烁今的了！”说到最后，他还是没讲出一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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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舜正当年少，血气方刚，二十岁那一年的前一个月内，他相继经历了四件事情，分别是决斗、遇袭、被擒、解困。但是第五件事情却整整持续了十一个月，当然这得从唐尧舜游历八股乡开始说起。

八股乡是附近三省四十一县境内辖地最广的一个乡，同时也是最富饶最繁华最热闹的一个乡。

唐尧舜抵达八股乡的时候，心情好极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他最害怕的就是寂寞，寂寞就像一条无形的皮鞭不停地抽着他，而八股乡恰恰可以排解那种寂寞。因为八股乡人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当三年一度的金光寺新佛开光大殿举行的时候，尤其今年八股乡所属的三经县县令，那位号称古青天的古玉书大人也参加时，八股乡就更加人满为患，水泄不通了。

古玉书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讲了许多话，唐尧舜听得不太明白，但是人群中的欢呼一阵接着一阵，想来必是极有道理的。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古玉书才走下高台步入人群，与百姓同庆节日。

古玉书是极为高兴的，他原本脸容就长得方方正正，一派刚直不阿不苟言笑的表情，此时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正想趁此机会向乡亲们介绍与自己的同僚时，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人群中有许多挑担子的壮汉，他们卖的是刚刚摘下的西瓜、草莓、苹果、梨、桃、葡萄等新鲜水果，这些都是八股乡盛产之物，普通之极。可是越普通的事物，人们就越容易忽视，所有职业中只有两种职业的人最善于捕捉这种破绽，一种是杀手，另一种是捕快，不幸的是古玉书遇上了杀手。

杀手是一名满脸菜色的布衣老汉，他将一捧葡萄颤巍巍地递给古玉书，结果却一不小心跌落到地上，人们正善意地嘻笑之际，老汉好似不经意地一滑，扑入了古玉书怀中。当他再起身的时候，古玉书身上至少已经多了三十多个透明的血窟窿，连惨叫都来不及，就那么带着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仰天摔倒在地，他双目圆睁望着苍天，怎都难以置信厄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同一时刻，人群中老汉的同伙已经开始行动，他们仅仅轻轻地动了一下手，就连杀了一十九人，庆典现场顷刻间一片大乱，人流汹涌，互相践踏，哭声、喊声、骂声、惊呼声、尖叫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不过混乱归混乱，原本站在高台下，远远望见古玉书倒下的至友，却双目冷静地搜寻着目标。他心中此刻愤怒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抢风头，古玉书怎会死？但是他的职业更教会他现在需要冷静，重要的不是自责，而是抓住凶手与其所有同党，并且把他们统统绳之于法。

这位朋友来自京城，姓高，双名长歌。高长歌，这三个字极少有人知晓，但是提起御前钦封的“神捕头”却是天下闻名。

据说“神捕头”的名气，早已经盖过了昔日四大密捕、三大奇捕、九大神捕，堪称继侠捕之神何深阔、捕王杜大先生之后，第一个破案最少，但一破就是天大案子的超级捕头。

高长歌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了刚才动手杀人的六个人，他们中一名跑到乡道上准备上马逃窜，一名混杂在庙门右侧的乞丐群里，一名藏匿在孕妇之后，一名坐在面摊上假装喝酒，一名顺人流涌向广场外，一名用斗笠遮盖脸颊奔向祭坛大佛。

高长歌看到这六个人位置的同时，就开始在自己的武器——铁背铜胎钢弦，做工极精致的八弓弩上一支接着一支，用肉眼难辨的速度，搭上了六支一模一样的青黑色小箭。

“呜！”六支青黑色小箭，居然发出能将聋子都震死的凄厉尖啸，分成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线路曲折地射向那六名杀手。

这六支青黑色小简，居然绕过了十六个小吃摊，八十八个人的脖颈，七尊佛像，两堵高墙，还穿过六枚铜钱（恰是有人买卖东西付钱招赎的时候），五个人的衣袖，九个人的发髻，，准确无误地钻入了一名杀手的琵琶骨钉入肩井穴；一名杀手右臂的曲池穴，复又射入腰间藏穴；一名杀手胸口的玄机穴，却又恰好使其全身气机停止运行无力行动；一名杀手的“气海穴”使其今后手无缚鸡之力（老汉），一名杀手的足底涌泉穴，趁势穿透其脚背，又射入另一条腿的骨缝间；一名杀手的丹田，他正值奔行期间，血流比平时快了数倍，内息流转骤然瘫痪的结果，当场晕眩倒地不起。

唐尧舜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赞叹道：“好箭法！几乎可以直追当年‘蝎子’大哥雷魂与‘一品堂’堂主张十弓箭，胜过妙手斑家已故的第一箭手‘生生死死，不如一箭’斑伯叔！”

他看着六名杀手全被三经县捕快差役们押走，庙会人也快散得精光，刚想离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个人右手里抓着六支犹带些许血肉的青黑色小箭，左手轻挽着精致好看的八弓弩，淡淡地看着唐尧舜。

他从头开始一寸一寸看到脚，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腰畔悬挂的“二王”刀上。

“二王”刀鞘皆漆黑如墨，刀柄镶嵌着两颗举世罕见的“黑珍珠”，刀身虽深藏鞘内，一股凛冽无比的杀伐之气，却足以直接凉透敌手肝胆。

“神捕头”高长歌用一种久违了的表情，问道：“阁下腰间佩刀可是原属朱家天下朱小笳所有的那柄唐代第一名刀‘二王’吗？”

唐尧舜淡淡地道：“是！”

高长歌微微一笑，道：“那么将大闹御点天下比武大会的‘沙龙’叛党首脑救走的就是你了？”

唐尧舜仍旧淡淡地道：“不错！”

高长歌忍不住用一种惋惜的口气道：“你这罪名可不轻啊！曹公公已经颁布红色通缉令，现在全天下都在找你，找到你就可以官升三级，获得黄金十万两，还可以在六大评判所在的任何一个组织内担任堂主级要职，这个诱惑实在是不小哩！”

唐尧舜用小指轻轻勾了勾腰带，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想抓我回去？”

高长歌用白巾轻拭箭簇上的残留血肉，惋惜之情更重了，他也悠悠叹了一口气道：“官职、财富、权力动不了我的心，但是身为捕快，见到罪犯不捉拿归案，却是万万不能！”

唐尧舜听罢朗笑道：“好汉子！”说完小指轻勾，二王刀已如一轮寒月旋滚向高长歌。

高长歌微微一惊，叫道：“‘十五’刀？”同时八弓弩连闪八次。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八弦八响八道凌厉可怖的无形劲气，疾刺唐尧舜眉心、咽喉、心脏、丹田、会阴、，另外三道无形劲气则成功截住了“十五”刀。

唐尧舜咦了一声，讶道：“八仙曲？”说着右手轻轻一抖，“十五”刀已经变成一刀，好霸道、好邪门、好古怪的一刀，竟然将五道无形劲气凌空摧散。

随即，高长歌就蓦然发现，在日光下二王刀竟呈现出一种嫣红色，有如绝代佳人喝醉酒时玉颊，“陶醉刀？”他吓得连忙暴退二十八尺，中途犹觉危险还甩手射出了一箭。

“嗡！”这一箭凄厉无比的啸声，好像同时也引发二王刀的斗志，“盯！”一声轻响过后，到身颜色更红俨如夕阳，“陶醉刀”倏地变成了“夕阳无限刀”。

“嗤！”青黑色小箭被由头至尾剖成两半，且刀气不止犹狂涌向高长歌，幸好此时高长歌已经射出了第二箭。

“嗡！”唐尧舜与高长歌相距不过十一尺，箭势又猛烈无比，着实令人难以抗拒。

“锵！”箭矢被磕飞了，唐尧舜脸色竟也一灰，“不好，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病啊！”唐尧舜想着已然汗出如浆，脸色又一白，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嗡！”高长歌第三支箭又已射出，唐尧舜拼尽全力俯身呕血于刀身，霎时间刀光骤然剧盛，“蓬！”一朵奇异的刀花在高长歌眼前徐徐绽放。第三支箭顿时被绞成粉末，而高长歌的头发也被斩断大半，衣衫更破裂了三处，鲜血涔涔。

等他再定睛观瞧，唐尧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长歌不禁气得闷哼一声，暗忖道：“此人最后一刀‘刀花’，分明是从‘火树银花门’的武功中悟得，而该门高手早已遭大侠风雪千山杀得干干净净，没有半个余孽存活在世，这……幸好此人刀法虽好，内息却不精纯，否则日后必然成为我的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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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唐尧舜并非内息不纯，他的内功心法名曰：“起转承合”。

“起转承合”神功练至最高境界，能臻达“大圆满”神通，唐尧舜于三岁起练此心法，凭借绝顶天资，十年后已有小成，配合杀尽天、地、神、魔、人、鬼、兽的“屠刀”心法，面对当世任何一名高手也不致轻易落败。

岂料他非常不幸的卷入了当世最强大、最神秘、最可怕的“屏风四十扇门”、“屏风四扇门”、“所有岁月”、“夜的栏杆”之间的纷争，并且被这些几乎修炼至无上天道的内力侵入体内各个角落，导致本身真气日益停滞。这些异种真气全部潜伏于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乃至于每个毛孔之中，早场唐尧舜无法练气，只能全心悟刀，渐渐臻达刀法无人能及的至高境界，堪称“刀中之祖”，偏偏内力全无，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内息就大乱一次，生不如死。

近来唐尧舜内息混乱的病症，发作愈演愈烈，而且发作时间间隔夜越来越短，想不到与高长歌一战时刚好发作，幸亏他毅然启动了自损气血的奇招，终于在关键时刻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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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舜藏匿的地方很别致，他躲在八股乡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最偏僻的一栋废宅里。

“啊！”唐尧舜只觉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被一块一块捏得粉碎，三百六十五处穴道连着奇经八脉，五脏六腑象被炙烤冰冻，旋又下到油锅炸了一千八百遍，禁不住呻吟出声。

宅子里空空如也，灰尘积得足有数寸后，唐尧舜上下翻滚踢腾着，全身都肮脏到了极点，肌肤更磨破多处。他一直折腾了五六个时辰，才渐渐趋于平静，这时唐尧舜已经疲惫得像是一条上岸一天的鱼，奄奄一息了。

竖日，唐尧舜刚刚清醒过来，内息再次汹涌澎湃。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厉害，居然持续了一天一夜，痛苦亦更加猛烈十倍，让唐尧舜数次几欲拔出二王刀自尽，偏偏又极不甘心。

“贼老天，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有一日我复原如初，一定亲手劈了你！”

第三日，唐尧舜离开了废宅，同时将二王刀埋在院中。

“人已成为废人，还要刀来何用！“这等自怨自艾之情一起，顿时悲痛莫名，大有英雄末路之感，是以更是专拣一些荒无人烟的小路行进。

不知不觉又过了月余，唐尧舜身上的银子快用光了，幸亏体内真气也被其他三种内力吞噬殆尽，痛苦也随之减轻不少，虽然每日仍要发作一次，但是已经不如之前那些日子难熬了。

唐尧舜出八股乡时信步而行，并未刻意选择方向，如今才发觉自己竟是笔直朝着正西方前进的。

“嘿嘿，我正朝着日落之地行走，我的生命是否也快到了尽头呢？”唐尧舜思量着，忽而仰望蓝天，长笑一声道：“大丈夫生尔何欢，死尔何惧？这样愁苦，岂非是小儿女之态？”一念及此，他立时放宽胸怀，一路上遍览风土人情，继续钻研刀法。

因为他搞得灰头土脸，衣衫破烂，人家还以为他是乞丐，而且不时面带痴呆，傻笑不已，还手舞足蹈自言自语，所以都以为他是疯子，善良的人们不时施舍馒头米饭之类，唐尧舜也不道谢就拿起来吃了。

这样西行又过两个月之久，唐尧舜愕然发现体内异种真气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三股内力中，唐狂天下的“屏风四十扇门”与冷涩的“所有岁月”、诸葛先生的“夜的栏杆”平分秋色相差无几，可是唐歌舞的“屏风四扇门”与唐狂天下的“屏风四十扇门”均源出“圣经”武功，此时竟然水乳交融，合二为一。如此一来，“屏风四十扇门”已然大成，胜过“所有岁月”与“夜的栏杆”各一筹，同时在侵蚀“起转承合”之际，也就多吸收了一大半，遂愈发强大。

而就“所有岁月”与“夜的栏杆”来说，虽然当初与唐狂天下对抗时是联手出击，但是后来分踞唐尧舜体内各处与“屏风四十扇门”纠缠不清，早已经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可后经许多时日，三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力，早已各自为政，这样当属“屏风四十扇门”最强大，它如海，而“所有岁月”与“夜的栏杆”如江河，海水一次又一次侵袭江河，带走了越来越多的淡水盐化。

如此这般下来，最终当“屏风四十扇门”融会了唐尧舜体内所有异种真气，变成了唯一的内力之时，这种内力将充沛于唐尧舜的发梢至趾尖，那时他必身怀空前绝后的内力。

唐尧舜正处于几乎“不闻不见”的最佳修炼氛围内，全身心地投入到斩尽天、地、神、魔、人、鬼、兽“屠刀”心法之中，对于内力他已没有半点兴趣，可是“屠刀”心法却越练越有新意，越学越创境界，居然在三月之间一日千里，几乎尽得“屠刀”菁华和精粹，更突破了所有刀法的极限，臻达“莫须有”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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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邂逅

清晨，小镇一角，唐尧舜手里抱着一根树枝呢呢喃喃，就像是儿子对父亲般恭敬，又如妻子对丈夫般亲密。

街上开始有了行人，店铺也纷纷开始每天例行的营业，唐尧舜还坐在街道一角。

只见他身穿的蓝袍破损了十余处，颜色也变得灰乎乎的，束发飘带早已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头发披散着遮掩在额前，胡须更以从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挡住了他的容颜，恐怕这世上再无一人能够认得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屠刀”唐尧舜。

唐尧舜的眼神变化最大，本来空空洞洞，却又不可一世的目光，现在更显得深不可测。刀法大成的结果，使他性格一如手中刀，稳且准，正且奇，更有把最复杂的问题用最简单方法解决的睿智。

唐尧舜正思忖着前日在长安所见一汉子所用的刀法与峨嵋派“山清水秀十八剑”对决时的一招，来解决自己刀法种的一个疑惑，忽然间看见眼前多了一双藏青色的皮靴，然后听见一个人道：“喂，小子，这是我们公子赏你的！”说着把一锭银子扔到了唐尧舜腿上。

唐尧舜本来连头也不想抬起，开始不禁又奇怪什么公子？于是抬眼一看，但见七八个穿得花花绿绿的纨绔子弟正瞪目瞧着他，他还未明白过来，其中一人就道：“臭乞丐，你竟敢偷本公子的银子，活得不耐烦了吗？”说着连环七腿旋风一般踢向唐尧舜的胸口，那片腿影居然带着凛冽劲风，若被踢中轻辄胸骨断折，重辄五脏离位。双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乍一见面就下次辣手，足见那人乃是心狠手黑之辈。

另外几人见状在那里哈哈大笑，显是对于耍弄一名白痴非常热衷，并且当作一个非常刺激的游戏。

唐尧舜不动声色地看着，心中毫无怒意，也不躲闪。因为在这连环七腿启动的刹那，他至少发现了一百零八处破绽，可用一千零一种招式去破解，不过他只选择了不动，把怀中树枝斜伸在胸前，并以袍袖遮掩，若这一腿踢实，那人两条腿上穴道必被全部点遍，而且全是自动撞上来的。

眼看危机一触即发，蓦然“飕！”地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淡青色光影，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左腿“环跳穴”，还被那股巨力打横送出七尺，正好跌入路旁的污水沟里。

唐尧舜目力极强，在一瞬间已经看清那枚暗器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小石头，不禁暗忖道：“此人指力好强啊！”

那名公子哥儿解开了穴道，艰难地爬出污水沟之后，原本准备破口大骂，当看到发射暗器之人时，却愣是哑口无言了。

唐尧舜一直未曾抬头，因为他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救他的人定可吓退或者打跑这些纨绔子弟，于是又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废寝忘食式的钻研之中，不想冷不丁耳畔传来了至少当世七大门派中最少九种最厉害的剑法发出的厉啸。

猛一抬头，发觉那花花公子的纨绔气息一扫而光，一个个皆变得英气逼人，且每人手中都变魔术般出现一口明亮如秋水似的长剑，脚踩某种奇门步法，默契无比地团团困住了一名青衣小厮。

“啊！”唐尧舜惊呼出声，幸亏没有惹起任何人注意。他发现搭救自己的人赫然是当日在天下比武大会上以“老拳”、“少掌”、“风步”、“烟腿”缠斗朱小笳的少女。

此刻，青衣小厮明显寡不敌众，因为她胸腹之间竟然黑了一大片，仔细观瞧竟是一滩浓稠血液，在眼下剧烈拼斗中仍旧血流不止。

唐尧舜惊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八名花花公子哥儿，此时表现出来的武功居然远在刚才十倍以上。每一个人的剑法皆法度森严，卓然成家，进退之间迅捷绝伦，竟属当今江湖少见的青年才俊。

而反观青衣小厮的“风步”、“烟腿”施展起来却极不便利，相必是胸腹的伤口导致。

蓦然，刚刚第一个出手偷袭的公子哥儿正容道：“慕容公主，你还是快快投降了吧！我可以替你向盟主求情，届时只需供出你的同党在哪里，我们就决不为难你！”他一边说一边攻势不断，剑法更无半点破绽出现，抬手间点苍派“飞痕大九式”中最凌厉的“广陵曲散”已经出手。

慕容公主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答，但是情势在唐尧舜眼中看来却是万分危急。原来她之所以不用攻击力恐怖无比的“老拳”、“少掌”，是因为这些人中居然有两名武当派高手在内，他们以两仪剑法绵绵不绝地缠绕住了她的双手，使其毫无办法抽身。

唐尧舜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忽然伸了个懒腰，树枝应声轻撩，不偏不倚地划入了“广陵曲散”这一招的某处破绽内，笔直标刺那人左眼，对手惊惶失措下暴退，攻势顿时冰消瓦解。

与此同时，树枝已然停也不停，有如行云流水般绞入双剑合壁的两仪剑法之中。两名武当弟子怒喝、惊呼，可惜却无济于事，待他们站定脚跟时，已经足足退出六步，被远远逼出圈外了。

紧跟着，唐尧舜掌中的树枝划出一个圆弧，莫名其妙地再度把八个人九种剑法的破绽一剑挑尽，予人一种浑圆如意、意犹未尽的感觉，竟令他们谁都不敢乘机反击。

八人初时一惊，随即马上反省，每个人手中的剑都骤然猝亮十倍，化作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气，铺天盖地地席卷向唐尧舜。

唐尧舜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公主，另一只手把树枝一晃，竟化作数十根道虚影，遂精虹暴闪，树枝竟然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气，电闪雷霆般疾刺九九八十一剑。

霎时间，八人掌中的九柄剑全部坠落尘埃。

“阁下好剑法，再请您指点指点我们的拳脚功夫吧！”话音未落，八人竟毫不气馁，同时从四面八方再度围攻上来。其中包括峨嵋派的“折枝手”、崆峒派的“乱披风掌”、青城派的“锥破拳”、嵩山派的“沾衣十八跌”、华山派的“危峰腿”、武当派的“虎爪绝户手”、少林派的“韦陀杵”、点苍派的“爆裂”掌。

唐尧舜暗暗叫苦，原来在刚刚的拼斗中，他是以每九剑击落的对方一柄剑，这明显内力不足的弱点，已被对手察觉。

他后悔不迭道：“这回可要糟糕之极，我一丝内力皆无，如何打败他们呢？”

正寻思间，公主忽然低喝道：“刀！”说着不由分说塞给唐尧舜一柄黑黝黝毫不起眼的刀。

“嗡！”八人猛然听见一声龙啸骤起，继而眼前一片炽白，竟然看不到任何事物了。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八声闷响过后，八人木雕泥塑般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一动也不能动了，偏偏却又不是被封锁了穴道。

唐尧舜漂亮之极地收刀插在腰带上，搀起公主纤腰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阁下好高明的‘刀柄送别斩’！”此言一出，唐尧舜就知道大麻烦来了。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一名威严老者，他身穿白衣、芒鞋、双手拢在袖中，双肩平稳且异常宽阔，身体不胖不瘦，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眉心有一道红印，恍若剧烈跳动的火焰。

“你快走吧！”公主低低的声音道。

唐尧舜测脸淡淡一笑道：“别担心，我虽然内力全失，拼命的本事却还是有的。”言罢径直离开公主三步，平举黑刀，双眸紧紧盯着白衣老者。

白衣老人幽凉地道：“你手中拿的可是‘冷艳锯’？那自然只好凭借激发刀气，施展‘沧浪’之刀和大戈壁的‘风暴’之刀对不对？”他一边说，雄躯一寸一寸几乎不可察觉地移向唐尧舜。

唐尧舜纹丝不动，刀尖始终平平指向白衣老人眉心。

蓦然间，一个小孩子无意中跑到了两人之间，电光火石的一瞬，提前引发了整个战局。

“呼！”白衣老人双手倏地从袖中伸出，恶狠狠地印在小孩儿背脊，使他流星赶月般飞撞唐尧舜，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挥中唐尧舜的小腹。顷刻间，一股凶猛无俦的掌力迅速侵入了五脏六腑。

白衣老人眼中闪过了一阵得意，却不经意地被一道刀光凝住了眼神。刀光漆黑如夜，一闪而逝，白衣老人的眉心忽然绽裂。一转眼，刀气深入脑海，竟破骨而出，把一颗大好头颅如切西瓜般劈成了两半。

唐尧舜直到此刻才仰天倒下，嘴里同时喷出一道血箭。“扑通！”他的身子重重地倒在尘埃之中，脑袋夜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鲜血立时溢出。”

第五章 隐士

“啊！”公主一声惨呼，步履艰难地缓慢挪移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唐尧舜的头扶起，悲伤得声音嘶哑道：“你……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死啊！”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凝脂玉瓶，把瓶中丹药一股脑倒入了唐尧舜口中。

隔了半晌，唐尧舜嘴里猛然呕出一大口乌血，眼睛缓缓睁开了，一字一字问道：“他……死……了……没……有？”

公主连忙安慰道：“他死了，你……你快别说话，安心养伤，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当下勉强把唐尧舜半拖半拽地架起，一步步蹭出小镇。

唐尧舜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却极为灵敏，他发现自己枕在一处特别柔软且充满弹性的地方，不时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孔，说不出的舒服写意。他真希望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却又不禁为自己这种想法而暗暗羞愧。

不知过了多久，唐尧舜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倦意，侵入体内的“无极”掌力，也好似慢慢变得遥不可及了，渐渐沉沉睡死过去。

夕阳斜下，渔歌唱晚之际，唐尧舜蓦然苏醒过来，他发觉体内掌力已被化尽，却不知是那三门异种真气之功，还是丹药之效，只是内伤已并不如之前那么严重，不过胸腹的疼痛使他举手投足都嫌困难。

唐尧舜环目四顾，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破旧的庙宇里，是山神庙、土地庙、还是龙王庙却已分辨不出了，因为神像早已倒塌崩坏，看不出任何依据了。

公主就斜斜地依靠在不远处的破墙下，似乎睡得正熟。她脸上明显露出憔悴神色，可依然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唐尧舜是第一次如此仔细观察她，但见她的肤色似雪似玉，滑若凝脂，黛眉远如春山，睫毛极长安安静静地覆盖在眼帘上，给人一种朦朦胧胧又扣人心弦的惊艳，而那嫣红小巧的嘴唇，却有一种冠盖红尘的遗世孤立之美。

公主虽身着青衣小帽，但是比穿戴盛世华衣另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丽，给唐尧舜的感觉就是，清纯到了极点，也惊艳到了极点，隐隐让唐尧舜心疼莫名，不，是美丽得可以让人原谅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有如一朵梦幻空花。

唐尧舜看得目瞪口呆，浑然没有发觉公主已经醒了过来，两人四目碰撞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尴尬到了极点。

唐尧舜结结巴巴地道：“你醒了？”

公主也佯装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淡淡道：“你的伤势好些了吗？”二人同时出口，皆想掩饰过去刚刚的尴尬，讲完了旋又不禁同时笑出声来。

唐尧舜这时又发现公主笑的时候居然那么美，几乎瞬间又陷入石化，幸好凭借最强大的意志力偏移开目光，去注意起地上的篝火。

火堆刚刚燃起不久，劈劈啪啪地烧得很旺，桔黄色的火苗一窜一窜地映得二人脸色忽暗忽明。

唐尧舜拾起一根枯枝在手中把玩着，没话找话道：“‘冷艳锯’呢？没有被我弄丢吧？”

公主嗯了一声，淡淡地回答道：“没有。”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欲站起身来，忽然脸色变得煞白，又坐回了原地。

唐尧舜吓了一跳，想要扶住却又没来得及，急切地问道：“你……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动啊！”

公主强作笑脸，苦涩道：“没什么，不过是中了章二先生一剑而已，我还撑得住！”

唐尧舜闻言一愣，心中立知此伤非同小可。

在武林中，有一个势力极大的联盟叫做煮石盟，它是当今白道实力最强的七个门派联盟体，其中包括少林、武当、点苍、崆峒、峨嵋、华山、青城。但是实际操纵者，却不是实力最强横，根基最深厚的少林武当，而是由点苍派掌门杜笑斑担任。

关于杜笑斑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他是点苍派有史以来，包括开山祖师木叶子都比不上的不世高手，还有人说杜笑斑掌中一剑打遍天下无敌手，即使是昔年天下第一剑客小桥复生，亦不过如此，更有人说杜笑斑若早生二十年，除党阁楼社帮天下又要多出一个盟了。

传说终归是传说，毕竟不是事实，可事实更加让人吃惊。杜笑斑居然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武当名宿，号称驭龙十友排名第一的关灯道人。武当山第二号人物，关灯道人这一败无疑是间接承认了杜笑斑与少林掌门眼尾大师、以及武当掌门天一大师并驾齐驱的地位了。

煮石盟也因这一战的影响，少林、武当两派的若干高手几乎全部撤离，仅仅在盟内挂一虚名，渐渐由最近人才逐渐兴旺起来的昆仑、天山两派补上席位，致使煮石盟的实力不降反增，一度凌驾少林、武当之上，彻底顶替了昔年光明党的霸主地位。

章二先生就是煮石盟的核心组织，焚琴堂的长老级绝顶高手之一。他的原名叫什么已经无人晓得，只知他出身昆仑派，掌中剑有如通神，曾经单人独骑击败前来寻仇的二十一名大雪山派高手，后遇杜笑斑却七战七败，遂对他心服口服，加入煮石盟成为他最得力的大将之一。

章二先生用一柄“空文”神剑，精擅一十九路昆仑剑法，最厉害的是自创的一种叫做“隐士”之剑，中者剑气深入内腑后，铁定无救。

公主中的正是那最最歹毒的“隐士”之剑。

唐尧舜脸色铁青，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道：“你……你中了‘隐士’之剑，怎么不早说？”到了最后一字时，嗓音已变成了怒吼。

公主凄然一笑道：“我反正已死定了，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胡说！”唐尧舜神色一凛，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兴高采烈地原地蹦起多高，可惜乐极生悲，因牵掣到掌伤，顿时痛得脸色皱成一团，一时间表情也分不清是喜是苦，不由得把公主逗得展颜一笑。

片刻后，唐尧舜挺过那一轮剧痛，平心静气地道：“你现在听我说，而且每一个字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见他表情凝重万分，心知此事必然非同小可，遂马上坚定地点点头。

唐尧舜这才切入正题道：“‘隐士’之剑其实并不是无法可治的，只是需要冒极大的风险。不过那个办法到底行不行，现在我也不知道，只能勉力一试。”

公主清丽的脸容不见半点波动，淡淡道：“反正生老病死皆是早晚之事，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尝试好了，我绝不怪你就是！”

唐尧舜点点头，又摇摇头，讲出了一番好像毫无关联的话语：“我的内力有余某种特殊原因全部丧失了，但是我的刀法仍在。不是我夸口，普天之下恐怕尚无人能比得上我！我从三岁开始练刀，如今已臻达前人未曾臻达的奇妙境界。例如以‘刀花’杀人，以‘刀魂’唤醒名刀自己飞来，还有……以‘刀伤’救人！”话音为落，被藏匿在公主怀中的冷艳锯，倏地奇迹般隔空出现唐尧舜手中，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这一刻，唐尧舜额头上汗珠分布得密密麻麻的，就算硬拼刚才的天山派长老“雪魂叟”时，他也未曾如此紧张过，“冷艳锯”缓缓被刀气催逼成了暗红色，又变成乌黑色，渐渐地又变成黄金色，最后呈现一种神圣耀眼的白金色。

唐尧舜全神贯注地运转这一刀，刀势极慢，自刀尖至刀柄斜斜地刺入了公主的伤口之内，奇怪的是公主感觉不到一丝痛楚，只觉刀锋灼热如火。

片刻后，刀锋又一寸一寸拔出体外，直至全部拔出时，唐尧舜全身上下简直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湿了个精透。这“刀伤”救人之术本来就极耗精力，偏偏他此刻一点内力都没有，又重伤在身，结果拔出刀来，神经放松下来，顿时象一条死狗般毫无仪态可言地趴倒在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公主却无暇理会唐尧舜，因为她被另一幕奇迹吸引住了目光。原来伤口居然开始急速愈合，顷刻间就消失不见，最神奇的是，伤患处光滑如婴儿的肌肤，好似从来没有受过伤似的。

此时她也心神一松，精神疲倦之极下，沉沉昏睡了过去。

当公主经过短暂休眠后清醒过来，愕然发现唐尧舜的姿势与昨夜没有一点改变，而且脸上还浮现出一抹吓死人的青气。不仅如此，他全身肌肤也布满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青气，似乎是从他周身毛孔一点点渗出的，让唐尧舜看起来就像一尊青铜雕塑。

“喂，你怎么了，快醒醒！”公主想要把他扶起，可刚刚触摸到唐尧舜的衣衫，就如同被点中穴道一般，全身皆被震得麻木不仁。

“啊，这是怎么回事？”公主还想说话，忽然麻木的感觉直接淹没了咽喉，舌头，志军阿窜入脑海，最后连大脑都开始麻木不仁了，幸好看、听、触、味、嗅五种感觉犹在。

第六章 霹雳

此时，公主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轻微得像是蚂蚁爬过草叶。

“是敌人，还是——”公主尚来不及细想，那人已经进入庙内。

“糟糕，现在谁也动不了，恐怕只有任人宰割了！”公主无声无息地喟叹一声。

可相隔半晌，那人却似乎很是踌躇，犹豫着愣是不敢靠近任何一人。他像是在仔仔细细地察探，似乎怕极了埋伏。最后他下定决心，一步一步腾挪着走了过来，神态里蕴藏着十二万分的谨慎。

终于他转到了二人面前，看到了一幅奇特的图画。唐尧舜暴毙一般全身铁青，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漆黑锃亮的乌金色，而公主则呼吸全无，表情呆板，也已经丧命多时。

“啊，这回真是我成名立万的大好时机啊！哈哈哈，杀死‘沙龙’一位首脑级人物，更替雪山派白师叔报仇雪恨，手刃凶手。咦，那一柄不是传说中的唐代第一名刀‘冷艳锯’吗？名刀自应送英雄，我不佩戴起来，怎对得起英雄侠少的称谓啊？”那人自言自语着走向唐尧舜。

公主在旁一动不能动，视线却恰好可以瞧尽这獐头鼠目青年的丑恶嘴脸，尤其见到他俯身去取刀，不禁心急如焚。

突然，那青年浑身一僵，继而“喀嚓！”一声脆响，下巴被刀柄击得粉碎，仰天摔倒在地。仔细一看，原来他小腹之前已经先受了刀鞘一击，一股无与伦比的猝利锐锋聚焦某一点上，直到他摔倒前一刹那，才四面八方扩散，摧毁了他体内所有器官。

唐尧舜已然躺倒在地，只是冷艳锯的刀柄挪移了一下位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仍处于昏迷之中，不然早已起身迎敌了，可那一刀又如何解释？唉，他体内此刻一定酝酿着某种巨变吧！”公主思忖间，唐尧舜的肤色又变成了黄澄澄的金色，连眉毛、须发、眼眸都像是纯金做的熠熠闪光。

公主又躺了很久，麻痹之感才渐渐消失殆尽，可是她心中仍然充满了疑惑，唐尧舜究竟怎么了？他的肤色现在又已变成了炫目无比的白金色，有一种神圣耀眼的光彩。

又过了许久，当公主完全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现唐尧舜的肤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但隐隐约约仍透射出金属般的精芒。此时，唐尧舜伸了个懒腰苏醒过来，浑身舒服得差点要呻吟出声。

当他看到那名獐头鼠目的青年的时候，公主一五一十地将刚刚发生的经过讲述给唐尧舜听，遂关切地问道：“你现在可觉得体内有何不适之处？”

唐尧舜摇头道：“不，没有，我现在很好！呵呵，我从来都没有如此精力充沛过呢！”

公主欣然道：“嗯，那我就放心了！”言罢才发觉这句话说得太过真情流露，俏脸顿时羞得嫣红一片。

唐尧舜犹在沉思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所以并未察觉公主的娇态。他当然也更不知道，这一觉睡得简直堪称空前绝后。

他体内有三门异种真气，本来日久天长必然融会贯通成一股无与伦比的内力，可是“无极”掌力的内侵恰恰影响了它们的某种微秒均衡，促使“屏风四十扇门”提前全面启动，吸收起“所有岁月”和“夜的栏杆”。后来“刀伤”一发，唐尧舜进入“不闻不见”状态，恰巧暗合晋升“无色无相”境界的条件，于是“屏风四十扇门”在这种境界帮助下，彻底吸收掉了“所有岁月”和“夜的栏杆”，并且把全部真气纳入了正确轨道，无止境地奔流循环下去，就像是洪水流过干涸河床一般，那几次变色正是“屏风四十扇门”突破一个境界又一个境界的标准。

唐尧舜此际已然身怀盖世无双的功力，这种功力这种境界，再也不是“屏风四十扇门”能够容纳的存在，而是一种全新的内功心法，武林史上司马战鼓主编称其为“一元神功”。

从此唐尧舜将无敌于天下，可惜他仍处懵懂之中，犹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

此时的他，正处于无权无财无人可用，并且要随时应对白道第一大帮煮石盟追杀的危险境地，不过从这一刻起局面将完全改观，因为唐尧舜“一元神功”大成，他的内力也已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公主，我们走吧！我想煮石盟的杀手，已经距此不远了！”唐尧舜一边说着一边把冷艳锯递给公主，公主却并不接受，她淡淡道：“既然敌人临近，它就更应该留在你的身边才对么！”

唐尧舜想想也对，就顺势随手插入腰带。这一动作本无出奇，可是瞧在公主眼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唐尧舜蓦然陌生了许多。

“呜！”一阵狂风吹进庙内，唐尧舜的长发激扬，似是怒狮扬鬃，一双眼眸暴现出慑人之极的凛凛神威，仿佛要待人而噬一般。

“大风起兮狂沙，潜龙腾兮九五。”唐尧舜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地吐出两句话后，大步流星地迈出庙门。

公主瞧得目瞪口呆，它看见唐尧舜有如天神般威武神勇地走了出去，自己还不由自主地跟上，继而耳畔就传来了一声凄厉无匹的惨叫声。

庙门外是洞庭湖畔一处茂密树林，此刻林内已经埋伏有无数名闻讯赶来的煮石盟精锐高手。唐尧舜却停也不停，毫不犹豫地甩开大步，笔直走入林内。

藏匿在庙门上端半块匾额后的崆峒派高手，人剑合一激射唐尧舜后颈。

“蓬！”唐尧舜仿佛已经中剑喷出血雾，偏偏受伤的却是背后的偷袭者，他的身体被斜斜地劈成两段，凄厉的惨叫声象恶魔的哀嚎，划过静寂的空气却犹不停止，因为第二声惨叫已经接上了。

公主再次愣在原地，她看见一把霹雳神火烧过了树林的每个角落，而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则象在考验人们的忍耐极限般永不停止地响起，而那一把火就握在一名天神般的弱冠少年手中。

“嗡！”那把霹雳神火，骤然有如怒龙般狂啸一声，紧接着猝亮如一轮红日，顷刻见照亮了整座森林。公主看到了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然后是一蓬蓬银雨似的剑光铺天盖地地撒向那把火。

“轰轰轰……”树木一排排一列列地被连根拔起斩断，好像暗中有一名巨人在把无尽的怒火统统发泄在它们身上。随即那把霹雳神火，就烧向了银色剑雨，乍一接触，剑光就被熄灭一大半，继而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烧干了，突然六道颜色迥异的剑雨纷纷围攻向天火。

公主暗骂一声：“卑鄙无耻！”凝脂白玉般嫩滑的柔荑轻轻一握一撮，顿时左手成拳右手成掌，启动“老拳”、“少掌”急攻上去。

半途却猛然听到了唐尧舜的怒吼：“杀气太盛，杀人难免！”话音才落，那把霹雳神火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银色剑雨、蓝色剑雨、绿色剑雨、紫色剑雨、橙色剑雨、青色剑雨、金色剑雨，真个是大雨滂沱，痛快淋漓。可惜那把火突然变成了黑色，在茂密树林中，与黑夜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我去点火！”绿衣剑客第一个想要飞出去寻找火把，遂也是第一个受伤。“蓬！”血花喷洒亮丽如花，唐尧舜大笑三声，把绿色剑雨又圈回林内。

“七弟，你没事吧？”橙衣剑客急问，话才出口，胸口已中一刀，又一朵鲜艳血花浮现半空。

“杀！”紫衣剑客见状怒火攻心，暴喝一声率先奋不顾身地冲向唐尧舜。

“杀！杀！杀！杀！杀！杀！”其余六人也倾尽全力，化作一道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天罗地网，罩向唐尧舜。霎时间林内出现一幅奇景，一条紫、金、银、绿、橙、蓝、青七色组成的绚丽彩虹，把唐尧舜的刀和人均包裹在了无俦剑光之中。

“小心，七彩飞虹！”公主的芳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甚至忘记呼吸。

迄今为止没人能在“七彩飞虹”之下全身而退。

“七彩飞虹”是七式剑法，也可以说是一座剑阵，那要看是一人用七剑，还是七人用七剑而定，不过“七彩飞虹”始终是天府剑派最高绝学，当年七色剑客仅凭这七式剑法，就已经能够与天下第一剑客小桥一争长短了。

唐尧舜如何接“七彩飞虹”？

答案是，唐尧舜不接。

他将“冷艳锯”竖在眉心，抱元守一，随即雄躯急旋，顿时一条硕大无朋的黑色光柱出现了，那是由无数刀光形成的刃柱。

公主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刀光。

那道光柱在“七彩飞虹”携带漫天剑雨袭来之际，悍然像是火星撞木星似的迎了上去。

“啊！”一串连绵不断的惨叫声中，紫衣剑客伤退、银衣剑客伤退，青衣剑客伤退，橙衣剑客伤退，绿衣剑客伤退，金衣剑客伤退，蓝衣剑客伤退。

七人身上显出无数道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刀伤处青黑可怖，肌肉向外翻卷，左近经脉全被封死，简直凄厉到了极点。

此时，唐尧舜刀势余力未尽，反手一刀劈在一株千年榕树主干上，遂刀光再闪，已然重新插回腰间。

“我们走！”唐尧舜头也不回地离开树林，走向公主。

“吱嘎吱嘎——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千年榕树齐齐分成两半倒地，断裂处青黑一片，树脉竟有一千八百种迥然不同的碎裂形状，堪称古今第一恐怖之刀。

公主看罢不禁咋舌不下。

第七章 驸马

公主看着唐尧舜，眼神中蕴涵着无限柔情，足以使铁石融化为绕指柔肠的柔情。

唐尧舜也看着公主，眼神里充满了爱慕与怜惜。

“你终于恢复功力了！”公主欣喜地道。

“是的。”唐尧舜脸上并无失而复得的狂喜，只是平平淡淡地回答，然后欲言又止，目光也逐渐炽热，极为不自然地瞅着公主。“公主，我爱你，你可知道？”他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偏偏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公主心中也是同样的感受，但是女性的矜持，使她等待唐尧舜先开口，可惜后者却面红耳赤地讲不出一个字来，只是急切得把双手搓来搓去，让公主忍不住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我……喜……欢……你！”唐尧舜大战七色剑士的时候，也未如此吃力，说出这四个字后，额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背脊上也被汗水浸透了。

公主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美丽朦胧的大眼睛忽然涌出秋水般晶莹剔透的泪花，继而竟然低声垂泣起来，最后“嘤咛！”一声扑入唐尧舜怀里痛哭失声。

唐尧舜顿时愣住了，脑海里稀里糊涂的，他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安慰公主，只得辩解道：“我说的是真的啊，我发誓，！你别哭了好吗？好不好？呜呜呜……”说到后来唐尧舜也呼天抢地地嚎哭起来。

这下倒把公主给震住了，她惊讶之极地问道：“你哭什么啊？”

唐尧舜捂着脸反问道：“那你又哭什么啊？”

公主神色凄然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地漂泊四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所以我就哭了，你又哭什么啊？”

唐尧舜笑道：“你哭得那么厉害，我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有哭得更伤心才能镇住你嘛！要不然——”下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公主已经大发娇嗔地伸出玉手拧他腰间嫩肉。

唐尧舜大呼投降，公主却不准，他只得反击，去咯吱公主腋下，两人笑作一团，最后还是公主宣布投降，却连眼泪也已笑出。

唐尧舜再次凝视着公主，眼睛一眨不眨地，公主被瞅得不好意思，羞涩道：“你老盯着人家干嘛？”

汤药数正经八百地道：“我在欣赏绝代佳人，倾国倾城的丰姿啊！”

公主甜笑道：“没正经，油嘴滑舌的家伙。”

唐尧舜也笑了，过了片刻，忽然正容道：“好吧，那我们来谈谈正经事儿吧！以后怎么办？”

公主一副惟命是从的小媳妇模样，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唐尧舜豪气干云地道：“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已经仇家遍天下，敌人满江湖。现在连煮石盟也得罪了，朝廷也正在通缉我，现在唯有一个方法解决。那就是告诉他们一句话，与我唐尧舜之间只有两种关系存在，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朋友交心，敌人流血，中间绝无半点转圜余地。”

公主也知道这次闹得天翻地覆，绝不可能善了，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加入‘沙龙’吗？”

唐尧舜沉思半晌，毅然回绝道：“对不起，我不能加入！”

公主急道：“那你一个人怎斗得过天下人啊？”

唐尧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怎能让我一个人的事，去连累他人呢？再说这些事会拖累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沙龙’将面对多少敌人你想过吗？你们有远大目标，清楚奸妄，替天行道，不可以为我一个人而搞得元气大伤，最后冰消瓦解。”

唐尧舜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我自己的事情，总有办法一个人解决的。”说完双手捧起公主的玉容，温柔道：“放心吧！你总不会认为堂堂驸马爷是一名平庸之辈吧？”

公主乍听“驸马爷”三个字心里甜滋滋的，双颊嫣红如晚霞。

●●●

公主已然离开七天了。

唐尧舜也准备好了一切，他要联络上远赴关外的詹罢我弃重入中原，再创一番大业。可是唐尧舜却怎么也想不到，麻烦几乎已经变成了他的影子，似乎片刻也不肯分离。

洛阳，六朝古都，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武林大豪们最眼红的地盘之一。这里卧虎藏龙，据说总计有十一个门派，四十一个帮会分割盘踞，自从昔年洛阳王萧早死后，就再也没人能够把它统一起来。

每日里洛阳繁荣昌盛的表象下，为一次次争夺地盘发生的械斗从未停止过。

茶水道，板子街，就是全洛阳最混乱，最凶狞的地方。

板子街从表面上看和其他街道并无差别，骨子里的赌场、妓院、堂口、贩卖春药、假药私盐的奸商与盐枭，土匪、强盗、小偷、流氓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堪称天下之冠。

板子街上，随便走一圈就可以看到二十余个全天下画影图形缉拿的朝廷重犯，但是这些人在此地却敢公然露面，而不怕被抓。

因为板子街所属的各大门派和帮会皆与洛阳官府朋比为奸，互相勾结，谋求私利，官方自然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尧舜就来到了这样的茶水道、板子街。

一袭灰色长袍，漆黑长发以银丝飘带随随便便束起，一张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几近透明的的脸膛上，眸子晶莹而清澈，整个人显得那么雍容华贵。

这一回，他整个人从乞丐变成了俗世翩翩佳公子，“煮石盟”自是再也认不出来，而且“冷艳锯”他也送还了公主，眼下藏匿袖中的是重新取出的“二王刀”。

一生客栈。

唐尧舜走进去随便扫视了一眼，就打算马上退出，因为他不想惹麻烦，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客栈厅内摆放着二十八套座席，其中二十四套坐满了人，唐尧舜只认识其中一个人。那位单独占据着一张桌子，吃相极斯文、极秀气的锦袍青年。

“龙王”柳鸣蝉。

柳鸣蝉之所以绰号“龙王”，是因为他是中原第一大杀手组织“龙族”的大家长，这个充满危险和灾难的家族，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一片废墟和无尽杀戮。

第八章 红线

唐尧舜退出一生客栈后，马上又重新走了进来，并且找到一张空置的座席坐下。

因为外面摆明是个大麻烦，朱家天下三巨头之一的朱小笳出现了。他身边没有一名属下，可是周围人群里，唐尧舜知道至少隐藏着一支军队的杀手。

唐尧舜心里非常明白，上次朱小笳在天下比武大会的时候，是误以为高枕无忧，才没把麾下最精锐的“大浪族”杀手们带来，这一次却是倾巢而出啊！

“我现在只可使用不到一成功力的‘一元神功’，最好还是安分守己一些的好！”唐尧舜心知“一元神功”虽大成，但是毕竟修炼时日短暂，自己可以调用的部分，不过一成中的六至八分而已，如他可以使用至二成，就足以抵得住当年唐狂天下的“屏风四十扇门”中的九扇门的实力了，那时方能扬眉吐气。。

幸好朱小笳并未走进一生客栈，而是步入“金钗馆”，一家在板子街生意最红火，资格也最老字号的妓院。

唐尧舜预感到一场大战在即，却猜不透能让“龙王”柳鸣蝉和“十八拍”朱小笳一齐出动联手对付的目标又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来了！”唐尧舜倏然听到一支队伍在缓缓行近板子街，果然不消片刻，“一生客栈”和“金钗馆”里面都有了动静，街上的人流也瞬间更加了七八倍，而坐在“金钗馆”三楼饮茶的朱小笳与吃面的“龙王”柳鸣蝉脸上也都现出紧张兴奋之色。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人？”唐尧舜心中越来越奇怪。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那支队伍已走过客栈正门，队伍中心的轿子，却才经过栈门一半的时候，天上忽然飘下无数雪花来。

“唐雪！那片片一望无垠的雪花，竟然是蜀中唐门七种最可怕暗器之一的唐雪。”唐尧舜一看此景就头大如斗，心知那些人要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伴随着“嘶！嘶！”的裂肤声，那一队司职护卫的白衣人立时倒下数十名，余下者皆奋不顾身地用身体挡住了轿子周围，更有数名高手直接飞身冲向金钗馆的顶楼，准备收拾释放唐雪的暗器高手。

就在此时，“杀！”“杀！”两声狙杀令响彻长街，第一声来自柳鸣蝉口中。第二声杀却是朱小笳说的，随即整条板子街象炸了锅似的卷入疯狂厮杀中。

白衣人武功个个都不算弱，短棍弹出利刃甚至能够以一当十，可街上埋伏的杀手人数决不是他们的十倍，也不是二十倍，三十倍，而是整整一百五十倍。杀手潮涌似地从四面八方攻向轿子。白衣人很快变成血衣人，然后倒下被分尸，片刻间白衣人从数百人变成了数十人，并且还有越来越少的趋势。

“主公，快走！”一个白衣人冲向轿子，可还未到轿子近前已经被七八柄利刃剁成肉酱。紧接着“夺！夺！”数十柄利刃一起刺入轿中，瞬间上又涌上百柄利刃将轿子拆得七零八落。

唐尧舜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战况，忽然只觉眼睛一痛，轿子里猛然站出一位相貌平凡、衣着普通的老人。那老人恁也平常，可是唐尧舜竟被他强大的气势刺痛了双目。

“砰！”站在他三尺内的杀手眨眼间倒了一大片，杀手潮涌似地又冲上来补上空位，随即三尺内的杀手又倒下了一大片。如此这般杀手攻击了十次，就有十批杀手倒下，尸体竟堆得有半人高了 。

最可怕的是，甚至连唐尧舜都看不清他的出手。太快了，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似是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粉红色细长之剑鬼魅般出没过十次。

“难道他用的竟是‘天机一线牵’剑法吗？那么他一定是——”唐尧舜刚想到这儿，第十一轮攻击就已经开始了。

那老人飞上尸丛准备突围，却在此时杀手群中骤然射出漫天雪花的铺天盖地地笼罩向他，和他身周数丈范围。

“唐雪！”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幽幽凉凉地响起。

“叮！”老人只一扬手漫天雪花就发出清脆声响，全被斩成两片冉冉落下。

“飕！飕！”三十余条人影自杀手丛中飞起，从三十余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方位攻向老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了这些人出手，唐尧舜自付自己可以应付其中十余个，要对付另外那些人除了拼命没有任何办法，估计不够运气的话，怎么都活不下去了。

可是老人的应对方法却经典无比。

“太精彩了！”唐尧舜竟看出了神，目睹这一切恐怕是所有高手做梦也想的。

但见战场中一条细长红线，在刀光剑气掌劲腿影拳风之中忽隐忽现，顷刻间，三十余人中已被撂倒了七八个，而老人身上也添了七八处伤痕。战斗越来越激烈。高手攻击也越来越迅猛，那红线的颜色也越来越赤红，最后竟臻达大红大紫的颜色，此时场内高手已不足十人，而老人身上又增添了十几道伤口。

“杀！”老人骤然狂呼一声，手中红线倏然缩回袖中，再伸出时已经变成八根红线，“嘶！嘶！”地穿过剩余高手咽喉。“蓬！蓬！”两声巨响，老人前胸后背也同时中了一掌一刀。

唐尧舜不禁大吃一惊，心中暗忖道：“那是当年刑部总长‘杀了你好吗’的‘披肝沥胆’掌与‘掐死你的温柔’刀，他恐怕撑不过——”刚想到这儿，杀手们又已潮涌上去，老人却似越战越长精神，八根红线伸缩之际，竟杀出一条血路笔直冲向“金钗馆”。

唐尧舜表情一呆，“金钗馆”中有朱小笳与其麾下一干高手，怎可强行突破啊？可转念间又随即领悟，街道两侧被潮水似的杀手阻住，唯一可进入暂避兵锋的地方只有“金钗馆”，可是那会不会是一处陷阱啊？

唐尧舜顾虑的完全正确，“金钗馆”的缺口恰是敌人故意留下的，那边的杀手相对地说正是最弱最易攻破的一环，也是“口袋”计划的导火索。

“杀！”朱小笳一声令下整座“金钗馆”内埋伏的满馆杀手统统冲出团团围困起老人来，其中赫然再次出现了三十余名好手。

同时一生客栈中柳鸣蝉也第二次下令，“杀！”唐尧舜一愕之间，发现杀手潮涌似地涌入客栈，目标竟是自己。

“你们——”唐尧舜下面的话被千百柄利刃组成的凶猛攻势截断了。

远处的柳鸣蝉，嘻嘻一笑道：“你一进洛阳，我就已经密切监视你了，唐尧舜！”

唐尧舜长啸一声，身前身后身左身右身上身下陡然绽放出一层接一层千百瓣的“白莲花”。杀手们纷纷一触即死。

柳鸣蝉淡淡一笑道：“佛莲刀，好刀法！可惜你只有一个人、一把刃，所以你今天死定了！我今天杀了你，就可以同时了结掉三笔买卖。曹公公、煮石盟、朱家天下，嘿嘿，多谢唐兄配合喽！”

唐尧舜杀得兴起，根本无暇管他的闲言碎语，二王刀“蓬！”地一声整把刀都烧着了，赤褐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客栈，一时间杀手被这“天火”刀烧得鬼哭狼嚎，愣是被他杀出一条血路，直冲向街道斜对面的“金钗馆”。

柳鸣蝉眼神一冷，恶狠狠地一挥手，十余个好手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了过去。

唐尧舜背后杀气骤增十倍，他却头也不回，身子宛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入了杀手群落。霎时间，杀手们似一具具玩偶般斜斜倒飞，继而统统变成了十七八段。

眨眼间，唐尧舜已经突破了足足十一层人墙，终于与老人会合到一处。

“嘶！”八根红线此时忽然变成了十六根，老人杀人杀得连眼白都红得要滴血了似的，此刻他正使出“天机一线牵”之绝招“锦瑟无端五十弦”，刹那间，共有十六弦一齐射出。

唐尧舜也暴喝一声：“杀！”(奇'书'网)

刀势应声狂涨百倍，惊涛裂岸般施出了“二十四桥明月夜”刀与“十面埋伏”刀。

“噗！嗤！”刀剑合击之下，四十九名好手之中立有二十二名重伤，退出包围圈。

老人大声赞道：“好！”这个字出口的同时，也与唐尧舜背靠上了背。

“‘屠刀’唐尧舜？”老人一边把手中红线倏地激增至五十根，一边犹有闲情逸致的问道。

“‘月老子’鬼三？”唐尧舜与他不分先后地问道，二王刀亦猛然龙吟不绝，呈现出刺眼的白金色。

片刻后，二人面面相觑地哈哈大笑，突然齐齐暴喝道：“杀！”话音为落，同时向正南方突围而去。

朱小笳和柳鸣蝉一见急了，也大声喝道：“截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霎时间，五十余名高手，数千名杀手组成的包围圈，重心立时偏移向正南方，这亦正如唐、鬼二人所料，于是，一眨眼的功夫里，二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九章 传说

朱小笳脸色阴沉地看着柳鸣蝉，柳鸣蝉亦同样表情望着他。他们已知唐尧舜和鬼三是钻下路边一眼井中去了，可派人追踪下去的时候，才发现惊吓通道四通八达，竟是板子街上一些通缉犯们，为了预防官兵围剿，而秘密挖掘准备逃跑用的。

“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他们挖出来。还有，马上悬赏二十万两黄金，全天下通缉唐尧舜与鬼三，附注二人已经身受重伤的消息！”

朱小笳发布了这两条命令后，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如果让他们成功逃脱的话——”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

唐尧舜身上共有一十七处伤口，其中五处刀伤、九处剑伤、两处掌伤、一处内伤，所幸比起鬼三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鬼三身上至少有七十三处伤口，最严重的两处就是那“披肝沥胆”掌和“掐死你的温柔”刀，可他仍然笑得出来。

“朱小笳，柳鸣蝉这两个小子，动用了七成实力竟杀不了我，今后有他们好日子过了！”

唐尧舜默不作声。

鬼三看也不看他，淡淡地道：“你得罪他们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与我联手报仇，愿意的话，你就跟我回兰若寺，不愿意就在此地分道扬镳！”

唐尧舜仍不作声，脑海里却浮想联翩：“鬼三相约，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唐尧舜最后决定还是答应下来，因为三个原因。

第一、自己树敌太多，太强，需要鬼三这样的人帮助。

第二、自己的前途也许就在兰若寺。

第三、将来报仇，自己一个人绝对不行。

“月老子”鬼三究竟是什么人呢？

当今天下白道“煮石盟”替下“光明党”号令江湖，使武林正道团结一致，尽管容不下类似“沙龙”的不加盟组织，但是也比黑道局势强盛好多。

黑道则分成了十几股强劲势力，经过数年黑白大战被“煮石盟”消灭了七、八股，余下的就全部投入了诸仙岛兰若寺门下。

诸仙岛兰若寺的实力比“煮石盟”要小一点，但却极为“嚣张”，他们根本不服曹公公，终于被“煮石盟”为首的朱家天下等四十八个门派联手杀得几乎寸草不留，堪称是非常有血性的一群人。

不过他们与唐尧舜所缔造的五个组织遭遇相同，命运却完全不一样，因为“月老子”鬼三适时出现了。

“月老子”鬼三，这个人比杜笑斑更具传奇性。传说鬼三生平身具两大绝学，“天机一线牵”剑法和“天荒地老”神功，凭此号称黑道顶尖高手之一。

昔日黑天下的缔造者，鬼曾经对他的接班人冷涩说过：“鬼三将是你最可怕的劲敌！”当时鬼三才十二岁。

而少林寺上一任方丈非哭大师，曾经郑重劝诫弟子：“绝对不要惹他！”当时鬼三十二岁。

鬼三出道后，最经典战役就是与杀手大王罗苦张之战，那以后就再没有一名有耳朵的杀手敢来刺杀他。

鬼三还是一名天生领袖，他仅用五年时间，就将濒临绝境的兰若寺变成黑道第一大帮，此时“煮石盟”正忙着与云南的“长生殿”斗得不可开交，更使他轻松稳坐黑道盟主的宝座。

此番前来洛阳，正是欲对付朱家天下，岂料朱小笳竟然抢先下手了，当然这也怪鬼三太过看轻了这位小他四十岁的年轻人了，才会为他所乘。

思绪瞬息百转，唐尧舜终于庄重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这一刻，唐尧舜正式加入兰若寺。

●●●

兰若寺二老板是“小楼一夜听春雨”萧广寒。

当他听到鬼三遇伏之事，且确定其身负重伤后，马上决定了一件事，倾尽全力追杀“月老子”。

近年来，鬼三已将帮会中事务全权交予萧广寒处理。

萧广寒十六岁跟着鬼三打天下，乃是兰若寺的创始人之一，年仅四十二岁就登上了兰若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龙头之位。但是他不服，萧广寒一直认为鬼三不如自己，他欠缺的不过是一点幸运和一点机遇，现在机会终于来到了，为了这一刻他已经足足等待了五年。

萧广寒绝对是万无一疏的策划者，此时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布置了整整五年的“灰飞烟灭”计划。

●●●

鱼玉桥是江南最有名的一座桥。

桥上已经埋伏了四十一名好手，桥下水中埋伏了一百一十三名好手，桥对面岸上，萧广寒亲自率领“万一”堂两千四百余名杀手潜伏，而鬼三、唐尧舜的后路将由“煮石盟”、曹公公、朱家天下派遣精锐高手截断。

只要鬼三和唐尧舜踏上这座鱼玉桥，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这两个人了。

事隔二十年，唐尧舜仍忍不住无限感慨，道：“鱼玉桥一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如果不是那一战，恐怕我一生都只有被追杀的份儿了。”

“你的内力是我闻所未闻的空前强大，如果想要全部激发出来，只有一样东西能够帮助你，那就是‘小斋’的‘一杯酒’心法！”

这是鬼三今生今世说的最后一句话。

唐尧舜听到“小斋”之“一杯酒”心法的时候脸色大变，失惊道：“你说的是，传说中唯一可胜过两部圣经的神奇心法吗？”

“小斋”这两个字代表的乃是，传说中的武学巅锋“止境”，不知从何年何月开始流传，可是千百年来无一人见过，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无聊的好事之徒杜撰出来的。

那是世上武林人士个个梦想臻达的境界。

传说“小斋”记载的只有一种武功“一杯酒”心法，只要练成的话，昔日天下无敌的小铜亦何足道哉，恐怕三招两式即可轻易杀之。

可“小斋”在哪里呢？

唐尧舜这样想着，鬼三也正满腹心事，二人不知不觉踏上了鱼玉桥。

此后，二人脑海里就只记得一个字：“杀！”

第十章 白痴

近三万名杀手，五百余名高手参加了这一役。

唐尧舜的衣衫马上红了，然后变成紫色，变成黑色，先是汗洒如雨，后来汗出如注，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汇聚到了一处，遮掩住了他的视线，甚至连近在数丈外的鬼三都看不见了。

唐尧舜开始使用的是风雨之刀，然后用的是大雪满弓刀，佛莲刀，天火刀、陶醉刀，禅刀，魔刀，鬼刀，舍利子刀，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用的是什么刀法了，只记得杀尽天、地、神、魔、人、鬼、兽的屠刀诀，不过很快他自己也忘记自己了。

这一战，从清晨一直杀到午夜，却毫无休止之势，反倒欲演欲烈。唐尧舜的二王刀都砍裂了，但是敌方杀手人数却更有增无减，其中参杂着高手，居然囊括当今武林的三十一大门派，其中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黑人”。

唐尧舜的身体快要虚脱了，浑身血液也快要流尽似的，掌中宝刀越来越沉，越来越难挥舞，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鬼三。

“月老子”鬼三疯了似的冲向桥下，可是桥下的杀手比桥上还多整整三倍，难道他真疯了吗？

唐尧舜思忖未已，掌中刀切过八人咽喉，六人小腹，四人心脏，两人脚踝，再反手劈碎一名“震派”高手的电锥雷镋，斩断了他的肠胃。

忽然，鬼三从半空中折了回来，大叫一声：“天亡我也！”四字呼出，“锦瑟无端五十弦”齐出，将五十名杀手的脖子同时勒断，可他背心也被砍中了一刀。那是“斩派”掌门南宫判官的“鬼头鬼脑，我来砍之”刀法。

鬼三脚步倏忽一乱，真个人奇迹般出现在对方身后，瞬间将南宫判官分解成了八百八十八块，顺便又将一名背后来袭的十九名杀手一一踢得狂喷鲜血而亡。

唐尧舜见状顿时升起万丈雄心，二王刀骤然光华四射，竟使两岸灯火霎时黯然失色，一眨眼的功夫，又把八十一名杀手分成了一百六十二段，施展的正是最酷厉的“一刀两段”。

时间慢慢流逝，黎明将至，天地陷入了最黑暗的一刻，连火把都燃烧殆尽，光线变得朦朦胧胧，暗到极点。

猛然间，“轰！”地一声巨响，鱼玉桥塌了，桥身全部沉入河中，当场砸死了四十一人，砸伤三百五十九人。待岸上火把重明，天色大亮的时候，唐尧舜与鬼三已然再次踪影不见。

●●●

在黑暗中，当唐尧舜杀掉第六十二名高手的时候，就听见鬼三传音道：“断桥！”说完就发动了“天荒地老”神功，一举压断了桥心石梁。唐尧舜马上接力，以一式“天崩地裂”刀，隔空斩断了东西两端，花岗岩为材料的桥墩，于是鱼玉桥就彻底塌陷入水里。

“我们又赢了！”唐尧舜抱着鬼三，在桥塌时潜入水中，瞬间连杀九十九名试图拦截的杀手后，一口气逆流潜游十五里，这才上岸，爬上一座人迹罕至的断崖，又转入一片野柿子林，方停止脚步。

“鬼三！鬼三！”唐尧舜大叫着同伴的名字，可是鬼三已经再也无法回答他了。

鬼三身受七百一十五处伤口，再引发前些日子的重创迸裂，又妄自动用“天荒地老”神功第七重最高境界，此时血脉寸寸皆裂，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这一刻，唐尧舜呆了，愣了，傻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忘记了。他吃吃地笑着，“当啷！”一声，二王刀坠落尘埃，裂痕霍然扩大数倍，竟然硬生生断成三截。

他身上数也数不清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可唐尧舜恍若一无所觉。

这一日一夜之间，他与鬼三杀了多少人，恐怕只有天知道。

因为，唐尧舜疯了！

●●●

曹公公下令动用整个江南武林的力量寻找鬼三和唐尧舜，结果只看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还有万丈悬崖边沿的血迹。

于是，他们推断，唐尧舜或失足，或自杀，反哼已经落下从无人能够生还的深渊——舍身崖。

●●●

唐尧舜心神恍恍惚惚之间，大叫大嚷，欢蹦乱跳，泪涕横流，一不小心就失足坠下了舍身崖。

“呼！呼！”唐尧舜急如流星消逝，衣衫竟被疾风扯裂，五脏六腑全悬了空，肌肉更像要被撕烂般疼痛。

“砰！砰！”他接连撞了两个软绵绵的东西，又急坠下去，速度却已大缓，电光石火的瞬间，唐尧舜自然而然地以“手刀”插入石壁，稳住了身形。

被他压死的竟是两条长逾八丈粗逾两抱的巨蟒，可怜它们在同类中所向无敌，却没想到今日祸从天降，愣是被千丈高空坠下的物体，以数十万斤的压力硬生生砸死。

唐尧舜就这么凌空虚挂着，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手臂不禁越来越缺乏力量，顿时手一松再次开始急降，可这次下坠不到三丈就摔在了一处凭空伸出的平台之上。

●●●

唐尧舜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一寸可以移动，整个人被包成了一具木乃伊一样。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床上，身前站着一名眉长三尺，须长一丈，发长几许居然看不到尽头的老头子，偏偏这名老头子身高不足五尺，恍若侏儒。

老头子眨着一双异彩纷呈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唐尧舜。

忽然，他脸上浮现一抹奇特笑容，问道：“你是谁？怎么下来的？武功是谁传授，内力为何如此厉害？快说！”

唐尧舜嘻嘻一笑，却将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全部反问向那名老头子。

老头子一愣，又道：“是我救了你啊！要知道你身上那么多伤，除了我世上根本无人能够医治，你却胆敢不回答我的问话，简直是忘恩负义之徒！”

唐尧舜再次同样回敬了一句。

老头子大怒，手掌一挥，顿时有千千万万双手一齐劈向唐尧舜，霎时间，整座石床皆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一模一样大小的无数青石块，切口平滑如镜。

唐尧舜依旧笑嘻嘻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一丝惊讶之色也没有。

老头子终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后，仰天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贼老天，我在此地足足等待了一百年，想不到你居然派来了一个白痴给我。呼，真是时也，命也，运也！惨也！”

●●●

转眼间，唐尧舜在洞中已经待了十多天，也不知道老头子用了什么方法，使他的伤势明显好了许多，性命之忧全部解除。

这一日，唐尧舜躺在石床上，见老头子拿着一本比他年纪还要老旧许多的书本在喃喃自语，忽然，人影一闪，他抓住了唐尧舜的手腕，却又象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骇然松手跳出老远。

“奇哉怪也！这小子体内的内力究竟是什么呢？像是西域‘圣经’，又不完全是，还有两种古怪内力。嗯，一股——嗯？这一股竟由七种极端内力驳斥在一起，天下间何时出现了这等人才？另一种——啊？似乎是北圣一派武功，又不完全是！还参杂着和平一族的心法！真是太奇怪了！”

老头子自言自语着在石洞里走来走去，仔细翻了翻那本破书，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唐尧舜不知所以然地自顾自傻笑着。

又过了十余日，唐尧舜的伤势已经彻底愈合，体力也完全恢复。可是当解开脸上的绷带时，却赫然发现，眉心与左颊分别多出了一道淡淡剑痕。

老头子这些日子来，好似老得越来越快，过一天似过一年一般，每日里反反复复地钻研着那本破书。

忽有一日，他将唐尧舜叫到跟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现在是个白痴，但是不对你说，我死不瞑目。我姓风，名祖祖，是百年前纵横天下，鲜有敌手，唯小铜堪可一战的‘狞皇’。当年我看不惯世间险恶，遂大开杀戒，本以为可以杀出一个清平世界，不料却将天下弄得更加乱七八糟。晚年时，我深深后悔当日作为，遂潜心参禅，却无意中在此洞内发现了老子手抄的‘小斋’。可惜我功力渐渐退化，不到当年五成，以至于永远都无法修成它，只好成年累月地等待有人自动送上门来。月前，我终于发现了你体内蕴藏着空前强大的内力，就算老夫全盛之时，也未必能够一定胜你。可惜你却似乎不太懂得运用，只激发了一成里的六分左右。月余来，我苦心钻研，想尽办法，最后知道只能用‘小斋’来治你！可是——唉，不说了，不论个中过程如何凶险，我想你清醒的时候，也不希望自己，一辈子只当一个白痴吧？再说从你伤势上看，你的仇人恐怕数也数不清呢！”言罢，风祖祖以“开天辟地”大法和“霹雳雷霆”神功，同时狂轰在唐尧舜前胸后背之上。

第十一章 陌生

“大……功……告……成……了！”言罢风祖祖的身躯倏然开始不断萎缩，最后变得仅有婴孩般大小，嘎然与世长辞。

唐尧舜在世间最凌厉的两种内力狂轰滥炸下，体内“一元神功”被全部激发，顿时白痴气息全消，精神有如一张白纸般清明，除了依旧想不起“我是谁”外，其他诸般常识却都恢复正常了，包括往日所习练的种种武功。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他又是谁？”唐尧舜随手拾起尸体旁边那本破书，看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

“小斋？老子？讲的都是些什么啊，简直狗屁不通！”说完倏地伸出一只右手，片刻间，竟打出七八种截然不同，却门门登峰造极的掌力。其中包括涩掌（冷涩所创，涵盖至寒、至燥、至阳、至阴、至刚、至柔、至毒七种最邪门掌功）、阴晴圆缺月（萧晚所创，世间最神奇的掌功，中者无任何伤痕，只是突然无缘无故地心脉断裂而亡，脸容会浮现一抹安详舒适的微笑。）。

“按照你的说法，小斋是无法兼练兼得的，我却可以施展出来！嘿嘿，你的话真是臭不可闻哩！”说完唐尧舜继续翻看下去，每翻几页必然狠狠批判一番，最后小斋竟然被他指责得一无是处。

不过这也难怪，唐尧舜一元神功大成后，创古今未有之超然境界，所谓登高望远，自然而然就看别人漏洞百出了。

唐尧舜于崖上待了三日，将风祖祖遗留在石壁上的武功尽数破尽后，双袖一振，宛如一只烈日孤鹰般悠然飞上了舍身崖顶。

此后武林即将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

杏花、烟雨、江南。

淅淅沥沥的晚春细雨中，澄碧如镜的湖水泛着微波。

青巾、蓝袍、白袜、黑鞋的唐尧舜，静谧地卓立湖畔。眼前这温柔缠绵、山清水秀的之地，与他慷慨悲歌的燕赵豪士扮相，仿佛极不协调，偏偏又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痴痴地望着一湖春水，即使身畔垂柳的嫩叶上，珍珠断线似的雨水，浸湿他的后襟也未恍若不觉。

湖中轻泛一叶扁舟，船头坐着一位身着杏花衫子的绝色美人，她柔荑轻举着一把花伞，伞面上赫然印有一幅淡墨山水画。

那女子肤如凝脂，眸如秋水，顾盼之间眼波流转风华绝代，使人无限温柔涌上心头。

唐尧舜当然认不出这名绝色女子就是慕容公主。

公主自然更不会看出，那名蓝袍男子就是唐尧舜。受伤前后的唐尧舜，因记忆全失，气质也迥然有异，从前象江南山水，如今似辽东风雪。

“不知尧舜今在何方？”公主伸出一只比冰雪还白皙，比春葱还娇嫩的柔荑，轻轻地滑入澄碧湖水之中，黄衫轻袖微湿，几滴雨水落在了皓腕上。

唐尧舜不知为什么，忽然心中隐隐作痛，好似失去了一生中最珍贵的事物一般，其实他不过是刚刚离开了雨中的湖畔罢了。

街道上，在这浪漫时光游玩的情侣极多，花花绿绿的油纸伞下的卿卿我我，让人分外感到一种莫名寂寞。

唐尧舜怅然走在雨中，目光却停留在一条湍流不息的小水沟里。瓣瓣漂浮在水面上，与河水轻轻流动的梨花上，一颗颗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水珠不停地上下滚动着，美丽动人到了极点。

“这个人是不是白痴啊？”一个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道。

“银铃，不可无礼，快将这把伞送予那位公子！”立时一把优美至无法形容的声音，紧接着驳斥了一句。

“给！”一把淡紫色带着幽幽清香的油纸伞，伸到了唐尧舜眼前。

唐尧舜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再一抬头，那送伞少女已身轻如燕地跃上了七香车，迅速驶离。

唐尧舜当然不知道，普天之下七香车只有两辆，一辆在皇宫大内，由长公主所乘，另一辆在汝南王谢王孙府中。

唐尧舜手持油纸伞，连路也懒得看，就那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蓦然间，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杀机骤然弥漫了整条街道，催逼得街旁院内的梨花漫天飞舞，有的落在唐尧舜伞上，有的落在他衣上，有的落在他手上。

“希律律！”骏马长嘶，铁蹄轰鸣，水珠四处激溅，行人纷纷回避。

唐尧舜微微一动，人已斜斜飞出十余丈，鞋不沾水地站在一滩积水临空半寸处，而在他人眼中，却是眼前一花，整个人就无影无踪了。

来者是八匹骏马，八名骑士。

他们的年龄、相貌、衣着截然不同，举止、气质、性格却一般无二。

唐尧舜暗暗叹了一口气，无论这八个人是什么来历，做他们的敌人都绝不会好受的。

“停车！”八匹骏马四前四后地截住了七香车。

说话的人正是，骑乘在最神骏的乌云盖雪宝马之上，横眉冷眼的中年人。

“什么事？”车夫身旁站着四名银衣人，他们一齐抬头，一齐出声，一齐瞪视着那名为首的中年人，显示出曾经受到过非常严格的训练。

“留下车里的人，滚！”听到这句话，四名银衣人立刻勃然变色，一道雨帘似的剑幕，倏然指向中年人。

中年人稳如泰山地纹丝不动，在他左侧的第一名骑士却已凌空飞起，手持一柄长仅半尺的短刀，居然使出狂风般的霸道刀法，隐带风雷呼啸之声，朝着那名银衣人迎去，而这名使刀者，不过是一名骨瘦如柴，脸色枯黄的弱小汉子。

第二名银衣人又扑向中年人，他不用剑，可是一拳击出的劲力，却能够分袭八个马头，每道劲力都足以开山裂石。可惜如此磅礴的拳劲，全让一名身材硕壮，移动间却迅捷如风的壮汉接住，一一反兜回去了。

第十二章 高手

第三名银衣人毫不犹豫，做势欲扑，随即那八匹大宛良驹就哀鸣一声，“扑通！扑通！”地萎顿倒地。

左侧第四名青脸秃头汉子，怒啸一声，掌心倏然飞出七点星芒飞向银衣人，中途骤然散做满天星斗洒落，笼罩了整整三丈方圆。

第四名银衣人俨然势四人中的领袖人物，不但武功最高，而且身躯岿然不动，哪管面对下马走来的四名骑士，脸上也全无半点畏惧之色，刹那间，他鬼魅般一晃，竟在同时间分袭四人周身要害，拳脚肘膝指，莫不都成了最犀利的武器，攻击无所不用其极。

“蓬蓬蓬蓬！”劲气交击声不绝于耳，那名银衣人被四名骑士团团包围。

中年人目光瞅也不瞅周围的战斗，笔直地走向七香车。

“咿呀！”车门倏忽开启，却从顶棚射出一道璀璨金芒，直取中年人咽喉。

中年人波澜不惊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剑锋，忽然伸手一拍，居然赤手抓住了突兀刺来的那一剑。

偷袭者正是银铃，她怎都想不到，中年人居然可以赤手空拳握住，金虹剑刺出的“离别剑派”三大散手之“光阴寸金”。

这一刻，银铃奋力夺剑，人尚在半空僵持，眼看被中年人拉得越来越近，危在旦夕。

公主猝然出手了。

“喀喇喇！”当空响起一道晴天霹雳，无形无相的劲潮汹涌奔流，首当其冲的中年人吓了一跳，不得不立即松手躲出数丈，以避其锋。

银铃顿时解困，她刚一落地，就听公主喝道：“银一！”

不需多做解释，银铃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金虹，扑向以一敌四的银衣人身畔。

中年人见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禁恼羞成怒道：“好好好，我看你一个人能支持得了几招？”

公主清丽脸容上不见半点波动，淡淡地道：“多说无益，动手见真章吧！”言罢雪玉般白皙透明的柔荑，与刚刚截然不同地，轻飘飘击出一拳，居然不带半点风声。

“嗯？”中年人困惑不解，搞不清楚公主捣什么鬼，于是按照常理迎着那一拳来势，作出严密防守。

“啪！”就像拍中了一只蚊子的声音，然后什么就都没有了。

霎时间，中年人脸上平滑紧绷的肌肤，竟然缓缓地皱了起来，继而须发倏然从乌黑转为灰白，全身像是风中残叶般颤抖个不停。

公主若无其事地卓立原地，神色间多了几分倦慵之色，仿佛遗世孤立的绝代佳人，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就像一名垂暮之年的老者，再无一丝朝气。

谁也不知道公主自从得知唐尧舜，那个今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更是她唯一爱慕的男子死后，她就觉得世间一切对自己来说，都失去了意义，心境若死。于是，“少掌”、“风步”、“烟腿”，那些虚无飘渺的武功立时一退千里，反倒是“老拳”越练越强，越练越精，最后竟然臻达“老死”之境。

眼见首领受挫，另外七名骑士立刻摆脱了对手，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挟着中年人就撤得干干净净。

公主孤独已久，此际更是连话都懒得说，自顾自地上了七香车，四名银衣人和银铃见状，立即紧随其后。

远处的唐尧舜目睹此景，心中也有了一种寂天寞地，孑然一身的感觉。

●●●

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射在唐尧舜的头发上，微微泛出浅蓝色的光彩，象极了宝刀的锋芒，他依然迈着优雅的步履，缓缓走在静谧的街道上。

那是一条落寞悠远的长街。

梨花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使人觉得仿佛徜徉在梨树园子里，美味香甜的梨子到处都伸手可及。

黄昏的风还是有些料峭的寒意，片片花瓣自空中温柔地飘落，唐尧舜衣袖上沾到一片娇嫩脆弱的白色花瓣，它带着星星点点凄迷的艳色，那是一种太苍白的冷艳，像冰霜雪玉……

忽然，一阵清风吹起了他青巾下泼墨似的长发，瞬间也带来了更多的白色花瓣和一片雪意，一道苍白冷冽的剑光，以一种疲倦厌世无欲无求的剑意，幽幽地刺至眉心。

唐尧舜似乎仍目迷五色，沉醉在漫天落花与袅袅清香之中，右掌却不知何时撮指成刀，侧劈向剑锋近柄处。

“啊！”漫天花雨后突袭的剑客惊呼了一声，倏地象被一阵风吹起似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的那柄五光十色的小剑，连续不断地封杀八十一剑于身前，然后才发现唐尧舜仿佛根本就没有动过手一般，他渊嵉狱峙地卓立原地，傲慢地道：“虽然你冒犯了我，但是我却不会杀掉你，因为你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剑法不错的女人。”

花瓣散尽，满地霜白。

一名紫衫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瞪视着唐尧舜。她牛奶般白皙嫩滑的玉颊，已因娇嗔而嫣红，瞧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她恨恨地道。

唐尧舜这回都懒得回答了，不屑地笑笑，自言自语道：“看来你比我刚刚说的差了许多，估计你的师父，或者师祖尚可与我一战！”

紫衫少女忍无可忍，终于一怒拔剑。

五光十色的小剑，瞬息间化作数十柄璀璨夺目的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空气中赫然“嗤！嗤！”的剧烈破空之声。

唐尧舜笑眯眯地瞅着薄怒的紫衫少女，身体有如一片枯叶般在剑与剑的缝隙中飞“舞”，那不是简简单单的“舞”，他的“舞”甚至带动了剑招、剑气、剑意，一切……紫杉少女竟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跳起“舞”来。

最后，“舞”得精疲力竭、香汗淋漓的紫杉少女，终于不支地坐到了地上。

唐尧舜微笑道：“小姑娘，你跳得很好看哩！嗯，很有跳舞的天分哦，以后要多多练习，它可以让你减少暴戾之气，增加优雅气质。呵呵，女孩子嘛，还是温柔一点的好！”

第十三章 绝战

蓦然，斜刺里传来一把阴冷的嗓音道：“说得好！”

唐尧舜头也不回，丝毫不感意外地道：“你们八人白天挨了打，晚上想从我身上讨回来吗？”

此言一出，那人不禁大吃一惊，紫杉少女则狠狠地剜了一眼唐尧舜走到那人身后。

唐尧舜这才转过身来，正面对着白天的中年人与那七名个个身藏绝技的奇特汉子。

中年人脸色恢复正常，淡淡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也是‘沙龙’的人！”

唐尧舜轻笑道：“随便你怎么认为！”

中年人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凭你的武功，即使在‘沙龙’中至少也是‘绿发’级的首脑，如此闪烁其辞地不敢承认，岂非大大地有失身份？”

唐尧舜嘻嘻一笑，猛然暴喝道：“天底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儿！”十二个字宛如十二道狂雷，浩浩荡荡地炸入中年人耳中。他身躯剧震，一晃两晃三晃……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眼耳口鼻同时溢出蜿蜒血蛇，形象凄厉可怕到了极点。

中年人身后的七名高手齐齐一惊，出手。

刹时间，一把两寸暗蓝色小刀，一双拳眼满是老茧的拳头，一颗青灰色泥丸，一条红黄相间的斑斓长鞭，一双比寻常宝剑宽一指、长半尺的白银巨剑，一双颀长硕壮的铁腿，一口黑乎乎的大锅，铺天盖地地同时袭至。

殊料，此时唐尧舜骤然像疯了似的双目尽赤，右手从宽袖中倏然伸出，遂化作一种晶莹剔透的明黄色，如同悬挂中天的圆月般斜斜地拍出七掌。

“蓬！蓬！蓬！蓬！蓬！蓬！蓬！”劲气爆炸声不绝于耳，七名汉子根本来不及闪避，就一个接一个中掌颓然倒地，而七种武器也步后尘，在唐尧舜身前三尺直挺挺地无力坠地。

中年人看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口中呢喃/惊愕/干涩/呻吟地道：“阴——晴——圆——缺——月！”

那赫然是，传说十大高手中排名第一的萧晚所创之天下最神奇的掌功。

一旁紫杉少女也吓得快要哭了，刚刚睁开美眸，忐忑不安地望向那名恐怖无比的魔鬼时，却蓦然发现唐尧舜已像透明空气般凭空消失了。

●●●

煮石盟主杜笑斑，听罢中年人的陈述，再参照紫杉少女的详细描述，命画匠绘出了唐尧舜的相貌后，一贯深沉内敛的他都不禁勃然变色。还有一个月就要进入盛夏了，可他却仿佛置身在冰窖雪窟之中，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

经过短暂的调整后，他一口气连续发布了三道命令。

“飞鸽传书给‘龙王’柳鸣蝉，‘小将军’朱小笳，‘小楼一夜听春雨’萧广寒，三日后，在鱼玉桥相见！”

“请章二先生率领焚琴堂三大长老同行，巡视天下各地分舵，小心戒备！”

“准备提前对付‘沙龙’的行动！”

●●●

唐尧舜在七人一齐出手的刹那，蓦然忆起鱼玉桥上那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同时也“看”到了浴血奋战中的自己和鬼三。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

“‘狞皇’谢谢你……鬼三哥，我一定要给你报仇……公主，你现在何处啊？”

天地清明一片，晴朗得像是有人精心刷洗过似的，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唐尧舜只身一人进入了洛阳城，不过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不像一个人，倒像是统领百万大军压境一般，因为他终于找回了自己。

这世上最能使人自信强大的方法莫过于，认识自己。

唐尧舜准备赶赴半城山庄，那里正有数也数不清的杀手在等着他。几日的整合，使得各大势力拧成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威慑，死死地笼罩了整座洛阳。这一次，目标已不止是他，连“沙龙”都被包涵在计划之内了。

曹公公打算一网打尽。

唐尧舜经过烂狮谷，看到了一棵枯萎的树。

唐尧舜跃过十磨坊，听到了两条蛇在交欢。

唐尧舜飞过狗愁涧，感觉到涧底有一条盘踞蛰伏的老龙。

然后，唐尧舜抵达了半城山庄。

“杀了他！”曹公公亲自坐镇在六分半楼上，身畔站着四个人，朱小笳、柳鸣蝉、杜笑斑、萧广寒。

他终于发出了绝杀令。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掉唐尧舜，赏黄金五十万两，官封万户侯。”

这一役五大势力已倾尽全力，誓死杀掉唐尧舜，这位越来越可怕的年轻人。

这一役共参加了七万六千多名杀手，两千余名好手。

这一役唐尧舜还能活下来吗？

这一役难道已是一个句号？

●●●

他看到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的红巾蒙面杀手。

他听到震天撼地的喊杀声直破云霄。

他感到铺天盖地充斥乾坤的凌厉杀气。

他知道也许这一生已到了尽头。

他明白，或许这也是一生中最富戏剧性的转折点。

他早知会有一场杀伐大战，却不知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之厉。

枯树、双蛇、老龙告诉他需要准备一把刀，他就准备了一把。一把被人遗弃在林间空地上，锋刃有两三处缺口，残旧得满是锈迹的柴刀。

一个盖世豪杰，一把破烂柴刀，面对无边无际的敌人，这是何等的威风和煞气？

现在他知道时候到了，是，绝战的时候了。不是决战，而是一劳永逸的绝战，所以他拔出了那把锈刀，那把即将与他生死与共的杀戮之刀。

●●●

看不到刀锋切入和削出，因为那把锈刀忽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雪玉似的刀光，像漫天飞扬的雪花，雪沾上人体就变成了血，漫天雪花也就是漫天血花。

只凭肉眼，人们竟也分辨得出什么叫做真正的刀法，即使是不谙武功如曹公公，此时也看出唐尧舜的刀法，已臻达天下无敌的境界。没有人经得起他一刀，一个照面后，管你是杀手，还是好手，全扑倒在地永远爬不起来。

地上的尸体已比他一辈子看过的蚂蚁还多，人命在这里，早变得一文不值了。

刀势乍一开始就翩翩起舞，那是唐尧舜的“舞”。

他开始“舞”的时候只是一个小漩涡，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舞”牵掣了一切事物，把“一杯酒”心法发挥到了极限，所有可以移动的东西，都被吸进了他的“死亡之舞”。

曹公公只看了一眼，就差点被吸了进去，幸亏朱小笳即时拉住了他，否则这一去绝对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

柳鸣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狂烈如擂响了的震天鼓。

萧广寒头晕目眩，气血翻涌溃散，浑身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杜笑斑丹田经脉紊乱，真气乱窜，似有即将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人——唐歌舞。

这莫非就是唐歌舞研创一生，却一次也未曾用过的那个——“舞”？

唐尧舜不但练成了“阴晴圆缺月”，居然还练成了“舞”。

“舞”已经开始变成“舞海”，你见过一个人舞海吗？

静谧神奇得不可思议的刀气，摧枯拉朽地屠杀着一切生灵，那么多人居然都不堪一击，可惜唐尧舜手中只是一把锈刀，而不是“二王刀”或“冷艳锯”，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柴刀蓦然碎成了铁屑，连刀柄都承受不住巨大压力而荡然无存了。

“舞”止。

跌跌撞撞的杀手、好手、又疯狂地扑了上来，唐尧舜却已消耗了一半以上的真力，他开始夺刀，中刀，挥刀，杀手的利刃和好手的锋刀，使他开始受伤，人死得更多了，他体力也消耗得更快了。

到此为止，整个半城山庄已是尸山血海组成的地狱，触目即是残肢断体，抬眼就见肝胆淋漓。

两千名好手被他杀了八百余名，伤了七百以上，可是还有近五百名好手围攻他，还有那永远也数不清剩多少的杀手们。

唐尧舜先用“风雪之刀”、后跳“死亡之舞”，此刻继以“放下屠刀”心法、“碧血丹心”刀、“伶仃洋”刀、“长寿刀”、“碎纸&#8226；十万道藏”刀、“雾”刀、“忘”刀、“心”刀……一时间漫天刀气纵横，谁也不知他究竟用了多少种刀法，使了多少记绝招。

唐尧舜杀到后来，突然发觉手中握的已不是刀，而是一只断臂，他竟以断臂做刀，使出了刀道至高无上的境界——“不无之刀”。

杀戮本是一种让人疯狂的行为，唐尧舜却让杀戮疯狂了。他已开始使用第三十一柄刀。柴刀、雁翎刀、匕首、月牙刀、曲尺刀、斩马刀、三尖两刃刀、断刀、片刀、刀片……直到手中刀寸寸皆裂，他才换第二把。

唐尧舜的布衣变成褐色，再变成深褐色，最后变成了黑色，浓稠的血汁，使衣衫紧紧粘在他身上，还间歇地随着刀光洒出，有些滴到地上死者的脸上，再划出一道血痕，轻轻殷入土壤。

从前中原有一个杀人王，一生中杀人无法计数，在武林史上位居煞神榜榜首，传说他的武器——“龙虎铡”本是万载钢母所制，色泽银亮炫目，可是他临终时，却有人看到“龙虎铡”已变成了鲜艳夺目的血红色。

谁也不知道杀人王本是洛阳人，更是半城山庄的第二代庄主。

唐尧舜从庄外杀入庄内七进七出，每次皆以不同的路线，却始终被困无法突围，敌人似充斥了每寸空间，每个角落。他有时为了利用地形，就笔直冲入房中，再神出鬼没地极快窜出，那栋房子瞬间会被拆得片瓦不留……

直到唐尧舜冲到了半城山庄后的一间平淡无奇的小木屋内，一切才完全改变。

那是一间装满柴草的小屋，唐尧舜一进屋，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袭。像是沙漠狂啸的龙卷风一般，十二道劲气充斥了整座木屋。

唐尧舜呼吸一窒，不假思索地拍出了轻飘飘的一掌。

“蓬！”整座木屋像被万斤炸炸了似的变成支离破碎的土坯。碎片激射，围杀的杀手当着立死。

小木屋旧址静静地躺着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唐尧舜站在尸体前呢喃地道：“大戈壁金风流第一高手公孙十二指！”

此时，杀手好手们已又冲杀上来。

突然，唐尧舜迅捷绝伦地从刚被掘地三尺的泥土中，掀起一块石板，从下面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在危险迫在眉睫之际，非大定力，大智慧之人，万难怀疑到土中石板可疑。唐尧舜却看到，并怀疑了，所以他迅速一瞥间，已看到手中是一柄连鞘长刀。刀鞘刀柄呈墨黑色，刀身比寻常刀窄了一指，短了半尺。

“杀！”唐尧舜拔刀，刀光银亮炫目，且只见刀影不见刀身，在他十丈内的杀手，皆被他一刀横扫成了两截。没有人相信，连唐尧舜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竟是一把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宝刀。

“杀死他！”曹公公声嘶力竭地朝着楼下大喊，楼中瞬间射出好几百条人影，正是他的嫡系部队——“绝字辈”。

唐尧舜身上全部绽开了血花，伤口结成了疤，再被剧烈的动作崩裂，那种疼痛已足让一个普通人痛死一万次，但是他却仍旧面不改色。不过他知道，好虎架不住群狼，换一日，定可以杀尽这帮混蛋，今日却万难成功。一念及此，手中刀已与他瞬间融合成一体，形成一朵越来越大，花瓣越来越多的“白莲花”。

百丈之内的杀手无论如何闪避，都中刀、倒下、死去。

“花”谢，人已不见了，消失了，逝去了，就像空气一样。

●●●

唐尧舜借刀遁出千丈，已呕血不止，直到过了好久好久才平息下来。收刀入鞘，他找了一处山坡下方，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掘坑，然后清除了来路上的所有血迹，躺入坑中合土而眠，唯口中含着一根中空的草根，以便呼吸。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相信好运气这次一定会帮助他躲过地毯式的大搜捕，毕竟谁会想到一个“活埋”自己的绝活呢？

内力的凝聚是那么困难，他几乎以为自己再次丧失功力了。不过终于还是有了希望，尽管那只是一点一滴的，但唐尧舜却知道过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又可以生龙活虎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附近传来脚步声。只有三两人。他们没有说话，可以想见他们的多么仔细认真地寻找着他。有个人甚至站到了唐尧舜的身上，他的心开始悬了起来，如果现在被发现，即使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可以随便杀他几百次。可是那些人并未发觉，终于还是散去了。

这一耽搁，唐尧舜辛辛苦苦聚集起来的一点内力，又散开了。他感到伤口传来麻木的感觉，那并不是中了毒，而是伤口处神经开始抽搐，他的意志开始迷糊，头晕脑涨的，心中不停念叨着：“公主……公主……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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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舜再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运运内力，真让他惊喜，昏迷中“小斋”之“一杯酒”心法仍在不停循环，周而复始地凝聚内力，此时已经有了二成真气了。

“一元神功”是融会当世乃至古往今来最杰出的五个不世高手的内力而成，两成也已经非同小可，全身伤痕被神奇内力催动下，奇迹般地复合生出新肉，只余下淡淡红痕。

唐尧舜全神贯注地疗伤，内力初时如渠如溪，后来如河如瀑，最后如江如海，滔滔不绝，浩浩瀚瀚，已经成为无与伦比的洪流，恢复旧观了。

他从土中钻出来，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天正在下雨，瓢泼大雨。

他身上的衣服迅速被湿透，泥浆、血污、杂草，如果谁看到他而不被吓坏一定是白痴。

他稍稍适应暴雨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寻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一座不是很高的小山卧在那儿，很像一只忍辱负重的乌龟。

一个废弃的土窑就坐落在山下。

他像一抹闪电般射入土窑中，里面很干燥，地上还有几捆稻草。

他笑了笑心想：“老天待我还算不薄！“念罢从土窑中又找来烂木桩子等引火之物，加以稻草，而后轻轻劈了一掌，火腾地燃起来了，“黑天下”鬼之燃木神功。

铺好一层长方形厚厚的稻草，他脱下破烂的衣服，只余下一条短裤，烘烤起来。水珠落在火上滋滋直响，火光映得他脸色通红，唐尧舜躺在稻草上才觉得饿了。

“不知多少天没吃东西了。”唐尧舜正想着，鼻端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而且还是一种烤肉的味道。他首先想到了敌人，继而入目的是一个中年乞丐，他正拿着一个油纸包狂奔而入。他看到火光先是一愣，再看到全身都是淡红伤痕的唐尧舜，吓得丢了魂魄似的扔了油纸包就跑了。

受了千余处重创，全身伤痕累累，有如活剥了一层皮，谁敢看，错以为是妖怪已经是很保守的想象了，唐尧舜回过味来，嘻嘻一笑，捡起油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整条烤羊腿。“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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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已经烂得不能穿了，唐尧舜偷了一套农夫装束的衣裳穿了，然后换了一双草鞋，戴了一顶破草帽，将“龙虎铡”揣在怀里，跟着入城的人群而入。很奇怪，城门并没有盘查的兵士或者那些曹公公的爪牙，难道他们都走了？

唐尧舜迅速地搜查了茶水道，上一次在那儿，他遭到了第一次伏击，也第一次看到鬼三，可是茶水道依然没有收获。他问明了今天是五月三十一日。然后才恍然大悟。上一次半城山庄战役应该发生在二十天前，也许他们认为我早已远离洛阳遁走千里之外了吧？

又溜了一圈，唐尧舜施展“黑天下”鬼之嫩金神术，的功夫将不顺眼的家伙身上的东西全扒了个精光，顿时茶水道陷入大乱。人人都在象没头苍蝇一样寻找失物，其中的武林人物有的已经亮出了刀剑，要逐一搜查可疑人物，更有人去找当地扯旗的老大讨要公道了。

唐尧舜古怪地一笑，用偷来的钱买了一些烧饼、油条、豆浆吃着喝着看热闹。他暗里早察看过，怀中袖里有锋利的匕首、有药瓶装的都是珍贵伤药或者毒药，有成捆的金叶子和银票，有令符是洛阳十一派中亭剑派副掌门的信物，有菱形花瓣的暗器上面刻着小小的一个唐字。

果然是卧虎藏龙啊，唐尧舜默默地吃完了，抹抹嘴刚要起身，身前多了一双脚，穿着银色绣龙的快靴。唐尧舜看了那个银衫人一眼，已有笑意，用低低的声音问道：“你是银衫几号？”

银衫年轻人惊讶地看了这个可疑的农夫一眼，心想：“他怎么知道‘沙龙’中的银衫队不论姓名，而只称呼号码呢？”

“我是二十五号。”他不由自主地回答。

唐尧舜冷笑一声，乍进乍退，那名银衫年轻人还未明白过来已仰天倒下，眉心镶嵌了一颗石子。

唐尧舜不屑地道：“‘沙龙’的银衫队一共也没有十个人！”

“你杀了他？”二十几个惊怒的声音回荡于耳边，身影已扑了上来。唐尧舜发现正是那日“绝字辈”中人。于是，朗笑一声：“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七言绝句《笑傲江湖》诵罢二十八个人已全是眉心嵌入一颗石子毙命。

飞身跃上屋顶，正欲遁走，瓦面上骤然出现十杆金枪，疾刺封杀他的要害和退路，几乎完美无缺的枪阵。

唐尧舜笑骂道：“枪盟余孽！”手下可一点也不容情。一道血光暴闪，十颗大好头颅已到了半空中。血激射成箭，他已在那之前扑到了地上，五条镔铁棍横扫头、颈、腰、腕、踝，部位算得太精确了。五个人堪称用棍之一流高手。“棍盟？”又是一道血光暴闪，五颗头颅没入土中。“刀盟”“剑盟？”“斧盟？”“鞭盟？”四道血光暴闪，一百余颗头颅被劈成了两片。

茶水道没有曹公公的杀手，唐尧舜的宿敌却全聚集在此，有七十九个门派，六十一个帮会之多，龙虎铡化作千百道血光暴闪，“大好头颅，谁刀砍之”刀法已杀红了半边天，染红了茶水道，浸透了护城城墙，流成了血河。

唐尧舜“刀临天下”的绰号就源于此役。茶水道内转战东西南北，到哪儿，哪儿有敌人，到哪儿，哪里全是“生死之交”，到哪儿，哪是白刃相向。唐尧舜将生平所练成、练过、看过、想过、听过、创过的刀法一招一式地演练了一遍。

他全神贯注于刀法修炼之中，自然而然形成了“一触既有反应”的必杀必胜境界，每一刀每一式，他都经过千锤百炼，以往的三大战役，使他温习了三次二十四年来练刀的历史，九百九十九刀刀诀，“天、地、神、佛、人、鬼、兽”屠刀总诀已经震古烁今，空前绝后，已至少林派所谓“无色无相”境界，道家称之为“无极”境界。所以他甚至连刀诀都忘了，创出了“无招破有招”，可谓武林第一人。

他的刀法已功参造化，甚至无须瞧对方的招式，就可以切入对方的破绽之中，这就是“刀识”。这样的刀法已具备禅宗所讲的“神通”。如果对方的招数无懈可击呢？他自然会让对方显出破绽，这是“刀破”。这样的刀，每一式都鬼斧神工、不可思议、妙到毫巅。

他竟然一分内力也不用，玩刀。刀像是一个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的幽灵，随心所欲地任我鱼肉地游离在人们身上，它就像一条快乐游泳的“鱼”，也是一条美丽的红鱼，更是一只慈悲的鱼。

他和他的“鱼”如入无人之境，彻底瓦解了他的敌人。于是他已经“无敌”。本来有的敌人不是被杀光，就是自动地宣布退出江湖，恩怨一笔勾销。

一个人创造一个完全由一个人完成的“无敌”历史，那个人必定是“无敌”的。

唐尧舜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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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差点咽了气，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可经受不起这种近乎危言耸听的消息的打击，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唐尧舜一个人毁了茶水道的埋伏？这不可能！那些帮派的实力尚在我们现存的实力之上！如果……这怎么办才好？”

朱小笳、柳鸣蝉、萧广寒、杜笑斑面面相觑。

他们直到刚才还以为唐尧舜已经死了，他们可以放手消灭“沙龙”组织，现在……他们现在终于知道了唐尧舜是一个“绝对惹不得”的人，可是……

曹公公毕竟是老奸巨猾的枭雄，他略失态之后，已经计上心来。对于敌人一向一手抄屠刀一手抄富贵，“死敌”永远不存在，关键在于个条件上。曹公公自信可以开出让唐尧舜满意的一切条件。因为他不是一般人，而是几乎无所不能的“神”。

第十四章 风雨

唐尧舜穿着浅蓝色长袍，束着镶嵌宝玉的蓝色腰带，斜佩着龙虎铡，头束蓝巾，宛如一个游学的书生。气度雍容华贵，脸上淡淡的伤痕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气质，他整个人给人一种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感觉。

那不是外观的容貌与身材，而是内在的优美。这才是永远不变的美的真谛。唐尧舜与他的“鱼”名动天下，不但是“武林至尊”，更是青春少女们的偶像。

他的每一战都被渲染成了神话，“刀临天下”有了武林刀战史上空前绝后古今第一人的地位。无数年轻人的目标已成了打败他。与传说中的“刀神”一战，已是他们毕生心愿。打败或杀了唐尧舜，他们都将获得一切梦想中的事物。

可是唐尧舜却不知道，他仍在洛阳寻找“沙龙”一个月，才弄清谢王孙遇刺并被火烧府邸的来龙去脉。现在“沙龙”肯定是已经撤走，但是那肯定不会是曹公公下的手，因为他那时正在全力对付自己。那么只有唯一的可能。“沙龙”获得了噩讯后先行撤走，并故布疑阵，想到这儿唐尧舜放心了。“公主无恙就好！”

曹公公派来的人是唐尧舜所意想不到的，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谈和”。他想过的是，对阉党赶尽杀绝，鸡犬不留都已经是太客气的了。可是这个人来了，他只好放弃“屠杀”计划。

因为来的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已经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她像一个仙子，她让人拿不起刀，她是可以用眼神杀人的女子，她是个暴力女孩，她也是个惹不得的人，她可以让天下大乱。

唐尧舜看到她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他认识她，她是他少年时最要好的红颜知己，想不到，十年后，一个成了武林至尊，一个成了阉党首脑。

她叫诗诗，林诗诗。

他的刀法中有一种“凤凰焦尾”刀就是从她弹琴的指法中变化出来的，那也是世上最美丽的刀法。公主出现以前，她一直占据着他的身心，可是……他有了公主，她也嫁给了杜笑斑。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和我的……一切！”唐尧舜不无伤感地说。

林诗诗含笑道：“难道没有转机了吗？”

唐尧舜看到了她笑中的凄凉，尽管不忍，他也只能硬下心肠。因为他是公主的情人，一个男人拥有一个自己的女人，有时正相反，他全心全意爱着公主，矢志不移。

林诗诗不再说什么，因为这不仅仅是跟“公主”两个人，而是曹公公与“沙龙”之间的取舍，真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战争，铁与血才能解决仇恨。这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林唐二人都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

雨。

淅淅沥沥，夏季，这缠缠绵绵的梅雨，最易惹人愁思。

唐尧舜依靠危栏，远眺八百里太湖。往日他必买醉，今日却滴酒不沾。他的心已被愁满，无容酒之量了。水天一色，细雨濛濛，微风中蓝巾飞扬，他惆怅一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足下。

突然窗外微风飒然，一支五尺九寸大箭，激昂地射向唐尧舜的脖颈。太快了。让人很难想像用什么样的弓，多大的神力才能射出如此强劲的箭。

唐尧舜那么自然地低头，头巾扬起直立如刀，“咝！”那支大箭擦着发梢飞过，倏地顺势被剖成了两片，左右一分贯入粉墙再窜入湖水里。

此时楼上众人才惊觉是怎么一回事，霎时乱做一团。

唐尧舜缓缓抬头，一字一字地道：“‘箭圣’长孙知人的传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箭圣”长孙知人不是他自封的，而是武林中公认的箭王之王。

他三岁练箭，六岁已是神箭手，十二岁在与辽国交战中射杀敌军大将五十一员，人称“将军箭”，十八岁出道，创建“一箭盟”屹立百年不倒，后因继任者无能，方才日渐没落，终于销声匿迹。但他神乎其神的箭术，至今仍常为江湖人所乐道。

他一生共收了七个徒弟，其中三个为军队效力，后一个封侯，一个战死，一个失踪；另外四个中一个远游海外，一个隐居深山，一个自创“一箭盟”分派“斩箭党”却被“黑天下”龙头欧弋星河灭了，最后一个就是在武林中叱咤风云，号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东海一弓，昆仑一箭”的“捕神”欧阳花。

所以上面那句评语不是谁都能说的，世上配说那句话的人本来有五个，现在那五个人已经全部作古，仅有唐尧舜堪配取代，如果还要勉强凑数的话，恐怕仅有两三个人可够资格，即少林掌门眼尾大师与武当掌教大潘真人。

是以暗算唐尧舜的人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认为唐尧舜说得很有道理，至少他自己迄今也只是青出于蓝而未能胜于蓝，武功仅与那位失踪的师父在伯仲之间而已。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道：“‘刀临天下’，你说得没错！”这句话似从酒楼四面八方传来，这份“八面来风”的内力端得非同小可，但却显非是给唐尧舜下马威，只要带耳的人都听说过唐尧舜的四大奠基战役，每一次拼掉多少人命，从而得知他内力有多强横。所以他只是不想让唐尧舜知晓自己身处的确切方位罢了。

唐尧舜懒散地笑笑，找了把椅子坐下，淡淡地近乎无聊地道：“你射我一箭，是想杀我吗？我看不是！你也知道我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否则早死过千百次了对不对？那就是要试试我的武功了。既然如此，一箭换一刀才也很划算喽，起码你达到了试探的目的！”

话音才落，唐尧舜已经不见了，楼外微弱的风声，骤然发出刺破耳膜的厉啸。厉啸乍起乍止，唐尧舜又出现在了椅子上。他望着窗外，悠游地道：“想不到，真想不到我竟可以招来天下新崛起的三大高手之二‘鬼发神箭’风细细和‘雪里红’雨纤纤的联手夹击。”

一把温柔绵软的嗓音应道：“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可是大家明明听见话语从水中传来，那里却只有一朵浮浮沉沉的白莲花，连鬼影也不见一个。

楼上看热闹的人里也有有识之士，都不禁暗忖道：“这个‘雪里红’雨纤纤的内力修为绝不在刚才出声的‘鬼发神箭’风细细之下。因为‘凝音滞流’与‘八面来风’的难度素来不分上下。”

唐尧舜表情也似凝住了，呆了一会儿才道：“唐欢喜，唐二十四少是你师父？”

他问得平平淡淡，雨纤纤却听得心惊肉跳。因为她用的暗器虽然是自己设计，手法却仍是唐欢喜传授，但是就连蜀中唐门的七长老都不知底细的暗器，竟然被唐尧舜在刚才惊鸿一瞥中认出来历，岂能不叫她害怕莫名。

唐尧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呢喃伤感地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雨纤纤沉吟片晌，才道：“他老人家一年前逝世了。”随着话音，楼上八扇窗口闪电般各射进一枚清白冰冷的花瓣，它们的速度快慢不一，轻重迥异地飞往唐尧舜的指尖、耳垂、发梢、脚趾。

唐尧舜完全沉浸在回忆里，悲痛得不能自已，根本未曾提防有人偷袭。但是，他的耳力之强，方圆千丈内一只蚂蚁爬行时摩擦沙砾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无异于惊雷，八片“雪里红”射到身前速度骤然狂增五十倍，又焉能瞒过他的耳朵呢！

于是，当雨纤纤几乎以为自己得手，已杀掉了唐尧舜之际，却蓦然发现对方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八片“雪里红”一个不少地放在桌上摆成了一朵八瓣小花模样。

“这是不可能的，谁也不能空手接下‘雪里红’！”但是无论雨纤纤怎么想，事实却就摆在眼前。唐尧舜就凭借一根手指接下了八片喂有七十一种剧毒，其中二十五种没有解药，就是医圣也束手无策的绝毒暗器。而且他浑若无事，显非毒力入体靠内力强行压制的模样，更何况那些毒根本就是“沾衣即死”。

唐尧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微笑道：“好，太好了！我本来还找不到杀一个女子的理由，如今却在你的帮助下找到了。你死定了，如果你不马上滚的话！”

此言一出，吓得雨纤纤魂飞魄散，什么也不顾地飞也似地落荒而逃了。

唐尧舜又向岸上一棵柳树喝道：“风细细，你也一样给我滚！”

风细细霎时也立刻放弃继续潜伏伺机偷袭的计划，像一阵疾风似地消失了。

适才他和雨纤纤两人合力接了唐尧舜一刀，结果五脏六腑都受了极重内伤。可是功力越高，内伤就越慢发作，而伤口的破坏力也更强，两人功力奇高，练的也俱是奇门心法，不幸中的大幸在内伤未完全迸裂决堤前发觉逃走，命是保住了，却无力再斗这位天神般的高手——唐尧舜。

雨纤纤逃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因为她知道唐尧舜一定练成了天下一切暗器的克星——“金手指”，所以再也不敢惹他；而风细细则怕再见那种巧夺天工妙到毫巅的刀法。

两人的畏惧也给唐尧舜省去了许多麻烦，绝大部分武林人士根本就不敢惹当世新崛起的三大高手，那就更不用提他了。

于是，唐尧舜继续在游荡中寻找着那条“根”，可公主却始终未曾出现。

第十五章 龙虎

年初的两次战役后，唐尧舜一直在寻找公主中度过。

不过，他也顺便办了另一件事情，即开始筹建第六个帮会。这是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刀临天下”唐尧舜要重组帮会！于是马上有富豪出资，高手投奔，驻地也红红火火地兴建起来了。

唐尧舜的朵儿有多响？天下第一富豪牛老太爷出资五百万两银子，全权划拨给他使用，由此可见一般，而且牛老太爷附带的唯一的小小要求就是结为金兰之好

唐尧舜闻讯微微一笑，他明白牛老太爷的意思，有一个象“刀临天下”这样可怕的拜弟，天下还有谁敢动他和他的生意呢，再建成势力庞大无比的帮会鼎力襄助下，谁与争锋？尽管摆明了是相互利用，唐尧舜还是答应了，抓住机遇扩展势力是一个帮会生存并发展的最重要条件，闭关自守只会慢慢自取灭亡罢了。

更何况天下有名有姓有地盘有实力的帮派堂口，他扫掉了九成九，此时正值江湖武林黑白两道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之时，他抓住了一个自己创造的千载难逢的良机，登高一呼，顿时精英云集。那些怀才不遇的高手，难得有这么一个魄力十足且天下无敌的“大腕”出面扯旗，哪还不倾力投奔，其中不乏大批平素大隐于朝小隐于野的奇人异士。

龙虎党总坛刀君宫设在风景如画的苍龙海和猛虎山之间百里方圆的黑草原上，整座宫城式建筑构思精巧，设计奇特，有殿堂楼宇多达三十五座，座座形态各异，结构新颖，其中摘星楼高九百八十六步，登临其上，可东观“云间积雪”，西望“卧虎蟠龙”，南瞰“镜湖明珠”，北眺“九峰叠翠”。黑草原上的自然景观也非常独特，云梯、雾桥、温池、喷泉等与雄伟壮丽的刀君宫交相辉映。

此外鉴于希冀入党者络绎不绝，远超预算人数的十倍不止，唐尧舜不得不下令在刀君宫四周再建数千所精舍民居供其居住。于是，这时的黑草原再非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座繁华无比的都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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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尧舜最让人钦佩的就是一双神目。

他可以一眼看出对方的一切，诸如武功、才智、人品，并把其分配到最适合的岗位上，且让人心服口服。

唐尧舜在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之前，不，应该说是在经历过数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后，已经把再次建帮所需的所有步骤都想通想透了。

他根据考核后得到的实际招募人数，使他们能各尽其才地分配到了党内各个部门任职。

龙虎党等级森严，由上至下分为党主、副党主（供奉或客卿）、总管、队长、队员五级。其中党主统领全党，副党主从旁协助，总管细分为负责人事、行动、财政、刑罚、训练、情报、联络、警卫等的八人，队长和队员则分为四级，各着金衫、银衫、铜衫、铁衫区别，每一级积功至一定数量，才会被提拔升级，即铁衫队员相当于普通帮众了。

眼下党主为唐尧舜，副党主为詹罢我弃和龙千里，八名总管为萧小小小小，耶律大帅，任嵩阳、司徒神木、陈三岛、茅星来、叔先雄、卓虎臣，四衫队长和队员则一概积功而举。由于总管以上皆为名震武林的第一流高手，且龙虎党位于两河之间，因此很快势力就辐射全国，北至辽边、南达山越、东临大海、西抵高原，所到之处无不设有分舵及下属商号，而生意方面的经营运作全由牛老太爷精选的人才负责，这些人也都加入龙虎党了。

经过十一个月的运营后，龙虎党内人数已达铁衫队二十万人，铜衫队五万人，银衫队一万人，金衫队两千人，无论规模和实力都可堪称是江湖第一大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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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党的发展势头一日千里，无与伦比，首创武林史上建帮速度最快，发展规模最大，招募高手最多的“三最”记录，俨然顶替了“大拾园”昔日的威势与霸主地位。

曹公公等人做梦也想不到唐尧舜会来这一手，想到时已经失去扼杀它的机会，龙虎党如今的实力更非任何势力可以抗衡的。江南“朱家天下”、中原“煮石盟”、西域“兰若寺”、长江“龙族”四家实力相加也强不过龙虎党。现在唯一的可趁之机就是，在龙虎党新建急剧扩张之际突袭暗算，一击让它永不超生。但是那么做失败的话，后果谁也无法预料。极可能是例如“沙龙”、“长生殿”等组织重新死灰复燃，由他们一统江湖。而且唐尧舜会不会早有防范，会不会正张开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入伏还属未知数，假如他反过来联合“长生殿”歼灭其宿敌“煮石盟”，再有“沙龙”襄助……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四股势力各自加紧聚集力量，以备决一死战，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黑草原上的刀君宫摘星楼内也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三百六十五盏水晶吊灯把会议厅照得纤毫毕现，乳白色的柔和灯光下，一张宽两丈长十六丈的铁杉木桌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端坐一人。其中唐尧舜居中，左边依次是和和气气的詹罢我弃，貌似稚童的萧小小小小，硕壮如山的耶律大帅，象休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的陈三岛，气势逼人雍容华贵的任嵩阳；右边依次是相貌平常的龙千里，面如枯叶、身如枯木、臂腿如枯枝的司徒神木，病蔫蔫无精打采的茅星来，天生一副英雄气概的叔先雄，脸刺王字文身的卓虎臣。

这些人正是龙虎党的核心人马，他们足以进行任何决策。

所以唐尧舜没有丝毫犹豫和修饰，只用最简洁有力的词句命令道：“十二月二十六日黎明，对‘煮石盟’、‘兰若寺’、‘朱家天下’、‘龙族’同时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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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黎明。

摘星楼内，唐尧舜悠然居中端坐不动，喝着极品名茶“旱金莲”，身旁是跟他一起负责留守的司徒神木，二人坐镇黑草原刀君宫，毕竟老巢最重要绝对不能有失。此刻天将大亮，总攻已经开始，龙虎党九成以上的力量，随着两位副党主和七位总管去执行突袭任务了。

蓦然间，唐尧舜腰间佩戴的龙虎铡自动离鞘三寸，紧接着楼外突起响起震天的厮杀呐喊之声，楼门骤开，外面踉踉跄跄地跌进一名浑身血污的金衫队员，颤声道：“有……敌人……”话未说完人已倒下。

唐尧舜霍然站起，朝门口沉喝道：“给我滚出来！”

“哈哈哈～”诡异的长笑声中，一支奇怪的队伍凌空虚渡射入楼内。定睛观瞧，见是十六个清一色的灰衣人，其中四人肩上扛着一顶黄顶大轿。

唐尧舜脸色微变道：“北疆鼎圣纳兰长生天？”

轿子飘然落到距离唐尧舜五丈外的地方，里面传来一把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我是纳兰明月！”

唐尧舜忽然笑了，摇头道：“曹阉竟收买你来对付我？这倒在我意料之外！”

纳兰明月也笑道：“那什么在你意料之中呢？”

唐尧舜笑得越来越欢畅，淡淡道：“叛徒！”话音才落，司徒神木已出手，仿佛就是搔痒似的，但是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均被那道指风压制。“天一指”修炼到这步田地，足堪称作天下无双。

但是唐尧舜却好似来不及，又好像根本没把它看在眼里，居然一动不动地静待指风来临。眼看着司徒神木这一指就要击中他的后心，来个穿胸洞腹的结果，倒地而毙的“金衫人”却骤然飞起，微微扬了扬袖子。

刹时间，除了轿内的纳兰明月和唐尧舜外，所有人都倒下了，原来不知不觉间，那队灰衣人竟早被他无声无息地全部偷袭致死了，此时袖风激荡下勉强直立的身体顿时歪斜塌落。

司徒神木胸腹被袖风击了个稀巴烂，指风顿失方向，直卷上半空掀了楼顶。他不敢置信地回头观瞧，且在怀疑怎可能有人毁掉自己已臻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境界的“枯树神功”，结果他看到了那个伪装成“金衫人”的杀手。对方是一名皮肤黑如焦炭的怪人，唯独牙齿晶莹剔透，白得耀眼生辉，刺痛了司徒神木的眼睛。不过更令他伤心的是那人的话，对方幽凉地道：“我是‘天锄’雷天下，党主肯定你是叛徒，就设下这个局，由我来替天行道，除去你这个奸细！”

司徒神木闻声惨笑，极不甘心地死去，唯一的安慰似乎只有下手者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第一高手这一条了，神木遇神雷，哪有不被干掉之理。

雷天下恭恭敬敬地向唐尧舜施礼后，退出摘星楼，去支援外面的战斗了。

纳兰明月轻叹道：“龙虎党还有几个象雷天下这样的人才？”

唐尧舜沉吟着，聆听楼外猛然变得比刚才激烈万倍的杀伐声，良久才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只能告诉你，现在外面的战斗高潮已快过去，你们将一败涂地了。”

纳兰明月苦笑道：“嘿嘿，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也太低估了你的能耐。”言罢倏地从轿内窜出鬼魅般电射唐尧舜，半空中猝亮出一柄长约八寸的璀璨短剑，喝道：“请！”

“叮！叮！”脆响不绝，刀光剑影转眼间充斥了整座摘星楼，再容不得一根幼针插入其间，所有家具均被强大气场压得粉碎，木屑旋成龙卷风倏忽来去，过往之处当者披靡，恍如世界末日。

唐尧舜的刀法完美无缺，纳兰明月的剑法无懈可击，可是渐渐地后者的剑气越来越弱，身法也越来越慢……最后他心脉倏断，凝立着死不瞑目。

唐尧舜像失去了生平唯一至交好友般悲痛地道：“你的剑法空前绝后、震古烁今，可惜存在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当我们两人其他方面都半斤八两的时候，兵器就成了决定胜负的最后筹码。你用的剑比我的刀短，所以你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杀死自己罢了。”

●●●

武林史记载着十二月二十九日这一天。

即将过新年的龙虎党总坛刀君宫内，到处是一片喜气洋洋笑逐颜开的景象。

三天前那一役，唐尧舜布局成功，以伤亡极微的代价，彻底铲除了中原可与之一战的帮派，一统江湖已成定局，他遂被公推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此时，唐尧舜却毫无喜色，独自一人卓立猛虎山巅，远眺苍龙海岸，无限惆怅地叹息道：“公主，你在哪里？”

正黯然神伤之际，背后陡然传来一声忍俊不住的轻笑，唐尧舜一听欣喜若狂，旋风般转过身来，恰见一名靓丽如诗的女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不是公主是谁？

唐尧舜顿时痴了，多少思念和哀怜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万千甜蜜滋味涌上心头……

骨灰 第二部 《刀临天下》完

第三部 修罗刀

第一章 芥子

第一章 芥子

“麻烦你们让一下，借小弟一条路好不好？”

“拜托，可否让我过去？”

“你们眼巴巴地看着我干什么？”

“真的不让路？”

“别过来，不然我不客气了！”

“我说了，你们还……”

“……”

“嘶！”凄厉无匹的刀风宛如地狱深渊的厉鬼惨号乍闪乍灭。天地间的一切都静止于这一刹那，宛如无声无息的慢动作画面，数十匹野狼的头颅骤然标出千百道血箭劲射虚空，散成无数优美艳丽的小花。

“锵！”古辉悍然收刀，傲立艳阳下……良久，他终于绷不住刀霸天下的气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他奶奶的熊！这么帅的姿势，居然没有一点掌声。浪费了我多少表演细胞。”他嘟嘟囔囔地手却没闲着，一只百斤重的野狼顷刻间就被分解成整整齐齐的数百块，更夸张的是无论是软骨、脆骨、腿骨、趾骨……无不被剔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火焰刀！”随着轻描淡写懒洋洋的声音，一股金黄色的火苗缓缓窜起，滋滋地煎烤着铁板上的狼肉。

饱餐一顿后，古辉习惯性地剔着牙，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忍不住鼻子微微发酸。

“死老头，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戈壁，说什么一直往南就可以找到我要的东西。可是，我走了三天三夜，除了沙子就只看到这群笨狼。呜呜……”古辉低头哭了半天，却没有任何人表示同情慰问。无奈之下脸色一整，暗暗发狠道：“老狐狸，老变态，老混蛋，老王八……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看我办完事情，不拔光你的胡子。”

“咦？”双手枕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哼着黄色小调的古辉蓦然发现南边不远处，不知何时升起一道笔直的粗黑烟柱。

“哇噻！老头，我错怪你了。原来如此！”古辉躺卧的姿势不变，陡然行云流水般滑出数丈，彪悍健美媲美黑豹的雄躯刹那间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目的地。

这式“移形换位”练到这种境界堪称炉火纯青独步天下了。

苏映雪淡淡地看着掌中“凝霜剑” 完美无瑕明亮如镜的剑身，聆听着它欢欣雀跃地轻轻颤鸣，似乎在瞬间陷入某种玄妙无比的禅境中不能自拔。

丈外，突古烈恐怖无比的面容异样地扭曲着，刚刚点火的手哆嗦得连火褶子都掉了三次。如果，现在有人看到肯定不敢相信，称霸大漠多年的王牌盗贼团“黄蜂”三当家突古烈，是如此凄惨的德行。

“您……可……可以放过小人了吧？”突古烈费了老半天劲儿，才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白衣、雪笠、轻纱、霜剑的苏映雪淡淡地抚摸着剑锋，修长白皙晶莹剔透的纤纤素指，遵循着某种密不可宣的规律，缓缓摩娑着。

突古烈目光随着那美丽无匹的柔荑上下移动着，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就在身边不远处，横七竖八地倒卧着近数十具尸体。尸体的死状千奇百怪，但致命的伤口却完全相同。咽喉、一寸三分、一滴血。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根本来不及反抗，甚至惨叫也欠奉就被那柄魔剑料理了。

刀尖上讨生活半辈子的突古烈，平生首次见识到那么快、准、狠的剑法。更可怕的不是剑法，而是人。那个人居然丝毫没有情绪波动，整个杀戮过程，就象是在郊外踏青或游园赏花。那股云淡风清的写意，完全超越了人世间的情感范畴，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冷血无情。碰到这么个主儿，突古烈纵横江湖半生的傲气和血性仿佛泄气的皮球般一星半点也未剩下，现如今只徒能保存性命，有多远逃多远。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个希望。那就是她等待的人，也是施放黑烟将要引来的人。如果，那个人来了，自己说不定还有救。

苏映雪蓦然抬起头，凝视着东方。朝阳初升，炽热的阳光照射着黄灿灿的砂粒，沙丘上除了散落四方间隔数丈的仙人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凝霜剑”若有若无的凤吟，骤然高亢起来。宛如一头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栖息在剑身中。

“好剑！”一把拥有说不出的诱惑、充满磁性的阴柔无比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来。宛如闲话家常的面对面聊天似的，偏偏方圆数十丈内根本没有任何人迹。

雪笠下，骤然透射出有如实质的杀气，苏映雪身周数丈方圆，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旋风，一切都缓慢无比地旋转飘浮起来。

突古烈猛觉全身一紧，一股无形的潜力牢牢控制住他的肢体，体内真气根本不受控制地沸腾呼啸起来。“哇！”一道血箭惨杂着无数细碎的内脏碎块，狂呕出来。顷刻间，鲜血宛如喷泉似的争先恐后地从所有窍穴喷出，情形之恐怖简直骇人听闻。

同时，苏映雪宛如一瞬间挣脱世间一切束缚浴火重生的凤凰，化作一道白炽的电芒激刺沙丘一处凸起。

“蓬！”劲气激荡出滔天气浪，方圆数丈内的一切都被席卷上天。

沙尘漫天，雪笠下的苏映雪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凝霜剑”笔直地指着敌人的咽喉，一动不动稳如磐石。

敌人笑眯眯地看着苏映雪，好像满不在乎似的，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

他全身蜷缩在一团鲜红亮丽的锦袍内，脸上皱纹累积得足以让任何飞虫失足，一双如封似闭的眼睛，好像总是笑眯眯的。他想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老头子的感觉，可惜身上阴冷无匹的气质，让任何人都望而怯步。

“小姑娘的火气不小啊！”他啧啧地感叹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多少给人惊愕的感觉。

苏映雪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剑尖就那么颤也不颤地指着老头子的咽喉。一股庞大无匹的杀气正在疯狂地无限暴涨。

老头子眸子里锐利无匹的电芒骤闪而逝，宽袍阔袖内蓦然伸出一根手指，迅雷不及掩耳地点向苏映雪。

这一指简直快到不可思议，却偏偏给别人一种缓慢无比的感觉，每一寸的移动都那么清晰流畅，就象是山涧小溪石上清泉，毫无刀削斧凿的人为痕迹，更似天道般自然。

苏映雪不敢怠慢，宛如一根羽毛般轻飘飘地荡起，凝霜剑蓦然爆炸出千万繁星似的芒点，隐去了她的芳踪。

“不错！能躲过老夫的‘一指头禅’，丫头你也算是后辈中的第一人。”老头子倏然收回手指，重新拢在袖中，也不追击，只是淡淡地赞道。

苏映雪蓦然现身在老头子原先站立的方位，“凝霜剑”仍然笔直地指着敌人的咽喉，冰寒彻骨杀气冲天地道：“交出‘芥子令’！”

老头子瞳孔骤然收缩，一字一字地道：“小丫头，你是从何得知老夫拥有‘芥子令’的？”

苏映雪再不说话，脚踏奇步奇迹般缩地成寸，凝霜剑宛如硕大无朋的一轮明月骤然升起，照亮了老头子大感意料之外的双眸。

“孤月斩！”苏映雪淡淡地没有任何人世间七情六欲地平静说道。

明月蓦然绽放不可一世的璀璨无匹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死亡的剑光里。

老头子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地道：“小贱人，去死！”

宽袍阔袖内的双手，倏然同时伸出，十根漆黑如墨的手指，带着诡异无比的杀机直插苏映雪胸口。

这等同归于尽的笨招，老头子本来是一辈子也不打算施展的。可是苏映雪施展的恰好是他平生最恐惧的几式武功之一。曾经吃过天大苦头，在生死边缘轮回过一次的他，比谁都清楚地知道，在“孤月斩”下唯有以命搏命才有一线生机。那并不是说，“孤月斩”本身有破绽，而是施展它的人如果贪生怕死，面临死亡稍微犹豫，就有机会先发制人。

雪笠在真气猛烈循环激荡间，倏地被卷入气旋中，寸寸皆烈。露出一张完美无任何瑕疵的倾国倾城的动人娇颜，仿佛苍天将所有对美的向往全部恩赐给她一样，充分显露出造物主的偏心与不遗余力的眷顾，让世间不但是男子，甚至连女人都控制不住地迷失在她无与伦比的魅力下。唯一遗憾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仿佛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漆黑无比宛如两轮明月般的凤眸，透射出庞大无匹的杀意。

老头子都明显地呆了一下，饶是这辈子碰到过无数天香国色的女子，今日看到她才发现那些女子简直俗不可耐狰狞如鬼。双手一顿，瞳孔内猛地映出一轮硕大无朋的明月，倏然一闪而逝。

“嘶！”老头子原本蜷缩猥亵的身躯被拦腰斩成两断，他死不瞑目地盯着苏映雪不及说出任何话语，就七窍流血而亡。

苏映雪始终无动于衷地看着老头子仍在抽搐的尸体，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仿佛刚刚狙杀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苍蝇或蚊子什么的。

“锵！”凝霜剑兵不血刃地轻如鸿毛般归鞘，苏映雪足不沾地似的走向老头子的尸体。

古辉远远地望见一地尸首，差点将刚刚吃掉的狼肉全部呕出。

艰辛无比地努力下，他总算忍住了五脏六腑的强烈抗议示威。闭着眼捏着鼻子，转头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呼！”古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宛如溺水的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蓦然，他发现了苏映雪。

白衣、轻纱、冰颜、霜剑，遗世孤立地骑在马上的苏映雪。

古辉仿佛被千百个焦雷同时劈中一般，瞬间石化成白痴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映雪，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垂下老长的丝线，沉醉在一个永远不远苏醒的绮梦里。

苏映雪根本无心注意不远处一付猪哥相的古辉，她现在唯一的愿望是马上返回“正气浩歌楼”，完成楼主交待的任务。

离开楼里已经数月，不知楼主的身体怎样了。在按时吃药吗？还是依旧沉迷于画道？

苏映雪脑海里情不自禁地闪过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英俊而且将邪气与霸气完美地结合起来形成不可阻挡的魅力的男子聚精会神地作画，仿佛任何人物都无法影响到此刻他手中的画笔分毫。

也唯有这一刻，苏映雪才象个情窦初开的初恋少女，而不是杀人如拾草芥一般的顶尖刺客。

古辉看到苏映雪清亮无匹的凤眸倏然迷离，还恰好是望向自己的时候，多情少男的心倏然碎成无数片，情不自禁地走向苏映雪。

幸好，此刻苏映雪刚好收拾心情，头也不会地拨马风驰电掣而去，否则看到古辉走来，那还不让他立即血溅五步。

古辉刚刚张嘴想叫她留下，却愕然发现人已在十数丈之外，再一眨眼已然渺无踪迹。

“不是吧！这种比我身法还快的动物是马吗？”古辉喃喃地自言自语着，心情爽然若失：“死老头，安排美眉就安排美眉嘛！干嘛，还搞了一个比我还快的东东？”他叹息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对了，我怎么忘了。从此向西方圆三百里只有一个补给站。我就不信你真的是仙女，不吃不喝也可以活。呵呵……我真是天才呀。”

第二章 将军

韩智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在那株七心海棠旁已足足一顿饭的功夫。

恶毒的太阳，照的大地都似冒火，室外的温度比火炉还要炽热。可他连指尖都没有动过，身上也没有一滴汗迹，更连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都不见。

整座花园里数千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群蜜蜂嗡嗡地忙忙碌碌着。他宛如木雕泥塑般肃立着，似乎可以一直站到生命的尽头。

自从韩智递交报告开始，就一直这么站着。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收到报告的人并没有让他离开而已。

或者那个人忘记了也说不定，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这里的规矩就是一切都要听那个人的吩咐。他的意志决定一切。他不但可以决定你的去留，而且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韩智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贸然离去，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座花园。

即使他是天山派俗家第一高手“烈火”韩智也不行。

因为这里是“花园”，武林中独一无二的“花园”。

“花园”里住着一名天下无双的无敌霸主。

将军。

将军一如往常地悠闲地喝着一杯好茶，手里拿着一卷书，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一大早送来的情报就那么静悄悄地放在书案上，他看都没看。

今天清晨起床，他就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不安，索性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专心致志地看书。唯有聚精会神地读书时，那股烦躁才可以消逝得无影无踪，否则将会愈演愈烈，变成无穷的杀意。

自从那天清晨起床，误杀掉整座花园的属下后，他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规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看书。

渐渐地，将军发现这个办法真的不错，起码他已经有三年零三个月没有杀过一个人了。

说实在的，他早就厌倦了杀戮生涯。

放眼当今武林更没有几个值得他动手料理的高手，即使有也懒得和他们动手动脚的，基本上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谁都知道动辄就是武林大火拼，拼到最后只是给别人渔翁得利罢了。

“无聊啊！”将军打了个呵欠蓦然发现园中站立了好久的韩智。

园子里，韩智仍然气定神闲地等待着。

直到他看见夏侯清影出现。

尽管“烈火”韩智的精神修炼已达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顶境界，但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微微变色。

夏侯清影仿佛一抹透明的水影凭空出现在韩智的身前，距离他仅仅不足三寸。

“嘻嘻……你是谁？”夏侯清影一边吹着泡泡，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韩智看清楚夏侯清影的样子，更是难以掩饰地惊讶。

在他的观念里，夏侯清影至少要在六十岁以上，否则岂能练成天下无双的轻功-“梦幻泡影”。

哪料到眼前竟然是一名含苞待放的花季少女。

英姿飒爽的漆黑齐耳短发，艳丽无匹精致绝伦的动人娇颜，配合着修长白皙天鹅般优美的颈子，诱人无比的高耸酥胸，苗条的腰身，还有起伏如波澜壮阔的隆臀，颀长得不亚于我的修长美腿。穿着高贵典雅的古武士服，她宛如女武神一样美丽。长期严格的武学修炼，也使她透出强大的自信，益发增添别人征服的欲望。

韩智目眩神迷中迅速恢复冷静，理清思路後才道：“在下韩智！请问姑娘是……”

夏侯清影上上下下打量了韩智好一会儿，看得他心里直发毛，结果冒出一句差点让韩智绝倒的话：“你是白痴？”

“不是！”韩智好不容易保持冷静地回答。

夏侯清影笑眯眯地道：“真的不是？”

韩智万分肯定地道：“真的不是。”

夏侯清影笑得更甜了：“那你还在这里晒太阳？已经一个上午嘞！”

韩智不动声色地道：“在下正在等候接见。”

夏侯清影娇俏无比地眨着眼睛道：“你还是走吧！今天他谁也不见。”

韩智刚想套问两句，表情蓦然石化，直勾勾地望着夏侯清影身后。

不知何时，花园鹅卵石小径尽头的古色古香的书斋门开了，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仿佛在耳畔低语地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替我拿主意了！”

夏侯清影调皮地吐舌，倏地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书斋内，韩智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道：“属下参见主公。”

将军仍旧懒洋洋地道：“你是‘龙组’的韩智？”

韩智连忙道：“是。”

将军：“天山？”

韩智：“是。晚辈是天山俗家弟子。”

将军：“凤三是你什么人？”

韩智：“那是属下的掌门师伯。”

将军停止询问，淡淡地吩咐道：“说说这封信吧！”

韩智点头道：“是。”

韩智迅速又有条理地道：“晚辈得到组长密令，密切注意‘正气浩歌楼’头号刺客苏映雪的行踪。结果发现，她此番出关居然是为了谋夺引起武林轩然大波的‘芥子令’。‘芥子令’本为少林暂时代管，后被其叛徒金刚堂首座玄玄上人盗走经年。此次苏映雪不知从何处得到情报，居然查出玄玄上人就是‘黄蜂’盗贼团的幕后黑手。一直追踪到了沙漠。……由于苏映雪的坐骑是塞外第一名驹-‘追日’，属下失去了她的行踪。再发现时，玄玄上人在内共计六十二人‘黄蜂’盗贼俱已毙命，据伤口判断确是死于苏映雪的剑下。另外狙杀现场西数里处发现七十八匹倒毙的野狼，根据伤口判断是同一人在同一时间出刀砍毙的。这个人的脚印也在现场出现过。至于是否苏映雪的同党还在调查中。”

将军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还查到什么？”

韩智略显紧张地道：“没了。”

将军挥挥手道：“那你可以下去了。”

“是！”韩智恭恭敬敬地再次深施一礼退出书斋。

将军放下茶杯，眼睛看着手中书卷，仿佛自言自语地道：“你看这件事交给谁办好啊？”

除将军外，空空洞洞的书斋，蓦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名男子。

漆黑的宽袍覆盖着雄伟的身躯，披肩的长发半遮着脸上狰狞的青铜面具。他仿佛笼罩在重重黑暗中，永远也无法让人看清楚本来面貌。

“事关重大，让青龙和朱雀一起去吧！”他的声音宛如金属般铿锵有力回音不绝，充满了诡异绝伦的气息。

将军叹了口气道：“你的病还没好吗？”

鬼面略带讶色地道：“难道你对青龙朱雀联手还不放心？”

将军稀罕无比地迟疑了片刻，略微有点犹豫不决地道：“希望是我的错觉，不过我总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此番争夺‘芥子令’恐怕不会顺风顺水。”

鬼面沉吟片刻，淡淡地道：“你在担心什么？”

将军摇头苦笑道：“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你来说说看。”

鬼面侃侃而谈道：“当今天下能让你产生顾忌的也不过三数人而已。老一辈中，‘武圣’关山月终年躲在西昆仑隐士谷盼望得道飞升，根本不理武林俗事。‘魔尊’轩辕天之痕自从十年前被武林各大派群起围攻，跌落星宿海後生死未卜。同辈中，正派的少林顽石、武当善良、丐帮厉力士，邪派的‘白骨堆’小弟、‘幽冥山庄’老烧刀子、‘销魂窝’萧咪咪，加一起还够看，却个个心高气傲决不会联手。少一辈中唯一还算个人物的就是‘正气浩歌楼’的燕憔悴。不过，听说他当年年少气盛单挑魔尊轩辕天之痕，被印了一掌迄今未痊愈，也应该没什么威胁。除非此刻从石头里蹦出来一名高手，否则想来想去还真的没有人是青龙和朱雀的联手之敌。”

将军的眼睛霍然一亮，紧皱眉头道：“我正是担心这一点。就怕有个家伙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鬼面愕然望向宛如着魔似的将军，哑口无言。

古辉猛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自言自语道：“谁在说我？”环顾了一圈，却发现除了坐在桌对面的女孩子给了他一记卫生眼之外，根本无人注意他。

无趣地啃着鸡翅膀，他四处搜索着梦中情人的行踪。可惜看了半天除了过往的行人商旅江湖好汉，就是没发现那匹神奇的宝马和仙子般的苏映雪。

他坐的位置绝佳，可以审视所有进城的车辆而不被发现。但是，两个时辰过去了，苏映雪的行踪依然虚无飘渺。渐渐失去信心的古辉连鸡翅膀也懒得啃了。对着伙计逐客令似的白眼，无可奈何地扔下银子，步出客栈的大门。

夕阳斜下，残霞如火，正是黄昏时分。

萧瑟的秋风，席卷着路旁树上最后几片残破的叶子，刮过这条荒凉的古道。

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早已收割完毕的庄稼，留下处处锐利的根茎，让大地显得是那么怪异，好像遍体鳞伤的病患横卧在那里。

十字路口的茶棚里，老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唉！今天又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啊！想当年，这条通往西凉的必由之路，是何等的繁华热闹呀？可现如今却一天不如一天。还是收摊吧！”

正当他心灰意冷考虑着回家怎么应付儿媳妇的冷脸时，蓦然听到一声悠扬绵长的铃声。老陆在这条道上摆摊数十载，见识过的何止千百种挂铃，却平生第一次听到如此动听的铃声。微微一愣，遂忍不住喜上眉梢道：“嘿嘿，皇天不负苦心人。终究还是有客人来了。”

官道尽头，蓦然出现一道白影，老陆眼前一花，那道白影已经鬼魅般地停在茶棚前。原来是一匹神骏如龙的白马，马上端坐着一名白衣、雪笠、轻纱、霜剑的女子。

她宛如遗世孤立不关心任何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突然下凡，老陆目眩神迷中，感到一丝发自心底最深处的寒意。不由得手中的烟袋一颤，差点跌落尘埃。他何曾看见过具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宝马良驹和如此冷漠的广寒仙子。

“水、干粮。”苏映雪平平淡淡地吩咐着，随手丢下一枚银角子。她是绝对的现实主义者，从不肯为任何事情浪费一丝多余的体力。比如说，三个字可以说明的事情，绝对不会讲出第四个字。甚至有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说就做了。

老陆毕竟见多识广，这么多年来南来北往稀奇古怪的客人见得多了，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身后是什么背景。当下，老老实实地装好一袋水，一袋干粮，交给苏映雪。

突然，老陆感觉气氛不对，空气中充满了让人透不过气儿来的压抑。

那匹神骏如龙的白马也不安地低声咆哮着，马头冲着官道的东方龇牙咧嘴，似乎正有深仇大敌正在急速靠近。

苏映雪稳如泰山地坐在马上，慢条斯理地将水和食物安置好，右手轻柔无比地按在了“凝霜剑”的剑柄上。

雪笠下，那张比清纯还清纯比艳丽还艳丽的面容上，那双清澈无匹清醒无匹清冷无匹的半月状星眸更自信更冷静更镇定更深沉了。

第三章 青龙

天渐暗，黑云群聚，似乎是要酝酿一场罕见的狂风骤雨。

“喀喇喇！”一道枝枝杈杈的粉红色闪电映红了天际，顷刻又消逝得无影无踪。天地复又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连串轰隆隆的焦雷天崩地裂似的响起。

“‘江山难填恨海，剑出伤我心怀。’。这些年苏姑娘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可谓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有缘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啊！”这声音在雷声中依然一字一字那么清晰无比地传来，仿佛故意卖弄他惊天动地的内力修为一般。

苏映雪无动于衷地听着，似乎根本没打算对那个不速之客做任何的回应。

老陆早就跑到棚子里，收拾好锅碗瓢盆准备回家，此刻却只能萎缩在棚子的一角，身上扣着一个装白菜的破烂箩筐，透过裂开的缝隙，观看即将开演的精彩镜头。

“呵呵……苏姑娘好大的架子。莫非风某的分量不够留下‘芥子令’，甚至不配芳驾一答吗？”开始还在笑的声音，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声色俱厉，仿佛一条被触动逆鳞的青龙，仰天怒号。

骤然，铁戟宛如一条脱离束缚得道升天的潜龙，痛快淋漓地倾泻出千万年被囚禁的冤屈，破碎虚空直刺苏映雪。天崩地裂一般的气势笼罩全场每一寸土地，根本无处可逃。

这一戟是一种霸道无比的戟法。因威力太大，反噬力量也太大，传承者也就寥寥数人。今天，铁氏四灵将之首-“青龙”风思舞，打破惯例头一个照面就施展杀手锏，足以堪称是武林中一条爆炸性新闻。一刹那，周围一切都鸦雀无声，除了响彻天地的龙啸和那恐怖无匹的戟刃。

苏映雪心中的震撼无法以笔墨形容，敌人的戟法简直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不是速度而是精神。一股撕天裂地的可怕精神力牢牢地锁定了她的灵魂和肉体。他仿佛看穿了自己，一丝不挂的自己，没有任何秘密。

愤怒象是一条毒蛇撕裂她灵魂的枷锁，释放出沉睡悠久岁月的妖魔，她的右手背诡异地变化着，青筋扭曲如蛇，千万个声音在脑海里怒吼，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终于风雨飘摇中一丝理智占据上风。那是风思舞眼中的傲慢。潜龙升天戟唯一的破绽。它挽救了她堕落的灵魂。重新关闭重重枷锁。禁锢妖魔。

龙，近在咫尺。肆无忌弹的爪牙几乎吻上她娇嫩的咽喉，死亡的距离如此接近，仿佛一步之遥，这一刻她只剩下一个感觉，平静。

“锵！”剑戟相交，声震霄汉。

滂沱大雨中，遥遥对峙的两人全未将些许暴风雨放在眼内。

苏映雪优美无匹地滑了一个完美弧线轻盈无比地落在棚顶，足尖牢牢地钉在木柱上，居高临下波澜不惊地盯着漆黑夜幕。“凝霜剑”剑尖稳如磐石地笔直指着暗影中的敌人，剑气宛如失控般地疯狂暴涨。

风思舞难以置信地看着，在摇曳不定的风雨中稳如泰山的苏映雪，遂吃惊转化为疯狂战意狂啸道：“女流之辈能借吾一戟，三十年来尔是第一人也。果然不愧是‘正气浩歌楼’第一剑手。按理说，风某本应就此收手，无奈此番任务有主公严令在先，不得‘芥子令’誓不罢休。尔若识得好歹，速速交出令牌，风某甘愿承担责罚也饶尔不死，若执迷不悟，休怪风某戟下无情。”

他的声音浩浩荡荡宛如千百洪钟同时轰鸣，汹涌澎湃的声波有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无休无止地拍击着苏映雪的耳膜。

苏映雪宛如一截枯木或一块石头，对一切外音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青龙的一举一动。此刻，她仍然保持着一贯冰雪般的冷静镇定。“将军的鹰犬，还真是会挑时间啊！如果在杀掉玄玄上人前遇到他，自信还有一搏之力。可施展剧烈耗费内力的‘孤月斩’後，此刻仅剩下平常的五成功力。刚刚怕被一眼看破虚实，更是硬接下那招‘潜龙升天’。希望可以拖到他露出一丝破绽。”

她勉强压制住那口惊涛骇浪般翻涌上来的鲜血，暗暗苦笑：“如果吐掉它，内伤或许会轻一点。可惜此刻偏偏不能露出一点点受伤的样子，否则气势此消彼长，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风思舞见苏映雪半天也不回答一字，傲慢无比的他怒火中烧，恨恨地道：“看戟！”本来那一点点怜惜爱才之心消逝得无影无踪。铁戟呼啸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颤音，划开广阔无垠的雨幕，带着铺天盖地的精神压迫，闪电不及瞑目地直刺苏映雪。

苏映雪再也掌握不到铁戟的潜在破绽。因为内伤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已经严重地损害到五脏六腑。淤积的血脉阻碍了迫切需要的真气供应，这直接影响到和敌人抗衡的精神力量的强弱。虽明知道即将万劫不复，但为了怀中关系千万生灵的‘芥子令’，为了对她委以重任的翘首企盼她归来的楼主，她毅然决然地施展出鼎盛时期也要万分谨慎地施展的“孤月斩”。

“蓬！”黑暗中乍亮起一轮眩目无比硕大无朋的明月。

风思舞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却哑然失笑。铁戟恍如无物地穿越“明月”，顺便将强弩之末的它搅成碎片，戟刃顺着乍闪乍灭的月光，毫不留情地刺向苏映雪的柔嫩无比的胸膛。

蓦然眼前一黑的她，朦朦胧胧地感觉手中“凝霜剑”，仿佛千百次被巨灵大神的铁锤击中，强横无匹的力量贯穿了她整条右臂，虎口鲜血淋漓几次差点让剑脱手飞出，但多年艰苦卓绝的训练形成的倔强无比性格终于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就算死也要和‘凝霜剑’一起入土。”即使在断线纸鸢般的无意识倒退飞翔中，苏映雪仍执著地顽固无比地牢牢握着宝剑。

风思舞此刻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情，戟刃遵循着鬼神莫测的天道，没有片刻停留地贴近苏映雪的心脏，眼看已划破白衣。尽管他也不得不承认，意志如此坚忍不拔的女性，尚是平生仅见。但敌人永远是敌人，作为将军麾下头号战将，对敌人手下留情，那绝对不是他的风格，更不是威慑天下三十年，堪称横扫武林谁与争锋的青龙的风格。

“嗤！”犀利无匹的戟刃毫无阻碍地穿透诱惑无限的月白色中衣，眼看就要……风思舞蓦然感到掌中空空洞洞虚虚浮浮，本来被庞大无匹的精神魔功重重锁定下，仿佛奄奄一息的苏映雪竟已踪影皆无，只剩下戟刃穿过虚无飘渺的空气，难过得想要吐血的感觉。

凄厉狂烈的风雨中，苏映雪仿佛被无形的黑暗一口吞噬般渺无音讯。风思舞却永不相信神佛之说，他是逢神杀神，遇佛屠佛的青龙。他也明白，自己遇上了高手，而且是绝顶高手。纵观天下武林，这等级数的高手绝对不超过十指之数。根据情报偏偏就没有任何一个在附近出现过，除非是……风思舞脑海里倏然闪过调查报告上面韩智描绘的被屠野狼身上凄厉无匹的伤口。

“阁下既然救下苏姑娘，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男子汉大丈夫，应敢作敢当。何不与风某大战三百回合？那岂不痛快淋漓，胜过藏头露尾学那鸡鸣狗盗之徒！”风思舞的真气鼓荡的声波，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遥遥地向四面八方的夜幕中扩散着，宛如一块巨石砸在湖面引起的波纹，无限地荡漾开去。

“唉！”一声充满无奈的长长叹息中，雨幕狂风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门帘般卷起，一道雄霸天下气傲苍天的人影缓慢无比地踱步走出黑暗。一时间，风思舞被对方磅礴无匹的气势压制竟浑然忘了趁隙突袭杀手。他平常引以为傲的精神魔功，居然对那人对牛弹琴似的，没起丝毫作用。

“尔等小辈何苦非要逼吾现身。吾数十年未开杀戒，今日亦不想因尔等无名之辈破例。即使要一决雌雄，也不如让尔的主上亲至会吾。”那声音苍老雄浑宛如被埋没多年绝世名剑一朝散发九霄龙吟，有种说不出的古拙豪迈。

风思舞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心中勃然大怒，声色俱厉道：“接风某一戟，再说大话不迟！”

“嘶！”铁戟宛如一条愤怒无比的青龙龙张牙舞爪地刺向黑影咽喉。戟刃带动的劲风有如一场飓风携着满天暗器似的雨滴铺天盖地而至。这一戟堪称风思舞毕生巅峰之作。将一切怨气怒气杀气一股脑融入戟劲，只剩下纯纯粹粹的杀意。这一刻，风思舞忘记了生死荣辱，忘记了是非恩怨，仅记得要将那条黑影剐成碎片。

“不好！”黑影万万没料到苦心经营多时的精神攻势，反倒助长了风思舞的戟法的突破，晋入人戟合一的至境。换作平时最多逃之夭夭也就罢了。偏偏领教过苏映雪的“追日”后，他已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马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如果，青龙也有一匹马，那么自己将筋疲力尽后死无葬身之地。

古辉暗暗自责：“我靠！好好地溜掉也就算了。耍什么帅，硬要扮出个武林前辈来玩。这下玩出火来了吧？搞砸了吧？还激怒了这条龙！”不过想归想，呼啸龙吟的戟刃可不管他忏悔还是自责，越来越快越来越疾地迫近咽喉。他甚至感觉到咽喉处的戟刃落点无声无息地汗毛直竖。

避无可避，无需再避。古辉毅然决然地握住刀柄，目光凝成一线盯着戟刃在漆黑的雨夜划出的美丽无匹的弧线。

“锵！”刀戟相交迸出蓝白色的炽热火星，宛如猛虎青龙厮咬在一起各不相让。极近距离内，风思舞须发皆张怒火焚烧地盯着胆敢耍弄他的高手。那青年肩宽腰细腿长，仿佛铁浇钢铸的身躯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漆黑亮丽斜飞入鬓的细长浓眉下，那双宛如两颗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正笑盈盈地打量着自己，偶尔还扮个鬼脸。

风思舞何曾受到过此等无理挑衅，多少年来都只有他猫戏老鼠的分儿，今日居然要忍受奇耻大辱。

“哼！”伴随着这声怒哼，风思舞脚下无声无息下陷数寸。本来势均力敌的角力，陡然向古辉方向倾斜。铁戟宛如重逾万均的大山般压迫而来。刀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一寸一寸迫近古辉，挂在刀背上的新月形状的戟刃，距离他的眼眸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这个死老头居然敢下死手。好，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大家看看谁能玩得过谁！”古辉汗透重衫中恶狠狠地想。

风思舞则略微带得意的神色，瞅着脊背弯曲如虾，辛辛苦苦抵御着铁戟庞大无匹的重力，还要费尽心机尽量远离对眼球产生威胁的戟刃的古辉。“嘿嘿……姜还是老的辣！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胆敢耻笑我青龙大人，现在就要你用生命来洗清这不可饶恕罪孽。”刚想一鼓作气干掉对手，剧变骤起。

“噗！”古辉猛然张嘴吐出一道白光，在近逾数尺的距离内流星赶月般射向风思舞的右眼。

风思舞大惊失色，哪曾想到危若悬卵的敌人竟可突发奇招扭转乾坤。骤变中，他显示出身经百战戎马一生才养成的敏锐无匹反应，头部及时一仰，白光擦着鼻尖飞过，却蓦然化作水迹落下。暗器的劲道居然脆弱无比，根本不足以强过逆风。风思舞惊觉上当时，刀戟相交处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只是这次快得离谱。刀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戟杆滑向戟柄。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风思舞此刻深刻无比地领悟到这句格言的含义。对方堪称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诡诈的敌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居然还可以想到用口水引开自己的注意力，再趁那电光石火的空隙，自己劲道微泄时，以刀锋顺着戟杆滑向戟柄。一来逼自己弃戟，二来近距离肉搏，发挥刀法的强横优势。不过，若以为这样就可逼老夫弃戟，尔也太小看人。青龙的名声岂是易与？

“嗡！”铁戟在离开风思舞双手的刹那，不可思议地狂颤起来，顷刻间宛如一条复活的青龙，戟刃拥有生命般自动吻向古辉的脸部。

“嘶！”“嗤！”刀锋贴着风思舞的左胸裂襟碎衫地掠过，同时，戟刃闪电不及瞑目地抹过古辉颈部大动脉。

风、玉这一老一少两位冠绝当代的绝顶高手，全身都瞬间被冷汗浸透。在间不容发的生死抉择面前，二人都显示出超凡入圣的武学修养，如有旁观者当可判定，斯役将是近十年来江湖最惊险刺激的龙争虎斗。

风思舞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超级猛将，连侧身闪躲都恰到好处，右手刚好等在背后抓住本欲腾空而去的铁戟柄端。炉火纯青的真气控制下，新月形状的戟刃蓦然从左腋下鬼使神差地冒出，激铲古辉的咽喉。

古辉料不到对方的铁戟可在方寸之地施展到这等出神入化的境界，匆忙中刀锋恍有神助地疾转如飞，险之又险地再次挂住了铁戟的新月芒刃。但一股无坚不摧的潜力，已山洪暴发似地沿着刀身疯狂涌入右臂经脉，摧枯拉朽地直闯胸腹要害。

注：每天下午更新一章。

第四章 春梦 修

风思舞正准备看对方狂喷血箭的精彩表演，目光聚焦的刹那，嘴角浮现的那抹冷笑，却永远凝结在了脸上。

被锁定的刀锋，蓦然诡异无匹地弹跳起来，奇迹般脱离了戟刃的控制。而束手待毙的古辉，宛如一只断线的纸鸢，遥不可及地坠入黑暗中，甚至连追击都成为痴心妄想。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借力使力的心法，让风思舞目瞪口呆。数十年来，从未发生过如此荒唐离谱可笑透顶的闹剧。居然有人可借用与精神统一，密切不可分割的纯粹真气，伺机远遁。偏偏不但发生，还“幸运”地落到自己的头上。

伫立良久，风思舞才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嗫嚅着道：“唉，看来不服老也不行了。这世界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这个狡猾透顶，坏得流脓的混蛋，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嘿嘿，不过下一关你就不好混了。嗯，老夫已尽全力，剩下的一切都拜托小鸟吧。”

古辉紧紧搂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映雪，意识模糊地任由“追日”漫无目的地任性狂奔。刚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逆运“斗转星移”瞬间转化风思舞的磅礴真力，为逃遁的动力。挣脱束缚的同时，也在生死边缘逛了一圈回来。青龙的威名岂是易予，此刻五脏六腑的受损程度，比苏映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只是习惯性地，用坚韧不拔的意志，勉强支撑着不昏迷，潜意识中有个声音反反覆覆不断诉说着：“这一次，我决不再放弃……”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黑。古辉的身子也越垂越低，急速猛烈的长风中，他下意识地缩小身体的面积减轻风阻。意识迷乱中，却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此刻的他，脸部已完全埋进苏映雪柔嫩无比的高耸酥胸。本来防止苏映雪滑落的紧紧拥抱，在别人眼中也变成火辣辣的轻怜蜜爱。被铁戟挑裂的月白中衣在风中冽冽作响，在风雨中透露出无限春色。

古辉仿佛回到了那个在郊外寒冷的雨天，青青的柔荑也是那么凉。自己一边尽力地呵护着它们，一边寻找避雨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间破旧弃置的民房，尽管四面漏风，总算还不漏雨。

青青湿透的洁白薄衫，宛如透明的一般，勾勒出完美无缺的少女曲线，而黑色短裙仿佛贴在了修长秀美绝伦的浑圆玉腿上，还露出了膝盖上方那一大截纯白无暇肌肤。古辉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颤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那是古辉和青青第一次拥抱。说实话，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抱女孩子，感觉那么充实、温馨、丰满、滑腻、香甜。

淡淡的带着幽香和雨水的味道，从她发际传入古辉的鼻端。耳畔听到的是她娇细的喘息。青青的呼吸是那么地急促，软软地湿热地吹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勾起他陌生而强烈的欲望。

他颤抖着试探性地隔着若有若无的薄衫抚摸着她的光滑背脊，强作镇定地问道：“你冷吗？”青青没有回答，不可察觉地点点头。古辉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似的，更加抱紧了几分，让那柔嫩无比的高耸在自己坚实的胸膛，挤压变形。同时，柔软灵活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她白玉般透明无暇的耳垂。“好痒啊！”青青呢呢喃喃地扭动着娇嫩无比的胴体道。

古辉温柔无比地继续轻吻着，炙热的嘴唇渐渐转移到了美丽无暇的柔美玉颈，青青娇嫩的轻喘渐渐急促起来，精巧秀气的鼻翼急速地开合着，柔软小巧的樱唇也情不自禁地张开，丁香微吐舔舐着唇际。而天真妩媚的星眸，荡漾着朦朦胧胧的水意，半睁半闭着……古辉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的红唇，短暂的惊讶和哆嗦过后，她热情地吐出丁香，任他肆无忌弹地调逗着。

深情热吻中，古辉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下半身某一焦点，强烈到快要爆炸般的冲动激励着他。剧烈颤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离开了青青的香肩，缓缓滑向胸前的柔美曲线，隔着薄衫他掌握到无比柔软和惊人弹力。青青吃惊地想要离开，却被强力挤压在墙上，试着挣脱几下却因力量相差过于悬殊根本无法得逞，倒换来古辉更加热情如火的深吻，仿佛被融化般她再次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轻重适度的揉捏，传来阵阵酥麻的快感，她渐渐舍不得那双怪手离开，反倒希望它们可以更加深入。

仿佛知道青青的渴望般，古辉的手笨拙却坚定地完全解开了薄衫的纽扣，然后轻盈地卸掉了胸衣，左手颤抖着握住了丰盈挺拔的淑乳，甚至更过分地嘴唇也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另一座乳峰。青青颤抖着承受着如潮水般地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丝毫没有感觉到，在寒风中，清纯无比的她披着完全敞开的薄衫，露出完美无瑕的淑乳，半闭着星眸玉颊嫣然的是那么地充满诱惑。

古辉迅速无比地脱下衣衫盖到她柔肩上，防止青青着凉。贪婪的嘴唇却片刻没有停歇，渐渐地随着双手向下滑动。一路上，白玉般无暇的半透明肌肤留下无数的唇印，轻柔灵活的舌头似乎不厌其烦地吻着碰触到的一切。青青渐渐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燥热，涌上心头，心底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终于，那双略微冰凉的手颤巍巍地滑入了短裙。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冰清玉洁的修长秀丽的美腿，她忍受着温柔而狂野的抚摸。那双手肆无忌弹地揉捏着丰满无比的美臀，让她差点发出哭泣似的呻吟。鼻端的剧烈娇喘中，她感觉某种强烈的欲望就要降临了，可是偏偏不知那预示着什么……直到她发现唯一贴身衣物，那条洁白的小内裤正在飞速地离她而去，而古辉紧紧地搂抱住她的光溜溜的丰臀，双手大力分开笔直修长秀美绝伦的玉腿，拉向怀中。

青青从上而下的视角看到，古辉几乎把脑袋全部伸入了裙下。而自己为方便他的爱抚，黑色短裙几乎完全卷到了腰上，一条纯白无暇修长笔直的美腿上，勉强挂着小裤裤不掉落，敞开的薄衫中纤毫毕现的淑乳，根本就无暇顾及。那副让人发烧脸红的羞人景象，让青青再也无法保持矜持，也埋头蹲下躲入古辉的怀中。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衣服，蓦然盖到两人身上，且顺势倒在了柔软的草席上……

古辉蓦然惊醒，梦中的青青蓦然哭喊着迅速地远去……再次体会黯然神伤的滋味，悲愤到极点的他想要霍然坐起，却只是略微抬抬双肩，就无奈地被身上的重物压了回去。后脑重重磕在地面石板上，强烈的疼痛，使古辉火冒三丈。可当他借着微弱的晨光，看清身上是何物体时，却整个人都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风雨不知何时停歇了，周遭一片寂静。空气里如同掺了薄荷一样凉丝丝的，茅草屋檐答答地滴着水珠。借着这座草棚的气窗投射进来的微弱晨光，古辉难以置信地看着伏在身上的苏映雪。

那张完美无任何瑕疵的倾国倾城的动人娇颜，即使是睡眠中，都让人控制不住地迷失在她无与伦比的魅力下。何况此刻的她，柔软无比的樱唇，正含着一丝纯真无邪微笑。那天真妩媚的模样，简直让人甘愿为她赴汤蹈火，死一万次也在所不惜。更加致命的诱惑的是，她白玉般完美无瑕冰清玉洁的胴体上，仅仅披着一件满是褶皱的洁白薄衫，宛如透明的一般，勾勒出完美无缺的少女曲线。其中一条笔直修长秀美绝伦的浑圆玉腿，甚至露到了膝盖上方那一大截纯白无暇肌肤，而另一条纯白无暇修长笔直的美腿上，不甘示弱地勉强挂着小裤裤不掉落

古辉骤然惊觉那柔嫩无比的高耸，正与自己坚实的胸膛，密无间隙地亲密接触着，显示出无比柔软和惊人弹力。刹那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再次涌到了下半身某一焦点，强烈到快要爆炸般的冲动激励着他。不过，与梦中极为不同的是，现在已有温热湿润狭窄微小的束缚制约着他的蠢动。那是……

苏映雪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一股奇妙无比的感觉让她倏然醒转。体内仿佛有一只蚯蚓瞬间膨胀为一条毒龙，让她剧烈颤抖着承受着如潮水般地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她丝毫没有感觉到，在晨风中，随着披着的薄衫滑落，露出刀削般美丽的香肩、完美无瑕的赤裸裸的淑乳，半闭着星眸玉颊嫣然都是那么地充满诱惑。

古辉在汹涌澎湃的快感中沉浮着，脑海中却蓦然闪过昨夜与青青交欢时的每个场景，结合到刚刚看到的景象，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浮出水面。居然这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现实。只不过女主角换成了苏映雪。这一点可从她和自己同样赤裸的身躯断定，最关键的是似乎自己的小弟弟，整夜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温热湿润狭窄微小的爱巢，所以刚刚根本无需任何动作，就在傲然屹立时感受到束缚……

古辉根本来不及陶醉，就再次看到了那张完美无任何瑕疵的倾国倾城的动人娇颜倏然接近，不过，遗憾的是她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表情，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仿佛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漆黑无比宛如两轮明月般的凤眸，透射出庞大无匹的杀意。“蓬！”黑暗中乍亮起一轮眩目无比硕大无朋的明月。

原来不知何时，恼羞成怒的苏映雪随手抓起身旁地上的“凝霜剑”，想也不想就施展出最强杀招“孤月斩”。古辉根本不及解释，看着眩目无比的月光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吻上自己的柔嫩的脖子，偏偏佩刀“血祭”安安静静若无其事地躺在草棚门口，根本遥不可及，无可奈何的他只好施展身上所有可供利用的武器，渡过此次生死存亡的危机。

“噢！”苏映雪眼看着侮辱自己的清白的淫贼，就要被犀利无比的剑锋斩成两截，心中充满五味杂陈的滋味时，蓦然感到下半身传来不可抗拒的撞击，那股深入骨髓的酸麻酥软，瞬间干扰了体内真气的精确运行，凝霜剑剑锋一偏，紧紧贴着淫贼的左颊深深刺入泥土中，直没其柄。同时，一双柔嫩无比柔荑被另一双修长秀美的手掌牢牢地扣住。

古辉趁着苏映雪一失神的刹那，猛然翻身压在苏映雪身上。由于害怕这位可怕无比的女刺客再玩出什么致命的花样来，他唯有一体重来做用于压制的唯一武器，同时雄健硕长的双腿依然纠缠不休地锁定着她那双笔直修长秀美绝伦的浑圆玉腿。

草棚内，此时此刻情景堪称诡异无匹。明摆着一副让人鼻血狂喷的火辣辣的亲热镜头，结果两位始作俑者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生怕对方启动致命攻击或卑鄙阴谋。僵持中，古辉清亮无匹的眼神中，是无尽的歉意和内疚，还有一丝丝警惕和销魂。苏映雪漆黑无比的凤眸中，却是深入骨髓的羞愤和痛恨，以及下半身不断传来的如潮水般的快感导致的一丝丝酥麻酸软。由于变换姿势的关系，那男女间最亲密的接触，似乎有更加深入吻合的趋势。

牢牢环扣的四只手，用尽全力纠缠不休地交叉着握紧，甚至冒出过渡用力的青白和嫣红。不过，究竟是过于兴奋还是真气激荡所至，恐怕连当事人都无法清楚明白地解释。古辉竭尽全力地抵抗着潮水般汹涌澎湃的真气入侵，他想不到苏映雪体内蕴含着如斯深厚的真气，颇有无休无止的架势，无可奈何下只好舍命陪美女，运足真气艰辛无比地抗衡着。

由于古辉修炼的是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越是用劲，下半身某个部位就越是坚韧壮大，结果双方相持越久，苏映雪就越是难以维继。试想某男越来越刚猛，让某女在越来越强烈的快感中，如何继续保持致命的攻势？古辉蓦然感觉苏映雪的真气潮水般退去，一丝也没剩下，连忙收回差点将她五脏六腑都交成粉碎的真气。

定睛观瞧，只见苏映雪半睁半闭着的漆黑无比宛如两轮明月般的凤眸，荡漾着朦朦胧胧的水意。慢慢地在越来越剧烈的娇喘中，她仿佛预感到某种强烈无比的欲望就要爆发，情不自禁地发出哭泣般的呻吟，死死地抓紧古辉的双手，冰清玉洁完美无缺的胴体剧烈无比地颤抖痉挛着，蓦然她全身倏地僵硬，温热湿润狭窄微小的爱巢强劲无比的收缩起来，古辉哪能受得了倾国倾城的超级美女，浑然忘我身心皆醉的妩媚娇态，也情不自禁地爆炸出最原始的能量……

清晨的微风中，苏映雪倦慵娇憨地躺在古辉宽阔坚实的胸口，懒洋洋地提不起一点精神似的。昨夜的内伤早在至阴至阳两种纯粹内力的亲蜜交流下豁然而愈，如今的倦怠单纯是精神层面的。想起刚刚的疯狂欢爱，她此刻仍霞烧玉颊。苏映雪曾几何时想到过傲慢、冷酷、宛如遗世孤立的广寒仙子般的她，也会无限沉醉地陷入情欲而不可自拔。不过，那种身心皆醉酸软酥麻的奇妙感觉，确是终生难忘，难怪女子都要嫁做人妇了。

想到这儿，她情不自禁地伸出那双温软滑腻的柔荑，轻柔地合握住了昨夜凶猛无俦的祸根，轻轻地套弄着。在苏映雪茫然不觉地沉醉在逗弄它的喜悦中时，一股不可阻挡的悍然矗立就那么突兀地发生了。她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却看到古辉呼吸粗重地凝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汹涌澎湃的渴望。那双温暖坚实的手掌也不容抗拒地钻进丰满结实的美臀下，迅速而温柔地抬起她，准备调整好角度再放下。苏映雪的心脏不争气地怦怦强烈跳动着，说不出脑海里是拒绝还是渴望，一片死寂的空白中，那声高亢得仿佛可直入云霄的龙吟，就显得格外地刺耳了。

注：本章用查找修改的。只是替换了宝宝为青青，其他没有更改。如有不适合的地方，请指出。匆忙之间很可能出错。嗯，出差ing……

第五章 情殇 修

“啊！是追日。”苏映雪漆黑无比宛如两轮明月般的凤眸倏然大放异彩，脑海里情不自禁地闪过那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英俊而且将邪气与霸气完美地结合起来形成不可阻挡的魅力的男子聚精会神地作画，仿佛任何人物都无法影响到此刻他手中的画笔分毫。她猛然挣脱古辉的搂抱，迅速地找来衣物想要穿戴整齐。岂料，昨夜的狂暴和今晨的销魂，早将所有衣物弄得满是褶皱和灰尘，加上关键部位严重的破损，根本无法再穿了。

苏映雪娇嗔无比地白了古辉一眼，却见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原来冷不防地站起，导致白玉般完美无瑕冰清玉洁的胴体，毫无遮掩地落入这个臭男人的色眼中。“不许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睛。”苏映雪恼羞成怒地道。古辉连忙闭上眼睛，耳边听到苏映雪似乎转过身蓦然发出一声清啸。“你背后不会也长眼睛吧？”古辉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念头，将双眼悄悄睁开一道缝隙，目光从两条笔直修长秀美绝伦的浑圆玉腿不断向上游弋着……直到她开始穿上小裤裤。

“哇！追日这家伙还是马吗？她叫一声就乖乖地送来行囊里的新衣，保姆也就不过如此了。”埋怨归埋怨，他还是一个细节也不遗漏地观瞻完毕，苏映雪全部的穿衣过程。“啊！连穿衣服这种动作都那么优美、典雅、高贵、雍容，如果回到现代还不成为红遍全世界的天皇巨星？”古辉无奈地看着最后一丝白玉无瑕的冰肌雪肤隐入轻裳，也惆怅无比地开始着装。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出门在外都随时准备一大堆换洗衣物，那象哥哥我全部家当就这一套衣服。咦，不会吧？”古辉难以置信地看着破裂多处的洞洞装，忍不住惨叫出声来。“扑哧！”苏映雪听到后，回头见到他手中提的满是洞洞裂痕的袍子，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古辉闻声随机地摆了几个健美造型，想在超级美女面前表现一下，那仿佛铁浇钢铸般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肌肉。岂料适得其反，苏映雪娇嗔无比地笑道：“快穿上衣服，丑死了。”古辉嘟嘟囔囊地小声道：“昨夜又没听你说。”“你说什么？”苏映雪装作杀气腾腾地道。古辉想起眼前的超级美女发起火来可是绝对恐怖的，哪里还敢怠慢，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袍子，一边急迫恳切地道：“我是说，清晨雾重，你要保重身体。”苏映雪“扑哧！”一声再次笑出声来，道：“这才乖！”

刹那间，她陷入了无限迷惘的沉思。“怎么会这样呢？本来打算将这个玷污自己清白的淫贼，粉身碎骨挫骨扬灰的。现在怎么还和他打情骂俏卿卿我我起来。还有，今晨笑的次数似乎都超过了以往多年的总和，我竟然那么地开心。和他在一起，仿佛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忧无虑地，让我彻底忘怀了险恶江湖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莫非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古辉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勉勉强强遮掩住要害部位，免得“春光外泄”。审视完全身却无“闪光点”后，猛一抬头正和苏映雪漆黑无比的凤眸碰了个正着。她的眼神非常奇特，似乎充满了复杂无比的情绪波动：一会儿杀意如潮，一会儿柔情蜜意，一会儿悲哀自怜，一会儿无限神往……转瞬间，千百种情绪走忙灯似地逐一闪现而逝，最后都融汇成一种淡雅如仙的温柔宁静。

“唉，总算又过了一关！”古辉暗暗地长出一口气。尽管不能预料到超级美女全部心思，但总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此刻没有马上拔剑就剁，将自己碎尸万断，显然还是极有情意的。转念间，昨夜今晨香艳火辣的镜头走马灯般闪过脑海，他情不自禁地眼神就不规矩起来。但当他望见苏映雪似笑非笑的天真妩媚眼神，潜藏着幽幽的杀意，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的胯下时，欲念立即宛如洪炉上的一点积雪，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不能保证，这位江南“正气浩歌楼”排行第一的首席女刺客，什么时候心情不爽，骤然拔剑将自己咔嚓掉。那么他就可以免费进紫禁城，成为其永久性雇员了。

雨后的天空显得比平时更晴朗，一碧无际的天幕给人带来一种爽快的心境，田间冒着轻轻的水气，给雨水冲洗得青翠水绿，珠烁晶莹的树上带着如烟的湿雾，叶上答答地滴下翡翠的明珠，秋虫则在树根的石头下，幽然长鸣。空气里没有了灰尘，还带着一股清鲜湿润的香味，田野的一切都特别清新、格外透亮明澈，人的视力能看出很远很远。

不过，古辉可无心欣赏难得一见的迷人景致。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如何走出这片泥泞不堪的田野，顺便医治一下一直咕噜咕噜抗议个没完的肠胃。

此刻，他是无比羡慕地望着，纵鬃扬尾低低嘶喊咆哮的“追日”身上，稳如泰山般端坐的苏映雪。依旧是白衣、雪笠、轻纱、霜剑的装束。那飘飘欲仙宛如遗世孤立般的绝代风华，让他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唉，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死老头，也弄匹马给我威风一下才是。现在吗，只有眼馋的份儿……咦，不对呀，哥哥我昨夜还可以骑在上面呢，今天关系已非同一般，却为何不可同乘一骑呢？”想到这儿他喜滋滋地走过去，看到苏映雪似乎也在等待着他，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心中更加笃定，盘算着如何乘机在马上揩油，还要不被发觉。

越走越近的古辉满心的欢喜，嘴角甚至浮现一丝英俊洒脱的微笑。当然在别人眼里，却显然是色眯眯的淫笑。就在他仅差一步，眼看就可以爬上追日的时候，蓦然一个突发事件打破了这“郎情妾意”的甜蜜时光。他愕然发现苏映雪木雕泥塑似地凝望着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这种凝视似乎从始至终贯穿着他步行而来的整个过程。可惜，他根本一点也没有发觉，自顾自地陶醉在美好的幻想里。

苏映雪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纹风不动，那双美丽无匹的凤眸痴痴呆呆地望着某个焦点。这一刹那，对她来说仿佛已经是永恒，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打断这执著无比的凝望。

古辉直觉地感到一丝失落，但是当他扭过头去的时候，火热的心已彻底跌入无底深渊，永远地沉沦下去，淹没在极度的冰寒中……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淡淡地伫立着一个男子，一个英俊无比的男子，一个将邪气和霸气毫无瑕疵地结合起来，形成诡异无匹魅力的男子。

他甚至比古辉还高一点点，险峻绝峰般的笔挺身躯，俊伟古拙的容颜、宛如极品大理石般光滑透明的肌肤。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天然钻石般完美无缺深邃漆黑的眸子，透射出强横无匹的自信。黑袍、银发、负手卓然而立的他，散发出一股气傲苍天的威势让人忍不住臣服于他脚下。

“啊，他……他不……不会是大美女的老相好吧？”古辉沮丧无地想道。虽然他自负也是个“帅哥”，但毕竟帅得极其有限，和身后那位无论从那方面比较都有天壤之别。“靠，死老头、老混蛋……你居然敢安排这么离谱的货色出来，抢哥哥我的梦中情人。你是不是不想混了？我可是会罢工的哟！到时候你自己去对付魔王好了……呜呜呜，好像明刀明抢地搞不掂这个家伙，如果偷袭暗算，背后给他一刀，或者趁他受伤的时候，落井下石……嘿嘿……”古辉呢呢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地望着苏映雪，呆滞的眼神里不时闪过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杀机。

此时此刻，苏映雪心中宛如打翻了百味瓶，个中滋味真的难以用笔墨来形容万一。她万万没想到，朝思暮想的楼主，居然冒着尚未痊愈的内伤随时复发，且极大可能碰到夙敌倾力狙杀的风险，万里迢迢从江南赶到塞北找她。苏映雪追求了十数年的情感终于有了结果，偏偏自己已非完璧，再无资格获得他的垂青。刹那间，她百感交集，剧烈颤抖着樱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蓦然眼前一黑，柔嫩无比的娇躯猛然栽落马下。

“嗖！”古辉闪电不及瞑目地跳过去想要接住她，却猛然地扑了个空。堪称独步天下的身法“移行换位”，破天荒地失手了。那个男子波澜不惊地傲然屹立在追日旁，单手托住苏映雪苗条纤细的腰肢，紧紧搂在怀里，从始至终甚至一眼也没有瞅古辉。

古辉一字一顿地道：“放下她！”三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精力，显示着无坚不摧的勇气和决心。他用鲜红无比的眼睛，饿狼般恶狠狠地盯着“情敌”。这一次，他再也不打算放弃，即使失去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他再也无法忍受心爱女子的无端离弃，不能，绝对不能。这一刻，他宛如输光筹码的赌徒，紧紧攥着唯一一枚筹码，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最后一局捞回本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抢回心中至爱，因为他要遇神弑神，遇佛屠佛。

古辉稳如磐石般握刀的右手，诡异无比地变化着，青筋扭曲如蛇，仿佛血脉中有无数狰狞恐怖的妖魔，愤怒狂暴地叫嚣着血之宴席。他那双充满杀意的鲜红无比的眼睛，也越来越眩目灿烂，仿佛都要滴下血来。冷酷无比的杀意失控般无限地疯狂暴涨着，直线飙升巅峰。

“嘶！”刀锋呼啸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颤音，以开天辟地般的恐怖气势破碎虚空，迅雷不及掩耳地狂劈向燕憔悴。古辉仿佛无悲无喜无忧无虑的魔偶，眼中除了燕憔悴的脖颈大动脉，再无任何杂念。这一刀堪称他横空出世以来，施展出的最高境界的意刀。它完全催化了佩刀“血祭”蕴藏的全部潜在杀意，且和狂暴如惊涛骇浪的自身杀意，完美无缺地结合起来。这一刀甚至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刀法，它已经突破了刀法的天然局限性，简直可以称作艺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狂暴无比的愤怒精神的刀的艺术。

古辉狞笑着感受着刀锋越来越快地逼近猎物的喜悦。他看到燕憔悴破例地露出几分惊讶，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头银发无风自动，笔直地飞向脑后汹涌澎湃地荡漾着波浪，透明般的肌肤骤然发出辉煌灿烂的神圣光辉。他似缓实疾地挥出左拳，遵循着鬼神难测的天道，精准无比地迎向刀锋最弱的一点。

“锵！”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古辉宛如断线风筝般飞出老远，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浆中。他触目惊心地咳着鲜艳无比的血水，艰辛无比倔强至极地爬了数次，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燕憔悴不可察觉地轻轻咳嗽着，惊涛骇浪般翻涌奔腾的真气，失控般作怪着。他一边勉强压制着差点爆发的内伤，一边暗暗惊异于古辉的精湛武功。“真不知此人是谁教出的弟子，居然可接下我全力施展的一拳而不死。看来数年不出江湖，我真的太闭塞了，连出现这等杰出高手也不知晓。而且他似乎和映雪关系匪浅，确是古怪至极。本来将军的追兵将至，我应该带他一起离开。不过，内伤可能随时爆发，我要尽快找到二叔会合，免被将军的鹰犬所趁。偏偏无余力和闲暇，制服这对我误会颇深的小子，唉，真是伤脑筋。”

燕憔悴毕竟是领袖群雄的江南霸主，顷刻间已经有了计较。他轻描淡写地道：“燕某拳下不死无名之鬼。如你侥幸逃过此劫，可到江南来找我。记住喽，我叫燕憔悴。”说完鬼魅般出现在追日鞍上。

古辉咬牙切齿地差点破口大骂，不过终于还是骂到嘴边，换成了另外一句话：“江南那么大，我怎么找你呀？怕就明说好了，何必玩儿文字游戏？”他临时考虑到好汉不吃眼前亏，谁知道那个银发小子会否恼羞成怒直接干掉自己。如果死翘翘了，可就永远也看不到超级美女了。

燕憔悴听完差点气得从马上摔下来，哭笑不得地想道：“唉，到底是谁怕谁呀！本座添掌江湖最庞大组织之一的正气浩歌楼楼主之位，威震武林十数载，号称江南第一高手，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天敌’燕憔悴的名头。今日居然碰到这等孤陋寡闻的小子。实在是郁闷。”他头也不回地催马绝影而逝。

古辉见人终于走了，才骂骂咧咧地坐起身来：“靠！燕憔悴，我古辉算是记住你了。哥哥我总有一天要踏平江南，夺得美人归。哎哟！”原本气势逼人的英雄豪杰指点江山状，被钻心疼痛带来的剧烈呻吟破坏得一丝不剩。地上只剩下一个人不人鬼不鬼，满身是泥浆和鲜血的怪物，在疼得呜呜怪叫，有时还滑稽无比的摆出自以为酷毙帅呆的姿势。

不知不觉间，苏映雪的倩影挥之不去赶之不竭地浮现在脑海里。那股黯然神伤的销魂别离，顷刻间占据了他所有思想。青青绝情绝义的面容和苏映雪不屑一顾的眼神，交替着出现在眼前。古辉彻底迷失在两个女人不可理喻的情感折磨中，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淌落面颊，在血泥中冲出一条羊肠小径，跌落泥土中瞬间消失无踪。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惊醒了陷入歇斯底里边缘的古辉，勉勉强强稳住了他差点崩溃的心防。古辉没有忘记青龙的威胁，如果是他乘马追来，自己的小命恐怕马上就要交待了。想到这儿，他一动也不敢动，宛如木雕泥塑般就那么趴到泥泞的田地里，一边支楞起比猎犬还要灵敏十倍的耳朵，一边潜心晋入先天境界治疗内伤，准备着殊死反抗。

奇怪的是那蹄声在迅速接近古辉的时候，倏然莫名其妙地一齐消失了。那奇迹般的效果，让不敢睁眼观瞧的古辉惊讶万分。他想不出怎会可能出现这种戏剧性的场面。实在无法忍受好奇心的折磨，他终于还是悄悄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狡狐般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注：本章用查找修改的。只是替换了宝宝为青青，情花为望月城，其他没有更改。如有不适合的地方，请指出。匆忙之间很可能出错。嗯，出差ing……

第六章 苦战 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田间突兀出现的三匹神骏如龙的战马，稳如泰山般端坐的黑骑士。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比普通人高两个头，雄伟傲岸的身躯，威严肃穆的表情，深沉冷静的眼神，勇猛彪悍的气势，处处体现出这是一群绝对精锐高手。

威严冷酷的狼头战盔，漆黑无比覆盖全身的连环铠甲，鲜红无比的披风，甚至连马匹都在重要部位镶嵌了防护箭矢的漆黑装甲。尤其令古辉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装备的数种精良武器。马鞍桥上横着长愈八尺的狼牙枪，；腰畔若隐若现地露出的狭窄硕长的马刀；及探手可及的一张深栗色绞弦纯钢长弓、六壶铁羽箭。

四面八方还隐隐传来的马匹的低低喘息，显然自己已被重重包围。粗略计算起码不低于三十骑同等级数的黑骑士，分布在数十丈方圆的各个角落。阵型虽不规范，却无疑封锁住每个可能的突围或闯入的缺口。

古辉暗暗叫苦，慨叹着倒霉，就差捶胸顿足痛哭失声了。虽然由于孤陋寡闻认不出那些枪、刀、弓箭的确切来历，但对危险的敏锐触觉却提醒他，那些都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勇士们专门使用的吃饭家伙。单看远近距离攻守兼备的第一流装备，就知道这帮家伙，绝对不是好惹的。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虔诚祈祷，他们的目标千万别是自己。

不过，上帝好像偏就在此刻不知和哪个天使在幽会，恰好没听到呼救。古辉只好纹丝不动地隐忍不发，压在胸腹下的右手轻轻地握住“血祭”柄端。从背影乍看起来，他仿佛就像一具失去任何直觉的尸体，或者昏迷中人事不知的的伤者。凌乱的发丝，泥泞的粘土，破烂的衣着，巧妙无比地掩饰了可能暴露出的破绽，唯一就剩下耐心的等待。不过，结果究竟是被发现后的一场混战，还是野狗般任自己自生自灭，确是充满悬疑的答案，古辉不知道，下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

那一瞬间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充满了各种不安的揣测，但有一点古辉还是笃定的确信着。这群黑骑士绝对不是朋友，也不会是苏映雪的同党。想起刚刚燕憔悴急急忙忙地逃走模样，看来不是因为从自己手里夺走苏映雪的心虚、内疚、理亏，倒象是早知道这批强悍无比的敌人的存在，而做出的脚底抹油跑路。

古辉也猛然记起死老头认认真真的叮嘱。那就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两块令牌。只有找到它们，才能拼凑出寻找望月城的线索。而自己偏偏沉迷于美色中，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使命，甚至没有来得及向苏映雪追问令牌的下落。眼下勿庸置疑的是，苏映雪肯定带走了那东东，而这群黑骑士显然也是为了它而来，而自己手中却根本没有令牌。结论就是无论现在自己是死是活，他们已打定主意不放过任何线索。严刑逼供、美人计或者诱之以金帛，总之不外乎这三项选择。前提是先要抓住自己。

“地上不凉吗，而且好脏。也许你应该先爬起来，到那边的水潭好好梳洗一番，然后我们在谈一些重要的事情。”一缕幽雅动听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不远处清晰无比地传来。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更没有刻意地加大音量，但是每个字都不可阻挡地钻入古辉的耳朵里。恐怕即使他现在距离她远十倍，结果还是一样清楚。那不是嗓门大小的问题，而是声音蕴含的深厚无比的真气。

古辉情不自禁慨叹，也不知道是否是平常对死老头，太过不尊敬得到的报应，居然在短短不过两天，就碰到了如此多的超一流高手。苏映雪、青龙、燕憔悴无不是身负绝技的卓越高手，且每个人都好像和自己有仇似的，非得较量较量打打杀杀一番才好说话，实在是让人伤脑筋。眼前可不又出现了一位吗？

他还打算装傻，却暗暗知道那是极不明智的。也就是动作微微慢了点，耳边就穿来了整齐划一的弓弦齐奏曲，偷眼望去正面的骑士老变魔术般自动弯弓如满月、齐刷刷地搭上一弓三箭瞄准了他的全身要害。且选择的都是太阳穴、咽喉、心脏、软肋等等致命部位，用意极其明显。他如果稍有异动，立即会被射成刺猬、蜂窝，毫无商量余地。

她不再说话，但此刻的沉寂，宛如山雨欲来风满楼般压抑。危机一触即发，可供犹豫不决拖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古辉现在仅仅剩下两条路。一是投降，一是突围。内伤未痊愈的他，是否可以在三十余名第一流精锐无比的铁血军人，和那位神秘莫测的女性高手联手，穷凶极恶的围追堵截下，安然无恙地冲出重围。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那个答案无疑是铁定失败的，但是古辉仍然打算试试。他实在是不喜欢被俘虏的窝囊感觉，更关键的问题是，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人、或者神来操纵自己的命运。绝对不可以，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一点执著，恐怕即使是最了解他的人，都无法体会。它深深地埋藏在古辉的心底最深处，仿佛龙的逆鳞般神圣不可侵犯。任何违逆者都要付出惨重无比的代价。

夏侯清影饶有兴致地盯着脏兮兮的古辉，尽管他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甚至连面部都埋入了泥浆，但是受伤后的气机掩饰根本瞒不过她。那种情形仿佛就像被打漏的油瓶，虽然经过了修补，却还是免不了露出几滴来。作为同级数第一流高手的夏侯清影，那简直想不发现都难。

夏侯清影发现自己对他似乎非常感兴趣，可以和冷若冰霜、心狠手辣的“正气浩歌楼”第一刺客苏映雪，平平安安相处一晚不死，倒是武林奇闻。接到青龙的飞鸽传书，她微微感到意外。这么多年来，还真没见过几个可以从青龙大大手下安然超生的家伙。阔别多年的感觉回归，让她微微诧异和陌生。

“不过，这也不错。终于可以让我和‘幽冥卫’们，真正地来一次猫捉耗子的游戏。本来还要在例会上，抗议青龙大大大包大揽呢，看来现在不用了。”夏侯清影自嘲着微微冷笑，清亮无匹的明眸里，隐约有花儿颤动般的惊艳。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古辉，哪怕是蛛丝马迹也不放过。

可是，古辉仿佛死了般静寂不动。夏侯清影嫣然一笑，做了个绝决的手势。

铁羽箭呼啸着尖锐无比的刺耳破空声，分上中下三路居高临下地射来。这三支箭准头奇佳，方位更是拿捏得老到狠辣。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超近距离射击，速度之快更是不容格挡的凌厉可怖。最可怕的却不是这已经射出的三支箭，而是还未射出的近百支犀利无匹的铁羽箭。它们才是真正可怕的潜在致命威胁。一旦古辉做出规避闪躲，早就铺天盖地封锁他身周数丈方圆每一寸空间的铁羽箭，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贯穿他身体的每一处要害。

此等严密无比的箭阵，已经远远超越一般意义上的群体射击。它不但完美地契合了数十名神箭手的骇人听闻的精湛箭术，更将他们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仿佛就像是一台精密无比的杀人机器，一经启动必然是至杀至胜的。它算计到了被狙击目标，几乎所有可能的反应，并且不断改良进化，时至今日堪称已经趋于完美无缺的境界。事实上，也从来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座地狱般恐怖的箭阵。

“噗！”一支铁羽箭宛如追溯流逝岁月的光矢，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古辉的右臂，直没其尾。谁也没想到这一箭居然会中。怎么可能会中呢？要知道右臂是刀客最关键的保命手段，何况是一名曾经在青龙的铁戟下从容撤退的顶尖刀客。难道他真的死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古辉倏然发动猛烈无比的攻势。他超越人类极限地扭曲着身躯，让另外两支铁羽箭，擦着小腿和左腋的肌肤消逝于泥土中。然后宛如出闸猛虎般贴地平射两丈，迅雷不及掩耳地欺近正面距离最近的一名“幽冥卫”的坐骑腹下。一道凄厉无匹的鲜红刀光，猝然亮起猝然消失。

那名幽冥卫的右手刚刚摸上马刀的角质柄端，眼内骇然欲绝的神色就永远凝滞在那里了。一道斜斜的血痕，奇迹般从左至右出现在彪悍雄躯左肋至右胸表面，鲜血喷泉般狂暴地汹涌而出，右手齐肘而断抽搐着跌落尘埃。非人的惨叫声中他已被古辉一刀两断斩于马下。

满天的铁羽箭此刻才急风骤雨般破空洒下，却失去了千载难逢的契机，再也捕捉不到那至杀至胜的瞬间。古辉趁着箭阵短暂无比的停滞，不但狙杀了一名“幽冥卫”，还顺势将尸体和战马作为护盾，避过第一轮乱箭激射。

“噗！”一支铁羽箭毒辣无匹地贯穿了那匹供古辉作掩护的坐骑左眼，齐羽没入它硕大的头颅。几乎连哼也未哼一声，骏马萎然瘫倒在地。紧接着，飞蝗般的怒矢倾巢出动，直奔失去战马“巨盾”的古辉的全身要害。其配合之默契，节奏之紧凑，都达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

不过，古辉反应之快，也足以笑傲天下。坐骑中箭的刹那，早已探手捞回“幽冥卫”尸体的上半身，同时蓦然蜷缩为不足平常身躯三分之一的球状物体。

“锵！锵！锵！……”铁羽箭和连环铠亲密接触的部分，不时绽出耀眼的美丽火花。巨大的冲击力使古辉有点难以负荷的喘息。幸运的是铁羽箭只能失望地在连环铠上留下一处处深深凹痕，却根本不能洞穿它。古辉无限感激打造铠甲的名匠，同时也惊愕于铁羽箭的强横霸道。如果没有尸体抵挡，他定然会被钉成蜂窝煤。

刹那间，箭雨微歇，“幽冥卫”们开始装填第二轮箭矢。

一道快至模糊的枪影迅猛无俦地标射古辉的后颈。那是距离他最近的“幽冥卫”，即时催马突刺的配合性狙击。八尺精钢狼牙枪沉重之极，加上战马冲刺时的巨大力量，即使不是直接命中要害，也会被枪身蕴含的霸道无比的劲道，搅成碎片。

古辉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影，心神瞬间沉浸到一种玄妙无比的精神层次，模糊的枪影顷刻间变得清晰无比。那尺半锋刃绽放着幽蓝的光辉，隐隐还透射出丝丝血痕，显示着杀人无算的犀利，高速裂空而来的颤动，引起了枪刃两侧显著无比的涟漪般波纹。

眼看枪尖就要触及古辉，“幽冥卫” 冷酷无情的眼神，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狰狞笑意。倏地，古辉宛如极度压缩的弹簧般狂暴地窜入半空，骤然舒展开来。“嘶！”一道闪电不及瞑目般鲜红无比的刀影，再次猝闪猝灭。

“蓬！”断颈处血泉疯狂暴烈地喷洒到半空，形成一簇不断盛开的硕大血花。而无头的“幽冥卫”兀自催着战马，端着狼牙枪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惯性地扑刺如今已空空如也的目标。枪锋恶狠狠地没入土中，冲锋与顿挫的强大力量互相倾轧下，尸体全身骨骼都传出令人作噩梦的恐怖碎裂声。

古辉无心倾听自己制造的“美妙”音乐，因为铁羽箭正无时无刻不纵横交错地紧紧贴着肌肤呼啸着掠过。如果不是他超越人类极限地扭曲着身躯，恐怕早已魂渺苍穹。神经紧张无比地崩着，象是拧到极限的琴弦。而全身毛孔则截然相反地都舒展放松开来，感受着敌人无孔不入的狙击。

此刻，他眼中只剩下正面最后一匹战马和马上的“幽冥卫”。那是他最后的机会。在旷野狂奔鼠窜，让久经训练战马来追，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杀人夺马，除此别无出路。

那名“幽冥卫”眼神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些许的紧张和不安。素来彪悍无比同伴，宛如初生的婴儿般毫无还手之力，呼吸间就毙命于那魔鬼般的刀光下。这么恐怖的战绩对他心理的影响是无法估计的。即使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铁血军人，也忍不住心灵抖颤。那是人类对强者的天生敬畏，不是后天的培养和训练就可以泯灭的人性。

古辉期待的正是这样的机会，通过残酷无比的影象，打击敌人的心灵空隙，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削弱其战力，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正是他刀法的精髓。那是融合了古今著名刀法和精神攻击的刀道大成之作，尽管时日尚浅未能彻底融会贯通，达到圆融通慧的最高境界，却也锋芒毕露所向披靡。

趁着那名“幽冥卫”胆怯无比的瞬间，半空中的古辉骤然间蜷缩成一团肉球，速度蓦然增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宛如一颗眩目无比的流星般投入他怀中。敌人刚刚举起狼牙枪，还未够到足以威胁对手的位置，就猛然眼前一黑，被某个物体欺入怀中。接着猛然感觉剧烈无比的疼痛，连惨叫都欠奉地失去了意识。

第七章 逃亡 修

古辉在一刹那间，肢解了敌人的躯体。尽管并非是出于本意，但为了减轻逃亡时战马承载的重量，和作出合适的人体护盾，敌人的脑袋和四肢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所以干脆切除掉。鲜血喷射，在零距离的状态下，是根本无可闪躲的。当然古辉也根本没想过要闪躲。如果要他在浑身血腥味道却可苟活于世，和纤尘不染却荣归天堂间选择，那么他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前者。生命对他来说意味着一切，失去生命就永远失去了一切。对于精神永存这种屁话，他是从来都嗤之以鼻的。

鲜血淋漓尽致地畅快地流下发梢，滑过坚硬冷酷的脸部线条，浸透着湿漉漉的衣衫。他依旧用右手稳如磐石般牢牢握着刀柄，浑身浴血宛如地狱归来的凶神恶煞一般。那双漆黑无比的星眸，原本温柔和煦的眼神彻底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洪荒猛兽般吞噬一切的嗜血精芒。那是负伤的野兽般的表情，充满了非人间的冷静和狂热。极端矛盾的情绪给人感官上无比的震撼。

倏然，他仿佛嗅出危险气息般，仅仅凭借着直觉用尽全力腾空斜斜后跃。几乎在他离开马鞍的瞬间，一道金黄色的纤细魅影亦穿透马鞍，划破他胯下裤裆处的布料，擦过他高俏挺拔的鼻尖，迅速消失在虚空中。而后他才听到一声尖锐到难以置信的高亢厉啸。古辉全身迅速被冷汗浸透，刚刚哪怕慢一点点，依照那支短箭的恐怖无比的速度，恐怕自己不但要免费进入紫禁城度过余生，甚至可能连那个幸运都欠奉，直接移民到地狱。

“靠！是谁射出这么断子绝孙，生孩子也没屁眼的缺德破箭？”古辉似缓实疾地高速掠向远方，心中已然断定此箭必然是那个“幽冥卫”的主导者，她干的。只是万万没料到她的武器居然是弓箭，而且竟然达到匪夷所思的奇妙境界。

“回头再找你算帐，哥哥我跑路先！臭丫头，连匹马也不留给我，算你狠！咱们走着瞧。”古辉嘟囔归嘟囔，脚下却丝毫不敢怠慢，宛然一只被猎豹追逐的高山羚羊般玩命地向前狂奔着。他专跳泥泞无比的，动一动都陷入泥潭极难拔足的路线走，那是唯一拖延马匹高速追击的办法。他唯一希望的就是，可以靠短距离内，“移形换位”无与伦比的突进速度，把追兵甩开一段距离，然后躲入茂密的丛林、险峻的高山，或者人烟稠密的城市，再利用地形的优势打破敌人人数的优势，甩掉或者狙杀掉这群讨厌的跟屁虫。

夏侯清影万万没有预料到古辉居然可以躲过自己的箭。她用白皙、透明、修长、完美无缺的手指，轻柔无比地摩挲着掌中精致绝伦的苍翠欲滴的狙击弓弓脊，美丽无匹星眸淡淡地看着急速掠奔的背影，露出一丝兴致盎然的表情。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不愧是连青龙都要头疼的对手。连本小姐的‘穿阳箭’都可以毫发无损地避过。游戏越来越好玩了。令人期待呀！”夏侯清影痴痴地想着，顷刻间恍然察觉失态，忙掩饰道：“追！一定要捉到这小子。死活不论。”

“幽冥卫”们不知道首领为什么突然失态，但是一贯奉行军令如山，即刻执行上司的命令。他们呈两道弧线，绕过泥路凭借高超无比的骑术，遥遥追击着古辉。三十余人排成两路纵队，沿田间比较干爽的道路，不停不息地飞速地前进。初升的朝阳笼罩着田地、灌木、草堆；也照出了映在田边急移的人影。没有人说话，咳嗽的人都用手捂着嘴，闷住声音。一路上，只有急若迅雷般的马蹄声，夹杂着沿路野狗的吠叫，和水塘里不知名的昆虫鸣叫，打破这清晨的寂静。

“哧！”骤然听到弓弦剧烈震颤，古辉倏地一缩头，一支铁羽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好象一阵风，飕地断掉一撮头发。他一扑扑进个洼塘里，喘了几口气，敌人的狙击弓才一停顿，冷不防他又跳起来，箭似的几步窜到一个灌木丛后，继续这悲哀仓皇的逃亡之路。此刻，他是多么后悔呀。早知道就宁肯冒险再挨她一箭，也应该夺一副弓箭在手。那总好过象现在般，只能眼睁睁地挨打，却不能还手。

古辉没命地跑着，如风似电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插上了翅膀一样快捷。但是，逐渐散乱无章的呼吸，炽热冒火般的胸腔，麻木不仁的双腿，都在预示着真气和体力的耗竭，已经迫在眉睫了。燕憔悴那一拳导致的沉重内伤，不知不觉地开始再次失控地泛滥起来。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继续跑下去，即使没有铁羽箭穿透身体，五脏六腑七经八脉的重创也是致命的伤害。他可不想七窍流血而死，那太难看了，好歹自己生前也是帅哥，即使只有自己那么认为。

迅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简直就象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得可怕。精准无匹铁羽箭飞蝗般阴魂不散地追逐而来，躲闪越来越艰辛，有几次险些就去见死老头了。就在他万分绝望的时候，眼前蓦然奇迹般出现一片硕大的荷塘。岸上围着青青的芦苇，几只不知名的水鸟，静静的立在绿荷丛中。一阵阵微风吹着苇浪，温柔地荡漾着如诗如画的意韵。

古辉无心体会心旷神怡清新动人的美丽景致，宛如一支怒矢般骤然加速到让人目瞪口呆的地步，鬼魅般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几乎同时，飕地一道金黄色的纤细魅影，宛如附骨之蛆地紧紧尾随着他消失在虚空里。

平静的水面上散出了大大小小的水纹，大水纹套着小水纹，一圈又一圈扩大着。安静地躺在水面上的几片荷叶，也随着水波浮动起来了。池塘周围生得高过半人的芦苇，摇着翠绿的长叶，摆着雀尾似的穗头，迎着偶然拂过来的清风，摇头摆尾着。沉默已久的青蛙有开始有节奏地“咯咯”叫起来。

这一切都仿佛在嘲笑着夏侯清影的无能和软弱。她始终笑眯眯的脸上，有生以来第一次严肃起来，冷漠冰寒的表情，似乎可以刮下霜来。而那双美丽无匹的星眸里，也鲜花盛开般绽放出残酷无比的杀意。

“搜！哪怕是抽干这池塘的水，我也要找到他。”夏侯清影的声音仿佛用万载不化的玄冰冰镇了悠久的岁月。

古辉龇牙咧嘴地忍受着剧烈无比的疼痛，死死捏着箭尾恶狠狠地拔出贯穿右肩的“穿阳箭”。无可奈何的境况下愚蠢无比的拔箭行为，使他忽然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颠倒般的晕眩，那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在拔除阴毒无匹的“穿阳箭”之前，他曾经考虑过是否可用“血祭”，切断它的头尾。但“血祭”生平第一次让他失望了，“穿阳箭”箭身的坚硬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想象的十倍以上。结果现在差点就痛晕过去。良久，意识才勉勉强强清醒过来。

借着芦苇间缝隙泄露出的微弱阳光，他仔细端详着掌中的箭矢。

它全长约寻常利箭的一半，粗细也只有寻常利箭的三分之二。通体金灿灿的辉煌绚丽眩目无比，竟然是用纯度极高的黄金和某种特殊炼制的纯粹钢铁，联合精炼锻造的名贵无比武器。恐怕除了向专家定做，市面上是绝对不会批量生产的。因为即使生产了，也未必卖得动。最简单的解释就是，用同等重量的黄金价值可买到，数量千百倍于它的利箭。作为大规模的战时消耗品，没有人傻到不去买一千支利箭，而去买一支造价昂贵无比，且非常规泛用仅仅适用于特殊弓弩的小箭。一般来说，它要么是供宫廷大内的皇亲国戚们欣赏把玩寻欢作乐用的新奇玩具，要么是箭术达到不可思议境界的顶尖高手专用的箭矢。现在看来，它当然是属于后者。属于一名古辉见过的最可怕的神箭手。

它拥有着锐利无匹的锥形箭头，是可供急速旋转的金刚石钻头状态的东东，借着无与伦比的风速，形成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射中目标后，不但穿透力呈几何级数增长，且杀伤力也是任何其他固定箭头无法比拟的强横。它对铠甲类装备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威胁。

而箭尾呈十二片棱型的仙鹤晾翅般的羽翼形状，锋利无比。特征和箭头一样，居然也是可利用风力告诉旋转的。而且最阴毒的是通常都可随着使用者附加的力道轻重，随心所欲地自动转向追踪，在敌人以为危机度过的时候，蓦然再次发动致命补射。

连接箭头和箭尾间的箭杆则布满了唯有千锤百炼才会显现出来的菱形螺旋状花纹。它们古拙而典雅，似乎象征着它经历过无数次的敲打冷淬，更出自最高明的箭匠之手，有着不同凡响的尊贵无比的背景和身世。

“如此毒辣的武器，居然是一名女子射出的，真是难以置信的现实啊！唉，以前还以为古代的女子，个个都是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型，怎么我遇到的都是凶悍泼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尽管都是清纯艳丽到了极点的超级美女，偏偏也都可怕到了极点。也许就像月亮也有阴晴圆缺一般，世间总是没有完美无缺的事物吧！”

古辉感慨万千地慨叹着，借着清风徐徐扫过芦苇荷叶的哗哗作响，一深一浅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慢慢晋入与天地共同吐纳的深不可测的玄奥境界。渐渐地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淡，终于若有若无归于沉寂。那是无始无终圆转如意的先天境界，真气从血脉不断滋生壮大，汇入欢畅流淌的潺潺真气流，一路上不可阻挡地修复着经脉受损处。淤塞干涸断裂的经脉，在先天真气的滋润浇灌下，逐渐恢复如初，变回生机盎然的模样。

这一刻，古辉无忧无虑无喜无悲，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忘记了尚未找到望月城的烦躁，忘记了等待救赎的青青，甚至忘记了刚刚与苏映雪度过的激情刺激的夜晚和清晨，他已完全沉醉在混混沌沌自给自足的理想世界里……

“劈啪！”古怪的声响和炽热的浪潮猛然将他一把从先天境界拉回现实。悠悠醒转的古辉触目是一片火海浓烟。烟雾里时不时地冒出一条条红腻腻的火舌，借着风势向岸边扑去。无数的火星升腾着，在高温空气中光怪陆离地跳跃着欢快的舞蹈，大火照在池水里，好象池水也在燃烧。火头似乎是从多处地方一齐点燃，飞快地向四周蔓延。那大片大片的芦苇，好象纸做的一样，火苗朝它们一卷，就就卷去了一片，而另一片则象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就倒在火焰当中。那跃动的火舌，正如凶猛的怪物贪馋地舔着可口的美味。

古辉觉醒的刹那，隔离着火焰和身躯接触而自动生成的先天真气护罩，也春梦般了无痕迹地烟消云散。凶猛肆虐的火舌，迅速地舔向这个早就看着不顺眼的家伙。古辉哪敢怠慢，迅速无匹地潜入水底，尽管如此仍还是免不了被燎去一小片头发。在水中袅袅地升起阵阵薄雾。

他在池面上迅捷无比而安安静静地游来游去，忽而沉入池底，忽而飞跃前进，矫健惊人地绕着池塘转了一圈。水底世界仿佛就是他的家般随心所欲，甚至远远比陆地上还自由。他宛如一条极漂亮又极凶残的箭鲨，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那破烂的上衫早被他扯掉丢弃，肩宽腰细腿长，仿佛铁浇钢铸般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的身躯，除了短裤外身上只剩下牢牢缚在雄健宽厚背上的“血祭”。那双宛如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闪耀着前所未有的愤怒的精芒。

对穷追猛打不死不休般的追杀，古辉再也不堪忍受。“靠他奶奶的熊！这个死丫头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追杀哥哥我，动刀动箭时虽然瞄准的部位缺德点，我也想忍忍就算了。可现在居然残忍地用火攻，简直不拿哥哥我当人看。难道当我古辉真是软柿子，怎么捏都行，真的是那么好欺专门供人玩耍的吗？嘿嘿，今天不打得你万多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夏侯清影艳丽无匹精致绝伦的动人娇颜，再也无法保持波澜不惊的平静稳定，清亮无匹的星眸也写满了焦急和不耐。她有种奇特不安的预感，一种凶兆。仿佛时间过去越久局势就会越不利。倒不完全是害怕会被那个狡猾无比的家伙会趁着黑夜潜逃，而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般的心悸感觉，越来越清晰。简直有股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觉，皮肤都不有自主地颤栗，怕冷似地起了鸡皮疙瘩。

第八章 狙击

放火烧池塘的命令，她其实早就有了，但却不敢贸然下令。万一真的烧死了他事小，丢失芥子令才是头等大事。那不过巴掌大的令牌，关系着武林各大势力的盛衰存亡，必须在它出现的消息，未扩散到更大范围前，安全送到将军手中。此番行动堪称是历年来最隆重的阵势，甚至连四灵将都全部出动。青龙、自己负责搜捕古辉和苏映雪。白虎、玄武、甚至连鬼面军师都出动，拦截正气浩歌楼的增援力量。听说，将军都有可能打破惯例，亲赴会晤燕憔悴。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尽最大可能在古辉身上找到线索甚至芥子令。偏偏这混蛋比狐狸更狡猾，比狼狗更机警，比黑豹更残忍，比雄狮更威猛，比骆驼更坚忍。她还从未见过这么难缠而麻烦的对手。不过，她最终仍是选择了放火烧塘。她知道他现在肯定没死，凭借女人的天生敏锐无比的直觉，她知道他没死，且就在那大片大片该死的芦苇当中，正盯着没头苍蝇般乱撞、热锅蚂蚁般滥跑、呆头鹅般发呆的杀人者们，发出刺耳的嘲笑。

“让本小姐捉到你，非得让你尝尽酷刑——”夏侯清影脑海中刚想象到古辉惨叫求饶的场景，蓦然听到一声凄惨无比的临死发出的酷厉鬼嚎。就象是嘹亮威风的公鸡长鸣，突然被死死捏住咽喉，发出的荒腔走板哀鸣，再猛然用菜刀剁掉鸡头般，顷刻间再无一点声响。

夏侯清影及时回头，看到了一幅惨绝人寰甚至让人目瞪口呆的完美杀戮。在池塘另一侧的堤岸，一名“幽冥卫”的彪悍雄躯，宛如装满水的羊皮袋，蓦然被同时扎漏了千百个窟窿，鲜血象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渠道，畅快无比地喷射出来。千百道血箭仿佛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朦朦胧胧地遮掩了人们的视线。但那名“幽冥卫”惊骇欲绝地手忙脚乱堵着一个个血窟窿，却仍然无济于事，知道自己终于难免要死亡的那种绝望眼神，则永远深深地镌刻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幽冥卫”自建立编制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往而不利，何曾遭受过如此严重的精神挫折。对手非人间般残忍无比的手段，正赤裸裸地展示着强横无匹的力量，和坚决战斗到底的决心，他们一时间虽还不至于心理防线崩溃，士气却无法不受影响，直线坠入低谷。

凶手宛如人间蒸发般无影无踪。即使最快回头最近距离的同伴，都没发现他的影子。那种仿佛鬼魅般的狙杀潜踪，给所有人心头留下了死亡阴影。哪怕你“幽冥卫”个个都是英雄无敌，也终究不是真的冥界幽灵，始终无法和如此恐怖的敌人抗衡。

“严加戒备，就近结阵！”夏侯清影迅速绝伦地下令，清冷幽远的声音在正午阳光最炙烈的时刻，竟然隐隐藏着一丝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战栗。从威吓的角度来说，古辉此举已经达到了敲山震虎的目的。可如没有后续行动，这一招亦不过是打草惊蛇自暴其丑而已。仿佛是专门针对夏侯清影的号令般，第二声惨叫更激昂酷烈地传来。

“啊！”距离第一名被杀的“幽冥卫”最遥远的同伴，蓦然杀猪般疯狂嚎叫起来。一枚“穿阳箭”深深地没入他的天灵盖，只剩下十二片棱型的仙鹤晾翅般的羽翼犹在高速旋转着凶猛继续钻入，血肉横飞中他不断徒劳地试图拔除它。片刻后，寂然无声。

夏侯清影差点咬碎银牙，居然被敌人用自己的专用箭矢射杀麾下骑士，这简直是莫大的屈辱。甚至比当面打个耳光更厉害。“冷静！冷静！他要的就是我失去冷静，愤怒得失去思想。不，我要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就在众“幽冥卫”们茫然寻找目标的时候，数支铁羽箭宛如恶魔的诅咒般突然降临。根本看不到它们的运行轨迹，仿佛早就停在空中般，在需要的时刻，就那么蓦然陡现。铁羽箭全部精准无比地命中，箭箭直中致命要害。“幽冥卫”们几乎同时发出的悲凉惨叫声，干扰了众人的注意力，丝毫没想到立即追踪发箭的射击位。除了一个人——夏侯清影。

古辉静谧无比地浮在一片荷叶下，“幽冥卫”坐骑上顺手牵羊摸来的狙击弓拉如满月，粗粗的钢筋拧成的绞弦上，稳如磐石般架着架着四支犀利无比的铁羽箭，三角型的箭硭绽放出待人而噬的血光。从在空中俯瞰，金灿灿耀眼绚目的日光，笼罩着整个池塘表面。加上那芦苇剧烈燃烧时，释放出的黑色烟雾，即使细细观察，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看破他的伪装，还有那透过荷叶间的缝隙，诡秘、阴毒无比的狙杀行动。

“呵呵，和哥哥我玩箭，你们还太嫩了一点。我和死老头的孙子学箭那会儿，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和泥巴玩呢！对了，那个小天使叫什么来着，好象是丘什么特的。老外的名字就是麻烦，总是记不住。嗯，不过射箭的技术可真不是盖的。专门射超级美女的胸部，箭箭命中目标，无丝毫偏差。唉，一个标准小色男，未来的超级大色狼。”

古辉无聊地回味着“幸福生活”，眼睛暂时离开了目标，悠哉游哉地闭着，仿佛回到了夏威夷度假时候为了解暑而泡澡。其实，那是避免被发现采取的必要举措。他的对手可不是一群菜鸟，而是经受过最严格无比的训练，仍未被淘汰的最精锐战士。当然那是毋庸置疑的，那种魔鬼训练下，淘汰就意味着死亡。如果，他想要一口吃成胖子，连续不断地狙击目标，还不如直接干干脆脆地自己给自己心脏一刀，申请地狱或天堂的移民好些。免得被射成刺猬，死得太难看。

夏侯清影狐疑地望着那片片荷叶，摸不准究竟哪一片是古辉的藏身之地，一边犹豫不决地掏出王牌狙击宝弓——“碧落”，一边仅用娇嫩无比柔荑的两根纤纤素指，将一支穿阳箭旋成一轮迅捷无比地疾转着的幻影风车。

它是一张通体苍翠欲滴毫无杂色折叠型便携式狙击弓。款式极其罕见，确切地说恐怕天下找不出第二柄类似的狙击弓。夏侯清影拿在手里益发显示出它的匠心独具和与众不同。

折叠后的体积不足她白皙透明的柔荑伸展时的三分之二，厚度极为轻薄，仅略比掌心稍厚，通体遍布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亮丽无匹的龙鳞般菱形螺旋浅纹。它被镌刻雕琢得栩栩如生，宛如一只苍碧翠绿晶莹剔透的美丽凤凰，翱翔于九天之上，简直是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蓦然，随着一声清亮无比的凤唳，夏侯清影左掌中的“碧落弓”奇迹般倏地展开，变成一张辉煌灿烂眩目无匹的深碧长弓，右掌指间把玩的那支穿阳箭似缓实疾地架在了弦上。她死死地盯着池塘中一片荷叶，蓦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荷叶下古辉的悠然自得的可恶面孔，倏地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脑海。“仙嗡！”弓弦剧烈无比地狂颤不已，弦上的穿阳箭已渺然消逝无影无踪。几乎同时，她想也不想地娴熟无比地抽出了第二支穿阳箭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出……

古辉骤然宛如受惊的游鱼般倏地潜离原位，距离脖颈仅差一寸的后方，一道金黄色纤细魅影带出一串密集无比的气泡，深深没入池底泥潭中消失不见。

还来不及喘口气，安慰一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第二道金黄色纤细魅影已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的身影，迅捷绝伦地钻向他的背脊脊柱的结合处的缝隙。这一次，古辉根本来不及躲闪，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瞬间将真气全部凝聚到背上的“血祭”刀身。

“锵！”刀箭交击处发出振聋发聩的巨响，古辉仿佛被巨灵大神的开天斧重重劈中一般，整个人被玩具般狠狠地抛掷到水底，和淤泥作了一次最亲密接触。“哇！”一口鲜血猛烈无匹地狂呕入池水，刹那间染红了身边数尺方圆的池水。他在刹那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随着池底暗流无知觉地漂浮着。

夏侯清影倏地睁开美丽无匹的星眸，刚想吩咐“幽冥卫”下水捞人，蓦然不受控制地狂喷出一道血箭，摇摇晃晃地差点栽入水中，一朵凄美无比的血花徐徐在半空中绽开。“抓……”她仅能用沙哑无比的嗓音，艰辛万分地吐出一个字，就再也无法维继下去了。只能勉勉强强地做了个惯用的赶尽杀绝的手势，就萎然倚到了爱驹“黄玫瑰”身上，知机的“幽冥卫”争先恐后地卸下沉重无比的连环铠甲，纷纷用牙齿咬着瓦蓝锃亮的锋芒毕露匕首，潜入水中。岸上只留下了两名“幽冥卫”象征性地看管马匹，防止丢失。

“将军说的果然不错。凭借现在的功力施展‘搜神箭’，真是有点过于勉强啊！啊！”夏侯清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无比地呼出，檀口吐出的气体竟然隐隐带出一团血雾。“它反噬的力量太强大了，看来至少要静养半个月才能恢复如初。唉，都怪那个混蛋，要不是被他逼急了，我也不会冒着功力大损的危险，施展这种伤人伤己的超级必杀技。”

夏侯清影以为万事大吉，只待“幽冥卫”捞上古辉的尸体，就算结束这趟糟糕无比的任务。岂料，真正的游戏此刻才进入高潮。

“咕嘟咕嘟……”静谧无比的池塘，蓦然宛如锅中煮开的水般沸腾，无数的气泡激烈无比地冒出水面。水下仿佛有一只饱食后酣睡，却被突然吵醒的洪荒巨兽陡然发出无比的震怒，瞬息间将“幽冥卫”一个个拽入深深水底。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余地，顷刻间水面上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铁血战士们，在这人类未知的危险面前，仍然情不自禁地显露出懦弱无比的天性。

最后下水的三名“幽冥卫”，亲眼目睹池塘中心荷叶密集处，那骇人听闻的可怕惨象，哪里还敢稍做逗留，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无比，个个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划向岸边。眼看只差数丈就逃离生天游上堤岸，诡异无比的杀戮再次突然降临。

落在最后的那名“幽冥卫”，毫无征兆地蓦然违反惯力，迅疾无比倒退着消逝在碧绿的池水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底恶狠狠地拖拽一般。他刚刚想发出示警的惨叫，却才振动声带未出喉咙，就呜咽着变做灌水的“咕噜！咕噜！”声响。他无奈地伸直的僵硬手臂，在空气中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借力点，却失望地什么也未碰到，顷刻间就沉入水底渺无踪影，只剩下千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似乎预示着他的不甘和无奈。

稍微领先的那名“幽冥卫”，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同伴已经魂飞魄散，自顾自地玩命划着水花，以惊人无比的高速，迅疾无比地向堤岸冲刺。不过，显然一切都是徒劳的。仅仅相差不到数次弹指间的功夫，他猛然象是被盐渍的泥鳅般，疯狂无比地扭曲成非人类程度，疾窜出水面数尺。最可怕的景象是，他腰部以下竟然空空如也，下肢居然被利器整个地截掉一丝半点也未给留下。

“啊！”凌厉无比的惨叫响彻池塘上空，给充沛无比正午阳光的带来了突兀的愁云惨雾，沉甸甸地压在所有幸存者心上。基于兔死狐悲的心理，岸上的两名“幽冥卫”紧张无比地注视着唯一一名遥遥领先的同伴。他已经距离堤岸近在咫尺，眼看就可以爬上岸了。骤然平静无波的池塘，尖厉无比地呼啸着掀起一道数丈高的巨浪，瞬间淹没了那名“幽冥卫”。看不到任何人为的迹象，也没发现想象中的血盆大口和锯齿獠牙，更不见虬龙怒蛟般的庞然巨大的躯体。仅仅是一堵厚重高大的水墙凭空排山倒海般地出现，迅猛无俦地倾轧下来。

他们全然不顾被浇个淋漓尽致，宛如落汤鸡的狼狈模样，恍如见鬼般尖叫着急速后退数丈。浪过潮退，堤岸被浪花尽数打湿，仅留下几簇碧绿的水草，还有数条无辜的小银鱼，在地上做着濒临窒息的垂死挣扎。

整座池塘再次陷入死亡般的寂静沉默，水鸟还是恬淡地伫立在岸边，苍蝇也翁翁地飞来飞去。如果不是池塘中此刻才一一浮现的肚皮朝天的“幽冥卫”尸体，刚刚发生的恐怖无比的噩梦般的一切，仿佛根本就从未出现过，只是人们的无聊想象而已。

“咳咳……”突兀传来的艰难无比的咳嗽声，令两名久经沙场的“幽冥卫”都瞬间吓出了浑身冷汗，他们脆弱无比的神经，已经再也经受不住任何程度的轻微惊吓了，宛如受惊的兔子般，刹那间就把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声音的发源地。岸边一名“幽冥卫”艰难无比地在地上爬行着，好不容易脱离了水域范围，在堤岸上留下深深的拖行痕迹。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着，面孔被粘乎乎湿漉漉的漆黑长发，粘在脸上看不清相貌，而本来昂贵布料精制的中衣，变得有如一条条破布般，勉勉强强挂在身上，露出一身健壮无比的肌肉。咳嗽声就是他发出的，仿佛是肺部受到重创，显得他的声音极为怪异不自然。

两名“幽冥卫”面面相觑半晌，最后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接近劫后余生的同伴。令他们略微感到放心的是，躺在地上的同伴，似乎极其虚弱，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更没有任何令人感到惶恐不安的武器。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连他喘气的粗重响声和剧烈的咳嗽都清晰无比地在耳边响起。

注：起点首发，呵呵，由于临时决定出差外地一周，所以下周恐怕就无法更新了。非常抱歉啊，感谢大家一贯的支持。小弟会抽空更新的，如果不太忙有时间的话。嗯，天气太热了，渴望呆在家里喝冰水，而不是去火炉……我晕啊……

第九章 别离

“你……”一名“幽冥卫”关切地伸手按向地上的同伴，刚想扶他起来，指尖还没触及到对方的身体，弯腰的动作蓦然宛如木雕泥塑般静止。他看到地上的“同伴”蓦然抬起头来，冲他诡异无匹地一笑。那副笑容里没有任何亲切的韵味，倒是充满了嗜血、冷酷、残忍、狰狞的味道，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愚蠢、莽撞、轻率、无知。不过，他永远也没有机会表达被欺骗的可怕愤怒了，事实上他已经不能表达任何人类的情绪变化，那抹惊讶愕然的表情永远停留在了脸上。因为一柄瓦蓝锃亮的锋芒毕露匕首，早已不知不觉地深深插入他的心脏，仅仅余留柄端露在体外。鲜血潺潺地不甘地润湿着衣襟，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顷刻间渗入土中不见。也不知道当明春嫩草抽芽的时候，是否还能记得这名曾经为它慷慨提供养料的人类。

落后一步的“幽冥卫”，警觉无比地准备抽刀在手，满是老茧的大手甚至紧紧握住了缠着密密麻麻帆布的刀柄，惊恐的眼神里也想逼出几分肃杀的气机，却满瞳孔都只映出了一道鲜红无比的凄厉无匹的刀光，它迅猛无俦地逼近眉睫，狂烈无比地掠过眉间印堂。“负！”身后的泥土中留下了深不见底的纤细刀痕，遥遥划出数十丈。他最后看到的一幅平生未见的奇异景致，那是半张扭曲抽搐狰狞如鬼怪的可怕脸孔，是那么陌生而又熟悉。尽管在他做“幽冥卫”的生涯里，不乏如此惨烈严酷的杀戮图画，但这一次绝对与以往迥然不同。因为那半张脸，原本是属于自己的。

夏侯清影凛然注目着古辉的阴森影像缓缓地笼罩她的倩影，柔嫩的藕臂却说什么举不起来，更勿论要拉开天下第一硬弓“碧落”，进行瞄准射击了。她绝望地将手里紧紧扣住的喂毒匕首，抵在脉门。如果他敢对自己不利，就立刻自尽了事，总好受尽屈辱而死。

这一刻，夏侯清影倍感迷惑的是，明明“看”到古辉身中第二支穿阳箭，且部位恰好是后心，简直分毫没有误差，他甚至中箭后，也笔直沉入了塘底，如今怎能恍如无事般站在眼前呢？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象儿戏般随随便便就干掉了三十余名“幽冥卫”，姑且不论他装神弄鬼的滑稽模样，单就水性来说简直超越水中的鱼儿。夏侯清影对古辉充满了好奇心，他身上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古辉也未想到夏侯清影居然是一名含苞待放的花季少女。英姿飒爽的漆黑齐耳短发，艳丽无匹精致绝伦的动人娇颜，配合着修长白皙天鹅般优美的颈子，诱人无比的高耸酥胸，苗条的腰身，还有起伏如波澜壮阔的隆臀，颀长得不亚于自己的修长美腿。穿着高贵典雅的古武士服，她宛如女武神一样美丽。长期严格的武学修炼，也使她透出强大的自信，益发增添别人征服的欲望。

虽然“搜神箭”强大无比反噬的力量给她带来了沉重无比的伤害，使她白皙、晶莹、像透明的玉石般的脸庞上飞起朵朵病态的绯红，却更增添了几分妩媚动人，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怜惜的感情。

“嗯，这可不行，继续下去恐怕有变。”古辉不知自己在恐惧或者渴望着什么，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努力吞咽着口水，而漆黑亮丽斜飞入鬓的细长浓眉下，那双宛如两颗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也瞬息间沉浸在某种迫切欲望中。仿佛脑海中盘踞着一只肆虐咆哮的猛兽，不断地催促着他进行激烈无比报复和发泄。那是对他们追捕和杀戮最恰当回报。

古辉不知不觉地欺近夏侯清影，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乱跳着，彻底失去了一名顶尖刀客具备的冷静和镇定。连续的严重内伤干扰了理智的思维，残酷的杀戮也勾起了他最原始兽欲。他“荷！荷！”地魔兽般急促低沉地喘息着，直勾勾地盯着夏侯清影柔嫩高耸酥胸，猛然闪电般扑了过去。

夏侯清影尖叫一声，表情惊骇欲绝，惶恐地翻腕出剑，湛蓝剑光疾刺古辉心脏。“锵！”古辉随随便便一刀，不费吹灰之力地挑飞匕首。他桀桀怪笑道：“嘿嘿……反抗才有味道啊！呼呼……我喜欢！”说着胸怀大开，俯身抱了下来。夏侯清影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急怒攻心之下，脸色瞬间失去血色，猛然昏了过去。

古辉呆呆地看着她，那张艳丽无匹的动人娇颜，蓦然一改淫兽面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着额头大汗，自言自语地道：“靠！差点假戏真做。大姐，你到是晕的恰到好处，可怜哥哥我却……”他低头看了看昂然挺立的“兄弟”，黯然叹息道：“唉，不是大哥不照顾你。可惜，杀了她那么多手下，你好意思，我也没脸再占人家便宜了。搞不好一觉醒来，被卡嚓掉都是有可能的。毕竟都是仇人啊！再说你也太滥交了，搞那么多烂摊子，最后还不是要我收拾？青青已经够麻烦了，难道还要我为她们也多冒险几次。哼，还是省省吧！找双子城要紧。”

不过说归说，古辉色眯眯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夏侯清影玲珑剔透曲线曼妙的胴体。尤其是看到那精致绝伦雕塑般完美无缺容颜，再也舍不得移开。他鬼鬼祟祟地四周探望一圈，发现除了水鸟再也没有一个人影，不由得喜上眉梢。“嘿嘿……既然没有人，那我偷偷亲一下也不算过分吧？她凶神恶煞地追杀了好久，还阴毒无比差点一箭阉掉哥哥我，最无赖是，用超级破弓作弊。完全没有奥林匹克精神，搞不公平竞争。嗯，除此之外，她好像还有吃兴奋剂的嫌疑，不然怎能射中哥哥我？嘿嘿……这么多罪状证据确凿，足够我亲她一下，捞点本钱回来吧？”

给自己找到足够理由后，古辉涎着脸，缓缓贴近夏侯清影诱人之极的樱唇。阳光下她肌肤透明无暇，柔嫩如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安详宁静脸上，荡漾着天真无邪又风情万种春色。

古辉深深呼吸一口气，却按捺不住心猿意马，满眼尽是她惹火曲线。他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去，蜻蜓点水般吻在红唇上。夏侯清影无动于衷，寂然不动。古辉马上胆粗气壮，用舌头轻描淡写地探入她檀口内，无法无天地轻薄着丁香。夏侯清影毫无知觉，出自本能茫然配合，偶尔还发出一声娇嫩无比喘息。这更刺激起古辉无尽情欲。他魂不守舍地品尝着柔滑香舌，贼手色胆包天地探入她衣领，迅速攀上傲然挺立酥胸。并久久停留在那里，肆无忌惮地揉捏。

夏侯清影是未经人道矜持少女，何曾经历过此等阵仗。初始昏迷不醒恍如一场春梦，随他爱抚婉转承欢。待古辉越来越得寸进尺，竟卸掉半截下裳，任凉风细细吹拂着冰肌玉肤。她猛一机灵，悠悠醒转过来。随即马上发觉，衣衫勉勉强强半遮半掩着冰清玉洁胴体，而自己赤裸裸地躺在古辉怀中，任他做出羞耻无比的爱抚和亲吻。他炽热的嘴唇游弋着每寸肌肤，贪婪无比地不放过任何隐秘部位。

那双魔鬼般大手，施展变幻莫测奇技淫巧，无尽无休地刺激她的情欲。蓦然，一股炽热浪潮，势不可挡地冲破重重阻碍，喷薄欲出。她遍体骨软筋麻，唯浑圆笔直修长玉腿，瞬间僵硬挺直。古辉正摧兰折玉，忙得不可开交，闻此奇景岂肯放过。她夹紧玉腿被悍然分开，惶急下连忙用柔荑遮挡春色。古辉那容得她阻碍一亲芳泽，恃强凌弱地压住双手，毅然将大嘴凑向温暖湿滑缝隙。它早已流水潺潺，泥泞不堪。

“啊！不……”此刻夏侯清影敏感无比，哪堪百般调戏，一时间麻痒酸酥百味杂陈，浑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她忸怩不安地剧烈扭动着浑圆美臀，曲意逢迎亲吻抚弄，思春少女已春情泛滥，心荡神迷而不可自拔。蓦然，被压制双手重获自由，只是凭空多了样物体。她狐疑地望去，柔荑中竟是硕大无比狰狞巨物。它耀武扬威地弹动跳跃，显露强横力量。

“噢，你……你……不能……”夏侯清影如梦初醒，心慌意乱松开它，再不肯任他随心所欲轻薄无度。那股惊心动魄脉动，却已根深蒂固埋入心底。古辉岂容功亏一篑，双手温情脉脉抚过每一寸肌肤，再次热情洋溢拥吻樱唇。夏侯清影曲意逢迎，再次意乱情迷，甚至发出哭泣般呻吟。她浑然无知狂野矗立庞然大物，正悄无声息没入温暖潮湿微小缝隙。

“啊！……”指甲深深陷入古辉背脊，冰清玉润泪花激涌。“请你……轻……轻点……”夏侯清影断断续续低声细语，言罢娇羞无限，把嫣红如火玉颊深深埋入柔荑中……

夏侯清影偷偷睁开亮丽星眸，望着古辉脸部刀削斧凿般硬朗线条。他毫无诡计得逞后欣喜若狂，眼神中反倒映出刻骨铭心思念。“真是一个古怪家伙。”夏侯清影蓦然发现，根本读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之前恍如饿狼般贪婪好色，现在偏又一副清泉明月顾影自怜。究竟是色中饿鬼，还是至情至性情圣？不但是她，恐怕连古辉也不明白自己心态。

“咦！”夏侯清影意想不到伤势已豁然痊愈。窃喜中，她抽出碧落弓，搭上穿阳箭，瞄准其咽喉。整套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古辉从始至终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钢浇铁铸雕像。背影卓立如山，寂天寞地。“唉！”古辉幽幽长叹一声，语气情深似海地道：“做下人神共愤之事，料定姑娘定不饶我。玉某死不足惜，亦别无他求。唯愿姑娘保重玉体，为玉家留下最后一滴血脉。射吧！”

夏侯清影闻言芳心剧颤，惊惶失措间，手指微抖再也勾不住箭尾。一道金黄色纤细魅影猝然消失在虚空中，徒留弓弦剧烈狂颤。一时间，万籁俱寂，静如坟墓。她目瞪口呆地顺着箭运行轨迹，看到目标古辉。他依旧岿然不动巍峨如山，毫无闪躲之意。一缕鲜血缓慢无比流下耳际，没入衣襟深处。“你……为什么……不躲呀？”她痴痴呆呆地望着古辉，语无伦次地问道。

古辉黯然神伤地答道：“我希望可以死在你的手下。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任何分别，但仍然希望了解我生命的是你。”夏侯清影刹那间泪眼朦胧，委屈万分地道：“你……你怎么那么傻？我……我又没说……没说要杀你。”古辉哀哀欲绝地道：“可我……”夏侯清影再也按捺不住，乳燕归巢般扑在古辉身上，痛不欲生地道：“你……这个坏蛋。”瞬息间，她倾泻出所有委屈与不满，柔荑雨点般捶打在古辉背部，泪如涌泉。

轻怜蜜爱地吻着她梨花带雨的脸蛋儿，古辉默然不语。夏侯清影在他细细私语道：“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坏蛋。现在要如何处置人家。”古辉心不在焉地思付着其它事情，未曾听得真切，轻描淡写地“嗯？”一声。夏侯清影娇嗔不依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我们真的会有孩子吗？”古辉辛苦之极地忍笑，却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露馅。他何曾料到自己随口胡编乱造，她也信以为真。

“靠！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刚才是为避免被你撕成碎片，才信口雌黄。结果差点被你，在脑袋上多射出一只眼睛。你以为我不想躲闪，呜呜……如果来得及的话，乌龟才不闪呢！吓得我现在裤裆还是湿漉漉的。现在……嘿嘿，居然冒出了一个孩子来。晕！”古辉那曾想到，局面竟会失控到这步田地，饶是诡计多端，一时间哪找得出恰如其分理由推搪。

“这我也不清楚。嗯，书上都是那么说的吗！”古辉故作幼稚模样，纯真可爱地道。“噢！”夏侯清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骤然又抬头问道：“你会娶我吗？”古辉心中吓了一跳，嘴上却坚定无比地道：“当然！”夏侯清影凄美一笑：“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逃过将军的追杀。”古辉心虚地小心翼翼转移话题：“为什么？”夏侯清影幽幽叹息：“我从未见过比将军更可怕的人。他的武功，智慧，手段，权谋，是别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这些年转战东西南北，他简直堪称算无遗策。而且，他抚养我多年，待我如亲生子女。我绝不会背叛他，跟你亡命天涯。你就当作一场梦好了。”

末了一句话，画龙点睛般令局势急转直下。古辉呆若木鸡地望着夏侯清影。看着她猛然挣脱怀抱，趁他愣神间，迅疾无比飞上“黄玫瑰”，风驰电掣般消失在田野尽头。

爽然若失间，古辉脑海中猛然浮现一幅清晰无比图画。

夏侯清影丰姿绰约地站在塘边，嫣然一笑道：“玉郎，别怪清影不辞而别。其实，你根本不必隐瞒。清影明知你深深爱着青青，为了她甘愿跋涉万水千山，寻找虚无飘渺望月城。又岂会与你纠缠不休？奇怪清影为何能知道，你心底深藏的秘密吗？因为清影自幼苦修，密宗深不可测精神奇功－‘慑魂大法’，可窥探任何人心底世界。我们……的时候，清影虽然已无缚鸡之力，但若放手一搏，恐怕玉郎亦魂飞魄散，早赴黄泉。幸亏，清影及时发现那段可歌可泣爱恋……清影真的好感动，从来不知世间还有如此感天动地的真挚情意，足令永生永世不忘。玉郎真乃世间至情至性奇男子……清影何等幸运才可于茫茫人海，豁然得见，可惜有缘无分……清影岂可为一己之私，羁留玉郎永伴身侧？唯有黯然归去……祝君早日找到望月城，回归故里，与青青团圆。……逢场作戏处，贻笑大方。仅是念君实在投入，忍禁不住才出手配合。唯情真意切，无丝毫虚伪矫饰。唉，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古辉黯然销魂地望着尘烟，怔怔地说不出只言片语。自以为得计的欺骗，显得幼稚可笑到极点。若不是夏侯清影手下留情，他甚至早就移民地狱。这段情感剪不断理还乱，更是伤脑筋。复令他追遍超级美女梦想，都顷刻烟消云散。整个人都深深陷入纠缠不休感情漩涡。青青，苏映雪，夏侯清影……走马灯似地飞速旋转着，无数巧笑倩兮脸蛋儿，距离忽远忽近，让人捉摸不定。

“啊！”古辉实在郁闷无比，不禁仰天狂啸。啸声隆隆不绝地远远传了开去，在午后田野悠悠不散，直达大地尽头。吼完了，他气喘吁吁坐到地上，沮丧无比地拨弄着草叶。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思无想。唯独一颗心已支离破碎，哀痛欲绝。直到他蓦然发现一支穿阳箭，好端端地扎在地上，灿烂辉煌箭尾，赫然绑着一封短信。

他情不自禁欢呼一声，孩子般跳跃起来，扑向信封。

注：起点首发，最近很忙，努力更新了这一章，累……

第十章 公主

信函内容极其简短，仅寥寥一行狂草。“十月十日，重会京师，铁血浩歌，一决雌雄。速归！铁纵横”。短短不足二十字，写得龙腾虎跃力透纸背。乍看起来，犹如真有千军万马纵横疆场，那种惨烈无匹逼人气势，笔锋转折更如大刀阔斧，泼墨大写意。古辉暗暗心中折服：“如果这封信，出自将军之手，恐怕强夺望月城，将难如登天。见字如面，这等磅礴无匹气势，无论刀剑拳脚，都无坚不摧莫不能御。嗯，最关键的是……在这里！”古辉将纸条翻过来，见背面端庄秀丽地书写着三个小字：紫禁城。

“啊？开玩笑吧！”古辉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三个小字，失声大叫起来。“一定是搞错了！黑帮火拼，怎么会跑到皇帝老儿的地盘？靠！又不是拍电视剧！还决战紫禁之巅呢。”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紫禁城三个字。在确认了第一百遍后，古辉终于无奈地认输：“唉，歹命啊！这回要到皇宫里玩捉迷藏，希望大内高手都是蠢材。死老头保佑！”

黄昏时刻，最后的微明和方兴的薄暗交织成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也捉摸不定。

大街上悄无人迹，偶尔有一条狗垂着尾巴走过，抖一抖身体，摇落了粘在毛上的枯败落叶，就又悄悄地夹着尾巴走了。

护城河的水已结上薄薄一层冰面，静静的，灰亮的，平坦的，脆弱的，紧紧贴着那紫禁城的城墙。城内一点声响也没有，那玲珑美妙的角楼，金碧辉煌的牌坊，丹朱赤红的城门，雍容典雅的亭阁，都静悄悄的好似默默忍耐着寒冷刺骨的西风。

古辉躲在城墙根儿下，瑟瑟发抖着。他嘟嘟囔囔道：“靠！有没有搞错呀！夏侯也是，只说了个紫禁城。嘿，紫禁城又不是我盖的，偏不说具体地址，这可怎么找啊？嗯，绕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可疑之处。唉，时间不多了，就剩明儿个白天一天了，怎么能知道确切地点呢？”古辉狂扯着头发，拼命耗费着脑细胞。

蓦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街道的静寂。古辉精神一振侧耳倾听，远远地除了马蹄声，还传来阵阵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动静。那显然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它们行进的速度不快，平稳而缓慢，方向恰好是紫禁城。古辉眼睛猝亮如电，兴奋莫名地想：“呵呵……哥哥我守株待兔大半天，连饭也没吃，终于等到机会了。嗯，千万要小心啊！可别被发现了，当成通缉犯可不是好玩的。”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阴影里，壁虎般迅速地游移向城门处。潜伏到目标位时，古辉屏息以待。

居高临下望去，队伍越来越清晰。数十骑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士，戒备森严地围着马车前进。那副众星捧月般的模样，不问可知，车内是重要无比的大人物。

古辉仔细地观察着马车样式，想要进城全靠它代步了。

这辆马车极其奢华。

车辕内马儿居然有四匹之多，甚是罕见。而且它们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全身赤红，没有一根杂毛，和熟透的枣一样颜色，谁见了谁说是好马。

它们高昂着头，竖起耳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有条不紊前进着。由于普通马匹根本不及它们的脊背高，更显出几分鹤立鸡群的高傲。仿佛无声地展示着与众不同的皇家纯种良驹身份。

车厢用肃穆深沉的铁杉制成，箱板镶嵌着珠玉，边角包裹着金箔，在华灯初上的夜色里，反射出幽幽光辉。车顶光滑平整，并没有作为皇家标志的尖顶伞盖。这多少让古辉，放下一点悬起的心脏。

把守城门的御林军，根本没有盘查，乖乖地就打开了城门。

古辉暗暗咋舌，马车主人来头之大，是他意想不到的。居然连紫禁城也可随便进出。

无暇多想，古辉宛如蜘蛛般笔直垂下，无声无息地落在车顶，如一张纸般贴在上面。

眼前蓦然一暗，马车进入黑漆漆的城门洞。古辉抓紧时机，鬼魅般贴着车厢后壁溜下，闪电不及瞑目地窜入车底。

那情景极其惊险刺激，但古辉极有把握。人初入黑暗地方，瞳孔需要0.2秒调整焦距。这是人的生理构造，无法改变。他利用的就是这个原理，在极短时间，众目睽睽之下，隐匿到了车底。

那是为了防备，进入内城后，城楼上卫兵居高临下的窥探。被发现可不是开玩笑的，小心谨慎点好。

单手攀着主轴，古辉整个人象有吸盘似地牢牢粘在底部，任你俯身查看，也看不出蛛丝马迹。

马车继续缓慢前行着，车厢内若有若无的谈话，惹起古辉的注意。

“殿下，已经进内城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女声禀告道。听声音极为年轻，宛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古辉估计她的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

“嗯，待会儿请驸马来一趟。”一个慵懒无力的女声道。这声音懒洋洋地无精打采，却低沉无比，充满了诱人之极的磁性。

古辉感觉心脏猛地一跳，绮念丛生意乱情迷。“嗯，好厉害的魔音。如此不经意尚可蛊惑人心。如果刻意施展，岂不……”他浑身迅速被冷汗浸透，灼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收敛了全身气机，他宛如一截枯木或者一块石头般，默默藏在车下继续聆听。

“是，殿下。奴婢遵命！”少女恭恭敬敬地道。

“嗯，我要小憩一会儿，不要吵我！”公主云淡风轻地道。

车厢内立刻陷入了静谧境界，鸦雀无声。古辉摸不准是否被发现，随即洒然一笑，暗想：“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会是功力卓绝的女魔？我真是多心了。唉，这些天凡是碰到的漂亮女生，都是接近我这级数的超级高手，难免让人疑神疑鬼。呵呵……今晚就到她寝宫安歇好了。说不定还可以……”

就在古辉陷入桃色幻想，几乎不能自拔的时候，马车嘎然停止。从车门阶梯处缓缓探出一只脚来，轻如鸿毛般踏在汉白玉地雕上。古辉屏息以待：“呼呼……好漂亮的脚啊。”他不知不觉沉醉在对脚的主人幻想中。那条淡蓝色百褶罗裙，竟如磁针吸铁般牵制着人们的目光。无法想象其主人魅力，究竟达到何等惊心动魄境界。

“你们都退下吧。”少女威风凛凛地道。她的权势似乎不小，除了对公主必恭必敬外，等闲人等皆不放在心上，随意呼喝。好像竟可代替公主行使职权，看来甚得主子的信任和宠爱。

“是！”众侍卫整齐划一地领命撤离。顷刻间，整座庭院竟然一个也没剩下。古辉正自奇怪，蓦然听闻起码数十名男女齐声道：“恭迎公主回宫，千岁千岁千千岁！”古辉瞬间从庆幸变做苦笑：“唉，看来这皇宫大内，还真是不好混啊。怎搞出这么多人来？看来入住公主寝宫的算盘要落空。”

残念间，马车缓缓移向它处，马厩当然不能在公主寝殿附近。古辉趁着行进的当口，蓦然无声无息滑入阴暗角落。花丛中，蜷缩成一团的古辉仔细地打量着环境。

整座庭院除了刚刚进来的雄伟宫门外，四面都是丹朱色高大厚实宫墙。那绝不是单纯的摆样子，即使千军万马来攻，恐怕也可防御一段时间。墙内是四个硕大的花圃，围绕着一座仕女雕像喷泉。花圃内种满奇花异草，深秋时分居然仍就群芳吐妍，丝毫没有凋零景象。那瑰丽无比的颜色，甚是奇特。仕女雕像美艳不可方物，频频暗送秋波，令注目者皆感觉，仿佛她正瞧着自己。不由得心猿意马意乱情迷。不过，可能考虑到秋日寒冷，喷泉并未喷射水雾。否则若隐若现的水雾衬托下，她将更加迷人十倍。

殿宇是由主殿和两侧偏殿构成。檐下攀龙附凤廊柱，地面精雕细刻汉白玉地砖，殿顶金壁辉煌琉璃瓦，殿前威严肃穆白玉守护神兽……处处体现出主人的尊贵和超然。最惹人注目的是，正殿前二十步挺立如枪的两排御前带刀侍卫。人数约四十名，个个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古辉眼睁睁看着公主的背影，由数十名宫女陪伴下，浩浩荡荡步入主殿大门，却没有丝毫办法。“靠，你以为你是武则天啊？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古辉咽了一大口口水，纹丝不动地呆着，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度过，就在古辉差点失去耐心，想要索性硬闯的时候，一个声音再次令他稳定下来。“驸马爷求见！”尖声细气的太监悠扬地喊道。古辉连忙偷眼观瞧，他甚是同情驸马生活：“呵呵……连做爱都得请示的家伙，实在是够可怜啊！唉，说不定还要被勒令给老婆洗脚呢。”龌龊的想法，刚刚升入脑海，蓦然被映入眼帘的熟悉影像打断。“不会吧！怎么是他？”

宫门处龙骧虎步走进来的赫然是燕憔悴。比古辉还高一点点，险峻绝峰般笔挺身躯，俊伟古拙容颜、宛如极品大理石般光滑透明肌肤。那双天然钻石般完美无缺深邃漆黑的眸子，透射出强横无匹自信。锦袍、黑发、浑身散发出一股雍容华贵气质，让人情不自禁自惭形秽。

“咦，还是有点不同。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染了头发？还有武功似乎也弱了七成。”古辉对判断产生了动摇。这个“燕憔悴”贵气有余，霸气不足，哪里是纵横武林谈笑杀人的正气浩歌楼主？但极度酷似的面容，似乎点醒自己某件重要无比信息，偏偏一时半刻把握不到关键。

“你们也退下吧！”随着一声平平淡淡吩咐，无论是殿前锦衣带刀侍卫，还是殿内宫女太监，顷刻间消失个干干净净。偌大的庭院，竟然除了古辉再无半个活人。“驸马”步入大殿，随手关闭了殿门。

这可难不倒古辉，他鬼魅般横空挪移二十余丈，离弦之箭般投向气窗。那气窗仅有壮汉拳头大小，连猫儿都不能容身。但古辉偏偏穿了过去，甚至连边沿框架都没碰触。落地后不及喘气，他又悄无声息腾空而起升到棚顶。直到匍匐于主梁上，这才缓慢无比地呼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这一整套动作快至不可思议，简直达到了鬼神难测的境界。

公主和驸马的密谈刚刚开始，他来的正是时候。

公主轻描淡写地道：“准备得如何了？”

驸马必恭必敬回答道：“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就等哥哥送来‘芥子令’，即开启双子城了。”

公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辛苦了。”

驸马呼吸立刻粗重起来，仿佛忍受着无声的煎熬。

古辉好奇地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人。

只见公主穿着轻薄透明浅色睡袍，慵懒地半躺半卧在床上，一只柔软白皙的柔荑，正轻轻爱抚在驸马腿上。她轻笑回眸举手抬足间，都流露出千般诱惑万种风情。那不是风尘女子浅薄卖笑，而是一种不可抗拒魔力。古辉仅看了一眼，就感觉小弟弟狂暴矗立，可想而知驸马被轻柔爱抚，是何等销魂感觉。

“靠！这是什么魔功？好厉害呀！”古辉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避免被迷惑至走火入魔境地。那鲜明无比影像，却已深深镌刻在脑海里，久久不去。

古辉心驰神摇中，疑窦丛生：“啊！他哥哥居然有‘芥子令’？难道……不会吧。她也知道双子城的存在……”一时间，太多惊愕使他大脑暂时空白。

公主娇喘细细地道：“阿燕，今晚就留下陪我吧。”

古辉苦笑不已，心道：“看来借宿计划泡汤，还得费心想想，如何趁他们亲热的时候跑路。”

岂料，燕凋零的回答竟与想象大相径庭：“嗯……将军那方面，还需处理。恐怕……”

公主白了他一眼，妩媚无匹地道：“你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吧？”

燕凋零淡淡地道：“那怎能瞒得过你？”

公主格格娇笑道：“知道就好。乖乖地跟着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燕凋零沉吟片刻道：“你真的确定，双子城里拥有富可敌国的宝藏？”

公主嫣然一笑道：“莫非你还信不过我？”

燕凋零肃穆地道：“唉，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稍有偏差，恐怕哥哥定会将我碎尸万断。”

公主悠悠地道：“那是大内珍藏的秘密文献记载。前朝末代皇帝临终，将国库九成珍藏，托付给当世第一大宗师－须弥子。希望他可传承皇室后人。岂料皇家后继无人，只好期望叛军领袖中，出现一名杰出人才。可惜叛军更不争气，直到须弥子老死，也未能动摇我朝社稷分毫。失望之余，他将宝藏全部纳入坟墓。并留下唯一的钥匙－芥子令。传说坟墓工程浩大无比，堪称一座地下城，定名－须弥堡。故后人就将传说城堡和钥匙名字，统称为双子城。”

燕凋零听得眉飞色舞道：“哦，这么说它确实存在呢。”

公主轻笑道：“那是自然。那本文献，出自我朝唯一见过须弥子大师人之手，岂会有错。”

燕凋零大吃一惊道：“啊？”

公主傲然道：“是萨尔贡国师！他亲手取回了须弥子大师遗书。可惜，芥子令被其徒弟带走。不过，明日终于可以让双子城重见天日。”

古辉不禁皱起眉头，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十倍。想不到望月城，居然莫名其妙地牵扯到宝藏。“事情还真是不容易呢。”沉思中，时间过得飞快，连燕凋零出门也未察觉。

“你不来陪人家吗？”公主娇柔无比嗓音，幽幽地传入古辉耳中。

古辉吓得差点掉下大梁。殿内再无旁人，自己旁若无人地探出脑袋，恰好和公主惊心动魄的明亮星眸对个正着。她的话显然是给自己听的。

他傻笑着反问道：“小弟可以说不吗？”

公主温柔无比地浅笑道：“当然可以呀。”

古辉色眯眯地一副猪哥像道：“呵呵，说不的肯定是傻瓜。我……”话未说完，已闪电不及瞑目地凌空疾扑公主。一刀凄厉无比的鲜红刀光，猝闪猝灭。

注：今天下午更新《剑》第二十二章，欢迎收看。由于《刀》的每天更新，剑更新的速度将受到影响，鉴于两部书同时更新的弊病，刀会在本周内结束。之后，再写剑。另外柳轻侯的故事，已经写到第六卷，合计总字数达42万字，预计从情节发展推断总数约在100万字以上。虽然不会在立刻在网上发，但也请网友们知道，柳并不是太监文学，只是因出版合同的约定，暂时不能在网络发表。小弟已经和起点签署独家连载协议，柳始终会和大家见面的，请耐心等待。小弟私人观点认为后续的章节比网上已发章节要更好看一点。呵呵，不多说废话了。忙……

第十一章 舍身

这一刀犹如石破天惊，古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一心要置公主于死地。因为局势向正最不利方向发展，最大变数既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公主，一名甚至超越自己级数的顶尖高手。直觉告诉他，公主的武学修为，竟与全盛时期的燕憔悴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血祭锋刃距离公主娇嫩无匹的胸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穿心而过，骤变陡生。公主纤纤素指间，蓦然奇迹般暴现一柄短刀，似缓实疾地点在刀柄末端。“嗡！”两刀相交，竟然悄无声息。只是，无坚不摧的气浪，铺天盖地地席卷殿内一切，竟然悉数摧成碎末。诡异无比的是，仍然听不见任何声响。

古辉不可思议地望着公主，公主也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两人催尽毕生功力于刀锋，期望可以压倒对方。岂料除了越来越亲密的接触，越来越清晰的脸蛋儿外，竟是并驾齐驱平分秋色的局面。旁人看来，这对青年男女似乎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地紧紧搂抱在一起，简直恨不得变成一个人。陷在战场中的古辉却知道，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无论谁稍有偏差，威猛无俦的刀气，都可将对方瞬间一刀两断。

古辉暗暗庆幸，幸亏先下手为强，逼得公主和自己死拼内力。不然，凭借她此刻表现出的级数，自己绝对难以抗过十招。其实，古辉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实力。经历过青龙，苏映雪，夏侯清影三大高手的磨练，此刻的他虽仍稍差公主半筹，却非毫无还手之力。公主现在吃亏在短刀的质量太轻，根本不是用来肉搏的利器。空具超凡入圣的功力，偏偏无法施展出来。古辉凄厉狂暴的真气，宛如惊涛骇浪般一波又一波，疯狂突击着她构筑的防线，根本不容她有丝毫分心。

鲜红无比的锋刃，距离公主嫩滑无比的脸蛋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残忍无比的刀尖甚至碰倒了绒绒睫毛，她眸子里终于露出惊骇欲绝的眼神，真气刹那间紊乱如麻，不战自溃。“哇！”一口鲜血狂喷出来，淋在古辉脸上。公主像一堆烂泥般软倒在古辉怀里，眼神中露出哀怨无比的神色。

古辉没有趁人之危，他早在公主心灵露出空隙之初，就撤回了内力。但两位当世顶尖高手倾力交战，岂是说撤就撤。古辉稍慢半分，公主受到两人真气合力反噬，五脏六腑都到破碎边缘。

“你要坚强点儿……”古辉关切无比地注视着她，缓慢无比输入真气探测其伤势受损。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去倾力挽救敌人。现在他只知道，面前受伤的仅仅是一个超级美女，是苍天给天下男子的恩赐。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允许有任何一名超级美女，活生生的在眼前死去。那种憾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永远，永远……

“嗯……”公主痛苦无比的呻吟着，经脉断裂处，有如千万利针无休无止地刺痛着她。她已陷入半昏迷，神志不清地呢喃。

古辉伤心欲绝痛如刀割，青青绝决离去的画面，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在眼前。尽管角色迥异，但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果，却不能无动于衷。

“原来我这么害怕离别呀！”古辉呢喃着，修长白皙的双掌，却始终紧贴在柔软高耸的酥胸上。阵阵惊心动魄的弹力传入手中，他却一丝旖旎感觉都欠奉，全神贯注地审视公主体内的每一丝悸动。

情况比古辉想象得还要严重许多，经脉断裂破损处多如牛毛，她能活着简直堪称奇迹。换一个人早已在真气反噬时就咽气了。

古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立即潮红如血，袍袖内雄健躯体，笼罩在层层叠叠的诡秘红光里。“嗯，是龙是虫就赌这一铺了。我现在要用‘魔烧焚烬’大法，助你破茧重生。我从未用过这种功法，因为它违逆天道，世所不容。今天破例施展，只能希望死老头保佑你平安无事。嘿，一共是十八重关口，你等于游览地狱一周，挺住啊！”

“呼！”随着他吐出第一口气，公主清白无暇的胴体，蓦然散发出万丈金芒。她柔美无匹的娇躯，也倏地挺直僵硬，仿佛正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苦。那双柔荑死死地抓着古辉的大腿，竟然深深插入，浸出血来。

古辉恍如不觉，聚精会神地运转真气，毕生功力全凝聚在掌心间，源源不绝地输入她体内。

“噢！”公主再次产生痉挛抽搐，透明无暇的清纯脸蛋儿，窒息般迅速灰紫。

古辉急忙俯身轻吻樱唇，温柔无比快感，迅疾传遍全身上下每根神经末梢。公主贪婪无比地吸吮着每一分真气，带给古辉一波又一波高潮迭起的快感，差点让他喷射出来。

“大姐，你有没有搞错呀？再这么弄下去，大家一起完蛋的。”古辉万万想不到，会是这种春意盎然场景。他哪里知道，匆匆决定的救赎计划，竟与古今魔道最高武学－“天魔降世”暗合。“血祭”和公主多年苦修“妖噬”，毫无间隙地融会贯通刹那，就已启动史无前例魔功。局面再非任何人可以控制，一切取决于素为谋面的天魔大大。

毫无征兆地两人的衣衫寸寸皆裂，露出赤裸裸胴体。男子雄壮如崇山峻岭，女子温柔如绵绵春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古辉悍然进入了公主体内，她娇喘细细婉转承欢，进而发出哭泣般的呻吟，且越来越高亢尖锐。一道璀璨无匹金色帷幕，紧紧覆盖在两人身上。忘情投入的男女，哪里注意到那些琐细小事。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空前绝后快感，每一次接触都触电般酥麻。再轻微爱抚，感觉都被千万倍强化，他们彻底陷入情欲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古辉悠悠醒转，蓦然发现近在咫尺，居然是一双妩媚无匹的明眸，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呜……”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却察觉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体内空荡荡地竟然一丝真气都欠奉。“啊，不是武功尽废了吧？”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古辉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宝贝，你怎么了？”公主温柔地问道。她的声音充满磁性，低沉而富有无限诱惑。一双柔荑，轻柔无比地爱抚着他的胸膛，缓缓滑向那悄悄狂野矗立的东东。

“嗯！”古辉感觉排山倒海般情欲，一个滔天巨浪顷刻淹没了自己。模模糊糊地他听见一个声音回答：“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轻缓适度地套弄着小弟弟，陶醉在它无限膨胀的成长中，神魂颠倒地道：“哦，你不知道？”

古辉急咬舌根，渗出的涩涩鲜血，使他微微清醒过来，剧烈无比的刺激，影响也减弱了许多。他终于可以凝神思考和回答一些问题。

“你的伤势好了？”古辉迅速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公主听罢，顷刻霞烧玉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才嫣然一笑道：“你这个冤家，还好意思问。昨夜也不知对人家施展了什么妖术，害得人家现在都满脑子是……你坏死了。”

古辉清醒无比地分析着她的神态，竟未发现一星半点撒谎迹象，不由得暗暗苦笑：“看来真是好心无好报，救人反倒自废武功。”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说住口的。

“嗯，可是我怎么好像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啊？”古辉瞬息间思绪百转，终于决定做出一点试探。

公主“嘤咛！”一声娇嗔不依地埋首于古辉怀中，细若蚊鸣地道：“人家看你太累，所以用了‘还魂丹’啊！……嗯，你这个大坏蛋，昨夜不知多么勇猛。奴家现在还觉得好痛呢。”

古辉脑海里迅速浮现“还魂丹”的资料。那是宫廷秘密炼制，专门提供给皇帝使用，治疗功效起死回生的神奇丹药。“哦，也许是药力的制约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处豁然产生不可思议变化。

一波又一波汹涌澎湃的真气巨浪，宛如大海生潮般涌散入七经八脉，顷刻间充盈着每个细胞。不知不觉间，功力竟然晋入匪夷所思的境界，一切都那么清晰无比地传导入大脑。首先是公主眼中真挚无比依恋，然后是紧紧凭借触觉，就勾勒出胜过亲眼目睹的清白无暇胴体。思绪飞散，光速掠过大殿，倾听到鲜花舒缓绽放，喷泉池水悠荡涟漪，甚至“看”到整座紫禁城，威严肃穆地傲然屹立在大地上，蚂蚁般忙忙碌碌的人们，正为一天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

“好一个热闹喧嚣的清晨！”古辉忍不住赞叹着。

“宝贝，你在说什么？”公主娇喘细细的声音，柔柔地触动起他最敏感的神经。

倏地光速般返回，古辉猛然将公主压在身下，一边做出最亲密接触，一边装作凶巴巴地道：“嘿嘿，哥哥我要好好惩罚你。”

“啊！”公主不堪忍受着销魂无比的折磨，颤颤巍巍道：“不要……不要嘛，人家好难过呀……啊……轻点……”

“呜……”两人触电般产生痉挛的深情热吻中……良久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公主妩媚无匹的明眸，朦朦胧胧娇艳欲滴。她死死地搂抱着古辉，好奇地问道：“好奇怪呀!为什么婉儿抱着你的时候，整个人像要燃烧起来般兴奋呢？

古辉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丰满浑圆的美臀，让它尽情地在掌中改变着形状。闻言淡淡地道：“嗯，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呜……”公主撒娇不依道：“哎呀，你的……顶着人家好难过呀！”

古辉笑嘻嘻地道：“你抱得这么紧，我怎么挪开呀！”

公主娇蛮地道：“才不管你怎么办呢！”

古辉恶意地顶了一下，埋头含住柔腻温软的酥胸，轻轻地用舌尖调戏着渐渐勃起的粉红乳尖。

公主不甘示弱，伸手去抓住那一根硕大无匹的事物，轻轻的套弄着。

“它好大好凶呀！”公主惊讶无比地道。经过古辉刻意的运劲，小弟弟赫然粗壮了一倍有余，公主两只柔荑紧能勉勉强强圈住。

正当两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之际，殿外传来宫女请安的声音。

“驸马爷，万福！”

公主蓦然一呆，旋风般披上了睡袍，急促地嘱咐道：“你不要乱动啊！”说着拉下帷幕，遮挡乱糟糟的床榻。

她刚要下床，却被古辉一把拽回身边，一边雨点般热吻着她优美动人的粉颈，一边喃喃地道：“我才不管呢。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然……”

公主一边享受着温柔轻吻，一边哭笑不得道：“你这个坏蛋，倒真会挑选时机要挟人家。说吧，什么事啊？”

古辉诡异无比地笑着，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什么？”公主失声惊呼，随即用柔荑遮掩檀口，狠狠踢了古辉一脚，呸了一声道：“人家才不做那么龌龊的事情呢！你休想，恶心鬼！”

古辉刚要大声呼痛，及时醒悟过来的公主，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他的嘴巴，羞人答答地在耳边道：“唉，怕了你了。晚上再兑现好不好？”

古辉情知得逞，不敢太过分，连忙道：“你可是答应了。”

“嗯！”公主急促地答应着，一把将古辉塞回床内，匆匆步出内帐，宣道：“玲珑，请驸马暂到偏殿等候。”

“是！”殿外传来少女的回应。

“吱呀！”随着殿门关闭，正殿里就剩下古辉一个人。

他静静地回味着昨晚旖旎无比亲热镜头，赫然发觉自己似乎不知死活地攀上过无数高潮。而每一次高潮过后，功力就像烈日下的积雪般被蒸发部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是一片空白……今晨醒来，公主的伤势欣然痊愈，而自己也宛如脱胎换骨般精神抖擞。真气似乎暴涨了一倍有余，纯粹凝炼的程度，更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显然好心有好报，有万分奇妙的好事，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随手拔出床头“血祭”，就那么躺在被褥间轻柔曼舞。一股庞大无匹的刀气，宛如蜻蜓点水般劈在，飞来飞去嗡嗡不休的蚊子身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远在数丈外的蚊子，奇迹般被一刀两断。那种举重若轻感觉，仿佛手中刀锋沿展数十倍，形成一柄横扫千军的大刀。

古辉目瞪口呆地看着战果，呢喃的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刀道最高境界－‘圆通如意’吗？”随即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呵呵……哥哥我现在可是天下无敌了，看谁敢再惹我！什么将军，燕憔悴，青龙白虎……哥哥我看不顺眼，就叫你们血溅五步。呵呵……十步才比较酷，嗯，就血溅十步好了。”

他正做着痛扁所有看不顺眼敌人的白日梦，殿门骤然无声无息开启，公主幽幽悠悠地走了进来，满面哀怨无比的神色。

古辉连忙起身，安抚她道：“婉儿，你怎么了？不是他欺负你吧？”

公主尽管愁肠百结，闻言也忍俊不住，露出天真妩媚的微笑：“你这个坏蛋，满脑子邪门歪道。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哦？那是为什么？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古辉一边轻重适度地揉捏着她的柔肩，一边认认真真地说道。

舒服无比的按摩，让公主心神放松，差点呻吟出生来。她瞧着古辉，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良久才叹息道：“唉，如果早几年遇上你，或许一切都会完全不同。”说完她再也不吐露一个字，紧紧的反手抱住了古辉雄躯。

古辉沉默着，继续为她做按摩。[奇书网 Www.qinkan.net]

接下来的一整天，公主再没说一句话，古辉也继续保持着沉默。

直到晚饭后，公主才蓦然像小女孩般雀跃道：“陪人家去看看星星好吗？”

古辉沉默，公主宛如牛皮糖般扭在他怀里，撒娇不依道：“不吗!快点陪人家去嘛！”

“好！好！去还不行吗！别拔我的胡子呀。”古辉在“蜜糖”和“武力”威胁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跟着公主，去看星星。

这亭六角飞檐，青瓦红柱，立在观星台顶，真似百丈高崖之巅，冠上了一颗彩珠。

亭中，丰碑矗立，上刻太祖皇帝手书的“顺天应人”，字迹浑厚，洒脱。

公主蜷缩在古辉怀中，柔柔地抚摸着字迹，蓦然香肩轻颤，黑暗中一抹泪影倏地消失不见。

古辉默默地看着她一举一动。

说是来看星星，可今夜月黑风高，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恐怕连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相貌呢。

寒冷刺骨的秋风，飕飕地割面而过。

公主越来越紧缩在古辉温暖怀抱中，似乎极冷地颤抖着。

“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冷了，你会着凉的。”古辉关切地道。

第十二章 天意

公主倔强无比地动也不动，兀自看着碑文，说的却是完全不着边际的话语：“宝贝，你知道天下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嗯？”古辉惶然不知所措。

公主旁若无人地说道：“这碑文是太祖皇帝亲手书写，留赐后人警省万代的。可惜历代昏君只顾贪图淫逸，早就遗忘了祖先横扫天下的雄才大略。当今天下，在野民心思乱，在朝臣心不轨，社稷陷于内外交困的垂危之境。作为皇室一员，我岂能任其生灭。当年，唯有我一人登亭拜字，今日亦唯我一人，可扭转乾坤。”

古辉愕然松手，难以置信地望着怀中的公主。

公主无限依恋地看着古辉，指尖温柔地抚过刚毅无双的轮廓，深情地道：“我本以为此生再不可能遇到真爱，想不到昨夜遇到你……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老天施舍给你一样宝贵东西的同时，往往会强迫你失去另一样更宝贵的东西。”

古辉目瞪口呆地道：“为什么不可以？”

公主凄美无比地笑道：“呵呵……真是个傻孩子。族人会同意我和一名异族男子在一起吗？甚至连支持我的王公大臣也不会。他们会想尽办法，直到杀死你为止。那不是武功可以解决的事情。除非我和你亡命天涯……”

古辉带着唯一期望道：“那我们……”

公主的回答让他陷入万丈冰窟：“不，每个人都有的梦想。你的梦想不是望月吗？你会为了我放弃它吗？”

古辉无言以对，伤心无比地看着公主。

公主不敢对望，眼神转到漆黑夜色中的紫禁城，淡淡地道：“我的梦想就是挽救整个帝国，让它再次富饶强大，堂堂正正地屹立这块大地上，受万国朝拜。”

她悄无声息地将一块半圆形冰凉东东，塞入古辉手中。然后动情地搂住他雄健躯体，轻轻凑上樱唇。这一吻仿佛永恒一般漫长，消逝却那么猛烈鲜明。

恍如一场春梦般，公主翩然消失在风中。

古辉痴痴地望着她融入黑暗的背影，一颗心仿佛破碎成无数片。

不知何时露出的月光，隐隐约约地照在那块晶莹剔透令牌的表面。

“望月”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古辉精神一振，运足目力望去，令牌上密密麻麻刻着数行小字。

“宝贝，当你看到这面令牌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永远分别的时刻了。我从未象昨夜那么感动过，因为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地救我。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世间传说中的真爱。请相信，我是深深爱着你的。我也知道你深深爱着我。尽管你在昏迷中不停地喊着青青的名字。但我相信，你还是深深爱着我的。我肯定比青青更好看吧！从你的眼睛里，我读到了这句话。其实芥子令不过是一个骗局，我用它来引起武林纷争。因为他们太强大了，渐渐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危。真正的钥匙，就是你手中的这面令牌。牌上的花纹就是地图。我在幼年时，就去过望月，并搬走了所有财富和须弥子的武功秘笈。我就是利用它们，开始实现理想的。现在城里已经没有昔日堆积如山的财富，只剩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它好美呀！简直超越了一切世俗，我相信它绝对不是人间应有的。看到它，我甚至留下了眼泪。嗯，你要的就是它吗？望月！请每夜都思念婉儿一次。不许忘记噢！婉儿，草。”

古辉热泪盈眶地看着短信，手掌将令牌越攥越紧。蓦然，他头也不回地走下观星台，迅速融入黑暗中。

“婉儿，我一定还会回来的。届时没有任何人事可以让你我分开。古辉在此对天发誓！”

“呜……”凛冽无匹的狂啸，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不绝。

这时在天空里，被灰白色的云快所遮掩住了的月亮，渐渐地突出云块的包围，露出自己的皎洁的玉面来。云块如战败了似的，很无力地四下消散，将诺大的蔚蓝的天空，完全交与月亮，让它向着大地展开着胜利的光明的微笑。

“好灿烂的月光啊！”河面河向月的岸上，独被幽辉染得如同罩上一层银雾一般。山影和林影都是深黑的，微风吹着树梢，疏叶受光，也闪烁的摇动，月下人影清切。

古辉静静地享受着孤独沉静，似乎从与公主生离死别的阴影中，豁然解脱出来了。

“锵！”一声不合时宜的剧烈交鸣，突兀地传入他耳中。

那是极其熟悉的声音，古辉简直对他熟稔无比。曾几何时，他就差点被那兵器的主人挂掉。

“他怎么会在这里？”古辉鬼魅般潜向声音来处，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那明明是青龙的铁戟，发出的震颤龙吟。“难道……”

从紫禁城出来，他以为找到望月，就再也不用管什么江湖恩怨，天下争霸。想不到才出城门，还没脱离京师范畴，就遇到了惊心动魄的敌人。

古辉悄无声息地迈步走入高大茂密的树林，寻觅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点。他们迅速无比地转移了，林内仿佛坟墓一般死寂。

“嗤！”蓦然一道闪电般的刀光，斜刺里疾劈古辉后脑。

凛冽的刀风，激荡着空气，反射出涟漪般震波。古辉预先一步感知，宛如闲庭信步般反手一刀。刀锋距离偷袭者还有数尺，那人却蓦然萎然倒地，再也怕不起来。没有任何鲜血，刀气直摧心脉。

借着微弱月光，地上的尸体竟然是一名怪异装束的男子。他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里，连一丝肌肤也不外露。唯一证明身份和性别特征的居然是，布满老茧的手掌。

古辉仔细检查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物品，只有几枚边沿磨利的铜板，以及那柄狭长窄利的武士刀。

古辉暗暗皱眉，心想：“嗯？奇怪呀。这小子不会是忍者吧！如此干净利索不留下蛛丝马迹的做法，好像是职业杀手的习惯啊。”

他缓缓隐入树后，准备秘密查探树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静谧的密林中，若有若无地传来很多刻意压抑的呼吸，竟不知隐藏了多少武林高手。

蓦然，无数枚边沿锋利无匹的圆形笼子，呼啸旋转着飞来。空气中流动着鬼哭般的号叫。从森林的各个角落，突袭向隐藏行径的武林人士。

古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听见此起比伏的凄厉惨叫声，就在身边不远处响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恐怖暗器所伤。“嗤！”古辉轻描淡写地轻轻一刀，身前身后的两枚暗器，被剖成一刀两段，坠落尘埃。原来竟有两枚不长眼睛的暗器，向他射来。

随即黑暗中传来惊怒无比的冷哼声音，正是发射暗器的地方，好像是意想不到百发百中的暗器居然也会落空。

古辉无暇搭理对方的不满，暗暗琢磨：“他奶奶的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似乎是一场混战。谁都砍上两下呀？”

“血雨派的杂碎，你们就敢偷偷摸摸地放那阴损暗器，有种的和老子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一个粗鲁不堪的声音，一边愤怒地说着，一边吐了浓痰，以示不屑。

黑暗中，发暗器的地方，阴测测地响起一把阴柔无比的嗓音：“霍老七，本派记住你了。待会会妥善处理你的，放心好了。”

“靠！我霍老七怕你这死太监恐吓，就不在江湖上混了。”霍老七大声喝骂着。

阴影里蓦然传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助长着威胁的分量，岂料仅仅笑了两声，就愕然变成凄厉无匹的惨叫。

“啊！啊！啊！……”一连串的惨叫再次响起，不过对象已经是血雨派的弟子。

古辉暗暗钦佩霍老七演戏的本领，看似愤怒，其实不过是出声勾引敌人暴露位置，然后让刚刚被杀害同伴的别派弟子潜过去暗杀。引虎驱狼之计，着实狠毒无比。

“这血雨派倒也强横，居然胆敢与众多武林人士为敌，似乎完全倚仗着那暗器恐怖无比的威力。不知谁在他们身后撑腰助阵。只是凭借他们的那点微薄武功，好像根本没有一个高手。真是古怪！难道仅仅是起到牵制的作用，不让别人进到树林更深处，去办正经事情吗？”想到这里，古辉更加急迫起来。

突然，一道巨大的弯月弧影，刚猛无匹地铲在古辉刚刚依靠的树干背后，直戳他脖颈。

“蓬！”大树轰然倒塌，古辉险之又险地在铲影刃下钻过，一缕断发随风飘散。

借着婆娑的月光，看到一名高大威猛的和尚，凶神恶煞般挺着方便铲，冲了过来。那双阴森的三角眼里尽是凶戾狠毒的光芒。偏偏其施展的武功却是最光明正大不过的武林泰山北斗－天龙寺的“降魔十八铲”。

“好阴险的和尚！”古辉怒极，鬼魅般欺入敌人怀中，瞬间劈出近百刀影。

那和尚惊骇欲绝，想不到这毫不起眼的年轻人居然如此强横，待要稳住阵脚，即将太迟了。索性凶性大发，手中方便铲就那么平推向古辉。“呼！”杖风激烈，竟然在顷刻间运用了十二层“大力金刚掌”掌力，宛如移山填海般涌向古辉。

“轰！”斜刺里一道刚猛无匹的掌风，也泰山压顶般罩向古辉的头颅，竟然是突然冒出的另一名矮胖如缸的老和尚，配合着同门兄弟居高临下攻袭而至。那股掌劲竟然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刚猛中带着一股坚韧无比的柔劲，赫然是“天龙寺”另一大绝学－“灵感塔”，层层不断的后劲，源源不绝地逆袭而至。

古辉哪里想得到，随随便便蹦出来的两个秃驴，竟然都是“天龙寺”排名前十的第一流高手。在两大高手夹击下，无可奈何放弃狙杀目标，原地滴溜溜一转，旋风般闪出圈外，一闪而逝。“唉，哥哥我没功夫和秃驴拼命，还是找映雪要紧。”古辉罕见地委曲求全，换做平时可定要这两个卑鄙无耻的老混蛋，血溅五步。

“靠！人究竟在哪里呀？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门派都有，这么多人啊？而且混战不止，似乎唯一的目的就是杀光所有别派的高手。我只想找青龙，顺便看看苏映雪，可局面这么混乱如何是好？嗯，应该还在这片树林里吧？”古辉拿定主意，闷头冲向林子深处。

“锵！”剧烈的金铁交鸣再次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哼，隐然是个女子声音。

古辉蓦然脸色大变，那魂牵梦系的声音，岂能轻易忘记。

“映雪！”他惊呼着冲向声音发出的树林深处，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去找苏映雪。

眼前蓦然出现一片低矮的灌木，草丛中毫无预兆地出现突袭。

“噼啪！”一道怪蛇般的鞭影，诡异无比地缠向古辉的脖子，半途却蓦然散开至空气中，变成近丈方圆的漆黑血雾。同时十数名全身描绘着鲜艳无比的红白黑篮彩色图腾的野蛮人，呜呜怪叫着挥舞畸形弯刀，疯狂不要命地冲向古辉。其形态怪异无比，竟然象极了传说中的苗疆土著生番－“猎头族”。据说是生吃人肉的原始部落民族。

古辉一边大叹着倒霉，一边连忙屏住呼吸，贴地激射数丈。耳畔听到无数咝咝怪响，地面竟然遍布了无数条毒蛇。原来野蛮人的呼啸竟然不是毫无意义，而恰恰是召唤这些豢养多时的毒辣宠物。古辉强忍住恶心呕吐的感觉，血祭轻扬刀影如山，顷刻间斩首百余蛇首。浑然不顾，头掉尾颤的毒蛇，加速潜向前方。徒留下野蛮人愕然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年轻人，身法之快简直宛如鬼魅。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蛇血凝成的毒物，却也完全封锁了身后路径。

“靠！幸好还有玩蛇的。”古辉惊愕中听到，紧随身后跟来的数人，在血雾中凄惨无比地挣扎着，片刻就无声无息寂然不动了。不由得庆幸不已。不管如何，毕竟是野蛮人和毒蛇替他阻挡了身后的那股追兵片刻。

古辉继续潜行，动作越发小心翼翼。谁知道这片树林里究竟隐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高手。

“嗤！”一道极快的光影闪电般掠向古辉后颈，树枝上的弓箭手兴奋不已。这个目标已经是他射杀的第十七个人了。岂料，好景不长还不及，让那幸灾乐祸的笑容消失，后襟豁然被抓住，全身都动弹不得。敌人是如何爬上树颠的，他竟毫无察觉。待要惊呼给同伴示警，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你是谁？”古辉恶狠狠地卡住弓箭手的脖子，声色俱厉地问。

弓箭手脸色苍白如纸，窒息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本来生得极是好看，偏偏现在一双眼睛鲜红如血，在黑暗中隐隐透射出数寸赤红妖芒，伸缩不定。竟然比妖魔也毫不逊色。

他绝望地看着古辉，艰难无比地吐舌头：“我……我……”却说不出别的话来。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下完了，他不会吃了我吧？”

古辉稍微放松了劲道，他才急促地喘气道：“我是将军麾下的‘神射营’射手。”

古辉阴森森冷笑道：“你们一共多少人？来干什么？”

弓箭手听到他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似自己想象的旱魅树妖，这才多少放下点悬起的心脏，颤抖地道：“‘神射营’的弟兄都来了，一共五百多人。任务是埋伏在制高点，射杀任何入侵树林者。”

古辉哼了一声，想起刚刚那一箭着实阴毒，不由语气中透出三分肃杀道：“树林那边有什么人？”

弓箭手吓得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很多。这次的目标都很厉害，几乎都拦不住。上头也没有撤退的命令。小人只好一直等着。”

古辉闻言被气乐了，他嘻嘻一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好兵呢。”

弓箭手不好意思地笑笑，紧张地看着古辉，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扭断自己的脖子。

古辉淡淡地道：“树林里负责指挥的是青龙吗？”

弓箭手陡现紧张的表情，犹豫着想到刚刚对方鬼魅般的身法，咬牙道：“还有将军，鬼面军师。”

古辉惊愕之极，想不到问题如此棘手。对方显然是倾巢出动了。而且涉及到当今武林各大门派的顶尖人物。

“嗯！好了，你睡会吧！”弓箭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被古辉一掌劈晕过去。

穿过遍布射手的林区，眼前地形霍然陡峭起来，竟是一座乱石嶙峋的高岗。

岗上硕大无匹的一块空地间，黑鸦鸦遍布近千人。他们穿着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分成数十个或大或小的群落，戒备森严地圈住中间的寥寥数人。

第十三章 阴煞

那圈中摇摇欲坠的，赫然是古辉朝思暮想的苏映雪。

白衣，轻纱，雪笠，霜剑，遗世孤立般傲然屹立的她，说不出的寂寥凄美。

“映雪！”古辉呢喃地轻呼着她的名字，差点就想直接扑过去，但最后一丝警醒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身边正是仿佛雄霸天下的燕憔悴，以及四名形态各异，渊嵉狱峙的第一流高手。

“燕楼主，所言差矣！难道我们近千武林同道，要傻傻地等你取走宝藏，再来分给我们吗！岂非拿众家兄弟，当作白痴？还是速速交出芥子令，才是正理。”说话的人声若洪钟，体魄却宛如稚童。他穿着金光闪闪的袍子，腰下配着一柄比他身高还要长一半的金色巨剑，说不出的滑稽可笑。但是他身后近百名全身覆盖在黑色套装里的职业杀手，却让任何人不敢轻视。

“金施主，说得有礼！老衲认为芥子令乃不祥之物，还是交由本寺继续保管为好。取宝之事，如为天下苍生计，再行讨论不迟。关键是芥子令不能长期流落在外。”金破天对面站着一名瘦小枯干的老和尚，鹤发童颜，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里射出寸长电芒伸缩不定。他身后巍峨如山地站着，三十四名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和尚。每人手里都拿着戒刀或方便铲，形态威猛彪悍，毫无出家人宝相庄严的感觉，仿佛大雄宝殿里的金刚罗汉。

“呵呵，莫非堂堂天龙寺住持方丈－顽石大师也动了尘念，稀罕起金银俗物了吗？”一把幽幽荡荡的声音鬼魅般在虚空缭绕不去。偏偏看不到任何人影，隐隐约约见到地上的树影无风微颤。一时间鬼影绰绰宛如来到乱葬岗。

“嗯，连你这个整天装神弄鬼，自称地狱使者的鬼魂，都贪恋的东西，老和尚为什么就不可以爱好呢？是不是啊？大师！”最后一句大师诱惑无比，在场定力稍差的弟子，全部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走向发声处。那名说话的女子，丰姿绰约楚楚可怜，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一边。虽衣着不露丝毫肌肤，却比一丝不挂还要诱人百倍。仿佛谁都可以随意践踏采摘一般，激起人心最邪恶的欲望。

“无量天尊！萧施主莫要施展‘销魂幻境’，徒然扰乱大会秩序。若被芥子令逃掉，恐怕你也担待不起吧。”那声无量天尊宛如晴天霹雳，顿时震醒所有陷入魔障的弟子们。出声的是一位仙风道骨手拈拂尘的道士。翩然而立的样子，却不像出家人，倒似是一名风流倜傥的俊俏年轻书生。他身后肃然而立数十名道装剑手，低头垂目，目不斜视。

“哟，人家不过是开个玩笑吗！赤公子干吗那么大声。吓得人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信你来摸摸。”萧无魂娇嗔无比地说着，勾魂夺魄地看了赤阳派掌教楚良基一眼。

“哈哈哈哈，由老乞丐摸摸如何。赤道长何等样人岂能与你同流合污？倒是老乞丐不嫌弃你面首三千，日后不如就跟了我，作个乞丐婆吧。”一名蓬头垢面的老乞丐，笑嘻嘻地望着萧无魂，垂涎三尺地道。

“呸，你这个老不羞，也不照照镜子。”萧无魂狠狠地白了丐帮帮主历胜天一眼。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狐狸精居然口出不逊，嘿嘿，会后我倒要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历胜天淡淡地笑道。

萧无魂还想说什么却终于闭了嘴，毕竟历胜天身后那二十余名，各背着七八个小麻袋不等的乞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硬手，眼前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桀桀桀桀……”一阵阴惨惨的怪笑传来，静悄悄站在一块卧牛石旁，鸡皮鹤发佝偻蜷缩的老太婆。她轻轻抚摸着鸠首魔杖杖首的九颗骷髅头，幽幽地道：“吵死了。吵死了。难道就这么说说，望月里的宝贝，就会分给大家吗？何不直接切入主题，燕楼主到底交还是不交。交的话万事皆休，不交的话大家就不客气了。”这句话宛如画龙点睛，陡然将会议气氛引至高潮。

“呵呵，云婆婆倒是快人快语，本人极表赞同。” 漆黑的宽袍覆盖着雄伟的身躯，披肩的长发半遮着脸上狰狞的青铜面具。他仿佛笼罩在重重黑暗中，永远也无法让人看清楚本来面貌。身后站立浓须黑面豹头环眼的青龙，还有人数约二百余人的“幽冥卫”。

古辉暗暗头皮发麻，想不到小小山岗，居然汇集了江湖武林黑白两道最可怕高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传入过他的耳朵，个个都名震天下，武功卓绝。

他静静地聆听着谈话，缓缓地靠近最临近苏映雪的地点。最后，他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枝杈间。虽然距离还远，但是足够在关键时刻凌空扑救了。

他刚刚爬上枝头，剧变猝生。苏映雪宛如一支离弦光矢，肉眼难辨地投入岗后山涧。同时间呼啸四起，树林里杀出数百名灰衣阔剑的大汉，宛如幽灵般出现，见人就剁。而燕憔悴和四大高手形成一个锥形凿穿阵势向相反方向突围。

局面顿时大乱，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突发事件让大家茫然不知所措。即使反应过来的各派掌门，及时发出本派紧急联络的火箭，一时间夜空布满了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烟花，不知多少武林高手，闻讯赶来参加这场规模空前的超级混战。

古辉哪管得了那许多，疾点树枝，借力施力，人如鬼魅般横空挪移数十丈，宛如一只鹰隼般直追苏映雪。飕飕飕飕，他前后左右不知何时同样掠过十数条人影。竟然都是追击苏映雪的高手。身后不远处，知机的各派顶尖高手，络绎不绝地高速赶来。

古辉不由得大是焦急，暗道：“不是吧！这么多好手？映雪危矣！”他深深吸一口气，“血魔功”陡然运转到极限，宛如一团幻影般疾扑山涧下方，瞬间远远抛下其他人。

凄美月下，溪水潺潺，可古辉一点观赏的心思也没有，宛如御空飞行的鲲鹏，锐利无匹地扫视着每寸可疑迹象。

“啊！”低低的闷哼，在暗夜清晰无比地传来。那正是苏映雪痛苦无比的呻吟。

古辉心急如焚，闪电般扑向溪旁一座狭小的山谷，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谷内苏映雪天旋地转地晕炫倒地，胸口赫然插着多出一枚漆黑掌印，在月下显得那么诡异可怕。

一抹幽幽影子阴惨惨地笑着，俯身摸向苏映雪的怀中，他得意之极地狂笑着，似乎对能够抢先一步，感到并在瞬间杀伤苏映雪感到无比满足。苏映雪孱弱的身体，竟然十招也抵挡不了，这倒是他极其意外的结果。

不过，很快他就乐极生悲了。千百道凄厉无匹的血影，伴随着一声怒吼，尽数没入他背上。

“你……啊！”幽影发出非人的惨嚎，却没有溅出一丝鲜血，而是瞬间变成千百块细碎的黑影，反扑古辉。正是邪道最邪恶的“修罗阴煞功”。无数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流向古辉每个要害死穴。

“靠！就算你是鬼，我也让你魂飞魄散。”古辉怒火如焚，丝毫没有一丁点畏惧。他怒吼着双眼宛如血般鲜红，射出数寸红芒伸缩不定。手中血祭，幻做一团天罗地网般的刀茧，紧紧束缚着所有黑影，慢慢缩小范围。这一刀“天网恢恢”，乃是“血魔功”刀法篇里，结构最严密的一式，也催动全身血魔真气灌入刀身，凝成一座无所不包无处遁逃的真气场。

“血魔重生？？？”幽影惊骇欲绝地尖叫着拼命挣脱铺天盖地的刀影，却徒劳无功。他吱吱怪叫着突围不出，渐渐地被一团鲜红无比的怒炎焚烧殆尽，一丝灰烬也未留下。一代幽冥山庄庄主－“鬼王”曲星扬在威风半世后，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死在横空出世的古辉，血魔刀下。

“映雪！你醒醒，醒醒啊！”古辉一边运转“血魔真气”输入她体内，一边焦急无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苏映雪幽幽苏醒，虚弱无比地道：“龙阳，你……你来了？”

古辉喜极而泣道：“是……是我呀。我再也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

苏映雪嘴角牵动着想笑一笑，却痛苦地皱眉：“我好高兴……楼主呢？”

古辉微微一愕，心中泛起酸楚无比感觉，勉强道：“他突围了。”

苏映雪欣慰地一笑道：“尽管我知道，他仅仅是利用我。但却始终忘不了他。咳咳……”

古辉紧张地道：“不要说了，你伤得好重啊！”

苏映雪玉颊病态地嫣红如火，艰难地喘息着，固执无比地道：“我情愿为他死，那是从小开始就抱着这种想法……我身上有芥子令。他是想让我引开敌人。咳咳……真正的秘密是……”说到这儿，她呼吸不济，晕了过去。

望着憔悴中，仍透出惹人哀怜无限的娇颜，古辉目中透射出森森杀机：“他奶奶的熊！好你个燕憔悴，居然将映雪的痴情，当作利用的资本。我若不杀你，岂不妄称男儿？”他轻轻地夺过苏映雪手中的“凝霜剑”，还剑入鞘插在背后，以备亲自手刃燕憔悴。

他怀抱着苏映雪，左手无时无刻不输送着浑厚无匹的“血魔真气”，驱散着那股阴寒无匹带着腐败气息的鬼气。不过，“修罗阴煞功”乃是邪道“幽冥山庄”曲星扬独门武功，乃是集合厉鬼凶煞的魂魄练成，功成人亦不人不鬼，中招者直接侵害精神体，非是寻常内伤可比。“血魔功”虽然是邪道最恐怖魔功，却也无可奈何，仅能保持苏映雪伤势不再恶化。

他蓦然转身，却赫然发现出路已经被堵死。

“阿弥陀佛，施主戾气太重，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声浩浩荡荡的佛号中，山谷入口不知何时被一名瘦小枯干的老和尚堵住。他鹤发童颜，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里射出寸长电芒伸缩不定。在他身后巍峨如山地站着，三十四名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和尚。每人手里都拿着戒刀或方便铲，形态威猛彪悍，毫无出家人宝相庄严的感觉，仿佛大雄宝殿里的金刚罗汉。

古辉冷冷一笑，轻蔑不屑地道：“莫非顽石大师也贪图望月的财富吗？”

顽石老脸微红淡淡一笑掩饰道：“此言差矣！老衲是为了天下苍生，免遭涂炭之苦。请施主交出芥子令。因为那本是本寺镇寺之宝。”

古辉充耳不闻，低下头轻轻吻在苏映雪的额头，淡淡地道：“映雪，你听到那个老秃驴在胡说八道吗？我怎么好像听说，芥子令的主人，须弥子大师是个道长呢？”

苏映雪似乎听到了话语，微微眨动着睫毛，嘴角也牵动了一下。

古辉狂喜：“嗯，看来你也如此认为。待我收拾这群讨厌的秃驴，就和你隐居他乡，再不管他什么江湖恩怨。好吗？”

“嗯。”苏映雪若有若无地微微点头答应着。

古辉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可气坏了那些旁观的和尚。

顽石怒容满面，怎料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敢把自己不放在眼内。这是他享誉武林数十年，号称泰山北斗主宰武林，多少年未曾遇到的难堪与尴尬。“布阵！”恼羞成怒地一声令下，身后众僧齐刷刷地形成一座秩序森严的大阵，铁桶般笼罩古辉身周十丈。那股经历数十代人，无数次千锤百炼的可怕阵势，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

古辉笑嘻嘻地满不在乎地望着顽石，淡淡地道：“原来名动天下的‘天地无用’阵法，就是用来欺负弱小的呀？晚辈今日还真是好好地长了一番见识。”

苏映雪在怀中虚弱无比地道：“小心！这阵法很厉害。”言语中透出关切无比的情意。

古辉听罢，宛如吃了人参果般全身毛孔都舒展慰贴到了极点，即使现在要她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他温柔无比地道：“没关系，小场面而已。我自有办法”说完动情地轻轻地吻上苏映雪樱唇。耳中听到苏映雪害羞无比的低低喘息，不由得心中得意万分，无法宣泄。多少午夜梦回企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此刻她是心甘情愿的被自己拥吻的，且回应也是那么热情。显然对自己大有情意。

群僧目瞪口呆，想不到居然可以看到如此香艳的场面。一时间被天崩地裂般情景震撼得忘了首要任务就是围杀这对恋人，偏偏寺内的师父教授阵法时，并没有传授如果敌人当众表演违反清规戒律大逆不道的亲热举动，如何规避。毕竟多年的苦修，养成了非礼勿视的陋习，那是不能顷刻改变的。

转瞬即逝的良机中，剧变猝生。被重重包围，待宰羔羊般的古辉豁然分身无数，宛如万千血影铺天盖地地笼罩群僧。一时间，群僧感觉血影竟然都是第一个攻击自己，纷纷自顾不暇。他们手忙脚乱间，古辉已经砍倒十一人，鬼魅般逃向谷口。刀法身法动作之快，简直快到不可思议境界。眨眼间，就完成了诸般匪夷所思的攻击，遥遥远遁。

“好狡猾的魔头！”背后陡然传来一声怒吼，一道石破天惊的指风，急急破空袭来。那声音正是天龙寺住持方丈顽石大师，指法却是天龙寺唯每代掌门人单传的独门指法，号称禅宗第一指－“阿难陀指”。据说此指乃是佛陀临终时，化成舍利子的依凭能量，威力之大世所罕见。不论任何才智高绝内力深厚之士，每施展一指都要修养数日才可恢复功力，其霸道之处实可堪称天下无双。迄今为止尚未听说有任何人，可以在此指下活命的记录。顽石要不是贪令心切，万万不会施展这性命交修的盖世绝技。

古辉哪知厉害，他只是决得对方的指力极其怪异，但也未怎么放在心上，头也不会回反手就是一刀。

蓬然巨响，顽石追踪之势嘎然而止，白须蓦然被鲜血染红。古辉则去势更快，瞬间消失在谷外阴影中。

“师父！”一名和尚慌忙来扶，却被顽石阻止，他沧然望着尸横遍地的弟子，轻轻念声：“阿弥陀佛！”然后，呢呢喃喃地道：“‘阿难陀指’都无法阻止他，看来武林浩劫终于降临了。他的‘血魔功’已到达登峰造极境界，或者唯有一个人可以消灭他。”

乱石树影飞速倒退，古辉沿着溪谷狂奔，不知不觉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大河。唯一的通路是一条摇摇摆摆的藤制索桥。雾霭中朦朦胧胧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

“老秃驴，好深厚的功力！”古辉感到呼吸极度不畅，经脉仿佛无数尖针扎刺，疼痛无比。

第十四章 诡道

不知不觉间竟然受到可怕无比的剧烈损伤。幸亏刚刚情知不妙，血魔真气陡然山洪般爆发，冲淡了指力的威胁，要不然定然当场吐血而亡。

他迈步走上藤桥，脚下晃悠悠的，水声隆隆奔腾不息。他的神志也微微不清醒起来。这是一个极为不妙的开端。“掉下去恐怕生机渺茫吧！”他心里不由得生出负面情绪，却丝毫不能察觉。严重的伤势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思维。但他依然微微冷笑着迅速前进，一个坚定无比的信念支持着他。“映雪已经答应我隐居，我要带她离开这见鬼的地方。”这一刻，青青的倩影竟然渐渐模糊起来。

“嗤！”数十道急电般刀光，骤然突破桥上的雾霭，宛如虚无的鬼魂般纠缠不清地绕上身来。无边的刀风，开启了伏杀的前奏。

古辉看不到任何人影，杀手悄无声息地完全融入了雾气中。狭长锋利的刀锋，毒辣无匹简单有效的刀法，无休无止地攻来。

他全身岿然不动，脚下不停，一步一步前行中，右手稳如磐石地运刀如风，血影一道道斩入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呼喝，这是一场无声而残酷无比的杀戮，完全是实力与实力的较量，容不下半点人类的七情六欲。

古辉前进了七步，杀手死亡二十七人，身上增添了四道伤口。

他继续前进着，象孤独的勇者，陷入狼群的包围，既没有退路也不允许他后退，唯有前进，不断地前进。越往前行，迈步既越艰难，杀手的级数蓦然提高了数倍，人数也多了数倍。

“啊！”苏映雪突然惊呼，一缕鲜血缓缓滴在她脸上。

古辉终于连受伤也掩饰不住，疲倦潮水般侵蚀着他钢铁般的体魄。

血缓缓地不停歇地流着，苏映雪仓惶地用手帕轻轻地压在左肩上伤口处，却根本不能阻止那欢快的精灵，而过渡用力使她更加晕眩。

“我没事！”古辉偷暇封锁了肩头穴道，一边止住狂喷的血流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他灿烂的笑着，伤口换来美女关心，那是绝对值得的。

“睡一觉吧！醒来我们就到家了。”古辉安慰着她，心底却不知道能否走出杀戮，更不知道家在何方。凄美的刀光一次次掠入虚空，毫无阻碍地劈断一切烦恼。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温和，这种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的气势也越来越盛，古辉手中血红刀影也越来越疾，蓦然身前再次陷入空洞的寂寥。一切攻击蓦然消失不再。

距离桥头还有三丈，桥头站着金破天。他穿着金光闪闪的袍子，双手合握那柄比他身高还要长一半的金色巨剑，说不出的气势磅礴。他幽幽地看着古辉，仿佛将一切都盘算得天衣无缝。一直到现在他都控制得很好，局面都在按照他的设计，向着预定的方向发展。他，金破天，不愧是武林最善于于布设杀局的“黑煞”组织的领袖。多年来他一直幕后策划着一起又一起谋杀，这一次事关重大，他才亲自出马。这一局，已经是他杀手生涯的最后一局，只要夺得芥子令远遁，他就再也不用过着老鼠般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他阴险无匹地笑道：“多谢你替我杀掉那群浪费大米的窝囊废。现在请乖乖地交出芥子令，不然老子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他示威般瞄了一眼并不结实的藤桥。金色巨剑－“凶神”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剑气纵横间，他卑微的身躯，显示出难以置信的伟岸形象。完全不像是一个发育不健全侏儒，而是一名威风凛凛的金甲天神。

古辉浑不在意地看着耀武扬威的金破天，仿佛看着一截木头或者一块石头毫无分别地道：“正是我心所愿，多谢成全！”说完大海般深情地低头看着苏映雪，再不说话。那副莫测高深的情形，竟让金破天无法看透他的深浅，竟似原本完美无缺的杀局都失掉了最关键的信心。

苏映雪也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感觉真的就这么死了反倒一了百了，无牵无挂。蓦然从怀里取出芥子令，淡淡地道：“这个给你处置吧。”那口吻宛如千依百顺的小娇妻，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古辉闻言仿佛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承诺，他幸福无比地拥吻着她的唇，仿佛旁若无人般沉醉其中。

金破天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的表演，愣了半晌才想到一句话，说道：“人生苦短，你们年轻轻还未享尽世间繁华，岂能轻易就死？”

他心底情不自禁地暗暗嘀咕：“他奶奶的熊，究竟是真是假啊？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不要命的痴男怨女。”

古辉淡淡一笑将生死置之度外，无限垂怜地看着金破天道：“唉，你是一名杀手，毕生钻研无情之道，怎能明白情为何物？”说着迈步前行。

金破天初时尚不觉得如何，可渐渐地感觉古辉每一步都似乎踩在自己心跳与心跳之间，五脏六腑七经八脉刹那间都煮沸般乱了套，一愣神古辉已经翩然站在眼前。那神乎奇技的步法，完全融入了大自然的节奏，隐然与天地间某种浩瀚无垠的脉动暗合，竟然牢牢压制着自己的精神。

恍惚间，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威胁敌人生命的最佳时机，偏偏却输得莫名其妙，简直不知所谓。这辈子最窝囊的败仗莫过于此。一时间，恐惧宛如荒野的藤蔓般迅速孳生成长，封闭了他的勇敢。

“你……你用的是什么邪门武功？”金破天惶急地问道。

“情字而已。那不是什么武功，而是人性。你连人性都不懂，还杀什么人啊？”古辉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煽动无比的魔力。那是一股主宰天地的魔力，牢牢地锁定了金破天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名至高无上的神灵，逗弄调戏着卑微的蝼蚁。

金破天信心迅速崩溃。本来坚信无比的精神支柱，在古辉“血魔功”全力施威的精神大法前，积雪般消融。他感到古辉宛如巨灵大神般顶天立地无所不能，仿佛随随便便都可以蚂蚁般捏死自己。

蓦然，一个突兀的声音道：“小金莫要上当。这小子施展的是入魔大法，在听下去你要走火入魔而死。”

金破天警醒过来，却被一刀掠过颈间，凉飕飕地却没有鲜血飞溅。他尚未从神与蝼蚁间的震撼中醒觉过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对颈间的刀锋也置若罔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那怀中的女子疾呼了一声：“不！”血影顿时转向，架在颈间。

古辉奇怪地看着怀中的苏映雪，不明白她为什么阻止杀人。这步田地下，他再没有选择余地。要知道残余的功力，除了维持苏映雪的伤势，要再凭借真正实力杀敌，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

苏映雪淡淡地笑道：“玉郎，饶了他吧。一个连情都不懂的可怜人。”那一笑的风情无限温柔诱惑。古辉仿佛沐浴在懒洋洋的阳光下，顷刻间什么疲劳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古辉欣然应允。

血影蓦然凭空消失，金破天萎然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不知道想着什么，连身旁经过的古辉也理也不理。

“桀桀桀桀……佩服！佩服！”一阵阴惨惨的怪笑传来，一名鸡皮鹤发佝偻蜷缩的老太婆，鬼魅般自树后出现，拦住了去路。

她轻轻抚摸着鸠首魔杖杖首的九颗骷髅头，幽幽地道：“小金身世悲惨，虽武功不错。心防娶却是极弱。想不到你这小辈，竟可瞬间掌握他的心态。不过，那对我来说，是根本行不通的。乖乖交出芥子令吧，不然，喂了我的宝贝，可就尸骨无存了。”

说话间无数毒蛇宛如褐色海洋般淹没了方圆十丈，大至巨蟒，小至青竹丝，竟然多达上百种。

尽管淡漠生死，但想到死在蠕动不已，恶心之极的蛇口，苏映雪微微颤抖着，古辉也是汗毛直竖。

偏偏周围十丈尽是平坦地带，连棵树也没有，尽是低矮草丛灌木。这云婆婆挑选伏击地点，堪称是煞费苦心的。

而功力大幅减退的情况下，古辉根本无法抱着苏映雪一掠十丈，而且还要防备着丝毫不亚于“鬼王”曲星扬的“白骨魔障”云婆婆。

当今武林正邪六大高手，分别是正派三人，邪派三人。天龙寺住持顽石大师，赤阳派掌教楚良基，丐帮帮主历胜天，幽冥山庄庄主“鬼王”曲星扬，南疆生番区首席大巫师“白骨魔障”云婆婆，“销魂仙子”萧眯眯。那金破天虽然贵为黑道第一杀手，却还不是云婆婆等人的级数。

正当古辉无可奈何时，蓦然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适时出现。

“是吗？老叫化倒不是这么认为！”厉胜天不知什么时候，悠然自得地出现在蛇群之外，随手洒下数枚球状物品，紧跟在身后，他的徒子徒孙们，兴高采烈地做着同样的动作。顷刻间，无数青惨惨的绿火，在蛇群中迅速蔓延，顷刻间吞噬了所有毒蛇，无有漏网。奇怪的是它竟然只对蛇感兴趣，却丝毫烧不到人。

云婆婆心疼不已地尖叫着跳脚道：“你这个臭叫化，我云素贞什么时候得罪过你，竟然如此欺凌于我。”那些蛇虫是她以秘密巫法招来，与元神息息相关，此刻被一把无名火烧了，简直比割掉她的肉还要痛苦。

历胜天脸色顿时严肃地道：“嘿嘿，老妖婆！你以为我厉胜天真的是为了那区区宝藏而来？那未免太过小看厉某人的志向气节。尔等作恶多端，偏偏行踪诡秘平常根本无法通缉，我们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铲除你等妖孽。”

云婆婆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想起昔日对丐帮可谓打开杀戮的记录，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荒不择路地逃跑。

“臭叫化，老娘我不会忘了今日的赐予。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百倍还给你。”云婆婆凄厉的声音遥遥地传来。

历胜天满不在乎地扬生答道：“嘿嘿，如果你能逃出这番劫数，老子奉陪到底。就怕你没命逃出这片树林。”

古辉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闹剧，和苏映雪相视一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就是古辉？”历胜天淡淡地问道。

“晚辈正是古辉，前辈有何指教？”古辉恭恭敬敬地道。

“呵呵，后生可畏。不知那芥子令真的在你手吗？”历胜天笑眯眯地道。

古辉蓦然感到一丝不妙，那些丐帮长老们悄无声息地缓缓欺近，占据的竟是自己所有可能的退路。从他们肩膊和足尖的运力程度观察，竟然个个全神贯注地潜运功力，随时都可投入战斗状态。

他仰天长笑一声，道：“呵呵，又见到一名欺世盗名的武林前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芥子令？我古辉岂会惧你？奉劝一句，莫要再装出一份道貌岸然的正义嘴脸，省得我恶心。”

历胜天见目的被揭穿，丝毫没有恼怒样子，他涵养极好地淡淡一笑道：“玉老弟误会了，老夫岂是那种卑鄙小人？区区藏宝从未在老夫眼中占据任何位置。”

话音刚落，不远处清晰无比地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一个清朗嗓音悠悠地道：“嗯，正派人物的虚伪嘴脸莫过于此。玉老弟能及时醒悟可喜可贺，呵呵，何不干脆加入敝门，随我快乐逍遥？”

古辉，历胜天愕然看着身后宛如地底冒出来的密密麻麻黑骑士方阵。那整齐划一的队伍中，一柄柄雪亮的马刀，一条条锋利的狼牙枪，还有超强的骑射手，弓如满月，箭硭闪耀着篮浸浸的幽光，总人数赫然在五百人以上。排在队列最前沿的，就是那名出言讥讽的人。他微笑着注视着古辉，对历胜天竟然不屑一顾般轻蔑。那种顾盼谁雄的气势，天底下似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古辉见过的所有高手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和此人比拟。他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无敌强者的自信。

一时间，没有人再注意他身边的鬼面和青龙。所有风头都被他一个人强夺占去。

古辉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字一顿地道：“你，是，将，军？”

将军淡淡一笑，轻抚着马鬃道：“匪号尔！鄙人姓铁，双名纵横。”

古辉情不自禁产生敬佩之情，明知是敌人也忍不住赞道：“比起那帮杂碎，伪君子，你算得上是胸怀坦荡的大丈夫，真豪杰。”

将军仰天长笑道：“说得好！玉老弟快人快语，正是铁某喜欢的铮铮男儿。嘿嘿，不论今天后是敌是友，你古辉都是我铁纵横真心钦佩的汉子。如此痛快岂能无酒，接着！”说着随随便便地抛过一物。

一方羊皮酒袋缓慢无比地移向古辉，仿佛有人托着一步一步向古辉走来。丐帮群雄被这手匪夷所思的内力，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羊皮袋飘到古辉眼前，笔直地坠下。

古辉信手拈来发觉对方居然丝毫没有取巧试探，羊皮袋再也不含任何劲力。他虽然也有自信，遥掷数十丈距离，但要这般缓慢而且如此精确，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可以修练成功。

“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倾吐是真言！铁某先干为敬！”说着将军赫然将整整一袋烈酒全部饮下，连口气也不喘。

古辉心情澎湃，当下有样学样也是一饮而尽。儿时就是号称永远不醉的超级酒桶，终于在这个时代发挥出无比豪迈的一幕。

他信手丢弃了羊皮袋，豪气陡生地道：“来来来，今日老子就拿着芥子令不放了，原因无他，老子喜欢而已！不服的尽管上来。”

不知何时，天蒙蒙亮了起来。河上吊桥人声鼎沸，无数门派人马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在古辉身后形成新的阵势。燕憔悴赫然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各门各派的掌门领袖。显然这些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全都目无表情死死地盯着古辉。顷刻间形成近千人的乌合之众，乱糟糟闹哄哄地看着被重重包围的古辉和苏映雪。

燕憔悴淡淡地道：“玉兄何不交出芥子令，我代表诸派掌门可免你一死！甚至促成你和苏姑娘的婚事。”

“交出芥子令。”

“交出芥子令饶你不死！”

“听话拿出芥子令，老子痛痛快快给你留个全尸。”

“……”

无数声咆哮乱糟糟地响起来。

古辉却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燕憔悴，再低头看看怀中的苏映雪。

苏映雪眼中悄无声息地滑落晶莹泪珠，她怎也想不到深爱的楼主，居然为了宝藏可把自己当作货物般交换出去。那燕憔悴画画时，专注无比的影像，瞬间冰消瓦解再不存在。这一刻，她再不了解这个苦恋多年的男子。

第十五章 修罗

古辉愤怒无比地大喝道：“你这个混蛋！苏姑娘岂是你可以随意转让交换的。我喜欢她，爱她，那都是我古辉个人之事，与你毫不相干。现在我指天为誓，再有胡言乱语者，誓如此树。”

“蓬！”身前数丈外的大树，蓦然支离破碎。倏忽间，也不知道被劈了多少刀。

“别伤心，这种人渣不用你为他流泪。”落叶纷飞中，古辉低低地安慰着怀中玉人。

“没什么，我不认识他。从未认识过。”苏映雪清晰，短促，坚定，绝决地道。

被咒骂的燕憔悴瞬间脸色阴冷下来，望着古辉再瞅瞅苏映雪，悄无声息地做了个杀无赦的手势。正气浩歌楼所属的灰衣战士，暴然群出而猎猛兽般疾扑向古辉。其他门派人物哪甘落后，没等掌门号令就一窝蜂般狂涌而上。

另一端的将军冷酷无匹地挥手示意，铁骑隆隆如雷般倾轧向战场中心的古辉。

他怀抱着苏映雪，孑然傲立数千人包围冲锋中，波澜不惊地淡淡撩开苏映雪额前零乱秀发，微笑着道：“小雪，让我们并肩作战吧。我古辉能认识你，已经虽死无憾。”

苏映雪欣然噙着眼泪，微笑着点头：“好。我会陪着玉郎永不分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古辉低头轻轻吻在她柔软无比的红唇上，血祭刀却已反手七次进出准备偷袭的丐帮弟子腹腔。美丽无匹的血花凄艳地散在半空，仿佛祝福着这对多灾多难的情侣。

那名丐帮弟子不及惨叫就被，绞碎五脏六腑而死。

古辉倒退着迅速没入武林各派前进的队伍，宛如一颗石子融入一条湍急奔腾的大河。

无数兵器宛如雨点般落下，古辉始终保持着闲庭信步般的安逸。右手宛如消失了，奇迹般运转着血祭，刀锋宛如一条游鱼，穿过一道道铁血激流，畅快淋漓地游荡着。他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走向既定目标－燕憔悴。他要杀了他，没有人可以阻止这场杀戮。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燕憔悴利用苏映雪也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生命。

灰衣战士们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地冲上来，宽厚无比的阔剑夹带着凌厉的锋刃呼啸，宛如一片汪洋大海。这一瞬间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耀眼生花的刃芒。

古辉宛如一叶孤舟随波逐流，血祭化作一片血影辛勤地出入于一具又一具的躯体。血像是一场夏日的雷雨，瓢泼狂洒。瞬间殷红了衣衫，殷红了头发。连苏映雪的白衣都变成了红衣。

他仿佛沉醉在一场华丽炫目的舞蹈中不能自拔的大师，手中血祭不知疲倦地挥舞着。

蓦然，“嘶!”一柄湛碧色古剑恶狠狠地刺入古辉腋下，他甚至感觉到剑锋刺骨的冰寒，鲜血飞溅中，剑迅速无比地穿透皮肉从另一端钻出。那是赤阳派镇派绝技－“赤阳九剑”第一剑“旭日东升”。楚良基本没有想到要命中，他不过是想要分散古辉的注意力，以备施展更加强大的招数，置他于死地。他一直极为自得剑术精妙。在正道武林中，堪称无出其右。楚良基万万料不到这一剑居然可以命中，他感觉不妙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血祭刀恶狠狠地劈在楚良基的脖子上。这一刻，他的感觉就是荒谬，太荒谬了。“这个对手是个野蛮人，他根本不懂得剑的艺术。”可是古辉连看他也没有看他一眼，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用最简单最有效最省事的办法干掉敌人，那也是杀戮的真谛，除此之外，什么剑士的荣誉之类，虚无飘渺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古辉不能等待，敌人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中高手太多。他没时间过招，这也不是切磋。这是生死搏斗，楚良基想要施展玄妙无比的赤阳派剑法，只能到阴间发威了。一念之差，生死立判。古辉利用杀人无数的经验，顷刻诛杀了三大派掌门之一楚良基。这也是他杀掉的武林六大高手中的第二名。

人群一滞未想到被困的年轻人，竟然是如此彪悍骁勇，整个一个拼命三郎。连众人中威望极高的正派三大宗师之一的楚良基都不是他一刀之敌。踌躇间，竟不知是否应该继续和这位魔鬼般的刀客继续搏斗。

这一刻，毫无预兆的箭雨暴风雨般骤然泼下。“幽冥卫”的铁蹄不分敌我，马刀飞旋着闪出片片森寒光芒，狼牙枪笔直突击，挑起无数猝不及防的人们。局面顿时大乱，无组织的乌合之众和有组织的铁军，顷刻间优劣立判。燕憔悴为首的各派人士，在将军铁蹄下割草般被割去头颅。

“放暗器！”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嗓子，惊愕发呆的人们，蓦然从杀戮中醒悟过来，纷纷释放出五花八门的暗器，顿时短暂缓解劣势，重新稳住阵脚。一时间竟没有人顾得上狙杀古辉。

古辉感觉身周压力骤然一轻，宛如猛虎出闸趁着混乱，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般更加惨无人道地杀开一条血路，径直奔向那座吊桥。拦路的武林高手，无不纷纷血溅三尺。

“锵！”血祭重重地劈在一面厚重无比的铁盾上，盾牌寸寸皆裂，盾后大汉七孔流血倒地而役。他本是西北绿林赫赫有名的马帮头目，手中铁盾和鱼鳞紫金刀不知斩下多少高手头颅，今日竟然一个回合都不及躲过，被古辉随手一刀震死盾后。

蓦然自他尸体腋下，一杆银枪诡异无匹地刺向古辉咽喉要害。这杆枪的主人乃是东海孤岛－“绞鲨会”会主“断魂枪”欧阳波纹，无论地上海上，枪下幽魂无数。此番偷袭得手，心怀大慰，正要还有动作却蓦然发现全身动弹不得。

“嗤！”古辉肩头衣衫破裂，划出一道血槽血花飞溅，血影疾闪奇迹般追上偷袭者胸膛，透背而出。

“哥哥！”一声疾呼中，两柄板斧旋风般飞舞着斩向古辉胸口。其弟欧阳洞庭，悍不畏死奋不顾身地冲来。那两柄战场专用的车轮大斧宛如两轮旭日映来。

看着怒发冲冠的莽汉，古辉蓦然产生极端可笑的想法：“难道你不知道杀戮的后果是要死人的吗？”他鬼魅般一晃，双斧尽数劈在空处，刀锋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地抹过莽汉的脖子。

被这个莽汉稍微拖延，身周蓦然出现无数古怪鱼胶般的杀气。

“嘶嘶嘶嘶……”剑气陡然激烈无匹，数十柄长剑奋不顾身地身剑合一刺来。璀璨的剑芒在朝阳中耀眼生花，说不出的美丽动人。赤阳派弟子仿佛不要命般围杀过来。掌教被杀义愤填膺的众弟子，在迅速突破其他武林人的阻碍后终于即使拦截到了古辉。

古辉脚踏奇步连换数个方位，却始终无法摆脱赤阳派的排名第一的“烈日”剑阵的威胁，剑气反倒大有越演越烈之气。此剑阵通常都是两个人双剑合壁同时施展，因为威力已经足够。象这等动辄数十人齐齐施展的情况，自开派以来除了练习，恐怕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壮举。一时间，漫天剑气，竟然将其他武林高手，远远地逼出十丈外。

古辉无可奈何之下，抽出一半用来稳定苏映雪伤势的“血魔真气”，灌注刀身。“嗡！”血祭刀宛如饮了烈酒般蓦然剧烈无比地颤吟，瞬息间消失在空中。他极不愿意地再次施展“天网恢恢”，血魔刀最恐怖的绝技。刀气仿佛贯穿了天地的唯一事物。摧枯拉朽地扫荡了一切阻碍。

“铮铮铮铮……”所有精钢长剑在猛烈无匹的冲撞下，尽数寸寸皆裂，或扭曲得怪模怪样。

飕，古辉鬼魅般欺入赤阳派弟子群众，宛如虎入羊群般肆意展开杀戮，眨眼间数十人再无一个可以站立喘气。

他感到耳鸣心跳，血液燃烧般涌向大脑，体力不支的疲惫瞬息淹没过来，身上竟有十数处冒出汩汩流淌的鲜血。名震天下的“烈日剑阵”竟真的宛如阳光般无孔不入。在未全力施展，还要保护苏映雪周全下，他竟然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在旭日下犹如一尊地狱修罗，奇怪的是眼神中始终保持着宁静恬淡的表情，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苦。

突然，脑后风声骤起。空气涟漪般反射着敌人武器的进攻路线。那是一根凌厉无匹的棍状武器，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不可估计的变化，修为尚在楚良基之上。这个绝顶高手，竟然挑选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毫不犹豫地毫不顾及身份地进行了一次偷袭。古辉勉力一抹流电般前扑，鬼魅似的隐藏到一名敌人身后，起脚踢飞他迎向那深不可测的棍子。这已是他想得到夺过这一棍唯一的方法。

偷袭者似乎想不到古辉竟可想出如此卑鄙的招数，猝不及防下，“蓬！”那名替死鬼血肉横飞，骨断筋折眼见不活了。

古辉这才看清对手竟然是丐帮帮主历胜天，难怪使得处一手如此杰出的好棍法。“此人不但为人阴险，棍法也是如此见不得人。实是心腹大患不可不除啊！”心神也迅速转到如何干掉这名老奸巨猾功力超凡入圣的老狐狸身上。

同时，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毕竟他不是神，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严重失血和剧烈消耗真气，他终究还是感到了彻骨的疲惫。

蓦然，前方四股凛冽无比杀意牢牢锁定了古辉，恰是跟随燕憔悴形影不离的四个保镖。他们形态各异，但是每个人的功力都绝对不在将军的四灵将之下。那面无表情的神色，沉凝如山的气势，犹如实质的凛凛眼神都说明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定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自己根本不可能接下。最可怕的是这四个人，仿佛就像是一个人似的。气势浑然一体，无懈可击。根本无法个个击破。

苏映雪低低地嘱咐道：“小心！他们是正气浩歌楼四大护法，内力极强注意掌法。”

古辉怒不可遏地想道：“混蛋！就是你们让我老婆冒险受的伤，非得给你们颜色瞧瞧。”他暗暗咬牙切齿，如果你们肯带着苏映雪一起逃走，凭借你们的武功怎么能放过人去伤她？古辉恨自己没有余力，好好照顾这批人渣，心头仿佛思量着计策。

眼前的形势极其危险，将军铁骑仿佛时刻回荡在耳边，随时都有追上来的可能。而身后历胜天饿虎般蹑踪跟来，身四大护法前群狼当道，扇形阻住去路。恍惚间，天下虽大再无可走之路。而自己体内的力量和真气都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竟然缺少最后一搏的实力。

悲愤无比的古辉蓦然突发奇想，他优雅无匹地微抬左手，掌中那枚“芥子令”闪闪泛出阵阵银色波澜，说不出的诱惑。身周的敌人，饥渴地望着财富和欲望的象征，且鉴于古辉勇猛无双的刀法，竟然再无一个人敢冲上来。

古辉诡异无匹地笑道：“你们要的不就是这块令牌吗？现在开始，有任何人靠近我身前一丈内，我就融化它，让望月永远变成一个谜。”他疯狂奇异的语调，在人群间涟漪般扩散，越来越广越来越广……竟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幽冥卫”并没有闻言停止行动，反倒更加激烈地杀戮闻言愣神的各派高手。他们的任务根本不是抢夺芥子令，竟然是杀掉所有参与盛会的武林人士。

将军冷冷地望着古辉露出一丝赞赏神色，不过却没有一丝怜悯。仿佛是看着一场有趣的曲目表演，无论演员如何卖力，他关心的只是这次行动的效果如何。静默了数十年，他现在只想趁着混乱，将武林高手一网打尽，基于这个目的，古辉当然是活得时间越长越好。至于芥子令，能得到最好，得不到毁掉也不错。反正自己的实力，始终是最强的。

燕憔悴想法却又不同，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芥子令。没有芥子令的巨额财富，他始终要活在将军的阴影下，不知何时被吞噬。他一定得强大起来。他万般无奈下，委托自己最信任的女子带走芥子令，再回头与自己会合，这本是最理想的计划，岂料结果却成了最糟糕的选择。皆因古辉的出现。

燕憔悴目中杀机无限，毅然决然地下令：“杀！”

四大护法一齐发动攻击。他们距离古辉最近，发动的时间也最快，手段也最坚决。四双手掌仿佛汇聚成一座庞大无匹的山峰，倾轧下来。整个空间瞬间被封闭，气温急速升高，空气燃烧殆尽。

“气吞天下！”

正气浩歌楼镇楼绝技，据说从没有人可以单独施展的超级掌法。这一掌的威力已是武林绝响，在场没有任何人接下。恐怖无比的掌风凛冽无比地扫过短暂的空间，竟锋利得像是九万张神弩释放的光矢，带着空前绝后的厉啸，铺天盖地地笼罩向古辉。这一刻竟然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救援他。他仿佛已经死定了。

古辉即时动了一下。就在四大护法发动攻击之前，他轻轻地做了个小动作。仿佛是无意中的下意识动作。他把左肩卖给了背后了历胜天，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破绽，也是白驹过隙般短暂的机会。如果历胜天出手，几乎完全可以抢到古辉左手握着的芥子令。那就像是让色狼看到美女一丝不挂站在身边一般，想不动手动脚都难。

“嗤！”深不可测的棍子毒龙出洞般探向芥子令，快至不可思议境界。历胜天寄托了武林至尊的梦想，凶狠无比刺出这一棍。

刹那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按照时间顺序如下：

古辉卖个破绽给历胜天。

历胜天的棍，刺向古辉的左手。

四大护法发动气吞天下，罩向古辉方圆数丈。

古辉鬼魅般疾退，险险避过历胜天的棍，妙到毫巅地一刀劈在棍上。

历胜天感觉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牵引自己的棍劲，势不可挡地刺入一团更加庞大的力量当中。古辉毫不费力地空虚借用历胜天的棍劲，顺手将他推入汹涌澎湃，宛如排山倒海般真气滔天巨浪当中。历胜天身不由己地惊呼，却发觉连声音都被那股窒息的压迫堵塞在喉咙里。“咔咔……”他最后听到的是全身骨骼被浩瀚无垠的掌力，拍得粉身碎骨的动静。

此刻，古辉已抱着苏映雪飞到天上，完全凭借历胜天的棍劲带动，他遥遥越过身下各派武林高手，宛如一只大鸟般投向藤桥。

这一刻，已是他最后一搏。他已经将智慧和武功发挥到淋漓尽致，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创造出最有利的时机，远远逃遁。

苏映雪微笑着望向古辉，夫君的机智敏锐，使她由衷地钦佩着，并且极为自豪。

惊呼声中，无数枚暗器飞蝗般追逐着古辉，无奈徒劳地没入虚空。古辉的行动没有在任何人的预算内。

第十六章 凋零

突如其来的剧变，竟让众人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目标，飞鸟般消逝。

“我们就快到家了。”古辉幸福地对苏映雪道。

“是啊！”苏映雪甜蜜地笑着，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但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她最幸福的时候，蓦然脸色一变道：“小心。”

古辉耳边传来宛如龙卷风般可怕的呼啸。

“去死！”燕憔悴宛如炮弹般迅速靠近背后，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拳，万斤铁锤般重重凿在他背后。

他凭借四大护法合力推动，竟比古辉还快一步追来。

“哇！”磅礴无匹的拳劲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五脏六腑，倏忽间竟透过“血魔真气”的输送轨道没入苏映雪脆弱无比的体内。

“隔山打牛神拳！”古辉只觉天旋地转，脑海一片空白。这一刻，他虚弱无比，根本忘记了自己的左手，始终贴在苏映雪的背心要穴。导致燕憔悴入侵的无与伦比的霸道内力，顺着既有的渠道，大半都涌入了苏映雪体内。

完全出于本能地所有残余“血魔真气”自动毫无保留地灌注血祭刀身，古辉奋不顾身地浑然不理体内肆虐的敌人真气，精神全部锁定在血祭上。它悲鸣着犹如一头心丧若死的凤凰，燃烧出全部生命力，恶狠狠地齐柄钉入坠落的燕憔悴胸口。那一刀之快，根本没有距离感，仿佛从开始就深深埋在燕憔悴胸口一般。

无暇看后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苏映雪。

终于脚踏实地，他站在了藤桥上。距离幸福只差一步之遥了，可能够使他幸福的人却就要永隔阴阳。

“呜……不要……”古辉轻柔无比地爱抚着苏映雪的玉颊，痴痴地孩子般哭泣着。

血从苏映雪樱唇痛快淋漓地流淌出来，像是一条小河完全浸透了古辉的手，芥子令在晨风中饱饮着鲜血，发出璀璨无匹的光华。

古辉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眼里只剩下苏映雪。

“呜呜……不要……不要……不要死……你不要死啊……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啊。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还要生好多孩子……你要孤单单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吗？呜呜……我不要啊！求求你，你活过来呀。”

古辉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世界末日般哭泣着。

各派高手缓缓逼了上来，却肃穆得没有一丝声息，静静的望着这对即将生死两隔的情侣，竟然兴不起一丝杀念。

“嫁给我吧！”这一刻，古辉彻底遗忘了青青，什么望月，什么世界，什么魔王，什么救世主，都统统地见鬼去吧。他只要娶眼前的女子为妻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陪伴着她，永不分离。

“你，你愿意吗？”

仿佛被古辉的赤诚所打动，苏映雪蓦然容光焕发地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玉郎……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你看……它……它好美呀……给我……给我看！”

古辉见她还能说话，且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欣喜无限地顺着目光望去。

芥子令内赫然开出一朵小花。它根茎枝叶都隐没在层层迷雾里，唯有花朵刚刚绽放。确切的说是古辉刚刚看的一刹那前，开始豁然绽放的。那花瓣梦幻般美丽，充盈着千百种颜色，似乎也是一种生命，随着情绪改变着无穷美态。

可是她的养分却是苏映雪的鲜血，古辉厌恶之极地要扔掉那朵本来梦寐以求的望月。

“不……不……我要你永远保存它。永远保存……就像你永远爱我……”苏映雪脸上露出梦幻般美丽笑容，生命静悄悄地消逝。

“不！”古辉宛如杜鹃啼血般狂吼着，声音不断盘旋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绝。

他的脸紧紧贴在苏映雪冰冷的脸上，热泪畅快淋漓地奔腾而下。赫然是两行鲜红血泪。

结局二

上接第十二章节《天意》，不喜欢悲剧的朋友，可以看看这个平平淡淡的结局。或许这不合您的胃口，但是世事本来就是平平淡淡的，太多的事情没有结局。也许没有结局是最好的结局了。古辉在短暂的旅程里，认识了三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孩子，却没有一个可以长相厮守，或许命运本来就是那么无奈，无言，无情的事物。

古辉痴痴地望着她融入黑暗的背影，一颗心仿佛破碎成无数片。

不知何时露出的月光，隐隐约约地照在那块晶莹剔透令牌的表面。

“望月”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古辉精神一振，运足目力望去，令牌上密密麻麻刻着数行小字。

“宝贝，当你看到这面令牌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永远分别的时刻了。我从未象昨夜那么感动过，因为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地救我。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世间传说中的真爱。请相信，我是深深爱着你的。我也知道你深深爱着我。尽管你在昏迷中不停地喊着青青的名字。但我相信，你还是深深爱着我的。我肯定比青青更好看吧！从你的眼睛里，我读到了这句话。其实芥子令不过是一个骗局，我用它来引起武林纷争。因为他们太强大了，渐渐威胁到了朝廷的安危。真正的钥匙，就是你手中的这面令牌。牌上的花纹就是地图。我在幼年时，就去过望月，并搬走了所有财富和须弥子的武功秘笈。我就是利用它们，开始实现理想的。现在城里已经没有昔日堆积如山的财富，只剩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它好美呀！简直超越了一切世俗，我相信它绝对不是人间应有的。看到它，我甚至留下了眼泪。嗯，你要的就是它吗？望月！请每夜都思念婉儿一次。不许忘记噢！婉儿，草。”

古辉热泪盈眶地看着短信，手掌将令牌越攥越紧。蓦然，他头也不回地走下观星台，迅速融入黑暗中。

“婉儿，我一定还会回来的。届时没有任何人事可以让你我分开。古辉在此对天发誓！”

“呜……”凛冽无匹的狂啸，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不绝。

喇嘛庙依山而建，粉墙青瓦，飞檐立柱，亭台相间，清幽雅致。整个寺院，有花墙与山岩相隔。寺外，古木参天，茂密葱茏，环抱于古寺四周，为整个寺院更添一层秀丽。

古辉狐疑地看着这座普普通通的喇嘛庙，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地图数遍，指路的箭头就在这里。“除了景色尚可，倒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古辉毫无专业眼光地做了个不负责任的评价后，偷偷潜入后院第三间禅房。

那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环境，让他稍微找回点信心。“嗯！女孩子总是喜欢干净的。婉儿大概经常来吧？”他嘀嘀咕咕着环视四周。禅房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个蒲团，没有任何碍眼事物。

古辉抓耳挠腮地寻觅着，半晌终于在墙角发现了目标。

轻轻掀开一方青砖，地上奇迹般地露出一块凹槽，大小与令牌吻合。他欣喜无限地将令牌，嵌在凹槽里，再合上青砖。

“轧轧轧……”随着将沉闷无比的声响，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

地道并不甚长，片刻就走到了尽头，古辉看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开关。就在他疑惑之际，轻轻把手按在门上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地道的门户，却“轧轧轧……”地关闭了。紧接着石门陡然打开，通道内迅速亮起两排明灯。

“靠！居然是连锁制动的门户，借用哥哥我的力量，来开门关地道啊！”他骂骂咧咧着迈步走进门里，顿时目瞪口呆。

眼前豁然出现一座长宽超过千丈的巨大广场，一模一样的明灯照得整座广场亮如白昼。那座广场入口处，巨大无比的望月三个字，金灿灿地历历在目，赫然是整块黄金铸成的。

不论谁说，打死他也不敢相信，闹得武林天翻地覆的望月，竟然就落脚喧嚣无比的京城，而且还是距离紫禁城都不足五里的地下。

奇怪的是，整座广场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物品。

古辉焦急地跑进广场，无暇关心失踪的物品，仔仔细细地察看是否还有门户。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望月匾额下方，他再次找到了一扇门户。

那只是一扇木门，没有任何机关，随手就推开了。

室内不大，且没有灯，但却亮如白昼，光源是一朵花。

它根茎枝叶都隐没在层层迷雾里，唯有花朵刚刚绽放。确切的说是古辉进门的一刹那，开始豁然绽放的。那花瓣梦幻般美丽，充盈着千百种颜色，似乎也是一种生命，随着情绪改变着无穷美态。

古辉欢呼一声，遂有些迷惘地望着那朵苦苦寻找多日，此时此刻却唾手可得的奇花。

这朵望月凝聚了多少痴情爱怜，悲欢离合啊。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痴了。

注释：这部刀本来是《魔宫》或者叫《异域》的书的一部分。

电影剧本

最后刺客（片段）

太阳炽热地炙烤着大地，阳光偶尔掠出云层厚厚铁幕，照射在教堂大钟上。镶嵌在表蒙巨大的晶亮的玻璃正反射着刺目日光，时针和分针刚刚停留在十点钟的位置。

悠远沉重的钟声像刚刚起床一般懒洋洋无精打采，银行保安开门的动作谦恭而谨慎，光空秀却行色匆匆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到别人的态度。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身上穿着剪裁精致绝伦洁白笔挺西服，头戴大沿遮阳帽，手中提着一只黑鳄鱼皮密码箱，它笨拙而沉重，却丝毫不能影响光空秀快捷迅猛的步伐。

他飞快地走上楼梯，直接步入贵宾室。

白屋冷静自若地将一柄装好消音器的德国瓦尔特P99式手枪，放在窗台上。然后依次在旁边摆放德国HK公司生产的MSG90军用狙击步枪，以及两只装填完毕的弹匣。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了。

银行值班经理在两名保安的护送下，取出一口沉甸甸的银灰色手提箱，疾步走向光空秀身处的休息室。

银行对面高楼上的七楼隐蔽窗口后，白屋开始迅疾谨慎地安装MSG90军用狙击步枪的每个组件，眼神犀利无匹紧紧盯着银行一楼大厅的正门，嗜血魔豹一般冷静地关注每一名走出的顾客。

贵宾室内，此时光空秀正迅速清点着手提箱内一捆捆美元，它们排放得整整齐齐，数目更是丝毫不差。他心满意足的接过值班经理递过来的钢笔，迅速好看的签署光空秀的大名。光可鉴人的大班台上倒映出他那张古铜色坚忍不拔的脸容。

白屋认真而熟稔地填充了一只弹匣，听着清脆悦耳的子弹上膛声响，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快乐。枪托稳稳地架在肩上，修长秀美的手指非常干燥，托住枪身的左手稳如磐石，他缓缓将右眼凑向激光瞄准器，右手食指温柔地扣上扳机，仿佛抚摸着初恋情人的淑乳。

光空秀迅捷地迈步走下楼梯，他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提着密码箱，想到马上就可以自由自在度过奢侈富足的下半生，不由得心情更加愉快。

“咔嚓！”两名保安讨好地一齐打开了营业大厅的门户，对待大客户他们永远是那么谦恭有礼，值班经理也恭恭敬敬地送他到门口，光空秀傲慢地未打任何招呼，就迈步走出大门，毕竟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他走出银行的刹那，感到今天的天气有点糟糕，实在是太热了，阳光也是那么耀眼。不过想想几个小时以后，自己就在阳光明媚的夏威夷海滩上，看土著人的草群舞，倒也没有太难过。

白屋脸容波澜不惊，透过激光瞄准器将十字准星牢牢锁定在光空秀的心脏位置，膛内皆是初速每秒钟1.45公里，足够穿透北约40毫米制式钢板的奥地利斯太尔WS2000型15.2毫米尾翼稳定的钨芯箭型弹，任何人只要被射中胸腹要害，五脏六腑立刻就会支离破碎毙命当场。

光空秀悠闲写意地迈着方步，走出银行近十米漫不经心地抬头，也不知道要看什么景致，不过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砰！”剧烈的轰鸣声在四周建筑物间回荡呼啸，广场上一群浅褐色鸽子被吓得骤然飞腾……

*****

天空瞬间昏暗下来，阳光穿不透乌云投下大片暗影，竟是那么阴森可怖。

黄昏时分的森林幽静而神秘，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晚秋时节，树枝上看不到一片残叶，围绕林木的小河那么寂寞孤独。远方传来滚滚雷声，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哗啦！哗啦！……”树林深处传来单调无聊的水响，有人在涉水前进。

阳小楼穿着昂贵的崭新的最新式意大利风衣，此刻却无法保持一贯风流倜傥的帅哥模样，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沼里，终于忍不住骂道：“狗娘养的！”

他站住脚跟，喘着粗气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穿着那样一双靴子。现在我明白了。”说着他脱下了灌满泥水的皮鞋，随手丢在水中，然后俯身伸手握向脚踝部位。

一直不动声色在身后严密监视他的白屋，蓦然拨开阳小楼伸向脚踝的手臂，右掌中一柄装好消音器的德国瓦尔特P99式手枪，稳如磐石地指着其心脏位置。

那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自动装填手枪之一，可穿透北约制式3.5毫米钢板，射程50米，重0.7千克，是世界杀手排行榜排名第一的轻型短兵器，也因白屋最爱而闻名全世界杀手圈子。

剧烈的冲撞使阳小楼一屁股坐在泥泞中，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神经质地大笑着，仿佛饶有兴致地脱掉了脚上湿漉漉直淌泥汤的袜子。

白屋略微歉意地伸出左手扶在他腋下，借势让他起身，遂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继续前行。

阳小楼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涉水前进，白屋脸容宛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地紧跟其后。

树林内万籁俱寂，除了幽幽青草，横断枯木，以及幽深不知几许的林木，鬼影皆无。

阳小楼再次忍不住发牢骚道：“妈的，我们都是干这行的。白屋，要是你的末日到来的时候，你会穿什么？”

白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像是冰冻了一万年，依旧一言不发。

阳小楼继续唠叨道：“不管协议上出多少价，我都加倍给你。”

他大胆地回头瞅了白屋一眼，道：“你只要说找不到我就可以了。”

白屋没搭理他。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森林的中心地带，即执行处决的目的地。

阳小楼自觉地背转身体站好，那是这一样处决靶子的不成文规矩，他的口气也立刻惶急起来，可怜巴巴地哀嚎道：“听我说，我这口气简直像个靶子。”

白屋熟练地扳开保险，右臂平伸稳如磐石般指着阳小楼的后脑勺，右手食指牢牢地扣在扳机上。

阳小楼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噢，天啊，先别扣动扳机，不，老天，不要。我曾经杀过几个无辜的人。”说着他回头瞅着白屋幽幽地道：“可你这人太高傲，你和你的行为准则也是。可是你不愿意干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白屋仍旧波澜不惊的脸容，让阳小楼转回头去，他带着哭泣的嗓音道：“我不能就这么死……我不是靶子……我不能像靶子一样死。”他哭泣着缓慢地跪在泥沼中。

白屋缓慢无比地撤回右臂，右手中的德国瓦尔特P99型无声手枪仍旧对准阳小楼的致命要害，左手拔出插在腰带上的另一柄德国瓦尔特P99型无声手枪，悄无声息地退掉弹匣，然后从颈部死角递给仍在颤抖的阳小楼，淡淡道：“子弹上好了！”

阳小楼凝视了片刻黝黑锃亮的枪身，用右手捏着枪管，小心翼翼接过来，稍微恢复镇静地道：“谢谢你，白屋。”

他审视了片刻枪身，目光中露出坚毅神色。他缓缓地将枪口水平对准右太阳穴，然后从容地道：“再见，老朋友！”

白屋目不转睛地盯着阳小楼的一举一动，枪口片刻未离他后脑要害，随时都可以洞穿其神经中枢，将其立弊当场，可惜他始终都老老实实未曾有丝毫轻举妄动。

“咔嚓！”枪膛里唯一一颗子弹猛烈无匹地穿透了右太阳穴，他像是一尊失去控制的玩偶一般仆倒在地。

白屋终于如释重负地放下右手，一边长长出了口气，一边用左手抹了把脸上的露水，保持那个动作足有半分钟之久。然后才徐徐转身，耳边开始传来饿狼的咆哮和猫头鹰的尖笑，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哗啦！哗啦！……”他涉水离开了这片孤魂野鬼盘旋不去的悲伤森林，徒留下卧倒在一截枯木上纹丝不动的阳小楼的尸体。

*****

雨越下越大，风中传来阵阵嘹亮刺耳的警笛声。

白屋轻轻拉开一线窗帘，望向雨幕中的街道，脸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屋内没有点燃任何灯火，显得暗黑而幽静。窗外大雨滂沱，建筑物都是朦朦胧胧的，白屋拉大窗帘看了一会儿雨景，仿佛要丢弃什么似的狠狠摔开窗帘，霍然转身走向客厅。

路过茶几的时候，他使劲擦拭了一下德国瓦尔特P99型手枪，然后轻轻放下手中的毛巾。桌上放置着一小瓶高纯度机油，一截消音器，一把小型多功能瑞士军刀，以及一方简易帆布工具袋。

他并未留恋在茶几旁，而是坐到可以远眺整座城市雨景的窗口，坐在那里呆了一会儿。不过数秒时间后，他倏地起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动了一下身前大班台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

屏幕慢慢变做宝蓝色，白屋拿起桌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戴上，继续按动键盘。电脑发出“滋滋！……”的警告，提示用户立刻输入密码，白屋犹豫地望了一眼空白墙壁，遂毅然迅速无匹地输入了一串字符。

“嘟嘟……”的拨号声过后，桌面迅速变成对话窗口，一个三角形标志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即刻变成一句话弹到对话窗内。“靶子已经干掉了吗？”

看看系统提示的时间，那是数小时前发来的询问，白屋右手轻扶着额头，疲惫不堪地望着电脑屏幕，右手轻轻敲击着键盘作出答复：“协议已经履行，靶子已经干掉。”然后纹丝不动地瞅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答复。

“你去哪里了，白屋？”对方几乎马上就发送回执。

“不舒服，流感！”白屋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我不相信。”对方不依不饶地道。

白屋蓦然撤去支撑着脑袋的右手，挺直了腰板振作起来了，嘴里淡淡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相信，我受够了！我想退出，我不干了。”

“我手头压着一个高价谋杀协议，出价二十万。”对方没有在这个无聊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开始谈起工作。

白屋瞪着那句话，微微喘口粗气，忍不住轻轻骂道：“你这狗娘养的！”手指却言不由衷地迅速打出几个字：“把详情传过来！”

“我很担心你，白屋！”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头。

白屋幽幽地道：“有道理！”但手指打出的却是：“大可不必！”

“好，你是最棒的！”对方开始恭维起来，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杀手圈子里白屋确实是最优秀的王牌。

白屋没有继续聊下去，电脑传来“滋滋……”的声音，开始接受传输过来的数据流，那是一幅人物照片，自动地不断放大着脸部影像。那个白人老头有点上了年纪却衣冠楚楚精神焕发，笔挺的名牌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得体又合身，预示着他是一名事业成功的社会名流。

打印机咔咔地印出最清晰的面部轮廓，白屋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目光缓缓游移到那张脸部特写上。他轻轻伸出右手拿起它，左手慢慢戴上眼睛，聚精会神地看了片刻。光线有点阴暗，白屋半侧过身子，将脸部特写按在明亮许多的窗户内壁上，用手中红色画笔快速的绕着目标眉宇，画出一个又一个椭圆型圆圈。

他仿佛要牢牢记住那双深邃犀利的眼神，感觉真的已经铭刻在脑海里暂时不会遗忘的时候，他画圈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遂轻轻画出一道笔直的线条，刚好斜斜地将目标的眉宇一分为二。

*****

常月行被搀扶着缓缓钻出超豪华加长型林肯房车，立刻做到了轮椅上。那么短暂的移动，都使他感到力不从心地喘息着。他有点埋怨这次户外活动，但是唯一一位弟弟的葬礼，却是不论如何都必须参加的。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嫡系亲属了。

保镖神色紧张地凝视着周围任何可疑状况，整座墓地充斥着数十名这种身着深色西服的彪形大汉。另外大批的记者，保安，警察严阵以待地守护在这片墓地周围。

一名男记者在墓地外围喋喋不休地现场解说着：“请看，现在墓地已经拥有了数百名记者，保安，还有警察。不过引人注目的不是被葬的死者，而是一个来致哀的人。刚刚到来的离群索居的亿万富翁常月行常老先生。他此行的目的是参加，他弟弟常东流的葬礼。常东流先生在一次车祸中不幸丧生。”

墓地另一面不甘让男记者独领风骚，一名美丽大方精明干练的女记者不失时机地也架起摄像机，开始现场直播。她侃侃而谈道：“常月行先生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十年前的一次参议院听证会上作证，当时他因涉嫌资助爱尔兰共和军中的右翼敢死队而受到质询。常月行先生生于唐人街。大家可以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那是因为他曾经挨过职业杀手一枪，”

常月行在保镖团团护卫下，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弟弟的灵柩前。

那名男记者走到超豪华加长型林肯房车前，以那辆顶级富豪标志物的车子为背景，再次施展如簧巧舌道：“十年前常月行被请到参议院，是因为他涉及洗黑钱，贩毒和资助敢死队而受到质询。”

白屋无暇聆听一男一女喋喋不休的揭人隐私，而是混在大群前来祭祀的亲戚朋友当中，亦步亦趋地走向目的地。他披着宽大的风衣，右臂悬挂在胸口，整个前臂都被厚厚实实的白色绷带缠绕，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一切变化。

草嫩绿嫩绿的，是澳大利亚特有的稀有品种，可以保持四季常青的效果，这一片广阔无垠的牧场似的墓地，正是富豪本人和亲属们长眠之地，普通老百姓是根本不敢问津的。

光可鉴人的灵柩表面上，倒影出神色肃穆的牧师，庄严神圣的唱颂赞歌的表情。他穿着笔挺西服，外罩代表圣洁无暇的天父白袍，每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分外卖力地演唱着。

面对着牧师，隔着漆黑锃亮的灵柩，常月行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他身边是一些子侄辈的旁系亲属和神色凛然的保镖。那群彪形大汉表情紧张万分，像是一群狼狗一般纷纷竖起耳朵，聆听着周遭一切异常声响，点点蛛丝马迹也不放过。

牧师的歌声悠扬而哀怨，白屋站在亲属最后后排，悄无声息的挪动着右臂。这时在远隔近百米的地方，一名清洁工拉着一辆铲除杂草的两轮推车缓缓经过。

常月行望着灵柩，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哀悼感伤，世上最后一位亲人就那么离开自己而去了。

白屋则慢慢移动右臂，已经将绷带中隐藏的德国瓦尔特P99型无声手枪枪口，准确无误的调整至瞄准常月行心脏部位。此刻牧师刚刚结束完盛赞歌曲，他悠扬优美的嗓音道：“让我们祈祷吧，我主耶稣会……” 白屋哪有闲心理会牧师说些什么，左手缓缓撕下遮盖在右手部位的胶布伪装，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同一时间，远处高大墓碑后，露出一张年轻男子脸容，他眼神冷酷无情，高耸的眉骨显示出倔犟而桀骜不驯的叛逆秉性。他冷冰冰地注视着常月行静默无声的祈祷面容。

他变魔术般倏地举起一柄黝黑锃亮光可鉴人的漂亮狙击步枪，右眼凑近激光瞄准器，十字准星迅疾绝伦地从一名保镖胸口离开，连续不断地锁定着目标，仅仅间隔零点几秒钟，他就锁定了垂头祈祷的常月行。

牧师刚刚念道：“……让他在耶稣主持的天国看到主的光辉……”

“噗！”常月行的胸口骤然狂野无比的跳动了一下，他被强大的冲击波撞得仰向身后。跌倒的过程中，胸口致命要害被连续不见断的射中三枪，白屋被陡然发生的意外情况惊骇得不由自主虎躯剧震，蓦然转身瞅向射击来源地。

全场静悄悄的大家都未曾觉察到一场谋杀已经得逞，牧师仍然浑然忘我地道：“……是上帝的恩宠，将他从尘世招去……”说到这儿，他不由自主地瞅了一眼常月行，下意识中感到一动不动的主顾似乎有些不对劲。

常月行身边的保镖第一个发现了情况不妙，他迅速低下身子，望着血流如注的主顾，情不自禁惊呼道：“天啊，糟糕，他中弹了，这狗娘养的。”鉴于职业习惯，他倏然拔枪在手，直觉地笔直指向子弹来临的方向，却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场面蓦然大乱，人们惊惶失措争相奔逃，连道貌岸然的牧师都立刻俯下身子找地方隐藏，毕竟蒙天父宠召并非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白屋眼神犀利无匹地游弋在远距离的高坡地带，蓦然那名清洁工落入眼底。众人都狼狈逃命之际，他居然反常地不紧不慢地要拉动两轮推车才肯跑开。

“抓刺客！”保镖们大声疾呼着却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唯有白屋迅疾绝伦地冲向清洁工站立的高坡。参加葬礼的人们哭爹喊娘争相逃命，白屋距离清洁工也越来越近。

他慢腾腾地拉着两轮推车，挪动着好像有点残疾的右腿。若非早就先入为主，否则真难想象这名穿着深蓝工作服的窝囊废竟是一名顶级职业杀手。

白屋看到不远处保镖们闻风冲向这边，当下将计就计骤然背靠一棵大树，隐藏好硕壮雄躯，蕴藏在右臂重重绷带下的德国瓦尔特P99型无声手枪，蓦然开火。

“噗！噗！噗！噗！”连续四枪不断地击中两轮推车上的垃圾桶。清洁工反映迅速绝伦，几乎在第一声枪响后就立即匍匐在地，整个人都蜷缩在垃圾车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藏在垃圾桶中的狙击步枪。

白屋哪里会给他施展的机会，几乎子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蓦然白屋迅猛无匹地窜到一座高大厚实的墓碑之后，而清洁工刚刚隐没在另一座圆塔型墓碑后。白屋轻轻抬手，两颗点射的子弹猛烈撞击在那座墓碑背部，绽出耀眼的美丽星火。

清洁工顺着石基底座迅捷如鬼魅般绕到另一头，单手擎着英国L96A1式狙击步枪，耐心地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大群的保镖空群而出，清洁工蓦然探出上半身，瞄也不瞄就轻扣扳机。他毫不费力地击中了首当其冲的一名保镖的胸腹要害，目标恍如被迎面重重一拳仰天摔倒在地，再也不能爬起。

白屋惊讶于清洁工枪法之精确无误的刹那，另一名来不及隐蔽的保镖应声颓然摔倒，眼见不活了。

清洁工用舌尖微微舔舐着嘴唇，左顾右盼地巡视一圈，发现再没有任何一名不怕死的保镖探出头来，不禁有些洋洋得意。他刚想趁机窜出险地，岂料七颗没头没脑的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封锁住了所有可能退却的路线。对手枪法堪称精准无误，简直不在自己之下。清洁工惊骇莫名，想不到保镖中居然还有那么厉害的高手存在。

在他忐忑不安心乱如麻的等待中，白屋恶狠狠地盯着那座墓碑，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这名破坏“买卖”的同行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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