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同学会》 作者:芃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整个暑假,整整两个月,我才把这本系列外的小品写完,这和我当初的预想差太多了!本来呢,是想用一种轻松写意的心情来纡缓一下“北斗七星”所带来的紧迫感,所以才会把系列暂停,一头栽入“同学会”里的…… 可是啊,没想到暑假我反而比平时忙碌,亲朋好友来来去去,我就跟着忙忙碌碌,大伙儿一下子到美浓甲仙玩玩,一下子杀到垦丁度个热到爆的假,爱凑热闹的我又岂能独守家中?当然是跟着一起玩疯了!连计画要到日本一游的事也没有下文,计画到现在还是没成行,只能望着报纸里的旅游广告干过瘾…… 就因为忙着玩,忙着一堆琐事,这本同学会写得就特别慢,写到后来,我甚至有点忘了当初怎么会想写这一个故事的,桌上明明还摆着韩剧“冬季恋歌”的剧照,明明就是因为太被剧情感动,才会把七星们丢在一旁,努力想要写出一本类似可以拍成偶像剧的小说,但写着写着,同学会灵感的源头却怎么也接不上脑袋,雄心壮志早已被假期给磨灭了。 幸而,总算还是把书写完,不过老毛病照犯,我神游得回不了头的思绪又飘得好远,兴高采烈地告诉出版社的品袖,直嚷着新构思的故事,结果-- “北斗七星呢?只剩两本,赶快写完啦!” 唉!故意打马虎眼想把天枢和摇光给蒙混过去,可是品袖的一句话又把我的责任心给叫了出来。 是啊,都已经在《咆哮之星》里预留了线索,没理由不把结局给拉出来,好吧,那就发愤图强,一口气把摇光和天枢搞定吧! (只是……这一口气可能会满长的……呵呵!) ※※※※※※※※※※※※※※※※※※※※※※※※※※※※※※※※※※※※※※※※※※※※※※※※※※※※※※※※※※※※※※※※※※※※※※※※※※※※※※※※※※※※※※※※※※※ 楔子 她长得很美…… 每天早上到学校,从看见她的笑容开始,上课立刻变成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即使没有发禁,她还是留着一头齐耳的学生头,我真想看看她留长发的样子…… 她笑起来真好看,那天在校园中庭看见她,我脑里忽然冒出女诗人李清照所写的: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一生如果能遇见这样一个让人倾心的女孩,那也死不足惜了…… 一本老旧的日记本上几乎每篇都记载着这样的语句,“她”是整本日记的主角,写日记的人大概眼里除了“她”,再也看不见别人,所以,这本根本不叫日记,而是一页页装定成册的情书,即使里头没提到半个“爱”字! “此花不与群花比?现在,她,还是像以往那样的美丽吗?” 一个长相俊雅、眉宇间带着一抹聪黠的男人一手支着下巴,边翻阅着日记,边喃喃地念着这句词,嘴角浮起了一抹好奇玩味的微笑,目光从日记慢慢移向窗外逐渐清晰的大地和建筑。 扩音器中传来空服员的叮咛,他合上日记,系好安全带,靠向椅背,等着飞机缓缓降落台湾…… ※※※※※※※※※※※※※※※※※※※※※※※※※※※※※※※※※※※※※※※※※※※※※※※※※※※※※※※※※※※※※※※※※※※※※※※※※※※※※※※※※※※※※※※※※※※ 第一章 “可均,你们创意部门的周报打好了吗?”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魔法创意广告公司”总经理赵柏鸿扯着嗓门大叫。 “快好了,再给我三分钟!”夏可均头也不回地埋首在电脑前,纤细的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速度十分惊人。 “要快!明天新任创意总监就要看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离开办公室前我会给你的……啊呀!”夏可均嘴里应着,一个分神,打错了字,气得她两道眉毛差点打结。 她就不懂,堂堂一个总经理,干嘛要那么在乎一个新上任的创意总监? 到底谁是老大啊? “可均,这些资料是你要的食品问卷,我放在这里了,你看一看,明天早上开会会用到,我走了!”同事小方说着将一大叠问卷丢到她桌上。 “好好好,走走!快走!”她烦杂地挥挥手,连忙修正错字,根本没空瞄资料一眼。 “可均姊,洛德国际公司的秘书来电说他们总经理不满意我们找的模特儿,他明天要亲自带一位他们自己找到的模特儿来拍摄,所以……”助理小铃焦急地插进话。 “什么?”夏可均的手停了一下,烦怒地瞪大眼睛。“搞什么啊?模特儿不是都已经敲定了吗?” “他们亚洲区的总经理坚持要换人……”小铃没辙地耸耸肩。 “哦!天哪!他们想整死我是不是?为什么我负责的案子就这么难搞……噢!Shit!”她气得不自觉往桌上一拍,一不小心竟按到了“消除键”,删掉了一整段好不容易才打好的字,急得又是懊恼又是跳脚。 洛德的CASE本来是由前任总监负责,但总监突然跳槽,这个烫手山芋才会落到她头上: “所以,明天可能又要重新试镜,我已约好摄影师,明天早上十点摄影棚,你要到场哦!别忘了。”小铃赶紧叮咛。 “明天十点……明天十一点要开会耶!我怎么走得开?”她大声抗议。 小铃没回答,只是用那种“我可怜你,但我却帮不了你”的同情目光看着她。 “唉!好好好,我知道了……”她已经没力气生气了,先把报告打完再说。 “可均……”又有人在喊她了。 “行了!别再吵我了!让我专心做完这件事可以吗?”她转头恶狠地瞪着正要说话的男同事。 那人做出投降的手势,悄悄退开。 她吐了一大口气,用力地敲打键盘。 她的眼睛都快花了!她的肩膀好酸,她的肚子好饿,她很想快点把这篇该死的报告打完好下班,她发誓,谁要是再来吵她她就跟谁翻脸! 这时,电话响了,小铃顺手接起电话,讲了几句就扬声大喊:“可均姊,一线电话!” 这种要命时候还有人打电话给她? “告诉对方我死了!”她没好气地嚷着。 小钤噗哧一笑,照本宣科,不料对方更逗,她听着立刻笑弯了腰转达,“这个人说就算你死透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接电话。” “厚……”夏可均低吼了一声,抓起话筒,不客气地道:“喂?哪位啊?我正在忙……” “可均,七点要开同学会,你现在还给我待在公司?”话筒里传来一声比她更不客气的啐骂。 她呆了呆,气势全没了。“老梅?” 来电的是她的高中班长梅昭明!一听是老梅,她就在心里大叫:同学会! “你该不会忘了今天要开同学会的事吧?你答应要来的,你敢迟到我就杀到你公司去放火!” “天哪!我真的忘了……”她瞥了一眼时钟,已经六点四十分了,七点她是肯定赶不到了。 “你这家伙记性能不能好一点?我就知道我要是不再联络一次你一定会忘掉!还说你一定准时到……”梅昭明僻哩啪啦地责难。 “老梅,我今天太忙了,我看我就……”说真的,要不是老梅软硬兼施地邀请,她其实并不太想去参加这个同学会。 “不行!毕业九年,我好不容找到一些失联的,也聚集了班上那些在台北的人,你非来不可,我等你。”梅昭明不让她有机会推托,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等等,老梅……”她急喊,可是回应她的只是嘟嘟嘟的电话声。 她就这么拿着话筒发呆,脑中很快地闪过一个帅气男孩的脸庞,沉淀在心灵深处的那抹微妙感觉似乎又被拨弄了一下,呼吸突然浑浊起来。 同学会,九年不见的同学们都会来吗? 他……也会来吗? 那个藏在她心中的男孩,在消失了多年之后,如今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可均!好了没有?”赵柏鸿的大嗓门又叫了。 她怔了怔,一回神,连忙应道:“好了,就要好了。” 接着,她不再犹豫,很神勇地把剩下的几十行字在短短五分钟内打完,冲进办公室,交给赵柏鸿,不等他有所评论,便迅速回到座位,随手将桌上的资料往大皮包里一塞,匆匆走人。 也许,去看看也好。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喂,夏可均,你怎么没打上报告名称……”当赵柏鸿走出办公室叫人时,她的座位早已空荡,不见她的踪影。 六点四十八分,夏可均难得的提早下班了。 ※ 塞车,又是塞车! 看着车外挤得看不见柏油路的车阵,夏可均眉头第一百二十次皱了起来。 回家的方向比较顺,不会塞得太严重;但同学会的聚会地点在闹区,人潮和车子数量同样惊人,七点半以前能到就算天方夜谭了。 还是……不要去了吧…… 工作了一整天,累个半死,还得拖着这身疲惫去和那些九年来不曾见过面,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面的高中同学闲扯,怎么想都不觉得有趣,她敢保证,这又会是一场比较“人生成就”的献宝大会,大家比事业、比爱情、比婚姻,还有比财力,表面上一团和气,事实上却暗中较劲。 同学会,就是这样,也总是这样。 但是,但是为什么明知如此,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怂恿着她,捣动着她,去看看那个当年占满了她整个心,即便过了九年,还在她心底虚占着一个位置的人? 那……都已经是过去--了啊! 也许,就让那份年少的悸动留在原地就好,虽然苦涩,却也美好,她何苦要去将它重新刨开,检视其中的熟烂?何苦不让它停留在九年前,单纯的只将其当成一个美丽的回忆? 呼…… 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从空茫的远处调回眼前的玻璃,里头映出一张秀净但憔悴的小脸,为了方便整理而跑去用离子烫烫直的中长发前几天又去削得短了一些,参差的发尾正好沿着后颈和两颊顺下,美发师说这样看来比较有精神,结果,就像小铃说的,把她那份只剩下的一丁点女人味也剪掉了,再加上她那一成不变的中性裤装打扮,毒舌派的上司赵柏鸿一看见她就奚落地说,公司里怎么又多了个男生…… 她也知道,穿上裙子或是上个妆什么的会让自己看来娇媚一点,可是,她实在是没时间,身为公司创意部门的资深企画,她的工作非常繁杂,每天上班时时得去满足不同客户的要求,注意瞬息万变的流行讯息,注重拍摄进度和消费者反应……而且,干他们这一行的从来不可能准时在五点半下班,别看电视上短短几秒的广告片,有时一拍就是四、五天,这段时间她得全程参与,基本上,他们公司采取的是责任制,由谁接的案子就得负责到底,所以,虽然她不是业务人员,也经常得去第一线面对客户,做些协商和沟通,有时忙到半夜两点才回到家…… 忙碌,加上压力,长此下来,她当然是和“美丽”渐行渐远啰!毕竟,她可不能像那些一天只睡一个小时的明星,不睡觉依然容光焕发,她啊,打从以前就是那种不睡饱觉就会死人的睡精,宁可不吃,也绝对不能不睡。 也因为这样,她现在才会这副快挂掉的德行,昨晚忙得太晚睡,今天一早又被挖起来开会,中午则忙着确认一个新广告的进度,今天一整天她根本没休息过,难怪脸色像鬼一样吓人。 下意识拨弄了一下前额的刘海,她瞪着自己的睑好半晌,在皮包里翻找着能让她看来稍微“称头”点的化妆品,但翻了半天,连支口红都没有。 “口红可是身为女人的基本配备哪!”这是总是跟着流行跑的助理小铃的口头禅。 真可悲!她连女人的基本配备都没有,果然是没半点女人味了! 头轻敲着公车上的铁柱,她对车窗玻璃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 算了!多涂点口红也不能让她变成美女,难看就难看吧! 一路颠簸,公车终于到站,逛街的人群全都挤下车,她夹在人群中,像只沙丁鱼被挤出了罐头,正要好好吸口气,不料一离开狭窄的冷气空间,炽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她鼻间一窒,心头立刻烦闷起来。 好热! 才刚进入六月,台北这个盆地却像个不停加温的澡盆,热得让人窒息。 抹去额头的汗水,她加快脚步往梅昭明指定的那家义大利餐厅定去,据说餐厅老板和老梅是朋友,今天晚上答应让他们包场,这样就不怕外人的打扰了。 梅昭明是高中的班长,现在那群高中同班同学里,她就只和老梅还有联络,两人在高中是死党,大学又念同一所学校,理所当然走得近,所以,这次老梅发起同学会第一个就点名她,说她要是不捧场,就太不够意思了。 抵达这问名叫“里拉”的义大利餐厅前,表针已指着七点五十三分,她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心虚地推开餐厅典雅小巧的大门,一进门,才刚探头,就听见老梅高八度的大嗓门。 “可均!可均!”梅昭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边走向她边叫道。 她急急走向她,抱歉道:“对不起,老梅,我迟到了……” “你来我就偷笑了,我真怕你半途又折回家呢!”梅昭明揶揄地睨了她一眼。 她尴尬地笑了笑,老梅虽然长得娇小圆滚,看来好像很可爱,却精得很,高中时期就很厉害,所以才连续两年被推举为班长。 “来吧!大家几乎都到了……”梅昭明拉着她走向那群看来似曾相识、却又有点生疏的“同学们”。 人来得并不多,只有十多人出席,她的目光扫过这些老同学,不经意地找寻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但……他没来。 她有点失望,却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们好……”九年的时问,让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淡薄,她忽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笑得有点僵。 “哇!你是夏可均啊?你没怎么变嘛!”男同学甲大喊一声。 “真的!夏可均,你还是老样子耶!连发型都和高中差不多……”女同学乙惊奇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夏可均,迟到这么久,我以为你不来了……”男同学丙又道。 “夏可均以前就和老梅是一挂的,怎么可能不来?”女同学丁啐笑着。 “就是啊,我不来她会把我杀了……”她陪着笑脸,一一和每个人寒喧,有那么一瞬,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段苦读又爱作怪的时光,浮影般掠过脑海。 不过,接下来的情境便如同她所预测,大家闹了一顿之后,开始问起每个人的工作情况。有不少同学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也有的搬回南部老家做生意;来到台北的人当然更不少,她和老梅就是其中的两人;更有的还出国留学去了,绕着地球跑,在国外落地生根…… 那个人,就听说大二那年出了国,从此音讯渺茫…… “夏可均,你现在在做什么?”一个男同学又问了。 “我?我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她连忙拉回飘忽的神智。 “哇!广告公司,那应该很不错哦!哎,你们需不需要妈妈级的模特儿?我可以去拍洗衣粉广告,我儿子也可以拍纸尿片……”一个女同学赶紧插嘴。 “可以啊!留下照片电话,下次有CASE我就联络你。”她笑着说些应酬话。 “咦?你说你在广告公司啊?刚才秦书寰也说他是做什么广告分析的……”那男同学转头看向右后方。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就坐在最角落,正一手支着下巴,定定地望着她。 她怔了怔,这个看来文俊儒雅的男同学……她记得啊! 秦书寰! 当年他们班上最沉静的人! 由于生病休学一年,后来复学时就插进他们这一班,他的心脏不好,太过动态的事他都不能做,因此经常看他静静地坐在一旁,与班上同学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他并不难相处,虽然年长大家一岁,却很和蔼平易,只是个性静定了些,一些同学比较少主动找他。 但因为他就坐在她旁边,而且分组讨论在同一组,其他人偷懒不写报告,多半是由她和他两人一起完成,所以两人交情还不错。 老实说,那时他们俩还挺谈得来的,而且她还知道有不少班上女生暗恋着他哩! “秦书寰!你也来了!”她笑着和他打招呼。 “夏--可--均?”秦书寰缓缓站起身,走向她,口气带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兴味,以及……一点点看不出来的失望。 “是啊!你不认得我了?”她抬头看着他,有点惊讶他在这九年间长高了不少,看起来不再那么文弱,反而……反而变得精瘦健朗、奕奕有神! 一头褐色挑染头发,半长不短地垂覆在前额和两鬓,看来很有型,也不觉得凌乱冗长,反而更和他俊逸的脸庞极为相称,搭上白衬衫和简单的牛仔裤,休闲自在中带着强烈的流行感,充满了属于个人的独特风格。 “好久不见。”他向她伸出手。 “真的,好久了……身体好点了吗?”她站起身,与他的大手一握,自然关心起他的健康。 他挑了挑眉,淡淡笑道:“好多了,谢谢。” “那真是太好了,你以前老是带着药,我每次看你吞药就好紧张……”提起过去,她对他印象最深的部分还是他的病。 “哦?为什么会紧张?”他刻意问。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同学就接口,开玩笑地道:“当然是怕你翘掉了啊!以前班上的人最怕的就是你会突然死去……” 这话一出,秦书寰的脸色骤变,气氛一下子僵住,她一看不对劲,马上责备那位喜欢乱放炮的同学,圆场道:“哎,别乱讲了,秦书寰现在状况这么好,提什么死不死的,真是!” 秦书寰悻悻地瞄了那位男同学一眼,冷冷地道:“原来……你们都认为我在等死……” “秦书寰,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家都只是比较关心你……”她连忙道。 “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有没有很失望?”他尖锐地凑向那男同学,危险地眯起眼。 那男同学呆了呆,答不上话,只能干笑几声,摸着鼻子走开,换到另一桌聊天去了。 其他那些原本偷瞄着他的女同学也都被他的反应吓到,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夏可均看着秦书寰,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眼前的秦书寰和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不只是看来强健多了,连性情也变了,她记得,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犀利得话中带刺的。 “怎么?为什么这样看我?”他在她身旁坐下,迎向她的审视,嘴角一勾。 “呃……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变了不少……”她小心地解释着,心里暗想,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哪! “你呢?你有没有变呢?”他突然反问。 夏可均的模样完全出乎他的想像,她没有蓄着长发,反而剪了一头薄薄的短发,白净的脸蛋脂粉不施,五官平凡,身材瘦削,严格说来长得并不算漂亮,但是,还算顺眼。 只是,她那身暗沉的中性裤装实在是个败笔,使得她看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很怀疑她高中时是否就是这个样子,真的很怀疑…… “什么?”她诧异地看他一眼,满脸茫然。 “这些年……你还记得我多少?”他眼底闪着挑衅的光芒。 记得他? 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她可压根没想起他这个人哪!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问……”她不解地偏着头,拿起桌上的茶水啜了一口。 他两道笔挺昂然的浓眉微微蹙紧,深思地盯住她。 这时,一声声惊呼扬起,只听得梅昭明的大嗓门大喊:“终于来了!江明彦,我可等得有点心急了!” 一听到“江明彦”的名字,她神色一惊,手中的杯子猛地震了一下,水溅出杯外,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只是慌张地抬起头看着刚进门的那道身影。 秦书寰把她的失态都看在眼里,他冷冷地将目光栘向那个引起骚动的主角,双唇紧抿,隐约嗅出一些端倪。 一个高大的帅哥翩然走来,黝黑的肤色映着那口因灿笑而露出的白牙,看来活力十足,身上名牌的西装更彰显他那份社会菁英、高高在上的架式。 “哈啰!大家好,好久不见了!”江明彦爽朗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夏可均的心几乎停摆,她怔怔地望着他,倏地,所有心思被拉回了九年前! 他来了! 他终于还是来了! 带着和九年前一样令她着迷的笑容,以及更具成熟稳健的魅力,耀眼得令她心慌意乱、惊慌无措…… “副班长,我们以为你太久没回国迷路了呢!怎么这么慢啊?”有同学开玩笑地叫嚣着: “真抱歉,我是因为要等我未婚妻下班才迟到的……”江明彦抱歉地笑着,并且让开身,让大家看着跟在他身后,与他手牵着手的那个美丽的女子。 “未婚妻?” 众人无不错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夏可均,只因,当年班[奇][书][网]上每个人都知道,夏可均和江明彦是一对。 “大家好,没忘了我是谁吧?”从江明彦身后走出来的女子大方地抛给众人一个娇媚的微笑。 夏可均的心在瞬间冻结成冰! 前一秒,她整个人还在升空;这一秒,就狠狠地摔进了地狱-- 邱绮华! 班上最亮丽活跃的一朵花,也是目前小有名气的演员,当年江明彦还曾公开说她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两人因此互不交谈,没想到,九年后,他们竟然在一起…… “哇!是邱绮华耶!江明彦,你这臭小子,竟然钓走了我们班上的头号大美女……”同学们全都惊叫出声。 “老天哪!怎么会这样?你们当年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已有男同学发出扼腕的哀号。 “就是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通知一声就连婚都订了!保密功夫还真到家哪!怎么没看到报章杂志刊登这则消息?”女同学们则是既嫉妒又羡慕。 梅昭明则是担心地看着夏可均,本是好意想为好友找回初恋情人,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夏可均呆愣地瞪着眼前这对登对的爱侣,已听不清楚耳边嗡嗡地在吵些什么了,她只知道,她不该来参加这个同学会的,不该硬要打开放在心底的那个收藏着初恋的盒子,这样,她就不会看见里头那颗被压扁风干了的爱情果实,以及早已走味的青春…… ※※※※※※※※※※※※※※※※※※※※※※※※※※※※※※※※※※※※※※※※※※※※※※※※※※※※※※※※※※※※※※※※※※※※※※※※※※※※※※※※※※※※※※※※※※※ 第二章 这是第几杯酒? 夏可均根本没去数,她只是一口口、一杯杯地,像要灌死自己似的将酒仰尽,只希望……这些呛口的液体能让她的大脑麻痹,让她的心停止收缩和搏动,让她变瞎变聋,这么一来,她就看不见江明彦和邱绮华两人的恩爱画面,听不到他们两人那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情话。 哦……Shit!她干嘛跑来参加这个鬼同学会? “喂,可均,你没事吧?”梅昭明来到她身旁,担忧地搭着她的肩询问。 “没事啊!我很好……”她抬起头,笑得非常灿烂……灿烂得反倒有点扭曲变形…… “咦?我都没注意到,夏可均也在啊?”江明彦其实早就发现她的存在,只是碍于过去的一段情,因此才会尽量漠视她,直到梅昭明引起众人对她的注意,他才不得不打招呼: “嗨!”她微微一颤,强忍住悸动,淡淡地向他点点头,淡得没让任何人看出她心中翻搅的苦水。 虚伪的热情比率直的冷漠还要伤人,她思念了九年的人,竟以这种方式和她寒喧…… “真的是夏可均耶!我们竟然都没看到她……”邱绮华眨着大眼。 “最近还好吗?都在做些什么?”江明彦走出座位,来到她面前,当然,邱绮华也搂着他的手臂跟了过来。 “当个普通上班族。”夏可均随口答着。 “夏可均看来还是和高中时期一样呢!好清纯哦!”邱绮华将自己一头波浪鬈发拂到耳后,娇笑着。 “谢谢。”听不出褒损,夏可均还是有礼貌地道了谢。和邱绮华那身百分之两百的女人味比起来,她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过,人家可是靠脸蛋吃饭的明星女伶,漂亮一点是应该的,她实在毋需太挫折。 “哎,明彦,我记得高中时期你和夏可均是班对,怎样,看见老情人有什么感觉?”邱绮华忽然贼贼地扯了一下未婚夫。 夏可均脸色微变。 “哦,老天,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那个做什么?”江明彦夸张地笑着。 “可是,当年你们两个很要好啊……你们说是不是?”邱绮华故意转头问问其他人,玩闹地打趣着。 “就是啊!夏可均是学艺股长,江明彦是副班长,两人谈恋爱连我们导师都知道!”有个女同学道。 “真的,世事难料,我们还以为你和夏可均还在交往,没想到却换人了……”男同学揶揄着江明彦。 夏可均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 “你们够了吧?别闹了。”江明彦蹙了蹙眉,实在不喜欢大家翻旧帐。 他愈急着撇清过去,夏可均心里就愈不是滋味。她又倒了一杯酒,大口喝下。 “夏可均,你现在还爱着明彦吗?”邱绮华狡狯地眨着大眼。 “咳咳咳……”她心一阵惊缩,立刻被酒呛得频频咳嗽。 “哟!你是怎么啦?”邱绮华讪讽地笑了。 “没什么……”她低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心微微刺痛。 “绮华,你干什么?”江明彦不高兴了,转头轻斥:“你这样让大家很难堪……” “你干嘛啊?开个玩笑也这么紧张,怎么,我逗逗她你舍不得吗?”邱绮华俏脸一沉,闹起性子来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你应该知道,全世界我只舍不得你而已啊。”江明彦连忙陪上甜蜜的爱语,搂搂她的肩膀。 “哎哟!真是的,你们能不能控制一点啊?”同学们纷纷挖苦,气氛一下子由尴尬变成闹烘。 夏可均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离开座位,逃难似的踉踉跄跄冲进厕所,整个人伏趴在马桶上干呕。 酒喝太多了…… 心事,也装得太多…… 可是为什么吐不出任何东西? 为什么……她要笨得让一个早已逝去的感情干扰她到这种地步? 白痴! 虽然没有正式分手,但她和江明彦早在高中毕业那年就已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她在心里痛骂自己,捣着脸,坐倒在马桶边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愈来愈疲惫,酒力仍然未褪,整个人难过得头昏反胃,偏偏就是吐不出来,心想再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只好捧着胸口,虚浮颠踬地走出厕所。 但是,才踏出门外,脚下一软,她就失衡地栽向地面。 一只手臂适时地搀扶住她,接着,她听见一句冷冷的讪讽。 “为一个订了婚的男人醉成这样,实在有够蠢的!” 她费力地抬起头,秦书寰的脸孔模糊难办,但她听得出他的声音,也知道自己的丑态全被他看进了眼里,霎时,满心窜烧的火气和羞恼再也压抑不了,她忿忿地推开他,大喊:“对……我就是蠢!怎样?我……” 才一开口,她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股酸液涌上喉咙,来不及掩口,就全数朝前方喷吐而出。 “哎呀!你……”秦书寰被那些酸臭的吐汁溅得满身,又惊又怒,正要开口责骂,却见她像一只软布袋般倒下。 他这回没扶她,冷漠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横倒在地,表情全是嫌恶。 老情人都订婚了,她却还对对方一往情深,明明痛苦得要命,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畏缩地躲在一旁拚命喝酒。 真可笑,他千里迢迢地远从美国回来,难道要看的就是这样一个长相普通、性格懦弱又应变迟钝的女人? 是九年的时间太长,改变了她?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蹙着双眉,他走进厕所稍微清洗身上的污渍,才回到她身边,用脚尖拨了拨她的身体: “喂!” 她没反应。 “喂!夏可均!”他又喊了一次。 她还是动也不动。 他皱起眉头,蹲下身,扳过她的脸一看,她早已醉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喂喂喂,你不可以睡在这里,大家都走了……”他拍拍她的脸颊,又看了看早已散场的同学会。 梅昭明以为她溜掉了,没留意她还藏在厕所里,所以和一大群起哄到brUB续摊的人一起走了,现在,餐厅里就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摇摇头,没辙地叹了一口气,他使劲拉起她,猛摇她的肩膀。“喂!夏可均,你总得告诉我你住哪里吧?喂!” 夏可均仰着头,嘴里咕哝一声,什么也没说又昏沉沉睡去。 啐!醉女人! 秦书寰在心里暗骂一声,本想一走了之,不管她了,但餐厅的老板竟热心地替他叫来一辆计程车,并催促道:“快点带你女朋友回去吧!高中的同学变情侣,不容易哦!要好好对待她啊!” 情侣?和这种女人成为情侣?别开玩笑了! 他不屑地暗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拉起她的手,挂在他的肩上,就这么半扶半扛地将她拖出餐厅。 午夜十二点,大台北市的暑气依旧未消,迎面吹来的都是热风,甫回国的他着实吃不消这种灼人的气候。 计程车就停在巷口,他使劲将夏可均推上后座,自己再坐进车内,擦着额头的汗水,向司机说了自己的住所,才喘着气靠向椅背,暂时享受一下车里的冷气。 车子在闹区里穿梭着,他懒得多看身边烂醉如泥又浑身酸味的夏可均一眼,只是盯着车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想起了那本日记,忍不住喃喃地怨骂:“什么‘此花不与群花比’?老哥,你的眼光真的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 知道自己还有个双胞眙哥哥时,秦书宇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从小跟着母亲住在美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单亲小孩,父母离异后的这些年,忙于工作的母亲从来没提过父亲,当然,更没提到跟着父亲住在台湾的哥哥…… 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一通从台湾打来的电话才将原本乎静的生活打乱,母亲像疯了一样飞回台湾,一星期后,接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一脸病容的男孩,当时,他瞪着那张脸孔,久久无法置信。 这世界上……竟还有另一个他活在地球的彼端,而他却从来不知道…… “书宇,来见见你双胞胎哥哥书寰。”母亲忍着泪水,把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男孩介绍给他。 “哥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森冷而防卫地问。 “书宇……听我说,当年……我和你爸爸结婚后生下你们……你和书寰是一对双生子,你们……前后只差三十秒……出生……”母亲泪流满面地解释着。 他看着秦书寰,而他也看着他,从他的眼中,他忽然明白,他知道,他知道他这个弟弟,一直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和你爸离婚时,协议一人带走一个,我并不是故意要拆开你们的……”母亲含着泪的眼眸充满了无奈。 “那么……这些年来你为什么都不说?”他不能原谅的并非他们兄弟被分开,而是没有人告诉他这件事。 “书宇……你该知道,我不顾你外公和外婆的反对和你爸结婚,后来离了婚,你外公便不许我再和你爸有任何往来……你爸也答应了,协议书上约定以后互不探望,各自生活……”母亲痛苦地说着。 “哦?是吗?我们的外公看不起爸,这就是你们离婚的主因,门不当户不对,阶级贫富差距杀死了爱情,也毁了一个家……”他尖酸且讽刺地说着。 “书宇!”母亲伤心地怒斥。 “那么,既然互不往来,你又把他带来干什么?”他不友善地厉问。 “别这样,书宇,书寰病了……他和你不一样,他天生心脏就不好,现在病情更加恶化,他必须马上住院开刀才行……”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子变成这样陌生疏远,母亲的心情比谁都难过。 心脏病变? 他诧异地看着秦书寰,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从小就是健康宝宝的他一年到头难得打个喷嚏,可是,这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生哥哥竟然如此虚弱? 一种从秦书寰那里偷来活力的罪恶感瞬间笼罩着他的心头…… “也许我不会叨扰你太多时日的,书宇,我可能活不久了……”秦书寰突然冒出这句话。 母亲脸色大变,上前搂住大儿子,惊惶地斥责:“别胡说!书寰,我认识一个心脏科权威医生,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他的心头像被什么利器刮刺着,那道没必要且愚蠢的隔阂在瞬间卸除。 因为他听出了秦书寰声音的痛楚,也忽然了解,在秦书寰面对生死的豁达坦荡下,压抑了多少不甘和哀愁! 而秦书寰似乎也能够体会他此刻的心情,他清亮的黑瞳中盛满了对他防卫又排斥的谅解,同时,也有着兄弟相逢的激动。 双生子,心连心,到现在他才明白是什么感觉,他的想法他都懂,那种不可思议的感应,也许早在母体中一起成形时就已存在。 “你要是太早死掉的话……我更不会原谅你!”第一次见面,在他丢下这句隐含着关怀的负气话之后就结束了。 之后,秦书寰动过两次手术,但身体并没有好转,就在他们兄弟相会的五年后,秦书寰还是走了,年仅二十五岁! 那段期间,他们兄弟的感情日增,虽然个性回异,但正好形成互补,书寰内敛温和,他则外放尖锐,两人经常斗嘴,偏偏许多看法又雷同,书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兄长,更是朋友。 唯一的朋友…… 因此,当书寰去世后,他所受的打击也是双重的,他不但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最知心的好友,那种痛,令他足足有三年多的时间不准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书寰,表面上,他和以往无异,甚至,就像完全忘了书寰这个人似的…… 有人说他冷血,也有人说他无情,因为他在书寰死后没掉过一滴泪,但又有谁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埋首在工作上,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伤悲,用时间来治疗阻塞的泪腺,他不想去面对自己的脆弱,也不允许自己懦弱。 直到上个月的某一天,他才肯走进书寰的房间,并且在房里的桌上发现了一本书寰的日记,那时,他隐忍了多年的哀痛终于决堤…… 那夜,他哭了许久,边喝着酒,边看着那本日记,泪眼迷蒙了他的双眼,日记里写些什么,他根本看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个只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五年的老哥,比任何人都更具分量,即使他病弱,但对他的影响却至深至远…… 翌日,他重读那本日记,才发现,里面写满了书寰对一个女孩的爱情,在台湾念高中的书寰,显然喜欢着他班上的一名女同学,只是,这件事他从来没向他提起。 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能让沉静稳重的书寰如此痴狂?整整上百页的日记都以她为主角? 诧异之余,他有更多的好奇。 正巧,几天之后,他收到一封书寰的信从台湾老家转寄而来,里头是一张书寰高中同学会的邀请函,就是这封邀请函激起了他回台湾的念头,基于某种冲动,他不理会母亲和周遭所有人的反对,毅然搭机返台。 他想看看日记里那名女子究竟有何魅力,能让明知死神随侍在侧的书寰倾心相恋?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怀着某种憧憬和想像,他真的来到了台湾,还以书寰的身分参加了他的高中同学会,也见到了日记中的女主角,但是…… 但是这个名叫夏可均的女人却让他大失所望! 他怎也想不到,夏可均这个平凡无奇的男人婆就是书寰的意中人。 天! 她甚至还恋眷着另一个同班的男生! 她……该死的根本不知道书寰喜欢着她…… 这是出什么样的爱情肥皂剧?书寰喜欢夏可均,夏可均喜欢江明彦,而江明彦则已有了未婚妻…… 真是够了! 这场相见会不但破坏了他对夏可均的想像,还让他后悔白走这一趟,书寰的一片痴心,从头到尾就是一相情愿嘛! 而夏可均…… 她一点都不值得得到书寰这么多的关注,更不值得他为了她来到台湾! 可是,这个没资格的女人此刻却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而且,还躺在他的床上。 秦书宇冷冷地望着醉死在他床上的夏可均,点燃一根烟,眉头皱得像打了几十个死结。 这女人哪称得上美丽了?书寰一定是生病病胡涂了,才会拿这个女人当宝。 他正在心中恼怒地想着,床上的夏可均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咕哝道:“唔……我要喝水……喝水……” 话声刚落,她的身体便从床沿滚下,摔落地板上,痛得她大声呻吟,“嗯……好痛……” 秦书宇两道眉毛几乎打结,走到她身边,低头瞪着她,火气节节攀升。 为什么他要把她带回家来?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丢在路旁算了? “喝水……我好渴……”她像只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 他忍耐地吸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倒了一杯冰开水,递给她。“喏,水在这里。” 她迷迷茫茫地转过身,伸手要拿杯子,他却在她的手没拿稳前把杯子放开,于是整杯冰凉的水全倒了出来,溅上了她的脸庞。 “哇!”她惊叫地坐起,眼睛睁得奇大。 这下她总该醒了吧?,他恶作剧地想着。 发上脸上身上全沾满了水的夏可均以一种令人不耐的速度,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他,怔怔地道:“下……雨……了?,” “没有。” “那么……你用……水……泼我?”她口齿迟缓得像个智障者。 “我只是不小心。”他眉一挑,她意识很清醒嘛! 她眉心微蹙,蹒跚地站了起来,摇摇欲坠地凑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高兴地喝道:“那就小心点!你把我……弄得……湿答答的……想让我出糗吗?” “抱歉,我以为这样你就会清醒。”他冷笑地睨着她,不太清楚她现在是不是藉酒装疯。 “我本来就很……清醒了……”她大声抗议,然而一说完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在晃,晃得她头昏眼花,因此闭起眼睛喝道:“喂喂喂……你不要摇来摇去……” “是你在摇,夏可均。”他觉得好笑,根本是她自己站立不稳,看来,这家伙还是醉得厉害。 她听见他喊她的名字?有点困惑地睁开眼。 “你……认识我?” “是啊!” “你是谁?” “你认为我是谁?”他反问。 “你……”她放开他,一步步后退,想将他看得清楚些。 “你不认识我?不记得我了吗?”他慢慢走近她。 他的脸庞逐渐清晰,那清朗的眉宇,似曾相识,不过却又非常陌生,她足足盯着他好几分钟,才道:“你……很像秦书寰……” “很高兴你认出来了。”他嘴角微勾。 “不过……你不是他……”她又接着道。 “什么?”他心头一惊。她知道了? “你……很像他……可是你不是他……因为……秦圭书寰……的眼睛……不是这样……”她一手搭在他肩上,很认真地道。 “那么,秦书寰的眼睛是怎样的?”他声音紧绷地问。 “他……”她半眯起眼,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他的眼睛……很温暖……而你……” “我怎样?”他紧瞪着她。 “你的眼睛……好冷淡……没有感情……”她用手点向他的眉毛。 他很快地抓住她纤细的手指,莫名地被惹火了。 “你说什么?”他怒道。 “我说……呕……呕……”她说着说着突然抖了一下,卡在胃里的那些秽物像激流般冲向喉咙。 “哇!别吐--”他惊慌地大喊,顾不得肮脏,伸手堵压住她的嘴,拖着她冲向浴室。 但还是慢了一步,她在浴室门口就忍不住了,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呕吐声,酸臭温热的液体便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Shit!”他恶心地大叫一声,抽回手,气怒[奇][书][网]交进地瞪着地上那摊惨下忍睹的污渍。 “我……想……吐……”她倚在浴室门口,慢半拍地报出口。 “夏可均--”他真想杀了她! “我……还想吐……”她又道。 他一怔,哪还有时间生气,忙不迭地拎起她的后颈,将她推进浴室,怒道:“给我趴在马桶上吐!” “呕……”她的脸几乎要埋进马桶里,一古脑儿地将胃里的东西吐个精光。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发现她居然动也不动地挂在马桶上,不禁纳闷地摇摇她的肩膀。 “喂,夏可均?” 她身子软绵绵的,被他一摇,就这么直接滑落在磁砖上。 他怔了怔,连忙出手扶住她的头,这才发现她居然又睡着了! “你这个女人……这样还能睡?”瞪大双眼,他难以置信地怪叫。 枕在他臂弯里的夏可均也不管满身的酸臭,仍大刺刺地熟睡着。 他再也忍不下去,低吼着:“喂!你再不醒来,我真要用水冲你了!” 她没反应。 他着实火大了,真的伸手抓起莲蓬头便往她的身上冲洗。 “啊……什么事?出了什么事?”她被惊吓得睁开双眼直嚷嚷。 “你的身体脏死了!给我洗一洗!”他没好气地骂道。 “什么?”她看着他,搞不太清楚发生什么状况。 “你吐了一地,快洗干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莲蓬头塞到她手里。 “哦……”她似懂非懂,也不管身上还穿着衣服,抓起莲蓬头就往身体冲,将衣服全都淋湿了。 “喂喂喂,不是这样!洗澡得先脱衣服你懂不懂?”他的火气整个爆发了,气呼呼地上前解开她的套装上衣,并且为她脱掉棉质T恤,接着扯掉她的长裤,然后走出浴室,用那些肮脏的衣服把地板上的秽物清理干净,再丢进垃圾袋里打包。 接着,他拧着双眉转回浴室,却看见她略带骨感的雪白胴体只穿着粉红色的胸罩和底裤,坐在浴缸旁边,半仰着头,慵懒地笑着。 毫无前兆的,他的心忽然一荡。 水珠映照着她白净无瑕的小脸,微湿的头发参差地垂覆在她的前额,一脸自若的微笑,梦幻的眼神…… 这样的她看来竟然颇为动人! 而且,书寰日记里的那阙词句很快地闪进他的脑中-- 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真是!连他也快被搞疯了! 用力地眨着眼把那份乍起的遐思眨掉,他暗忖,自己一定是累乏了,才会把夏可均看成了美女。 “很晚了,我也很累了,能不能麻烦你把自己洗干净,然后上床睡觉?”他筋疲力尽地对着她道。 “睡觉?对……我要睡觉……”夏可均一听到睡觉,立刻打了个大呵欠,起身走出浴室。 “不,睡觉前请先把你洗干净。”他堵在门外。 “哦!”她应了一声,当着他的面脱掉胸罩和底裤,拿起莲蓬头就洗了起来。 如果不是知道她醉得一塌胡涂了,他真的会以为她在诱惑他。 秦书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纤细姣美的女性身躯,呼吸蓦地变得迟滞。 怪了!在国外,女人的身体他看得可多了,环肥燕瘦,凹凸有致,什么样的身材他没见识过,为什么还会对她这种骨感型的身体有感觉? 难道是受了老哥那本日记的影响? 正不解地思考着自己怪异的情绪,夏可均已冲好了战斗澡,用大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裸身来到他面前,将浴巾塞给他,瞠着沉重的眼皮道:“我洗好了,换你。” 说完,她走向大床,拉起被单,倒头就睡。 秦书宇拿着那条浴巾,像在看着什么古怪生物般地瞠目结舌。 他被这个夏可均彻底打败了。 可恶!她以为这是她家啊?这么随随便便就占上他的床? 低咒一声,他也懒得再费思量,进入浴室内梳洗一身的臭味和倦意。 十分钟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清凉舒爽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就当房里没有夏可均这号人物,很快地进入梦乡。 多亏夏可均,向来为失眠所苦的他现在就算有七级大地震也摇不醒了! ※※※※※※※※※※※※※※※※※※※※※※※※※※※※※※※※※※※※※※※※※※※※※※※※※※※※※※※※※※※※※※※※※※※※※※※※※※※※※※※※※※※※※※※※※※※ 第三章 一道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刺扎着夏可均的眼睛,她痛苦地撇开头,仍躲不掉光线,只得抓起身上的被单蒙住头。 哪来的光啊?她睡的地方背对着窗户,而且她每晚睡觉前一定拉上特制的阻光窗帘,完全杜绝光线的千扰,怎么……怎么这光见鬼的从哪里钻进来的?亮晃晃的,教人怎么睡嘛? 她半寐半醒地嘟囔着,不耐地翻了个身,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浅浅的鼾声吹向她的额头,她皱着眉,才想换个位置,倏地,一条长长的木棍压向她的脖子,害她差点无法呼吸。 “唔……”她不悦地将那木棍拨开,岂料重物才一栘开,又有一条更重的木棍压向她的双腿。 “这是什么……”她烦怒地咕哝着,边推挤那木棍边睁开眼睛。 然后,她呆住了! 一张男性的脸孔近在咫尺,就他和她的鼻尖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来看,她很显然正和他抱睡在一起,而他的一条长腿,正压在她的膝盖上…… “哇!”她大叫一声,惊骇地推开那人的腿,弹坐而起,然而,这样激烈的动作立刻引发剧烈的头痛,仿彿有支大铁锤在脑袋里头猛敲打,痛得她立刻抱头闷哼。 “好痛……痛……痛……”她屏住气息,闭着眼睛足足忍了好几十秒,那份刺痛才稍微缓和。 搞什么啊? 她慢慢睁开眼,整张小脸被惊愕、纳闷、诧异、恐慌团团围住。 她……她的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而这里…… 目光瞄向光的来处,就在床的左方,一大片蓝色直纹窗帘遮着一整面的落地窗,阳光透过那片湛蓝,映照出彷如海洋的色泽。 这里……是哪里? 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正惊疑不定,被单从她身上滑落,冰凉的冷气吹拂向她的背脊,她一阵哆嗦,低头一看,差点厥过去! 她……她竟然不着寸缕,光溜溜的和个男人睡在一起? “我的妈啊……啊哟!”惊声尖叫中,她抓起被单往后一跃,结果,便四脚朝天地往后栽向榉木地板。 偌大的撞击声吵醒了沉睡的秦书宇,他睁开惺忪睡眼,不悦地道:“你真吵哪!夏可均。” 听见他叫出她的名字,她也顾不得疼痛,赶忙爬起,瞪大眼睛。 秦……秦书寰? 她是不是还在作梦啊? 秦书宇伸了个懒腰,侧身支着腮,看着她一脸呆愕惊惶,不禁暗暗好笑。 “早啊!”他懒懒地打声招呼。 “你……你……你……我……我……”她结结巴巴地指着他。 “什么你啊我啊?”他好整以暇地笑问。 头发凌散,脸色红白交错,神态除了慌乱,还是慌乱,早晨的夏可均和他想像中的美女差更远了。 “秦……秦书寰!”夏可均终于发得出声音了。 “是,我是。”秦书宇懒得对自己的真实身分多做解释,反正,过了昨晚,他和她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为什么……我和你……会在这里?”她僵硬又困难地问道。 “你不记得啦?”他故意反问。 “记得什么?”她惊白了小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没穿衣服?这些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昨晚的同学会。”他牵动着嘴角。 “同学会……”她恍然想起,是了,昨晚她去参加了高中同学会,然后,她看见了江明彦,然后,她喝了些酒…… 一想到江明彦,她的心就和她的头一样痛了。 “昨晚你喝醉了,躲到厕所去,在里头待太久,等到大家散会了你才出来,而且,一出来就吐在我身上,还醉晕了过去,我问不出你的住址,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他存心加深她的愧疚。 “我……我还吐在你身上?”她惊呼。 “不但如此,还吐在我的地板上。”他补充道。 “老天……真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她掩住嘴,只感到抱歉又丢脸。 “这还不打紧,你自己的衣服也都沾满了吐汁,我只好请你进浴室冲洗,结果……”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结果怎样?”她瞪大眼睛,抓紧裹在身上的被单,一颗心提在半空。 “别紧张,你只是当着我的面脱光衣服洗澡,然后就直接上我的床睡觉,我也累惨了,梳洗完后也跟着睡着了,如此而已,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什么?”她倒抽一口气,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她……在他面前脱光光洗澡? “呵……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你的酒品可不太好。”他揶揄道。 轰!像是一颗炸弹在她脸上炸开,她的脸瞬间变成了红萝卜。 糗--毙--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昨晚她是什么德行?竟然在高中男同学面前出尽丑态! “怎样?喝了不少酒,现在还好吧?”他起身下床,走到她面前佯装关心地询问。 她怔怔地望着他,微微失了神。 白色T恤映着他斯文的脸庞和微乱的发型,花绿短裤下一双结实修长的腿,组合成一种属于男性的特有性感,这样的秦书寰,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真的很不一样…… 发现她直率的注视,他眉一挑,半开着玩笑,“你还在醉啊?夏可均。” “嗄?噢,不,没有,我已经没事了,真的非常谢谢你……”她拉回脱缰的思绪,急忙道谢,脸更红了。 现在的她一定难看死了! 上帝!请发发慈悲挖个洞好让她钻进去吧!阿门! “对了,你昨晚心情不好吗?不然为什么猛灌酒?”他刻意提起她的心事。 “没……没有……”她呆了呆,很快地摇头解释,“我哪有心情不好?我是太高兴了,才不小心多喝了一点……” “哦,这样啊……”他恶劣地眯起双眼。 她心中一突,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不安地瞄了他一眼。 昨晚……她没胡言乱语些什么吧…… “如果你需要梳洗,浴室就在左边。”他也不追问,从衣橱中拿出一套简单的休闲服,递给她,又道:“去换上这件吧!你的衣服太脏了,全被我丢了。” “你把我的衣服丢了?全部?”她再次瞪大眼睛低呼。 “是啊,难道你要我帮你洗那身又酸又臭的衣服?”他理直气壮地道。 “呃……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她尴尬地摇摇头,心里却暗暗叫苦,她虽然不崇尚名牌,可是那套裤装也不便宜哪! “觉得可惜的话,衣服就在门外的垃圾袋里,你可以顺便带回去洗。”他指着门道。 又是这种尖锐又不客气的说话口气! 她眉心一蹙,总觉得秦书寰这个人变得真多,九年前那个温文和蔼的大男生跑哪儿去了? “不必了,丢就丢了。”她咬着下唇,拿起休闲服便冲进浴室,匆匆套上。 这套休闲服一定是秦书寰的,穿在她身上显得又宽又长,她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懊恼得直想撞墙。 就为了江明彦,害她在秦书寰面前出尽洋相,真是有够蠢的!早知道就别去参加什么同学会了。 走出浴室,秦书宇看了她一眼,好心地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怎么还好意思让他送?丢脸丢到这里就够了,一切到此为止。“我自己能回去……” “可以吗?来得及上班吗?” “上班?天哪……”一听他提到上班,她倏地大喊一声,低头一看腕表,已经九点五十分了。 这下好了,助理小铃昨晚还特别叮咛,今天早上十点她得到摄影棚,现在她就算用飞的也来不及了。 “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得赶到公司去……”她急得找寻她的皮包。 他从柜子上拿下她的皮包,交给她。“你在找这个吗?” 她接过皮包,感激地道:“真的非常谢谢你,秦书寰,衣服我清洗过会还你。” “别客气,我们是高中同学嘛!衣服就不用还了。”他淡淡地笑了。 “改天我请你吃饭……”她想,总得回报一下人家才行。 “不用了,我想,我们还是别再见比较好,你心里应该也这么认为,对吧?”他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 她怔了怔,被说中了心事,脸颊染红一片。 “还杵着干什么?你不是快迟到了?”他双手环在胸前,提醒着她。 “呃……那……再见了……”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拎起皮包,忙不迭地冲出秦书寰的公寓,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尴尬,但幸好以后不会再见到秦书寰,也不会再见到昨晚那票高中同学,昨晚的一切就当是场噩梦,早上醒来就消失了,她不需要去在意,更不必想太多,她的日子还是和原来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然,往后若还有什么见鬼的同学会,她再也不会出席了。 ※ 回家洗个热水澡,换上一套浅灰色的裤装,再吞了两颗止痛剂及胃药,夏可均火速赶往摄影棚,今天客户要重新为模特儿试镜,原先写好的CF脚本八成要重改,她的迟到很可能惹怒客户,当然也少不了一顿小铃的痛斥。 四十分钟后,她来到摄影棚,精神已稍微提振了些,吸口气,硬着头皮定进棚内,正想向所有人道歉,却看见里头只有小铃和摄影人员而已。 “小钤……怎么了?洛德的人呢?”她愕然地走上前询问。 “还问我咧?你们是说好一起迟到的是不是?洛德的总经理和新模特儿没来,你又现在才到……”小铃气呼呼地喳喊着。 “他们还没到吗?”她暗吁一口气,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是啊!害我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了……”小铃抱怨地嘟起嘴。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今天早上头痛,睡迟了。”她随口找个借口搪塞。 小铃白她一眼,讪讪地道:“算了啦!反正你不算迟到,真正的主角都还没来呢!我真想看看洛德挑上的代言人是何许人也,竟宁可舍弃偶像明星李露西不用……” “他们也许有他们的考量吧!毕竟洛德的产品是第一次销亚洲,他们的总经理可能比较谨慎吧!”她也只能这么想。 洛德是个异军突起的服饰公司,从美国发迹,定休闲流行路线,在美国创下高额的获利,在去年才正武进军亚洲,于是想找个外型适合的女明星当代言人,以打响知名度。 “说到这里,我们的上司不也换人了?可均姊,你知道新来的创意总监到底是谁啊?赵伯伯老是神秘兮兮的,还好像很怕他……”小铃低声地探问。 她忍不住发噱,每次听见小铃戏称才三十出头的赵柏鸿“伯伯”就觉得好笑,其实也不能怪小铃恶劣,谁教赵柏鸿年纪轻轻头发就已秃了一大半,看来此同年的人还老。 “我也不太清楚,赵柏鸿都叫他Jack,两人好像是美国同一所大学的学长学弟……”她也对即将到任的顶头上司感到相当好奇。 “是赵伯伯引荐的吗?” “不,听说是集团直接派来的。”她从皮包拿出洛德的资料,重新再看一遍。 “集团?是我们公司所属的‘寰宇集团’吗?”小铃睁大眼睛,更加感兴趣了。 “是啊!”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哟!那会不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或者是集团的少爷什么的?他几岁?结婚了没有……”小铃神往地作着美梦。 “行了!你罗曼史小说看太多了,小铃。”她白了她一眼,啐笑着。 “哎,想想都不行吗?”小铃扫兴地嘟起嘴。 “清醒点吧!王子只会出现在童话和报纸上,从来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她早在十年前就已彻悟,像她们这种小人物福分薄,多金的贵公子是绝对遇不到的,就算遇到,也无福消受。 “你就爱泼人家冷水。”小铃胀满的想像气球立刻泄了气。 “我是为你好,现在的女孩子就爱作些不切实际的梦。”她像个老女人般说教。 “那表示我还年轻啊!只有年纪大的老处女才不敢作这种梦……”小铃挖苦地笑道。 “厚……”她攒起眉瞪她一眼。 “哈哈哈……”小铃赶紧逃开。 这时,门外一阵骚动,有人走进了摄影棚。 “终于来了。”她立刻停止嬉闹,拉好衣服迎了上去。 “夏小姐,你好,我们总经理和模特儿来了。”洛德的业务负责人向她介绍身后站在昏暗处的一男一女。 她笑着伸出手,大方地道:“你好,我是魔法创意广告的夏可均……” 然而,她的笑容和声音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便戛然而止,才刚被止痛剂摆平了的头痛再度爆发,整个人僵立如石。 洛德的新任总经理居然是…… 江明彦? 而洛德极力推荐的模特儿……就是邱绮华? “夏可均?!你……是魔法广告的人?”江明彦脸色微变,比她还要意外。 “可均姊认识他们吗?”小铃哗然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怎么这么巧?明彦,该不是你故意的吧?”邱绮华一见到夏可均,俏睑一沉,疑心地瞪着未婚夫。 “你又爱瞎猜了!我根本不知道夏可均就在魔法广告,这纯粹只是巧合,不信你可以问问夏可均……”江明彦无奈地摊开双手。 的确,巧得会让人呕死! 夏可均怔愕地杵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们,再也不会…… “喂,可均姊……”小铃纳闷地拍拍她。 她回过神,振作地提起双肩,挤出微笑解释,“是这样的,之前,你们的案子是由我们前任总监负责,但他已离职,现在由我接手。” “真的?你们不是故意说好?”邱绮华仍然不太放心。 “我已经九年没见过江明彦了,你大可放心,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来往了。”她实在不想让私人的问题影响到公事。 “是啊,你也清楚,我在高中毕业就没再见过夏可均了。”江明彦偷瞄了夏可均一眼,连忙补充。 “可是……也未免太巧了……”邱绮华嘴里咕哝着,拂开长发,勾住江明彦的手,仿彿要夏可均明白现在的江明彦是她的。 江明彦搂住未婚妻的腰,向夏可均道:“真的没想到我们会有合作机会……” “的确,我也没想到你是‘洛德’的亚洲区总经理。”她辛苦地保持着僵硬的客气笑容。 “明彦是被洛德挖角过去的,因为他的能力强,洛德正是看上他这点,才重金聘他成为洛德的亚洲区总经理。”邱绮华扣住江明彦,骄傲地道。 “是吗?”看着他们两人相偎的情景,她的胸口好闷。 “对了,绮华就是这回我们要采用的模特儿,我们认为她比原来的女星还要适合代言洛德新一季的服饰,所以才会临时撤换,希望不会造成你们的困扰。”江明彦马上导入正题。 这就叫内举不避亲!就为了自己的未婚妻,江明彦不惜换掉原有的模特儿,打乱她原有的拍摄程序,让她的人白忙一场…… 夏可均心里有气,但睑上还是堆着微笑。 “原来你是想以邱小姐为模特儿,好的,我会请我们的摄影师为她试镜,CF部分,我也会针对邱小姐做修改,至于平面服装目录方面,等试镜后再做个统一的企画。”她换上了职业性的口气和姿态。 多年的工作经验早已磨练出她面对客户的圆融态度,只要站上工作的舞台,她就变得强势而勇敢,一反平常的懦弱和懒散。 江明彦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他记忆中的夏可均一直是平凡秀静的,昨晚再度相逢,她也显得惨淡而不起眼,可是现在为何会看起来魄力十足且明亮耀人? 邱绮华不耐地催促着,“那就快点吧!我行程排得很满,没时间在这里穷蘑菇!” “好的,现在请你换上衣服到镜头前,我们得先让摄影师抓一下你的角度。”夏可均不但没有生气,还很客气地面带微笑。 邱绮华点点头,换上一套洋装,在镜头前摆起各种姿势。 果然是个演员,邱绮华很擅于表现自我,举手投足极具风情,眼神也够媚,不过,不知为什么,她穿上洛德的衣服就是不搭调。 “很抱歉,夏可均,绮华有点任性,希望你别见怪。”江明彦为刚才的事道歉。 “没关系,她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了。”她淡淡一笑。 邱绮华家境富裕,高中时就老是端着大小姐架子,脾气大又爱生气,那时,江明彦还看她很不顺眼呢,岂知,她现在却成了他的未婚妻。 真是世事难料啊! 江明彦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叹道:“而你……似乎变得成熟圆滑了……” “人总是会变的,你也变了不少。”她抬眼看他。 其实她已经有点忘了,喜欢上江明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又是哪一点吸引她?现在看来,他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不同啊!为何她在十八岁那年就毫无道理地把心系在他身上? 短短不到一年的青涩恋情,随着毕业就画下休止符,毕业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就突然不再与她联络,像断了线的风筝,远走高飞,把她忘了,只有她一个人守着这份感情,直到现在…… 不过,她也该放手了,在看清了事实之后,她才肯去承认,她的初恋早在九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咽下胸口的酸涩,她只能如此告诉自己,别再眷恋这份残缺不全的感情,别再把心思花在一个已不属于她的男人身上…… 就在她哀悼着自己九年来的痴傻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陡地在她背后响起。 “这个模特儿不行!” 众人都愕然地回头,望着出声的男人。 夏可均瞪大眼睛,呆住了! 秦……秦书寰? 他……他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总监,她是洛德要求的新模特儿……”摄影师开口道。 “总监?创意总监?”夏可均惊叫出声,傻眼了。 难不成……秦书寰就是即将成为她上司的新任企画总监JackChin? 秦书宇听见她的叫声,将目光从邱绮华身上调回眼前,一见到她,也是一脸骇异。 “夏可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错愕的程度一点也不比她小。 “你……就是……Jack?”夏可均抽气低喊。 “是啊!那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秦书宇拧着眉反问。 “总监,夏小姐是我们公司的资深企画,也是你部门里的第二高手。”摄影师解释道。 “你?你竟然就是学长口中说的那个高手……”秦书宇蹙层盯着她,喃喃地道。 学长赵柏鸿之前就跟他提过,创意部门里有个女人,细心又敏锐,能力很强,非常值得信赖。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那女人就是夏可均! “我也没想到你就是我们新任总监。”夏可均只感到一阵晕眩。 她这辈于所有的巧合全集中在上午出现了,简直是个可怕的噩梦啊! “秦书寰!我们又见面了!今天真是惊喜连连,你和夏可均竟然都是魔法创意广告的人。”江明彦走上前,笑着说。 “是啊……真巧……不过,我相信夏可均的惊喜应该比我强烈。”秦书宇说着冷冷地瞥了夏可均一眼。 夏可均一怔,有点生气他干嘛用这么尖酸的口气说话。 江明彦则尴尬地笑着,不安地瞥了一眼邱绮华。 “喂,秦书寰,你为什么说我不行?”邱绮华横眉竖眼地走了过来,不太高兴地质问。 秦书宇看着她,严格地道:“你的个人气质太抢眼了,服饰在你身上只沦为陪衬,一点都不搭调,还是换人比较好。” “你说什么?”邱绮华恼羞成怒。 “模特儿不是只要长相漂亮就好了,邱小姐。”他不客气地直言。 气氛突然变得好僵,江明彦愣在当场,邱绮华则被他犀利的讽刺吓了一跳。 至于夏可均,她悄悄地闪到一边,头疼地看着眼前三个高中同学。 事情变得好复杂,一个是她的上司;一个是她的客户;一个是难搞的大明星…… 她未来大概没好日子可过了。 “好有趣哦!可均姊,全是你的高中同学,你们好像在开同学会哩!”小铃打趣地在她身后笑道。 同学会? 可不是吗?她以为同学会已经结束,但一个小型的同学会却在她身边展开,在这个热得让人沸腾的六月,她有预感,这将会是她最难熬的一个夏天。 ※※※※※※※※※※※※※※※※※※※※※※※※※※※※※※※※※※※※※※※※※※※※※※※※※※※※※※※※※※※※※※※※※※※※※※※※※※※※※※※※※※※※※※※※※※※ 第四章 夏可均一双眼睛盛满了困惑,不时偷瞄着正在审核着照片的秦书寰。 刚才开会时,总经理赵柏鸿介绍他叫“秦书宇”,不是“秦书寰”。 这是怎么回事?他改名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改名? 正纳闷中,秦书宇抬起头,视线对上了她的目光,眉一挑,问道:“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一怔,脱口问道:“你改了名字了吗?秦书寰。” 秦书宇压根忘了自己是以书寰的身分出现在她面前,呆了几秒,才道:“呃……是啊……” “那么,以后要叫你秦书宇?”她又问。 “嗯。”他藉着看照片避开她好奇的探视。 “为什么要改名字?书寰……很好听啊!”她不自觉地想问个清楚。 秦书寰在她记忆中一直是个温和的大男生,但换成了“秦书宇”,那个存在她记忆中的秦书寰似乎也跟着不见了…… “因为那个名字不适合我。”他冷淡地道,眼瞳瞬间闪过一抹忧伤。 “是这样啊?是为了身体的缘故?”她点点头,的确有许多人以改名字来增强个人的运势和健康。 他抬眼看着她,顺着她的猜测,坏坏地道:“对,改了名之后我的身体状况好多了,而且,女人运也转好……” “嗄?”这是什么意思?女人运? “不用太费力,就会有女人投怀送抱,或是自动黏上来,或是……跟着我回家……”他意有所指。 她愕然地看着他,脸上很快地布满了羞红和气恼。 他是在说昨晚的事! “昨晚我只是喝醉了,我并没有……”她马上为自己辩解。 “我没说是你啊。”他慢条斯理地道,嘴角还恶劣地扬了起来。 “你……”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可恶?高中时的他并不是这样的啊! “你想说,昨晚对你我来说只是场意外,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对吧?”他语气略含揶揄。 她霍地站起,有点火了。 “没错,绝对不会再发生了,‘秦书宇’……”她气呼呼地拨了拨短发,接着又道:“你换了名字之后连个性也变了,原来改名字还有这点功用。” 说罢,她转身想走出他的办公室。 秦书宇脸色一沉,叫住了她。 “夏可均,我们正事还没讨论完呢!” 她站定,吸口气才回头。 “不用讨论了吧?难道你真的要换掉邱绮华?代言人的选择权在洛德,而不是我们,即使邱绮华再怎么不适合,我们的工作也只是尽量把她拍好而已,不是吗?” “但我们有责任告知客户选择错误的代言人所带来的后果吧?”他冷冷地反驳。 “很多事情的后果是很难去预测的,尤其是流行这种东西,谁知道呢?或许,邱绮华代言洛德会正好引发正面的效果……”她认真且犀利地顶回去。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江明彦的想法?”他迅速打断。 “什么?”她愣了一下。 “江明彦用这种说法说服你采用邱绮华?他说的话你都听?是因为他是客户,还是你的旧情人?”他也不拐弯抹角,字字如同带刺的利箭朝她发射。 她的表情一僵,火气又增加几分。“过去的事请别再提了,况且,我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江明彦是你昨晚醉酒的原因吧?看着曾爱过的男人带着未婚妻,卿卿我我地出现,才会痛苦得猛灌酒,对不对?”他不留余地地进攻。 “你……”她被攻击得毫无还手的能力。 “昨晚,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了他,才故意赖在我家不走……” “我才没有……”她急着澄清。 “还是,太寂寞了,想利用我来弥补你内心的空虚?”他眯起眼冷笑。 她瞪视着他良久,好不容易才忍住爆发的怒气。 “你……你真的是秦书寰吗?”她蹙着眉,困惑又恼怒地问。 “我是啊!”他轻佻一笑。 “不,你不是他,我想,我认识的那个秦书寰已经死了。”她森然地撂下这句话便转身。 这话可触犯了秦书宇的禁忌,他拧起双眉,将手中邱绮华的照片往桌上一扔,走出办公桌,在她打开门前扣住她的手。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又记得秦书寰多少?从高中时期到现在,你的眼里有他这个人吗?”他之所以挑衅她、激怒她,全是要替哥哥出口气。 她占满了书寰的一整本日记,可是却丝毫不知道书寰的感情,这对书寰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可均被他的话弄胡涂了,怎么他说得好像秦书寰是别人似的? 秦书宇的黑瞳闪过一抹怨怒,直瞪着她。 “你到底有什么魅力?我真不懂……”他真想把秦书寰从墓里挖起来问个清楚,他究竟看上夏可均哪一点了? 她更加一头雾水,从昨晚与秦书寰重逢,她就觉得他变得好奇怪。 “喂,秦书寰……”她试图挣开他的钳制。 听她叫著书寰的名字就让他心里直冒气,他倏地放开她,转身走回座椅,阴沉地指正,“我现在叫秦书宇,请你记住。” “是,我记住了,秦总监。”她口气很冲,索性以职称来称呼他。 他回头看她一眼,讥讽道:“怎么?马上就跟我客气起来了?” “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正在心里暗骂,手机陡地响起,皱着眉头拿起手机接听,没想到竟是江明彦的来电! “夏可均吗?我是江明彦。” “啊?你……你好……有事吗?”她的舌头突然打结,心虚地抬眼偷瞄秦书宇,发现他正精锐地盯着她看,连忙侧着身低下头。 “有关绮华的事,我还是决定采用她当模特儿,麻烦你转告秦书寰,若你们无法配合,我会考虑换一家广告公司。”江明彦强硬地道。 “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她低声下气地应着。 “其实我很想和你合作看看的,难得高中同学能在职场碰面,我本来还想,可以藉机好好聊聊。”江明彦换了个温和的语气。 “呃……是啊……”她干笑一声。 “那么,我等你的电话。” “好……”她的心抽跳一下,直到江明彦挂上电话了还拿着手机发怔。 他说他等她的电话…… 明知这只是一句公事上的普通用词,可是她听来却具有无比的震撼力。因为,以前他送她回家,离开前总会说这句话…… 秦书宇看她杵着发呆,突道:“怎么?是江明彦打来的?他告诉你若是我们不用邱绮华,他就打算换别家广告公司?” 她猛地回神,奇道:“你怎么知道?” “看来,江明彦很在意邱绮华,你啊,没机会了。”他挖苦地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她气急败坏地想解释,但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行了,别再多说废话,你告诉江明彦,洛德的案子我们接了,有关平面广告的拍摄进度和CF的剧本,请你三天内交给我。”他不再和她抬杠,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下令。 “三天?这……”她低呼。 “怎么?三天太短了吗?可是就大家对你的评价看来,我相信你应该有这份能力才对。”他话中全是讥讽。 “你……” “三天,企画书写好之后再讨论吧!”他拿起话筒,很明显在下逐客令了。 她瞪着他几秒,才握紧拳头走出他的办公室,臭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 也许,她该考虑考虑换个公司了。 ※ 接下来的三天,夏可均被秦书宇整得半死,企画书一再被退件,CF脚本一改再改,好像不管她怎么做都不对,逼得她差点递辞呈,拍拍屁股走人。 “可均姊,你还好吧?”小铃看着一脸乌烟瘴气的她,悄声询问。 “不好,我真想杀人……”她把头从新撰写的企画资料中抬起,眼里全是杀气。 “嗄?千万别想不开!他可是咱们的上司哪!”小铃赶忙安抚她。 “我就没见过这么吹毛求疵的男人!他如果真的很行,就自己写啊!”她声音扬得很高。 “小声点,总监会听见的。”小铃急得频频警告。 “放心,他下班了,刚刚才命令我得在明天前将企画书交给他……真是!老听总经理说他多厉害,那就请他亮几手嘛,光会躲在里头对别人颐指气使,什么也不做。”她有满腹的委屈,不吐不快。 “我听小方说,总监的确很行哪!JackChin这个名号好像在美国颇有名气,拿过不少广告大奖耶……” “那又怎样?好歹大家都是高中同学,他却老是端着架子,专找我麻烦……”她撇着嘴,蹙着眉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秦书宇似乎是看她不太顺眼,据她观察,他对别人倒不会这么张牙舞爪的,就独独对她特别挑剔…… 她曾想过,会不会是同学会那晚她在喝醉酒后得罪了他,抑或是她做了什么事,让他讨厌她,不然,在高中时他明明和她处得很好啊!为何九年后两人会反目成仇? 唉!其实一提起那夜自己的丑相,别说是秦书宇,连她自己也自我厌恶起来,又醉又吐的,形象全破坏殆尽了,哪里还有脸见人? 可偏偏秦书宇又是她的新上司,天天都得面对他,再丢脸都没得逃,这大概就是她每回和他对冲时都屈居下风的缘故吧! 她欠他一次人情,所以在他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哎!可均姊,这会不会表示他对你另眼相看啊?你也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专用相反的姿态对待喜欢的人……”小铃鬼灵精地揣测着。 “另眼相看?算了吧!你如果看见他怎么对付我就不会这么说了。”她吐了一大口气,摇摇头。 “我真的很难想像哪!总监看起来这么斯文俊雅,他连对我说话都不会忘记说‘请’、‘谢谢’,客气得很呢!”小铃始终难以理解夏可均的苦处。 “搞不好他是对你另眼相看。”她随口开着玩笑。 “真的吗?会吗?”小铃兴奋地低叫着。 她无力地翻了个大白眼。“他对你另眼相看让你高兴成这样吗?” “当然哪!总监长得这么帅……”小铃梦幻地道。 “他长得帅吗?”她支着下巴问。 “嗄?你眼睛瞎了吗?他那样如果不叫帅,那台湾的新偶像团体都可以去跳海了!”小铃睁大眼睛大喊。 她怔了怔。秦书宇帅吗?摒除掉他那动不动就讽刺人的恶习,他也许算是帅的吧?笔挺的身躯,优雅的举止,带着贵族气息的孤傲,有点不可一世,有点目中无人,个性是差了点,不过外形的确颇为出色…… 只是,他帅不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再帅,还是她的上司,再帅,还是个可恶的家伙! 正独自发着呆,电话铃响,她顺手接起。 “喂?魔法广告……” “可均?我是江明彦。”江明彦的声音从话筒传了过来。 “你好……”她一惊,灵活的舌头又打结了。 “广告的企画还没完成吗?”江明彦问道,声音有些悒郁。 “呃……就快完成了,明晚就是期限,后天一定可以交给你过目……”她谨慎地回答着。 “这样啊……今晚你有空吗?”江明彦突然道。 “嗄?”她愣住了。 “能陪我吃个饭吗?”他提出邀约。 她睁大眼睛,一颗心怦怦乱跳。 江明彦……约她吃饭?为什? 这一周,她虽然曾和他见过几次面,但都是为了沟通整个企画内容,从没有两人单独见面,因此乍听他约她,她倏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没空吗?”他误以为她的沉默表示拒绝。 “是……公事吗?”她不想再和他有私人的牵扯。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能出来一下吗?”他的口气带点哀求。 “好吧!”她心一软,冲动地道,但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妥。 她在干什么啊?江明彦已经订婚了哪!和他单独见面好吗? “那我七点整在‘里拉’等你。” “好……”她吸口气,转而一想,就算他订了婚,她和他还是高中同学,实在不必太大惊小怪。 挂上电话,脸上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换上的是一抹奇妙骚动的表情。 小铃看得好奇,凑过去问:“是谁啊?”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小铃打扮得娇嫩美丽的脸庞,心中一动,忽道:“小铃,借我一支口红好吗?” 小铃像见鬼了一样瞠大眼。“你要涂口红?” “嗯。”她不能再邋里邋遢地出现在江明彦面前,即使她远远不及邱绮华的百分之一,可是女性的自尊提醒着她,要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哦噢!难怪气象报告说有台风要来了!简直就是破天荒哪!”小铃夸张地讪笑着。 “已经六点了,快啦!我等一下和人有约……”她看了时钟一眼,急道。 “你有约会?那怎么可以只涂口红而已?来来来,我所有的家当都带在身边,我帮你上个妆。”小铃振奋地从皮包里拿出一大袋化妆用品。 “不需要化妆啦……”她最怕脸上涂些有的没的东西了。 “怎么可以不化妆?你没听过吗?化妆也是种礼貌耶!”小铃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进化妆间,开始涂涂抹抹…… 十分钟后,她惊奇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掉了! 原本疲惫的脸色在经过小铃的巧手后,显得红润明亮,橘红的唇色正好与她的米白色上衣和褐色长裤相称,让她看来别有一番都会女子的魅力。 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头发,平凡无奇的短发经过小铃的改造,喷了一点慕斯和发蜡,抓出了些许线条,使她沉闷呆板的外貌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 “哇!可均姊,你真的该好好打扮打扮的!看看你,全变了一个人了!”小铃也颇感惊异,不过是上了点淡妆,夏可均整个人便焕然一新,美上十倍。 “会不会……太奇怪了?”她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哪里奇怪了?好看得不得了呢!不信出去给大家瞧瞧……” 小铃说着便推她回到办公室,正巧赵柏鸿要下班?在门口撞见了她们,随口就道:“夏可均下班了吗?她不是得赶快把……” 话说到一半,他才认出站在面前的女子正是夏可均,不禁目瞪口呆。 “总经理,你不认得可均姊啦?”小铃掩嘴大笑。 “原来女人的美全是靠化妆品撑出来的啊……”赵柏鸿不改毒舌地啧啧称奇,转而看着小钤,故意道:“那你这小鬼卸妆后的模样不就吓死人?” “才没有呢!人家本来就很美!”小铃气得大叫。 赵柏鸿笑着定向电梯,不过他在进电梯之前朝夏可均道:“夏可均,明天起,没化妆就不准来公司,听到没有?再不化妆就来公司‘视觉污染’,我就扣你薪水!” 夏可均愣愣地杵着,直到电梯门关上,那镜面的门映出她的身形,她才回过神来,急急地问:“几点了?” “你快走吧!六点二十分了。”小铃看了看表,低呼。 她冲进办公室,拿起大皮包,把企画初稿塞进包包里,慌忙地离开公司。 公司离里拉义式餐厅还得四十分钟,她可不能迟到了…… 拦了辆计程车,她怀着一份连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混乱心情,在六点五十六分时来到了“里拉”。 江明彦还没到,她在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内心有点忐忑。 她此时的心情是复杂又难以分析的,理智上,她委实不该答应前来赴约,可在感情上,她却一直希望能再有个机会与江明彦见上一面,单独的,不受任何人干扰的,像以前一样…… 七点十分,江明彦才匆匆抵达,当他看见夏可均早已等著他时,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抱歉。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我也刚到。”她抬头看着他。 大热天里,他仍是那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身上有着浓烈的古龙水味,感觉上,除了笑容是熟悉的之外,其他都变了,变得……和她印象中的那个男孩不一样了…… 眼前的他十足的商业气息,有点油头粉面,有点老成,甚且……还有点市侩…… 活在她记忆深处的那个江明彦已变得有些模糊了。 “我没想到你会准时,和绮华约会时,她总会迟到很久,要不就是突然爽约,害我苦等。”江明彦的解释听起来倒有点像在抱怨。 “我想,是因为邱绮华比较忙吧?明星嘛!总有一堆事要做。”她没料到话题一下子就绕到邱绮华身上,只能涩涩地笑了笑。 “她会有多忙?人气早就下降了,这一年来没拍半出戏,只有零星的几个通告。”他点了一份餐,口气仍然沉闷。 “你怎么了?”她察觉他不太对劲。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忽道:“你从以前就很体贴,也很会为人着想……和绮华完全不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有点困惑,他约她出来是想做个比较吗? “我对以前什么话都没说就突然和你分手感到很抱歉,可均。”他盯着她,缓缓地说。 这句道歉迟到了九年,她听了心中一阵阵扯痛。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她挤出微笑,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 “的确,都过去了,可是我怎么说绮华都不信,她一直以为我和你还藕断丝连,所以才找上你们做广告,这几天吵得不可开交……”他烦琐地揪着脸。 “原来如此,是我害你们吵架了?”她语气酸涩,心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唉!绮华就是喜欢胡猜,所以强迫我换广告公司,但我不想再为这件事伤脑筋了,所以……” “所以你想换一家广告公司?”她蹙着眉。 “不,洛德在美国的广告就都由魔法广告负责,总公司今天下达命令不希望更换,不过为了让绮华安心,可能要麻烦你退出这个案子。”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这就是他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为了让未婚妻安心,而要求她退出洛德的企画案? 她心中不是滋味,既失望又生气。 “很抱歉,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而且有始有终,绝不虎头蛇尾,你们之间的事请自己解决,但你无权干涉我的工作。”她冷冷地说罢,站起身。 “可均,别这样,看在以前我们相恋过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个忙……”他为难地拉住她的手。 公司方面他无法违抗,绮华那边他也不想得罪,唯一的办法就是叫夏可均闪远一点,免得惹绮华生气,他以为她会愿意帮他才对…… 她很快抽回手,强抑怒火。“你的要求太过分了,江明彦。” “可均,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做洛德的案子,你应该还有其他的案子可做,何必……” “我接手的案子就得做完,这是我的原则。” “你……你难道是为了我才这么执着?”他也站起身,伸手搭住她的肩。 “什么?”她睁大眼睛。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没忘记我,但我已经订了婚,就请你……”他的眼中有着淡淡的怜悯和……一种属于男人的虚荣。 这就是让她记挂了九年的男人? 这种嘴脸,这种心态,真是教她倒尽胃口! “请你听清楚,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而且,我也已经有了对象了,请你放尊重一点。”她说着甩开他的手。 “你有对象?谁?”他愣了愣。 “这不关你的事。”她提起皮包,转身想走。 这时,一阵闹烘烘的声音在餐厅外聚集,接着,邱绮华挟着忿忿的怒气,旋风般卷了进来,一副抓奸似的冲着她和江明彦就开骂。 “你们这对狗男女,竟背着我约会?” 江明彦大吃一惊,连忙解释,“绮华,我只是和可均谈公事而已……” “少来!旧情人假藉谈公事名义相约吃饭,这招老套了,别以为我好欺骗,你们两个想趁我不注意再重温旧梦,那好啊,我们解除婚约总行了吧?”邱绮华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又哭又闹。 随着她夸张的行径,一些媒体记者也拿着相机猛拍,这阵仗可把夏可均给吓傻了,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呆立当场。 餐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接着,有不少人挤到她身边,采访道:“请问你就是邱绮华和她未婚夫之间的第三者吗?听说你和邱绮华是高中同学,是真的吗?” 第三者?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我不是……我只是来吃个饭……”她想躲开那刺眼的闪光灯和窒息的空间,但周围全被人团团围住,没有退路。 “你和江明彦先生交往多久了?你知道他已经订婚了吗?”记者穷追不舍地将麦克风硬往她脸上挤去。 她愈来愈惊骇,伸手阻挡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侵略者,心里暗自焦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人群中伸向她,将她一把扯过去,接着,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道:“你们围住我的女朋友做什么?” 吵闹纷嚷的场面立即消降,化为一片安静。 不知何时,秦书宇以救星的姿态出现,拥着早已慌了手脚的夏可均,昂然地对着所有人质问。 她怔怔地抬起头,只见秦书宇一脸冷傲地将她拥进怀里,瞪视着众人。 江明彦和邱绮华都惊愕不已,当然,连夏可均本人也呆掉了! 秦书宇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这……这…… 她的脑子糊成一片,怎么转都转不动了。 后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里拉餐厅的,唯一记得的就是,秦书宇结实的双臂和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从他身上不断钻进她鼻间的那股令人心安的男性气息…… ※※※※※※※※※※※※※※※※※※※※※※※※※※※※※※※※※※※※※※※※※※※※※※※※※※※※※※※※※※※※※※※※※※※※※※※※※※※※※※※※※※※※※※※※※※※ 第五章 秦书宇倒了两杯薄酒,一杯递给惊魂未定的夏可均,道:“喝吧!可以镇定一下你的心神。” 夏可均机械地接过杯子,一仰而尽,然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沙哑地对着他道。 “不客气。”他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浅啜着手中的酒液。 回以一记僵硬的笑容,她这才发现,她又被他带回了他的住处。 两次都是以狼狈的模样被带回来,她在他面前大概永远翻不了身了。 “你还好吧?”秦书宇盯着她,想起了不久前看见的画面。 那是她和江明彦对坐在餐桌旁吃着饭的画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聊得很热络…… 那画面让他原本愉悦的心情全毁了。 那时,他正好和客户在“里拉”用餐谈事,但谈没多久,就发现夏可均一睑期待地走了进来,不欠,江明彦也出现,当时,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揪住他的胃,一股火气直往胸口钻。 进展得真快嘛!才重逢没多久,就单独见面吃饭了?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和客户坐下来,边泰然自若地谈着公事,边看着和江明彦聊得颇为愉快的夏可均。 他看得出来,为了这个约会,夏可均还特地上了妆! 平淡的脸蛋明亮了许多,也漂亮多了,虽然只是淡妆,但已让她彻底改变,一样的中性穿着,却散发着一股特有的韵味。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酒,心头悒郁烦闷。 书寰喜欢的女人一心只恋着别的男人,这个想法一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内心,之前在公司对她的厉色多少也有报复的成分,但那仍无法舒缓他的不满与怒火,每每看见书寰的日记,他对夏可均就更加不谅解。 当然,他也理性地告诉自己,夏可均一点都没有错,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书寰的感情,不知道有个人抱着对她的爱恋死去…… 然而,正因为她毫不知情,他才更气。 在她的心中没有半点书寰的影子,这点就已经够令他恼火了,偏偏又让他看见她主动迎向已有婚约的江明彦,在一个有妇之夫面前卖弄娇笑…… 她的行径让他忍无可忍,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倏地,一个恶意的点子慢慢浮上他的脑海。 他要替书寰出一口气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夏可均爱上他。 让她爱上假冒书寰的他,再甩掉她。 他要在她心中刻下一道又深又重的伤痕,让她永远记住书寰。 永远记住…… 嘴角扬起一抹报复冷笑,他在客户离去之后,正准备前去搅局,就赫见邱绮华带领着一大群媒体记者冲了进来,然后,场面乱成一团…… 他知道夏可均很慌张无助,这种时候,正好是他出场的好机会。 于是,他才会以她“男朋友”的姿态,从混乱中把她解救出来。 “我没事……”夏可均握紧空杯,摇摇头。 “明天大概会上报,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他提醒她。 “什么?上报?”她瞪大眼睛,惊诧得脸色更加苍白。 “当然,这么好的八卦新闻,那些报纸怎么可能放过?”他嘲讽地道。 “可是,我又不是什么第三者……”她急道。 “不管是不是,都是个好炒作的题材,你以为邱绮华会放过?”他话中有话。 “什么意思?”她怔了怔。 “你还不懂吗?邱绮华在替她自己制造新闻。”他说出了整个事件的重点。 “你是说……这都是她一手策画的?”她恍然大悟。 “这只是过气明星提升自己上报率的小手段。”身处广告界,他太明白艺人利用媒体的各种招式。 “真没想到……”她真不懂,邱绮华为了提高人气,竟连未婚夫也能利用? “所以,奉劝你以后和江明彦偷偷见面时小心点,否则被抓包时会很难看。”他挖苦地打断她。 她听了脸色一变,不悦地道:“什么偷偷见面?是江明彦约我,我才去见他的……” “江明彦约你你就赴约吗?你没想过和一个已经订了婚的男人私下见面会惹来多少议论吗?更何况,以前你们还有过一段情。”他哼道。 “那又如何?难道他订了婚大家连朋友都不能当?”她为自己申诉。 “朋友?男女之间是没有‘友情’这种东西的,那种距离太难拿捏了。”他冷笑。 “那是你的看法,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倒怀疑你是否想藉着这层关系去接近江明彦,他真的那么令你难忘吗?”他眯起眼睛,端起酒又啜了一口。 “你别胡说,我没有……”她急急否认。 “我真不懂,你念念不忘的究竟是江明彦本人,还是当年的那种恋爱感觉?” “我……”她被他的话扎了一下,呆呆地出了神。 她忘不了的是初恋的对象,还是初恋的那种酸甜苦痛?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 随着她的沉默,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秦书宇似乎心情也不好,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 她看着他,忍不住问道:“秦书宇……你这样喝没问题吗?” “会有什么问题?”他迅速看她一眼。 “你的心脏……”她蹙着眉。 “你这么关心我的病吗?”他挑起一道眉。 “我只是怕你老毛病又犯!”她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和他谈话都会惹出一肚子气? “我已经好多了……”他想起了开了两次刀仍然撒手而去的书寰,心情倏地变得更沉重。 “你开刀了吗?听说有的心脏病可以以开刀治愈。”她又问。 他看着她,冷硬地道:“你以为心脏开刀就会好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开完刀后仍然死去?你知道这些病患的存活率有多低吗?” 她怔住了,秦书宇经常会出现这种迫人的口气,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在发脾气,但现在仔细一看,她突然能够听出他声音中隐藏的痛苦…… 真奇怪,好像每次只要提到他的病他就会变得很尖锐,他……不喜欢别人讨论他的病情吗? “真对不起,我不该多问……”她很抱歉。 “算了,该道歉的是我。”秦书宇很快地道。他不该再对她发怒的,要得到她的心,就得先将书寰的影子抛开才行。 她有些诧异,他这种人也会主动道歉? “我总是忍不住对你说些重话,请别放在心上。”他起身定向酒柜,又倒了一杯酒。 “你别再喝了!”她连忙上前劝阻。 “放心,死不了的。”他哼笑一声。 “不要说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好不好?”她生气地斥责。 他愣了一下,发觉她是真的在替他紧张,突然间,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闪进他脑中,他佯装晃了晃,抚住胸口,整个人栽向酒柜。 “啊!秦书宇!”她惊叫地扶住他。 “我……我的心脏……”他痛苦地闷哼着。 “你看你,就叫你别喝那么多酒……”她扶着他坐倒在沙发上,着急地问:“药呢?药在哪里?” 他虚弱地指着柜子,道:“在那个蓝色盒子里。” 她找到蓝盒子,里头果然有罐药,可是没贴任何标签,她不太放心,拿着药罐回到他面前,问道:“是这个吗?” 秦书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点点头。 “可是……颜色怎么和以前不一样?”她倒出一颗药,喃喃地道。 “不一样吗?”秦书宇半眯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是啊!记得你刚转进我们班上不久,第一次发病,就是我帮你拿药的,那时的药和现在不太一样。”她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那一次秦书寰首次在她面前发病可把她吓个半死,上体育课时,她感冒请假,秦书寰则从不上体育课,教室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人,本来两人聊得好好的,他就突然捧胸倒地,她震惊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她听他痛苦地喊著“药”,才赶紧帮他从身上找出药罐,喂他吃下。 有了那次的经验之后,她就经常会注意他的状况,只要他脸色不好,她就会先问好他药放在哪里,不过还好,直到高三毕业他都没有出事。 原来是这样…… 秦书宇恍然明白,书寰会爱上夏可均的原因,wωw奇Qisuu書com网也许正是因为那次的事件,她的热心帮忙触动了书寰的心吧! “药的形状老是在变,没什么好惊奇的……”他说着接过药,一口吞下。 “这样啊!”她看着他,注意着他是否有好转。 他半躺在沙发上,目光也直盯着她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了妆的关系,今晚的她看起来特别有女人味,之前总认为她太过单薄瘦削,毫无女性的魅力,可是此刻眼前的她却散发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气质,她不是一般人刻板印象中的美女,也不够亮丽抢眼,但仔细看,会发现她很有自己的味道,独特,而且不流于凡俗。 或者,书寰看出了别人看不见的夏可均所拥有的优点吧! 他不自觉地以书寰的心情来看着夏可均…… 发现他的注视,她突然有些不自在,那种审视的锐利眼神,一点都不像个生病的病人,倒像个在寻觅猎物的猛兽…… “呃……怎么样?你好点了吗?”她清了清喉咙,避开他灼人的眼光。 “好多了……谢谢你。”没事吃点维他命,怎么会不好?他在心里偷笑。 “别客气,加上上一次,我共欠你两份人情……”她僵硬地耸了一下肩膀。 一听她提到上次的情景,他忍不住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一夜之后,他原以为不会再遇见她,也不想再遇见她,没想到,两人还是牵扯在一起。 “你笑什么?”她瞥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登时有点恼怒。 “你……喜欢江明彦哪一点?”他不答反问。 “什么?”她怔了怔。 “你喜欢江明彦哪一点?”他重复一次。 她脸上一阵燥红,瞪视着他,没好气地站起来。“这不关你的事吧?” “的确不关我的事,但我还是好奇,江明彦何德何能,能让你在分手后还思恋他九年?即使他已订了婚,你对他依然念念不忘……”他仰靠在沙发椅背上,喃喃地问。 “你别再说了!”被他的话射中心中的痛,她蹙起眉头,正要发怒,却见他不适地垂下头,倒向一旁,顿时吓得火气全消。“秦……秦书宇,你不要紧吧?” 脸低垂的秦书宇暗暗好笑,他现在可抓住夏可均的弱点了,她虽然自我防卫很重,可是偏偏有颗豆腐心,只要装病,就能治得了她。 “我没事……”他故意大声喘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我……去一下洗手问……” 她没有多想,扶住他,满脸焦急地劝道:“如果真的很不舒服,就去医院吧!千万不要硬撑……” “我不要去医院。”他厌恶地道。 “可是……” “让我梳洗一下,我就会舒服多了。”他拖着脚步,走向卧室。 她搀着他的手臂迹踬前行,有点担心,可是又不便多说什么,行经衣柜旁的茶几,他“不慎”撞上,一本书应声掉落,她抢在他弯身之前帮他捡起,放回原处。 “谢谢。”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本日记,才噙着神秘的微笑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她独自待在他的卧室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又局促,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回身便又看见方才那本厚厚的旧书,基于好奇,走过去随手翻开看看,但一翻开,才看了第一页,她就呆住了! 这……这是秦书宇的日记哪! 她心虚地想合上放回去,但里头“夏可均”三个字却阻止了她的理智,诱使她不得不继续看下去。 时间是十年前的初秋,刚开学不久,秦书宇,不,那时他叫做秦书寰,转进他们班上,就坐在她旁边…… 惊奇伴随着逐渐加速的心跳,她有如窥视了什么天机似的,一页页往下翻,心情则被那字字句句中的深情暗恋给激出了阵阵涟漪。 他……秦书宇他……喜欢她? 倒抽一大口气,她怎么也无法将老是挑她毛病,对她冷嘲热讽的秦书宇,和写日记的人联想在一起。 “搞不好……他是对你另眼相看,有些人,总喜欢用相反的态度去惹自己喜欢的人……” 小铃的话瓼地在她脑海里重现,她屏着气息呆杵着,如遭雷殛,久久无法移动。 日记里的每一页都是她,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点点滴滴……都被收藏在秦书宇的眼里,心里,日记里…… 这样被个男生眷恋着,她怎么会丝毫不知情?是她迟钝,还是秦书宇太过深沉内敛?她始终不曾发现他的情愫,到目前为止,他在她心目中的残留影像也只是一般同学而已,甚至,若没和他再次相逢,她还有可能就此将他遗忘! 沉重地喘着气,以缓和内心那股沉重的压力,以及从四面八方涌向胸口的悸动,她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那本日记。 时隔多年才突然得知这份浓得教人发慌的情意,着实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突然之间,她有种想逃跑的冲动,趁着秦书宇出来之前赶快逃走,因为她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此刻纠结的心绪,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秦书宇…… 她偷看了他隐瞒了九年的心事,整整九年,他一直把她放在心里,就和她把江明彦放在、心中一样…… 这个老是拿话讥讽她的男人……和她一样都是个痴情傻子! 正当她举棋不定是否该溜掉之际,浴室的门倏地打开,秦书宇清爽地走了出来。 她微惊,很快地把日记放回茶几,想佯装没事,可是微颤的手没把日记拿好,匆忙中反而将日记弄掉了。 秦书宇皱了皱眉,很快地冲过去,把日记捡起,收在自己身后,神情有些不安和介怀。“你……” “对不起……我不小心看了……”她苍白着脸,只得坦承自己看过日记。 “天!”他睁大眼睛,向来又冷又尖锐的神态不见了,在他斯文俊雅的脸庞上,堆满了被人拆穿心事的羞恼和惊惶。 “对不起,我只是……”她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他转过身,像是不好意思,又像在生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以背影对着她。 她愣愣地杵着,也不知道该做何回应,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则在沉默了将近五分钟之后,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自嘲道:“藏了十年的心事,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睁大眼,心如小鸟狂飞乱撞。这句话,等于直接承认了他对她的感情…… 老天!他是真的喜欢她? 慢慢转过身,秦书宇以一种带着歉意的口吻道:“希望……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我……”她该怎么回答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怎能不让她困扰?原以为他讨厌她,没想到他却喜欢着她,那之前的冲突和针锋相对不就显得有点可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这样……你会比较轻松……”他幽然地望着她,一双眼睛深邃而迷蒙。 “我……我并没有……”她摇摇头,但摇了一半就忘了该说什么了,秦书宇此刻的深情俊目,大概没有任何女人抵挡得了,所以……下班前才恨得想杀了他,现在她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恨他了。 “我想,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一定更惹得你不快,我是情不自禁,因为特地为了你回国,结果却发现你喜欢的人依然是江明彦,那种打击让我忍不住对你恶言相向……对不起……”他娓娓剖析着自己奇异的行径,并向她道歉。 “你……为了我回来?”她惊讶得张大了嘴。 秦书宇……是为了她才回到台湾? “是啊!为了再看看你,我才从美国请调回台湾,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就在魔法广告……真是巧……”他刻意说得情深意挚,然后暗地观察她的反应。 他为了她回来,特地为了看她才回来……夏可均脑中只回响着这个声音。 “原谅我曾对你说过的种种气话……夏可均,明天起……我会好好收拾自己的情绪和感情,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你走吧……”他像是放弃什么地垂下肩膀。 “秦书宇……”他的意思是要放下对她的感情了?一股失落感毫无道理地攫住她的心头。 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她喜欢的人又不是秦书宇,他喜欢她,或是不喜欢她,理应对她毫无影响才对啊! “爱一个人爱了十年,真的很不容易,你说是吗?”他转了另一种口气,又抬眼望着她。 这个问句一举敲进她的心房,震撼了她的灵魂。 “是的……很不容易……”她盯着他,觉得心口和眼眶同时微热。 像是找到了知音,她的语尾带着浅浅的哽咽。 秦书宇有些诧异,她此刻泫然欲泣的神态竟是如此地挑动他的心,这个傻女人真的这么喜欢江明彦吗? 他有点生气地皱起眉头。 她很快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也把那份从回忆中溢出来的酸楚再压回心中。 “只是,虽然不容易,但想来还是觉得很蠢……对吧?”再抬起头时,她已换上一记自我调侃的淡笑。 像是被什么夹住心脏,他呼吸一窒,撇开头去。 刚刚那一秒,他居然被她牵动了某种微妙的心思,真是太大意了! 他在心里低咒着,提了提气,回到扮演的角色上,继续说着拟好的台词。 “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种感觉很受伤,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 “秦书宇……”她难过得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秦书宇喜欢她,她喜欢江明彦,而江明彦已有了邱绮华,这种荒谬的爱情食物链基本上就是个解不开的咒语。 “回去吧!”他喟然道。 “可是你的心脏……” “快走吧!”他以退为进。 “那……我走了……”她是该回去了,因为再留下来也只会徒增两人内心的纷扰而已。 移步向卧室门口,她尚未跨出门槛,倏地“砰”的一声,她惊愕地回头,只见秦书宇整个人已倒在桦木地板上。 “秦书宇!”她惊叫一声,冲向他,跪在他旁边。 他撑起上身,抚住胸口,喘着气苦笑,“我这毛病……真是……” “别说话了!快躺下……啊!”她低声道,扶起他躺向大床,但她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去重心,她本人连同秦书宇双双摔向床垫,两人面对面上下交叠着,而她正好趴在秦书宇的身上。 两人惊喘的气息在瞬间交缠,秦书宇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及刚刚梳洗过的皂香从她的鼻间侵入,直灌进她的脑门,刺激着她早已超速奔腾的心跳,再加上近在眼前的那张魅惑的脸。 秦书宇静静地仰躺着,盯住她,以目光轻抚着她的五官,那比实际触碰还要撩人的眼神,仿佛具有什么魔力,完全控制了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以为她快在他的视线中变成了化石之时,他才出声道:“你……这样压着我……我起不来……” “对……对……不起……”魔咒消失了,她回过神,羞急地跨下他的身体。 可是才要下床,手腕却被扣住,接着,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刹那间,她已被拉进温热的怀中,双唇被一团火热占领…… 秦书宇利用各种有利的情势,一步步执行他的计画,他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是要让她爱上“秦书寰”,他要代替书寰,完成书寰的心愿,让她永远记住书寰这个人…… 而为了要逼真些,他当然得演这么一场爱情戏码。 他相信,要攻占夏可均的心并不难,像她这种单纯的女人,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俯首称臣,让她永远忘了江明彦。 夏可均怎么会了解他的居心?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这九年来,她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除了江明彦,没人进得了她的芳心,她寂寞而孤寂地活着,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爱情梦幻里,她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了,但她的爱情智商还停留在十八岁,停留在那个江明彦送她回家的午后…… 因此,面对这突来的吻,她除了睁大眼睛,呆愕加上骇异,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只有放任唇上传来的热度不断地向她全身扩大,再扩大…… 秦书宇半垂着眼睑,边吻着她柔软干涩的唇办,边将她震惊木直的表情看进眼里,忍住笑出来的冲动,半晌,他才放开了她,徐徐往后退开。 “快走吧!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他压低了嗓音,沙哑地道。 “你……”她眼睛瞠得更大,终于从八荒九垓找回自己的呼吸,猛喘一口气,陡地向后跳开,抖着双唇,发不出声音。 “你可以生气,可是……我不想向你道歉。”他盯着她,一脸严肃。 她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不敢再多逗留,转身奔出他的房间,但由于太过惊慌,还撞上了门槛,差点跌倒,不过,狼狈中她很快稳住自己,仿佛背后有鬼似的,奔离他的公寓。 秦书宇坐在床上,看着她仓皇失措的样子,直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憋了许久的笑这才整个倾泄。 “哈哈哈……” 这个夏可均实在太有意思了,没想到逗她会是件这么有趣的事,他已开始期待明天见到她时,她脸上会有什么表情了。 ※ 夏可均在公司大门前踯躅了半天,还是没勇气进入大门,她怕会撞见秦书宇,怕会再让自己想起昨晚那个吻…… 可是老天!她还是想起来了! 一夜失眠仍不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秦书宇那热气袭人的双唇,以及他震慑人心的凝视;他那混着烟草和皂香的清新气息,还有他有力的拥抱…… 哦,她快不行了!活像是第一次开荤的蠢蛋,竟会对一个吻如此耿耿于怀。 冷静点!夏可均,不过是个不小心产生的吻,没必要慌成这样,一个成熟的女性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手忙脚乱,稳住,千万要稳住。 她冲着玻璃门做着心理建设,念念有词,突然,背后冒出一个声音,把她所有的努力轻易瓦解。 “你站在门口发什么愣?”秦书宇好笑地问。 她大吃一惊,回头瞪着他,结结巴巴地道:“总……总……监……” “你不是都直呼我的姓名的吗?夏可均。”秦书宇扬起嘴角,兴味地看着昨晚的吻对她造成的影响。 看来,那个吻对她的冲击不小。 “我……我……”我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在心里骂着无能的自己。 “别发呆了,快把洛德的CF企画书拿进我办公室来吧!”他丢下这句话便泰然地走进公司。 她松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进入,只是,公司内的气氛极为诡异,他们俩一进门,大家就用一种奇特的视线偷觑着他们。 她不解又心虚地东张西望,来到自己的办公桌,还没坐稳,她的手机就响了,很快地拿起接听,只听得梅昭明哇啦啦的大嗓门直嚷嚷-- “可均哪!你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和秦书寰凑成一对了吗?” “什么……”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老梅,到底发生什么……”她一头雾水。 “其实咧,真要和秦书寰也没什么不好,你也早该忘了江明彦了,他都订了婚了,你干嘛还对他念念不忘?再说邱绮华也很不好惹,那女人从高中就很嚣张,江明彦选择了她是他笨,你就快刀斩了情丝,投向秦书寰的怀抱好了,同学们都看得出来,秦书寰从高中时好像就很喜欢你……” 梅昭明的话听得她心怦登怦登直跳,敢情秦书寰喜欢她的事只有她不知道而已? 后来梅昭明又继续说着,但小铃已在她面前等着一副有事质问的表情,她只好赶快阻止梅昭明再说下去,匆匆挂上电话。 “小铃……有事吗?”她挤出微笑。 小铃拿着一份报纸递到她面前,侦探什么地道:“可均姊,这是你和总监吧?啧啧啧,竟然这么快就和总监出双入对了,还说什么恨他恨得想杀了他……嗟!” 她抓过报纸,瞪大眼睛,看着报纸上自己被许多记者围住时惊惶的脸孔的放大照片,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夏可均,最最平凡的小人物竟然上了影剧版的八卦头条! 老天…… 原来老梅指的是这个! 毁了毁了!这么大的版面,恐怕所有认识她的人全看见了…… “四角恋情,难解习题,邱绮华的情路杀出程咬金……”小铃念着斗大的标题。 “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她焦急地想说明,但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恭喜你,可均,你出名了。”同事小方走过她身边,放个冷箭。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了……”她急着挥着报纸解释。 “你是指误会哪一椿?是你是邱绮华夫妇的第三者,还是你和总监是男女朋友?”小铃凑向她,眯起小眼。 “哎,都是误会,昨天我和江总一起吃饭,总监刚好在场,他为了替我解围,才会说他是我男朋友的……”她大声疾呼。 “哦……那你为什么和江总一起吃饭呢?” “我……”这该怎能解释?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大家她和江明彦过去曾有过一段情? 一阵哑口,等于愈描愈黑,同事们的表情就愈存疑,突然,秦书宇打开办公室的门,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都戛然而止,他看了大家一眼,奇道:“怎么了?” “总监,你上报啰!”有人半开着玩笑。 “是吗?”他斯文地笑了笑,没有半点诧异。 “报纸上写的是真的假的?你是可均的男朋友吗?”小铃大胆地问。 他看了拚命朝他摇头的夏可均一眼,暗暗窃笑,存心把她拖下水,郑重地点点头,“是真的。” 大家一阵哗然,只有夏可均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胸前。 他他他……他在胡扯什么…… “夏可均,你进来一下。”秦书宇不管大家的骚动,迳自朝她招招手。 “哇!夏可均,不错嘛!” “可均,恭喜啊!” 她暗暗叫苦,这下子更加百口莫辩了。 “还不快去?你的‘男朋友’在叫你了。”小铃推了推她,酸溜溜地道。 她瞪她一眼,没好气地拿起企画书和报纸走进创意总监办公室,摔上门,气呼呼地将手中的东西全摔在秦书宇的桌面上。 “你是什么意思?”她努力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质问。 “怎么了?”他嘴角微勾,慢条斯理地道。 “你刚才怎么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报纸已经够让我沾了一身腥了,你还乱说话给我制造麻烦……”她嚷嚷着。 “我没有乱说啊!”他无辜地笑了。 “还说没有?我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她更气了。 “但我真的希望我们是。”他正色道。 “你……”他认真的表情让她一呆,心陡地漏跳一拍。 昨夜那种彷徨无助又紧张的感觉再度攫住她。 “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可均。” “知道又怎样?那你也不能用这种伎俩来逼我……”她懊恼地低喊。 他突然站起身,一步步踱向她。 “你……”她瞠大眼,心慌意乱地一步步后退。 他将她逼到墙角,向她伸出手。 “秦……秦书宇……”她忍不住叫道。 他忽然笑出声,将她头发上一张纸片摘掉。“紧张什么?你以为我要吻你吗?” 知道被耍,她涨红了睑,尴尬地抓顺了自己的头发,强辩道:“哪有?我只是……”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喜欢我,只是,就当让我过个瘾,乘这个机会当你的男友,也可以顺便让你摆乎这件绯闻,好吗?”他一副深情得无怨无尤的样子,心想,这样还不能打动她的心的话,那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她的确深深被撼动了,怔怔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被个男人如此爱恋着,感觉上有些虚荣,只是,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她有种脚踩不到地面的虚浮,明明往上飘,可是又像会随时摔落…… “来吧!来谈谈有关洛德的广告企画案吧!”他看得出她的心已在动摇了,也不贪心,先把公事谈完再说。 她吸口气平缓自己怦然的心悸,坐下来,与他讨论企画的内容。 在秦书宇的告白之后,两人的关系已有明显的改善,秦书宇不再对她冷言冷语,公事上完全就事论事,不会再掺杂着他个人的情绪,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更客观地发现了他在广告企画上的超高实力。 具艺术眼界和敏锐的流行嗅觉,他对她的企画书中所提到的相关拍摄细节都能一针见血地切中要害,抓出缺失,而且准确地下评断。 但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他的想法常常和她不谋而合,有时候她只提一个点,他就能够想像出全部…… “你想到营造六十年代复古怀旧的感觉,这个构想不错,可是洛德服饰不只卖成熟大人穿的衣服,他们也希望能拉拢新一代的年轻人,这点你也得考虑进去。”秦书宇在看完企画书时给了她一些建议。 “我知道,所以我把场景选择在一所高中来拍摄,以‘同学会’为影像主题,分为两种拍摄手法来串联毕业后回母校参加同学会以及高中时代的画面,引发目前的年轻人去好奇过去高中生所过的青春岁月,来刺激他们的想像,至于三十岁以上的消费群,则可激起他们的美好回忆。”她把昨夜失眠时想到的好点子解释得更加详细。 “嗯……那你打算在哪一所高中拍摄?”他对这个创意还满认同的。 “这个嘛……”她翻开临时列举的几所台北附近高中名称。 “不如回到我们的母校去拍,你觉得如何?”他忽道。 “我们的母校?”她诧异地抬起头,但一和他四目相对,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立刻又狂跳了好几下。 “是啊!你的这个场景不就是以它为想像吗?”他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怎么会知道?”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笑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道:“今天下南部去联络一下校方,并勘查场景,明天和洛德开会时就以此做为诉求重点。”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看了一下手表,快十一点了,现在即刻出发,搭火车也要三点多才会到台南。 “你去整理整理,我们等一下搭飞机去。”他又道。 我们?她呆了呆,整理资料的手顿住了,心跳又加速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 “是啊!正好有这个机会可以回去看看。”除了替自己制造和夏可均独处的机会,他还想乘机去看看当年书寰生活的老家是什么样子,当然,如果他的心情不错,他说不定还会考虑去采视一下那位只在书寰葬礼上见过一次面的父亲。 “噢……你也有九年没回去了。”她醒悟他要跟她去只是为了回母校看看而已,并不是为了她。 “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他喃喃地看向窗外。 他不喜欢炎热的台北,这里让他没有归属感,但他很好奇台南会是个什么样的城市,书寰偶尔跟他提过,台南位在一片平原上,是一个稻米之乡,那里水库多,庙多,农产品多…… 这些形容仍不足以堆砌出他的想像图,见过了世界各地的美景,老实说,他很难理解台湾美在哪里,更难理解,即使在进入昏迷期,书寰仍口口声声说着要回台湾的原因。 是因为台湾有老家? 还是因为台湾有个夏可均? 她怔怔地望着他孤寂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常常,她会在他眼中看见一闪而逝的哀凄,她不懂,是什么原因造成他那种神情,好像,他在怀念着什么人,充满令人鼻酸的忧伤…… 他回过头,看着她,又想起了他的计画,嘴角一勾,道:“你怕和我一起出差吗?” “不,我没有……”她摇头。 “我倒很庆幸能和你一起回去,从昨晚的吻,我可以大瞻假设,你并不讨厌我,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他意有所指地笑了。 “呃?”她双颊一红,连忙清了清喉咙解释,“昨晚我只是吓傻了,并不是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哦?这样啊?我以为……你没拒绝我的吻就表示你多少对我有点动心了。”他眯起眼睛,有些遗憾。 “很抱歉让你产生错觉……我……先出去了。”她藉着低头整理资料来闪躲这个话题。 “夏可均!”他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看着他,屏着气息。 “我等你。”他缓缓地道。 她愕然地杵在门前。 这一语双关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她很想不去想歪,可是偏偏她又无法不去揣想他的语意。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放弃她吗? 他……会等待她从初恋的记忆中走出来吗? 一股看不见的情潮似乎在两人的目光交会处俏然形成,而她,被某种奇异的感动深深攫住…… “Jack,这是你要的广告档……” 赵柏鸿在这时推开门,拿了一张磁片闯了进来,打破了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寂静,他纳闷且怀疑地瞄了瞄他们,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比赛谁先眨眼睛吗?” 夏可均尴尬地抱紧资料转身走出办公室,直到回到座位许久,心跳还是回不到正常的频率。 赵柏鸿在她离开后贼贼地看着秦书宇,试探地问:“嘿,你来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秦书宇接过磁片,坐回办公桌后方。 “别装蒜了,今早看了报纸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刚才你们两个的样子又有点古怪……”赵柏鸿双手插在口袋里,挺着微凸的肚子,晃到他的办公桌前,一屁股斜坐在桌缘。 “我只是和她讨论洛德的事。”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只是这样?该不会是擦出了什么火花来了吧?” “你就爱胡思乱想,学长。”他啐笑道。 “我的联想力可是超丰富的,不然怎么干这一行?有些事,瞄一眼就猜出七八成。”趟柏鸿对自己的直觉向来很有信心,而这回,直觉告诉他,秦书宇和夏可均绝对有问题。 “但还是有两三成会看走眼。”他反讥。 “喂喂喂……”赵柏鸿最气自己老是斗嘴斗不赢这个牙尖嘴利的学弟。 “好了,别闹了,等一下我和夏可均要南下去她的母校勘景,今天回来可能晚了,不会进公司,有事就打手机给我……”他开始整理皮包。 “可均的母校……”赵柏鸿忍不住好奇,又问:“对了,我怎么听说你和可均是高中同学?你不是一直待在美国吗?怎么可能和她读同一所高中?” 他的心一凛,停下手边动作,抬起头解释,“高中时,我曾经回来台湾一阵子。” “是吗?” “别再问了,快去工作吧!你这个月的业绩还没达到标准,当心这间台湾的魔法广告被撤掉。”他立刻转开话题。 “怕什么?有你这位我们集团少东在这里上班,谁敢裁掉这个据点?”赵柏鸿笑嘻嘻地说着,秦书宇是“寰宇集团”的大少爷,有他当靠山,他有什么好怕的? “我啊!做不好,我就撤掉这个浪费钱的公司。”他半开着玩笑威胁。 “喂喂,什么浪费钱?前年我们的业绩还是亚洲区最好的!”赵柏鸿不满地大叫。 “但去年就下滑了。”他泼冷水。 “那是……那是因为整个台湾经济不景气……” “好了,我只是说说罢了,我得赶飞机了,不和你聊了。”他笑着提起皮包便走。 “喂,Jack!”赵柏鸿喊道。 他转头看着他。 “如果只是玩玩,就别去招惹可均,她是个好女孩,心地很好的女孩……”赵柏鸿紧盯着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走出去。 他知道夏可均心地好,但她的眼光却不够好,才会无视于书寰的深情而爱上江明彦,整整九年都活在可笑又幼稚的初恋之中。 这种傻瓜,不受点教训是永远无法清醒的,他不过是要让她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爱情,顺便替同样是个呆子的书寰讨回点公道,如此而已。 ※※※※※※※※※※※※※※※※※※※※※※※※※※※※※※※※※※※※※※※※※※※※※※※※※※※※※※※※※※※※※※※※※※※※※※※※※※※※※※※※※※※※※※※※※※※ 第六章 南部的初夏和北部比起来,同样炎热,不过因为风的吹拂,感觉上不会那么窒闷,一下飞机,走出台南机场,虽然艳阳高照,但天空已有了一大半的积雨云,也许,稍晚就会有场雷阵雨了。 夏可均有两个多月没回来了,这次能藉着勘景顺便回家走走,心情颇为兴奋。 “直接去学校看看吧!我已经联络好了,老师答应让我们参观……”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对秦书宇说。 秦书宇则抬头看着宽阔的天际,悠哉地道:“不急吧?已经中午了,先去吃个饭吧!” “吃饭?”她愣了愣。 “难道你不饿?”他看着她。 “可是……我们下午还要赶回公司……”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哪! “晚上再回去也没关系,走吧!带我去台南最好吃的餐厅吃午餐吧!”他笑着走向停在一旁的计程车。 她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只得跟上去。 从机场到市区,一路上秦书宇都好奇地观看着窗外,问东问西,她边一一向他介绍城市的景观,边暗想,他是不是把九年前的记忆全忘光了?否则台南即使变化不少,也不至于全然陌生吧? 不久,她带他来到一家香草料理餐厅,里头卖的是近来在台湾兴起的特殊香草料理,口感清新,养生又美味。 秦书宇对这样的餐厅很感兴趣,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心情大好。 “这里的食物很棒。”他由衷地赞美。 “是吧!我每次回来就会来这里吃,尤其是你刚才吃的那道‘迷迭香酥煎香鸡’,更是主厨的招牌!”她笑着说明。 “嗯,果然值得跑那么远来吃这一顿。”他也笑了。 融洽的用餐气氛一下子拉近两人之间的微妙距离,她的心情放松之后,对他的芥蒂也相对减低,开始侃侃谈起高中时的种种趣事。 他看着她,听着她,不知不觉入了神,她灵动的神采,她爽朗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蛊惑,吸引着他的心节节深陷…… 蓦地,他警觉地拉回理智,不禁皱眉暗想,自己是不是演得太投入了?否则怎么会产生这种危险的幻觉? 用完餐,两人再驱车前往高中时的母校,不到十分钟,外观并不出色的一所私立高中便近在眼前。 “这里……看起来很老旧……”秦书宇下了车,立在校门前,眉头微皱。 “我们学校历史很悠久了,你不是也这样想才会想到把这里当我们拍摄的背景吗?”她笑看他一眼,缓步走进校门。 秦书宇没吭声,慢慢跟在她身后,进入校内参观。 校门内的中庭格局看来不大,不过一穿越第一栋教室之后,宽敞的操场,和高耸翠 这所高中的确很适合上镜头!他以他多年来的广告经验判断着。 夏可均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好像除了他们长大之外,一切都没改变…… “秦书宇,记得我们的教室吗?”她指着东边那栋两层高的大楼。 “嗯……”他随口虚应着,看着她所指的方向。 “时间真是恐怖,九年了,可是现在想来恍如昨日,好像我才从高中毕业一样……”她喃喃地说着,思绪飞回了当年的时空。 同学们之间的笑闹声,考试前的紧张和焦虑,老师们的循循善诱及咆哮怒斥……校园中回荡著书香的气息,和她记忆中的许多片段互相共鸣着。 “是吗?”秦书宇倒没任何感动,他完全站在取景的角度在欣赏这所校园,倒是夏可均比景物还要让他分心。 这样和她走在校园中,这样看着她,他仿彿能体会出书寰十八岁那时的心境,宁静的南部学校,在蝉鸣冲天的初夏季节,恋慕着一个娟秀清朗的少女…… 他的心像被什么紧紧揪着,紧得他不能好好呼吸。 “你看起来好冷淡哦!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以前的日子?”她侧着脸看他。 真奇怪,这样信步走着,她对他的感觉和当年的秦书寰一点都不一样,他始终无法让她想起高中时期的秦书寰,在她心中,她一直把他当成另外一个新认识的人,尤其愈与他相处,这种感觉就愈强烈。 “我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了。”像在逃避什么,他匆匆别开头,率先往前走。 她倚着头,不解地跟着他。 为了不打扰还在上课的学生,他们绕过教室,来到东侧花圃,突然,一片湛黄和一整片火红的花树映入眼帘,引起她惊艳的欢呼。 “哇!你看你看,花开了!今年的花开得好灿烂哦!”她奔向那十来棵花树,兴奋地嚷嚷。 他也炫目地眯起了双眼,在灼亮的阳光下,凤凰木有如整株着火的树,丽色逼人;而另一旁那些如成串风铃般的鲜黄花朵,在嫩绿的叶片衬托下也招摇地闪耀着,与凤凰木互相竞艳。 “嘿!秦书宇,你看,好美!”她捡起地上掉落的红花黄花,往上一抛,缤纷的花瓣从空中飞舞而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旋转大笑。 他不自觉怔住了。 眼前的夏可均看来是如此天真迷人,浑身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正好呼应着那句-- 此花不与群花比…… 像夏季的骄阳照进了他阴冷的心底,一抹异样的感觉从胸口向四方漾开…… “我们学校这些花从来没开得这么满过!记得吗?我们毕业那年,这几株凤凰木甚至只开几朵而已,真不赏脸。”夏可均玩开了,转身对他笑嚷着,还不断地跳起来要构上那几枝垂得较低的花朵。 他没有回答,眼光依然盯在她身上,心思恍动飘浮。 “那时你还说,凤凰花不开花,表示不让我们毕业,要我们全班多留一年……呵呵,你知道吗?那时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和大家分开呢!”她笑着继续道:“你啊,高中时看来就很多愁善感,可班上有几个女生就是喜欢你的忧郁气质,疯狂地迷上你呢!听说其中还有一个女同学偷偷跟你回家……” 书寰…… 一想到书寰,他的心震了一下,很快收回心神,警惕自己别忘记他真正的目的。 “那你呢?”他吸口气,问道。 “什么?”她兀自想尽办法要摘到花,心不在焉。 “你为什么没迷上我?”他率直得像在开玩笑。 “我?”她暂停摘取花朵的跳跃动作,转身看他,笑着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和别人争什么了,你有一堆爱慕者就已经够了。” “只是这样?”他听不出她是否只是随口说说。 她没专心听他,瞥见地上一大串黄花,开心地捡起那串花,冲向他,一脸比捡到黄金还要快乐的表情。 “你看!很美吧?” 他花好多力气才能把视线从她明亮的脸庞栘到那风铃般的黄花上。 “这黄花……” “啧,什么黄花?这叫‘阿勃勒’,是你告诉我的,自己却忘了,没记性!”她嘲弄地将花往他怀中一塞,白了他一眼。 “我……告诉你……”他呆了呆。 “是啊!你懂好多东西,而且早熟,和班上那些只知道玩的男生回然不同……高中时我把你当成大哥……不过呢,现在你却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又要走向凤凰木。 他伸手拉住她,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她吓了一跳,回头盯着他的脸。“就是……个性变了很多,而且,外貌也变了不少……” 他很讶异,她竟分得出书寰和他的不同? “那么,你对现在的我有什么看法?”他又问。 她困难地想着措辞,半晌才道:“打个比方,以前的你像个哥哥,温和斯文;现在的你却像个弟弟,任性狂傲。” 他脸色乍变,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晦暗的脸色,纳闷地询问:“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没事……”他喘了一大口气,转身避开她的凝视。 “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她不太放心,上前扶住他。 他慢慢转回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股从刚刚就在他心底翻涌的奇异感觉益发汹涌澎湃了。 她被他那闪动着火光的眼瞳灼了一下,怯怯地想后退,但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摊软泥,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啊!” 他连忙出手搂住她的后腰,将她拥向自己。 那熟悉的男性气味再次灌进她的鼻间,她睁大眼睛望着他,不敢喘息。 良久,他才开口,“以前你不喜欢我,那现在呢?” “呃?”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我不能吸引你,那现在的我,能走进你的心吗?” “我……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感到迷惑。 她一直以为,她的心里被江明彦的影子塞得满满,再也没空隙容下其他人;可是,现在她却感觉得出内心正在骚动,而引起这股骚动的人,正是秦书宇! 他忽冷忽热,似冷漠又多情,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地左右着她的情绪,先是将她气得半死,后又坦白表示暗恋了她十年,他以令人难以捉摸的方式一步步走向她,害得她不知该往哪里闪躲,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不知道,表示我还有希望。”他浮出一抹微笑,然后,在她毫无心理准备之时,低下头啄了一下她的双唇,然后很快放开她,走到阿勃勒树下,仰头赏花。 她错愕地捣住嘴巴,瞠目呆立。 他他他……竟然偷袭她! 他以眼尾偷觑着她,忍不住捧腹大笑。 她一颗心像在洗三温暖,被他搞得胡里胡wωw奇Qisuu書com网涂,呆了几秒,才狐疑地蹙着层,问道:“喂,秦书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耍我?” “什么?”他回头。 “我长得这么……普通,你真的会喜欢我?” “你不信?”他笑了笑。 “是不太信。”她认真地道。“我实在不知道你喜欢我哪一点……” “这就得问我老哥了……”他伸个懒腰,在嘴里咕哝。 “什么?”她没听清楚。 “你又喜欢江明彦哪一点?”他以问题避开问题。 “你又来了!”她佯装生气地拉下脸。 “算了,不问了,我相信你会忘了他的,走,我们去看其他的场景。”他笑着朝她走来,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一把就握住她的手往前定。 “喂……”她一惊,本想挣开,但他反而握得更紧。 “走吧!”他在心里窃笑,装皮,不理会她的抗议,牵着她便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她就这么被占了个小便宜,而且毫无反抗的余地。 可是,怎么说呢?这样被他握着手的感觉还……满好的! 真的……满好的…… ※ 从台南回来,夏可均手中的洛德广告拍摄就进入紧锣密鼓阶段,洛德无异议就通过了她的企画案,因此行程很快就排定,一行人订于今天一早就开拔南下。 可是,忙归忙,她还是感到说不出的烦闷,临行前站在茶水间里啜着咖啡,不时盯着空着的总监办公室。 秦书宇已有三天不见人影,空荡荡的总监办公室,就像她空荡荡的心一样,让人连想生气都使不上力。 听说他到香港洽公去了,没说几时回来…… 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或不在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她不得不承认,她在意他,而 都是回台南的那一天害的,那天的秦书宇,轻易就能掳获人心,一个轻吻,她的魂就被牵着走了…… 可是,她还是弄不清他的想法,他给她的感觉总是带点玩世不恭,虽然告白,却又没有承诺什么,说喜欢她,但又显得若即若离,因此,她不敢确定他的心意,就像她不敢去确定自己的感情,深藏了九年的初恋情怀,如果能如此容易就被抹去,那么,她以后还能相信自己的真心吗? 噢……真可恶! 为什么她得在这里发神经想这种事,而秦书宇就可以跑到香港去逍遥? “可均姊,可均姊,你在发什么呆啊?”小钤的呼叫声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哦,小铃啊……”她爬梳了一下刘海,调整表情。 “在想总监啊?怎么,从南部回来你就不太一样啰!”小铃掩嘴偷笑。 “哪有,你别胡说!”她皱起脸,急急否认。 “哎,喜欢就说喜欢,干嘛怕人知道?”小铃盯着她撒不了谎的脸皮。 “拜托,他只是我高中同学……”她解释着。 “是吗?你老是说他是你高中同学,可是我从人事资料上可看不出他曾在台湾读过高中,他啊,从小到大都在美国读书,好像这次才第一次回到台湾,这样怎么会和你读同一所高中呢……”小铃哼了哼。 “你说什么?”她愣住了。秦书宇没在台湾读过高中?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我打听过了,他还是我们魔法广告顶头集团的少东耶!集团好像是他母亲那边的事业,将来会由他继承哦……” “真……的?”她脸色一变。秦书宇……居然如此大有来头?怎么可能? “我说啊……”小铃还想饶舌,办公室就传来赵柏鸿呼喊夏可均的大嗓门。 “可均,该出发了!洛德的人到了!” “哦!知道了!”她没时间再问下去,只得匆匆走出茶水间。 正在和赵柏鸿聊天的江明彦一见到她,尴尬地走向她,“上次……真的很抱歉……” 她一怔,淡淡地道:“那件事我已经忘记了。” 这是那夜邱绮华带记者来闹事之后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由于秦书宇出面自称是她男友,整件乌龙事件才告平息,但她听说邱绮华并没有放松警戒,反而整天对江明彦采紧迫盯人,为此,江明彦索性将广告的细节交由属下去处理,不再出面。 “忘记就好。”他摇头叹气。“绮华就是太任性了,真受不了她。” “你还好吧?”她看得出他有些憔悴疲惫,不禁问道。 “不好……”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 “我快被绮华烦死了,整天盯着我不放,像这次南下拍摄广告,非要我陪她去不可。”他抱怨地看向总监办公室。 “她是太爱你才会这样吧!”她笑着也跟着抬头,但笑容很快就僵在嘴角。 秦书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而且正和邱绮华有说有笑地在聊着天,邱绮华甚至还不时用手拍着他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而秦书宇……他也在笑,笑得很刺眼…… 她的心像压了一块铅,沉甸甸的。 “绮华不知从哪里听来秦书宇是‘寰宇集团’的少东,一来就去找他聊天去了。”江明彦冷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这件事你知道吗?”她转头看着江明彦。 “我也是听绮华说的,可是,我记得秦书寰高中时明明只是和父亲住在台南,什么时候又变成‘寰宇集团’的少东了?”江明彦纳闷地皱起眉。 “嗯……我也觉得奇怪……”她又不自觉地看向办公室,凑巧秦书宇也透过玻璃墙盯着她和江明彦,两人四目相接,她心头一凝,立刻拉回视线,专注地收拾东西。 秦书宇嘴角一勾,带着邱绮华走出办公室,来到她旁边,故意道:“可均,邱小姐已经答应会乖乖听我们摆布,你得好好关照她。” “我会的。”她木然地应着。 “哎呀!什么关照啊?我又不是小孩子。”邱绮华妩媚地娇嗔着。 “不是小孩子就成熟点,别再使性子闹笑话了。”江明彦脸色不悦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邱绮华瞪他一眼。 “没什么。”他正色道。 似是发觉他心情不佳,邱绮华连忙拉住他的手,撒娇道:“喂,好端端的,你在生什么气嘛!” “我哪有生气?” “有,你明明有……” 夏可均没有注意江明彦和邱绮华两人的闹剧,她一直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她的大皮包。 秦书宇岂会看不出她的不悦,不过,她愈不高兴,就表示她愈在乎他,这是好现象。 短短几天,他已成功地进占了她的心,这个成果太令他满意了。 “可均,饭店都订好了吗?”他刻意找事情和她谈。 “是的。”她仍然不看他。 “你们住哪家饭店?把地址电话告诉我,如果我有空,可以下去探班。” “小铃那里有资料,你向她要就行了。”她冷谈地说着,提起皮包和一大袋必要物品,准备下楼。 他眉一挑,也不管在场众人的眼光,突然攫住她的手往外走,低声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每个人都被他的行径弄得傻眼,半晌,一阵阵窃窃私语便像颗炸弹在魔法广告里爆发开来。 只是,邱绮华的脸色并不太好看,而江明彦也直瞪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夏可均被强拖着来到公司外的楼梯间,她又急又气,不停地挣扎怒斥:“放开我!秦书宇,放手!” 秦书宇放开了她,并将她手上的两个大皮包全扯下来,丢在楼梯上,然后将她堵在墙角。 “你干什么?”她愤怒地瞪着他。 “你在生什么气?”他挡住她,冷静地问。 “我没有生气,请让开。”她冷冷地道。 “说谎,我知道你在生气。”他一定要逼她说出原因。 “我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请你别这样莫名其妙行吗?我该走了,大家都在等我……”她伸手想推开他,赶快离开。 “让他们等一下,我们的问题得先解决。”他霸道地又将她压贴在墙上。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她气恼地大叫。 “没有吗?” “对,没有!”她的声音更大了。 “夏可均,承认喜欢我有这么困难吗?”他低下头盯着她,叹了一口气。 “我……”她瞪大双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很困难! 因为她竟如此容易就喜欢上他,所以她根本不敢去承认,一旦承认了,那九年来对江明彦的执着又算什么?那份暗恋伴随着她一路走来,如果不是爱,那她不就自欺欺人,不就……从来没有真正爱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推着他,奋力做最后的抵抗。 “可均。” “放开我!”她气得大吼。 “你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把自己困在一份可笑的暗恋中,但你懂什么叫做爱吗?你所爱上的,只是爱的感觉,而不是爱的本身,所以你早就不爱江明彦了,早就不爱了!”他攫住她的肩膀,给她当头棒喝。 她层层包裹着的爱情宝盒,被他一句话敲碎了,而她自以为珍藏了多年的爱情,早已不知去向……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你,我爱你,十年来从没变过。”他真挚地、温柔地诉说着类似魔咒的话语。 她被这份告白震得心惊、心颤、心悸…… 他怎么可以这样? 总是这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也不管会不会伤了人,不管会不会让她喘不过气来,就这样撞开她的心防,闯进她的心灵,摧毁她膜拜的幻影,然后霸占她的整颗心! 他怎么可以……这样…… 震撼中,早已忘了哭是怎么回事的她,竟然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警地簌簌坠落。 秦书宇呆住了! 原只是想下猛药,一举攻下夏可均的芳心,可是,那珍珠般的泪却颗颗撞击着他的胸口,让他又疼又酸,几乎无法呼吸。 “可均……”伸出手,他下意识为她拭去眼泪。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也被自己的泪吓到,急忙用手背揉擦着双眼,想挤出微笑,可是,嘴角才一牵扯,泪水反而流得更凶。 他心头一热,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吻着她的发丝,她的眉眼,她颊上碱涩的泪珠。 最后,他情不自禁地将唇印在她不断抽噎颤抖的唇上…… 四片唇瓣紧紧贴熨着,在两人心里蠢动的情愫终于发酵成醉人的甘液,让他们沉迷其中,再也不能自拔…… 渐渐的,夏可均的泪停止了,他的吻成功地化解了她的惶惑与焦虑,在他的拥抱中,她得到了去面对他的勇气,现在,她不怕放掉初恋的回忆了,因为她已有了他,以及他的爱! 卸除了所有的防线和顾忌之后,他们像热恋中男女一样难分难舍地互吻着,彼此的舌尖几乎在对方的口中融化,呼吸也愈来愈急促,一份难耐的渴望瞬间燃起,随着唇舌向他们的全身狂烧…… 蓦地,秦书宇猛地抬起头,看着双眼迷蒙、娇喘不已的她,有点心惊自己内心的躁动,这种情绪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不该对她动了真情的,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只是个小小的报复,他怎么会笨得让自己也卷入其中? 夏可均盯着他,好不容易才缓和狂野的心跳,她红着脸,低声道:“我……该走了……” “好。”他心神不定地道。 “你……真的会南下来看拍摄?”她提起皮包之后,讷讷地问。 “会的,我会去看你……”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等你。”说出这句话后,她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听得出,她已接受了他,他已经成功攻下她的芳心了! 只是…… 为什么他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秦书宇?”她发现他竟然在发呆。 “我会去找你的,快走吧!”他回过神,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她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走向电梯。 她一离开,他的笑容就立刻敛去,揽起眉,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以缓和方才那个吻所残留的重量。 也许他错了,被攻占心灵的不只是她,还有他自己。 沉着脸踱回公司,在大门前,正巧和走出来的江明彦擦身而过,他礼貌性地颔了颔首,算是招呼。 江明彦却突然开口,“你真的……和可均在交往?” “是啊!”他站定,侧着脸看他。 “她……认定你是她男朋友吗?”江明彦追问。 “你到底想问什么?江总经理。”他眉一挑,冷冷地反问。 “没什么。”江明彦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对刚刚秦书宇拉着夏可均离开的画面一直非常在意。 他男性的自尊一直还以为……夏可均应该还是喜欢他的…… “我和可均相恋,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以为,她只能喜欢你而已?”秦书宇犀利地盯着他。 江明彦愣了愣,眼前的秦书寰气势逼人,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是她的初恋,但那又如何?现在她爱的是我,请你记住这一点,别再去骚扰她。”秦书宇不客气地继续道。 “看来……你变了不少,秦书寰。”江明彦讪讪地哼道。 秦书宇双眉一挑,噙着冰冷的微笑。“你不也一样吗?从一个每天辛苦奔波的业务员一跃而成为洛德的亚洲区总经理,这个改变着实令人称羡……” “你……”江明彦脸色骤变。秦书宇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娶个千金大小姐的滋味不错吧?想必邱绮华给了你不少帮助。”他早在得知江明彦是夏可均喜欢的对象之后,就开始调查这个人了,在职场一直不顺遂的江明彦是在美国遇到邱绮华之后才摆脱霉运,所以说,江明彦的飞黄腾达全是仰赖他那位娇贵的未婚妻。 “我和绮华是真心相爱,请你别瞎猜。”江明彦脸上挂不住,怒目而视。 “是吗?那很好啊!祝你们白头偕老。”他轻蔑地笑了笑,也不愿再多谈,推开玻璃门入内,可是,从玻璃的反射中,他清楚地看见了背后的江明彦正瞪着他,眼中闪烁着只有男人们才懂的敌意。 那是种类似被侵占了地盘的妒恨…… 他心中一动,凝着脸走回办公室,在关上门的刹那,突然决定南下一趟。 基于男性护卫所属物品的本能,他认为他还是跟在夏可均身边比较妥当。 ※※※※※※※※※※※※※※※※※※※※※※※※※※※※※※※※※※※※※※※※※※※※※※※※※※※※※※※※※※※※※※※※※※※※※※※※※※※※※※※※※※※※※※※※※※※ 第七章 夏可均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当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高中母校,赫然发现秦书宇就站在校门外等候,颀长的身影,迷人的笑容,似是早已等侯多时。 “你……怎么会……”她既诧异又惊喜。 秦书宇双手插在口袋中,施施然向她走来,笑道:“我不是说我会来的吗?” 说罢,他一抬眼,正好对上了江明彦惊愠复杂的眼神。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火光乍起,只是,这场眼神的角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你搭飞机来的?”夏可均笑睨秦书宇一眼,心头洋溢着一股暖意。 “是啊!”他故意当着江明彦的面,倾身低头在她耳畔低语,“你一不在,我就开始想你了。” 她蓦地火烧双颊,又急又羞地推他一把,又忙着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一颗心被他搞得怦怦乱眺。 “你别闹了!”她低头轻斥。 “我是说真的,你不在公司,我还挺不习惯的。”他这回说的可是事实。 南下前,他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隔着玻璃窗,盯着夏可均空荡荡的座位,竟会觉得有点寂寞,看不见她老是忙碌得不可开交的人影,听不见她那性急喳呼的高低嗓音,整个公司显得冷清许多,无聊得让人坐立难安,魂不守舍…… 事实上,去香港洽公的三天,他就察觉到这一点了,明明在谈着公事,脑子里却老是映出她的脸蛋,想着她要是在场会有什么表情,想着她被他惹火时的羞恼和横眉竖眼,以及每当他深情款款时的手足无措…… 没错,他会想她,总是想着她,那种感觉就像心底藏了一只小虫,不停地钻着心扉,酥酥痒痒,却又抓不到,构不着! 但那时他并未体认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以为那只是这段时问和她走得太近的后遗症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这回她出差南下,临行前两人的拥吻却清楚地让他意识到她在他心上的分量,这个游戏似乎玩过火了,到后来连他自己也难以抽身,进退两难。 夏可均怔了好几秒,他的这句话,比任何露骨的情话都还要来得触动人心。 “喂,你们说够了没有?要拍就快点,别浪费时间哪!”邱绮华受不了太阳的酷热,不耐烦地直嚷嚷。 夏可均回过神,转身对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早在报纸上看过两人绯闻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拎着器材迳自走进了校门。 她回头看着秦书宇,道:“我们快走吧!刚才才听说有台风,导演还说尽可能要抢拍一些戏。” “是吗?有台风啊……”秦书宇眯起眼,抬头看着天色,蔚蓝的天空一点都看不出变天的前兆。 “如果台风来了,那些凤凰花和阿勃勒很可能会被吹落,到时景致就不好看了。”她有点担心。 “嗯,那就尽量赶工吧!”他点点头,与她并肩走进校内。 由于事前沟通得很仔细,因此导演很快就展开拍摄的工作,夏可均忙着替配角们打点行头,秦书宇则不断和导演讨论画面的质感和效果,整个流程在他们两人的控制下进行得非常顺畅,连导演都不得不惊叹他们的默契和专业能力。 “秦总监,你和夏小姐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导演在工作告一段落时,忍不住对秦书宇稍作揶揄。 “哦?何以见得?”秦书宇似笑非笑地问。 “你们两个的感觉很一致……怎么说呢?就是很搭、很相配就对了,看了真令人羡慕。”导演看着在凤凰花下为配角们解说下一个镜头的夏可均。 “谢谢。”他也看向夏可均,但目光一盯住她就再也移不开了。 上次就是在这美丽的花树下,他首次感受到她对他的吸引,那时,他毫无道理地觉得她很美,美得毫不造作,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天真又纯净,不带一丝现实社会的污秽…… 现在,同样的景色,他的心情依旧。 在这么多出色又美貌的男女模特儿之中,夏可均并不显眼,可是,短发微乱,脸上未上任何彩妆,甚至额上还挂着一串串汗珠的她,在他眼中却是最动人的一抹丽影…… 果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到头来,他也染上和书寰一样的重病,爱上了夏可均…… 难道双胞胎真的会喜欢同一种东西?包括同一个女人? 抬起头,他希望死去的书寰能给他答案,但逐渐被云层遮掩的天空却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休息时间结束前,导演走过去对众人说明整个分镜,夏可均一个人走向一旁,在阿勃勃树下抱膝而坐,并不时仰着头看着那片鲜黄的花串,独自微笑。 他见状,悄悄打开了摄影机,把镜头对准她,将她那带着回忆的柔美神情全拍了下来,透过镜头,他定定地看着她,心里那抹报复的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强烈的情愫。 一阵风吹来,把几办花办吹落,如花雨般洒落,夏可均高兴地摊开手,很自然地望向他,整张表情似乎在叫他赶快看看这美丽的画面。 他不知不觉拉开了嘴角,这一瞬间,他的心涨得满满,自书寰死后一直虚空的心灵,已找到了新的主人了…… 只是,另一边,有个人一直沉着脸,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江明彦的心情打从在校门口见到秦书宇的那一刻起就糟得难以言喻,尤其又看见他们那种情投意合的模样,心中的无明火就燃得更炽。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有了邱绮华,可是,也许是回到母校勾起了往日的回亿,也或许是近日来被绮华弄得很烦,他忽然不能忍受夏可均投向秦书宇的怀抱,总觉得……像是被抢走了什么似的,胸口总有一口气咽不下去。 第二阶段邱绮华的戏分正准备拍摄,倏地,一阵怪风狂卷,三分钟后,毫无预警的,突然下起了大雨,大家惊慌地收拾器材,躲到走廊下,原以为雨很快就会停了,下料却愈下愈大,到后来,导演只得下令明天再拍,全数人回饭店休息。 大家莫可奈何,只得把器材搬回车上,陆续离开。 邱绮华不满时间被浪费,大发小姐脾气,江明彦只能不停地安抚她,看得夏可均有些替他难过,也许别人会认为江明彦很体贴,但她却看得出来他已经有点疲惫了,天天得把未婚妻当女王般哄着、呵护着,这份耐性又能持续到几时? 等大家都走了,她垫后做最后一次巡视,看看有没有遗落任何物品或垃圾,秦书宇陪着她,帮她善后,忙完后,两人这才惊觉,大家把车开走了,他们俩根本没车可回饭店。 “怎么办?雨下这庆大……”秦书宇看着又急又大的雨势发怔。 “今天周日,学校里没有学生,不如我们去教室看看?”她一点都不着急,正好可以乘机走走。 “好啊!”他看她一眼,点点头。 他们双双走向当年的三年级教室,里头的桌椅大部分换新了,不过整体看来并没多大改变,她走进里头,来到第二排最后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是我的位子。你呢?还记得你坐在哪里吗?同学。”她笑着故意考他。 他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可均眼中的他并不是他,而是书寰! 也许……她爱上的人也是书寰,不是他…… 这个想法撕扯着他的心脏,他终于明白自己隐隐不安的原因了,他以书寰的身分出现在她面前,藉书寰的记忆与她重逢、相恋,如今,她是真的爱上了他,爱上了假扮书寰的他,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秦书宇是另一个人! 她根本不认识秦书宇! “喂,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奇怪地盯着他。 “没什么……”他郁郁一笑,来到她身边的位子坐下。 “对嘛!你就坐在我旁边这个座位,我以为你连这个都忘了。”她伸手拍拍他的桌子。 “是吗?”真巧。 “那时你都在做什么呢?对了,上课时不听老师讲课,只看自己喜欢看的书,我还记得,你最爱看那些什么唐诗宋词了,加上白白瘦瘦的,看来真的很像古时候的书生哩!”她不断回想过去的他,很想记起那时的他的一切。 “唐诗宋词……”对,书寰对中国古典文学很热中,他摸着桌面,在心里暗暗追忆。 “而我啊……偶尔上课会打瞌睡,偷看小说,好几次教官来巡查都是你替我掩护,记得吗?”回忆的盒子一打开,她才发现,秦书宇竟然占了不少分量,在她与江明彦相恋的同时,他也是她那段时间里的一个最重要的朋友。 “嗯……”他被她一句句“记得吗?”问得表情有点僵了。 “还有啊,有个女生写情书给你,你还叫我翻译给你听,说什么你看不懂她写的字……真是的,我又不是你的秘书!”她继续道。 他没吭声了,从她口中,书寰的影像愈来愈清晰,他仿彿能见到十八岁时的书寰坐在这个位子上,默默地用各种方式在表达自己的感情。 “对了,那时每天放学时,你都很慢才离开教室,有时我和江明彦牵着脚踏车要回家,都会看见你站在教室的窗口边,不知在想什么……”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噤声望着他。 因为,她霍然明白,那时候天天立在窗边看着她和江明彦一起回家的他,其实是为了看她…… “你在看我吧?书宇,那时……你一直在看着我……”她怔怔地道。 “不要说了。”他皱着眉,不想再听她喊着他的名字,想的却是书寰。 “对不起,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很难过……”她心口微微抽疼,以为他是不想再提起过去的情伤。 “不要再说了!”他低吼着。 她吓了一跳,呆呆地睁大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抱歉地走到她的座位边,蹲下身,道:“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可均,只要想着现在就好,只要想着此刻在你面前的我就好……” “书宇?”她不知道他在忧虑什么,手指轻抚着他的睑,以及郁结的双眉。 他一阵悸动,拉下她的后颈,凑上前吻住她的唇,狂野而饥渴地霸占着她的每一吋气息,不让她再提起过去,提起书寰…… 她也搂住他宽阔的肩膀,低头与他唇舌厮磨缠绵,外头的风雨浇不熄那道被他点燃的火苗,她在他热烈的索求中,终于体会了爱情的真谛。 与江明彦的初恋懵懂朦胧,那只是个启蒙,而秦书宇带给她的,才是真正的爱情原貌,他解开了捆绑她多年的情瘴幻象,把她从自我迷惑的咒语中救出来…… 他的吻愈来愈激切,十指插入她的发内,捧住她的后脑,更加深入地挑弄着她的口舌,吻得她娇喘连连,瘫软无力。 他想要她! 该死的好想要她! 但当这个欲念闪进他脑中时,他就惊骇得急急打住,懊恼又烦闷地放开了她。 “书宇?”她被他推开得莫名其妙,愣愣地喘着气息。 他低咒一声,转身站起,心情乱成一团。 一切都乱了!被他弄乱了! 可均是书寰的初恋,所以他只该让她记住书寰,而不是他! 因此,爱上夏可均,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对不起书寰…… 可是……他并不想就这样逃开,在发现爱上她之前,或者他还能来得及撤退,但现在……他已经放不开手了。 但他该如何向可均坦承这件事? 她……会原谅他的欺骗吗? “书宇,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他回头看着她,良久,才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可是他才刚开口,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打开接听,工作人员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夏小姐,邱绮华不见了!她根本没回饭店……” “什么?”她大吃一惊。 “听说回饭店的路上,邱绮华和江先生大吵一架,直说不拍了,中途就下了车,江先生回来后只说都不要拍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怎么会弄成这样?我马上回去。”她挂上电话,把事情告诉秦书宇。 他皱着眉,道:“我去机场找看看,你先回饭店去。” “好。” 两人于是在校门外分道扬镳,匆匆离去。 ※ 夏可均赶回饭店,才明白状况有多糟,江明彦和邱绮华这次吵得很凶,他竟然宁可放弃拍摄,也不再去求她回来。 接着,秦书宇也来电表示,邱绮华不在机场,她也没有订机位要回台北。 工作人员不知如何是好,导演更是一肚子火,她只得忍住烦怒,安抚大家一下,然后来到江明彦的房间问个清楚。 敲了门,江明彦满身酒气地来开门。 “绮华呢?她去哪里了?”她不悦地拧紧双眉。 “她走了。”他微醺地道。 “走去哪里?” “不知道……” “你和绮华到底是怎么了?广告怎么可以说不拍就不拍,而你还不去把绮华找回来?”她忿忿地责问他。 “她想走,我也留不了她。”江明彦恼愤地道,不复以往的温柔多情。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知道多少人得受你们的影响?吵个架就呕气说不拍,你到底几岁啊?”她气得大嚷。 “我已经不想再低声下气了,可均,我受够了!”他陡地放声怒吼,好像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古脑儿地全发泄出来。 她大惊,左右看了一眼,连忙将他推进房里,掩上房门,提醒道:“你在干什么?小声点,你想再惹来一堆麻烦吗?” “麻烦?”他看着她半晌,突然大笑。“哈哈哈……和绮华订婚才叫麻烦……我真是拨错了如意算盘……本来以为绮华的家势可以让我少奋斗十年,没想到她却难伺候得要命,光是和她交往的这两年,我就快累死了……” “你……难道不爱绮华?”她有点无法接受,这个自己爱过的男人,曾几何时也学会了利用爱情来换取前途了? “爱,我很爱她,她有名气又漂亮,她父亲又是洛德的大股东,多亏了她,我才能被引荐进洛德,才能摆脱困境,被拔擢成为总经理,她是我的贵人,我怎能不爱她……”他嘲弄地说着。 “你……”她拉下了脸,这才明白,原来他和邱绮华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金钱和财势上。 一阵失望又厌恶的感觉顿时塞满了她的胸口。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才抬起头,盯着她,忽然道:“还是你比较好……可均……” “什么?”她愣了愣。 “和你分手后,我交的几个女友,都没有你好。” “你醉了,明彦。”她皱起眉,摇摇头。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她们没有一个像你这么温柔,这么懂事,你永远都会为我着想,但她们……都只自私地要我为她们付出……”他抱怨地将酒杯重重摔向沙发。 “你会觉得我好,是因为我们那一段感情只是单纯的相恋,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和压力,但一旦出了社会,爱情就掺上了杂质,它变成了达成某种目的的理由或借口,你会和绮华订婚,不也是考量了许多现实因素?”她冷静地分析。 “对,没错,就是因为和你之间的那一段情干净又美好,才会值得怀念……”他热切地望着她。 “你真的怀念过吗?”她不太相信。 “当然。”他回答得很快。 “不,我不认为,同学会那天,你看见我时的眼神就已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她冷冷一笑,没被他的谎言瞒过。 “可均……” “别再说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谈了,你去洗个脸,清醒之后赶快把绮华找回来。”她不想再和他说下去,转身走向房门。 “不,别走!”他突然冲到她面前,挡住门口。 “江明彦,你干什么?”她微愕,怒斥一声。 “留下来陪我,可均,我今晚好烦,你陪我喝一杯酒,可以吗?”他哀求地拉住她的手。 “我没空!你去找绮华陪你!”她惊怒地甩开他的手。 他怔怔地瞪着她,口气尖酸地问:“你真的和秦书寰在一起了?” “这不关你的事……”她想闪过他,打开房门。 然而他却反而用背将门抵住上锁,怒瞪着她,“你真的爱他?” “江明彦,我爱谁是我自己的事,现在请你让开。”她生气地喝道。 “不……你一定是为了让我嫉妒才故意找上他,我很清楚,你还爱着我……”他的眼中闪着不寻常的火光。 “我看你是醉胡涂了!我早就忘了你了,所以请你别再闹了,让开!”她说着推开他。 “不,可均,我不让你走,那个病鬼有什么好?我不会让你到秦书寰身边去!”他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抱住。 他呛鼻的酒臭味扑面而来,她又气又怕,奋力抵抗,惊吼:“江明彦,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真后侮……为什么那时和你什么事都没做过……真是太可惜了……你一定也这样想吧?”他把嘴凑向她。 “不要!”她惊恐地发现,喝了酒的他早已失去了理智……不,也许他是在藉酒装疯也不一定,她实在不该挑这种时候进他的房间的。 “可均,我今晚需要你!”他紧紧抱住她,手已往她身上乱摸乱扯。 “江明彦,你放手--”她吓得尖叫狂踢。 “不,我不能让你走,你一定是得知秦书寰是个富家公子,才想奔向他的怀抱,你们这些女人都一样势利,我不会让那小于赢过我……,”她的反抗惹来他更大的怒火,他愈来愈不平衡,暴怒地将她丢往床上,整个人向她扑去,压住正想起身逃走的她。 她简直不敢想像,她眷恋了九年的男人竟会想要强暴她! 恐惧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每一个细胞,她全身发抖,惊吓之余,竟是使不出半点力量来挣脱。 “可均……”他吻向她的睑,疯狂地撕开她上衣的前襟。 “不……不要……你走开……”她尖声呐喊,右手到处摸索,抓到床边的台灯,用力一挥,往他头上敲去。 他痛呼一声,抱头倒下,她则乘机跑向房门,抖着手正要打开门锁,他却已从后方扑来,扳过她的身子,往她睑上掴去。 左颊一阵疼痛,她被打得眼冒金星,心中又怒又气又害怕。 “你不准走!别指望秦书寰来救你,他故意在我面前和你打情骂俏,可恶!那臭小于为什么不在九年前心脏病发死掉算了?”他恶狠地咆哮。 她捣住左脸,颤抖地瞪着他,真的难以想像,这个人就是江明彦吗?是那个爽朗又富正义感的大男生吗? “哼!我知道,他从以前就喜欢你了,你明明已经是我女友了,他还不要脸地老是偷望着你,现在,他又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不让你走,绝不!”他疯狂地说着,抓住她的头发,往回拉。 “不要!救命啊!书宇!书宇!”她痛得哭叫,心里只盼秦书宇快回来!只希望他快来救她…… 他早已被酒精冲昏了理智,一听见她喊着秦书宇,气得掐住她的脖子,厉声喝止:“闭嘴!不准喊他的名字!” 她被勒得脸部泛红,空气愈来愈稀薄,挣扎了半晌,到最后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连四肢也虚软得不听使唤…… 也许,她就快死了,因为她脑中竟产生了幻觉,她看见了高中时的秦书宇,瘦削苍白的脸带着一抹她最熟悉的微笑,他唤着她。 “夏可均,别放弃,加油,别放弃……” 秦书……寰? 她喊着他原来的名字。 “对,是我,你要救你自己,别轻易死去,再撑着点,他就快来了……”那温柔的声音不断地给她打气。 谁?谁会来? 她纳闷着,但脖子上的力道愈来愈大,再也吸不到任何空气,她的脸渐渐发紫,两眼翻白……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秦书宇和邱绮华冲了进来。 “江明彦,你干什么?”秦书宇大喝一声。 江明彦看见他们,立刻被吓得清醒过来,他缩回手,看着差点被他掐死的夏可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人渣!”秦书宇暴怒地上前揪起他的衣领,一记重拳打得他嘴角破裂,倒地哀鸣。 邱绮华则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在看一头什么恶心的怪物。 “可均!”秦书宇飞快地抱起夏可均,看见她脖子上的掐痕,还有被撕碎的衣服,那模样狼狈得令他心疼万分。 夏可均睁开眼睛,一见到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支撑了许久的力气终告殆尽,两眼一闭,晕倒在他怀里。 “可均!可均!” 她依稀听得见秦书宇在喊她,可是,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他的声音和之前的幻影不一样。 真的……很不一样…… ※※※※※※※※※※※※※※※※※※※※※※※※※※※※※※※※※※※※※※※※※※※※※※※※※※※※※※※※※※※※※※※※※※※※※※※※※※※※※※※※※※※※※※※※※※※ 第八章 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夏可均才慢慢醒来,当她睁开眼睛,就看见秦书宇长满胡碴的睡脸,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即使沉睡中,眉宇间还是挤满了忧虑。 她不想吵醒他,悄悄移动着身体,可是头部才动一下,脖子就痛得令她无法呼吸,倏地,江明彦狰狞的模样又跃入她的脑海,她的心头忍不住战栗,一点都不愿去回想那个噩梦,但那恐怖的经历还是在她清醒的一刻就尾随而来,她惊惧地吸口气,不自觉抓紧了秦书宇的手。 秦书宇睁开眼睛,看见她清醒过来,松了一大口气,上前拂开她的发丝,轻声道:“可均,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看着他,摇摇头,可是眼眶还是红了。 他心中抽痛,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别去想它……” “广告……还拍吗?”她的喉咙受伤,声音变得沙哑,每说一个字就痛得她皱眉。 “一切全停工了,发生这种事,绮华哪有心情工作,我推托说雨势太大,要广告改期再重拍,要工作人员先回台北,绮华也说她有事得处理,因此大家全都走了。”他解释着目前的状况,心里暗想,这回邱绮华和江明彦是分定了。 “那……江明彦呢?事情……没闹大吧?”她虽然不想再提到这个人,可是还是担心自己又成为新闻焦点。 “除了我和邱绮华,其他人都不知情,他和邱绮华一起回去了,临走前,他只想向你道歉,他说他愿意接受你的任何惩处。”一提起江明彦,他的火气就又来了。“如何,你要告他吗?” “算了。”她叹口气。 “算了?这样就饶过他太便宜他了!”他怒道。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也不要再见到他。”她并非不恨他,只是,她不想再让江明彦这个人影响她往后的心情。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放他一马,反正,恶有恶报,他会受到报应的。”他冷哼,洛德的亚洲区总经理很快就要换人了。 “谢谢你……救了我……”他为她激愤的神情,让她感激又感动。 “不,我只庆幸我在你出事前赶回饭店。”他在机场时就眼皮直跳,莫名地感到心慌,只想快点回饭店,因此没再耽搁,直接搭计程车赶了回来。 “那绮华呢?” “我回饭店后到处找不到你,后来在大厅遇见邱绮华正在对柜台发脾气,她说她回来拿行李,可是房门打不开,而且还听见里头有奇怪的声音,这时有个工作人员说你去江明彦房里找他,一直没下来,我心想不太对劲,连忙跑上楼撞开江明彦的房门……”他说着背脊又一阵阵发毛,要是再迟了一步,也许可均就会…… 他不敢想下去,不敢想像,若是可均也像书寰一样离他而去,那他会变成怎样? “我上来找他……是想问他绮华的下落……没想到他却……把门锁住……不让我走……”她打了个寒噤,余悸犹存。 “好了,别再想了,可均。”他揉揉她的发丝,劝阻道。 “我不懂……九年来他不曾想过我,而且又已经有了绮华了,为什么还要对我……”她想不透,江明彦明明早就忘了她了,为何还会对她存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他光鲜的外表下,却得像小狗一样任未婚妻摆布,自尊心备受打压,偏巧在这时遇见了你,初恋的美好以及你的一往倩深让他一时昏了头,以为你还爱着他……”他看着她,话声暂停。 她眨眨眼,试图把盈眶的泪液压回去。“我也以为我还爱着他,但后来我才明白,我爱的只是九年前的那个存在我心中的影子而已……” “不要哭,不要为他那种人哭。”他双眉奇#書*網收集整理一拢,轻轻抬起她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为他哭,我是为我自己的愚蠢而哭……我好傻……”她哽咽地偎在他怀中, 换做是前几天,他一定会因为她终于认清初恋的幻影而大声取笑她,但此时此刻,他心中再也没有半点报复的想法,反而为了逗她开心,故意揶揄:“是啊!你是够蠢的了,不爱我,却去爱个坏蛋!” “对不起……”她没有破涕而笑,只有更难过。 “嘿!我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哪!我可不喜欢爱哭的女人。”他捧起她的脸,糗着她。 “那么……只要是不爱哭的女人你都喜欢?”她蹙了蹙眉,反推他的话。 “咦?已经会和我斗嘴了?那表示你真的没事了。”他神情一霁。 是的,她没事了,全都因为有了他…… 同学会的乍然重逢,她真的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是现在,她再也不埋怨老天再次安排与他相遇,如果没有他,她也许还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又在想什么了?”看她两眼发怔,他好笑地拍拍她的双颊。 他斯文中带着狡黠的笑容令她心里一阵激荡,一句大胆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爱你,书宇。” 他呆住了,屏息了好几秒,才从她的告白中回神,然后,惊愕慢慢褪去,脸上又浮起了耀眼迷人的微笑。 他温柔地将她拉向自己,在她的唇印上深深一吻。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难得展现的柔情。 四片唇办交缠了许久,他才不舍地放开她,原想让她好好休息,不再打扰她,可是,她盈盈约双眸盛满了期待,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瓣鲜红欲滴,她曼妙的女性曲线在他昨晚为她换上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他的理智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他的大脑早已停止了运作,他的身体开始改由男性的本能支配,因此,即使明明知道她把他当成书寰,他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将她拥入怀中,再度封占她的双唇。 她喜欢这样被他抱着,喜欢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在他的双臂之间,她就能忘掉昨天的任何不愉快…… 两人的体温都节节高升,她的胴体贴着他,热气透过衬衫炙烫着他的皮肤,并散发出一股女性独特的体香,一古脑地挑起他的欲望,一团火热瞬间从他的口舌窜向他的下腹,令他血脉偾张,意乱情迷。 她依稀感觉得出他的躁动,有点紧张,可是又不愿阻止他,如果爱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她不会再抵抗,她要顺着自己的心情,勇敢去爱。 狂野的吻让他们肢体接触得更加密切,厮磨中,她身上的衬衫一寸寸褪除,而他身上的衣物也一件件脱掉,不知何时,他们已裸裎地交缠在一起,他用吻一一巡狩着她的唇,她的乳尖,她的小腹,她的全部,以指尖唤醒她沉睡已久的女性意识,扇惑着她为他绽放,为他着火…… 她的第一次就这样给了他,很痛,可是又很美,而且,她一点都不后悔。 事后,他从背后抱住她,两人相叠地侧躺着,她的背贴着他的胸,仿彿她和他的心连成一致,他们的心在唱着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旋律! 他不停地吻着她的发丝和耳后,那份长年来不曾有过的充实与满足令他昏昏欲睡,他的眼皮逐渐合上。 可是她却睡不着了,她佣懒地望着房间的那扇大窗,呢喃地道:“你知道吗?当我被江明彦掐住脖子时……” “嗯?”他已有一半意识进入睡眠了。 “那时……我听见你在叫我……也看见了你……”她接着道。 “哦?”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那是……十八岁时的你……你叫我要撑下去……还告诉我有人快来救我了……你那时的声音……和现在不太一样……”她想起那时听见的嗓音,以前的秦书宇声音比较高,现在则比较沉。 她的话把他从睡梦边缘震醒,他睁开眼,霍地坐起。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脸色大变。 “怎……怎么了?”她回头看着他,茫然地问。 “你说你看见了谁?”他眉心绞结成团。 “你啊!高中时的你,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沉稳……不过那一定只是我的幻觉……我一定是太希望你来救我了,所以才会以为看到你,很好笑吧?”她也坐起上身,蜷抱着双膝,微笑道。 但他笑不出来,隐藏在他心中困扰着他的那个结再次浮现。 是书寰吗?她看见的是书寰吗?为了心爱的女人,显灵跑来救她? 不……这太荒谬了!根本不可能! 他翻身下床,坐在床沿,思绪烦乱地想着。 “书宇,你还好吧?”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坐起身拉住他的手肘询问。 他反射性地甩开她的手,但甩开后又深感自责。 “书宇?”她呆愣且受伤地望着他,百思不解。 “你休息吧!我出去一下。”他丢下这句话就起身穿起衣服。 “书宇,你是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她不懂,他刚刚还热情如火地与她相拥,为何会突然就翻脸发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闷闷地穿好衣物,然后走出去。 “书宇!”她喊他,可是他根本不理她,门砰地一声关上,那重重的摔门声有如打在她心上,痛得她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深情似海,一下子冷漠如冰,她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难道……他对她并不是真心的?难道……他只是在要她? 一堆揣测如七、八个水桶吊在她心上,撞击着她的心,她就这么呆愕地杵在床上,独自啃蚀着那股忐忑与不安。 ※ 秦书宇在一幢老旧的公家宿舍前已站了一个多小时了,地上全是他抽掉的烟蒂,细微的雨丝飘落在他悒郁的脸上,打湿了他全身…… 突然,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从里头拎着垃圾定出来,不经意瞥见他,吓了一大跳。 “你……” “好久不见。”他低沉地打声招呼。 那男人瞪大眼睛,久久才发得出声音。“书……书宇?” “是。” “天啊!真的是你吗?”男人冲向他,激动地盯着他的脸庞。 “不然,你以为是谁?书寰吗?”他冷冷地问。 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进屋里来吧!” 他默默地走进屋内,简单老旧的陈设和空寂的四壁,看来有点萧索。 “坐。”那男人替他倒了一杯水。 他瞥见墙上挂着好几张照片,走过去仔细端详,照片里的人全是书寰,是从小到大的书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男人问道。 “前一阵子。”他没有转身,还是盯着照片看。 “你母亲还好吗?” “很好。” “那你呢?你好吗?”那男人一双眼睛精烁地看着他。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那张与他神似的脸孔。“你认为我不太好吗?” “去照照镜子吧!你现在这样子糟糕透了。”那男人叹了一口气。 他蹙着眉,调开目光。 “今天来这里,是来看书寰的吧?”那男人又问。 “书寰已经死了。”他阴鸷地道。 “对其他人而言他是死了,不过对你而言他还活着,活在你心里。”那男人了然地道。 “够了,你又知道什么了?”他因被说中心事而发怒。 “书宇……” “别叫我的名字!”他喝道。 “你是我儿子,为什么我不能叫?”那男人毫不动怒,微微一笑。 他瞪着他,瞪着这个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面的父亲,忽然觉得,他平和的神情活似书寰! “你和书寰虽然是双胞胎兄弟,但你的性子像你母亲,看似尖锐,却又容易受伤,相反的,书寰就比较豁达沉稳……” “我不是来听你分析我和书寰的不同。”他不客气地打断父亲的话。 “好吧,那你上楼去看看书寰的房间吧,他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他去美国后,他的房间我都没动过,也许,里头会有你想看的东西!”父亲指着客厅后的楼梯。 他踯躅了片刻,才缓缓踱向楼梯,一步步走上楼,来到一间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床铺整理得一尘不染,连书桌上的书籍也都维持得非常整齐。 他走进房内,瘫坐在床上,看着这个属于书寰的小小世界,内心深处的伤痛又被揭开,思念如潮水逐渐氾滥…… 事情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一开始,他就不该假扮书寰接近夏可均的,他把书寰的暗恋和记忆当成报复夏可均的工具,结果到头来却又不小心爱上她…… 但是,这份自责并不是让他从夏可均身边逃开的主因,真正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赫然发现书寰在他和可均相恋的过程中所占有的分量远远超过他的想像! 表面上,似乎是他借用了书寰的感觉,得到了夏可均;然而,事实上却是书寰藉着他完成了心愿,他不知不觉成了书寰和可均之间的媒介,把分开了九年的两人再次串连起来。 这个想法像针一样氺破了他刚才和可均之间的美好感觉,他忽然有点痛恨起书寰,痛恨他就这样死去,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大打一场,看谁才能争取到夏可均的心…… “我爱她!书寰,我爱可均,你听到了吗?”他在嘴里喃喃自语。 空寂的房间,没有人回应他。 “该死的!我说我爱着你喜欢的女人,你听到没有?回答我啊?”他生气地大喝一声,一拳打向书桌。 突然,不太牢靠的抽屉震出了一截,他怔了怔,伸手拉开抽屉,里头有本诗词选集,他拿起来一翻开,一张照片掉了出来,他弯身捡起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这不是他的照片吗? 他十八岁时摄于美国家门前的照片! 书寰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纳闷中,他翻开背面,上头有书寰的笔迹,写着-- 另一个我! 这四个字让他如醍醐灌顶,呆立当场。 书寰是这个意思吧? 是吧? 他忍着内心的翻腾,将照片插回原来的那一页,不过,当他看清楚那页上的词句时,立即睁大双眼。 那是…… 李清照的“渔家傲”--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李清照这首词是托物言情,有隐喻她本身与夫婿的婚姻美满幸福,天作良缘之意,在书寰的日记里,就曾用这首小词来表达对夏可均的情意…… 他念完整首词之后,目光突然被下方空白处的字迹牵引,仔细一看,倏地如遭雷殛般,整个人呆住了! 就在这首词的正下方,并排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右边是“夏可均”,左边则是-- “秦书宇”! 秦书宇和夏可均! 书寰把他和可均的名字写在一起…… 为什么? 还把他的照片夹在这一页,这是巧合,还是……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陡地跃入他脑中,他浑身一震,跌靠在墙上。 书寰一直把日记放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去阅读,若非他在三年后才有勇气踏进去,那么,他早就看见那本日记了。 所以说,他回台湾来找夏可均,这一切都在书寰的预料之中? 书寰……一开始就希望他和可均在一起吗? 想着想着,事情的缘由渐渐明朗,他惊喘了一大口气,所有的心结霍然而解。 “书寰,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心中五味杂陈,有被算计的恼火,也有感激的松懈,更有揍人的冲动,他这位老哥早就自诩冰人,替他铺好一条红毯,等着他走上去,而他却在快走到终点时才发现…… 几分钟前还盘结在他心中的纷扰,一下子全解开了,他把书放回原位,嗄声道:“等着,下次,我会带着可均一起来!” 说完,他欣然地冲下楼,他父亲见他一脸奕奕,也没多问,只是微笑地道:“你好多了,书宇。” “对。”他盯着他,心想,书寰的冷静和细心,也许都传自他这个在大学教授哲学的父亲吧! “要走了吗?” “是的,我还有事要处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去向可均坦白一切。 “那就走吧!”父亲点上烟斗,清痉的脸上一派自然安详。 “我能请问你……为什么书寰死后你还要把他的信转寄到美国给我?”他还想做最后的确认。 “是书寰的意思,他交代,他死后,所有他的信件都交给你处理。” “为什么?” “或许……在他心目中,你就是他吧!”父亲给了他答案。 “我懂了……”他胸口一片炽热,血液在体内狂流。 书寰的用心,他绝不能辜负,他一定要让可均幸福…… “懂了就好,快去办你的事吧!”父亲又道。 “再见了……爸!”他第一次开口喊他。 父亲的眼里闪着水光,点点头。 他吸口气,再不迟疑,奔出老家,赶回饭店。 ※※※※※※※※※※※※※※※※※※※※※※※※※※※※※※※※※※※※※※※※※※※※※※※※※※※※※※※※※※※※※※※※※※※※※※※※※※※※※※※※※※※※※※※※※※※ 第九章 夏可均在饭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她不停地看着时钟,还差几分钟就十二点了,秦书宇出去已快三个小时,手机没开机,她根本联络不上他,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心里着急又生气,脑里老是转着一个负面的想法,让她无法平静…… 秦书宇是真的爱她吗? 会不会从头到尾只是在开玩笑,并不是认真的? 说真的,任何一个女人处在她这种状况都会这么猜疑吧?才刚和她上过床的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就突然离去,这到底算什么?他又把她当成了什么? 瞪着倚子上晾着的那张被洗过的薄被,那是她不久前才洗干净的,上头的印渍是她和秦书宇欢爱的痕迹,她心中隐隐作痛,咬着下唇抓起被单往地上一丢。 秦书宇知道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洗那块象征女人贞操的印记吗? 她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给了他,他却在事后臭着脸走掉,难道他在掠夺了她的身心之后,便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走了吗? 烦人的疑问一个个冒出来,塞满了她的胸口,她从焦虑到愤怒,从愤怒转为不安,只希望他赶快回来,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望穿秋水,她的忍耐已达极限,正要冲出门去,手机突然响了。 她大喜过望,打开手机便喊:“喂?书宇……” “可均,是我,老梅啊!”梅昭明的大嗓门把她的希望击碎。 “老……老梅?”她的心又跌人了谷底。 “喂,可均,你现在在哪里?”梅昭明很快地问。 “我人在台南,怎么?有事吗?”她懒懒地反问。 “我只是想问你,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个‘秦书宇’是谁?”梅昭明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 “书宇?书宇就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啊!”她好笑地回答。 “我们哪个高中同学?” “老梅,你是怎么了?他就是秦书寰啊!只是他改了个名字叫秦书宇……” “秦书寰早就死了,可均。”梅昭明打断她。 “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活得好好的……”她一呆,不高兴地喝道。 老梅竟然咒秦书宇死?她在干什么啊? “秦书寰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秦书宇,是秦书寰的双胞眙弟弟!”梅昭明又道。 “什么?”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不……”她瞪大眼睛,一时难以接受,更无法置信。“这些……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 “去看看最新一期的X周刊吧!因为上回你扯进邱绮华和江明彦的徘闻,他挺身自称是你的男友为你解围,被周刊盯上,把他当成这一期的人物特写,据他们调查,秦书宇有个哥哥叫秦书寰,两人是双生子,不过已于三年前去世,年仅二十五岁,因此,秦书宇更成了‘寰宇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梅昭明人在艺能界工作,因此对一些内幕消息非常灵通。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书宇明明说他就是秦书寰,而且……高中时的事他也都记得……他甚至还有一本写满了有关于我的日记……”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可是脑中却不断重复小铃的话,小铃说过,人事资料上记载着,秦书宇从没在台湾读过书…… 从来没有! “也许是秦书寰告诉他的吧?我只是担心你,秦书宇冒充秦书寰来参加同学会,又不告诉我们他的真正身分,我不知道他是何居心。”梅昭明疑惑地道。 “我……我去看看……那本周刊……” “你有秦书宇的手机号码吧?直接去问问他,看他在搞什么鬼。” “我联络不到他……”她惴惴地抓着头发,胃一阵阵收缩。 “喂,你和他……怎样吧?”梅昭明忽然问道。 “我?我和他……没有……”她嗫嚅地说着谎,不敢让老梅知道自己已做了傻事…… “没有就好,在没弄清楚他为何而来之前,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 和老梅通完电话,她愕然又惶惑不安地关上手机,匆匆走出房间,奔下楼,决定去买一本X周刊来看看里头究竟写些什么。 就在饭店的对街,一家统一超商明亮地照耀着这沉静的午夜,她脸色苍白地走了进去,在杂志架上找到了老梅说的那本周刊。 迫不及待地翻开内页,找到有关秦书宇的报导,斗大的标题写着-- 寰宇集团的少东秦书宇扯进女星邱绮华的四角恋情之中! 她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读着内文,里头从那天的绋闻说起,继而提到秦书宇的来历和背景。 顺著文字的叙述看下去,她被一段话冻住了目光,浑身一僵。 身为美国媒体广告华商大企业“寰宇集团”的第二代,拥有数百亿美金资产的秦书宇虽在台湾出生,但从小在美国长大,他原本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名叫秦书寰,当年他们兄弟的名字便是根据集团名称所取的,不过,根据了解,秦书寰英年早逝,已于三年前心脏病发,死于美国,享年二十五岁,也因此,秦书宇成了母系家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 真正的秦书寰已经死了? 秦书宇……不是秦书寰? 他是秦书寰的双胞胎弟弟? 那他为什么要骗她?又为什么要假扮秦书寰来参加同学会?甚至……招惹她? 到底……她是在和谁谈恋爱?是秦书寰?还是秦书宇? 她的爱情……难道真是一场荒谬的玩笑? 像是被人抽光了血液,她的大脑忽然无法正常运转,种种的疑问如吹胀的气球,几乎将她的头塞爆! 低下头,她愣直的目光再度栘回周刊,文章的最后是一个问句-- ……这位美国广告界的年轻大师,何以会悄然来到台湾,主掌其集团旗下的一家小广告公司魔法广告呢?是为了爱情?金钱?还是有其他原因? 秦书宇为什么回台湾?他说,他是为她而来…… 为她…… 这个骗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怒火倏地在她心中狂烧,她紧紧捏住那本周刊,捏得皱成一团。 “小姐……”店员诧异地望着她。 她吸口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情绪,走到柜台付钱买下周刊,然后冲出商店,这时,气怒的泪水早已在脸上狂泄,她捣住嘴巴,把呜咽吞进肚子,迅速地奔回饭店。 然而,就在饭店门口,秦书宇正巧回来,他下了计程车,一看见她,立即走了过来。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均?你在生气吗?”他跟上去,以为她还在为他突然离开的事发脾气。 她低着头,没吭声,仍快步定进饭店的电梯。 “可均?可均!”他追上前,在电梯门合上之前闪进门内。 她面对墙,背对着他,手里握紧那本杂志,努力阻止眼泪继续蔓延。 “可均?我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下就走掉,那是因为我……”他想向她解释他当时的心情。 电梯在这时抵达三楼,门一开,她立刻冲出去。 他愣了一下,再度追上她,在她打开她自己的房间之前将她拦下。 “可均!”扳过她的肩膀,他被她脸上惨白、愤怒和痛苦的神情震住了。 她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挣开他的手,打开门进入,他不解地跟进去,急问:“你怎么了?可均?出了什么事?” 她在镜子前站定,吸口气,才转身面对他。 “你是谁?”她冷冷地问。 他愕然地看着她,心里蒙上一层浓浓的不安。 她……知道了?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一次。 “我是秦书宇。”他感觉得出,山雨欲来…… “秦书宇是谁?”每问一次,她的心就痛一回。 “可均,你听我说……”他皱着眉,急着要说明。 “你说啊!把真相告诉我!”她大声地打断他。 他静默了几秒,才道:“我是书寰的弟弟,双咆胎弟弟。” 他的承认,把她心中仍残存的零点一分的希望也毁了,她曾以为,也许又是八卦杂志随便写写,也许又是篇没有根据的报导…… 可是,他承认的!承认他不是秦书寰,就等于承认他欺骗了她! “你……为什么?秦书寰三年前就已死了……你却利用他来欺骗我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她终于按捺不住,失控地狂喊,并将那本周刊丢向他。 周刊击中他的胸前,掉落地上,正好翻开到报导他的那一页。 他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和标题,这才恍然,是这本周刊泄了他的底,拆穿了他的身分。 懊恼地在心里低咒,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要让她先看到这些?这本该死的杂志为什么不等他主动向她说明一切后再出刊? “看着大家被你要得团团转,很好玩吗?看我像个呆子被你的甜言蜜语迷得难以自拔,很有趣吗?”她气红了双眼,泪水又夺眶而出。“在我面前演戏、装病,你演得还真投入嘛!连十年来只爱我一个人的话都能说出口,像情圣一样一点一滴骗得我自动贡上我的心,只用一本日记就能达到目的……你真行!真行……” “可均,你冷静点,听我说……”她受伤的模样令他不忍,他走近她,想拥她入怀,可是才伸出手就被她打掉。 “别碰我!”她厉吼一声。 “可均,书寰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而我……我对你也是认真的!”他不管她的抗拒,用力握住她的双臂,大声替自己辩白。 “是吗?秦书寰也许喜欢过我,但你利用一个死去的人的感情来欺蒙别人,你对得起秦书寰吗?”她生气地指责他。 他一怔,被骂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你偏偏找上我?你是想整我?还是觉得我很容易受骗?我长得像个笨蛋吗?”她不懂,这世上这么多女人,秦书宇为何独独找上她? “我找上你是因为你是书寰自始至终所喜欢的唯一,书寰的日记里全是你,所以我对你感到好奇,我想看看你,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想知道书寰为何会如此在乎你,碰巧我又收到寄来的同学会邀请卡,所以才会回台湾来……”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好奇?对我好奇?所以藉着同学会接近我?然后呢?你一定很失望吧?像我这种女人,长相下出色,凭什么被秦书寰看上?所以你很生气,才想出这种办法整我?”她自然发挥她最擅长的联想力。 “对,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很失望,可是真正让我不满的是你对书寰竟没半点感觉,他爱了你多年,你却满脑子只有江明彦,我气不过,才会想假扮书寰来引起你的注意……” “够了……”她的心揪成一团,气愤难平。 他……是为哥哥打抱不平来的!原来是这样…… “我是希望书寰能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分量,只希望你能记住他,或是……爱上他……” “够了!我不想听了!”她怒叫着,泪水一颗颗坠落。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硬把秦书寰塞进她心里,让她爱上秦书寰? “可均!”他难过地将她抱住,急道:“别这样,可均,我知道我很过分,我向你道歉,可是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到后来也爱上了你……” 她使劲推开他,冰冷地瞪着他,讥讽地问:“你是用谁的身分爱上我?是秦书寰?还是秦书宇?” “当然是我,秦书宇!”他正色道。 “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爱上的是谁了!这段时间,占据我心里的人是秦书寰,我也以为自己爱的人是他,你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她狠狠地反击。 他脸色骤变,呆住了。 她说……她爱的人是书寰?不是他? 这个打击几乎让他承受不了。 他受创的表情令她心如刀割,她别开头,转身抓起床上的小行李就想离去。 “可均!你要去哪里?”他一惊,着急地挡住她。 “我要走了。”她寒着脸不看他,闪向另一边。 “不,我不能这样就让你走,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他攫住她的手臂,深怕这一放手就会失去她。 她冷冷地抬起头,眼神如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解决了,秦书宇。” 她冷绝的表情有如在他心上插上一刀,他呼吸一窒。 “真的吗?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他嘶哑地说,直盯着她。 “你达到了目的了,不是吗?多亏了你,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秦书寰这个人了。”她苦涩地冷笑。 “那我呢?”他又问。 她一颤,答不上来。 “你忘得了我吗?可均。”他不相信她真的只把他当成书寰,绝不相信。 是的!我很快就可以忘了你! 她理应轻而易举地说出这句话,但声音却怎么也过不了喉咙,反而不争气的泪水冲上眼眶,提早泄漏了她的软弱。 他心头一紧,将她搂进怀中,吻著她的发际,哝喃道:“你是爱著我的!你爱的人是我,秦书宇!” 她气他用这么笃定的口气就宣判她的感情,猛力挣脱他的拥抱,怒喊:“我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你!我恨你,恨你和秦书寰,你们兄弟俩……都可恶!滚出去!滚出去!”她把他推出房间,上了锁,背贴着门板,暗自饮泣。 秦书宇在门外站了许久,决定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叹口气,踱回自己的房间。 等她气消了,再和她谈吧!他想,明天,应该就会没事了…… ※ 可是,秦书宇错了,翌日早上九点,当他去奇#書*網收集整理找夏可均时,她早已退了房,他吃惊地向柜台询问,服务人员说她在凌晨五点就离开了。 他打她的手机,关机中;打电话问趟柏鸿她的行踪,结果赵柏鸿却给了他一个令他震惊的回答。 “可均一大早就来电说她要辞职,今天不进公司了。” “什么?”他心头一惊,傻了。 可均要辞职?是因为他?她想就这样离开他?不再见他? “Jack,你们在南部到底发生什么事?洛德来电说广告暂停,然后可均又突然说不干了,你们是怎么了?”赵柏鸿简直一头雾水。 “她有没有说她人在哪里?”他急问。 “没有,一说完就挂电话了。” “有没有她南部老家的地址或电话?”他又问。 “没有,只有她台北住处的电话,可是我打过了,没人接。” 他没再多问,马上打电话给邱绮华,向她询问夏可均老家的地址。 “夏可均的家啊?应该在……”邱绮华记不得详细地址,只大概说了个地点。 他一听完就搭计程车冲去找寻夏可均的老家,找了半天才找到邱绮华说的那幢房子,可是,可均的父母却说她人在台北,没有回家。 他礼貌地道谢之后,又匆匆赶到机场,搭机返回台北。一进公司,他便拉着小铃直问:“可均有没有打电话给你?” 小铃看着他一脸风尘仆仆,既惊且愕。 这位气态总是优闲安逸的总监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憔悴又心焦,好像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没有……我这几天都没有和可均姊联络……”她说。 “她在台北的住处你知道在哪里吗?”他拧着眉问道。 “知道。”她把地址给了他。 他拿着写了地址的纸条,正准备赶往夏可均的租屋处,赵柏鸿却急忙叫住了他。 “Jack!有你的国际电话。” 他烦乱地抓起一旁的话筒,应声道:“喂?我秦书宇……” “书宇,是我……”母亲的声音自那端传来。 “妈?什么事?”他一怔。 “你外公病重,你最好马上赶回美国来,他有事情要交代。”母亲简扼地说明来电的原因。 “什么?外公他……”他猛抽口气,觉得一下子发生太多事了,让他难以消化。 “你去台湾够久了,听说还闹出一些新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的口气不太高兴。 “妈,我回去再跟你解释。”他看了看手表,眉心扭在一起。 “今天就搭机回来,别耽搁了。” “知道了。”他放回话筒,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心想,这一走,要再见到夏可均恐怕很难了…… 他很想再见可均一面,可是外公病危,他非走不可,他和她之间的事只有先搁下了。 赵柏鸿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家里有事?” “嗯,必须马上回去。”他沉着俊脸。 “那就快回去吧!我会帮你找到可均的。”赵柏鸿了然地道。 他抬起头看他,感激地道:“那就拜托你了,如果她来公司,请马上通知我,或者请她等我。” “我尽量留住她。”赵柏鸿看得出来,秦书宇是真的爱上了夏可均了。 “谢谢。”他说完就走进办公室,整理他的物品。 半个小时后,他下楼搭车赶赴机场,而就在他上车的同时,夏可均正从另一个方向慢慢走来,上楼,进了公司。 小铃一看见她就大声惊叫:“可均姊,你跑哪里去了?总监一直急着找你耶!” “他……回来了吗?”夏可均脸上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装做若无其事。 凌晨从饭店离开之后,她就一个人在路上闲逛,不知不觉走到车站,恰巧有班自强号火车北上,她买票上了车,就这样坐到台北。 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现在秦书寰还活着,如果在同学会见到的是真正的秦书寰,她会爱上他吗? 结果,她否定了这个假设。 秦书寰在她心中一直像个兄长、朋友,他很值得信赖,却无法让她动心,否则,她早在十年前就会喜欢上他了。 可是秦书宇不一样,在同学会初遇他的时候,她潜意识里就没把他当成秦书寰,除了长相神似,他和秦书寰的个性全然不同! 他从一开始就吸引住她,他的尖锐,直接、恶劣;他的俊雅、自信、专业;他的孤寂、感性、霸道…… 他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抗拒,虽然她心中一直存有江明彦的影子,但他轻易地就瓦解了她对初恋的执着,轻易地就走进她的心! 所以,她并没有将他和秦书寰搞混,她爱的人是他,只有他…… 但是,正因为她爱他,他的欺骗才伤她更重,她不太能确定,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到底是真是假,这,会不会又是一个玩笑? 这就是为什么她决定离开魔法广告,她无法天天面对他而继续工作,唯一的选择,就是远远地避开他。 因此她在车上就打了一通电话给趟柏鸿,说她要离职。 然后,一回到台北,她先回住处梳洗,想趁着秦书宇不在时先去公司整理东西,才会在这时进来。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秦书宇竟比她早一步回到公司了。 “你和总监发生什么事了?你真的要辞职吗?为什么?”小铃叽喳地不停追问。 她什么都没多说,就怕遇见秦书宇,连忙找出一只纸箱,低头整理桌上的物品。 这时,赵柏鸿走到她身边,皱着眉道:“夏可均,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她闷闷地道。 “收拾什么东西?谁准你辞职了?”他瞪着她。 “请让我走吧!我不能……再待在这里……”她难过得几乎难以开口。 “如果你想躲Jack,那就不用麻烦了,他刚刚离开,回美国去了。”他叹口气。 她猛抬起头,错愕不已。 秦书宇……走了? “他家里有事,好像是外公病危,他得回去一趟,不过,他要我转告你,请你等他。”赵柏鸿解释。 “等他做什么?”她吸口气,分不清心里那份扯痛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见他,可是为何得知他离开了之后,却反而更想哭? “当然是等他回来啊!他从九点开始就发了疯似的找你,还跑去你老家问你的行踪,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搭机赶回来,向小铃问了你的住处,打算去你家等你,要不是美国来电要他立刻回去,他现在早就去敲你家的门了。”赵柏鸿立刻替秦书宇说话。 “他……”他在找她……找到她后要跟她说什么?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 “我是不清楚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德行,像他那种自负又傲气的人,除了真的爱上了,否则不会如此癫狂。” “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瞪着他,泪已在眼里打转。 “再告诉你一件事,他这个人看来冷漠,可是实际上却非常重感情,他哥哥去世后,他有三年的时间悲伤难抑,别人也许几个月就没事了,他却得用三年来疗伤。”赵柏鸿认真地说着。 她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原来……秦书寰的死给他的打击这么深吗?他……也脆弱吗? “别辞职了,继续留下来等他回来,听到了吗?”赵柏鸿加重命令的口气。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我累了,趟总,我想休息一阵子,你让我走吧!”她现在真的好疲惫,哪里还有心情工作? “可均……” “真的,让我走吧!”她苦苦请求。 “你走了,那Jack怎么办?他回来怎么找你?”趟柏鸿烦恼地问。 “如果他真的有心,他会找到我的。”她意有所指地说着,然后,抱起整理好的纸箱,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出魔法广告。 外头的阳光好刺眼,灼热的空气像要把所有的东西烧融,她走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突然怀念起南部空旷的晴空。 夏日尚未过去,但她可以确定,把她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个同学会已经结束。 ※※※※※※※※※※※※※※※※※※※※※※※※※※※※※※※※※※※※※※※※※※※※※※※※※※※※※※※※※※※※※※※※※※※※※※※※※※※※※※※※※※※※※※※※※※※ 第十章 “可均!可均!你快来看……”梅昭明边以惊人的嗓门大喊边从外头跑进来。 夏可均被她吓了一跳,她正躲在这间小小接待室里忙著撰写新的广告脚本,这个新的广告明天开会就要讨论了,她已快想出个眉目,偏偏好不容易培养好的思绪又被梅昭明给打断。 “什么事啊?老梅。”她懊恼地鼓着腮帮子轻斥。 “你看看这个。”梅昭明把一份报纸递到她面前。 她仔细一看,原来是国内创意广告得奖作品的介绍,其中魔法广告为洛德服饰所做的CF,标题为“同学会”的三十秒广告勇夺这次的金牌奖。 “同学会……”她心头一震,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夏日之恋。 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半年就过去了,她离开魔法广告之后,回老家休息了一个月,后来老梅和朋友合资开了这家广告公司,叫她来帮帮忙,于是她便开始到这里上班,藉着忙碌的工作,才能稍稍忘却那个占着她心里不放的影子…… 半年了…… 秦书宇回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也没来找过她。 她承认她很伤心,可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寰宇集团”在老总裁去世后进行了一场整合,秦书宇接手后想必忙得没时间再去理会她这个小人物了,她只不过是他去年夏日中的一个点缀而已。 可是,她没有想到魔法广告还是把这支广告完成了,而且片名还取为“同学会”…… “你看,脚本撰写还是挂着你的名字。”梅昭明指着她的名字,开心地道。 “嗯……”她眼眶微热,那段时间与秦书宇之间相处的片段迅速掠过心头。 她什么都没忘,但他……也许已经忘了吧? “但我要你看的还不只是这个,看看背面吧!”梅昭明卖个小关子。 她翻过报纸背面,不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她的照片占了整整半页的平面广告,里头的她高高拿着一串阿勃勒,仰起头微笑着,大标题则是-- 留住最美好的时光! 这是……这应该是去年在母校时被偷拍的吧? 怎么竟有人拿来当做手机的广告? 是谁?到底是谁?怎么可以这样未经她允许就随便用她的照片? “老梅,这是哪家广告公司做的?”她惊疑不定地问着梅昭明。 “你猜。”梅昭明神秘一笑。 “老梅!”她皱起眉头。 “好啦好啦,这广告是魔法广告做的,听说是秦书宇亲自设计的,怎么样?很不错赵总说,这个平面广告的反应很好,有不少人在打听模特儿是谁呢!” 秦书宇什么时候偷拍她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份报纸是赵总经理叫人送来给我们的,其中,还有一个包裹指名给你。”梅昭明笑着将手中的一个小小包裹交给她。 “这是什么?”她的心跳变得急促,紧张地打开包裹,赫然发现里头竟是一本日记! “你慢慢看吧!”梅昭明识相地走出接待室,把这个小小的空间留给她。 她屏息地翻开日记,光看到第一页,就足以令她的泪腺崩溃。 献给我此生唯一挚爱的女人--夏可均。 是秦书宇! 这是秦书宇手写的日记,从去年同学会那天与她相遇开始写起,记载着他与她相识的过程,以及他最私密的感情,一页页看下去,她仿佛又复习了一遍那场让她喜怒哀乐的恋情-- 她真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糟糕的一个,醉成这样还能睡……她真的是书寰喜欢的女人吗?老哥也未免太没眼光了,我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专程回台湾?甚至还假扮书寰混进他的高中同学会…… 她一直忘不了初恋的情人,真是个执着又深情的超级大笨蛋…… 书寰整整爱了她十年,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书寰太不公平了…… 我故意让她看见书寰的日记,又乘机吻了她……奇怪,那感觉为什么会这么好?但她也被吓坏了,看她慌慌张张逃走的样子真是有趣…… 我想,我也中了书寰的毒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花树下的她是如此的美丽动人……此花不与群花比!李清照啊李清照,为什么你会写出这么贴切得让人震撼的词句呢? 我爱上她了!我非常清楚,我已经深深爱上她了……我甚至不能忍受江明彦那双嫉妒的眼神…… 她爱的是书寰?还是我?她眼中的情人,是书寰还是我?这个问题让我困扰又痛苦……我该如何告诉她我的真正身分?爱上她的我,又是否对得起书寰?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是秦书宇,而不是秦书寰……她的痛苦、愤怒和泪水都化为利刀刺进我的胸膛,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我的真心…… 我不能失去她……我需要她,书寰的死所造成的心灵空洞,只有她才能为我填满,我爱她……可是我抽不了身!我得把集团的事安顿好之后,才能毫无顾忌地去找她…… 她会等我吗?她在等着我吗?如果是,请打电话给我……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而内容只有这句问话,以及一个手机号码。 看完这一百八十多页的日记,她的心早已波澜汹涌,激荡澎湃。 她在等他吗? 哦,是的!是的!等了半年,等得都快死去…… 含着眼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号码,她的身子已因感动而不停颤抖。 铃声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秦书宇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可均吗?”他毫无迟疑就喊出她的名字。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着手机一直抽噎掉泪。 “可均……可均……” 他不断地唤着她,但愈是这样她哭得愈凶。 “别哭了,大家都在看你了……”他温柔地说着。 大家?她抬起头,果然,强化玻璃墙隔出的接待室毫无隐私可言,外头办公室的人都在看着哭得唏哩哗啦的她。 她慌张地擦掉眼泪,但突然一呆,他怎么会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怔了怔,她开始梭巡四周,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捕捉住她的眼光,令她瞠目结舌。 白色的衬衫和米色长裤,略微修短的头发,俊逸的脸庞,挂着惯有的微笑…… 秦书宇,他竟然近在咫尺? 秦书宇一步步定来,打开接待室的门,在她面前站定,一双深邃的眼瞳中有着难耐的兴奋、喜悦,以及深情。 “喜欢我的日记吗?”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她点点头,又哭又笑。 “那是为你而写的,也为我们两人而写。”他伸手拭去她的泪。“我们之间,不再需要书寰的那本日记了……” “书宇!”她投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也将她搂得好紧,并且低下头,给她一个热情的深吻,半年来的相思,都在这个拥吻中化为满足的叹息。 周围爆出一阵掌声,梅昭明和其他同仁全都为他们的爱情欢呼,但夏可均已不在乎这么多观众,此刻,在她眼里心里,只有秦书宇一个人而已。 是谁说同学会都很无聊的? 下次记得去参加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恋曲发生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