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迷情》 作者:芃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这就是她?”一个有着浑厚嗓音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低头审视着手中的照片。 “是的。这些年来她变了不少,愈来愈漂亮了。” 另一个留着落腮胡的男子热切地在一旁解释。他是征信社的老板老毕。 “的确变了很多,我几乎认不出来了。想当初那个野猫似的女孩,顽劣使坏……”那男人喃喃自语,觉得不太可能。一个跷家逃学又有偷窃前科的女孩会长成照片中楚楚动人、端庄贤淑的女郎?! “自从你在八年前委托本社盯住她之后,我们调查过她的背景。那个事件在她的人生中只是一场意外,事情过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些年来,她念书、毕业、找工作,和其他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哦?她以为事情过了就算了?” “根据我们的观察,她自从被她母亲接回家后,就再也没有胡来过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她还是她。有人追求她吗?” 男人冷哼了一声。 “不少。不过这些年来我们都遵照你的意思‘排除’她身边的男人,所以现在她单身,没有情人。” “很好。继续下去。” “你这趟回来,是为了她?”老毕深思地盯着这个往来八年的大客户。 “有点事要办,顺便来索回代价。她必须为她所做过的蠢事负责!” 男人抚着额际一道几乎直到眉心的长疤,阴鸷地笑着,那双隐藏着怨恨的眸子,充满了复仇者即将行动的危险。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接下来,正角儿该登场了。 “怎么会这样?才约会一次就说要分手,那个男人在搞什么鬼啊?”薛海莉瞪着室友的背影,比当事人还义愤填膺。 她的室友,第N次被甩的女主角靳珩,正盯着镜中的自己,很仔细地将那张长得不算太糟、甚至还可以称得上秀丽脱俗的脸蛋巡个彻底。她想,说不定是她的长相出了问题。 “喂,你倒是说说话啊!光照镜子有什么用?”看“受害者”不多做解释,海莉靠在沙发上拿垫子出气。 “反正就是SayBye-Bye了!”低柔的声音中全是沮丧。 “搞什么飞机?不想谈恋爱就别来惹你嘛!” 海莉依稀记得那个长得还算端正的男人,他第一次在她的咖啡屋儿到靳珩就两眼发直。 他打算“泡”靳珩!海莉用膝盖想也知道。 “会不会是我这张脸有什么不对?”靳珩终于转过身来,一手捂住脸颊,担心地问着死党。 “你的脸会有什么鬼问题?美女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瞧,微卷的长发、瓜子脸,一双明亮、没有‘脱窗’的眼,鼻孔只有两个,上下唇的厚度没相差太离谱,三十二颗牙齿全乖乖地待在原位没有掉落……再正常不过了!”海莉煞有其事地提供意见。 “天!听了你的分析,我的心情更加沉重!”她怎么会和这种口无遮拦的人成为室友?三两句话就击溃她的信心。靳珩无力地坐倒在沙发上。 “不然要我说什么?在我认识的女性朋友中,你算是长得漂亮的了!”海莉白了她一眼。真不知足! “那为什么男人一旦靠近我或是向我表态之后都会逃之夭夭?难不成我的脸只能远看,不能近观?” 靳珩不懂!今天这个男的才约了她一次就说不玩了!他们甚至连彼此的背景都还没弄清楚,“剧终”的牌子就挂了出来,简直太可笑了。 “是那个男人没长眼睛,不识货!”海莉终于说了句人话。 “可是总不会全天下男人的眼睛都有问题吧!”靳珩摇摇头。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生这种乌龙事了! “你认识的那些呆子并不代表全天下的男人!”海莉的警告马上出现。 “是是是!你的叶刚就是个识货的好男人。”靳珩吐了吐舌头,赶紧澄清。海莉和叶刚认识快六年了,是对欢喜冤家。 “干嘛又提他?我现在不认识他!” “又吵架了?” “鬼才有力气和他吵!我只是想让那个猪脑袋冷却一下,别以为女人一上手就什么都搞定了,门儿都没有!”海莉不让须眉的剽悍样儿很是吓人。 靳珩不平地叹口气,连海莉这种“男人婆”都有人要,何以她这个看起来标致可人的女人却乏人问津?没道理! “今天约你出去的那个男人是干什么的?前几次在我店里还直盯着你看,我才在想这家伙一定是被你‘煞’到了,怎么热度维持不到两秒钟?怪哉!”海莉搞不懂。 “我也不知道啊!”靳珩无奈地耸耸肩,走进房里换下刻意穿上的套装,罩上休闲服又回到客厅。 从小就想当新娘子的她这一生可能无缘走进礼堂了!说出来恐怕没人会相信,外貌娟秀清雅、个性有些迷糊的她连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 “奇怪,我的周围就是不可能出现男人,一直都是这样。” 她曲在沙发的一端回想二十五年来的孤寡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像个“瘟神”一样,让男孩子近不了身。有许多想和她交往的人都在阵前煞车,或者谈没几次话就不了了之,好像她是个十分乏味的花瓶,尽管看起来“秀色可餐”,却让人“食不下咽”。 “依我看,你是命中少了红鸾星和桃花运!大概是你前辈子造了太多孽,甩掉太多痴情种,才会有这种下场。”海莉铁口直断似地指着她。 “拜托!别把我的上辈子说得像个风流女子,我可以肯定这跟我的命盘绝对无关。”她拍掉室友那根刺目的食指。 “哦?”海莉怀疑地哼着。 “如果真像你所说,为什么念书时还是有许多男孩子猛写情书给我?他们通常是在约我出去或是与我交往后才撤退的。”靳珩下巴靠在滕上,全身缩得像只虾米。 “照你这么说,问题更严重了!” “为什么?” “可能你前几世得罪了月下老人,他气极了才故意剪断你的红线,让你的情路乖舛多难…… “无稽之谈!”她睨了海莉一眼。 “别说你不信!赶快找问月老庙烧香道歉,要他把剪刀收好,再这样断人姻缘是不道德的。” “海莉小姐,你以为你在说故事啊?” “要不你自己猜得出原因吗?难不成你妈生下你时就请法师在你脸上下了‘男人请回避’的必杀咒?” “说不定,是我的个性有问题……”既然不是脸蛋的错,那么应该是内在的缺陷啰! “你的个性?不会啊!第一,你只爱男人,不是同性恋,否则我不会将公寓分租给你。第二,你的同性朋友多如过江之鲫,而且没有一个人嫌你。第三,你没有暴力和虐待倾向,大而化之,既不矫柔做作,也不会特别善良,只是偶尔有点脾气……” “你扯到哪里去了?”靳珩的眼睛射出无形的利刃.直取海莉的咽喉。 “你瞧瞧!就是这种表情!你一定不知道你随和的个性下潜伏着“鸭霸”的基因。是啦!接近你的男人必定都发现了这一点!”海莉一掌拍在玻璃桌上,肯定自己的推测。 “不会吧?我妈说我小时候是皮了一点,但现在长大了,再加上我妈的‘调教’,我以为我的个性已经修炼得非常圆融了哩!”靳珩支着头侧,想起小时候的调皮。多亏她妈妈的严格修理,她才能有今天这种十足的女人模样。 “你妈为什么会管你很严?”海莉无心地问了一句。 靳珩怔住了,这个问题也曾经困扰了她。 大的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她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特别模糊,像是被洗掉了一样,她始终想不起来其中发生的任何事。这种记忆断层让她自闭了两年,想尽办法要记起一切。虽然后来她不再钻牛角尖,但原本不大约束她的母亲却突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注意,甚至严厉地管束她的行为,似乎刻意要把她塑造成一个乖巧的女孩。 这种转变直到她高中毕业顺利考上大学才逐渐缓和,而她也习惯了这个框框,脾气和个性都收敛许多。母亲的苦心还是有成果,她文雅婉约的气质在时下摩登率性的女子中显得相当突出。 这都是母亲的功劳。 “我想是因为她不要唯一的女儿像个男人婆吧!” 她同时回答了海莉和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的确不像男人婆,但是你妈的苦心却让你给毁了!显然男人对你的兴趣只停留在观赏的阶段,我在想,会不会是你少了一份媚态,不够骚?”海莉搔搔头,走到靳珩面前端详她。 “骚?饶了我吧!我是要找个稳当的男人谈恋爱结婚,又不是只想玩玩而已。”靳珩颇不以为然。 “是了!就是你这种心态吓跑男人的!”海莉大喝—声,再一次发现重点所在。 “你又知道了?”这是什么论调? “现在的男人百分之八十都只想玩玩,他们只要爱情的调剂,不要婚姻的束缚,你的认真态度却让他们迟疑、害怕,所以才会都一溜烟地‘落跑’了!” 海莉俨然分析大师般娓绺道来。 “是这样吗?可是今天我和那个男的连话都还没说上几句,他就抱歉地说到此为止,我根本还没有谈到(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是为结婚而恋爱的观点啊!”她觉得好委屈。 “你不知道,那种男人都是很敏感的,况且你的样子就不像只要‘玩玩’而已,明眼人一看便知。” “真的那么露骨?”靳珩又忍不住去照镜子。 “是啊!所以以后遇见主动搭讪的男人,别太认真,说不定你吊儿郎当一点会更有魅力。” “但是……” “你都说你爸妈的婚姻失败让你难过了,为什么你还是死心眼地直想往‘坟墓’里跳?” “因为我想重温家庭的温暖……” “家庭温暖不一定要结婚的,如果嫁错人,情况会更糟!” 海莉这番话如醒醐灌顶,但靳珩还是不放弃她实践“美满家庭”的梦想。 父母在她十四岁时离婚,她为了这件事堕落了好一阵子。后来……后来的事她记不得了,只知道当她又感觉得到喜怒哀乐时,她已经和母亲住到新家,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全然不知。 此后,母女俩相依为命,少了一家之主的生活虽然不再让她伤怀,只是以前家中那种温馨的气氛还是深印在她脑中,未曾褪灭。 自十五岁以来,她的身边总是缺乏男伴,这点让她觉得有点诡异。不是她胡思乱想,她总觉得有“某种东西”在阻挠她的“结婚之梦”,刻意要孤立她,断绝她的情缘,要她孤零零地过完这一生。 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她抱着抱枕走回卧室,只想蒙头大睡,顺便把今天的“两秒钟恋情”忘得一干二净。 明天又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她就不信她连谈一场恋爱的机会都没有! 月下老人,咱们走着瞧吧! 晚风徐徐地吹过白杨树梢,仲夏的夜晚,星子一颗颗在天际发着微光。她在屋外,伏在草地上,小小的身子隐在树丛之后,慢慢地向眼前漂亮的别墅靠近。 这房子太招摇了!她和她的朋友看了不太顺眼,大家怂恿她进去…… 她进了屋里,有人走向她,是谁?她看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似乎在问她一些问题,然后,他们起了争执…… 忽然间,那个人身上冒出好多好多血,鲜红微温的液体不断地向她涌来,漫过她的脚、腰际、脖子,眼看就要将她淹没……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让她作呕…… “小珩!小珩!你醒醒!” 海莉的声音把她从恶梦的深渊拉了回来,靳珩浑身无力地张开眼睛,脉搏急促而微弱,几乎休克。 “你怎么了?一大早呻吟得像快挂了一样。你上班快迟到了,要不要起床了?”海莉轻拍她的脸,冰凉的肌肤唉回她游移的神志。 靳珩呼出一口气。一定是昨天胡思乱想惹的祸!可是梦境却真实得吓人…… “没事,作恶梦而已。”没想到作恶梦比熬夜还累人。 “起来吧!今天我要去办点事,先走了!”海莉说着便背起大背包出门去了。 海莉经营一家叫“谪仙”的小咖啡坊,通常要十点以后才营业。靳珩就是在谪仙认识她的。 那是三年前一个寂寞的夜晚,她独自一人在谪仙坐着,送上咖啡的服务生不小心在她面前摔破了杯子,割伤了手,结果她一看见血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是受伤的服务生和海莉将她送去医院才把她弄醒。 这个“可笑的事件”让海莉对她印象深刻,后来两人便成为至交好友。碰巧她那时在找房子,便顺理成章地搬到海莉的公寓去,两个女人开始“同居”。 她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当小秘书,工作没什么挑战性,每天伺候着脾气不太好的上司,一封简单的信件可以更改七次。跟着这种人实在不会有多光明的前途,但她无所谓。她对事业并没有太大的雄心,大学毕业后在外面租房子完全是为了不想回那个空洞的家。母亲五年前与一个鳏夫结婚,两人过得不错,偶尔会一起出国去玩,她插不进那个小天地,只有离开。 打了一个大呵欠,靳珩一看时钟,惨叫一声,脑中的混沌一扫而空! 她今天可不轻松啊!昨天总经理才说公司的老客户“长兴集团”请来一位美国的“财务顾问”要一同来听取他们的行销计划,以决定要不要签下长达三年的合作契约,嘱咐她早一点到公司准备开会资料。 大客户要来探路,她这个小秘书自然得卯足了劲不让她的上司丢脸。幸好昨天下班前她就将准备好的资料和磁片锁进保险柜,不然今天铁定开天窗。 用五分钟打点好一切,她一秒也不浪费地冲出蜗居,拦下第一辆经过她面前的计程车。腕表指着八点五十分,她如果能赶得上九点钟的会议,那她就可以称得上“超人”了! 果真,当她一路跌撞进公司的大门,已经迟了十五分钟。柜台小姐一看见她就惊喜地大喊:“你终于来了!快!小珩,总经理已经下最后通牒了!” 靳珩一头雾水,她迟到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怎么了?” “别问了!快进去,总经理都快急白了头发!” 靳珩哪还有喘气的余地,拐个弯直接进了大会议室,就瞧见她的上司林友忠和一群主管都焦急地等在里头。 林友忠一见她进门就斥骂道:“靳珩,我昨天是怎么交代的?要你今天早点到,你偏给我姗姗来迟,你是要急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我……” “谁教你将保险柜上锁的?快去打开保险柜把资料拿出来!幸好长兴集团的人还没到,否则你就等着被我踢出公司大门!” “是您说资料很重要……”靳珩委屈地辩驳,明明是他要地锁上的。 “还多嘴,快去打开!” “是。”她吐了吐舌头,走到保险柜前准备拿出钥匙开锁。 她在皮包里摸索了半天,竟然没有那根要命小铁棒的踪迹! 奇怪,钥匙呢?靳珩瞥了一眼手提袋,老天!她竟然背错了皮包! 心中大叫不妙,她登时急出一身冷汗。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迷糊整死! “怎么还不快点?”林友忠不耐烦地询问。 “这……报告总经理,这钥匙……忘了带来。”她支吾了半晌,硬着头皮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杀”向她。 “什么?靳珩,你说什么?”沙哑的声音一旦拔尖呐喊实在很刺耳。 “我……我背错皮包了!”靳珩难为情地笑着,满脸尴尬。 “你……你这个……那些都是等一下开会要用的资料,听说‘长兴’请来的那位财务顾问是出了名的刁钻,你分明在扯我后腿嘛!”林友忠肥厚的手掌拍着额际,眉头拧成十几道死结。 “我……我去请锁匠来开锁!” 靳珩急忙转身奔出去,才到会议室门口,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肉墙,依稀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对不起!”她慌忙抬头,只看见冷硬紧抿的唇和刚毅的下巴,她的一双手还搭在人家的胸膛上。 来人没有吭气,倒是他身后的人开口道:“怎么回事?不是要在这里开会吗?” 林友忠脸色惨白地强笑道:“啊!谢董,是这里没错,请进!” 靳珩忙不迭地退开,拉拉身上的灰色套装,在一旁陪笑。 这下子玩完了! “请坐,请坐,因为临时出了一点状况,资料等一下才会送来……”林友忠挥手要靳珩赶快出去找人开锁。 “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一个钟头,没有多余的时间。”第一个进门的男人开口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是是是!您是方祖易方顾问吧?真的很抱歉,我们的资料被我的秘书不小心锁进保险柜,她又忘了带钥匙来……”林友忠鞠躬哈腰地解释,顺便把责任都推到靳珩身上。 “一般公司都有一副备用钥匙。”方祖易眼神森然地膘了靳珩一眼,话中有明显的责难。 靳珩不禁再多看一眼这个口气倨傲的男人。他三十岁上下,颀长高挑的身躯里在铁灰色西装里,五官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黑亮整齐的短发在前额垂下一络。 她的眼光游移到他的额前,猛然倒抽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严肃的脸因额际的一道长疤而更显冷漠,那一道比肤色略探的长疤在发丝的覆盖下还是相当明显,狰狞的痕迹显示了当时的巨创。 靳珩的心无端痛了起来,脑海中有种令人窒息的思潮在翻涌。 “靳小姐,你还不赶快去找人开锁!” 林友忠的怒喝声震醒了她的失神。 “是!”她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去。 当锁匠终于打开保险柜,会议已延宕了半个多小时,长兴集团的谢董事长似乎对他们的效率存疑,脸色大大不悦。那个财务策略顾问面无表情地听完他们的简报后,毫不留情地批评他们的行销计划不够踏实,并吹毛求疵地挑剔报告上的错别字。 靳珩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这位来历不明的顾问,方祖易对她准备的报告资料充满鄙视和不屑,好像她根本不适合做这一行似的,冷厉的言词硬是将她的颜面摧残殆尽。 “看来贵公司的能力有限,我想我们得从长计议了。”方祖易的话像炸弹般在会议室炸开。 林友忠急得满头大汗,极力想挽回这笔生意,“谢董,我们不是说好这只是形式上的讨论?合约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很抱歉,我们总裁特地请方先生来就是要帮我们做判断,所以这件案子可能得先撤销。”谢董淡漠地说明。 “从一些细节上就能看出贵公司的能力有多少,这一点不用我点明吧!”方祖易还是那副冻死人的尊容。 “这……是是是!”林友忠只得陪笑,无话可说。 “我们会再与贵公司联络。”方祖易站起来,提起他的公事包,毫不留情地带着靳珩他们公司力争的,“三年饭票”傲然离去。 林友忠一路送客到一楼,才满脸愤怒地回到办公室。 靳珩哀叹一声,她肯定从明天开始,她不必再担心上班会迟到。 “靳小姐,你知道你的迷糊使公司损失了多少钱吗?”平稳的声调,俨然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我今天就请辞谢罪!”她自知理亏,立刻表态。 “你以为辞职就没事了?没那么容易!一年一千万的合约,三年三千万,我看你嫌一辈子也嫌不到这个数字!”林友忠毫不客气地指着她破口臭骂。 靳珩也火了,整个事件与她有关的部分只有忘了带钥匙和资料上的错别字,其他全是公司企划能力的偏差所造成的,怎么能将所有的罪过推到她头上? “公司没有能耐留住大客户,干我这个小秘书什么事?难不成还要我去勾引那个姓方的来挽回这笔生意?”她随口发发牢骚。 只见林友忠眼睛一亮,立刻高兴地附和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个方祖易现在可是长兴的最高指挥官,他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直接对付他准没错!” 靳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天!总经理该不会是要…… “我只是随便说说,您别当真。我今天就递辞呈,以示负责。”她赶紧表明立场。 “不!你要走也得摆平了这件事再说。你长得不差,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总经理!”她大叫。 “别这样,靳珩,好歹你也跟着我做了三年的秘书,我待你并不薄啊!”老狐狸改用怀柔政策。 “可是这根本行不通嘛!您也看到了,那个姓方的家伙简直硬得像块石头——” “就这么说定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一定有办法收服那块顽石!”林友忠压根不理会她的拒绝。 “总经理——” “就这么办!等一下我要企划部将方祖易的资料弄来给你,靳珩,公司的存亡全靠你了!” 林友忠轻拍她的肩,径自走出办公室。 靳珩傻眼了! 开什么玩笑,公司的死活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担心啊!要地对那个恐怖阴森的男人施“美人计”,不如教她去撞墙还来得容易些。 老天!谁来救救她? “别这样,你就当成是一项挑战好了。如果你能搞定这个男人,说不定你的‘男人回避症’就会不药而愈。” 海莉在吧台后煮着咖啡,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要为朋友分摊痛苦的打算。 靳珩趴在吧台上,烦恼得只想杀了这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室友。 “又不是要你去,你当然会这么说!你没看过那个男人,他那副德行,恐怕连你见了都会退避三舍。” 她哀叹一声。 “不会有这种人的!我薛海莉从没怕过什么男人。”海莉嗤笑着。 “那是你还没踢到铁板!”她知道海莉是见过世面的女人,早年还是有名的角头大姊,不过那段荒唐的岁月早就远去了,现在谁也看不出来一脸精明、八面玲珑的海莉有半点江湖味。 “叶刚那块铁板还不是被我踢穿了?”海莉大笑。 “少得意,他爱上你是他倒了八辈子霉!”靳珩知道个性刚猛的叶刚遇见了海莉之后便收敛许多。 “谁倒了什么霉啦?”宏亮的声音响起,叶刚掀开厨房的门帘探出头来。方正的脸,理着大平头,阳光般的笑容和壮硕的身材活像是从夏威夷来的大男孩,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你啊!”海莉笑着点了一下叶刚的胸膛。“小珩说你爱上我是你倒霉!” “喂喂,我是开玩笑的!”靳珩忙解释。开玩笑,叶刚两根手指就能捏死她。 “小珩,你说得没错,认识海莉是我人生痛苦的开始……”叶刚竟然承认。 “你说什么?”海莉横眉竖眼的质问。 “……却也是流浪的结束!我爱你,宝贝!”这话转得有点硬,但还是奏效了。 “算你有良心!”女老板难得展出娇媚的笑容,依向良人的臂膀。 “咳!这会儿又浓情蜜意得腻死人啦?”靳珩有些看不下去了。这种画面对待字闺中的单身女子刺激不小。 “受打击了?”海莉笑着继续煮她的咖啡。 “要恩爱也得看看场合。”靳珩支着下巴。 “谁敢多嘴?” “那是我不要命了?” “你是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 “为什么?”叶刚边擦杯子边插嘴。 “她呀,惹上麻烦了,生不如死。”海莉摇摇头。 “什么麻烦?的那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搞定?”叶刚很“阿沙力”的问。 “你省省吧!这种戏码你派不上用场,得咱们小珩亲自下海才行!”海莉仍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到底是什么事啊?我愈听愈胡涂了。”叶刚双手在身上的白围裙上擦了擦,干脆倒了杯酒坐下来。 “没什么啦!叶大哥,只是要去‘勾引’一个男人而已。”靳珩接过海莉递来的曼特宁咖啡吸了一口。 “为什么?” “好了,你这样问又要没完没了。小珩弄砸了公司的大笔生意,她的上司要她用美人计去把Case再挣回来。”海莉简单扼要地把原委带过。 “那又不全是我的错——”靳珩想辩解,又被海莉打断。 “是谁的错已经不是重点了。” “对象是谁?”叶刚很好奇。 “是啊,说了半天,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海莉伏在叶刚的背上问。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方祖易,华裔美人——”她还没念完,资料就被海莉抢走。 “我看看……是个ABC嘛!”海莉大声地说。 “什么ABC?”靳珩和叶刚都不懂。 “回台湾发展的华裔新贵啊!America—Bomese,简称‘ABC’,道道地地的中国人,但从小在美国长大,是白领阶级中身价最高又背景特殊的一个族群。” 海莉得意地为两个落伍的人解惑。 “他是ABC,我还CIA哩!”叶刚冷哼一声。他是个画家,对背景和学历都不甚在意。 海莉继续念道:“美国哈佛大学企管博士,曾任福特汽车行销经理,现为著名的商事企划及财务策略顾问,专替各企业财团解决危机、重整企业内部,经他辅导而反衰为荣的大企业比比皆是,且遍布全世界。个性敏锐机警,是商场上的独行侠,人称‘Docto方’。” 海莉和叶刚两人面面相觎,为方祖易的来历微微咋舌。这个人不太容易被靳珩那种迷糊美女钓上——如果他真如资料上所写这么厉害的话。 “二十九岁,现居美国,单身。私生活保护严密,无从打听。”海莉摇摇头,简短的资料实在无法多了解这个人。 “看吧!光看上头的资料就让我手脚发软,更别提去面对他,还对他卖弄风情。我怎么可能在这么精明的人面前玩把戏?”靳珩对林友忠硬派给她的任务一点也不看好。 “说不定他正好是个好色之徒。”叶刚嘲弄地笑笑。 “打死我都不相信有那种冷眼厉眸的男人会是个纵情声色的人!”一想起姓方的家伙看她的眼神,靳珩又打了个寒颤。乖乖!好像她欠了他几千万似的。 “他帅不帅?”海莉突然问。 “应该算帅吧!”靳珩脑中闪过方祖易额上的疤,那道疤将一张轩俊的脸冻成了骇人的脸谱。 “那不正好!俊男配美女,说不定你会和他坠入情网,首次尝到深恋狂爱的滋味。”海莉真想亲眼目睹靳珩和方祖易之间的爱情游戏。 “海莉,你干嘛这么兴奋?小珩的麻烦你穷乐个什么劲儿?”叶刚皱了皱眉。 “我的直觉告诉我,小珩的人生将会有所转变!” 海莉半眯着眼。 “我不需要你的直觉,我只知道我的直觉。我有预感,我要是真去惹那个家伙的话,我才会死得很难看!”靳珩噘着嘴,将咖啡当酒一样地灌进口中。 “你没有义务替公司做这些额外的工作。如果你真的不想去,你的上司也不能勉强你。”叶刚认真地思索解决方法。 “问题是当初我进公司时有签下契约,上头注明公司若因员工的失职而导致损失,员工必须依约赔(奇*书*网.整*理*提*供)偿百分之十的金额为抵偿。三千万元的百分之十也要三百万元,我哪来这么多钱还债?况且我也挡不住林总的软硬兼施!”靳珩悔恨当初进公司时没有细看工作合约,才会惹来这等麻烦。 “你们公司很烂吔!”这下叶刚也没辙了。 “你别为小珩伤脑筋。我倒建议她最好去和这位方先生谈谈,也不一定要施什么伎俩,我想他那种人一定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要是你直接找他谈论这件事,不管成败你都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海莉摇晃着手中的雪克杯,压根儿不为她着急。 “问题就出在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靳珩呻吟了一声。说真的,她真伯再看到那张冷毅的脸。 “要不是我得看店,我还真想陪你去瞧瞧这位男主角的长相。”海莉眨眨眼。 “相信我,你最好不要去看!”靳珩拿起背包,打算回去。 “小珩,你要回去了?”叶刚问道。 “哎!不等我一起走?”海莉叫住她。 “算了!难得你们小两口恩爱和好,我充什么电灯泡?”她微笑。 “原来我们的亲昵让小女孩受不了!”海莉不害臊地挖苦她。 “是啊!‘限制级’对我来说还只是在‘看’的阶段,可不像有些人已经是看而优则‘演’了。”靳珩不客气地将了她一军。 叶刚脸色微红地傻笑着,海莉则瞪了好友一眼:“去去去!要回去就快走,回你床上去窝着吧!” “我是该休息了,不然明天我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靳珩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林友忠给她一星期的假,要她去挽回“不可能”的“三千万”。她已经在家蹲了三天,再不行动,恐怕会见不到四天后的太阳。 “别想太多。”海莉笑着安慰她。 “知道。Bye!” 临出“谪仙”的门,与三个刚要进门的男客人擦身而过,他们的眼光都在靳珩端丽莹润的脸上停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没逃过海莉的明眼。 靳珩的确有“勾引男人”的基本要件,但她对自己的美丽完全没有自觉。当然,这和那些在她周围出现,想泡又不敢泡她的该死男人们有绝大的关系。那些临阵脱逃的懦夫,就是造成靳珩毫无信心的主要原因。 她还说她的脸有问题!海莉忍不住要大笑,靳珩的脸是有问题,她的问题就是——她的脸太漂亮了,而且漂亮得让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敢碰她! 难道现在已经不流行“窃窕淑女,君子好逑”了?这种奇怪的状况,海莉实在弄不明白原因。 靳珩依着纸条上的地址来到市郊的透天别墅区。 林友忠给她的资料上说方祖易滞留台湾的这段期间就住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唤云山阁”。 看着这些坐落在绿色山林中的精美仿古房舍,靳珩这才知道有钱人是如何地利用金钱享受人生。像她这种升斗小民也只能栖息在鸟笼般的公寓中喘喘气,了度残生。 一大早心情就这么晦暗,不是好兆头!她颓然地在心底哀鸣。 开着向海莉借来的车,一路比对着门牌号码,靳珩花了十分钟才找到方祖易的落脚处。 这里的房屋设计偏向中国式古典建筑,沿坡而建,别具古意的红砖石瓦和原木搭配成另一种现代风情。方祖易所住这幢屋子同样是平房,圆木椿的围篱圈住了小巧别致的庭院,枝桠掩映中仍能窥得主屋的几许风貌。几层石阶通向一扇隐在花丛后的木门,门上还有飞檐,镶着两只古色古香的宫灯。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时间姓方的应该还没有出门。早晨七点半,早起的鸟儿虽在树上啾啾嚷着要吃虫,但一般有权有势的商界人士想当然耳还在床上与周公大战三百回合,尤其是这个美国来的“专家”。 迟疑了将近十分钟,靳珩的纤指才颤抖地按了下那个门铃。一时之间,鸟啁鸣声传遍了整幢房子,她的心也跟着紧绷得差点忘了跳动。 半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拖曳到门后,门被打开,一个睡眼朦胧的男子揉着眼睛、打着呵欠问道:“干什么?” 靳珩杆在门外,瞪着那张陌生的脸孔,直想着:错了!错了!搞错了! 那人看她膛目不语,两道浓眉开始打结。 “小姐,有何贵干啊?”口气中已有了被扰清梦的“下床气”。 “呃……我想,我……我可能弄错地址了!”她结结巴巴地想打退堂鼓。 “搞错了?你到底要找谁?”火气来了! “很抱歉!我在找一个方先生……”她看了手中的地址一眼,“可能弄错了!” “方先生?方祖易?”那人提高了音量。 “是的。”她惊疑不定。 “进来吧!他正在洗脸呢!”那人让开,示意她进门。 “他是住在这儿?”她再一次确认。 “你到底进不进来?我都说他在洗脸了,难不成我还会骗你?”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又打了个大呵欠。 “谢谢!”靳珩不再多说,吸了一口气,勇敢走进里头。 穿过小鱼池和竹制更漏旁的小步径,她被带进一个充满唐风的宽敞客厅。融合现代电器和仿古家具的装演营造出温馨舒适又典雅清爽的居家气氛。 “坐!我去叫他。”他走进去喊了声,而秒钟后,方祖易那张不怒而威、戴着金边眼镜的俊脸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熨烫过的白衬衫和挺直的西装长裤干净整齐。靳珩从没想到男人也能这样焕然整洁。 “是你。”他的表情、口气完全没有她意料中的吃惊,反而有种恭候多时的闲逸。 “方先生,我这次来——”靳珩正想说明来意,就被方祖易伸出的手打断。 “你来谈贵公司和长兴的那笔生意?”他走到桧木椅上坐下,挑着眉看她。 厉害的家伙!靳珩有点沮丧,她一定斗不过他的。 “是的。”她只能点头。 “为什么派你来我住的地方谈这种事?林总该不会是想利用美人计来挽回局势吧?” 可怕!他猜到了!靳珩连气也不敢喘一声。 “怎么?被我猜中了?”他厉眼一扫,神色不屑。 “呃……”这种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有什么本钱来游说我或是引诱我?”他从镜片后打量她,嘴角挂着鄙夷的冷笑。 奇怪!靳珩发现方祖易对她有很强烈的敌意,打从第一次照面便像世仇似的拒绝给她好脸色。她明明记得没跟这号人物结下什么梁子,怎么会无端端惹来这种轻蔑? “我……我自知没什么资格来演好这个角色,但我的上司认为我得为我的冒失负点责任,所以要我来找方先生谈谈。我当然知道以方先生的聪明才智绝不会着了我们这些小人的道,但为了完成使命,我还是得来这一趟。。 她有些恼火了。平常她温和有礼,一旦脾气一来,硬被压下的倔强就会出笼。 “爪子伸出来啦?瞧你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原来全是装出来的。”方祖易敛起笑容,凛然的声音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让你评头论足地嘲弄。”她正色道。 “用什么谈?你的身体?我要事先声明,我是非处女不上的。”他故意用言语激她,还走到卧室前打开门,双手环胸地靠在门旁。 这……这是什么鬼话?该死的臭男人! 靳珩的脸霎时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地往大门走去,连声道:“我知道我来得唐突,但我并没有得罪你,犯不着在这里接受你的侮辱!再见!” “这么性急,才来就要走了?你不听听我的决定?”方祖易从容的声音阻住她的去意。 “你的决定已经表现在你的话里了!”她气得头顶几乎冒烟。 “哦?我不记得我说过有关长兴和贵公司之间的事情。”他竟然笑了。只是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飘忽、令人捉摸不定,方祖易就像道谜一样,让她看不透。靳珩有点了解这个人为何能纵横商场,挽救无数企业的危机了,他诡谲的个性正好适合尔虞我诈的竞争世界。 “你的意思是——”她听得出他话里有转圜的余地。 “坐下。”他走回椅子坐好,也命令她照做。 她乖乖地坐在他的对面。 “先说说你原来的计划。”方祖易点上一根烟,一双锐利的瞳仁隔着镜片隐在烟雾之后。 “如你所说,林总要我来色诱你,看能不能说动你和长兴回心转意。”她很小心地不表现出恐惧。 “那你呢?” “我?” “是啊!你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工作?这种事显然超出一个秘书该负责的范围了。” “我们公司的契约上载明了员工得为自身的过错担负赔偿责任,而我们林总认为这笔生意的失败几乎全是我的错。” “所以你就来了?你准备如何说服我?”他冷冷地问。 “我从没想过要说服你!我来只是为了交差了事。 你愿意听我对这件案子的进一步解释最好,如果行不通,我就可以回去跟他们说明白,然后引咎辞职。” 她像在报告事情,没有泄漏半点情绪。 方祖易静静地打量她细致的瓜子脸,乍看之下,她是个明眸皓齿、吴娜纤巧的柔弱女子,但那两道清雅的眉毛和微扬的嘴角都显示出她的个性上也有刚强的一面。 “引咎辞职?有这么严重吗?” “这样才不会有人说闲话。” 方祖易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 “你不用急着解释上次的企划案,我答应再与长兴研究与贵公司合作的案子。但是,我有个条件。” 条件?靳珩愣住了。 “什么条件?”她有些担心,这个姓方的不会为难她吧? “从明天开始,你接受我的聘雇,当我的秘书,为期三个月。” 嘎?有没有搞错? “当你的秘书?” “是的。” “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何必……” “你怎么知道我讨不讨厌你?”他挑起一道剑眉。 “我感觉得出来。我根本就不是你欣赏的那一型。”她很有自知之明。 “当我的秘书不需要被我欣赏,只要能够配合我就行了。” “配合什么?我得事先声明,我这个人很迷糊,丢三落四的,你应该找个更好的——”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的秘书必须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我,换言之,必要时还得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天!他为什么不去找个管家或是奶妈?靳珩无力地想着。 “请问……照顾起居要照顾到什么程度?”她得问仔细点,他该不会要来点额外的“服务”吧? “你以为呢?放心,不会要你伺候我上床的。”他笑得很暧昧。 她又脸红了。 “反正玉成这家公司已容不下你了,现在我给你这个工作机会,你可以考虑考虑。当然,附带的条件是我会再给玉成一次提企划案的机会。” 靳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方祖易是个令她胆寒的男人,成为这种人的秘书恐怕会终日惶惶不安。但是,为什么她心底深处有个弱小的声音在劝服她,要她留在他身边? 太不可思议了! 她如果够聪明,就应该逃回她的窝去安心地找下一个工作。然而当她抬眼看见他额上那道长疤时,她竟然有股冲动要去抚平他曾有过的伤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何?为期三个月,月薪八万,不包括津贴。” 他又道。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薪水比原来高出许多。但…… “在我身边,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如果你有上进心的话,应该不会放弃我的提议。” 他像个张网的猎人,正抛出诱人的食饵。 只要三个月,她可以无愧于林友忠,还能有份不错的收入,应该值得…… “好!”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肯定的答案才说出口便有些后悔。 希望这只是单纯的交易,她暗自祈祷。 “那么,明天就搬来!”他站起来,低下头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搬来这里,”靳珩忍不住惊呼。妈咪啊!当秘书还得和老板住一起,这样不是太危险了? “我说过,我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跟在我身旁的秘书。我有时会工作到凌晨,你搬过来住比较方便。” “但是……”不要!大大的不妥! “才三个月,你怕什么?”口气中有点讥笑的成分。 她又犹豫了。 “Joy,怎么了?你不是还要出门?”帮靳珩开门的男人从卧室走出来,清理过的脸庞比刚才的臭脸要好看多了。浓眉下一双单眼皮的长眼,挺鼻薄唇,乱中有序的黑发恣意地张扬着,很有个性的一个男人! “再等我五分钟。”方祖易看了看表。 “嗨!小女人,你还没走啊?”那男人走到方祖易身边,手肘搭靠在他的肩上,懒懒地笑着。 “你……”两男一女同住一屋,这更夸张了!靳珩简直不能理解方祖易聘雇她到底是何居心。 “我叫龙听,是Joy的‘好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龙昕挨着方祖易的模样让靳珩更加惊愕。 你们? “我……我叫靳珩。” “我正在游说她当我三个月的秘书。”方祖易将香烟捻熄。 “秘书?”龙昕似乎有些吃惊,他和方祖易互看了一眼,便又恢复原有的笑容。 “如何?靳小姐,你的答案呢?”方祖易气势高昂地站在她面前。 “你们……”她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高挑俊逸的男人,谁说没有可能是同性恋? 这个揣测让她莫名地安了心。 “我们不可能会骚扰你的。”龙昕似乎看穿她的心思,特地声明。 “好吧!我明天就搬来。”跟两个同性恋男人住一起,应该不会有事。大家都是“好姊妹”嘛! “好了,你可以走了。这是屋子的钥匙,明天自己进来。”方祖易走进卧室穿上西装外套,笔挺颀长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特别潇洒。 “那长兴集团和玉成的事……”她连忙站起来。 “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就不用再担心了。”方祖易横眼盯着她的侧脸。 事情会有这种变化和结局完全超乎她的想像。靳珩在走出这幢中国式雅致小屋时,还直觉不可思议。 待她离去后,龙听在窗后盯着她的背影问:“她就是那个让你记恨了十年的女孩?” 方祖易没有吭声,只是整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不像啊!她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个小太妹,她的气质和长相可称得上绝色佳丽了!”龙听摇摇头。 靳珩绚美的容颜和娴雅的举止,哪像个有偷窃伤人前科的女人? “或者她小时不甚了了,长大后才会努力包装自己。”方祖易面不改色地评断。 “她的美不像包装出来的。这女人的天性应该不坏。”龙听无法将靳珩和他脑中对她的想像拼凑起来。 “女人是善变的,更擅于隐藏自己的缺点。”方祖易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拎起手提箱,一手插进裤袋,瞪着他的“好朋友”:“到底走不走?我十点钟有个会要开,没闲工夫陪你谈往事。” “是是是,这么多年了,你的臭脾气还是一点也没变。”龙听笑着踱向门口。 “我没时间改变。”方祖易观了他一眼。 “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报仇?” “等着瞧吧。”说完,大步迈开。 龙昕盯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希望老天保佑那个靳珩,因为方祖易一旦发了狠,任上帝也挽救不了! 靳珩在煮饭! 二十五年来远离庖厨的她居然能在方祖易的“命令”下在这里煎煮炒炸,要是让她老妈瞧见,怕不感动得泪洒当场。 不过,在大厨房里的餐桌上,每一道菜都在控诉她的蹩脚厨艺。连掌厨者都不忍卒睹的食物,就更甭猜想当食客们吃到这种三流食物时会有什么表情了。 她“又”开始后悔接下这个工作了。 称做“秘书”太动听了,说穿了,姓方的根本是需要一个“管家兼厨娘”! 靳珩拿着菜刀用力地“剁”着砧板上的小白菜,想起了海莉的警告。 “别傻了!你确定他要的是一个‘秘书’,不是‘玩伴’?” 海莉一向能轻易击毁她的尊严。 “我……我也不知道,他明明是说秘书嘛!”她的反驳毫无说服力。 “那你就乖乖地答应了?这种拐人的伎俩连三岁孩童也能识破,怎么你的大脑尚未老化就先罢工啦?” 言下之意就是反对她去啦! “一举两得啊!我完成了任务,也有了个新的工作,所有的麻烦一下都解决了。”她想得很美。 “天下哪有哪么好的事?说不定你的麻烦才刚开始!” “不会吧!他那里还有一个男人,我看他们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关系’匪浅。” “什么?姓方的是个同性恋?他说的?” “唉!海莉,同志们很少会坦承异于常人的癖好的。” “那么,这是你自己大胆的假设啰?” “呃……”她无言。方祖易和龙昕的确没说什么。 “我迷糊又粗线条的靳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有些男人就专门打着同性恋的旗号强暴女人你懂不懂?何况就算他们声明是同性恋,但他们对付女人的‘凶器’还在啊!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海莉的大道理灌得她的脑浆汹涌如波涛。 “他们不像是这种人,虽然方祖易总是摆着张酷脸,但我相信他应该不是个坏人。而那个龙昕—— “我脸上有写我是好人吗?”海莉突然凑近她。 “没有。” “这不就结了!这年头多的是外表斯文儒雅的罪犯,靠着一副臭皮囊,欺蒙多少世人。” “可是海莉——” “我虽然没见过姓方的,不过我还是认为你该三思。” “海莉,我已经——” “如果姓方的真如资料所言是商场游侠,那表示他是个超级的奸商,无恶不作的手腕已臻高档境界。” “海莉,我已经答应人家了。”靳珩终于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那又如何?你和他又没有签约!” “做人要言而有信。” “你该死的八股笨脑袋难道就不能转转弯?朝令可以夕改,谁规定我今天说要,明天就不能说不要?世上出尔反尔的人比比皆是,加你一个也不嫌多!” “只要三个月。” “三个月能让一个正常的女人有三次怀孕的机会!”海莉的话够犀利。 “老天,你一定要想得这么糟吗?”靳珩无力地呐喊。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我得解决玉成的事啊!如果我真的不能胜任方祖易的秘书,不必等到三个月,他也会先把我Fire,所以,别为我担心了。以我这种笨脑袋和不太机敏的反应,我想他大概也无法消受太久。”靳珩居然还得反过来安慰海莉,真不知到底是谁招惹了麻烦。 海莉沉默了好久,才悻悻地撂下话:“算了,算我鸡婆,你要去就去吧!” “那我可不可以留着这间房?”她有些歉然。 “随你。” 靳珩笑了,海莉的古道热肠隐藏在她那泼辣的外表下,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了解她其实是个色厉内荐的大好人。 临行前,海莉还拉住她叮咛:“一切小心,记得把你‘穷凶恶极’的恐血症告诉你的‘同居人’。” 恐血症! 海莉不提,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对血的惊惧程度着实会吓死人。 她不知道为何会对“见血”有如此严重的反应。 根据曾被她吓过的海莉说,一点点血就能弄昏她,更教人惊悚则是她伴随而来的抽搐、呕吐和休克…… 为什么会这样?海莉追根究抵问了她半天,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好随口搪塞是因为先天的神经衰弱。 再仔细想想,她母亲从来没有要她进厨房玩刀弄锅可能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只是,母亲也从来没特别提起这件事。 正沉思问,她瞥见“游手好闲”的龙昕大概是等不及了,在门口来头探脑。 “可以祭祭我的五脏庙了吗?里头的菩萨可不止一次地宣告需要供品了。” “啊!对不起,再等一下汤就好了!”靳珩有点心虚地回头干笑两声。天老爷,桌上那些料理是酸是苦她可没半点把握。 “你打算煮什么汤?”龙昕伸长了颈子,瞄了一眼清清如水的“洗锅汤”。 或者,他该叫外烩来比较妥当。他当下吞了一口震惊的口水。 “白菜豆腐汤。”靳珩没忽略他脸上的怯意。 “其实,如果你不想煮可以直接告诉祖易,别勉强!”他很好心地建议。 他有给我拒绝的权利吗?靳珩硬是憋住即将冲口而出的不满。 第一天上班,她的工作内容竟是上市场买菜、煮饭。方祖易高兴一天花两千六百多块请她来烧一顿不入流的晚餐,她也不反对。 “没关系,凡事总要有第一次……”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却没想到她的话让已经快饿毙的龙昕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次?”龙昕决定出去花点小钱买个温饱,他可不想自己的肚肠变成新手的试验品。 “是啊,不知道什么原由,我妈从不让我下厨,所以,这一顿可能得请你和方先生多多包涵了。” 我的妈呀!龙昕一手摸着胃,想溜了。 “那……那你慢慢煮吧,我不打扰你了——啊!” 他识相地转身,却踢到餐桌桌脚,忍不住哀叫一声。 “怎么了——哎呀!”靳珩分了心回头看他,手上的刀却失了准头,不小巧划破了她的手指,也划出一道令她惊心的伤口。 血! 鲜红色的、温热的液体像鬼魅一样又纠缠住她的心跳,梦魇再度袭向她仅存的意识,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那一道小小的血口渐渐扩大,变成了一整片的血海,夹杂着哭喊,有人在她耳旁痛苦地哀号。 龙昕见她伤了手指,顾不得自身的脚痛,冲到她面前正想拉住她的手检查伤口,才发现她的情况怪异到了极点! “喂,靳珩……” 她在发抖,两眼没有焦距地直盯着她手上的血迹,牙齿不住地打颤,接着浑身抽搐,大口喘气,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 他被她吓坏了! “你怎么了?不过是个小伤口,别紧张!”龙昕大声说话,想唤回她的神志。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 “你们两个人在厨房搞什么鬼?”方祖易硬邦邦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祖易,快来,靳珩不知道怎么了,不过只是划破一个小伤口,人却快没气了!”龙昕第一次被女人吓着。 方祖易大步走到靳珩面前,盯着她惨白又惊惶的脸,再看看她手上的血痕,随手拿起餐巾纸按住她的伤口,一把将她抱离厨房,来到客厅的空调口下,轻拍她的脸颊,稳定沉着地道:“靳小姐,靳小姐!没事了,醒来!” 靳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到远方有个男声在叫她。她挣扎着要走出眼前一整片血红的困境,却怎么也挥不掉一再在脑海中重复的血淋淋画面。 “靳珩!”方祖易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大声叫唤她的名字。 “要不要送医院?”话才出口,龙昕就哑然失笑。 真夸张,只伤了一很小指头就送医急救,这也未免大小题大作了。 方祖易紧皱着眉头,发觉靳珩不像在演戏。很明显的,她对血的恐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靳珩!” 倏地,靳珩醒了,飘移的神智再度回到躯壳。她的心跳强猛得几近撞击,眨眨那双犹盛满心悸的眼眸,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认出眼前那张特写脸孔。 “方……方先生!”她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觉得怎么样?”方祖易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关怀。 “我?”她的胸口仍起伏不定。“我怎么了?” 龙昕再度被打败了!他凑上前,龇牙咧嘴地喝道:“你被一道不到一公分的血口给吓去了半条命,也把我们两个男人整惨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血?”靳珩看着被餐巾纸包裹住的手指,瞪大眼睛。 “你刚才在厨房弄伤了手,现在没事了。晚饭不用煮了,我们到外头去吃。”方祖易下了特赦令。 “可是,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那些菜不吃也罢。”龙昕立刻抢答。开玩笑,她煮的那种菜如果能吃,他的头就割下来给她! “呃?”靳珩自知手艺不行,惭愧地低下头去。 “你没有去做过心理治疗吗?很少有人会这么怕见血的。”方祖易弯腰将散落在客厅矮桌上的资料整理一下,侧过头盯着她仍略显苍白的俏脸。 靳珩瞥见他因垂头而完全显露出来的前额,那道长长的疤痕似乎在对着她阴笑……她赶紧闭上眼睛,压抑着心中扬起的惊栗,轻声道:“没有。我小时候并不会怕血,直到——”她打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这个奇怪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直到什么?”方祖易站直了身子,一双厉眼没放过她的蹙眉。 “忘了,有些事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放弃再深探。那一段消失了的往事就当它不存在会比较好过此 “你不记得……一些事?”方祖易有点诧异。 “是的。就好像记忆的带子被洗掉一段,挺荒谬的。”她无力地笑着。 他深思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饭。明天起得正式工作了。” 她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卧室换衣服。 看着肇事的女主角隐身在门内,龙昕悄声在方祖易耳边问道:“你想,她的毛病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这件事我会弄清楚。”方祖易点上了烟,目光定在靳珩的卧房门上。 他等了十年,就是要看她内疚的模样,没想到她居然将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只残留了莫名其妙的后遗症和一小段空白的记忆。 难怪她对他没半点印象,还不知死活地胆敢接近他! 可恶!他双手环抱胸前,决定变更原有的计划。 他原本要让靳珩这三个月当他的仆役,任他差遣,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女人痛不欲生,让她恨一辈子? 爱情!爱情的得与失,烙下的伤痕最深! 方祖易笑了,凭他的条件,要让女人爱上他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他相信靳珩同样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夜色凉如水,月华如练。 方祖易站在落地窗旁,怔怔地盯着屋外花弄月影,初秋的子夜,已抖落着微寒。他沉浸在袅袅烟雾中,前额的伤痛将前尘往事拉回脑海,十年前那一段离奇的遭遇再度趁着黑暗魅影向他奔赴而来…… 这是位于市郊的一幢白色独栋别墅,占地百余坪,建构着别具一格的外观和门庭。在一大片绿色草皮的衬托下,它与一般的房屋比起来,简直就是这个区域里的“天王”。 平常就有不少不良分子对这幢房子指指点点,似乎很“不爽”屋主招摇的作风,但从没有人认为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逞强地相信,台湾的治安还没乱到这种地步。 然而,终究还是出了乱子。 方祖易一回到出生地台湾,便住进了祖父母遗留下来的房子。这幢自祖父母过世后一直雇请清洁工打扫的大别墅,是方家在台湾仅存的不动产,其他的皆因他父母移居美国而将重心都迁离台湾。当初是因为方老太爷舍不得离开,才会在这条宽敞的大道旁盖了间大宅以供居住。 这幢房子的整体设计是出自美国名家之手,以方家的财势,方老太爷当然希望自己的房子能与众不同,因此,当这幢别墅完工后,要不令人侧目也难! 方祖易是第一次看见这幢别墅。他七岁时随父母移民美国,那时别墅尚未落成。如今他十九岁,已经是个越级就读美国哈佛大学企管系的四年级生,这趟是回台湾度假,顺便了解台湾资讯市场的远景。 在台湾逗留的两星期之中,他四处游走,想在这十四天重温童年时对乡土的回忆。但是,台湾变了很多,急遽的工商发展带来了空洞的心灵,青少年的问题已成为社会大众最关切的课题。 海岛型居民的狭窄心胸,再加上金钱至上的偏差观念,他常常为那些彻夜不归,或是在他别墅外游荡的孩子们忧心不已。 只是他没想到,让他经历人生最大冲击的,就是这批“小女人”! 那一夜,他和朋友聊到十二点才回别墅,清洁的妇人早已回家,他独自一人步上草地小径,走进屋内。 明天就要回美国了,逍遥的生活将告一段落。他上二楼整理行李,准备明天一早搭机返回旧金山。他的女友壁涵将会到机场接他,他们还说好再见面时将决定结婚的日期。美好的远景似乎都在向他招手—— 楼下一个声响引起他的注意。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难道是小偷潜进来了? 他小心地拿起一把挂在墙上的骨董长剑,悄悄下楼,在楼梯口他就发现一个小巧的影子,正摸索着一楼的法国沙发。 “你是谁?”他出声质问。 小影子似乎吓了一跳,防卫性地转身面对他,一张娟丽的小脸映着月晖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一个约莫十五岁左右的女孩! “你想干什么?这屋里的东西你偷不走的,全是大家具。”他冷眼看着眼前两眼茫然的女孩。 “我不是小偷!我只是想进来看看。呵呵呵,你能住这里,我也能!”女孩步履蹒跚,神志似乎不太清醒。 “你喝了酒?”他慢慢向前跨了一步。 “没有!谁要喝那种难喝的东西?嘻嘻,我朋友有更好的货色,懂不懂?只要一点点,快乐赛神仙……”她笑得张狂,指着他的手指一直发抖。 “你吸毒?”这种模样的人他在美国看多了。 “毒?什么毒?只不过打了一针!” “你年纪轻轻的干嘛不学好?跟着乱七八糟的朋友瞎混早晚会出事。”他像个大哥哥似地加以劝诫。 “我爽!怎么样?”她挑衅地抬起头,乌黑的眼中闪着火炬。 “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内你最好离开我家,不然我报警。”他打算给她一条生路。未成年的少女有了不良纪录总是不太好。 “我不!我和朋友打赌,我能进来过一夜。”她倔强地半躺在沙发上。 “打赌的输赢有什么意义?回家去!别惹事,你不怕你父母担心?”他捺着性子劝她。 “他们都去死吧!你也是!”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心中的痛处被掀开,气得拿出小刀在沙发上乱割。 “喂,你干什么?”他愤怒地大声制止,冲过去要抢下她手上的利器。 “放开我!你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可以左右别人的一切?混蛋!”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他的箝制,又跑到楼梯上,冷笑地盯着墙上的名画。 “下来!”方祖易气炸了。哪里跑来的小鬼,竟敢在他的地盘上胡来! “我不要!”嘻皮笑脸地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火故意在名画旁晃来晃去。 两眼的冷光开始凝聚,他拿起电话拨到警局报了案。 “你最好住手,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个女的,照样打得你半死。” “有种来啊!反正我们早就看你们不顺眼,来啊!”她不知死活地狂叫,一步步往上移。 一只小泼猫!半夜跑到他家来撒野! 方祖易二话不说,将骨董长剑插在腰间,凶神恶煞地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地压向楼梯扶手。 “你最好被抓进少年监狱去反省,一个女孩子家做什么蠢事?你该死的想断送自己的前程就继续疯下去,否则,你以后也只是蹲苦牢的命而已!” 女孩整个身子几乎要掉出栏外,脖子被衣烦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断断续续地说:“我……高兴,又……又怎么样!” 好个具顽不灵的丫头!方祖易双手不自觉地用力缩紧,想用惩罚性的肢体攻击来遏阻这个少女。 警笛声由远而近,划破了子夜的寂静,有几个少年在屋外大吼:“小珩,快走!警察来了!快点!” 女孩这时才真的慌张起来,毒品的威力全被吓退了,但她还是无法挣脱他的大手,后仰的角度愈来愈大,眼见就要摔落—— 一阵玻璃撞击声惊扰了方祖易,他转头看见一个少年冲进屋内打破酒柜,把酒洒了一地,然后用打火机点着了火…… “住手!” 他狂叫一声,分了神,女孩趁着空档模到他腰上的长剑,顺手抽出往他的脸上砍去,他只觉得额际传来剧痛,双手掩面,血从他的脸上喷出来,溅了女孩满脸的殷红! 温热的、血腥的、活人的——血! 她被吓呆了! “我……我杀……人了!” 瞠目地看着方祖易抚脸哀号,她手中长剑一松,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倒去,沿着楼梯扶手,直往一楼的大理石地板跌落。 这场天外飞来的横祸,结束在刺耳的警笛声和满地的血泊中! 那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 月色黯淡,乌云悄悄拢上了月心,穹苍也跟着蒙上一层合影。 方祖易从记忆中回到现实,又觉得前额的疤在隐隐作痛。 这是心病! 医生是这么说的。他的伤口早就痊愈了,是他的潜意识一直挥不掉那次的意外,不自主地想起那天的疼痛,才会有这种错觉。 他知道,当初那个女孩划了那一刀,剑痕一直留在心里,摸不着、治不好,他只能任这份痛楚加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十九岁那一天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的他,决定铲除心中那蛰伏了十年的阴影,也替自己原本清磊的俊容讨回一点公道。 那一年,心爱的女孩离他而去,他才赫然惊觉脸上那道丑陋的疤是主要的原因!璧涵是名门世家的娇娇女,见不得任何的不完美,他俊逸的脸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对她来说是种瑕疵,连带着沸腾的爱情也跟着熄灭,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火苗可以燃烧…… 说来可笑!一道疤可以认清爱情的薄弱,这算不算值得? 璧涵离开他后,他原本就拘谨的个性更加冷漠,心无旁鹜地取得博士学位后,便在福特汽车总公司展行销策略的专才。两年后,他开始热中于一门新兴的事业——企业管理顾问,更独资创立“先机企管顾问公司”。凭借着敏锐细腻的天赋,以及对商机的直觉,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他不走父亲的传统企业经营路线,相反的,他挑上这个独特的“辅佐”行业,用“头脑”替自己赚进大把大把的钞票。 这些年来,先机企管顾问公司的“Doctor方”不仅在美国扬名立万,对商机精辟的见解和落实理论一样远扬国际。他就像是企业的医生,专洽各大企业团体内部的疑难杂症,任何棘手的案子到了他手上,都能迎刃而解,从无例外! 这也是“长兴集团”找上他辅导内部策略及挽救财务赤字的原因。而他会接下这份工作,其实多少有点预谋的成分。早在八年前,他就请征信社开始追踪靳珩的下落。当年他受伤转醒之后,靳珩早已经在她母亲的带领下消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警方也因他的“不报案、不张扬”而不再追查,这个事件便这样不了了之。 这件事发生两年后,他便委托台湾一家征信社找到靳珩的下落,并且盯住她,让她孤孤单单地过日子,就像他一样。 八年来,他因工作繁忙而没有将心思放在靳珩身上,只有让征信社的人去完成他小小的报复。 然而当长兴集团提出他们和“玉成”接洽合作事宜时,他想起了征信社查到靳珩所待的公司名称。 于是他整装回国,想亲眼看看那个在他脸上“动刀”的小太妹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靳珩的改变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仅她的外表已不复当年的稚微青涩,更重要的是她的个性。 一个美丽温婉又带点迷糊的妙女郎,他根本无法将她和十年前拿刀砍他的女孩串连在一起。 她甚至忘了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但是,他能就这样放过她吗? 不!绝不! 方祖易阴霾的脸飘上一抹冷厉。他不会就这样饶了她,即使她不是故意伤他,但额上这道疤和心灵上挥之不去的阴影,都是她欠他的。 没错,是她欠他的。 当靳珩随着方祖易走进长兴集团位于敦化北路的总部时,许多与方祖易接触过的人都非常讶异商场上的“冷面煞星”居然会带了个美女在身边。虽然两人的外貌身形是如此地登对,但“Doctor方”不近女色的传言早就让大家对他有了刻板印象,所以他们自然会为靳珩的出现骚动不已。 其实,靳珩也有点怯意。她原本是玉成的秘书,现在跟着长兴聘来的顾问一起到这里,闲话不传得满天飞才怪! 果然,谢董事长一瞧见她,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屑和讥讽。 “这位不是‘玉成’林总的女秘书吗?迷糊小姐!” 靳珩脸颊微红,低头微笑,在心里头咒骂这个“糟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现在是我的私人秘书。”方祖易轻描谈写地介绍她的新身份。 “哦?你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方顾问的‘私人秘书’?世事还真是瞬息万变啊!”谢董暧昧地瞅着她。 如果能够,她真想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用鞋跟砸他的光头脑袋。靳珩修长匀称的腿已蠢蠢欲动。 “的确。如果谢董还不把精神放在贵公司的行销计划上,贵公司的财务赤字可能也会瞬息万变。”方祖易冷冷地替靳珩挡了一句。 靳珩有些诧异,他竟会帮她说话。 谢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方祖易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他的临时办公室走去,靳珩紧随在后,心中流过一丝温暖。 他们在走道迎面遇上一个绒裤公子模样的瘦削男人,他一见到方祖易便热情地打招呼, “喃!Doctor方,刚到吗?我听说你在这里的工作只剩三天,是真的吗?” “是的。”方祖易似乎不太想跟他多费口舌。 “三天的时间能救得了长兴吗?我很好奇。”男人耸肩笑着,浮靡的嘴脸展露无遗。 “我从没有让我的任务失败过。”方祖易答得简短。 “唉!算了,连我都不看好未来了,你还以为真能起死回生啊?” “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这是我的信念。” “啧啧啧!我爸是从哪里弄来你这个奇怪的人的?” 靳珩听到这儿才明白,原来这人就是长兴集团的少东家陈志华,他是总裁陈长兴的长子,也是“长兴”传闻中未来的接班人。她早就耳闻陈志华风流成性,他的荒唐艳史几乎可以集结成册了。 “美国。”方祖易可不管陈志华的身份,还是端着一张冷硬脸孔。“如果你有空,希望你能参加等一下开始的主管会议。” “哦,伤脑筋!我对会议过敏呢!”陈志华装腔作势地摆摆手,对方祖易的提议不感兴趣。 方祖易瞟了他一眼,嘴角挂着冷笑,径自走进办公室。 靳珩举步要跟进,忽然被陈志华伸手拦下,“嘿!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他惊艳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放肄的扫射。 靳珩愣了愣,淡淡地回答:“我是方先生的秘书。” “哇!他从哪里把你挖来的?我以为他那颗石头对女人没有兴趣哩!” “我是为他工作,这和他的兴趣无关。”她有点生气了。 “是吗?那你愿不愿意下班后跟我一起吃个饭?” 馋涎的色相流露本性。 这个色男! “很抱歉,我的工作时间很长,没有空。”她强忍住恶心的感觉。 “总有下班的时间吧?难道你得二十四小时随侍在他身边?包括睡眠时间?”陈志华不怀好意地靠近她,眼神不正。 “请你放尊重一点,陈先生!”靳珩忙不迭地往后移一步。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已经不大安分地要拢上她的肩。 一只大手倏地抓住他的“禄山之爪”,方祖易零下二十度的声音可以将人冻成冰棍。 “陈少爷,你捞过界了!她是我的秘书,不是‘长兴’的人,你最好先搞清楚这一点!还有,二线是你父亲来电,请你回你的办公室接听。” 陈志华忿忿地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臭着脸离开。 靳珩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却迎上方祖易审视她的眼。 “呃……我什么事都没做!”她解释状况并非她主动。 “进来,我有份资料要传真。”方祖易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办公桌后。 靳珩的确很能吸引男人的眼光。这八年来,征信社的老毕是怎么做到让她远离男人染指的? 单看她应付男人的“拙”样,就知道她绝非长袖善舞的花蝴蝶。这点又和他对她的评价有所出入。 难道当年的小野猫被驯服成“家猫”了? “请问是这一份要传真至香港吗?”靳珩已经问第二次了。奇了,方祖易也会心不在焉? “是的。”他回神专注于工作上,又恢复原有的冷静机敏。 他们两人一直持续的工作着,下午方祖易又进会议室去开另一个会议,直到七点还未结束。靳珩待在他的办公室打电脑、整理一堆资料,觉得又饿又累,想伸个懒腰歇歇手,才一旋身,就看见陈志华贼兮兮地溜进办公室来。 “陈先生!”她吃了一惊,心中暗自着急。这个色鬼又想干什么? “嗨!靳小姐,你还在啊?”他搓着手,轻轻掩上门。 “我在等方先生。”她戒慎地与他保持距离。 “他太差劲了吧!光顾着开会,竟让美女饿肚子,怎么配当个护花使者呢?”陈志华挤挤眼,笑得放浪。 “我还不饿,况且,会议也快结束了。”靳珩暗示他方祖易随时会出现。 “还早咧!每次这种冗长无聊的会议都会拖五、六个小时,我太清楚了。来,我先带你去吃个饭,免得饿坏了身体。”说着,他真的要过来牵她的手。 靳珩逃命似地跑到桌后,一颗心噗通乱跳。别说她没谈过恋爱,连被骚扰也是头一道!以往,她的周围不会有男人驻足,相对的色狼也莫名其妙地被清得精光。现在她才领悟到“没男人缘”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我真的不饿,陈先生,请你别乱来,否则我要叫人了!”她口头警告。 “大家都下班了,主管都在楼上的会议室开会,有谁会不识相地来打扰我们?” 靳珩暗暗叫苦,努力搜索脑中有无对付色狼的办法。 陈志华慢慢欺近她,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美女,别待在Doctor方身边糟蹋自己的美貌了,我正好缺个秘书,要不要过来跟我?” “不!谢了!”她严阵以待。 “别这样,我是真心的,跟着我比跟着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要有意思多了!” “什么跟不跟的,请你搞清楚,我的身份是方先生的秘书!” “都一样啦!反正早晚都要上床的。” “住口!”她觉得自己受了污蔑。 “别假装清高了,你是什么货色我会看不出来吗?”陈志华不耐地冲到她面前,一手抓住她的玉臂。 “我是个规规矩矩的上班族,你是瞎了眼睛才会看错!”靳珩随手拿起桌上的纸镇住他的脸上敲去。 “啊!妈的臭婊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陈志华揉着左腮一块瘀青,气得破口大骂。 “你……”靳珩对这个画面有些眼熟,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景。 陈志华瞥见她的怔忡,逮住机会强搂住她纤巧的身躯,一张臭口已经肆无忌惮地嗅到美人的玉颊。 “你放手!”靳珩惊叫一声,使力推拒着他的攻击,又急又气地直蹬鞋跟,想踹上他的脚。 “小美人,别害羞嘛!”黄褐色门牙、虚浮的眼袋,都是纵欲过度的表征。 靳珩无法脱困,只能无奈地被困在呛鼻的烟酒气息中。 门在这时候倏地打开,方祖易才跨进来就目睹这一幕,饶是向来冷静的他也不禁眉毕纠结。他摘下眼镜,大跨步走到拉扯中的男女之间,往陈志华的脖子一勒,顺手一带,将他斜摔在地毯上。 “你枉顾我的警告!”森冷的口气加上一记右勾拳,方祖易给人的文者形象被他矫健的身手打破。 “姓方的,你敢打我?”陈志华呆了两秒钟之后才发作。这个不中不西的“洋顾问”竟敢出手揍出钱的老板?! “你再不走,我会再补一拳!”方祖易傲然抬头,刘海的发丝垂得更低,凌厉的黑眸和前额的长疤意外地组合成另一种野性的狂猖,完全不似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 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匹地盘被侵犯的狼! “别忘了,我是出钱聘雇你的人!”陈志华怒道。 “是你父亲,不是你!”凭他一个花花公子也请得动他?笑话! “那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敬重陈长兴,但我鄙视你!”他直言不讳。 “你……好,你有种!姓方的,咱们走着瞧!”门被用力地摔上,陈志华像只斗败的公鸡,揪然离去。 靳珩惊悸未平地杵在原地,头发有些凌乱,一双明眸张得奇大,丰润的朱唇微启,浑然不知此刻她的茬弱有多么容易引发男人的冲动。 方祖易有短暂的迷眩,对心中兴起的怜惜感到紊乱。他千万不能忘记这三个月把她留在身边的用意,在接下来的爱情游戏中,他得好好扮演护花使者的角色。 “你还好吧?”沉哑低柔的嗓音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事!谢谢你。”靳珩努力想扯出笑容。 “很抱歉,会议开得太晚了。我没想到那个瘟生还会来骚扰你。”他刻意流露出关怀的眼神,走到她面前轻拨她垂落脸上的一络秀发。 靳珩有些不大自在,方祖易的温柔是如此罕见,如此地……撼动她的心弦。 现在的他迥异于初次见面的阴冷,他关怀的眼神和低柔的嗓音营造了另一个方祖易,一个可以轻易魅惑女性的潇洒男子。 “我,我也没想到……”感到自己脸颊微红,她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保持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 方祖易敏感地发现她的动作,径自笑了笑,淡淡地说:“饿了吧?我们吃东西去。” “但这些资料……”她指了指电脑荧幕上的财务分析报告。 “先存进磁片,带回家用笔记型电脑完成。”他戴上眼镜,目光再次闪着令人畏惧的精锐。 “是!”回家加班总比在这里加班要安全多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离开了长兴,全然不觉一双焚着怒火的眼眸正从十五楼的玻璃帷幕后盯着他们的背影”…… 靳珩一直到走进这个充满浪漫情调的餐厅里,坐上丝绒的座椅,依然无法将“方祖易”和“情调”画上等号。 他竟然带她来这种非常“情人”的雅致餐厅吃饭,而不是随便叫两客简餐裹腹! 跟这个冷面男人一起吃烛光晚餐,委实有点吊诡。 方祖易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分秒必争”、“时间就是金钱”的代言人,能够三分钟吃完的饭局,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吃上三小时! 起码她与他相处的这三天,他都是这样匆匆解决三餐的。 但是现在,他点了个排餐,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领带有点斜了,嘴角有些松弛,连凌厉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慵懒,那种下班后的随兴,却有着更致命的吸引力! 靳珩有些迷惑了,一个终日与数字斤斤计较的铜臭男人,竟也可以这样潇洒自如、温文轩和。 “在想什么?”方祖易刻意放低的声音很是动人。 “呃?没什么!”靳珩有些心虚。她怎能承认自己正在研究他? “在想我怎么会是那种将时间浪费在吃东西上头的人?”方祖易了然地笑笑。 他是个危险的男人!靳珩不得不叹服。 “因为你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她也不隐瞒。在他面前,她的心思无处遁藏。 “那是因为没太多的时间。如果时间充裕,谁不愿好好地享受一顿丰盛的美食?” “可是,是你自己将工作安排得如此急迫的,不是吗?”她看过他的行事历,他将“长兴集团”的工作排了一个月,这分明是要逼死他自己。 “我喜欢用最短的时间处理掉棘手的案子,然后再放自己一个长假。” “哦?那么你再三天就要结束长兴的这个委托,休假去吗?”那他干嘛还请她当秘书? “或许吧!”他伸手接着后颈,意态闲适。 “如果你去休假了,我的‘秘书’工作是不是要暂停?”靳珩怀着希望问。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跟着我三个月,理所当然包括我的休假时间。”他挑了挑眉。 “可是你休假了我还能干什么?又没有工作要做。”就算有也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靳珩不悦地在心里补上一句。 他通常能一个人处理完复杂的资料,而她最多只是敲敲电脑和传真讯息,与其说是“秘书”,还不如说是“书僮”! “你在嫌工作太轻松了吗?”方祖易身体向前靠,修长的手端起餐前酒啜了一口。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大可不必花钱请我‘跟’在你旁边,我知道自己只是个‘花瓶’。如果你想隐瞒你和龙昕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花这种大钱请我来遮掩——” “天!你以为我是同性恋?”他大笑地打断了她的叨絮。 靳珩愕然地住了口。 “难道不是?这几天他和你形影不离,我以为……” “你看见我们拥吻、上床?” “虽然没有,但……” “我的样子像是对男人有兴趣?”他整个人倾向前,眼中全是笑意。 “我……我不清楚。”她和男人之间的“缘浅”让她对男人的了解非常表面。 “我对你的兴趣远比龙昕还要大,你信吗?”他的笑加深了。 这句话让靳珩刚吃进去的牛肉差点卡在喉间! 他……他在说什么? 她猛灌了一大口冷开水才顺了气。 “你别开玩笑。”靳珩脸颊微红。她这个最没有男人缘的女子第一次听到挑逗的话,完全手足无措。 “就当我开玩笑吧!”低头自顾自地吃着食物,方祖易又恢复淡漠的表情。 这算什么?靳珩觉得自己好像被取笑了。 她毫无胃口地嚼着理应美味的牛排,兴致大大地减低。 两人各自默默地吃着盘中的佳肴,沉闷的气氛有些尴尬。 “那……龙昕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朋友吗?”靳珩试图缓和僵局。 “不是,他不是我的朋友。”方祖易擦了擦嘴,推推下滑的眼镜。 “那他——” “他是与我不相干的人!”他点上了烟。 靳珩压根不相信,不相干会住在一起? “他是我以前一个客户的义子,因为我帮他们解决了一些问题,于是他就被派到我身边保护我。”他说得轻描淡写。 一个保镖?那个看起来随和亲切的斯文男人?靳所有股想笑的冲动。想起他对她煮的菜皱眉噘嘴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把龙昕和保镖联想在一起。 “你为什么需要保护?”一个财务专家会有什么危险吗? “因为,我救了一家快倒闭的公司,总会触怒其他希望它快倒闭的人!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我的工作,正好摆荡在是非之间。”烟雾又掩住他的脸。 “你是说,你的工作还是会得罪别人?”她有点担心了。 “是的。商场如战场,里头有许多的黑幕是外行人看不见的。” “那你为何不换个工作方式?凭你的能力,自组公司当个老板应该非常容易。” “我不喜欢被拘束。目前这种接个案的方式对我来说很有意思,我不想改变。” “但你的安全堪虞,不是吗?”她急急地说。 “你在替我担心吗?”他熄掉手上的烟,嘴角噙着难懂的笑意。 “我?我只是……我并没有……我是说,你的家人可能会不放心你……”支吾了半天,脸红的她才找出适当的话来解释。 方祖易笑了。或者,征信社的老毕帮了他一个大忙。没有谈过感情的靳珩是比较容易上钩。 他毫不费力就完成了初步的计划。 晚餐在两人的各有所思中结束。 “走吧!该回去了。”方祖易很绅士地帮靳珩挪开座椅,然后到柜台买单。 靳珩有点不安于他的温柔,这样的方祖易让人毫无招架的能力。 他们离开了餐厅,回到“唤云山阁”。 门前的灯虽然亮着,但屋内却是暗沉沉地,可见龙昕还没有回来。方祖易开了门,率先走进去,靳珩尾随在后,顿时不太能习惯没有龙昕在场的奇特气氛。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加上她心中有点波澜,难免会有些紧张。 “龙昕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她没话找话说。 “他去香港办点私事,明天晚上才会回来。”方祖易倒很自然地走回卧室更衣。 靳珩心里不断地想着“明天晚上才回来”的背后意义,那表示今晚只剩她和方祖易两个人了!海莉的警告悄悄回到她的大脑,她走回卧室卸妆时还考虑今晚要不要回去海莉那里去睡一晚。 “靳珩,你先洗个澡,等一下再出来帮我整理资料。”方祖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真是的,她怎么会发神经地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就算是,方祖易也绝不会是其中一员,尽管他不是同性恋。 匆匆洗过澡,她换上休闲服回到客厅,发现方祖易已经梳洗完毕,坐在书房中埋首于长兴的案子了。 “要我做什么吗?”她走到他身后轻问。 “先帮我泡杯咖啡。”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靳珩乖乖地走到厨房,在这里,煮咖啡是她的专长。跟着开咖啡屋的海莉,她要学不会这项绝技,可是会坏了海莉的面子。她找出器具,很专业地替老板准备一杯像样的咖啡。 发觉她许久没有动静,方祖易悄悄来到厨房门口,看着体态轻盈的她正背对着他忙着煮咖啡。微卷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身居家便服,这“厨房中的女人”的景象让他心中滑过一丝暖意。 一种“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得不承认,靳珩是个很适合“家”的女人。 在商场上,她的迷糊和大而化之根本跟不上瞬息万变的商机,这三天下来,她的反应对一个“秘书”来说完全不及格。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梁子”扯不清,他会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她不求名利的特质正好能中和他一身的尖锐犀利和阴狠算计。 只可惜…… 似乎发现凝视的目光,靳珩一转头便迎上他审视的眸子,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咖啡就快好了。” “我原以为你会用随身包冲冲就算了。”他双手插进口袋,缓步镀到她身旁。 “用煮的比较香醇,这是我室友教我的。”她微微一笑。 “你室友?”他故意问。 薛海莉,“谪仙咖啡坊”的经营者,现年二十七岁,十七岁时是有名的角头大姊,后来退出帮派,做过许多工作,二十三岁时与人合伙开店,二十四岁独资开了“谪仙”直到现在。 这些资料他早就从老毕那里知道了。 “嗯,她开了一家咖啡坊,就在忠孝东路上。那里的咖啡很不错哦,下次我带你去尝尝。”靳珩一古脑儿地介绍。 “你和她住在一起很久了?”他看着香味四溢的褐色液体。 “三年了。” “为什么不和你家人住?”他斜坐在桌沿。 “因为……想搬出来。”她避重就轻。 “你和他们处得不好?” “不是。” “那为了什么?你家不就在台北吗?” 靳珩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妈和我爸离婚后又改嫁,那个家没有家的感觉。” 方祖易看见了她眼中的寂寞,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寂寞。 “你没有兄弟姊妹?”他又问。 “没有。” “你寂寞吗?”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靳珩微楞,他的眼神让人不安。 “喝咖啡吧!”她端起咖啡杯递过去,打断他奇+shu$网收集整理的问话。 他盯着她,接过咖啡吸了一口,精神一振,露出了笑容。 “很好喝。” “谢谢。”她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正要拿去清洗,一双忙碌的手忽然被按住。 “别忙了!”方祖易的脸距她不过咫尺。 靳珩只觉得心跳全乱了,原本涓涓而过的血液霎时奔腾如激流,鼓动着她薄弱的血管,随着节奏涌上她的粉颊……她觉得有点热。 “我洗一下就好。”她细声地说,生怕一开口心就跳了出来。 “搁着吧!”他已经捧起她的脸。 “方先生……”她想向后退,还没移动,后腰就被一只结实的臂膀拥住。 “你怕我吗?”他向她的耳后吹气。 “我是你聘雇的秘书……” “这和感情是两回事。”他的唇已经吻上她的耳垂。 一阵战栗传遍全身,靳珩有些恍惚。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不应该这样!但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柔嫩的红唇就被覆上,在他柔韧兼具的口中迷失自己。 方祖易感受到她的轻颤,那份对男欢女爱的青涩深深握住他的心。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是当他一接触到她纯粹女性的甜美,情绪就失去了掌控。她散发的清芬会醉死任何一个男人! 靳珩怯怯地回应着他,无力抗拒他的侵略,只能被动地任他将她抱在怀里,仰头承受着他的热情和狂炽。他身上有刚洗过澡的香皂味,洁净的气息如他给人的清逸感觉。隔着棉质的衬衫,他坚实有力的胸膛紧贴着她,身躯紧紧密合,亲昵地共享愈来愈急促的气息。 她快着火了!靳珩不能思考,只觉得他的吻就要点燃她,那种酥软的震撼让她几近晕厥…… 方祖易在沸腾的边缘拉回自己的理智,“复仇” 两个字像冰水般注入他的心脉,他倏地推开靳珩,望着因激情而神思恍惚的她,努力平息脱轨的欲望。 “方……”她的声音瘠症。 “该工作了!”他冷冷地道。 靳珩瞬时清醒,立刻缩回搭在他肩上的手,羞得无地自容。 老天!看看她在发什么癫啊!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对……对不起!” “是我的错。别放在心上。”方祖易转身走出厨房,也带走了他留在她身上的余温。 这真是个混乱的一天!靳珩颓馁地想着。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 方祖易在长兴集团的辅导工作终于结束,长兴与玉成之间的生意在他的巧手安排下也再度谈妥,靳珩算是完成任务了。 长兴集团的所有缺失和改善方针都已输入“新生专案”中,方祖易直接将资料寄给亲自聘雇他的陈长兴,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到此告一段落。 接下来呢?靳珩坐在客厅里,不知道她这个秘书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自从那天她和方祖易不小心的接触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变得不大自在。方祖易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他对她的态度变得完全的公事化,不再提及私人的问题。 靳珩当然了解他的用意。一个吻而已,不需要想太多,现代的都会男女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吻而表错倩、会错意,她如果够聪明,就应该把那件事当作没发生过。 然而,她毕竟是个不够聪明,又传统保守的女人! 整日面对着初吻的对象,她怎么能不心猿意马? 方祖易原本冷酷的脸部线条在她眼中都活了起来,连额际的疤也成为他魅力的一部分。 他修长整洁的手执着笔流利地书写着,形成一种特有的韵律。黑亮如锻的发丝总会在他低首时垂落,展现些许的狂放。还有他坚挺的鼻;线条刚毅却又异常柔软的唇…… 完蛋了!靳珩在心中哀鸣。她怎么可以偷偷喜欢上这个不易捉摸的男人?才六天吔!才六天她就能喜欢上一个男人,这跟花痴有什么两样? 她双手掩面,对自己彻底的绝望。 或者,她该要求休一天假去向海莉告解。 “你怎么了?”龙昕一早起床就发现靳珩一个人面对窗外顿足扼腕的,忍不住发噱。 靳珩转身一看是他,又无力地垂下肩膀。 “我想休个假。” “休假?嗯,从你来到现在正好工作了六天半,是可以休息一天了。”他轻抚着下巴盘算。 “你说的。好,我出门1了!”靳珩立刻冲回卧室,打算换上轻便的服装去找海莉。 “喂喂喂,我只是附议,可没有同意权——”龙昕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正好撞见她脱下外衣。 “啊——”她一声惊叫,不知该如何遮掩自己。 “天!”龙昕忙不迭地转身,暗吁一口气。“你动作那么快干嘛?我不是你的老板,你想休假自己去跟祖易说。” 靳珩利用时间赶紧穿好衣服,届怏怏地道:“他好像在忙,一早就关在书房里打电话,你帮我转达不也一样?” 龙听露出贼贼的笑,慢慢转头问道:“老实告诉我,我去香港那一天你和他怎么了?” “没事。”她回答得很快,也很心虚。 “靳珩,你知道吗?你的脸总是最先出卖你的心思,再来是你的眼睛。”他双手交环在胸前,斜靠在门上。 靳珩闭着嘴巴,拿起背包,不想再跟他多说。 “告诉我嘛!是不是不小心擦出爱的火花?”他咧嘴一笑。 “没有。”她低下头,避开他太过精明的眼神。老天怎能让她同时遇见两个厉害又刁钻的男人?他们只消眨眨眼就能把她看穿。 “真的没有?”他又靠近一步。 “真的。”她努力维持眼睛和脸皮的正常,可惜事与愿违。 “骗人!没事的话你会无端脸红,眼睛不敢正视我?没事的话你们两个人会生疏得像是刚认识的主雇?祖易甚至不多看你一眼!这其中一定有鬼。”他人虽然不在,但发生了什么事他多少也猜得出来。方祖易老奸巨猾是套不出话的,但靳珩却生嫩得一探口风就慌乱,很好骗,他喜欢看她的糗样。 “你别瞎猜!”靳珩猛地抬头,脸颊正好撞上他的唇,登时又羞得满脸通红。 “你们在谈什么?”方祖易阴冷的脸出现在门外。 龙昕笑着回身拍拍他的肩,”我在向她逼供啊!结果不小心就吻上她的脸——”哟!祖易的脸变了色哩!打从认识祖易以来,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他难得显露烦心,但照这情况看来,他对靳珩可能有点…… “哦?”方祖易两道俊眉挑得高高的。 “靳珩说她要休假一天。”龙昕立刻转入正题。 “你要出门吗?”方祖易淡漠地看着靳珩。 “可以吗?”话一出口,靳珩就气自己委屈地活像个小媳妇。 “也好。明天我们一起到香港,你去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 “去香港?又有新工作吗?”她愣了愣。 “嗯。” “但我的签证和护照……” “交给我办就行了。” “要去几天?” “不一定。”方祖易看了她一眼,又道:“我说过这三个月不论休假与否,你都得跟着我。” 没错。他好歹没有食言,帮她解决了“玉成”的问题,她还能说什么呢?她是他的秘书啊。 龙昕杵在他们之间,瞪着他细长的眼睛,想窥得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你看什么?”方祖易瞟了他一眼。 “看端倪。”他煞有介事地说。 “什么端倪?” 龙昕看了看一旁的靳珩,努努嘴,“靳珩,你不是要出门吗?还不走?” 靳珩知道他们有话不便在她面前说,识相地拎起背包,“那我走了。” 龙昕一直到她出了大门才转头问方祖易,“你真的要带她去香港?做什么?” “休假。”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一个报复的游戏。”方祖易冷笑。 “你打算让她爱上你?”这是个最差劲的方法!龙昕皱了皱眉头。 “有何不可?” “这样太过分了!你也看出来了,现在的靳珩只是个平凡纤柔的女子,她不是你的仇敌,更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他实在看不过去了。 “那又如何?你干嘛这么替她紧张?三个月后我就放她走,从此不再有任何瓜葛。” “是吗?只怕到时候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 “那不是更好?失恋也是一种成长。”方祖易说得不带感情。 龙昕就是看不顺眼他的冷酷。在商场上,他面对那些富豪钜子一样气焰高张、无坚不摧,这种强硬的手腕用来对付男人的确无可厚非,但是拿来对付一介女流,委实太过火了点。 “她早忘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了,你就不能原谅她?” “我说过,你要跟着我是你的自由,但千万别干涉我的事。”方祖易眸中冷光乍现,扫过龙昕无辜的脸。 “好,算我多事!反正爱情本是双面刃,我就不相信你伤了她之后,你自己还能安然无恙!”不是龙昕多心,他可以感受到祖易的动摇。爱情这玩意儿是谁也说不准的。 “那是我的问题。” “随你。奉送你一句话,玩火的人迟早也会赔上自己!”龙昕说完便大步走出去,不想待在屋里。 方祖易不吭声了。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松动的心,但是,他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靳珩就在他身边,他只不过是略施薄逞,这又何妨? 至于出了门的靳珩,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离去后引发了两个男人的口角。 她搭车来到海莉的“谪仙咖啡坊”,急着想向她寻求清醒的法门。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让她怔住了! 店内没有半个客人,服务生也躲得不见人影,只有海莉一人趴伏在吧台上,四下静悄悄的,宁静得出奇。 “海莉。”她轻声唤着好友。 海莉没有回答。 “海莉?你怎么了?”靳珩摇摇她的手。 海莉终于抬起头,却是满脸泪痕。“小珩。” “你怎么了?”靳珩被吓了一跳。从认识海莉到现在,她几时有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叶刚走了。”海莉泪眼婆娑,红肿得不像话。 “你们吵架了?”唉!真是对免家。 “他说要跟一个女画商到日本参展,我不准他去,他竟然对我吼。”再强悍的女人碰上爱情,终究也会流泪。 “这是他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让他去?” “那个女人对他心怀不轨,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海莉愤恨难平。 “你又知道了?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过。” “刚才叶刚就带她来店里了。骚货一个,她有几两重我会看不出来?想在我面前打我男人的主意,简直太不上道了!偏偏叶刚这个死心眼,楞头楞脑的,我伯他出状况,好心提醒,竟换来他的斥责……你说他过不过分?我的好意他全拿去喂狗了!这个死没良心的,竟还护着那个女画商,说他不要再看见我这个‘泼娘们’!该死的,他有种就不要回来……” 海莉全盘托出心事,更是哭得凄厉。靳珩陪着她,也只能说些搔不到痒处的安慰话,自己的问题就暂且搁下了。 女人一旦沾惹上爱情就别想全身而退。这是靳珩的结论,也是对自己的警惕! 方祖易一行人在中午时分飞抵香港,靳珩没有带多少行李,她认为自己不会待太久。方祖易和龙昕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两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太说话,沉闷的对峙让这趟旅程更加无趣,靳珩几乎忍不住要大喊几声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在启德机场准备入境时,龙昕竟不打算跟他们一道,靳珩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龙昕,你不跟我们走?” “不了。我还有事,得在这里转机。这一趟可能要两个星期才会和你们会合。”龙昕的眉头轻锁。 “发生了什么事吗?”靳珩担心地看着他。看惯了他的嘻皮笑脸,她一下子不能适应他的严肃。 “没什么,我义父要我回‘圣维斯岛’。” “圣维斯岛?”那是什么地方?在地图上找得到吗? 看出靳珩的不解,龙昕微微一笑道:“我义父是个商业钜子,他在南太平洋群岛中买下了一座圣维斯岛,将那里建立成属于自己的王国。” “天!你义父有钱到买座岛自己当岛主?”她总算明白了,龙昕的来历可能也不含糊。 “是啊!无聊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他要你回去做什么?” “不知道。就怕那老狐狸在打我的主意!” “哦?”龙昕竟然称呼他义父老狐狸,真是没大没小的。 “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反正,我是被点召了。 你一个人和祖易在一起可以吧?”他比较担心她。 “当然,怎么了?”她抬头望着他藏着心事的眼瞳。 “没事。小心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尚未弄清楚,方祖易就阻止她继续发问,淡淡地朝龙昕点点头,“龙太爷要你回去两星期,你走吧。” “我知道。倒是你,别玩得过火了。”龙昕意有所指。 方祖易的眼中射出精光,抿紧了唇不说话,转头就走。 龙昕哂然一笑,潇洒地向靳珩挥挥手。 靳珩笑了笑,一路随着方祖易来到机场大厅。 “上车。”他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头等她。 “我们要去哪里?”待坐定了,她才问道。 “去我的住处。” 方祖易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是龙昕惹恼了他吗?靳珩有点怕他这种沉怒的表情,好像世人皆与他结了仇一样。于是她安静地闭上嘴,不再多问。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车子来到一幢依山傍海的华宅。它比唤云山阁的中式别墅大得多,前庭后院加起来不下百坪,围墙内的前院植满了花草树木,一片绿意之中,一幢由白粉墙和大石块砌成的两层楼建筑依稀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另一个国度!靳珩不知道方祖易是个“富豪级”的人物。 他领着她进门,才走到步径,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便冲出来,热情地拥住方祖易,用广东话叨叨地念了一串。 “少爷,你可回来了!这一年你都待在美国吗?还是在各地乱跑?真是的,也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老是喜欢当空中飞人,就算经过香港也都忘了来看看我这个老妈子。来来来,我已经做好了午餐,有你最爱吃的清蒸秋蟹和煨堡鲍鱼,快进来……” “凤姨,你一点都没变!”方祖易开怀地笑了。 靳珩心头又是一阵抽紧。完全放松的方祖易像个大男孩似的,让人心动不已。 “这位是我的秘书,我在电话中说的那位靳小姐,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介绍靳珩给凤姨认识。 “你好啊!真是个标致的姑娘。请进,房间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谢谢。”广东话靳珩多少还听得懂。 在风姨的招呼下,他们进到屋内,稍做休息便上桌大快朵颐。 用过了餐,方祖易在沙发上抽着烟,靳珩则四处参观房子的布置。 屋内的摆饰很朴实,没有大量的装饰品,米白的法国沙发和桌椅,楼中楼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水晶吊饰,简单、明朗,很有家的味道。 靳珩浏览着四周,对这个充满温馨的屋子有了好感。她的眼光随着旋上二搂的阶梯而看见了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那幅画好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她的脑中闪过一丝火光,凌乱而晦暗,迅即又消失。 方祖易冷眼观察她的反应,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这幅画和当年方家别墅墙上的名画一模一样,只不过损毁的那幅是真迹,而这一幅是复制的。他很高兴这幅画达到困扰她的目的。 “怎么了?”他故意问。 “呃?没什么,很美的一幅画。”靳珩沮丧地笑了笑。有些事始终是一团模糊,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那是法国名画家劳垂克的画作。” “哦。”她对画的本身一点兴趣也没有。 “楼上还有一些,你要看看吗?” “不必了,谢谢。我对画一向没有研究。”她坦承。 “那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他的态度突然变得特别亲切,让她惶恐莫名。 她的房间位在二楼左侧,米色系和原木的搭配展现出闲适的气氛,向海的落地窗外有个阳台,可以看见整个海湾,赏尽美景。 “好漂亮!”靳珩走到阳台上惊叹道。有钱人的确较能享受人生! “当初买下这幢房子就是因为视野极佳,又远离市区,很适合休假。”方祖易跟在她身后解释。 “有钱确实是能提升生活品质。” “当然。那些说‘钱不是万能’的人多少有些酸葡萄心理。” “不这样说的话他们会更不平衡,这也是一种发泄。”她笑。 “是吗?” “是的。像我,一个平凡的上班族,以前从不敢奢望能走进这种华宅,更遑论住在里头。” 她的话让他想起十年前她冒然闯人别墅时的愤然神情—— 一个向用金钱衡量一切的现实世界抗议的少女! “现在你住进来了,有何感想?”方祖易斜靠在栏杆上,微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眼眸。 “一样!不管是哪种房子,人一样要吃要睡。有钱的确能使生活舒适,但如果没有人气和家的感觉,那我宁可舍富贵而求平实。” 她细致的脸上有着向往,清澈灵活的瞳仁正凝眸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巧鼻红唇、完美的骨架、均称的肢体、飘动的衣衫,宛如仙人…… 方祖易有一阵恍惚。 他想起她红唇的热度,想起她柔若无骨的身躯,想起她在他怀中的战栗,蓦然间,他好想狠狠地吻她,把她锁在胸口,抚慰他的心灵…… “你怎么了?”靳珩看见他蹙眉,忍不住走向前。 “我没事!”他遮掩得有些狼狈。 “你太累了,去休息吧,不用陪我了。”如果可以,她想抹去他眼中的冷峻。 “嗯。有什么事可以问凤姨,她在方家已经二十多年了,就像家人一样。” 看他走向门口,靳珩嗫嚅地喊住他:“方先生,那我来香港的工作是……” “陪我。”他定定地看着她。 陪他?她不明白。 “我要休假十天,这十天你什么也不必做,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呃?”有像她这么轻松的秘书吗? “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顺道逛逛香港。”说完,他迅速地离开她的房间。 平空飞来的假期!这种好事要是让海莉知道,肯定又要怀疑方祖易的居心了。但她无所谓,只要能跟着他,不管是工作还是游玩,她都会很开心。 没救了!靳珩自己知道,她对方祖易的好感愈来愈强烈,强烈到会控制不住想去抚平他眉眼间的心事。 但是,她不敢表露出来。为期三月的秘书工作结束,她还是原来的靳珩,她得替自己留后路。方祖易对她的若即若离虽然飘忽,但她可以在自己的幻想里编织爱的剧情,不会受伤。 望着浅水湾的美景,靳珩发现,方祖易竟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二十五年空乏的心因他的介入而波动,这算不算是种缘分? 难道,他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吗? 她摇摇头,不敢多想。方祖易不会是属于某个女人的男人,他是一匹孤冷的狼,只能欣赏,不能豢养! 她从不做过分的着想。聪慧的女人是不会不自量力的,这是母亲给她的训诫! 梦幻般的一个星期过去了,靳珩每天过着优闲的生活,陪着她的老板走访东方之珠——香港。香港融合了东西文化,新旧事物杂陈,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韵致,非常特别。 方祖易虽然在美国长大,但他对香港也相当熟悉,在他的带领下,他们逛遍了各个观光点,并在著名的餐厅享受香港的各种美食料理,这种惬意的“工作”,只能用“棒呆了”来形容。 在这段期间,方祖易虽然不改其漠然,但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与和悦,常常让靳珩益发不知所措。她自知不能太沉溺在自编自导自演的爱情里,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总在不知不觉中被方祖易吸引,对他的言谈举止着迷,也对自己的无可救药心伤。 像昨日,他们到澳门小赌一番,方祖易一身黑色西装神秘亮眼,书卷味十足的金边眼镜,加上前额充满阳刚的长疤,引来赌场内不少女人的眼光,他那介于赌徒和贵族之间的独特风采,的确令人目眩神驰。 有多少女人能抗拒他的魅力? 靳珩愈是了解自己的沦陷,就愈是伤心。昨晚她辗转反侧,一早醒来便在后院的花丛间漫步,氤氲的水气与山岚将四周披上一层白纱,迷漾而虚幻。 这种日子太不真实了! “在想什么?”她爱情悲剧里的男主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没什么。”她慢慢转头,看着他清爽的俊脸。 “这几天你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侧低着头问。 “不会啊!有哪个秘书过得像我这样舒适的?”她虚弱地笑了笑。 “但你的眼神不快乐。” “有吗?”她眨眨眼。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容易泄漏情绪?” 有!龙昕就这么说过。靳珩颓然地坐在休憩的凉椅上。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她鼓起勇气。 “什么事?”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将我留在你身边当秘书?以你的能力和财势,你大可以请个更机伶、更专业的女人来协助你,根本不需要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尤其在过完这几天只拿俸饷而不工作的日子之后,她的困惑更甚。 “你嫌弃这种轻松的工作?”他扬起嘴角。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怕我意图不轨?对你不怀好意?”他笑得很奇怪。 她有些脸红,不自在地低下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哪种人?”他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你是个好人,不是会玩把戏的男人。”她肯定地抬起头,眼中全是信任。 方祖易的脸罩上寒霜,他倏地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脸凑近她眼前,冷冷地说:“如果我是呢?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要得到你,这一点难道你猜不出来?” 靳珩有些错悍,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她的黑瞳也充斥着危险。 “方……方先生……”她不禁向后靠着椅背。 “叫我祖易,我们认识快三个礼拜了,你的称呼还这么生疏干什么?”他一把拉起她的身子,让她与他面对面。 “你是我的老板……”靳珩感觉得到他在生气,却不明白为了什么。 “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何必苦苦掩饰?”他双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几乎要捏碎她。 靳珩开始害怕了,眼前的方祖易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人,像要扑向猎物的狼,令人畏惧。 “我……”她的心思难道都被他看出来了?她对他的爱慕真的无从遮掩? “让我们抛开顾忌吧!男人与女人之间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彼此有好感就别隐藏……”他的脸逐渐向她靠近。 “方——”不该是这样的!靳珩想把事情说明白,但她的话消失在他的狂吻中。他的粗暴像惊涛骇浪般卷去她所有的理智,在他紧箍的双臂中迷失一颗蠢动的心。 方祖易几乎是爱怒交杂!他布下这个陷阱就为了让靳珩沉溺,谁知道这些日子来他也深深被她的温婉和纯真吸引。一方面要复仇,一方面又对她情不自禁,这种煎熬让他更加恨她,也更想要她。 多矛盾的心情! 偏偏一早就被她全然信任的表情引发欲望!她为何要这么相信他?为何要用那种爱慕又自制的眼光看他? 老天,他受不了了! 只有抱住她、吻她,才能宣泄心中的挣扎和情仇! 慢慢的,他狂暴的吻缓和下来,他感受到她的震惊和迷惘,但仍然任他随心所欲地侵略她的唇瓣,没有抗议,毫无怨言。 他的激情霎时化为浓稠的甜蜜,深情缱绻地缠住她的娇躯和口舌,在初秋的沁凉与雾气中,两具火热的人体互相抚慰着空虚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靳珩才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粉颊酡红地在他的怀里喘息。 怎么会这样?她纷乱的心根本无法归纳出结论。 刚刚她还在自怜单恋的愁绪,现在却和心爱的男人相拥……天!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也喜欢她? 这个推测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今晚‘赫杰联盟’的总裁举办鸡尾酒会,你和我一起去。”抚着她的背脊,方祖易想起找她的目的。 “酒会?可是我没带礼服来……”靳珩以为她只是来工作的,所以只带了套装和便服。 “我昨天帮你订了一件,刚才送来,就放在你房里,等一下去试穿看看。”隔着薄薄的丝质上衣,他抚触着她诱人的身段,眷恋不已。 “你帮我订了一件?”这种感觉像——情妇。靳珩连忙挥去这种假想。 “嗯。我知道你什么也没带。” “可是,我去那种场合适合吗?”她只是一个秘书而已,未免…… “放心,在非正式场合,谁也不会去管你身边人的来历和身份。”他忍不住轻吻她黑柔的发丝。 靳珩一下子不太能适应这种亲昵,稍稍推开他,“但我不太会说广东话。” “说英文也可以。别忘了,这是香港。”他笑了。 靳珩喜欢看他笑,他的笑容能扫去脸上的阴霾,有如阳光冲破云层,闪亮夺目。 “好,我去试礼服。”她也笑了。 他双手插进裤袋,闲散地点点头。 她不经意又瞥见他额际那道长疤,忍不住脱口问道:“你额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方祖易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情又再度翻涌,两道浓眉拧成一团。 “被人弄伤的。”很好笑,肇事者在问他事端的起因。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心疼地瞅着那道伤痕。 方祖易无言了。靳珩是真的将那个事件忘得一干二净!是什么原因让她深埋那段记忆? 他得请征信社的老毕去查个清楚。 “一个意外,不提也罢。”他不想多说。当她记起了她和他之间的过节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会痛吗?”她伸手轻碰他的前额。 方祖易愣住了,她冰凉的手抚过伤口,不可思议地舒缓了他多年来的隐痛。 “不会了。”他抿紧唇,撇过头去。 心中的藩篱悄悄褪去,剩下的,竟是莫名的悸动。方祖易为这种难以控制的情愫担心,再和靳珩在一起,不可自拔的说不定会是他自己。 “下午早点准备,六点钟出门。”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屋内。 靳珩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的忽冷忽热和若即离感到颓丧。爱上这种人很累,也很容易心碎,是,她已经抽不了身了。 他张开了一张裹着刀和蜜的网,等着她往里跳,尽管要同时忍受爱与苦,她也无怨无悔。 唉,可怜的爱情! 可怜的女人! “赫杰联盟”的总公司位在皇后大道旁,方祖易在去年替他们解决了一桩财务危机而与赫杰的总裁丁重山成为莫逆。今天是赫杰成立五十周年庆,丁重山特地在一个月前就邀请方祖易,要他务必出席,毕竟赫杰能安然度过危机,方祖易功不可没。 靳珩穿上了方祖易替她准备的削肩黑丝长礼服,外罩一件细网薄外套,发丝高高挽起,两颗梨形钻石耳饰和颈项上的碎钻项链与雪白肌肤相辉映,显得雍容华贵,美丽非凡。 “这礼服很适合你。”方祖易的眼睛几乎离不开她的倩影。 “是你眼光独到。我对这种服装根本外行。”靳珩怯怯地笑着。以前在玉成当秘书时,顶多陪客户吃个饭,一件上班的套装就能搞定,哪需要花钱去买这种行头。 “你不曾陪你以前的老板参加这类场合?”他又瞄了一眼她唇上嫣然的酒红。 “没有。玉成很少有这类应酬。”如果有,她也推掉了。她才不愿意当老板的陪衬花瓶。 “今天的场面可能很大,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先警告她。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话的,我会乖乖地躲在人少的地方吃东西。”她浅浅一笑。 这样一个美艳动人的佳丽,心思和反应都还保留着难得的清纯,方祖易不禁要怀疑十年前出事后她母亲是用什么方式去规范她的?靳珩从不以为自己的长相出色,她安于现状,对金钱和事业都没有太大的野心,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她的“清明”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却像磁石般吸引着他…… “不行吗?”看他不语,她又问道。 “什么?” “在一旁吃东西不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能不会有时间吃东西。” 他笑。 “为什么?” “丁重山不会冷落我的女伴的。” 车子驶到大楼前,负责泊车的服务人员从方祖易的手中接过钥匙,将车子驶进停车场。 方祖易挽着靳珩的手,合身的西服展现出他个倜傥颀长的身形,他们随着其他的宾客走进豪华的会场。 这种大场面,的确出乎靳珩的意料之外。 挑高的一楼中庭缀满了鲜花绿草,人造的月牙形池中有座掬泉的裸女雕像,天花板和四壁都垂挂着水晶灯饰和彩带,一大排铺着银白桌巾的餐桌上放满了各式佳看美酒,等候来宾取用。 但最教靳珩吃惊的,还是一群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女所营造出来的豪华氛围。她像突然走进了花花世界,一时间眼花缭乱,恍若置身在电影片场,全是刻意创造的虚幻空间。 “怎么了?”方祖易觑着她的震愕,暗笑道。 “真是个夸张的酒会!”她呼一口气。 “丁重山是个重视颜面和排场的人。”他太了解那个人了。 “或者,他也想借机重振事业的声望。”她猜测道。 “没错。五十周年可以是另一个起点,利用周年庆造势是商场惯用的手段。”他领着她往上里头走去。 “你和丁总栽很熟吗?” “是的,我去年帮了他一点小忙,所以交情还不错。” 他话声刚落,就有一个浑厚嗓门操着广东话朝他们一路喊来。 “嘿!Joy方,你大驾光临怎么不先来看我?” 如果有进化成人类的熊,那大概就是眼前这位雄壮得吓人的巨人了!靳珩差点被眼前冒出来的一大团黑影吓得张大嘴巴。 “嗨!丁老。”方祖易握住丁重山的肥厚手掌。 “我这招够体贴了吧?早早下了请帖给你,让你能挪出时间来参加我这个无聊的酒会。”丁重山用力拍着方祖易精瘦的肩。宏亮地大笑。 “这样的排场不会无聊啊!”方祖易也笑开了。 “嘿!别想骗我,你的眼睛就告诉我你觉得无聊了。” “是吗?一年不见,你变得能洞悉人心了吗?”他挪揄地扬起眉。 “算了,就算我能猜测人心,也绝对看不透你这个浑小子!” 靳珩静静地待在一旁,看得出这一老一少是真心诚意的忘年之交,因为方祖易此刻的眼神是绝对的放松,没有戒备。 “这位是你的新欢?”丁重山打趣地瞄了靳珩一眼。 “她是我的新秘书。靳小姐。”方祖易平稳地介绍道。 “鬼才相信!你这个商场的独行侠会聘个秘书?别蒙我了!”丁重山压根儿不信。 “是真的。” “该不会是名义上的吧?打着秘书的旗帜,暗地里却出双入对,嗯?” 靳珩听得出丁重山的调侃,粉颊微红地低下头。 “被你猜到啦!”方祖易气定神闲,回答得似是而非。 他这么一说,丁重山更摸不着头绪。他把这件事放在一旁,很有礼貌地握住靳珩的手以英文说:“欢迎你的光临,靳小姐。Joy是从哪里找出你这个美女的?” “谢谢,您太客气了。”她笑着回答。 “跟个石头在一起会不会很无趣啊?”他微微欠身在她耳旁轻问。 “不会,方先生人很好。”这个家伙真像个老顽童。 “哦?”他颇为怀疑。 “干什么?想在我秘书面前破坏我的形象?”方祖易看了丁重山一眼。 “没有啊!她对你印象好得让我破坏不了,计谋失败!哈哈哈……” 热络的谈话让靳珩的心情一下子畅快起来。丁重山是个爽直的人,很好相处。 丁重山和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方祖易带着靳珩四处走走,到处都是方祖易的熟人,不断有人来跟他寒喧聊天,或是谈一些商场上的问题,靳珩不想打扰他,便自己一人走向餐点长桌。 香港的食物的确出色,她慢慢地品尝着这些可口的点心,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欣赏着来往的各式男女。 真像在看一出场面浩大的电视剧,而她是观众,冷眼旁观众生。 原来她和方祖易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与背景都差太多了! 这个认知使她原本高昂的情绪蓦然低落。 人类为何要有贫富贵贱之别?虽然大家高喊着人人平等,但现实的世界中还是有把无形的尺规在残酷地区隔人群。 方祖易在人群中找不到靳珩的身影,开始搜寻她的芳踪,才发现她正在阳台上看着月色。 “觉得无趣了吗?”他踱到她身边,低头审视她的表情。 “不会啊!这么多漂亮的男女,很养眼呢。”她懒懒地笑着。 “是吗?”在月光映衬下,她看起来分外的柔美清丽。 “这是个不同的世界,不属于我的世界。”她应该回到台北的小公寓,过着平凡的生活。这种奢华的梦作久了不仅伤身,也会伤心。 “你想回台北?”他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是只剩两天吗?你说要休假十天……” “但我还会待在香港一阵子。你也得留下来。” “我想,我最好辞掉这个工作。” “为什么?”他的声音中有着隐约的火气。 “我怕……”她闭起眼睛。 “怕什么?” 怕你,怕我自己!怕愈陷愈探,怕再也关不住澎湃的情感。 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方祖易不明白心中涌上的怒气是为了什么,她哀怨的眼瞳像绳索般扯住他的心。 她爱上他了!他知道。 就像当初他拟定的脚本,她真的爱上了他,他的计谋成功了!但是,他却没有报复的快感,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会随着她的凄然而酸涩?难道真像龙昕所说,他引火自焚,赔进了自己的心? 不,不会的!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他绝不会轻易放了她!他要让她在爱的煎熬下痛苦,让她心神俱碎…… 靳珩看见他眼中两簇小小的火苗,歉然地低下头说:“我只是提一提,如果你不答应,我还是会做满三个月的。” “嗯。我说出的话从不打折扣,希望你也一样。” 他的声音森冷。 而人僵持在会场的一角,场内的热络似乎被他们摒弃在外,无言的对峙让他们之间暗潮汹涌。 “Joy?” 一个清脆的声音惊扰了他们,也让方祖易的脸色一变! 他倏地转身,看见一张熟悉的绝美容颜。 “璧涵?”他诧异地看着这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女人,那个十年前“嫌弃”他而另觅郎君的千金小姐。 “真是意外,我刚刚还以为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汪璧涵全身里在珍珠白的丝绸旗袍中,婀娜多姿地走到他面前。 “的确意外。”他敛起表情,没有笑容地说。 “我和我朋友前天才来香港,他邀我一道来参加酒会。真巧,竟会在香港和你相逢。” 她红唇潋滟,精雕细琢的浓妆,使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 “我来办点事。”方祖易像机器人似的,她问一句,他才回一句。 靳珩早就感觉到方祖易在看见这名女子时全身的僵硬和不悦,他浑身散发着敌意,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她的出现。 “是吗?要待几天?要不要找个时间聊聊?”汪璧涵期盼地道。 “不大方便吧!你先生不会误会吗,”他冷冷地笑着。 “我……我已经离婚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刻意表现的痛苦。 “哦?” 在美国侨界占有一席之地的汪家在五年前就宣告破产倒闭,听说连带地拖垮了许多企业,汪璧涵的婆家也受到波及,婚姻因此亮起红灯。 “我现在单身。”她像在暗示什么。 “那恭喜你,不会再因父亲事业失败而赔上婚姻。” “你……”她的脸一阵青白。 “希望你很快地再找到美满的归宿。” “你还在恨我吗?”她无奈地盯着他。 “没有人能在我的记忆中久存,汪小姐,你也不例外。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记恨一个在我生命一闪而过的女人。”但是,他却记住了靳珩!这一点他倒没有自觉。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她很委屈。 “你对朋友的定义太广泛了。”他讥诮道。 “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她早就听说方祖易在商界的名气,她的新男友知道她和他曾经有过一段情,要她请他出面帮忙处理一些公司危机。 “我现在在休假中,不谈公事。”他随口堵住了她的要求。 “我朋友的公司有点问题,想请你——”汪璧涵急忙地说着。她现在身无恒产,只能依靠男人的施舍过日子,她如果办不好这件事,说不定又要另外找个饭票了。 “汪小姐,我说我正在休假当中,有任何委托可以传真到我的公司去,我美国的部属会安排时间。” 说完,他转头朝一直默不吭声的靳珩道:“我们走吧!” 靳珩有些仓皇地牵着他的手要离去,却被汪璧涵挡住去路。 “你是祖易的女人?告诉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是个铁石心肠、没心没肺的男人,你和他在一起只有被玩弄的分而已……” “说够了吗?”方祖易一把推开她,一手护着靳珩。 “方祖易,算你狠!”汪璧涵恼羞成怒地唾骂,愤然离开。 亲眼目睹这种场面,靳珩的心情受到波及,加上原来的沮丧,一张俏脸俏俏蒙上悒郁。 “别放在心上,她是个旧识,口无遮拦。”方祖易像是在道歉。 “她是你以前的女友?”这是她的直觉。 “嗯。” “为什么会和她分手?” 因为你!因为你在我脸上划下的刀疤!他沉默不语。 这道疤让他失去了当初所爱的女人,却也认清汪璧涵的为人,他到底该感谢靳珩还是恨她? “理由我忘了。”他眉锋又聚集了霜寒。 靳珩再度沉默,方祖易对她而言太难懂了,有许多事让她猜不透,然而,她却胡里胡涂地爱上了他,这算不算是一种冒险? 关于这一点,她也茫然了。 方祖易盯着老毕传真过来的资料,这是他第一次想知道靳珩当初何以莽撞地进入方家别墅“行凶”。 老毕是退休的情报员,他运用自己的专长成立了征信社,许多陈年旧帐只要经他一调查,便能水落石出。 在接受方祖易的委托之后,老毕自然搜集了靳珩的相关资料,这一次方祖易向他要靳珩的个人经历和当年的医院报告书,他只花了三天便弄妥了。 方祖易点上了烟,一个人关在书房中阅读着这份报告,眉头愈狞愈紧。 靳珩,二十五岁,家境小康,是家中独生女。乖巧、听话,曾是师长口中的好学生。 十四岁那年父母离婚,开始与不良帮派接触;十五岁时因毋亲的男友意图强暴她而导致辍学并与不良少年厮混。 x月x日闯入方家别墅行凶,杀伤一人。之后,在医院被其母私自带走藏匿,加上方家不愿控告,事情使不了了之。 这次行凶事件似乎被遗忘,她十六岁进入高中,三年后成为大学新鲜人。 曾任“玉成贸易父司”秘书,现无职业。 这些资料中,最让方祖易意外的是她在十五岁那年的遭遇。她的母亲引狼入室,差点毁了自己的女儿,这难道是她赌气闯进他祖父那幢豪宅撒野的导火线? 老毕附上一份靳珩当年的病历,上头写着:靳珩,十五岁,有短暂的记忆丧失症状,原因不明。 但根据老毕请医师重新鉴定之后得到的结果是,靳珩在当年由楼梯上坠下,脑部受到轻微撞击,加上不明原因的震惊,使其大脑自动放弃这段令她痛苦的记忆。这种病因在医学上常见,但为何会出现短暂失忆的现象,至今仍是个谜。 方祖易猛吸一口烟,一手支着前额,隐约想起意外发生时,靳珩惊恐的大喊:“血……我杀人了……” 或者,她目前的恐血症便是由此而来?她以为她杀了他? 果真被龙昕料中了,她这个毛病真的是与他有关。 这么说起来,他实在不应该太怪罪她了? 方祖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真要追根究抵,他的报复不就变得太过火了? “少爷,靳小姐在等你一起出门了。”凤姨在书房外喊道。 他想起了九点在世贸中心的演讲。那是香港外贸协会为他安排的。 将报告书整理好,他踱出房门,看见靳珩早就准备好在等他了。 “只剩下四十分钟,你得快一点了。”靳珩一直不想催他,没想到他连衣服都还没换。方祖易一向是个守时的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等我五分钟。”他戴上眼镜,回卧室换上白衬衫和西装。 他准时地来到前院的车库,靳珩从他手中提过公事包,瞥见他歪斜的领带,很自然地顺手帮他调整好。 “你这样子有失一个商业奇才的形象。”她微微一笑。 “商业奇才?”他身体站得挺直,接受她的服务,一双剑眉因她的话而不以为然地挑得老高。 “难道不是‘Doctor方’!”靳珩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 方祖易屏息地盯着她生动的灵眸,敏感地察觉她纤白的手在他颈间游移,一股想拥住她的冲动毫无预警地攫住他,而他也没有多想,使地将她抱进怀中,唇已迫不及待地贴上她的…… 靳珩惊愕得无法反应,她原以为他还在为她提出辞职的事而生气,谁知道他会突然吻她,还在光天化日下的车库前! 方祖易轻吮着她的柔嫩,紧绷的思绪在她的气息中舒缓。老毕的资料给他不小的震撼,他在报复她与喜欢她之间苦恼不堪,一股闷气憋在体内,无处发泄。 他需要她! “祖……祖易?”他是怎么了?”全身明显地透着欲望。 “我没事。”他将头埋进她的颈间,缓和自己的失控。 靳珩伸手抱住他的宽背,对于他毫无掩饰的激情感到兴奋又不可思议。 “你在烦恼什么事吗?” “没有。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了,精神不太好。” 他慢慢抬起头,那对深不见底的黑眸益发清亮。 “是吗?”她脸颊残留着酡红,樱唇也因他的肆虐而肿胀。 方祖易忍不住用手抚着她的唇,认真地说:“我想你想了一整夜。” 轰!靳珩只觉得心中被投下一枚巨弹,炸得她头昏眼花。 大白天的,他竟然说这种会厥死人的煽情话! “这……这……”这未免太直接了! 瞧着她发直的双眸,方祖易笑出声:“开玩笑的,别紧张。” “我知道你的日子可能闲得有点苦闷,但请不要随便寻别人的开心,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靳珩又羞又气地嗔道,直接上了车。 “生气啦?”他倒像没事人一样,坐上驾驶座。 “没有。”心中情思忽地涌现,她被他的话弄得心浮气躁。 “还是,你希望我实践刚才说的话?”他挑逗得更加明显。 “你只剩下三十分钟的时间,方先生。”靳珩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他的话,提醒他演讲即将迟到。 方祖易用眼角扫了她一眼,俊朗的脸露出微笑。 “我会准时到的。”他老神在在,潇洒地一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疾射出去,风驰电掣地在蜿蜒的山路上奔走。 靳珩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得抓紧扶手,无法思考。方祖易一向是个稳重的人,但他现在飙车的技术,却足以媲美漂泊的赛车好手! “就算要准时到达会场,也不需要玩命吧?”她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快因紧张而耗竭。 方祖易笑着侧过头看她,“免费让你享受追风的快感,这也是一种人生的体验。” “谢了,如果会危及生命,我倒不太希罕这种体验。”开玩笑,用生命换取快感,那是呆子的行为。 “哦!你很珍惜生命?”他单手操拄着方向盘,还不时转头看她。 靳珩贴紧座椅,几乎要开口求他好好开车。 “当……当然,难道你不?”车子经过转弯处也不煞车,简直要把她骇出心脏病。 “我不知道。没遇到情况就不会知道自己对生命的看法。不过,活着的确能做许多事。” “相信我,不管你对生命有什么看法,先保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住命才是最重要的。”她努力规劝。 “似乎很有道理。” “当然。” 车子下了山,便以正常的速度行走在大道上。靳珩吁了一口气,瞥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取笑,才恍然他不过是在吓她而已。 “吓一个女人不是英雄所为。”他分明在整她! “我从没说过我是英雄。”他的笑意扩大了。 “你的确不是!”骨子里有阴险的劣根性,离英雄还差得远呢! 方祖易忍不住大笑,原有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没想到逗弄靳珩也是件有趣的事。 他们一路来到香港世贸中心的会议厅,方祖易依然兴致高昂。虽然靳珩装个臭脸不理他,但他还是感受得到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 演讲准时开始,冲着方祖易的“威望”,前来参加的人非常踊跃,而且多半是企业的经营者和高阶主管。靳珩在看到座无虚席的会场后,对方祖易的个人魅力和商业天赋更加叹服不已。 演讲历时三个小时才圆满结束,现场的人有一半还不舍得离去,他们都想借机与“DOctor方”谈话,看能否从中获得一些启示。 靳珩也只能抱着饿惨了的肚子容忍这些缠着方祖易不放的人。毕竟这种会后谈话是免费的,一旦方祖易走出这会议厅,想与他对谈的人得先向“先机企管顾问公司”付每小时一千美元的费用! 她吐吐舌头,不得不对他的捞金术甘拜下风。 人多且杂,主办单位见人群久久不散,只得透过扩音器请大家出场。靳珩慢慢地走向方祖易,不经意地瞥见二楼观众席上一名戴着墨镜的男子正伏在栏杆上盯着方祖易。他的右手藏在夹克内,行踪鬼祟。然后,她看见那人慢慢抽出手…… “老天!是一把枪!”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的脑中升起,她不假思索地冲到方祖易身前,惊慌地大叫:“祖易,小心——” 她尖锐的喊声在她扑向他时戛然而止! 一发子弹无声无息的射进她的右肩,突来的灼热让她来不及感到疼痛,楞了两秒钟,贯穿心肺的痛苦才攫住她的感官,她的身子慢慢向下滑落,两眼迷濛。 “小珩!”方祖易被眼前发生的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扶住她,这才发现她背后已经染上了一摊热血,伤口正毫不留情地流泄她所有的气力。 “小珩!” 这份撕裂般的痛楚是为了什么?他不停地自问。 “怎么回事?” 纷杳的人声霎时接踵而来,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一时之间,现场一片混乱。 方祖易立刻抬头看着子弹来处,瞥见一名男子正飞快地往外移动。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追凶,怀里的靳珩已经神思恍惚,她正大量失血中,他得尽快送她就医。 “让开!”他狂怒地大喊,抱起靳珩往外奔去。 主办单位早已叫了救护车,当方祖易抱着靳珩到会议厅大门时,救护车正巧来到门口。 “方先生,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明,请你放心。” 主办人急跟在他旁边表示歉意。 “我两天内要知道谁是主谋。”方祖易阴鸷地丢下这句话,就跟着靳珩上了救护车离去。 杀手分明是针对他而来,偏偏被靳珩发现,她才会急忙想警告他! 一想到她竟然奋不顾身地替他挨了一颗于弹,他的心就揪成一团。 紧握住靳珩的手,焦灼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孔,所有的报复和仇恨都离他远去,脑海中留下的,只有对她深深的歉意与眷恋。 他不得不承认,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超过任何女人!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在她十五岁时?还是三个星期前的再度重逢? 他不知道。 这十年来,他从没忘记过她的脸,一张愤世嫉俗又充满茫然的小脸! 他在心中一再重描对她的恨意,却没想到再相逢时,会因朝夕相处而变了质。 人的情感到底是由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有时坚固如磐石,有时却那么容易就被攻陷! “祖……祖易……”靳珩忽然转醒,着急地找寻他的身影。 他握住她的手,沉稳地说:“我在这里。” “你……你没……事吧?” “我很好,你觉得怎么样?”这种时候她还担心他! “我……我好痛……” “你受了伤,先别说话,等一下就到医院了。”他在她耳旁轻声安抚。 “你没事……就好了……嗯……”车子的颠箕似乎让她更加痛苦。 “忍耐些,你会没事的。”这句话不仅是安慰她,也在安慰他自己。 她一定要没事,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两天!他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去把想致他于死地的人揪出来,他要让那些人知道,惹火了方祖易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龙昕一得知方祖易在香港通袭就急急赶回来,却发现受伤的竟是靳珩。他刚放下的一颗心又再度燃起怒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故意让她去帮你挡这一枪吧?”他以为靳珩的受伤是方祖易故意安排的。 “你以为我会用这种下流方法报复她?”方祖易被他怀疑的语气惹毛了。 “那可说不定!谁知道你拐了好几个弯的心肠毒不毒辣?碰巧你又小心眼地不忘报复她!”龙昕冷哼一声。 “她为我挡了一枪,我心里也不好过!”方祖易皱紧眉锋。 “是吗?或许你心里正高兴着她就要用死亡来偿还她欠你十年的烂帐!” 方祖易被他激得暴怒,倏地扯住他的衣领,阴森地说:“你给我住口!她不会有事的,别在我面前提‘死’字,听见了吗?” 龙昕愣住了,狭长清俊的眼充满惊愕。 不会吧?他在方祖易眼中看见了惊惧和恐慌,还有深深的自责! 方祖易此刻就像个为情人肝肠寸断的男人,眉眼间全是爱意和不安。 难道在他离开香港的这些日子,靳珩和方祖易之间已产生了情愫? “你真的爱上她了,是不是?”他脑中电光火石地闪出这个结论。 方祖易放开了他,面向落地窗外的一片湛蓝,默然不语。 龙昕忍不住笑开了,方祖易和靳珩之间的这种变化未尝不是好事! “是不是?你爱上她了?就像我明智的预测一样?”他大声询问,话里全是得意。 “小声点,小珩还在休息。”靳珩在医院住了五天后,便坚持出院回他的别墅休养。他不想让龙昕这个冒失鬼惊扰了她。 “哦?叫‘小珩’了啊?可见关系是不一样了!”龙听不怕死地挪揄道。 “你特地从圣维斯岛回来就是为了消遣我?”方祖易瞪了他一眼。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和靳珩突然出状况,否则我哪还有命出来见你?”龙昕哀凄着一张脸,原有的兴奋全都消失了。 “龙太爷开始打你的主意了?” “恐怕是!但你的事他还是要我优先处理。我真是不懂,他既然那么欣赏你,干嘛不把你留在他身边?反正他有一个女儿,可以用婚姻把你套牢。”龙昕奉命保护方祖易已经有五年了,这全是因为方祖易在五年前帮龙太爷解决掉一批黑钱,并让他能合法地使用这笔庞大的款项。 “他那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哪会不明白拴住人心的道理?他知道我根本是不受拘束的人,用强的只会得到反效果。”方祖易太了解龙昕的义父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容易被摆弄的人啰?”龙昕撇撇嘴。 “你的弱点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什么弱点?” “你的善良。”他一语道破。 “我善良?哈!”龙昕不以为然。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这是你的优点,也是致命伤。”与龙听相处了五年,他嘴里说不把他当成朋友,两人的交情却非比寻常。龙昕虽被龙太爷训练成身手矫健、精锐勇猛的龙家继承人,但他本质上仍保有善良的天性,一种天生的宽厚心胸。这也是为何他一直替靳珩“脱罪”的原因。 “是吗?” “你有许多时间去印证我的话。方祖易从抽屉中取出一份资料,丢在龙昕面前。“现在来谈谈正事。这是我查出来那天狙击我的主谋者。” “是谁?” “长兴集团的少东家,陈志华。” “是他?你帮他老爸挽救了长兴,他干嘛还要为难你?”龙昕皱眉,觉得事情不太单纯。 “原因我还在查。不过我的人找到了被收买的人,根据他的供词,是陈志华没错。” “或者,陈志华看不顺眼他父亲生意兴隆?”龙昕猜测着。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陈志华早就和一些内部投机分子在等着长兴集团倒闭。我在替陈长兴做企业诊断时,就发现他们的财务赤字是人为因素造成的。”方祖易犀利的眼从镜片后射出精光。 “你那时候就怀疑是他?” “那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过,他对家族企业漠不关心的表现很教人诧异。我曾找人对他私下调查,发现他除了与公司内部的某些人员走得很近外,也与一些非法集团勾结,大肆宣扬长兴集团的财务危机,企图让长兴的股票下跌,再大量收购。” “长兴早晚是他的,他为什么这么没有耐性?”龙昕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陈长兴有意让他的第二个儿子陈志风来接掌长兴集团,而不是陈志华。” “哦!原来是吃不到的肉干脆弄烂它!好个坏心眼。”龙昕冷笑。 “陈志华的个性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阴狠。他本来打算利用这次长兴的危机来得到股份,进驻长兴的权力核心,没想到被我阻挠了,想必是为此怀恨在心吧!”方祖易想起陈志华曾骚扰过靳珩,心中对他更加鄙视。他根本是个道地的小人! “你妨碍他的计划,难怪他要除掉你。” “我并没有要妨碍他,而是我的工作总是会得罪一些人。”什么事都是相对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出面吗?”龙昕双手环胸,傲然地立在他面前。 “不用了。我等着看他还想耍什么手段。”方祖易森然一笑。 “你根本不怕他,对不对?你在商界纵横多年,这种芝麻小事自然不放在眼里。”龙昕斜眼看他。方祖易根本不需要保护,他人脉涵盖之广,“先机企管顾问公司”在各地的分公司也有许多人听命于他。也许龙太爷要他跟着方祖易是别有居心! 方祖易抽着烟不吭气。 “但我现在得警告你,你的安全还牵扯到靳珩,最好小心些。”龙昕必须点醒他目前的状况。 “我知道。”方祖易的脸色有些阴沉。 “我要是你,就早点除掉对我不利的人,免得夜长梦多。” “我得考虑许多事,没法子像你这么随兴。” “是,你考量周详,我自叹弗如。”龙昕耸耸眉,走到门边。“我去看看靳珩。” “她在睡觉,你不要打扰她!”方祖易阻止他。 “咦,俨然把她当成私有物品了?”龙昕愈见他如此,就愈想取笑他。 “小心你的嘴巴——”方祖易话未说完,凤姨的喊叫声倏地传来。 “快来啊!少爷,靳小姐她……” 他立刻跑到门口急问道:“怎么了?” “靳小姐一直在作恶梦,怎么叫都叫不醒!”凤姨失措地搓着手。 方祖易飞奔上楼,冲进靳珩的房里,看见她一直不安的摇动着身驱,口中发出接近哀号的呻吟,那景象着实令人惊栗。 “小珩,小珩!你醒醒!”他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扶起,轻拍她苍白的脸颊。 “血……好多血……妈妈……那个人好多血……” 靳珩闭着眼睛喃喃地哭喊着。 “没事了!那个人好好的,真的,你醒来,快醒过来!”他轻轻摇晃她。 “死了!有人死了!”她被困在十五岁那年的夜晚。 “没有!你没有杀死他,听到了没有?”方祖易大喊。 龙昕和凤姨都站在他身后,动容地看着这一幕。 靳珩挣脱不出梦魇的惊扰,全身颤抖得厉害。 方祖易眼见唤不醒她,直接用唇堵住她毫无血色的唇瓣,结实的臂膀有力地安抚了她的心悸。 终于,她安静下来了。暖暖的气息从口中送进她的心,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她慢慢掀开眼险,浓密的睫毛下是两潭幽静的黑池。 “小珩。”方祖易抬起头看她。 “怎么……回事?”她虚弱地喘着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作梦了。”方祖易温柔的告诉她。 龙昕和凤姨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出房外,把这一片天地留给他们。 “作梦?”靳珩比较清醒了,但脑中还是一团混乱。 那奔窜的血泉像是鬼魅般紧缠着她不放。 “是的。”如何才能告诉她,她当年的阴影并不存在?方祖易纠结的眉头把额上的疤痕拧得愈深。 “我想,我可能真的有些毛病。”靳珩努力要扯出一个微笑。 “你没有毛病,只是有一场梦魇。”如丝的发在他掌心滑过,像千万柔情缠住他的心。 “等我好一点,我要回去问我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决心要把症结找出来。 “现在先别多想,好好休息。你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得小心别让它发炎。”方祖易转移话题,不想她太早面对他们之间的恩怨。 “我好多了!”靳珩稍微推开他,支起身体。“瞧,肩膀已经不太痛了。” “还是要注意。这些天反正也没有工作,你就安心地休息吧。”方祖易扶着她的肩,眼中尽是关怀。 靳珩这才发现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昏黄的壁灯轻泄着难以察觉的悸动,房室中充斥着浓浓的情愫。她因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他的温柔有如梦幻,真假难辨。 “你……你不必因为我受伤而对我如此殷勤,我会不能适应。”她嗫嚅地低下头。 “你以为我在补偿什么?”他锐利地看着她。 “你忽然变得这么……这么亲切,我想,和我的伤势一定有关。” “是有关系,我再也不想看你受一点点伤害。你被击中的一瞬间,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早在我们初见面时就开始凝聚。看你这样,我只觉得心痛。”他拉住她的纤手,真挚而坚定的倾吐。 这……这更像梦了!方祖易在说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也喜欢她?靳珩屏息地睁大眼睛,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你……” “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令人移不开视线吗?”他凑近她的脸。羞怯的她让人更想拥进怀中。 “我……” “你是独自绽放冷香的水仙,不想与他人争艳,却比玫瑰还耀眼。” 甜言蜜语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蛊惑女人心。靳珩止不住心跳节奏的狂猛,粉颊烧得嫣红。 “你……没想到你还会说出这么动听的话,实在教人意外。” “那是你对我认识不深。我还有更让你意外的。” 他支起她的下颚,露出夺魂的微笑。 “哦?什么?”她的眼不得不正视他。 “你猜。”他轻啄她的嘴角,很挑逗地轻舔她的唇瓣。 “呃……你……”她快无法呼吸了。 “我必须惩罚你做了这件傻事,以后别再犯了!”阳刚又柔韧的唇扫过她的耳垂,再次侵向她的颈侧,沿着弧度优美的肩线来到胸前。 “我知道……对不起……”他在她身上挑起的欲望强烈得让她吃惊。 “你好香、好美……”他解开她胸口的扣子,手探向她的娇躯,轻抚着她十足女性化的服体。 “祖易……”肩上的疼痛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留下的,只有满腔的欲火和灼热。她浑身无力地摊在床枕上,毫无招架能力地任他的唇落在她的胸前。 “小珩……小珩……”方祖易的理智逐渐远离他的脑袋,明知道她受了伤,不该在这时候点燃两人之间的火苗,但他无法克制自己要她的欲望。仿佛十年前埋在体内的熔浆在这时爆发而出,难以收拾…… 他不顾一切地吻住她的唇,双手褪下她薄如蝉翼的睡衣,她身体的曲线让他如痴如狂,密密地贴着他的身形,绝对的吻合。 她是上帝为他而造的女人…… 靳珩初尝云雨,本能地反应着他。男女之间的事她虽懵懂,却能感受自己对他的痴爱幻想终至成真。 他在她身上施的魔法是如此地撼人心弦,他的每一个抚触都在催促她成为他的一部分,仿佛被拆散多年的个体终于找到彼此,再也不孤独。 两个互相追寻的灵魂交缠出爱的光晕,与窗外的月色辉映;潮浪拍击着海岸的节奏,恰似床上激情男女缠绵的韵律…… 夜已深,正是云淡风清。 凌晨的水气和山岚随风飘进屋内,靳珩被沁凉的雾气唤醒,眨眨眼,几乎忘了身在何处。蓦地,身畔男性的气息让她游移的魂魄迅速回到躯壳,圈住她的结实臂膀传来阵阵温热,方祖易正抵着她沉睡。 老天!这一切都是真的! 昨夜的激情狂流还未褪尽,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益发暧昧了。 靳珩不敢置信地盯着近在眼前的脸孔——刚毅的线条因放松而缓和许多,整齐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向犀利的眼眸,时常抿紧的唇也展出原有和顺的弧度。 方祖易就像个大男孩般,毫无戒备地沉浸在梦乡里。 他爱她吗?想起他狂肆的吻,她的心又一阵火热。 他对她是单纯的生理需求,还是掺杂着复杂的情丝? 真奇怪,以往男人回避她像是撞见了瘟神一样,只有方祖易驻足在她的身边,难道真应了海莉说的,他就是特地来破解她“男人止步”结界的使者? 一想到海莉,靳珩才记起来香港的这两个星期都没有和她联络,不知道她和叶刚是不是和好如初了?要是被海莉知道她和方祖易在一起,肯定又要骂她是个大笨蛋了! 但是,海莉怎么会理解她对方祖易的心呢?她爱他啊!从她愿意扑向前为他挡下子弹那一刻起,她再也不能逃避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甚至可以为他死! 真好笑!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债? “在想什么?”方祖易不知何时已转醒,清亮的眼正审视着发呆的她。 “没什么!”她脸又红了,连忙坐起来,抓住被单遮掩着身体。 “在想我们的事?”他也撑起上身,一手抚着下巴凝思。 “我们之间没什么事。这是我自愿的,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改变。”呆子!她几乎可以听见海莉的斥责声。 “你不认为我会想娶你?”他故意问。 “你会吗?”她有能耐拴住一匹流浪的孤狼吗? “短期内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他是喜欢她,但习惯四处漂泊的他并不适合一个安定的家。况且,他还有解不开的心结…… 早知道有些事不能尽如人意。靳珩僵硬地笑笑,掩饰心情的低落。 “我知道。”她低敛眉睫,将眼神藏在眼睑之后。 “你不知道,我和你之间还有些事……”他想告诉她,却不知如何启齿。靳珩如果知道他就是十年前被她砍伤的男人合作何感想? “我了解。我和你还有两个月的期限,我会继续当个称职的秘书,直到契约结束。”要明理,千万不要把“共度一夜”当作是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顶多她不再是个处女,如此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说呢?偏偏她忘了他这个人。和当初一切有关他的记忆。方祖易颓然仰倒在枕头上。 “你别介意我,真的,我看得很开。”滑过心中的水气是什么?倒流的泪吗?靳珩强咽下委屈,反过来安慰他。 “过来。”方祖易伸手揽住她,一把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我们之间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别想太多了。” “嗯。”他身上男性的气息和着体温,让人迷醉。 “很抱歉弄痛了你。”他爱抚着她的背,为昨夜的狂情低声道歉。 靳珩在他怀中摇摇头。如果她迟早要成为一个男人的女人,那她很高兴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肩膀的伤还痛吗?”绷带有些松脱了,纱布上渗着点点血迹,让他明了昨夜的他在欲火中忘了要小心她的伤处。 “是缝线的扯痛,不要紧。”身体的痛哪比得上心痛? “你真美,让人情不自禁。”吻着她的云鬃,他的唇在她耳旁撩起情思。 只有在他怀中,她才会如此美丽。靳珩低叹。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男人。”她忽然笑道。 “哦?” 她伏在他的胸膛上,撑起头看着他,“说来你恐怕不信,这二十五年来我从没有过谈恋爱的经验,那些男人每次一靠近我后就逃之夭夭,好像我是个毒物一样,真好笑。” 方祖易不吭声了。一点也不好笑,这是他的主意,老毕的杰作。 “我一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海莉说我上辈子欠了许多情债,这辈子月下老人才会如此处罚我。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诡异,我总认为有人躲在暗处掌控我的人生,他要我孤独一生,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直到我遇见了你,这个荒唐的事才算破解……”她径自说着,没发觉他异常的沉默。 当初他的确是要断送她的姻缘,他要那个私闯民宅的小野猫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然而,这项报复在此刻看来竟有些疯狂可笑。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你会怎么做?”他的手停在她的背脊上。 “我不知道。如果真有这个人,一定也是个阴险的变态,我会逃得远远的,脱离他的魔掌。” “你会不会恨他?” “应该会吧!” “是吗?” 听出他的不悦,靳珩注视着他的脸,轻笑道:“你怎么了?我们在谈论着莫须有的人哪!其实该算是命运和缘分的捉弄才会让我孑然一身,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都不气了,你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是怨吧!老天捉弄的不是靳珩,而是他,方祖易,一个想报复想疯了的男人,却掉进自己的陷阱! “你生气时,额上的疤更张扬了。”那道疤是他斯文气息中唯一的狂野。她用手指来回抚摸着。 方祖易闭起眼睛享受这份温存。他喜欢她柔软的手划过结疤的伤口,像母亲抚慰着孩子的心,解除所有的困顿和忧愁。 “你会怕吗?” “怕你?还是这道疤?”她反问。 “都有。” “比起你和这道疤,我更怕我自己。” “为什么?”他睁开眼。 “我怕自己会愈来愈爱你!丢了心的女人,是最可悲的……”她垂下眉睫。 “小珩……” “别说什么。爱上你是我的失策,但我不后悔。”她的唇吻上他前额。 方祖易倒抽一口气,她唇上的温热几乎要烧灼他的伤口,汹涌的情意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淹没。 拉下她的身子,他猛地握住她的小嘴,舌尖探进柔软的深处…… 他要她!他决定找一天向她解释他们的过节,然后,将她永远绑在他身边、绑在床上…… 当他们双双出现在饭厅,龙昕那两道了然的眸光直射得靳珩浑身不自在。 方祖易还是一样,端着冷硬的面孔,与平常没有差别。靳珩的定力没那样深,她的薄脸皮和善于泄漏心事的秋眸出卖了她。 可能是她心虚吧!跟男人过了一夜的女人或许会变得不一样,否则,龙昕怎么会用那种“有色”眼光瞄她? “睡得不错吧?小珩。” 人家说单眼皮的男人心机重,此刻她才印证这番道理。 “还好。”尽量维持心跳的平稳,她坐下来,很自然地拿起碗筷。 可惜龙昕不愿放过她。 “入秋了,天气有些凉,有人温床也是件不错的事。” 轰!所有的血液瞬时冲向脑门,她只差没有抖掉手中的筷子。 “你不吃东西,别人可要吃!”方祖易出声救美了。 “咦,我这早晨的例行寒暄是招谁惹谁了?”龙昕瞪大了眼,表情很是无辜。 “这些无聊的话可以省了。”镜片后精光一闪,似在警告。 “啧!我只不过羡慕有些人能软玉在抱,不像我光棍一个,也只能抱抱枕头解解馋。” 靳珩的脸皮快盛不住即将溢出的羞涩,她快速地吃了几口烧卖,大口吞了清茶,站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这样就饱了啊?刚做完运动是很容易饿的……” 妈呀!愈说愈不像话了!靳珩忙不迭地冲回二楼,脚步慌乱得差点踩空阶梯。 “你一早就吃撑了?干嘛要让她难堪?”方祖易担心地目送爱人的背影,大为不悦。 “让她难堪的是你吧!‘Doctor方’。”龙昕小口啜着茶水。 方祖易没有说话,径自吃着早餐。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玩玩就算了?还是娶她?” 龙昕的目光变得严肃。 “我并没有要始乱终弃,我只是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和她之间的结不解开,就无法谈未来。”他当然了解龙昕的意思。 “那就直接告诉她啊!” “她都不记得了,告诉她有什么用?” “那么,就一直埋藏住往事,以后再也不要提!” “万一她想起来了呢?她和我的关系一定会瞬间恶劣到极点。” “别把事情看得那么复杂。小珩是性情中人,她如果真的爱你,这个事实就不会动摇她的心;反过来说,若她觉得愧对于你,她自然就会离开你。这个情况应该由她来做选择,不是你!”龙昕不喜欢事实被蒙蔽,这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 “我先把陈志华的事解决,再帮她找一个心理医师来做催眠治疗。”方祖易离开饭桌,点上一根烟。 “老实告诉我,祖易,你真的爱她吗?” 方祖易无法回答。靳珩让他心动、毫无理由地挑起他的欲望,但在欲望的背后,他不能肯定那是不是真爱!混杂着报复、悸动、快感和欲火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他也不知道。 “这件事先搁着吧!我今天有件事要你去办。”他转个话题让自己松口气。 “什么事?”龙昕皱皱眉。 “我要你的人到台湾去一趟。这里有详细内容。” 他递上一份计划书。 龙昕看见一份针对股市所做的预测分析,低笑道:“你是不是想对陈志华做什么?” “一个小小的惩戒。”方祖易冷笑。 “当心他反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 “放心。经过我的布局,他在商场和他的黑道老大前将永无立足之地!” 望着方祖易冷峻的侧脸,龙昕才发现,他实在是个令人胆寒的对手,与他为敌是最愚蠢的。或许,这正是龙太爷要他跟着他的原因。 只有与他为友,才能消弭他带来的威胁! 商界的大老都认定了方祖易的优异天赋和地位,现在,这个商场的金童会不会栽进丘比特的游戏之中? 他拭目以待。 陈志华一张涨成紫红色的脸直盯着与证券交易所连线的电脑画面,因上头不断下跌的数字惊骇得不知所措。 他不能置信向来在股票市场无往不利的他会栽了个大跟头。一星期前,他们大量买进三家风闻即将飙涨的电子公司股票,内线消息说这三家公司将与国外某家电脑公司合作开发新的记忆体,未来三年的营业额成长率是百分之六十。 这种暴利哪能错过? 于是,他立刻将这则可靠的消息透露给资助他炒作股票的投机集团,撒下大笔钞票,全力搜购三家电子公司的股票,企图大捞一笔。 但是现在,看着画面上三支电子股一路下滑的指数,陈志华的背脊霎时冒出冷汗。 提供给他“可靠消息”的人并不可靠!他被耍了! 他拨了电话给在交易市场的眼线,想质问他为何卖给他这等会出人命的消息。 “小洪在吗?” “小洪两天前辞职了。” “什么?”拿了他好处,又诞了他的钱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到哪里去了?”他又问。 “不知道。听说出国去了。” 好个潜逃的叛徒,他真会被他给害死! “最近传闻要飙涨的三家电子股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一问三不知。 陈志华愤然挂了电话,把一肚子怨气全都出在电话上。 这下真的玩完了!幕后的老板要是知道这笔钱全都葬在他的手里,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行动电话在此时响起,活像是催命符。 “喂?”颤巍巍的声音泄漏了恐惧。 是黑道大哥亲自来电!死了! “大……大哥。” “你有种!敢用我的钱耍我?” “不!大哥,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您啊!” 想当初他在外头花天酒地,老爸充其量只能给他背景,真正罩他的便是这位黑帮的龙头老大。 “那三支电子股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知道因你错误的情报所造成的损失,就算抬出你老爸也吐不出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但我没想到我的内线会摆了我一道!这些年来我和他合作无间,可称得上生死至交——” “哼,生死至交抵不过一张钞票!”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背叛我……” “经我们的调查,你和小洪交易的户头在前两天从香港汇进一大笔钱,我想,他是被人收买利用了。” “会是谁?我在证券业中并没有得罪人啊!”谁会想整倒他? “仔细想想,你最近有跟谁给怨?”大哥的声音很不爽。 “我……”陈志华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想起最近雇人狙击方祖易的事败露了。难道—— “给你七天把钱弄回来!否则,杀了你喂狗都还难消我的怒气!听到了没有?” “是是!我会想办法—— 电话被切断,他的低声下气悬荡在空气中。 难道会是方祖易这个中国洋鬼? 以他的实力,的确有可能操纵股市的变化和收买人故意放出假消息。 陈志华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恼火地将资料丢向电脑荧幕。 方祖易不只破坏了他接掌长兴集团的计划,还让他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永远被逐出家门,荣登总裁宝座的美梦因此落空。这笔帐他还没跟他算,他竟敢再度向他挑衅? 只怪上次聘来的三流杀手取不了方祖易的狗命,只伤到他的秘书,而他却毫发无损。 秘书?陈志华眼睛一亮。 靳珩清丽的娇容候地浮上心中。方祖易那个漂亮动人的女秘书! 或者,他该查查他们的关系。说不定那个女人能帮他从方祖易身上敲回更多的钱! 陈志华邪邪地笑了,为他想到的好点子兴奋不已。 新仇加上旧恨,他可不会轻易饶了名声显赫的“Doctor方”。这一回,他一定要整死他!狠狠地整死他! 靳珩的伤一天天痊愈,按理说应该精神愈好,可是,每个人都看出她的委靡和忧郁。 方祖易在前天飞到美国去了,把她丢给龙昕和凤姨,也没有说去做什么、何时回来,对前些日子的那一夜不愿多说,又回复了原有的冷毅,对她,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靳珩心情当然会苦闷。尽管她一再要自己想开些,但脑子里总是不能将他的温柔和冷漠调和。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对她的看法如何,甚至,把她当成什么人看待。 或者,她在他心中终究是一个秘书而已,那一晚的缠绵,纯属冲动。 唉!她又叹了一口气。 龙昕这几天也忙,常常不在家。凤姨则忙着打理他们的三餐和生活起居,没空理她。 这种无聊空洞的日子着实难捱。她从阳台踱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下,一转头,看见床头的电话。忽然问,她想起海莉。 这么久没和她联络,她一定气坏了! 斩珩于是拿起电话,拨回台湾的“谪仙咖啡坊”。 “‘谪仙’。”是海莉懒洋洋的声音。 “海莉,是我,小珩。”她有些激动。 “小珩?你死哪儿去了?去香港也不留个电话,让我在这儿穷操心,你知道你这样跟个阴险狡诈的男人走会出什么乱子吗?十天半个月的不捎个信儿,你嫌我不够瘦啊?来这一套让我日渐憔悴!海莉一开口就是一大串训话。 “我现在还在香港,就住祖易的别墅——” “停停停!我想我听到一个亲昵的称呼了。你刚刚叫那个‘Docto方’什么来着?” 海莉耳尖地听出了不同。 “海莉,我——” “先回答我你还好吗?” “还……好。”有些勉强。 “真的?” “我……” “说实话!”大姊头的气魄果真不同凡响。 “不好。”靳珩想哭。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你爱上他了?”真是知靳珩者莫若海莉。 “嗯。” “给他了?”哪有人这样问事情的? 靳珩不说话,等于默认了。 “他呢?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靳珩吸了吸鼻子。 “你不知道?你不知这一个男人的心意就把身心都送给他了?你还真大方哪!还是他是第一个闯入你生命的男人,你就以为他是你命定的白马王子?”海莉拉高的嗓门虽隔着海峡,但还是很吓人。 海莉的反应完全在靳珩的意料之中。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爱情原本就毫无道理可言。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被他迷住了!天杀的! 我早知道他要你跟在他身边当秘书是个诡计!这下好了,看你怎么收拾。” “我的工作期限还有两个月,等结束我就回去。” “挺个肚子像弃妇一样被踢回来?”海莉非常地生气。 “什么挺个肚子?” “难道你这个呆子会做避孕措施?” 天啊!靳珩的脸登时火红。 “避……孕?不会这么巧吧!才一次……” “喂喂喂,我的小珩,第一次的命中率是特高的,你不知道吗?” “怎……怎么可能?”真是荒唐! “没有最好,如果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那你就立刻撤退!你这种人玩不起爱情游戏,因为你太软弱了,没本钱!” “可是……”现在离开方祖易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海莉真是她肚里的蛔虫。 “我再想想。”要不是她在方祖易眼中看到过深挚的爱意,她也不会愈陷愈深。 “你妈妈前几天打电话找你,我告诉她你跟新老板去香港了,她似乎很紧张。有空和她联络一下,好歹她是你妈。” “我知道了。” 母亲回台湾了?她和她的先生出国近一个月,连通电话也没有,她又何必去干扰她的生活? “小珩,记得,别太死心眼。全世界好男人多的是,不差一个方祖易。” 海莉说完之后便挂上电话,靳珩无助地蜷缩在床上,试着从一团混乱中理出头绪。 如果方祖易真的只是玩玩,她干脆也陪他玩玩,反正她早已不是冰清玉洁的女人了!她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准会疯掉! 靳珩倏地跳下床,决定出去走走。打电话从车行叫来计程车,她一个人下山去逛逛街。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才不会钻牛角尖。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香港的“水泥森林”中走着。在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体验人的微不足道和渺小,所有的痛苦,只不过是一种思绪的波动,如此而已。 心中的愁情在夜幕低垂时回归零点,灯火辉煌的街头,她只是一名过客。 很随兴地吃过晚餐,靳珩才闲逸地回到方祖易位于太平山的别墅。她才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就豁然打开,方祖易、龙昕、凤姨以及园丁四双眼睛全都瞪着她,好像她的出现是个极大的震撼似的。 “你们……”她傻在门外,无法动弹。 “你到哪里去了?”方祖易冰冷的脸冻着一层寒霜。 他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靳珩的思考一时无法串贯,微笑道:“我去逛逛街,透透气。” “为什么不等龙昕回来再走?你甚至没有告诉凤姨你要出门。”方祖易字字都夹带着怒气。 靳珩有些明白了,敢情他们都在为她担心? “呃……我早上一个人在家,忽然想出去走走,所以……” “所以不留句话就出门了?大家以为你出事,全部乱成一团,差点报警,你却在这时悠哉地回来?” 方祖易的怒吼声贯得她耳朵发麻。谁晓得会弄成这样?她不过是离开几个小时而已啊。 “好了,祖易,她人都回来了,你就少说两句。” 龙昕看了无辜的靳珩一眼,打着圆场。 “是啊!少爷,人回来就好,先进屋里去吧,外头天冷。”凤姨当然知道他的焦急,但总不能在大门口训人。 方祖易冷哼一声,回头往屋里走去。龙昕双手挂在腰带上,觑着不明所以的靳珩,笑说:“九个小时,香港差点被我们的‘DoCtor方’翻遍!” “为什么?” “为了你,荣幸吧?” “我?” “他中午回到这里,发现你走了,急得到处找人。 说真的,我跟他这么久,从没看过他为任何事急成这付德行。”龙昕今天真的是大开眼界。 靳珩的心跳又加速了。方祖易担心她?这是不是表示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 “进去吧!香港治安不太好,你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乱跑。” 她点点头,进到客厅,方祖易并不在屋内。凤姨朝她努努嘴,示意他在后院,她推开后门,看见了一缕白烟从凉椅处飘来。 方祖易正坐在凉椅上抽烟,阴倔的侧影虽隐在黑暗中,她仍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歉。 他不回答,还是猛吸烟,像要平复胸中的怒气。 “我以为,我可以自由行动。现在没有工作,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做,才会临时决定下山去走走。” 方祖易还是没说话。靳珩的消失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思!失去她的痛楚强烈得教他把持不住。九个钟头的焦虑,他终于肯面对自己对靳珩的爱…… “我不知道会造成大家的着急和困扰,真抱歉。” 看他仍不言不语,靳珩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看,我还是辞掉这份工作好了。再这样下去,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哪有人这样当秘书的?整日无所事事,却能支领高薪,这种工作让我不安。所以——” 她的话被他的眼光切断。那是什么复杂眼神? “所以?”他问。 “所以,我决定回台湾去。”她低下头。 “然后呢?” “然后再找个工作,过平凡的日子。” “为什么急着摆脱我?”他盯着她苍白的脸。 “我没有要摆脱你,只是我觉得……再待在你身边,我会更痛苦!”她忍不住捂着脸低泣。 方祖易的表情由矛盾转为怜惜。轻轻拉下她的手,他捧住她的脸说:“如果我不让你走呢?如果我坚持留你在我身边,你还要离开我吗?” “我——”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还有两个月,不是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你并不需要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美国时,整天想着你的一切。 才三天不见你,你就把我的思绪弄得一团糟,害我谈不成事、定不下心,只想尽快飞回来拥抱着你、看着你……天!我还以为你失踪了,你存心要急死我吗?” 他用力抱住她,大手环住她的腰身,不想再经历一次找不到她的惶恐。 “祖易。”她紧靠着他,任泪水奔流。 “别再提起、或是做出这种蠢事!我在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时间到了我会告诉你我的决定。”他要解开她封印的记亿,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他会告诉她,他爱她。 “我爱你。”她忘情地诉说着。 方祖易用深切的长吻来表达他的心。 狂热的唇搜寻着她的甘美,半天的提心吊胆让他只想拥抱她来证实她还在他怀中。两个月不够!他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们缠绵了许久,不再让两颗互相渴望的心流泪伤痛。 靳珩快乐地贴住他的胸口,在他结实的臂弯中幻想着幸福的未来。 先机企管顾问公司传真一份委托书给方祖易,又有一件来自台湾的案子找上他。于是,一伙人又整装准备回台湾。 方祖易和龙昕将机票和护照都弄妥后,下山去办些事,要靳珩留在别墅中等待。 靳珩因为要回家而振奋不已,边收拾自己的行李边哼着歌,愉快的神情让凤姨笑在心里。 电话声乍然响起,靳珩见风姨正在厨房中忙,伸手接起电话。 “喂?”她用广东话说。 “靳珩小姐在吗?”对方是一个说中文的男人。 “我就是。”靳珩觉得奇怪。除了海莉,有谁会知道她在这里? “好久不见了,想必你过得不错吧?你的老板很宠你嘛!还带你到他的私人别墅去度假,真令人羡慕啊!” “你是谁?”她有点害怕了。这个人怎么会对她的事知道得这么详细? “贵人多忘事哪!你忘了我们曾在长兴集团见过一面?当时你还拒绝过我呢!没想到,终究还是跟你老板上了床。贱货!” 陈志华!靳珩蓦然想起他那张恶心的嘴脸。 他怎么会有这里的电话? “记起来了吗?”他在那头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她小心地问。 “我要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我不想听,请你别再打来!”靳珩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他在大笑。 “你会想听的。事关你那段空白的记忆和一宗伤人案件,还牵扯到你和姓方的之间的关系,很有意思哦!” 他在说什么?靳珩心中惊惧交集,一种邪恶的预感充斥全身。 “什么意思?” “你以为姓方的干嘛没事把你绑在身边?告诉你,他在报复!” “报复?你别胡说!”她心中一紧。怎么可能? “你在十年前曾经闻下一件大祸,十五岁的不良少女私闯方家别墅,在人家家中撒野,还跟当时回国度假的方家人起冲突,失手砍伤他的前额……” 他在说什么?靳珩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血!第一个闪过她脑际的竟是满地的血! 这件事……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提过? 一定是陈志华胡诌的。 “你别信口雌黄!”她大叫。 “你的朋友还放火烧了人家的屋子,把方家的富丽宅院烧毁一半。而你脑部受了伤,被送到医院后就被你母亲偷偷带走。很不负责任哦!” 长久以来缠着她的恶梦竟然是真有其事?不!不会的! “你没凭没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喘着气,一手紧揪着领口,几乎无法呼吸。 “医院有你的医疗纪录,你母亲一定也知道内情。 只有你这个可怜的女人什么都忘了!” “不可能!如果我有罪,为什么当初没被拘提?” 她努力想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姓方的发心疯不告你。不过,你也别高兴,他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十年后他不就展开行动了吗?” “他展开什么行动?” “接近你、得到你、再把你甩了!呆子!女人最禁不起男人的柔情攻势。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委托人排除你周围的男人,他要孤立你,让你不识爱情滋味地等候他的前来!现在,他达到目的了,让你对他死心塌地,将你玩弄于股掌间,等到腻了,再一脚把你踢开——” “别说了!”她一下子无法接受太多。这是谎言,还是事实? “你最好去把事情搞清楚。方祖易早就对你心怀不轨。你想想看,他额上的疤就是蒙你所赐,他会忍得下这口气吗?一个十年前上他家捣蛋的女孩,他哪有可能爱上你?别作梦了!” 一阵寒意从她的脚底窜了上来,在她心口炸开。 这不会是真的! 她那段失去的记忆竟然如此不堪?方祖易和她之间,原来存在着这些过节! 他接近她,只是为了报复她?他们之间的爱,原来全是假的? “这些事你从哪里挖出来的?”她冷冷地道。 “只要有钱,有什么事找不出端倪?如果你想求证,回台湾找一个叫老毕的男人。他是方祖易出钱盯你这些年的人。” 她抄下老毕的电话,整整瞪了三分钟。 她得将过去找回来!她不能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方祖易,或者,等着他踢开她! “祝你找到事实真相。” 陈志华嘲弄的话语消失在电话的被端,她执着话筒怔仲地杵在原地。 “怎么了?谁打电话来?”凤姨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出神的她问。 靳珩眼眶聚集了泪水,满脑子都是问号。 方祖易对她……全是假装? 她该问他吗?不行!一想到他额上的伤痕很可能是她弄出来的,她就觉得伤心。谁来告诉她一切?谁能给她答案? “靳小姐,你怎么了?”凤姨见她一脸绝望,吓了一跳。 “我得回去!”她喃喃地说着。“我得回去找我妈!” “你要回去也得等少爷和龙先生回来再一起去机场……”凤姨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凤姨,我们叫的车来了吗?”靳珩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刚来,就在门外。” 靳珩拿起自己的护照和机票,没有多想地直冲出大门。 “靳小姐?”凤姨跟在她身后大叫。 她不能等,更不想再见到方祖易。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回台湾找她母亲! 不理凤姨的阻止,靳珩一个人上了计程车,直接往机场而去。 方祖易和龙昕在十分钟后回来,赫然发现靳珩自己一个人走了,想不透发生了什么事。 她匆忙地连行李也没有拿。 “凤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祖易脸色微变,眉头打了几十个结。上次她一个人下山把他急得差点休克,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先走? “她好像接了一通电话,讲了不到五分钟,之后脸色白的像是受到多大的打击,一直流泪不说话,我问了半天她也不回答我,直嚷着‘我要回去!’,接着就冲上等着送你们到机场的车走了。”凤姨慌张地重述一温。 龙昕和方祖易面面相觑,无法猜出靳珩到底接到了谁的来电。 “你想,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你和她之间的事?”龙昕大胆假设。 “这件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方祖易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唇边,控制自己的焦虑。 “老毕。” “他有职业道德,不会多嘴的。”方祖易反驳。接着道:“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她那么爱你,会有什么原因让她突然离去?” 方祖易无言了。他当然知道靳珩爱他,就是因为她的爱,让他冰封了十年的感情得以解冻。 “我们也赶回台湾去问老毕。我想,他一定知道事端。”龙昕提起行李,站在他面前。 “好吧。” 他们没赶上靳珩的班次,于是搭下一班飞机回台湾。 另一方面,一通电话就搅得香港鸡飞狗跳的陈志华正以逸待劳地等着猎物上钩。他嘴角挂着好奸得逞的笑,还在为自己无意间得来的情报自鸣得意。 原来他打算雇来盯方祖易哨的征信社正好是老毕开的,经过洽谈,无意间从助理口中得知方祖易也是他们的大客户。他利用大把钞票买通了里头的助理,取得了与方祖易有关的委托案内容,发现竟然全都针对靳珩而来。 有哪个男人会为一个女人如此费心? 报仇?别开玩笑了!若真的要报仇,早在十年前就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 姓方的八成是真的看上靳珩了! 上天助我也!陈志华朗声大笑。 方祖易这次是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他能肯定,只要有了靳珩,就有办法让方祖易自动上门,到时,他会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台北士林,一幢新建的高级公寓中,靳珩正面对她的母亲,追问当年发生的事情。 “告诉我,妈,我想知道。”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她母亲苏丽琴紧皱着眉。 “现在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我只想知道那一年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为什么我会恶梦连连?为什么我只要看到血就会吓得昏厥?你一定要告诉我!”她激动地握紧双拳,瞪着母亲。 苏丽琴叹了一口气,知道十年来一直避免恢复靳珩的记忆可能导致了反效果。也许,她应该早点告诉女儿。 “我和你爸爸在你十四岁时协议离婚,你一下子不能适应这种转变,于是开始跷课,和一些不良少年鬼混,从一个优等生变成小太妹。我当时因为气愤你爸爸爱上别的女人,于是也替自己找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你身上。我和那个男人交往了一段时间,就把他带回我们家,把你介绍给他认识。谁知道那个禽兽趁我不在时到我们家企图强暴你,幸好我那天提早回家,拿棍子将他打出门去。你受到惊吓,自此变本加厉,彻夜不归,整日在外面游荡,还会成群偷窃。” 这是怎样的一段过往?靳珩痛苦地闭上眼睛,掩面哭泣。 “那段时间,我白天工作,晚上到处找你。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又被欺负,于是我只好出钱请你身边的朋友小玲多照顾你。原以为你放浪形骸一段日子便会收敛,谁知道有一天半夜,我被知会说你人在医院,昏迷不醒。我赶到医院才知道你竟和那票野孩子闯下大祸…… “我真的私闯他人住宅,还伤了人?”靳珩颤声问。 “小玲告诉我,你和他们打赌能在一幢华宅里度一夜。仗着毒品给你的胆量,你进了人家的屋子,和主人起了冲突,烧了人家的画,还用一把长剑砍伤了人家的脸。” 又是那个画面:温热的血喷到她脸上!靳珩下意识地伸手拂面,才惊觉一直藏在梦中的幻象全是被埋藏的记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最想知道这点。 “警方说对方姓方,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从国外回台湾度假,住在他祖父遗留下来的别墅。他伤得不轻,听说缝了三、四十针。幸好你下手不重,他的头壳才没受重创。” 真的是方祖易? 她竟然还愚蠢地问他额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那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我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你才转醒,醒来的第一句话就问我:“妈,我怎么会在这里?爸爸呢?”看着你那平和的语气和纯真的脸孔,我知道你根本不记得发生的事了。如果让警方讯问你,说不定你又会记起这一段你极力忘掉的往事,所以,我不顾一切地偷偷带你离开,只想好好安顿你。”苏丽琴拭去眼角的泪,继续说:“幸好对方一直没有张扬,也没有告你的打算,我带着你换了好几个地方,找个陌生又安全的环境让你回归正途。十五岁那年的事,只是你生命中一段插曲,我不要你想起来,我只要你像正常的孩子,平安地过完一生。” “所以,你在我高中时对我一直很严格,是为了怕我再出意外?” “是的。你会出这种差错,都是我的失职,我没有克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原来,我梦中出现的血不是幻影;原来,我会怕血全是因为我砍伤了人……”靳珩的心好痛,知道了真相,反而更让她确定方祖易根本不可能会爱上她。 一切,都成泡影。 望着吸泣不已的女儿,苏丽琴轻揽着她问:“为什么你会这么伤心?难道这件往事影响了你的生活,带给你困扰?” “我……我爱上了当年被我砍伤的男人!像是报应一样,他来寻仇了!” 苏丽琴惊道:“哪有这种事?” “是真的,有人告诉我,他从八年前就在报复我了。他让别的男人不能接近我,要我尝尝孤独的滋味,现在,他亲自出马来偷走我的心,要让我痛不欲生。他……他要等我深深地爱上他之后才将事实揭穿……而我却无法恨他,我这是自作孽……”靳珩哭得像个小孩,陈志华的冷言冷语不断回响在耳际,挥之不去。 “小珩,不会的,你是这么的美丽善良,没有男人舍得报复你的。”苏丽琴安慰她。 “美丽善良?”多可笑!十年来她从不认为自己的魅力能吸引男人,现在母亲竟然说她美丽? “那个冷硬如钢石的男人会被我融化?”她仰天自嘲地狂笑,眼泪奔得更急了。 “别这样,小珩,别这样。”苏丽琴抱着她,忍不住歉吁。 “我还要去问一个人,我要把事情问清楚。”靳珩想起陈志华给她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个人对整个事件了如指掌——征信社的老毕。 “别去了!你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只有伤你自己更深而已。”苏丽琴拉住往外走的女儿。 “不管如何,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这样我才甘心。”她一脸坚决。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靳珩离开家后,像游魂似的走在街头,眼前全是方祖易的款款柔情和迷人的微笑。 为什么他能虚情假意到如此真实的地步?只为了骗取她的心? 他在她身上烙下的唇印灼热得几乎焚毁她,他们的拥抱充满真诚,他细密的吻没有敷衍的迹象…… 天!一个人怎么能伪装到这种程度? 就为了对付她? 泪水潸潸地滑落脸颊,短短二十个小时,她秀丽的脸庞益发清瘦,苍白得惨不忍睹。有谁会像她这样,一天之内从天堂跌下地狱,永不超生? 盲目地步行、上车、下车,她浑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老毕的征信社,只知当她抬眼看见一间小公寓上的门牌号码与电话中询问来的地址吻合,于是举手敲门。 门一打开,她眼前出现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冲着她直笑。 她还没说话,那个人就一把将她拖进屋内,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是是是,就是你要找的。” 靳珩觉得奇怪,她都还没开口,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要找谁? “你是……老毕?”她有点迟疑。 “不,这里是我的地盘。”陈志华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靳珩豁地转身,有些意外地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恭候你大驾光临啊!”他半眯着眼,笑得猖狂。 “这是你的诡计?你诱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后退了两步,才想冲出门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就被那名男子挡住去路。 “不这样,你怎么会上钓,方祖易又怎么会栽进我的手里?” “你为什么总喜欢和方祖易作对?他挽救了你父亲的公司不是吗?”她不明白。 “他是挽救了长兴,不过,却阻碍了我的计划。 我就是耍弄垮长兴,再乘机接收。方祖易却查出了我的诡计,一状告到我老子那里去,害得我被逐出家门。上次在香港他拿你当垫背躲过子弹,竟然还陷害我在老大面前站不住脚,只能像只老鼠般躲在这个破屋子里!这一回,我要让他亲自尝尝痛苦的滋味!” “那个杀手是你的人?”靳珩惊道。肩上的伤口才刚结疤,她的疼痛原来都拜他所赐。 “我说过,这年头,钱是万能的。”陈志华轻蔑地笑着。 “你故意引我到这里,也是为了钱?”她沉淀原有的心痛,提振精神来对付这个阴险小人。 “姓方的利用他在股市的影响力诱我赔掉大笔金额,我要他加倍吐出来!” “你凭什么要他的钱?”她森然地瞅着他。 “凭你!方祖易的女人。”他忽然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冷哼。 靳珩甩开他的手,闪到一边。 “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酸楚的泪再度盈眶。她和方祖易之间仇恨多于情爱…… “是哦!要是有个女人敢砍伤我,我一定会当场宰了她。奇怪的是,姓方的竟有心思跟你周旋十年,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想说什么?” “也许姓方的对你是真的动了情!我决定拿你当赌注,看看你是不是我用来对付他的王牌。” 靳珩楞了半晌才哑然失笑。 “他会对我动了真情吗?一个毁了他容貌的野丫头?” “野丫头好歹也变成天鹅了。你长得这么标致,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呢?”陈志华向前跨一步。 “你别过来!”她失声斥道。 “放心,我现在不会动你。不过,如果姓方的真弃你不顾的话,那我就不客气地接收他的弃妇了!” “闭上你的臭嘴!”靳珩气得全身发抖。 “我若是你就会省点力气,多指望你对方祖易还有残存的魅力,不然你的下场会更惨。” 陈志华说完朝手下使个眼色,一直堵在门口的男人便将勒珩推进一个狭窄的房间,然后上锁。 “你干什么?放我出去!”靳珩在里头大喊。 “不会太久的,我听说姓方的已经回台湾了,明天,你等着看好戏吧!” 靳珩听见他们出门的声音,气馁地坐倒在地上,疲惫地抱住自己的双臂,不敢奢望方祖易会来救她。 她开始怀念尚未认识方祖易前的那段日子,虽然没有男人接近,却过得心安理得、平淡恬适。如今,所有伤心的泪水都为了偿还她的罪孽,她又怎能冀望他对她付出真心? 她任泪水静静流下。 这辈子,注定是她欠他的。 方祖易和龙昕一回到台湾便立刻找寻靳珩的下落。首站就是海莉的“谪仙咖啡坊”。 两个英俊高大的男人一走进小小的咖啡坊,就抢掉了所有的光芒。他们像磁石一样吸住许多目光。 当海莉得知眼前的“刀疤帅哥”就是靳珩口中的方祖易时,向来嚣张的气焰硬是被压了下来。他果然如靳珩形容的——酷! 另一个始终带着微微笑意的男人一定就是靳珩宣称“方祖易爱人同志”的龙昕。他比方祖易温和多了。 “原来你就是方祖易。”她终于一睹男主角的庐山真面目。 “是的。”超人一等的精锐尽在嘴角眉梢。 海莉很少校男人吓住的,方祖易是第一个。靳珩说得没错,方祖易是块看不透、踢不穿的铁板! “这是我的朋友龙昕。”他指指身后的男人。 “我知道,我听小珩提过。”海莉点点头。 “靳珩来找过你吗?” “什么?她回台湾了吗?”海莉震讶地睁大眼。 海莉并不知道靳珩回国的事,可见事有蹊跷。方祖易皱了皱眉头,以海莉和靳珩的交情,她回台湾一定会到她们的公寓或咖啡坊,这么说,靳珩是出事了? “她应该跟你们在一起的,不是吗?”海莉质问道。 “出了一点状况,她一个人先回来了。”龙昕简单地说明。 “为什么?” “我们也想知道。” “该不会是有人欺负她吧?”海莉瞟了一眼睑上有刀疤的男人。 “没有!我们相处得很好,真的。”龙昕连忙澄清。 “哦——?”海莉语调故意拖得很长,表示怀疑。 “她没来你这里,还会去哪里?”方祖易忧心忡忡。 看在这男人藏不住焦灼的份上,海莉点点头说:“我打电话去问问她妈妈。” 海莉拨了电话给苏丽琴,才得知靳珩曾回过家,后来又说要去老毕的征信社寻求真相。 “伯母说靳珩急急忙忙地出门,说是要去找老毕。 老毕是谁?什么真相?” “她果然知道了!否则干嘛去找老毕?”龙昕瞄了方祖易一眼,似在责难。早就教他把事实说明,现在可好,看看惹来多少麻烦。 “知道什么?”海莉觉得奇怪。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没理她。 “我问问老毕。” 方祖易找到老毕,正要提出问题,就听见老毕频频向他道歉:“方先生,实在非常抱歉,我在前天发现有关你委托的案子磁片被窃读过,生伯你有危险,急得到处找你……” “是谁窥探我的资料?”方祖易蹙着眉锋,脸色微变。 “我已经查出是本社一个新聘的助理,他说一位姓陈的客户前来要求协助,无意中发现你是本社的主顾,对你的一切非常有兴趣……” “姓陈?”方祖易双眼危险地眯起。 “长兴集团的公子,陈志华。” 方祖易一掌拍在桌上,把一旁的海莉吓了一大跳。 “果然是他!他是真的卯上我了?” “他跟你有过节?” “老毕,今天靳珩有没有去找你?”方祖易不答反问。 “没有。” “该死的,一定又是他搞的鬼!” “有没有事需要我帮忙?”电话另一端的老毕也急了。 “你能查出陈志华现在的下落吗?” “我试试看。” 挂上电话,方祖易狂飙的利眼扫了一下龙昕,说道:“是陈志华,他是冲着我来的。上一次的股市谣言没有弄垮他,他打算利用靳珩报复我。” “早教你早点解决他的。”龙昕又哼一声。方祖易要不是老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现在会变成这样? “那小珩现在在哪里?”海莉忙问。 “跟陈志华在一起。” “陈志华?长兴的那个色魔?小珩怎么会跟那个人渣在一起?”海莉惊骇道。 “看来陈志华想利用靳珩引你上钩。”龙昕看着方祖易。 “你会上钓吗?为一个你不爱的女人?”海莉冷冷地试探。 “你怎么知道我爱不爱她?”方祖易如刀的眼神很是慑人。 “小珩曾告诉我,她说她掌握不住你的心。” “那是因为以前我的心结太多。” “那现在呢?”她追问。 “现在我只想确认她是否平安。”方祖易避重就轻。他爱不爱靳珩这件事没有必要对任何人说。 龙昕可不管他们的对话,拿起行动电话拔给龙家在台湾的部属,“联络八号分机,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长兴集团少东家陈志华现在的落脚处。” 八号分机?海莉傻眼了!瞧龙昕的口气,好像他和警界很熟的样子。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们等消息吧!”龙昕朝方祖易点点头,在吧台前坐下来。 海莉煮了一壶咖啡让他们提提神,香醇的气味更勾起方祖易对靳珩的想念。他第一次吻她便是她为他煮咖啡的时候。一个温柔又浑身沾染家居气息的女人,用她清灵多情的眼眸瓦解他的自制,以单纯的爱慕攻破他的心池。 还说报复呢!方祖易苦笑着。 十年的牵扯,他愈接近她,就愈离不开她那双纤细温暖的手,像丰厚的羽冀抚慰他冷漠的灵魂。她是他的港湾,想永远停泊的港湾…… 阴霾地猛抽着烟,方祖易一个人杵在玻璃窗前的座位,只想早点将靳珩紧紧拥住,再也不放开她。 海莉吸着咖啡,眼睛没有离开过方祖易的脸。她看得出来,在那克制冷峻的外表下,其实深深挂念着靳珩。尽管他不愿多说,但她知道,他是爱着靳珩的,就像靳珩爱着他一样,同样深刻,无法取代。 “他是爱着她的。”海莉自言自语。 “当然。”龙昕点点头。从一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靳珩知道吗?” “就算知道,现在也问题重重了。”龙昕有点担心。 “为什么?” “说来话长。等找到靳珩,你再问她吧。” 三个人三种心思,在焦急的等待中,不的而同想起了靳珩明朗俏丽的笑脸…… 靳珩一身凌乱,十分狼狈。从香港飞回台湾后,她没有稍作休息,只想快点找到答案,匆匆从家里出来,就被陈志华骗到这幢公寓。身上的衣服早已皱得不成样,又饿又渴又累,只能蜷在拘禁的房间角落暗自神伤。 门上的钥匙孔传来轻微的声响,陈志华微醺地走进来,打了一个酒嗝,色迷迷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垂涎的淫笑。 “哟,我们的女主角怎么会颓靡成这个样子?是不是需要一些实质的慰藉?” 靳珩戒备地瞪着他,没开口。 “别这样,你用水汪汪的大眼勾引男人,只会让人心痒难搔……” 少在那儿借酒装疯!她暗啐一声。 “怎么,在等你的王子出现吗?”陈志华不待她回话,自顾自地说着:“我联络不上‘方博士’,我想,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尝个粉味。或者,姓方的并不介意我玩一玩他不要的女人。”他边说边欺近她,一手还不要脸地解开皮带。 靳珩慌乱地逃到窗旁,嫌恶地骂道:“住手!你连玩他不要的女人也不配!” “怎么不配?我肯要你算是抬举你!一个残花败柳还有什么好神气的?”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你!你是个下贱的痞子,只能躲在你父亲背后兴风作浪,你无能……” 陈志华气得脸色青绿,咬牙切齿地冲过去扯住她的衣领,满脸龌龊的淫笑:“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你再惹火我,我会整得你死去活来!” “呸!”她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 他火大地揪住她的灰色丝质衬衫,“刷!”地撕下一大片前襟,露出她晶莹剔透的雪肤。 陈志华两眼发直,喘着大气扑向她,急着想一逞兽欲。 靳珩遮着自己的身子,死命地抗拒他的攻击,忙乱间,左手探到床边一根断裂的木棍,无暇细想,举手就往他的头顶砸下—— 鲜血从陈志华的头心冒出来,转瞬间流下他的脸,更显得他狰狞又狂暴。 靳珩膛目地看着缓缓而下的血流,全身又开始止不住地抽搐颤抖,梗在胸口的惊惧让她频频作呕,双腿无力地跌滑在地,口中喃喃地道:“我杀人了!血……好多血……” 梦魇又席卷了她残存的思维,她的眼耳口鼻即将被血海淹没…… “你这个贱货!妈的,痛死我了……”陈志华脚步踉跄地倚在门旁,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他伸手一模头心,才知道自己伤得不轻,忍不住嚎叫:“他妈的,你这臭婊子竟敢打我?!该死,你皮痒我就先修理你!” 他发狂地冲到靳珩面前要赏她两巴掌以泄心头之恨,手才刚举起,却被另一只如钢铁般的手紧紧箝住,动弹不得。接着一个后扭,他的手臂几乎要折断,痛彻心肺。 “你敢再动她一根寒毛,我会拆了你!”冷冽的语气将陈志华的脑子冻成寒冰。 “方……”是方祖易?他双腿一软,顿时失去所有的气力。怎么可能?他都还没有打电话勒索方祖易,怎么该死的就被追缉到了? 方祖易和龙昕在老毕及警方的协助下得知陈志华的窝藏地点,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客厅只有一个小喽啰把风,两三下就被龙昕摆平,方祖易心急如焚地推开小房间的门,看见衣衫不整的靳珩已陷入迷乱状态,而陈志华则想对靳珩下手。沸腾的怒火催动着他扼住陈志华的手,一转身,一记勾拳将他揍得眼冒金星,失去知觉。 把毫无气力的陈志华丢给龙昕,方祖易伸手扶起意识恍惚的靳珩,担心地轻拍她的脸颊:“小珩,小珩!醒醒!你没事吧?” 靳珩只是瞪着自己的双手,抖得骨头几乎都要散了,不停地低喊:“杀人了!血……好多血……我杀人了……” 十年前的恶梦至今仍深深困扰着她。方祖易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激动地喊着:“没事了,你没有杀人!看看我,我还活得好好的,你看看我,看着我啊!我是方祖易,当年被你砍伤的那个男人,我还活着,你看清楚!” 受伤害的不只他一个人而已,靳珩在那个事件中也受到了惩罚。他有什么资格报复她? 靳珩楞了许久,才眨动双眼,焦距慢慢对准了方祖易清俊的脸庞。 “祖……易?”她声音沙哑轻柔,有些疑惑。 “是我。我来救你了,没事了。”他眼中也聚着水气。 “你来救我?可能吗?”她茫然自问着,又摇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我说过别再离开我身边。”他紧紧地抱住她。 “我把你砍伤了……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对不起,对不起……”痛苦的记忆再度回到她的脑中,她泪眼迷濛地埋首在他肩上。 方祖易心疼万分地吻着她的发丝,知道所有对她的恩怨都已化为尘烟。他现在只知道,他爱她,他是那么地爱她。 是幻象吗?方祖易再一次拥她入怀?靳珩不敢相信她还有机会依偎这副坚实的肩膀。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不介意了。从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件往事只是我想留住你的借口而已。我爱你,小珩,我爱你……” 这一定是梦!千万不要让她醒来! “怎么可能?你不是恨我吗?”靳珩不敢置信这样的转变。 “我是恨你,我恨你强烈地吸引着我,让我心动;恨你不经我的同意悄悄进驻我的心中;恨你没有怀疑、不顾一切地爱着我……天!没见到你,我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别再逃避了,你再离开我的话,我会更恨你……” 一字一句都像天籁般敲进靳珩干枯的心灵,方祖易的话让她又从地狱升上天堂。 这是真的吗?他爱她!他也爱她呵! “真像梦一样,只有在梦中你才会对我这么说……”她喜极而泣。 “跟我走吧,少了你,我的心永远没有归依。”他低头轻吻着她苍白的双唇。 “你真的要我吗?我欠你那么多……” “既然欠我,就用这辈子的爱来偿还吧!”他深情地望进她的眼眸。 “你不能后悔……”她抱住他的腰身,螓首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我爱你!” 真情的誓言拴系着两颗心。风暴过后,相知相惜的有情人,沉醉在雨过天晴的清明天地里。 秋日美好,晴空湛蓝,爱的真谛,尽在不言中。 在“唤云山阁”的别墅里,靳珩梳洗过后,换上一件干爽的罩衫,安静地坐在一张仿古的太师椅中。 脑中的断层在经过先前的震撼后又再度被衔接上,十五岁的那一晚,就像去除杂讯后的画面,清晰地回到正常记忆的线路。 父母的争执对正值叛逆期的她来说无疑是个燃媒,瞬间点燃她对现实世界的不满和愤慨。外表柔顺的她内心隐藏着刚强和倔强,在学业和家庭的压力冲击下,她选择以自我放逐来逃避一切。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那时的脸孔:迷乱、孤傲、愤世嫉俗…… 然而,让她开始厌恶有钱人的始作俑者,是母亲那时交往的男友——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趁她母亲不在时想用金钱蛊惑她,甚至在尝试失败后用暴力要强辱她的人渣! 慢慢闭起眼睛,那一段不堪的过往是道伤痕,是一直存在却无从医治的脓疮。她从此更放浪形骸,跟着那票心理不平衡的少年们追求疯狂和刺激—— 所以她才会和朋友打赌潜进方家! 那幢太过华丽的房子对他们这些孩子来说实在碍眼极了!一种捣乱的心理促使她进入里头撒野。 她原本只想破坏点东西消消气而已,却没想到会遇上方祖易,更没想到会惹下祸端…… “都过去了!”方祖易悄悄地从后面抱住她的双肩。他知道她在回想他们两人惊心动魄又充满戏剧性的邂逅。 “为什么我会做那么多荒唐的事?”靳珩一手握住他圈在她肩上的手背,觉得自己的少年岁月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因为当时的你需要发泄。”方祖易低沉的声音鼓荡她的心肺。这是真的吗?他依然在她身旁! “现在很难想像当时的仇恨有多浓烈,那时的我毫无理智可言。” “人的情绪本来就相当复杂,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激会有不同的反应,这是没有固定模式的。” “是不是人格不完整的人才会无法忍受刺激?或者,我的性格中有你不知道的缺陷,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她颠抖地低问。 “别胡说!你很正常。”方祖易阻止她的胡思乱想。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失手伤了你……”靳珩痛苦地蜷缩着身子。 “小珩!”走到她面前蹲下,他捧起她的脸颊,轻轻也说:“十年的怨恨的确伤人,我为了平反一口怨气而找上你、报复你,但我没想到,再次遇见你竟能救赎我的心。我已经痊愈了!不管心灵还是伤口,我在你的爱中找回了自己!” “祖易……”她的泪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老天注定我们要用这种方式相识、相爱,那一定是种试炼,唯有安然度过考验的情侣,才能了解爱的意义。”拭去她如珠的泪水,他的眼也蒙上一层水气。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爱你!做了这种事还能得到你的爱,会不会遭到天谴?我害怕……” “别说傻话了!相爱有什么不对?如果你还对这件事心存芥蒂,那就嫁给我,爱我一辈子!如果你想要弥补的话,那就让我幸福吧!” 娓娓动人的倾诉化去靳珩的不安。是的,她这一生只要为他哭、为他笑,她只能用无尽的爱来偿还一生一世的情债。 “我想,就算让我重新来过,我还是会爱上你,只爱你……”她低下头亲吻他额上的疤。她相信,那是爱神的烙印。 “真的爱我吗?”方祖易将她从椅子上拉起,贴近他。 “是的。”她真挚地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拥住她,深情款款地吻住她的双唇,用相濡以沫的亲密来传达他的真情。炙烈的火温暖了两颗相恋的心,他一把抱起她的娇躯,往卧室走去。 屋内一室缱绻风情,屋外却形单影只。不想打扰这对情侣的龙昕一直坐在小池边,忍受着秋夜的微寒,独自抽着烟沉思。 这样够义气了吧!他笑。 冷漠的“Doctor方”这下终于被爱神套牢了,这个结局他喜欢! 看来,他这个“灯泡”也算功德圆满,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怎么会这么复杂?”海莉在了解靳珩和方祖易之间的事之后,不可思议地吁了一口气。 “可能上帝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你们认识。不过,未免太壮烈了点。”叶刚亦步亦趋地跟在海莉的身边,出声附和。 “我之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靳珩嫣然一笑,对这件往事已经释怀了。 “也真难为方祖易了,记恨你这么久。”海莉想来就有些毛骨悚然。 “他会不甘心是正常的。谁遇到那种横祸都会生气啊!”靳珩的胳膊立刻往内弯。 “啧啧啧,还没结婚就帮着老公说话啦?唉,女人!”海莉故意挖苦她。 靳珩红着脸,赶快喝口咖啡闭上嘴。 海莉见她噤声,倒也不好太欺负人。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接你?几点的飞机?”她换个话题。 一个小时后,下午一点的班机。祖易还要办点事,龙昕则去划机位,他要回他义父的岛去了。 方祖易和龙听与靳珩约好一小时后在“谪仙咖啡坊”见面,等他们办完事,就要接靳珩搭机回美国了。 “你到了美国可记得常联络,别又像失踪了一样让人担心。”海莉也有点不舍。 “她有老公照顾她,不会有事的。”叶刚很“贤淑”地擦着杯子。没办法,好不容易海莉不气他了,他得安分点。 “就怕人在国外,受了委屈也没人哭诉。”海莉撇撇嘴,其实心中还是放不下。 “海莉,我不会忘记你的。”靳珩了解她的挂念。 “少说这种恶心的话了,记不记得我都无所谓,只要活得快乐就好。”她薛海莉最怕这种离情依依的场面,跟她的爽朗一点都不搭。 “这三年,谢谢你了。”靳珩眼眶红红的,这三年多半是海莉在照顾她。 “干嘛?你可别在我面前掉泪!”她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你也会怕几滴泪啊?”靳珩笑着拭去眼角的水珠,不忘顶海莉几句。 “笑话,谁会怕你的泪啊?还不是你每次哭都扯着脸,丑得吓人!”海莉像大姊般拍拍靳珩的头。 “我是丑,这我早有自知之明。” 看她蹙着细眉,海莉又想起每当靳珩被甩后的懊恼神情。 “真好笑,我没想到这些年来都是方祖易在你身上搞鬼,才会让一堆男人对你敬而远之。他可真行!” “是啊。我听祖易说老毕总是去恐吓那些想追我的男孩子,威胁利诱,逐一打发,难怪我总是交不到男朋友。”靳珩不得不佩服老毕的功力深厚。 “这种工作对现代男女来说很有卖点吔!我看,我也找老毕来帮我打发一些人……”海莉兴致颇高地搓着手。 “你长得够吓人了,不用再打发……”叶刚不知死活地在一旁插嘴。 “你说什么?”海莉立刻掀眉瞪眼。 “没什么!”叶刚做个鬼脸,赶紧闭上嘴巴。 “我找老毕是要打发那些觊觎你这个呆子的骚货!”她点点他的胸口。 “不用这么费事,把我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这辈子只服侍你一个女人。”叶刚甘心被她管一辈子。 “哇!真恶心!” 三个人笑成一团,离别的气氛被欢娱取代。 方祖易和龙昕在这时推开“谪仙”的门,见他们有说有笑,也露出笑容。 “在谈什么?这么开心。”方祖易在靳珩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拢住她的肩。 “没什么,海莉说要学你请老毕打发叶刚身边的女人。”靳珩还止不住笑。 “喂!说真的,方祖易,你怎么会有这种点子?有创意哦!”海莉取笑他。 “我也忘了为何会兴起这种想法,让你见笑了。” 方祖易大方地接受批评。 “不过,你这个诡计让你得到心爱的女人。我想,你可能潜意识就对靳珩有意思了,才会想把她与男人隔绝,对不对?” 是吗?早在十年前? 他侧头看了靳珩一眼,她也盯着他,两人四目交接,交缠了好一会儿,才在龙昕的咳嗽声中回神。 “喂!这种场面对尚未找到伴侣的人可是一种刺激和伤害!”单身汉开腔了。真是的,当众眉目传情,也不怕闪了眼睛。 “你等着,我有预感,不用太久就轮到你了。”方祖易笑着对龙昕说。 “你怎么知道……等等!是不是你知道我义父整我的诡计?”龙昕敏感地嚷嚷。 方祖易搂着靳珩的肩,没有回答,只露出谜般的笑容。 “喂!你说啊……”龙昕缠着方祖易不放。 “我们该走了。海莉、叶刚,你们可别再吵架啰!”靳珩握住海莉的手道别。 “放心,不可能不吵的。”海莉翻翻白眼。 靳珩笑看他们这对欢喜冤家,拿他们没辙。 方祖易拉起她的手,环着她的腰,双双走出“谪仙”,不理会千方百计要套话的龙昕,踩向红砖,相拥而行。 这还有天理吗?帮他得到爱人却落得被暗算的下场,真是拿好心去喂狗了!龙昕气愤难平地瞪着前头恩爱相依的人影,暗暗叫骂。 天杀的,误交匪类! 龙昕皱着眉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踏步,不期然接收到抹欣赏的眼光,一个美丽的女人与他探肩而过时,向他抛了一记媚眼。 他回头目送着佳人的背影,心想,或者他正要走桃花运也说不定! 难道,圣维斯岛有个正点桃花等着他? 嗯,有可能! 仰望着晴朗的天空,他忍不住笑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