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5]《咆哮之星》 作者:芃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中国北京 “她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绝对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一位身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沿著一条狭窄的胡同往前走,边走边再三叮嘱。 “我知道。”低沉浑厚的声音来自後方,那是个身材魁梧壮硕、高大威猛的男人。 穿著一身的黑衣,蓄著短而俐落的平头,方正阳刚的一张国字脸,浓眉单眼皮,鼻梁挺直,双唇紧抿,他的目光冷静锐利,神情威严刚正,怎么看都是个足以信赖的保镖。 他是石逸,北斗七星中的“玉衡”,奉“天枢”之命来到北京,为的就是争取这项特殊的委托。 “她很敏感,禁不起一点点惊吓,在整个护送的过程,千万别让她感觉到害怕与不安,你得随时陪在她身边。”中年男子又道。 “我明白。” “还有,你得如同你亲笔签署的契约一样,在有任何危难时,舍命护她,这点请别忘记。”中年男子说著来到一个老旧的四合院前,转身盯著他。 “是。”石逸面无表情地道,不过他已迅速地瞄了一眼这间位於胡同底的四合院。 这不是间普通的民宅,门口不但站著两位保全人员,连大门悬梁上都还装著先进的监视器,而且高墙上更有一条细细的电线,他一看就知道那是最先进的电流细丝,任谁想翻过这面墙,保证被这细丝电得当场麻痹。 中年男子忽然挑了挑眉,语带警告地道:“我们会挑上你完全是相信你的能力以及职业道德,切记,这两星期,你只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其他的可别多问。” 石逸没有回答,不过他冷漠如山的神情和抿紧的双唇却已表达出他的意思。 “推荐你的人拍胸脯保证说你是保镖界出了名的高手,只是我很纳闷,你这么沉默,为什么绰号会叫做“咆哮”?”中年男子颇为满意地笑了,而且还带著好奇的眼神打量著他。 这个高大得像座山的男人不但看来严峻,而且比一颗石头还闷,但他却是保镖界里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只要稍一打听,没有人不知道“咆哮”的名号,这正是他找上他的主要原因。 这种问题更没有回答的必要了,於是石逸仍然沉默著。 幸而那中年男子也没期望得到答案,回头朝两名站岗的保全挥了挥手,那两名保全立刻将四合院的大门开启。 四合院里杨柳垂枝,绿荫盎然,虽然建筑老旧斑驳,但因整理得非常乾净,看来别有一份陈年的古意。 穿过中庭,一进入大厅,迎面走来一个著白色研究服的女子,恭敬地向那中年男子道:“博士,要接她了吗?我进去带她出来……” “不用了,我们直接进去找她。”中年男子迳自走进大厅後的偏门。 一跨进後厅,眼前的一切顿时变了个样子,打通了的一条龙旧堂,被装潢成一间占地颇大的研究所,里头各式各样新颖的仪器设备和整栋房子的外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那感觉就好像方才那扇门是个时光通道,外头还停留在五十年前,一踏入这里,就是尖端科技的现代…… 石逸对这样的转变有点意外,不过他什么话都没问。 “她原来被安置在研究中心的,但是她的情绪很不稳,只有待在这里才会乖一点,我们为了安抚她,只好让她搬回这里。”中年男子自顾自地向他解释起来。 他没吭气,因为对於他即将保护的对象他早已调查得很清楚了。 冯冉冉,二十三岁,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一个脑部移植的存活者,帮她做这项手术的,正是眼前的中年男子,当今中国最权威的脑科研究博士李成夫。 三年前,由於脑部病变,她在李成夫私人医学研究中心的安排下,接受一项特殊的精密脑部移植手术,当时大家并不看好这项难度超高的手术,毕竟人脑是多么细密的器官,即使捐赠的脑以特有的方式保存得很好,但以目前的科技,尚有许多无法克服的技术问题。 但是,出乎意外的,这项破天荒的手术居然成功了!冯冉冉奇迹似地在昏迷了十天之後自动转醒,并且健康地活了下来,成为脑科医学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创举。 不过,手术还是留有後遗症,她在醒来之後精神状态就变得非常不稳,不但歇斯底里,还经常会以英文说著一些没有人能懂的事。 这情形一直到去年才渐渐平稳,而李成夫慢慢发现,有关她喃喃自语的英文内容并非一般的胡言乱语,相反的,那竟然是有关“变种基因”的种种研究术语! 於是,他连忙找出所有录下的纪录资料,并开始追溯移植给她部分大脑的捐赠者的来历,经过半年来的追踪查询,赫然得知,那位四十来岁的女性捐赠者很可能参与过一项极为机密的变种人实验,由於那份记忆深植脑部,经过移植之後,才会残存在冯冉冉的脑中,并藉著她的口说出…… 这个消息一经医界口耳相传,立刻震惊了许多人,除了“人类基因变种”这个主题太过敏感,更重要的是至今仍有许多生物学家想一采这项医学上的奥秘,因此,冯冉冉顿时成了最热门的话题,而且有关她的事从中国燎烧向全世界,许多对基因变种好奇的人士纷纷透过关系想和她做接触,甚至有人企图将她“绑架”到国外进行进一步的脑部研究,好得到更多人类基因变种的资料。 为此,李成夫不得不加派人手保护她的安全,并拒绝媒体的拍摄和访问,对他来说,冯冉冉成了他最重要的资产,只要解开她脑中的秘密,说不定中国就能早一步得到有关变种人的讯息,并在基因工程中领先其他国家! 只是,碍於本身设备仪器的粗糙,以及经费不足的困扰,李成夫始终无法进一步去分析冯冉冉脑中究竟藏有什么内幕,除非能和国外一些先进研究机构合作,否则冯冉冉脑部的秘密终将只是一道谜题。 就在这时,著名的“创世财团”主动前来接洽,他们提出了一份合作计画,他们愿意提供大笔资金来协助冯冉冉的脑部开发,而且强调整个成果将会由双方共享,但唯一的条件就是冯冉冉得出席由创世财团主办的医学年会,并允许他们将她列为其中一项发表的项目。 李成夫对创世财团的这项请求极为动心,只因他早已听闻,创世财团的旗下就有一个生物科技的研发组织,资金雄厚,仪器又先进,与他们合作也许值得考虑考虑。 只是,要让冯冉冉到美国十四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来她从来没离开过北京,带她出门,怕胆小自闭的她情绪会受到影响。二来是这趟远行不啻正好给了那些想得到她的人机会,危险性极高…… 李成夫整整思索考量了一个月,最後还是臣服在对方所愿意赞助的上亿美元金额上,为了这一大笔资金,他宁可冒点小小的风险,带著从未离开过北京的冯冉冉到美国去一趟。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婉拒了创世财团派来的人员,私下聘请一个保镖护送冯冉冉前往美国。 石逸就是在这个情况下雀屏中选,经验丰富的他资历深,口碑好,自然而然被转介给李成夫,成为冯冉冉的保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次的任务并不是担任保镖这么单纯,他的目标是冯冉冉,“天枢”交给他的任务便是,查清冯冉冉是否真的对变种实验室有记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 杀无赦! 所以,他这次前来,真正的身分不是保镖,而是杀手。 一位研究人员走了过来,向李成夫点点头道:“博士,你来看冉冉吗?” “她人呢?”李成夫问道。 “在後花园看花。” “又在看花!这三年来她唯一的嗜好就是看花,怎么都看不腻啊?”李成夫摇头直叹。 “根据数据显示,她这个月来的智力程度有退化的趋势,而且她也变得更封闭了。” 另一名研究人员手持报告,表情不太乐观。 “嗯?又退化了……”李成夫面有隐忧,喃喃自语著:“这後遗症的症状还真是难以掌控……” “可是昨天我们才替她做过脑部断层扫描,并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李成夫两道灰眉锁得更紧了。 原以为术後恢复良好的冯冉冉这一年来智力每下愈况,他真担心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会渐渐失去某些记忆,更糟的是,还可能成为一个智障者或是脑部痴呆的病患。 “这件事先保密,别说出去,等她从美国回来再做一次脑力测验。”他立刻向那两名研究人员下令。 “知道了。” 接著,他转头看著石逸,招招手。“走吧!我们去看她。” 石逸点点头,随他走向後花园。 後花园栽满了许多花草树木,看得出来经过整理,每株植物错落有致地生长著,欣欣向荣且绿意盎然,空气中还飘散著淡淡的迷迭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冉冉。”李成夫喊了一声。 一个白色身影从草丛後方站起,慢慢转过身。 长发垂腰,雪白如玉,立在花草之中,犹如幻影…… 石逸的心没来由地震了一下,眼前的冯冉冉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肤色白得仿佛能看见血管中的血液在流动,偏偏头发又黑沉沉得让人心慌,一袭白色罩衫,腰间系著一条丝绳,将她纤细荏弱的身形约束得一清二楚。 若非李成夫在场,他很可能会以为自己遇见了古宅中的一缕幽魂。 “冉冉,你在做什么?”李成夫走向她,口气放得很温柔,也很小心。 冯冉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李成夫,一直盯著石逸,黑瞳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恐。 “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他要陪我们一起到美国……”李成夫话未说完,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跳到一棵大树後方躲著。 “冉冉!”李成夫轻声喊道。“不用伯,他不是敌人,他是朋友。” 冯冉冉的小脸从树後悄悄地探出,警戒地盯著石逸。 石逸迎上她的目光,依然是那副冷硬的模样,笑也不笑。 “她对陌生人的防卫性很强,你得先让她接受你。”李成夫回头看著石逸,等著看 他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石逸眉头一拧,向前跨出一步,就在这时,他发现冯冉冉瞪大眼睛看著他脚下,他疑惑地低下头,一枝从浅绿叶办中开出的淡紫色小花就在他的靴旁,他看看花,又看看她,移开脚,小心地避开那朵小花。 冯冉冉略微松了一口气,抬眼看著他,但一对上他的眼光,立即又缩回树後方。 “冉冉!”李成夫又唤了一声,“他叫“咆哮”,他是来保护你的,出来认识一下新朋友吧!” “我不想认识新朋友。”一口轻柔的京片子,听来幽远且带点孩子气。 石逸看了看四周,忽道:“你种的这些花草都长得很好,尤其是这些迷迭香,还有那一片芍药,左边这些石南、风信子、秋麒麟草、玫瑰、紫藤……” 听他准确地指出了园中大部分的花草名,冯冉冉诧异地从树後走出,脸上有著难以置信的神情。 石逸故意不看她,迳自蹲下身,指著方才差点踩过的小小紫色花苞,道:“这里竟然看得到这种只有在北纬四十三度才有的薰衣车品种,你的花园还真是丰富。” 不只冯冉冉,李成夫的吃惊也不小,他想不到这个武将般的保镖居然也懂得花草。 冯冉冉的戒心更加减低了,她一步步走向石逸,好奇地盯著他。 “你……也喜欢花吗?”她终於主动开口了。 “喜欢。”石逸没骗她,他真的喜欢种植花草,只是这个嗜好和他的外表太不相称,因此常被北斗七星们拿来取笑,久了,他便很少提及。 “你种过什么花?”她很难将他和花草植物联想在一起。 “很多,不过後来不种了……”他摘下一个薰衣草的小花苞,凑近鼻前嗅著。 “为什么不种了?”看他庞大的身躯做著嗅花的动作,她原本抿紧的唇角竟有些微微上扬。 “因为我住的地方不方便种花,而且我经常不在家,无法照顾它们。”北极星岛太冷,花草在基地内部不容易养活,而且他每出一趟任务就好几个星期,脆弱的花草几乎都在这段时间内就枯死了。 “这样啊……”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似乎能感受到他话中的无奈。 他小心地、慢慢地转过头,仔细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她。 苍白和细瘦使她看来比二十三岁年轻,长相清柔可人,一头中分的长发强调了她原本就尖细白皙的小脸蛋,更衬出她那双黑得不可思议的眼瞳。 他在她那双黑瞳中看见了好奇、率真、戒备、疑惑,还有他自己。 “给你。”他把那个小花苞递给她,然後站起。 她吸一口手掌心里传出的薰衣草香,仰起头看著如巨峰耸立的他,喃喃地道:“你长得好高大……” “会吗?”他反问。 “你有多高?一八五?”她站起身,但依然得仰著头才能看见他的睑。 “不,一八八。” “哇哦!”她的嘴成了“O”型。 她才一百五十八公分,站在他面前变得更加娇小羸弱。 李成夫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们对话,暗想,这个大个子还真有一套,怕生的冯冉冉竟然这么快就接纳了他。 ““咆哮”是你的名字吗?”冯冉冉又问。 “不,那是我的绰号。” “为什么取这种绰号?你很会乱吼乱叫吗?”她倚著头,诧异著。 “有时候。” “什么时候?” “揍人的时候。” “你……会打人?”她睁大眼,後退一步。 “你怕吗?”他看出她的恐惧。 她点点头。 “别怕,我只打该打的人,而且,我是来保护你的。”他不想吓著她。 “保护我?”她愣了愣。 李成夫适时地接话道:“没错,冉冉,他是我特地聘请来护送你前往美国的保镖。” 她闻言眉心整个皱了起来。“我说过……我不想去美国。” “就算帮我一次,创世财团的少东要求你一定得去……”李成夫为难地道。 “为什么好?每个人都想研究我的脑袋,真烦……”她沉郁地拉下小脸。 “冉冉,听话一点,这件事早已经谈好了,别再闹脾气。”李成夫端起了长者的架子,改以命令的口气。 冯冉冉没有再多说什么,迳自转身,定向屋子。 “我们明天出发,你回房整理行李,知道了吗?”李成夫冲著她背後扬声道。 冯冉冉头也不回,闷闷不乐地进了门。 李成夫看著她的背影,摇头叹息,“真是的,她的脾气愈来愈拗了!得软硬兼施才能说得动她……” 石逸沉默著,心中想的却是创世财团的事,对方果然如“天枢”所料,也急著要找冯冉冉,调查变种实验室的事…… “你表现得不错,咆哮,一下子就解除了冉冉的戒心了。” “是吗?”石逸淡淡地道。 “她平常很少主动找人谈话的,看来,我可以放心把她交给你了。”李成夫拍拍他的肩膀。 “是。”石逸仍是那张冷硬的面容。 他得尽快弄清冯冉冉是否真的知道变种实验室的真相,变种实验室绝对不能再度复活,所以,如果冯冉冉真的保有那份不该有的记忆,那么他就得抢在创世财团或任何人得到相关资料之前,动手杀了她! 即使她是如此无辜。 皱著眉,毫无理由的,他忽然有点讨厌起这个任务…… ※※※ 第一次出国,冯冉冉并不觉得兴奋,她只感到不安,那种不安不是因为即将要上飞机或是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而是某种类似对危险的预知,而产生的紧张感。 但是,她知道这份预知不是来自她本身,而是来自她的大脑,来自那个不属於她、却又存在她体内的器官! 她的脑不是她的,这话听来有点诡异,但事实如此,三年前,她自己的大脑病变,眼看救不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於是找上了以前的朋友李成夫博士,请他帮忙,李博士正好在做一个人体活脑研究,於是母亲和他签下契约,答应她接受脑部移植,即使失败也不追究责任。 结果,植入别人大脑的她终於活了过来,但当时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一大串没人能懂的英文。 老实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那些话她自己也听不懂,好像别人藉著她的口在说话似的,而她却阻止不了。 这情况愈来愈明显,她控制不了她的脑,渐渐的,她整个人甚至受到大脑的影响, 她的作息、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全都变了样,她的母亲吓坏了,立刻将她送回研究中心,直嚷著她不是她的女儿! 李成夫博士把她留在研究中心检查,但她莫名地对那些仪器感到厌恶与害怕,再加上体内的自我和脑部的指令无法合一,那错乱的思绪逼使她一步步濒临疯狂。 一天夜里,她逃出了研究中心,直奔向多年前爷爷奶奶所住的胡同,躲在那间废弃的四合院内,一直嚷著自己的名字。 李成夫博士後来找到了她,她却死也不离开老宅,只要一走出胡同,她便尖声怒叫。李博士无奈,於是花钱将那问四合院整修,让她住在里头,并将设备搬进四合院内,派一组人在那里为她诊治,研究她的异样行径。 他们花了两年才查出她说的那些英文是什么意思,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大脑散发出的那些讯息,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早了解,因为她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奇特景象,一群被实验的孩子,一群身上长满了金属的怪胎,一大堆片段的影像和声音不断地在她脑中闪过,她从恐惧、抗拒到平静、接受,很快就理解到,那些全部都是残存在植入她脑中的那个大脑里的东西,那个脑还拥有自己的记亿和意识,她只要和它好好共处,就不会有事。 所以,她和它妥协了。 而妥协之後的她,改变了很多,她不再是以前的冯冉冉,现在的冯冉冉,是个全新的个体,大脑的指令她不再反抗,它要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照做,不过相对的,她的心情、她的感受,大脑也得全盘接收。 也就是说,她的心和她的脑已找到了平衡点,她的想法、做法,由两股力量支配著,不再互相冲突或排斥。 只不过,她有时总会困惑,掌控人类思绪的究竟是脑,还是心? “紧张吗?”低沉浑厚的声音陡地在她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著那张男于气概十足的脸孔,一抹微妙的感觉再次闪过脑海。 浓如双刀的一字眉下,是一双单薄锐利的细眼,挺直的鼻梁,宽阔且始终紧抿的双唇,这个叫做“咆哮”的男人理著一个小平头,看来俐落而沉敛,虽然身材高健硕伟,却丝毫不觉得笨重,脚步轻盈,动作敏捷,在人群中,他昂藏的武勇之姿非常显眼,也极具魄力。 她有点怕这么高大的男人,虽然他也喜欢花,可是那并不表示他就是个好人…… 看她盯著他发怔,石逸扬了扬眉头,问道:“怎么了?” 她连忙收回视线,摇摇头。 石逸一直在注意著她,他看得出她有些紧绷,打从离开胡同,来到机场,她整个人就不太对劲,显得焦虑又不安,似乎在烦索著什么事。 “不想去美国吗?”他问道。 她偷瞄著在远处办理行李检查的李成夫,嘴里喃喃自语:“是不想,可是不去又不行……” “一般人能出国不是都会感到很兴奋吗?你为什么不想去?”他想知道她拒绝前往的理由。 “说了你不会信的。”她低著头叹气。 “说说看吧!” 她抬头看他一眼,才缓缓地道:“我的大脑叫我最好别去。” 石逸一呆。 她的大脑……指的是什么? “李博士一定告诉你了,我的脑不是我的,它常常会发出某种讯息给我,这一次,它就叫我别去,它好像感到很害怕……”她俏声道。 “它?”他觉得不可思议,她的口气彷佛不是在说她自己。 “对啊!我的脑子。”她指指自己的头。 石逸瞪著她,原本的一丝怀疑一扫而空。 看来,那颗移植给冯冉冉的大脑确是有问题。 “你不相信对吧?”她看著他愕然的表情,自嘲地笑了。“很多人都以为我疯了,连我妈也是,所以,你不相信是很正常的事……” “我没说不信。”他正色道。 一提到母亲,她的心情更恶劣了,两年来,她仿佛是个被遗弃的孤儿,独自一人住在胡同,母亲则和改嫁的丈夫搬到上海,再也没来看过她。 阴郁地叹著气,她转身走开。 他立刻跟上去,唤住她,“冯小姐,你要去哪里?马上就要登机了。” “我要去洗手间。”她没有回头,笔直朝盥洗室走去。 “我陪你去。”他亦步亦趋地尾随在她身後。 她微愣,边定边回头道:“不用了……” 连去上个厕所他都要跟?这未免太…… “走吧!”他丝毫不避嫌,带著她来到女洗手间外,然後双手环胸,笔挺地站在门外等候。 高大健硕的体魄引起了进进出出女性的注目,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过了几分钟,冯冉冉还没出来,他正感到奇怪,就听见一阵怯怯的呼声从里头传出。 “啊——”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石逸脸色骤变,他想也不想地冲进里头,大喊著:“冯冉冉!” 盥洗室内的每个女人一看见有男人冲进来都惊恐地回避尖叫,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精准地敲著其中一扇门叫唤:“冯冉冉!冯冉冉!” 里头没有声音,他提脚奋力一踹,门应声而倒,里头的冯冉冉一脸恐慌尴尬地吓白了小脸,说不出话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严厉地问。 她瞪大睛,没有吭声。 刚才那一声又不是她喊的,他干嘛这么凶? “你没事吧?”他又问了一次。 她低下头,还是不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巡视了小小的厕所内部,确定没任何异样,才道:“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女厕里的人几乎都挤在她的门外张望窃语,她咬著下唇,根本不敢走出去,只是像根钉子钉在原地。 “怎么了?走啊!”他诧异於她的怔杵。 她不断地摇著头,脸色逐渐苍白。 好多只眼睛在盯著她! 好多好多…… 他皱起了眉,没再和她多说废话,伸手就将她拉出厕所,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洗手间。 “我很抱歉吓著你了,但我得负责你的安全,请你包涵。”石逸站定,转身看著她。 她小嘴抿成一道直线,细瘦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众人异样的视线像针一样地扎著她,让她无法呼吸…… 陡地,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快走!离开这里!快逃吧!别去美国!哪里都别去! 她的小脸益发苍白,看她惊慌成这样,石逸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忍不住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安抚她,但手才伸到一半,她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冯小姐!”石逸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怔愕地大喊。 她捂住耳朵,脚下反而逃得更快,往机场大厅的大门横冲直撞而去。 石逸大惊,赶忙起身追上去。 她单薄的身影很快地就冲出机场大门,并朝车道奔去,偏巧一辆计程车正好驶过来,眼看就要撞上她,石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跨步一跃,抱住她滚向一旁,但这一闪正好滚到另一辆行进中巴士的正前方,她惊骇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场的每个人全都吓傻了!人人抽气瞪眼,心脏几乎休克。 突然间,石逸大喝一声,伸手挡住那辆车,这螳臂挡车的情形看得大家更是惊叫连连,每个人想的都一样,一般人哪有力气挡住这么大一辆巴上?这一对男女死定了—— 然而,也许是奇迹,也或许是巴土司机及时煞住了车,偌大的巴上竟然在众人的屏息和抽气声中硬生生停了下来! “吱——”尖锐的煞车声刺穿每个目睹者的耳膜,连大厅内部的许多人也都听见了这惊人的声音。 石逸一手挡著车,懒得理会被吓呆了的巴士司机和一干观众,很快地扶起冯冉冉,低头问:“你有没有怎样?” 冯冉冉的魂早就吓飞了! 巴士就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公尺,但那庞大的车体并不是造成她惊骇的原因,真正让她惊掉魂魄的,是他——石逸! 因为她知道,车子不是自动停下来的,而是他把车子挡了下来! 只用…… 一只手! 但这怎么可能?怎么有人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察觉到他身上爆发出的强大力道,他的每一wωw奇Qisuu書com网条血管、每一个细胞,好像都要炸开似的,那股异常的体温,穿透了他的衣服,直接灌进了她的体内,炙烫了她! 抬头瞪著他,她脸上写满了惊奇、诧异,还有更多的恐惧,久久才挤得出沙哑颤抖 的声音,“你……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她以为她在担心他的手臂,淡然地握了握拳头,又道:“倒是你,你没事吧?” “我……”她话未出口,李成夫在这时穿过围观的众人,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快登机了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李成夫看著围观的群众,又看看他们,不悦地怒斥。 “没什么,冯小姐只是想吹吹风。”石逸轻描淡写地解释。 李成夫看看冯冉冉,又看看他,立刻就猜出了八九分,他恩威并济地对冯冉冉道:“该登机了,冉冉,别胡思乱想,乖一点,好吗?就当是去玩玩,你能不能放轻松点?”李成夫拍拍她的肩膀,边安抚边推著她走进机场大厅,深怕太过惹人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冯冉冉就这么愣愣地被推进去,但她根本没在听李成夫说什么,只是频频回头,看著若无其事的石逸,忽然有种直觉,这样力大无穷的男人她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第二章 飞机飞了将近三个小时了,其他人早巳睡得不省人事,只有冯冉冉僵直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石逸就坐在她身边,看著她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你不累吗?睡一下对你会比较好。” 她摇摇头,无法向他解释那股在体内蠢动的不安。 “别担心,飞机不会掉下去的。”他淡淡地道。 她转过头看著他,过了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那双黑澄澄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石逸诧异地扬了扬眉,道:“我是一名职业保镖。” “只是保镖吗?” “什么意思?”他的表情充满了防备。 “那辆巴士……是你挡下来的,对不对?”她审视著他的眼神。 “是的。”石逸不否认。 “一般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她喃喃地低喁。 “我从小就这样了。”他随口道。 “你的意思是指……你是天生神力?”她强调了“天生”两字。 石逸脸色一沉,定定地回望著她,不悦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冯小姐。” 她被他的厉色震住,急忙撇过头去,惶惶地道:“没什么……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 看她一脸受惊,他才警觉自己又吓著她了,心中不由得兴起了歉意。 “是不是天生的都无所谓了,反正这力量注定会跟我一辈子,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叹口气,说得淡然而认命。 在变种实验室,他不像“天旋”或“天权”他们,被改造某个特定的部位,他记得自己从小块头就大,也许是因为这样,那些变种研究人员就在他身上植入了某种能刺激肾上腺素的基因,一旦遇上状况,他就能在瞬间展现惊人的力量。 但刚开始时,他经常会使力不当,无法控制力道的大小,动不动就毁坏实验室里的设备。他依稀记得,在那时候,负责研究他的是一位年轻美丽的金发女博士,她经常会指导他如何去运用那份潜在体内的神力,并教他如何克服施力时全身紧绷、发烫,以及体内有如成千上万个针头同时钻动的疼痛。 那个女博士让他第一次体验了母性的温柔,由於她的帮忙,他很快就抓到运用力道的诀窍,但讽刺的是,她帮助他只是为了研究他,他对她一直存著矛盾的心结,喜欢她,又恨她,幼小的心灵曾经因这样的爱恨而痛了许久。 後来,实验室被毁爆炸,女博士也葬身火海,他被“天枢”救出,对她的印象也就渐渐淡了。 现在,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超凡的力量,也非常擅於利用这股力量,他能在保镖界闯出名号,多半靠的是这个变种能力。 说来还真可笑,变种实验室把他变成了怪眙,竟然是他能活到今天的主因。 冯冉冉听出他话中的无奈,心思一动,竞有点能体会他内心深处的苦,於是脱口 道:“与众不同就是得承受比别人还多的压力,这是代价,也是命运,你就把自己当成现代的“海力克斯”好了……” 石逸没想到木讷自闭的她也会说这么一大串话来安慰他,有点惊讶地挑了挑眉。 “海力克斯?那个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他问。 “嗯……大力上有大力士的好处……像刚才……如果你力量不够大,我们两个早就死了……”她低声道。 “的确。”他听出她话中的感谢之意,嘴角微微上扬。 “你……当保镖都这么奋不顾身的吗?”她偷瞄著他,立即怔住了。 就这么淡淡的一笑,让他原本有棱有角的五官全变得柔和了,她的胸口莫名一热,竟是呆望著他出了神。 “这是我的职责……”他转过头,正巧迎向她目不转睛的凝视,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自己奇特的反应也感到不解。 “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咆哮……不是你的真名吧?”她头压得好低,忍不住又问。 “那是我的绰号。” “那么你真正的名字呢?”她绞著自己的十指,似乎有点害羞。 他考虑了几秒,才道:“石逸,我叫石逸。” “石……逸……”这名字很适合他,她在心中默想著。 “好了,睡吧!你该休息了。”他不想让她太累,决定结束这场难得的聊天。 “我……不想睡……”她小声抗议。 “离抵达时间还很长,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很快就会睡著了。”他侧身帮她调整椅背和靠垫。 这种不经意展现的温柔和令人怦然的体贴,让她有点慌乱,突然间,她才发现他其实并不如他的外表那么刚猛严厉。 此时,她能感受得出他那一身强势武装下的敦厚,他不言不笑时虽然冷峻如陡峭的山峰,但又会在一些小动作中流露出不同於一般冷酷保镖的良善…… 这个认知让她的不安一扫而空,而且,随著他宽阔伟岸的胸膛向她靠近时,她还有种奇妙的悸动。 她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豪迈气息…… 她在闭上眼睛前这么告诉自己。 帮她调整好椅背,他便缩回手,直挺地安坐在自己的位置里。 心情一放松,她一下子就睡著了,而且还不自觉地把头靠向石逸宽阔的肩膀,仿佛那是个最安全舒适的地方。 石逸静静地坐著任她倚靠,没有移动。枕在他左臂上的发丝飘出了淡淡的皂香,他不禁低头看著她,忽然,在她後脑发根深处发现了一道令人沭目惊心的疤痕,心微微震了一下。 那是移植脑部时所留下的吧!他蹙眉想著,在这么一颗小小的脑袋上划上一刀,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很难想像,如果他自己的脑袋被换掉了,他还是他吗? 相对的,此刻靠在他身边的冯冉冉又是谁呢? 算了,这个问题不在他的任务之内,多想也没用,他只要照著“天枢”的指示办事就行了,其余的则不需多想。 只是,一想到最後自己很可能得亲手杀了这么个脆弱的女子,他的心就沉闷不已。 吐口气,舒缓了胸口的冷郁,他索性闭起眼养神,离抵达时间还长得很,他最好保持体力,好随时备战。 座舱中变得相当安静,除了引擎的声音之外,就只有空服员来回巡查的脚步声。 忽然,一阵空气的波动朝他的方向涌来,他敏锐地睁开眼,一位女空服员含笑地倾向他,询问道:“先生,还需要毯子吗?” “不用了。”他警戒地回答,因为这位空服员浑身充满了某种攻击的煞气。 “最好多盖一条,这个女孩身体虚弱,可别著凉了……”那名女空服员硬是递过一条毛毯,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恶意的微笑。 毛毯下,一把枪正不偏不倚地抵住他的胸口。 他不动声色,直盯著对方:心里早已猜到她是冲著冯冉冉而来。 “这女孩我要带走了,请让一让。”女空服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你带得定她?”他冷冷地道。 “为什么带不走?我的同伴正在“请”机长把飞机开向沙乌地阿拉伯呢!”女空服员得意地笑了。 果然,他感觉得出飞机正在掉头,看来这架飞机是被劫了! “为了她,你们还真煞费苦心……”他语调轻松,不想惊扰了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冯冉冉。 “有人出高价要她,我们当然得全力以赴。”女空服员以枪口逼他站起。 他小心地将冯冉冉的头移向另一方,才慢慢离开座位。 女空服员得意地勾起唇角,边打量著他魁梧的体格边挑逗地以指尖刮著他的胸口道:“啧啧啧,我最喜欢强壮的男人了,你全身充满了Power,真令人心动……” 一阵反感打石逸心里头冒出,他最受不了这种淫荡的女人了。 “你这么不专心,很容易出状况的,小姐。”他淡淡地警告,快如闪电地出手。 “什么……啊哟!”她还未弄清楚他的意思,手中的枪眨眼间就被夺走,然後,手腕已被铁钳般的大手反扭住,痛得她花容失色。 “说,你们有几个人?”他在她耳边喝问。 “我不……”她不就范,拚命想抵抗,可是无论怎么用力,就是甩不掉他的大手,而且愈挣扎手腕愈痛。 石逸紧箝住她的手腕,枪抵住她的太阳穴,冷哼:“别想乱来,小姐,你不会想尝尝被子弹贯穿脑袋的滋味吧?” “你……你不敢开枪的,一开枪就会惊醒大家……”她痛得冷汗直流,嘴上却依然强硬。 “的确……”他说著扬了扬手中的枪,然後五指微微用力,那把枪在他手中竟如同软泥般被弯成了一种诡异又可笑的模样。“在飞机上用枪太危险了……” 她瞪大眼睛,不自觉发起抖来。 这个男人……好大的力量…… “说,你们上来了几个人?”他的五指掐上她的脖子,又问一次。 “四……四个,两……两个在机尾……”她再也没勇气和他对抗,嗄声回答。 “嗯,後舱两个,一个在驾驶舱吧……”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机尾和前方,接著便强迫她带著他走向机尾。“走,去和你的同伴打声招呼。” 她踉跟舱舱地走到後方,两名拿著枪的中东人正对著被制住的空服员调笑,一见到她带著石逸前来,奇道:“你怎么没杀了他?” “我……”她正要说明,石逸却猝然砍向她的後脑,她两眼一闭,向前倒下。 那两人大惊,才要动手反击,石逸身形一闪,揪住两人的头颅互撞,“喀”地一声,那两人当场痛昏了过去。 “把他们绑起来,叫塔台通知警方待命。”石逸丢下话後便朝驾驶舱前进。 那些惊呆了的空服员们直到他走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动手绑住那三名劫机犯。 石逸匆匆来到驾驶舱外,门已从里头上锁,他凑近门缝,以阿拉伯语说了一串话。 门里传来一声轻斥:“什么事?” 他再度以模糊的口语说著。 里头的人忍不住狐疑,打开门,微探出头,石逸就等这一刻,他二话不说,陡地揪住对方,一把将那人拉出驾驶舱,那人大惊,举枪就要发射,他立刻攫住那人握枪的那只手,用力一扭,那人的手骨应声而断。 “啊——”惨叫声惊醒了许多乘客,纷纷探头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石逸没让他叫得太久,一记重拳打得他噤声安静。 “机长,飞机可以重回航线了。”他打开舱门向机长道。 机长终於松了一口气,高兴地向他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像抓小鸡般地拎起那位劫机者,提到机尾,交由空服员处理,然後在众人的纳闷私语中回到座位坐下。 这时,冯冉冉才揉著惺忪的双眼,迷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继续睡吧!”他淡淡地道,泰然自若地靠向椅背。 她眨了眨眼,再度闭上眼睛,睡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看似没发生过任何事,但石逸却已有心理准备,这趟美国之旅,想必不会太平顺了。 ※※※ 美国洛杉矶 劫机事件在创世财团的势力掩盖下,并没有渲染开来,只是飞机一降落,创世财团的人就紧张地前来接机,从那阵仗看来,创世财团似乎非常重视冯冉冉这位娇客,因为连财团的少东宋少强本人都亲自出马,率领著二十人来到大厅等候。 李成夫和末少强曾有一面之缘,两人一见面就握手寒喧。 “欢迎!欢迎!李博士,欢迎来到纽约。”宋少强热情地道。 “让宋先生亲自来接机,真不好意思。”李成夫说著客套话。 “哪里!冯小姐是我们最重要的客人,让她在飞机上受惊,我还真是过意不去呢!”宋少强自然地将目光落在李成夫身後的冯冉冉。 因为时差和焦虑,冯冉冉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创世财团来多少人她也没兴趣知道,她只是脸色苍白地低著头,什么话也不说。 “冉冉还好,她应该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李成夫乾咳了几声,就连他也是事後才知道有人劫机。 “听说你雇了一个厉害的保镖,是他解决了劫机问题。”宋少强目光一转,落在身材健硕的石逸身上。 独自对付了四名劫机者,并且在不惊动旅客的情况下把事件摆平,宋少强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是的,多亏了咆哮……”李成夫笑道。 石逸沉稳地站在冯冉冉身後,看来相当冷漠。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对宋少强这号人物却不陌生,因为早在他准备前往北京时,“天枢”就已提到,他很可能会杠上创世财团,所以早就将其内部资料全告诉了他。 创世财团的总裁末保罗是个有名的华裔富豪,宋少强则是末保罗第五个孩子,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受宋保罗器重的一个,才三十五岁,就已经接掌创世财团大部分的产业,而且表现亮眼,已有了接班人的架式。 近来,创世财团积极致力於生物科技的投资,宋少强便是这部分的主导人,这次和研究中心的合作案,也是由他一手促成。 感觉上,创世财团似乎很有诚意,不过石逸非常清楚,宋少强的目的绝非这么单纯,他邀请冯冉冉来美国肯定别有所图,因为,创世财团正是“诺亚方舟”的成员,而“诺亚方舟”这个享誉国际的慈善组织,事实上就是当年变种实验室的幕後金主! “迦南财团”、“巴比伦财团”以及“创世财团”,这三大财团都和变种实验室脱不了关系,因此,这回他们会找上冯冉冉也不足为奇,毕竟在变种实验室毁坏了十多年後,她很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提供变种人资料的活线索。 哼,“天枢”说得没错,他终於有机会能和创世财团好好过个招了。 石逸在心里冷笑。 宋少强走向石逸,锐利地打量著这个块头高大的保镖。 “听说你一人单独对付了四个劫机犯?”宋少强问道。 “是的。”石逸冷冷地道。 宋少强长得颇为英俊,但一脸世故老成,尤其是眼神充满了狡猞,一看便知道是个工於心计的角色。 “真行!因为你,冯小姐才能平安,真是谢谢你……”宋少强表面上证许,但嘴角却阴险地扬了起来。 “保护冯小姐是我的责任。”石逸的声音平板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宋少强笑了笑,回头对著李成夫笑道:“李博士,难怪你不接受我们安排的保镖,原来你已经找到这么专业的家伙了。” 李成夫颇有得色地笑著,乘机将冯冉冉拉向前,低声提示:“冉冉,和宋先生打个招呼啊!” 冯冉冉没有抬头,习惯性双手绞拧著手指不言不语。 “冉冉!”李成夫又喊了一次。 “没关系,看冯小姐没事我就放心了。”末少强刻意说得亲切和蔼。 “冉冉怕生,请别见怪。”李成夫无奈地道。 “我知道,所以为了她的方便,我特地请了一个女保镖,可以全天候陪著她,好让她在这里的两星期能过得愉快些。”宋少强说著手一挥,一个曼妙的身影便从人群後方慢慢踱出。 那是个年轻的亚裔女子,约二十七、八岁,身著紧身黑衣,削薄短发,面孔姣美,身材更是喷火惹眼。 她来到宋少强身边,似笑非笑地看著冯冉冉,又看著石逸。 石逸一见到她,脸色骤变,浓眉紧紧地蹙起。 “她叫金菲娜,是我特地挑选出来的保镖,会说中英韩三国语言,我想,冯小姐应该会需要一位贴身女保镖……”宋少强说到一半,冯冉冉突然出声打断。 “我不要!”冯冉冉虽然一直低著头,不过她一直都在注意著周围的事。 宋少强怔了怔,盯著她道:“冯小姐,你在这里要住十多天,用个男保镖应该有点不便吧?” “不会,只要咆哮一个保镖就够了。”冯冉冉头抬也不抬,执拗且不领情地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这时,金菲娜倏地笑了,她踱到石逸面前,杏眼眨了眨,以熟稔的口气道:“许久不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受女孩子欢迎啊!咆哮。” “你好,金菲娜。”石逸冷淡地应著。 李成夫惊讶地看著他们两人,奇道:“原来你们认识?” “咦?菲娜,你认识咆哮吗?”宋少强佯装诧异,但其实这正是他的刻意安排。自从得知李成夫找了一个保镖之後,他就暗中调查过“咆哮”这个人,并找来他去年的合作拍档金菲娜,藉此对他加以制衡。 冯冉冉也吃惊地抬起头,石逸认识这个艳丽的女保镖? “都是当保镖的嘛!一年前我们曾在一起办过事,又同样是韩裔……”金菲娜笑著解释。 “真是巧啊,咆哮,你和菲娜小姐竟是同乡的朋友啊……”李成夫了然地点点头。 “我们不是朋友,只是同行。”石逸冰冷地澄清,两道浓眉不悦地澜扬。 在这里见到金菲娜真让他始料未及…… 金菲娜妩媚一笑,摇摇头啐道:“你还是没变,咆哮,一点都不替人留情面。” 石逸没有回答,金菲娜绰号“金夜叉”,是保镖界有名的蛇蝎美人,一年前和她一起受雇於同一个雇主时就已领教了她的阴毒,所以基本上,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只是,为什么宋少强偏巧找来金菲娜?这其中的巧合让他戒心顿起。 “既然都熟识那就好办了!乾脆你们两人就一起保护冯小姐,以咆哮的身手和菲娜的聪明,相信一定会把冯小姐照顾得很妥当。”宋少强愉快地建议。 “呃,这样也好……”李成夫不得不赞成。 这样一点都不好! 冯冉冉在心里无言地抗议著。 虽然石逸很强,但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却如同监视,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著,不要像个物品一样老是被研究、监控著。 如今,一个石逸不够,竟还要加上一个金菲娜,未来的日子会如何难挨将可想而知了。 “那么,先上车吧!由於饭店的保全系统太弱,我特地安排各位住进我的别墅,这样比较好照应,也比较安全。”末少强说著率先定出机场。 李成夫带著冯冉冉跟在他身旁,石逸则和金菲娜垫後。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不希望见到我。”金菲娜盯著石逸,以韩文道。 “有吗?”石逸直视著前方,也以韩文回答。 “还是像个石头,又闷又臭,你该不会遗在记恨我那时骗了你吧?”金菲娜旧事重提。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石逸冷冷地道。 “真的忘了?” “金小姐……”他不悦地瞪她一眼。 “你以前都叫我菲娜的,现在干嘛这么见外?”金菲娜嗔道。 石逸无法反驳,去年的那次保镖任务,他真的差点就爱上金菲娜了。 差一点…… “金小姐,现在我有工作在身,没空陪你回忆过往。”他木然地说著。 一次的教训就够了,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被金菲娜要得团团转。 “可是自从一年前分手之後,我却一直想著你,想著你的温柔,想著你的体贴,想著你对我种种的好……”金菲娜偎向他,露骨地道。 “够了!”他出声制止了她,眉心多了好几道直纹。“省省口水吧!金菲娜,请你留点力气在工作上。” 金菲娜红艳的唇微微上勾,笑了。 “好吧!我下说了,不过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挽回你的心的机会。”她轻抚著他结实的手臂,眼角全是挑逗。 他转头正视著她,浓眉拧成一直线。 真是奇怪,他之前是迷上她哪一点? 他困惑地自问著。 定在前方的冯冉冉则脸色微微泛白,她并非故意要偷听他们的谈话,只是他们的对话很自然就听懂了…… 好奇怪!她连他们说的是哪国语言都不知道,怎么会听得懂? 她虽怔愕,但诧异一下子就闪过她的思绪,接踵而来的,是一抹难以解释的苦涩,因为,从他们两人的对话就可以听出,石逸和金菲娜不但关系匪浅,他们……也许还曾是一对恋人…… 一想到此,早已陷入低潮的情绪变得更加紊乱,连胸口也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她是怎么了?石逸就算和金菲娜有过一段情,也不干她的事啊!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连连吸了好几口气,她才钻进宋少强的劳斯莱斯轿车。 一定是美国的空气不适合她。 一定是这样…… 她在车上瞪著窗外陌生的景物时下了如此的结论。 第三章 一个小时之後,他们终於抵达宋少强的别墅。 别墅位於洛杉矶近郊,占地很大,外表看来像个度假中心,里头的设备也很舒适,陈设绝不亚於一般的五星级大饭店,但是,冯冉冉还是对这个地方感到相当排斥。 她从一踏进来就一直有种诡异的感觉,这个看似洁净高级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某种肃杀之气,但她又不便对任何人说明,只能强忍著内心的恐慌,用沉默来掩饰不安。 “冯小姐的房间在二楼,我让菲娜和咆哮住在她房间的两侧,以便就近照应。”宋少强领著众人上二楼。 石逸打开冯冉冉的房门,进入她的房内仔细地检查,金菲娜看了不禁好笑,随口揶揄:“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在这里,冯小姐绝对安全的。” 石逸冷瞟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道:“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果然是个专业保镖,一点也不马虎。”宋少强皮笑肉不笑地说著,眼中却闪著某种复杂的思绪。 “咆哮只是不希望出任何差错……”李成夫替石逸说话。 “我明白。”宋少强立即道:“这样很好,谨慎的人比较值得信赖。” “老板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信赖了?”金菲娜娇笑一声。 “哎,菲娜,我可没抱怨哪……”末少强忙道。 金菲娜睨了他一眼,笑道:“是吗?” “在保镖界,谁没听过“金夜叉”啊?我信任你的能力。” 李成夫诧异地道:“像你这么美的女人实在和“夜叉”两字沾不上边。” 金菲娜扬起了下巴,灿烂的笑容里隐隐泛著尖锐的神情。“说不定过几天你看出我的本性就会改口了,李博士。” 李成夫呆了呆,这美女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哪! 这时石逸已检查完房间,朝李成夫点点头,“可以了,冯小姐请进来吧!” 李成夫推著冯冉冉,道:“冉冉,进去吧!” 但冯冉冉就像根钉子一样钉在门口,怎么也不跨进房内。 “冉冉?”李成夫皱起眉头低暍。 “我不喜欢这里……”冯冉冉头垂得好低,双手紧握。 “冉冉,别再闹了,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你听话点……”李成夫严正地训道。 “我不喜欢他们……”她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宋少强脸色有点不悦,他丢给金菲娜一个眼神,金菲娜会意,走到冯冉冉身边,像个大姊姊一样搂著她的肩膀劝道:“冉冉啊,你就放宽心吧!在这里,我们全部都会好好照顾你的,别怕!” 冯冉冉肩膀一僵,很不给面子地挣开她的手臂,叫道:“别碰我!” 金菲娜眼中怒火一闪,但很快地压了下来。 “冉冉!”李成夫再度喝斥。 “我不想留下来……博士……我要回北京去……我要回去……”她扬起头,焦躁地抓著李成夫的手臂哀求。 “冉冉,忍耐几天吧!只要两星期,等医学年会结束你就可以回去了……”李成夫安抚道。 “回不去了!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冯冉冉陡地激动地喊著。 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是个牢笼,一进去,将再难脱困…… 宋少强一怔,和金菲娜互看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们只待十四天,懂吗?只有十四天而已。”李成夫怒道。 “不要!一天也不要!我要回去,立刻回去……”她拚命地摇头大喊。 “冉冉!”李成夫真的是疲於应付她的情绪了。 “你们就这么想知道我的脑里装什么吗?”她突然对著所有人大叫。“那为什么不乾脆把这个脑摘下来?我不要再当你们的傀儡了!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你哪里也不能去,冉冉,你应该很清楚,你的母亲早就把你交给我了,你现在是属於我研究中心的人,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李成夫不得不把话说清楚。 她愣住了。 她……属於研究中心?意思是……她不被当个人看待,而是物品? 只是个实验品? 石逸一直没开口,他看著她脸上受伤的表情,突然感到不忍,她的际遇和当年的他太像了。 “不……不要……我不听任何人的安排……我不要!”愤怒的情绪陡地爆发,她歇斯底里地狂吼著想冲出去。 金菲娜伸手拦她,但石逸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大手一挥,以最轻的力道砍向她的後颈。 “啊!”李成夫惊呼一声。 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石逸则乘势抱住她,霎时,他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只因他这才发现,她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纤细,仿佛不需用力就能将她捏碎,这一记轻砍,也许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 众人都惊慑於他出手的神速,刚才金菲娜已经够快了,他却比她还要快。 “博士,冯小姐太累了,情绪不稳,先让她休息一下,别太刺激她。”他转向李成夫道。 李成夫叹口气,点点头。“也对,我的话太重了。” 石逸抱著冯冉冉走进房内,将她平放在床上,并轻轻为她盖上被子,留下一盏小灯之後,才走出房间。 他细腻的动作惹得金菲娜双眉微掀。 “好了,没事了,那就让冯小姐好好休息,医学年会将於下周开始,一连举行三天,之後我父亲还要见见她,希望到时冯小姐能全力配合。”宋少强终於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李成夫抱歉地说著。 “那么各位先去休息吧!”宋少强指示手下带著他们到各自的房间安歇。 石逸提起自己的行李,正要定向另一间房,金菲娜却堵住他的去路,嘲弄地问道:“怎么,你现在换胃口了?开始喜欢像冯冉冉那种幼稚的女人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石逸冷凝著脸瞪她。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对女人这么好,以前就算和我一起工作,也没这么体贴。”金菲娜有点吃味地瞄著他。 不知怎么回事,这一次见到他,感觉上他似乎变得更有魅力了…… “冯冉冉是我的保护对象,她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冷冷地道。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女人。”她讥讽地笑了。 他懒得和她多说,绕过她,走向他的卧房。 金菲娜盯著他的背影,在他打开房门时突然叫住他。 “咆哮,吃棵嫩草不会太无趣了吗?如果你寂寞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转头看著她,一张刚硬的脸酷到极点。 “我不知道你开始兼职应召的工作了,金菲娜。” 说完,他冷笑地定进房内,留下金菲娜满脸愕然和羞怒地杵在原地。 ※※※ 那是什么? 冯冉冉眨眨眼睛,很想再看得清楚一点,但是那影像实在太模糊了,而且片片段段,她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些轮廓…… 有个人一直在那里挣扎嚎叫著,而每当他叫得更凄烈,她脑中就会出现一大串的奇特数字,似乎那些数值的大小都和那个人的痛苦息息相关…… 他到底是谁? 这些画面又是什么? 自从她换了部分的脑之後,类似这种画面就会wωw奇Qisuu書com网不断地出现,只是,她完全不懂那代表任何意义,也从不想去了解,因为这些充斥在她脑中的讯息多而且混乱,她根本理不出头绪。 但这次…… 这次反映在她脑中的画面却引起了她的好奇。 那个在她脑中哭叫的人,莫名地牵动著她的心,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他…… “你在发什么呆?”石逸低沉的声音将她从冥想的世界唤了回来。 睁开眼,她看著背著阳光的他,只有轮廓,表情完全看不清楚。 这情景……和刚才她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剪影好像…… “冯小姐?”石逸看她一脸困惑,又喊了一次。 “呃……”她眨眨眼,低下头。“叫我冉冉吧!我不习惯别人叫我冯小姐。” “好吧!只要你高兴。”石逸递给她一罐饮料。 由於不安,冯冉冉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连吃饭都不出门,为了让她早点适应环境,今天一早李成夫就叫他带她到市区附近逛逛,他知道她喜欢花草,於是带著她来到一处公园,让林荫和绿意舒解她的紧绷。 果然,来到户外的冯冉冉不再如刺娟般防备著什么,清凉的微风,斑斓的阳光,粉嫩的花朵……她沐浴在大自然的景物中,整个人看来精神多了。 暍著石逸买来的饮料,冯冉冉安静地观看著周遭,喃喃地道:“在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自由,好优闲……” “来公园散步的人哪个不优闲?”石逸在她身边坐下。 “有啊,你就例外。”她瞥了一眼他刚冷的侧影。 他大概是和整个公园最格格不入的人了。 一身和初夏不协调的黑衣,以及东方人独有的细长单眼皮,还有只有在日本黑帮电影中才会见到的俐落平头…… 高大、壮硕、潜沉…… 真的,在这美丽的景色中,他是最突兀的一道黑影。 “是吗?这么明显?”他挑了挑眉。 “对。你那样子活像在战场上似的……”因为心情好,她难得地开口揶揄他。 “哦?”他被她的比喻逗得微微一笑。 跟了她几天,他发现她虽然看来怕生、柔弱又寡言,不过性子其实相当尖锐,而且口齿犀利,不说话则已,一说起话来经常一针见血…… 啧,这性子怎么竟和“摇光”那小子还真有几分类似。 他在心里笑叹著。 她小心地抬头偷看著他的笑容,而他正好转过头,两人四目相接,她慌张地别开头,心跳再次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又来了!这种奇妙的感觉总是一再出现,而且,只有和石逸在一起时才会出现…… 石逸不太能理解她的反应,愣了愣,问道:“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啃著饮料罐缘,任风慢慢吹凉双颊的微热。 石逸见她不想说话,也不吵她,静静地陪她坐在长椅上,欣赏著满园的新绿和鸟叫。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佣懒的,这一刻,美得让冯冉冉心悸,她忽然有种感觉,好想就这么一直和他坐在这个长椅上,坐一辈于…… 但是,宁静的片刻持续没多久,就被金菲娜给打断了。 “哦!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好久了……”金菲娜一身俐落迷人的牛仔装从後方走来。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好心情立刻飞走了。 她的小脸又被悒郁充满。 “咆哮,你怎么可以不通知我一声就带著冉冉出来?难道你忘了我也是她的保镖吗?”金菲娜来到石逸身边,双手擦著腰,责怪地道。 “只不过带冉冉出来公园走走而已,我想我一个人保护她就够了。”不知为何,石逸也觉得有点扫兴。 “这是什么话,你这样会让宋先生以为我偷懒呢!”金菲娜瞪了他一眼。 哼!才一天而已,居然改口叫起“冉冉”来了?进展还真神速哪! 她嫉妒地暗忖著。 “是吗?我想,他是不放心我和冉冉单独行动,才派你来的吧?”石逸站起身,冷笑地道。 “你在说什么啊?宋先生是怕冉冉在外头太危险,你也知道,她来洛杉矶的事应该已经传开了,天晓得那些觊觎她的人会不会躲在这附近……”金菲娜哼道。 “就算已被人盯上,我也应付得了。”石逸自负地说著。 “你就这么有自信?” “没错。” “太过自信是会出差错的,咆哮。”她嘲讽地道:“就像你去年的那个任务……” 石逸不愿她在冯冉冉面前提起旧事,脸色不悦地喝道:“够了,金菲娜!” “怎么?不想让她听见吗?”金菲娜瞄了瞄闷不吭声地坐在长椅上的冯冉冉,故意问。 “现在我的工作是保护她,不是和你聊往事,请记住这一点。”他严峻地斥道。 “我倒认为冉冉会很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是不是啊?冉冉。”金菲娜故意坐到冯冉冉身边,热心地问。 冯冉冉没有回答,只是蹙著眉心,很快地站起来走开,好像在避开什么令人嫌恶的东西。 “冉冉!”石逸随即跟上去。 臭丫头!三番两次不给她面子,她还真以为她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哼!这笔帐她很快就会和她算清楚的。 金菲娜瞪著冯冉冉的背影,边在心里斥骂边追上前去。 冯冉冉一迳地往前走,石逸很快地拉住她。“慢一点,你要去哪里?” 她转过身,看著他,脱口问道:“你……喜欢金菲娜?” 他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你喜欢她吗?”她又问一次。 “这个问题和保镖的职责无关吧?我不需要回答吧?”他皱著眉,不喜欢任何人触探他的隐私。 她黑色的瞳孔受伤地收缩了一下,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他一直以保镖自居,连对她的好也不过是工作上的需要,她怎么会胡思乱想,错把他的尽职当成了温柔? 微微挣开他的手,她僵硬地道:“对不起,是我问得太多了。” “你……”石逸被她乍变的神情弄胡涂了。他可以感觉得出她不高兴,但是为什么不高兴他却猜不出来。 金菲娜在这时来到他们身边,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奇异气氛,奇道:“你们怎么了?在谈什么?” 冯冉冉连忙找藉口先行。“我……我想去那里看看花……” “我陪你去。”石逸道。 “不用了!”她很快地拒绝,并要求道:“请让我……一个人自由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可是……”石逸不太放心。 “就让她一个人去看花吧!才几分钟而已,我们在後面看著,不会有事的。”金菲娜拍拍他的肩膀,真看不下他那副担心的模样。 不等石逸回答,冯冉冉就一个人走向前方的露天花市。 石逸虽然没紧跟著,不过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对一个保镖而言,你不认为你对冯冉冉的关注似乎稍嫌多了一些。”金菲娜冷言冷语地讽刺。 “你多心了吧?我只是不想怠忽职守。”石逸还是不敢大意,缓缓地踱向前,既和冯冉冉保持距离,又能随时保护她。 “依我看,不只你对她好,她对你也许也有好感呢!瞧,和你在一起她就肯开口,可是和我在一起她就成了哑巴!”金菲娜看著远处冯冉冉的纤纤身影,红唇轻蔑地勾起。 “你别瞎猜了,她只是先认识了我,才会对我较没戒心。”他反驳道。 “你啊!还是一样不懂女人的心。”她转头看著他,啐笑著。 “什么意思?”他眉头一拧。 “一年前,我对你其实很心动,要不是你太过忠诚又不知变通,我也不会投向别人的怀抱。”她扯住他的手臂,凑近他。 “别想再用这种话骗人了,金菲娜,我很清楚,一年前那次的任务你根本是敌方的卧底,所以才会在背後偷袭我。”他冷笑。 “没错,我是个卧底的保镖,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你那次受伤,我也很痛苦……”金菲娜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以性感的声音和表情企图再度迷惑他。 石逸对金菲娜的媚功不为所动,冷眼一笑,“痛苦?你这种人会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怎么你还是不信我?”她噘嘴嗔道。 “别把我当白痴,金菲娜,在我翻脸前请把你的手拿开。”他正色警告。 “不要。”金菲娜坚持不放手,她等著看他要拿她如何。 “别让我说第二次。”他瞪著她,表情冷峻。 金菲娜心头颤了一下,她见过他发飙的模样,每次他脾气要爆发之前,浓眉下东方男人特有的细长眼睛总会像现在一样充斥著骇人的杀机。 不过,那是他对付敌人时才会有的神情,以前的他绝不会用这种表情面对她…… 远处,冯冉冉立在花丛中,正巧看见金菲娜勾著石逸後颈的这一幕,她怔怔地看著他们亲密的举动,一颗心难过得几乎纠结成团。 高大伟岸的石逸和高窕迷人的金菲娜站在一起相配得令人眼红,他们气质雷同,外形登对,连过往的人们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们一眼。 别开头,冯冉冉无力地蹲下来,盯著眼前那盆蔷薇,一股热气从酸涩的胸口涌上眼眶,在她措手不及时,泪水已滑落双颊。 为什么她要这么在意石逸?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应该都不关她的事啊! 她到底是怎么了? 是病了吗?还是脑袋错乱了? 他只是个保镖啊!一个为了工作才来到她身边,一旦工作结束就会立刻消失的男人啊…… 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这么难过? 正喃喃自问著,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危险!危险!快走! 她吓了一跳,猛抬头,两个大汉正笔直地朝她走来。 快走! 脑中的声音焦急地催促,她不再迟疑,起身冲向另一头,但另一方则早有人堵住她,她慌张地只好从花台下钻过去,仓皇中还撞倒了好几盆花。 那三人见她逃离,立即快步追赶。 就在这时,石逸也发现了异状,因为冯冉冉竟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大惊,一把推开金菲娜,飞也似地冲向花市。 花市中有著小小的骚动,但已不见冯冉冉的身影,他恼悔不已,刚才真不该放她一个人的。 金菲娜也赶了过来,急道:“怎么样?冉冉呢?” 石逸没有回答,他锐利地扫视方圆十公尺处,很快的,在右前方的林木之中,他发现三个男人正在追赶著冯冉冉,而其中一人已伸手抓住她的头发。 浓眉愤怒地绞拧著,他迅速奔过去,边跑边从腋下枪袋抽出一把枪,瞄准那人的手臂,准确地射出一发子弹。 “啊!”抓住冯冉冉的那名大汉中弹痛呼,放开了冯冉冉。 冯冉冉一下子失重,整个人栽倒在地,脸颊擦撞到路面,痛得爬不起来。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举枪朝正飞扑而来的石逸猛开枪,石逸敏捷地避开子弹,一个飞踢,扫向两人门面,踢掉了他们手中的枪,把他们吓得面色如土,接著,他扬声大喝,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乍起,他们两人已被他重如千吨的拳头击中,两人如两只破布袋般向後甩出,当场毙命。 这石破天惊的场面吓得冯冉冉目瞪口呆,她终於明白,石逸“咆哮”这个绰号的由来了! 剩下的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转身便逃,石逸正准备逮住他盘问来历,蓦地,一发子弹贯穿那人的後脑,打得他当地死亡。 石逸回头瞪著开枪的金菲娜,眉头一拢,“为什么杀他?” “他要抓冉冉,当然得杀了他。”金菲娜说得理所当然。 “这样就问不出他是谁派来的了。” “没必要问吧?反正都是敌人。”金菲娜撇撇嘴。 石逸拧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扶起跌在地上的冯冉冉。 “你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冯冉冉低头不语,身子微微颤抖著。 刚才的他好可怕,那凶煞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他…… “冉冉?”他觉得她不太对劲,弯下身看她,这一看,才赫然发现她白皙的右颊上全是伤痕。 “天!你受伤了……”他低呼一声,伸手拂开她的长发,想看得更仔细些,却被她躲开了。 她瑟缩著避开他的手。 “冉冉,让我看看……”他攫住她的肩,急道。 “不要。”她低头闪躲。 “别动!让我看看!”石逸不得不喝止她。 她被他凶得一愣,乖乖地立在原地,任他捧起她的脸,审视她的伤口。 鲜红的血从破皮的伤处渗了出来,混著泥土,映著她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和受惊恐慌的小脸,看得石逸心头一阵阵抽紧。 “我吓著你了?”他看得出她在害怕,怕他。 温和低沉的嗓音,刚才的猛暴尽褪,此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笃实而刚强的神情。 她的惧意在他温暖的注视下慢慢消去。 “很抱歉,为了保护你,我不能考虑太多,凡是对你不利的人都得消灭,这是我的原则,希望你能了解。”他解释著。 “我知道……”她沙哑而微弱地道。 她的出声代表她的谅解,他松了一口气,轻轻以指尖刷去那些污渍,皱起眉头。“你的伤得上个药消毒才行……” 她怔怔地看著从暴戾转而温柔的他,看著他刚厉的浓眉,以及浓眉下那双冷中带暖的眼瞳,看著他直而挺的鼻梁,还有丰厚有型的双唇…… 忽然间,她找到了她刚才问题的答案了! 她之所以在意他,是因为喜欢他! 喜欢这个高大威猛、同时又细心体贴的保镖! 很喜欢他…… 石逸也发现了她不寻常的凝视,目光从她的伤痕栘向她黑珍珠般的眼瞳,在那双直率的秋眸中,对感情向来被动又驽钝的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竟是微微失了神。 金菲娜有点受不了了,她在一旁看著石逸满脸的怜惜,醋缸猛被打翻,於是乘势挤开他,揽过冯冉冉,佯装热心地问:“我看看,啧,伤得不轻,我车上有药箱,跟我上车吧!我帮你上药……” 她原想藉机拉开他们两人,但她正推著冯冉冉走开,冯冉冉突然伸手扯住了石逸的衣服,神色显得不安而惶恐。 石逸一呆,胸口的热度又提升了。 她那种孩子气的依赖总是莫名地揪紧他的心。 金菲娜蔑笑一声,微愠地放开她,对著石逸讥讽道:“看来,她只信任你一个人而已,我根本是多余的!” “她只是被吓坏了。”石逸不愿多作联想,他宁可相信冯冉冉只是被刚才的事吓著了,只是这样…… “是吗?”金菲娜哼了一声。 “我送她回别墅,让李博士替她检查一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处理吧。”他懒得再理会金菲娜的揣测,把地上的三具尸体留给她,拉著冯冉冉就走。 金菲娜瞪著他们,直到他们走远,才拿起手机,拨了一组号码。 “喂?他们失败了,要进行第二个计画吗?宋先生。”她问。 “嗯?失败了吗?又是那个咆哮从中阻挠?”话机中传出宋少强愠怒的声音。 “是的。” “Shit!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连劫机者都拿他没辙,这次又轻易摆平了我特地请来的三个好手……” “我早就说过,咆哮的身手不凡,而且来历很神秘,虽然我和他共事过,但也摸不清他的底细。”金菲娜颇为纳闷,她虽然认识咆哮,却始终无法得知他真正的身分。 “後天的晚宴一定得找机会除掉那小于,有他在太碍事了,好不容易让冯冉冉来到这里,我非得到她不可。”宋少强怒道。 “是。” 金菲娜关上手机,阴狠地瞄著走在前方的那两道背影。 冯冉冉、咆哮,你们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 她在心里冷笑。 第四章 冯冉冉坐在镜子前面,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有点凌乱,右边脸颊上因刮伤而略显红肿,看起来好丑……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详自己的模样,以前她从来没去注意自己的长相,更别提照镜子了,镜子这种东西几乎可以不存在於她的生活之中,不是她不喜欢揽镜自照,而是没必要。 反正她的周围都是研究人员,他们只在意她的脑袋,根本不在乎她的美丑,在被监控的日子里,她每天都随性地披散著长发,穿著宽松的白衫走来走去,大家不觉得奇怪,她也早已习惯如此。 但是,来到美国,金菲娜的艳光四射激起了她忽略已久的爱美天性,她开始会梳理头发,会挑选衣服,虽然自知无法和金菲娜相比,然而她还是希望在石逸面前,能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像今天,得知石逸要带她外出,她就刻意将长发扎起,还穿上一件白色的洋装,一颗心还雀跃不已,那异常的兴奋,连李成夫都看出来了。 “冉冉,你今天看来很不一样哦……”李成夫特别多看了她一眼,微笑地道。 “有吗?”她有点不好意思。 “有,而且很好看。”李成夫点点头。 “真的?”她怯怯地笑了,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真的,今天就好好的去走走,让心情愉快一点。”李成夫在她出门前这么说著。 她的心情是很愉快,但那是在金菲娜出现之前。 而後来的突发事件,更彻底地毁了她的好情绪。 今天她是受了些惊吓,不过最让她懊恼的却是她最糟的模样全被石逸看进眼里! 看看此刻镜里的自己,丑得要命,连白色洋装也都磨破弄脏,既狼狈又难看,和光鲜亮丽的金菲娜根本下能比。 怎么和人家相比?金菲娜天生就是个尤物,而她……在男人眼中说不定只是个发育不全的女娃儿而已…… 脱掉白洋装,她换上李成夫帮她准备的牛仔裤和长袖上衣,整个人往桌面一趴,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表感到如此颓丧。 正当她自怨自艾时,石逸拿著药箱走了进来,道:“博士开会去了,我先帮你消毒……” “不……不用了,我用水洗过了。”她很快地从桌面弹起,皱了皱眉,低垂著头,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还是上点药比较妥当,否则伤口发炎就糟了。”石逸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药箱往桌上一放,伸手就要拨开她的头发。 她微惊,羞恼地闪开,急忙站起,“不要!” 他怔了怔,纳闷著。“怎么了?” “我……我自己擦就好了。”她仍然低著头。 “你自己怎么擦?过来坐好。”他不懂她又在闹什么脾气,口气略带强硬,再度伸手抓住她的细腕,用力将她拉回座位上。 “啊……”她毫无心理准备,被他一拉,整个人失衡地倒向他。 “小心!”他连忙张开双臂将她抱住。 两人的身体在瞬间贴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互相激荡著,他那浓重的男性阳刚味随著她惊慌的抽气直灌她的心海,激起了阵阵的涟漪。 相同的,石逸也被她清新柔和的女性体香惹得心魂骚动。 上次抱住她时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更加强烈,她纤瘦的身子总会使他莫名地心慌,放开手伯摔坏,握在手中又怕捏碎…… 像现在这样拥著她,他的每个力道都不自觉地放轻,深怕弄痛了她,伤到了她…… 短短几秒,两人的心情却已波澜四起,她脸红撑起身,嗫嚅地道:“对……不起……” 扶好她,他的目光直盯著她的脸庞,不知怎地,她右颊上那几道红肿的伤痕仿佛刮在他心口似的,害他连喘息都觉得胸痛。 “你的伤得消毒才行,来,听话,乖乖坐好,我帮你上药。”他柔声道。 他温和低沉的声音催眠了她,她不再反抗,安静地坐了下来。 沾上消毒剂,他抬起她的下巴,拨开覆盖在她两腮的长发,小心地为她擦拭伤口。 “嘶……”药水的刺激让伤口发疼,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痛吗?忍耐一下。”他皱著浓眉,下手更加轻柔。 她偷偷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用视线观察著他刚厉的五官,但当他一抬眼,她就很快移开目光,佯装看著别处。 他的大手粗糙,指尖也长著厚茧,仔细闻,还会闻到从他掌心飘出的奇特味道,那味道闻起来像是混著泥土、阳光和青草,很温暖,也让人很安心。 虽然这只手力大无穷,挡过大巴士,也杀过人,但她却感受不出任何血腥气息,也早已忘记了在公园时的那一幕,现在,她脑中只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用这双大手捧著薰衣草的模样…… 上完药,他为她敷上纱布,她却蹙著眉猛摇头,“不要贴纱布,那样看起来会很丑!” 他愣了愣,忍不住好笑。“怎么会?不过是块小纱布……” “我不要贴。”她很坚持。 “好吧!不贴就不贴,不过你洗脸时要小心,别碰到水。”他噙著笑意,把纱布放回药箱。 她没在听他警告,急著将头发刷到两腮好遮住伤口。 “你干什么?”他讶异地问。 “把丑脸遮住啊!”她闷闷地道。 “别遮了,你这样一点都不丑。”他很快地帮她把头发拂到耳後塞好。 “很丑!丑死了!”她生气地又把头发扯下来。 他真的被她别扭的性子打败了,摇头笑道:“你很漂亮的,这点伤无损你的美丽,放心吧!” 他这无心的一句话让她的心情一下子转好。 “真的?你认为……我长得……好看吗?”她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 “是的。”他边收拾著药箱边虚应著。 “那……和金菲娜比起来呢?”她一问出口就後悔了,只有幼稚的女人才会问这种问题。 石逸的动作乍停,转身看著她,温和的神情不见了。 “为什么这么问?”他问。 “没什么……”她尴尬地低下头。“我只是觉得……男人应该都比较喜欢像金菲娜那样的女人……” “金菲娜是否受男人欢迎我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他眉峰微拧。 “我……我只是……觉得她……很漂亮,难道……你不觉得?”她困难地解释著。 “我不觉得,我和她不熟。”他冷淡地道。 “骗人!你不是早就认识她了?那天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你和她曾是恋人,对不对?”她对他的隐瞒甚感不悦,於是脱口喊道。 他心中一凛,记得那天他和金菲娜是以韩文交谈的,怎么?冯冉冉什么时候学过韩文了?•; “你听得懂韩文?”他盯著她。 “韩文?原来你们那天说的话是韩文?”她愣了愣。 他的眉头揽得更紧了,没学过韩文,没学过英文,但是她都会说,这些都是移植给她的那个脑使然吗? 听说……那个脑原来的主人不但是变种实验室的研究员,还是个语言天才,精通中、英、日、韩……等国的语言。 “算了,我们别讨论这些没意义的事了……”他阴骛地转身,忽然有点害怕再印证下去,因为要是证明了冯冉冉的脑里真的存有变种实验室的讯息,那么他就不能再让她活著了。 “什么叫做没意义,什么又叫做有意义?我问金菲娜的事是没意义?而我脑中的资料对你们才是有意义的?”她脸色微变。 “你累了,休息吧!”他丢下一句,拎起药箱,直接走向房门。 “不要敷衍我!”她生气地冲著他大叫。“每个人都想从我的脑挤出东西,却没有人关心我想说的话,我的感觉不值得一顾,我脑袋里的资料才是最贵重的,对不对?你要保护的也只是我这颗脑袋,而不是我这个人吧?是这样吧?” 他站定,却没有回头。 她口气中深刻的伤痛震撼著他的心,但他无法回答她。 只因……她说的都对! 她的脑远比她冯冉冉还要值钱,这是她不得不接受的残酷事实。 “你们在意的,是移植脑部给我的那个女人,不是我!你们只想知道有关变种人的事,只想知道那些身上长了奇怪东西的怪物的事,那些手臂被改造、背部长翅膀、眼睛会发射雷射光……喉咙、双腿都被改造了的畸形怪胎就这么重要吗?”她愈说愈气,激动地将脑中存在已久的影像伴随著不满全数托出。 石逸霍地转身,震惊地冲向她,紧扣住她的手腕,嗄声问:“你说什么?” “好痛!放开我……”她不悦地甩著他的大手。 “你知道多少变种人的事?”他手握得更用力,厉声喝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些影像不断地在我脑中出现,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我去看,我就像一台放映机,被逼得不得不去听那些变种人在我脑中变形痛嚎,去看那些变种人被折磨的景象……”她尖叫地挣扎著,怒火高张。 他呆愣地瞪著她。 她…… 她竟然真的都知道! 北斗七星的每个变种特性,她都知道! 那表示…… 那就表示他绝不能让她活著! 她没注意到他刷白的脸色,迳自又道:“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对不对?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只是为了那些变种人……” “不要再说了!”他寒著脸喝止她。 “我偏要说!你去告诉他们啊!叫他们不用再费事研究我的脑,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我可以全部都告诉大家,把我脑里的东西全说出来……”她失去了理智,狂乱地吼著。 “住口!不可以说!”他猛地上前攫住她的肩膀怒斥。 她被他的暴怒吓住了,噤声呆望著他。 “不准说!什么都别说!”他阴沉地警告。 “为……为什么不能说?”她迷惘又不解,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为了你好,最好不要泄漏你脑中的任何讯息……”他眉头绞拧成团,心中一片混乱。 要堵她的口,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她! 但……这真的是唯一的选择吗? “什……么叫做为了我好?”她不解地皱著小脸。 “总之……”他正要叮咛,门陡地被打开,李成夫直接走了进来。 “冉冉,後天晚上末先生为你办个晚宴,他还送给你这件小礼服……”李成夫边笑边说,但当他看见石逸的手抓著冯冉冉的双肩,两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时,笑脸突然敛去,换上了一脸的怀疑。“你们……在做什么?” 石逸马上放开冯冉冉,转身看著他,冷静地解释道:“冉冉受伤了,我在检查她的伤口。” “受伤?怎么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成夫惊呼地街上前,看著冯冉冉脸上的伤痕,瞪大了眼。 “有人想绑架她……”石逸道。 “你不是在她身边吗?怎么会让她受伤?”李成夫怒视著他。 “是我一时疏忽……”石逸抱歉地拧著眉。 “我再三强调,绝对不能让她受伤的,而且我是那么相信你……”李成夫责难地道。 “博士,是我不对,是我要求他离我远一点的……”冯冉冉见石逸被骂,忍不住开口替他说话。 李成夫回头看她,怒气没有因她的话而消退,相反的,他两道灰眉一挑,敏锐地看出了一点点令他震惊的端倪。 冉冉和这个保镖之间……似乎…… “咆哮没有错,只是我自己跑得太远……”冯冉冉仍一迳地为石逸辩解。 她愈说,李成夫的脸色就愈难看。 太明显了!向来惜字如金又带点孤僻的冉冉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竟然会反常地主动包庇他人,这种情况除了“喜欢”,没有别的原因…… 冉冉喜欢上咆哮了! 天!他怎么会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好歹冉冉是个成熟的女人,把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放在一起,等於是在做一个最危险的实验哪! 不,不可以……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冉冉得一辈子待在研究室内,她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男人,一点都不需要! “博士?”她以为李成夫还在生气,不安地喊著。 李成夫吸了一口气,沉著老脸道:“现在起,你就由金菲娜来保护,这样比较好。” “不要!我不喜欢金菲娜!有咆哮就够了……”她拧著小脸。 “不喜欢金菲娜?只要咆哮?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喜欢咆哮?”李成夫严厉地暍道。 被说中心事,毫无心机且不会掩饰的冯冉冉双颊突然飞红一片,羞赧地咬著下唇,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她的反应让两个男人都怔住了,李成夫是震怒;石逸却是诧愕。 冯冉冉……喜欢他? 石逸盯著冯冉冉,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在瞬间瓦解,他的心跳头一回如此急乱无章。 猛地,他忽然明白她之所以这么在意金菲娜的理由了…… 李成夫的怒气一古脑儿地全迁怒到石逸身上,他认为,单纯的冉冉会被吸引全都得怪石逸,一定是他没有严守职责,逾越了界线,才会造成冉冉的错觉。 “咆哮,明天开始你别再接近冉冉,而且我不准你再单独和冉冉在一起。”李成夫冷冷地瞪著他。 “是。”石逸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博士?你为什么……”羞红疾速褪去,冯冉冉脸色一下子刷白,她不懂李成夫为何会这么生气。 “你给我安分地待在房里,我会叫金菲娜来陪你。”李成夫命令道,并转头看了石逸一眼。“出去吧!孤男寡女待在一个房里不太好。” 石逸没说什么,凝著脸走出房间。 冯冉冉一直望著他的背影,胸口有种被遗弃的恐慌。 “冉冉,咆哮只是个保镖,对你好只是出於工作上的本能,你别胡思乱想,把他的保护和照顾当成爱情,懂吗?”李成夫郑重地告诫。 她沉郁地低头不语,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李成夫知道,她不开口就表示她已经拒绝和别人沟通了,多说无益,反正只要把她和咆哮分开,应该就不会有事。 “休息吧!”李成夫走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 李成夫走後,她瞪著梳妆镜中自己脸上的伤,想著石逸的凶暴与温柔,想著自己那颗早已悄悄系在他身上的心。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石逸对她的好,只是出於一个保镖的本能,她早就知道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能喜欢他吗? 不能吗? 失望地蹲了下来,她难过地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心情沉入了黑暗。 ※※※ 宋少强坐在办公桌後,满脸不悦地看著手中的资料,由创世财团独资成立的生化科技公司虽然已营运上轨,但最重要的重点却迟迟无法完成,那就是有关变种人的相关研究。 在五个兄弟姊妹之中,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父亲曾经组过变种实验室的人,因为深得父亲的器重,他很早就听宋保罗提起有关变种实验室的事,而且暗中接手这部分的工作。 为什么要暗中接手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创世财团看准了变种人的高度价值,决定脱离当年“诺亚方舟”的金三角合作方案,瞒著迦南财团和巴比伦财团,自行将已消失了的变种实验室独力还原! 也就是说,宋保罗已不想再和巴比伦财团的索罗门,以及迦南财团的亚伯拉罕合作了,自从得知“北斗七星”正是变种人的存活者之後,他就兴起了一人独占整个变种实验室的念头。 只是,“诺亚方舟”的结构太顽强,别说老奸巨猾的索罗门了,连“使徒”路得都不是个能轻易摆平的家伙,所以宋保罗才会把所有的工作交给宋少强来执行,而他则继续和索罗门及亚伯拉罕虚与委蛇,想办法将天堂岛上尤金博士的资料转移到自己的手中。 尤金博士虽然是当年变种实验室的残存者,不过他参与的部分有限,许多珍贵资料都无法取得,为此,冯冉冉的出现无疑是个很大的转机,根据他们的调查,捐赠大脑给冯冉冉的人是整个实验室的档案管理者,所有的变种资料她应该都有印象,这就是为什么宋保罗非得到冯冉冉不可的原因。 她很可能就是开启变种人秘密的一个重大关键! 当然,直接由北斗七星下手也是个办法,无奈那个组织太过厉害,到目前为止每次与他们对决都锻羽而归,即使像路得这样的刁钻精明人物都差点命丧他们手中…… 不过这几天已有好消息传来,听说路得已抓到了七星中的“天玑”,宋保罗於是暂时将冯冉冉的事撇下,赶往天堂岛,因此并没有机会见到冯冉冉。 末少强闷闷地吐了一口气,有关北斗七星他所知有限,也许是他太多心,感觉上,父亲好像对他还不太信任,否则不会到现在还不把那七个变种人的详细资料告诉他。 他只知道,北斗七星由“天枢”,“天旋”、“天玑”、“天权”、“开阳”、“玉衡”和“摇光”七个人所组成,其中除了“天枢”神秘莫测,难以窥探之外,其余的六人则是当年变种实验室所制造出来的怪物。 但那六人到底有多怪?他偷看过路得交给父亲的报告,报告上曾描述,那六人的身体各有某一部分被基因改造,有的有怪臂,有的有翅膀,还有的眼睛会发出雷射,更有那种巨力惊人的大力士…… 说真的,没亲眼看过,他实在无法想像这些变种人的模样。 正沉思中,两只妖娆的手突然从後方伸到他的胸膛。 “晚宴就要开始了,你在想什么?” 他没有动,缓缓勾起嘴角。“菲娜,他们都来了吧?” “是的。”金菲娜一屁股坐在桌上,冷艳的脸上挂著妩媚的笑。 “很好,今晚我非把事情解决不可。”他站起身,得意地抿了抿嘴。 “别急……”她一把将他压回座位,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腿上,手开始在他身上抚摸。“不想先享受一下再走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讥弄道:“你真是个淫荡的女人,菲娜!” “怎么?你不喜欢?”她挑逗地微张开她的红唇•;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忽然想换换口味……”他色色地挑起眉峰。 “什么意思?”她不悦地拉下脸。 “大餐吃腻了,总想来点清粥小菜。”他意有所指。 “你看上了……冯冉冉?”她睁大杏眼,嫌恶地推开他,离开他的双腿,难以置信地怒道:“怎么连你也这样?你们这些男人都瞎了眼睛了吗?那个瘦巴巴的丑丫头有什么好?” “她不丑啊!长得清秀白净又柔弱,让人很想咬一口。”他垂涎地眯起眼。 “哼!受不了,反正她就会是你的了,你爱怎样随你,不过……咆哮似乎很宝贝她,你想吃不一定吃得到。”她挥挥手,冷笑。 “咆哮该是由你来对付的,这不就是我聘你来的主要原因?”他站起来,拉好西装。 “没错。” “那就别让我失望,否则你很可能会无法再接下一个工作,金菲娜。”他阴狠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定出办公室。 她脸色一沉,终於明白宋少强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只不过,她金菲娜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家走著瞧吧! 第五章 宋少强举办的晚宴就设在创世财团大楼的顶楼,虽然宋少强一再向李成夫强调只是个小型晚宴,可是当李成夫带著冯冉冉进入会场,他就开始後悔答应这个邀请了。 人很多,多得足以让冯冉冉怯场。 将近一百个宾客,使这个百来坪的顶楼看起来顿时觉得狭窄。 李成夫看了身旁的冯冉冉一眼,果然,一看见这么多人,她的脸色就倏地刷白。 “我……我不要进去……”冯冉冉焦躁不安地往後退。 “冉冉,只要待一下子就好了。”他只好极力安抚。 “我一下子都不想待!”冯冉冉低哑地嚷著,并不时回头找寻远远跟在後方的石逸。 石逸被李成夫要求不能太接近冯冉冉,因此他只能站在会场人口处守候。 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冯冉冉,今天的她穿著宋少强送的白丝长礼服,长发系成两条辫子交盘在後颈,只留下耳鬓的两缯发丝稍微遮掩一下脸颊上稍微褪去的伤痕,不过那一点都无损於她的清丽,反而看来更加纤细优雅,婉约动人。 他看得出她很局促,单薄的肩膀缩得好紧,不停张望的动作,显得有些仓皇和焦虑,那个模样,就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揪扯著,总有个冲动想定过去拥住她,把她带走,远离这些觊觎她的人群。 然而,他还是很理智地站在这里,理智地想浇熄心口被她燃起的灼热,理智地记住了“天枢”所下达的命令…… 即使知道她喜欢他,也改变不了事实。 他终究得杀了她! 终究…… “怎么?很想过去她身边吗?”金菲娜悄俏来到他身边,嘲弄地笑了。 他冷冷瞥了她一眼,蹙著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跟著冉冉和李博士吗?” “怕什么?这里这么多自己人,难道还会出状况?”她从服务生的盘中拿起一杯酒啜饮著。 “什么叫自己人?我可不太相信宋少强这个人。”他冷哼一声。 “啊,我忘了,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不信任任何人……啊!”她凑近他揶揄,然後脚一拐,佯装踉舱地倒向他。 他迅速扶住她,她却乘机将酒倒在他的上衣上。 “哎呀!真是对不起……”她娇呼一声。 他皱著眉想推开她,孰料她更向他的胸膛偎去。 “咆哮,我真的很想你……我们要不要到楼下的房间去?”她靠在他宽阔厚实又强壮的胸前,心中一荡,四肢全酥了。 这么充满男性阳刚的身躯真是太诱人了,要是直接杀了他不是太可惜了吗? 石逸怒眉一耸,一把将她拉开,“金菲娜——” 突然,金菲娜的手中多了一把枪,抵住了他,狡猾地笑著,“别动,咆哮。” 他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动手。 “果然,宋少强心怀不轨……”他眯起眼。 “今天这场晚宴,可是宋先生精心的设计,你就等著欣赏吧!”她仗恃著自己手中的枪,认定他不能反抗,因此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上他,隔著衣服抚摸著他结实的胸肌。 就在同一时间,另一方的李成夫和冯冉冉则慢慢踱进会场,李成夫看得出来冯冉冉在找石逸,不太高兴地道:“你如果真的想走,我会叫金菲娜陪你回去。” “不要叫她!”她急道。“不要……” “什么事不要?”宋少强在这时从人群中走来,笑著盯著冯冉冉一身如百合的雪白装扮,暗暗喝了声采。 虽然纤瘦了些,但她其实长得非常耐看,尖尖的瓜子脸,五官如中国古典仕女,第一眼不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多看几眼,就会被她灵秀如仙人风骨的气韵给吸引。 这个女子,他尝起来味道应该不坏。他在心里淫秽地想著。 “啊,宋先生,很抱歉,冉冉又在闹情绪了。”李成夫摇头苦笑。 “冯小姐是害怕吧?来,我陪你。”宋少强大手直接搭上她的细腰,半强迫地带她往前走。 李成夫本想尾随,一位创世的研究人员正巧拦下他,向他请教一些专业问题,基於礼貌,他只好留下来和对方谈谈。 冯冉冉浑身僵硬,挣扎地想抗拒宋少强,但他冷冷一笑,陡地低头在她耳畔威胁:“乖一点,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我的手下,你不想让李博士受伤的话就听我的话,安静地跟著我。” 她大惊,抬头瞪著他,心脏因恐惧和慌乱而疾跳。 这个人……这个宋少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让博士或石逸知道这里很可能是个陷阱! 著急地转头,她很自然地找寻石逸,但是才刚转头,末少强就讥笑地道:“怎么?在找你那位忠诚的保镖吗?他大概没空理你了,瞧,他正忙著和金菲娜聊天呢!” 随著宋少强所指的方向,她看见了石逸正抱著金菲娜,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一阵撕痛贯穿她的心口,她无法呼吸,就这么怔愣地瞪著他们。 “我听金菲娜说过,咆哮曾经喜欢过她呢!两人重逢,大概有很多话要谈……”宋少强刻意道。 他的话字字像针扎著她,她缓缓地掉回头,嘴唇渐渐发白。 “嗯,他们两个实在很相配,你说是不是?”末少强恶劣地笑著。 她低下头,痛楚地拧著眉心,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宋少强看了看她揪成一团的小脸,更加得意,又道:“你大概不知道吧?李博士和我签下的合作契约里有一条附注,一旦他意外身亡,你的研究权就会落进创世财团手中……” 她听出他口气中的杀机,猛抬头,脸色大变,连喘了好几口气,“你……是什么意思?” 宋少强露出令人害怕的微笑,不介意再说得清楚一点。“也就是说,只要李成夫死了,你就属於创世财团了。” 她惊愕地瞪著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难道是想……想要…… 宋少强缓缓地朝李成夫的方向望去,她忐忑地跟随他的目光,李成夫正毫不知情地与那名研究人员聊著天,接著,那名研究人员递给李成夫一杯饮料,李成夫接过来,凑向嘴巴。 “不……”她恐惧地想出声警告,可是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宋少强就用力掩住她的嘴巴。 “你可不能坏了我的事。”宋少强低声道。 她奋力挣扎,然而就在她挣脱宋少强的箝制之前,李成夫已一口仰尽那杯酒。 “博士——”她扯开喉咙惊喊。 李成夫诧异地回头看她,以为她一个人太紧张,於是笑著向她走去。 她的惊呼引起石逸的注意,他看看她,又看看李成夫,眉头一拧。 倏地,走到一半的李成夫抖了一下,五官暴凸,整个人向前倒下。 “博士——”冯冉冉尖叫著奔过去,但很快就被宋少强抓住。 怒火在石逸的心中窜烧,他回头瞪视著金菲娜,“为什么要杀李成夫?” “杀他?我们可没杀他,他是心肌梗塞而暴毙,与我们无关。”金菲娜闲凉地笑了。 “哼!原来你们在酒里下药?”石逸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把戏。 “呵呵,警方绝对会以暴毙处理,现在起,冯冉冉就属於创世财团了……哦哦,别动,一动我就开枪。”金菲娜笑著暍止蠢蠢欲动的他。 “放开我!你们这些恶魔!你们杀了博士……”冯冉冉发狂地吼叫著。 “闭嘴!”宋少强不耐烦地掴了她一掌。 石逸再也按捺不住,忍无可忍,陡地出手劈向金菲娜的手腕,她痛得枪几乎掉落,不过好歹是个老手,她立即回以一记勾拳,揍向他的鼻尖。 石逸向後微仰,避开了她的拳头。 “别和他蘑菇,杀了他!”宋少强怒道。 会场中的人群霎时全由宾客变成了打手,四、五十人全都朝石逸包夹而去。 金菲娜举枪指著石逸的眉心,狞笑道:“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和你再好好玩一次呢……” 就在她开枪的瞬间,石逸突然大喝一声,伸出手掌抓住子弹,并将子弹丢回给金菲娜。 金菲娜只感到肩膀一记灼痛,脸色惨白又震惊地坐倒在地。 他……竟能徒手抓住子弹?更夸张的是……将子弹丢回来的那种力道,简直和被枪打到无异…… 她从来就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量。 不仅是她,这景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呆住了,而石逸则利用这一空档,撞开挡住他去路的人,冲向冯冉冉。 “杀了他!快杀了他!”宋少强惊恐地喝令,急忙抓著冯冉冉後退。 所有人围向石逸,但没有一个人阻挡得了他,宋少强眼见自己的手下壮汉在他面前像沙包一样一个个被丢开,那势如破竹的庞大力量滚滚朝他而来,吓得他举起枪拚命朝他发射。 “砰!砰!砰!” 子弹如乱雨般打向石逸,他早已有了准备,脚尖一勾,那张摆放在会场正中央、重达上百公斤的胜利女神石雕竟轻易地被带起,他大手一捞,石雕横挡在他身前,三发子弹全数打中石雕。 那个雕像之前还动用了四、五名大汉才搬进来,如今被他像纸糊的玩具一样搬弄,那神兵般的蛮力,当真把每个人都吓傻了! “你……你……”宋少强瞠目结舌地瞪著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石逸威凛地一步步走向他,金菲娜第一个回过神,率先大喊:“保护宋先生!” 其他人这才从震惊中醒来,每个人同时举枪对准石逸,刹那间,石逸一个人成了几十枝枪的枪靶。 整个会场杀气重重,宋少强喘著气,陡地嗄声大笑。 “嘿嘿嘿……你……你力气再大,也无法脱困,更别想救出冯冉冉。”宋少强以笑声壮胆,并揪起惊吓及哀伤过度的冯冉冉,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是吗?”石逸冷冷地盯著他,脸色木然得看不出他的情绪。 “是的,因为……你死定了!”宋少强依然大笑,仿佛只有笑得大声些才能压压心中的惊惧。 “那就试试看。”石逸嘴角一沉,将手中的石雕横扫而出,打得围在他周围的人东倒西歪,接著他身形一晃,冲向冯冉冉。 “杀了他——”宋少强大惊,连忙下令。 几十把枪正要扫下扳机,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从会场外传来。 “住手!”一声紧急的喝止,接著,一个福态的老人率领著三、四人急急忙忙排开人群走了进来。 宋少强一呆,意外地道:“爸?你不是去天堂岛,怎么回来了……” 宋保罗看来有些狼狈,他的确是去了天堂岛,可是那里出了状况,被得力手下路得搞得乱七八糟,害他白忙一场! 不但重要的研究人员尤金已死,连到手的“天玑”都这么给飞了,眼见有关变种实验室的一切又要归零,於是他急匆匆地赶回来想见见冯冉冉,不料一抵达便赫然发现除了冯冉冉之外,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著他! 没有理会宋少强的疑问,他只是激动地盯著高大健硕的石逸,欢喜地道:“真是天助我也……我正懊恼路得那个死丫头放定了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天玑”,没想到回到这里却另有收获……“玉衡”,不,我该叫你四号变种人……真是欢迎你光临创世财团……” 石逸心中一凛,沉著刚棱的脸孔微变。 他就是宋保罗!当年变种实验室的三大金主之一,北斗七星誓言斩除的死仇…… “什……什么?”宋少强闻言骇然抽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咆哮居然就是北斗七星的其中一员! “少强,他就是个变种人,你看见的还只是他力量的一小部分而已,他拥有一身凡人所没有的惊人力量……” “可是……他看起来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宋少强一直以为,变种人的外貌必然是像个怪物。 “这就是他们值钱的地方啊!拥有超强的基因,强劲的爆发力,却仍保有人类完美的外形……这种优质的品种,谁都会梦寐以求吧?所以,无论如何不能伤了他!”宋保罗狂热地说著。 就在大家惊愕於石逸变种人身分被揭穿的时候,冯冉冉也被吓呆了,倏地,阻挡大巴士的石逸、万夫莫敌的石逸,和那个潜藏在她大脑里哀嚎的变种人…… 重叠了! 石逸……竟然就是个变种人! 这个答案启动了她脑部的记忆,蓦地,她的後脑一阵刺痛,像是被唤醒了什么似的,闭起眼,突然以流利的英文道:“能量汇聚的瞬间,变种基因引发肾上腺素,这样就能刺激动物类似格斗的生理效应,这时,心脏博率和收缩力增强,血压升高,血液由皮肤和胃肠道向骨骼肌转移,以用来应付危机……这就是变种人四号的研究目标……战斗!我们要培养一群力大无穷的战斗兵器……” 石逸震骇地瞪著她,只觉得血液在逆流。 她……她在说什么? 这些话和她的口气……就和当年变种实验室里的那个女博士所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移植给她大脑的……就是那个女博士? 冯冉冉说完那些话後,整个人陷入了迷乱之中,颓倒在地。 宋保罗一样吃惊,他喜道:“天!这个女人的脑袋里果然记著许多变种实验室的重要资料!快把她带下去,我今晚就要测试她的脑波,把她脑里的东西全挖出来……” 石逸脸色骤变,他绝不能让宋保罗得到冯冉冉! “你们休想碰她!”他恨恨地道。 “呵……你也一样得留下来,“玉衡”,“天玑”逃了,你正好可以来代替他……”宋保罗笑看著他,挥挥手,会场内的所有手下立刻将门和窗户等逃生的路全都堵住。 石逸不知道“天玑”怎么会和末保罗扯在一起,不过得知他脱困,他稍微放了心。 他冷冷一笑,轻蔑地看著这重重人墙。 “就凭这些人就想留住我?宋保罗,你真以为北斗七星还是以前那些任你糟蹋的实验品?别作梦了……”他阴狠地挑了挑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握拳往地板打去。“喝!” 一声暴吼,震吓了所有的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人错愕,只见一阵天摇地动,在宋少强和石逸之间的地板顿时破了一个大洞,石屑纷飞中,石逸猝然向前飞扑,一把拉过冯冉冉,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护著她从洞口跃到下一层楼面。 “快抓住他们两个!”宋保罗急道。 一大群人正想跟著跳下去,又是一阵摇晃,震得人人站立不稳。 “天!他把梁柱打断了!快逃!这层要塌陷了!”宋少强猛地惊觉,迭声大叫。 场面乱成一团,大家急急忙忙地逃离顶楼,宋保罗眼睁睁看著到手的猎物又跑掉,气得几乎疯狂。 “我一定要抓到他们两个!叫楼下警卫拦住他们!快——”他气急败坏地大吼。 而此时,石逸早巳带著冯冉冉奔到二楼,一楼的警卫闻讯总动员,他懒得和这些喽罗对抗,大手一扫,二楼的玻璃帏幕应声碎裂,他便抱起冯冉冉从二楼的窗口跃下,在混乱之中扬长而去。 ※※※ 全球著名的慈善机构“诺亚方舟”由三大超级财团所组成,其中的 迦南财团总裁亚伯拉罕日前竟莫名地死在“诺亚方舟”位於巴哈马的收 容中心天堂岛上,这个消息引起了全世界媒体的注意,不过由於“诺亚 方舟”对外全面封锁消息,更严禁媒体进入天堂岛一探究竟,因此事实 真相成谜,更令大众质疑。 就在事发後不久,一篇未具名的报导却在网路上大大流传,上头清 楚地写著有关“诺亚方舟”假借收容孤儿之名,私下却利用这些儿童进 行违法的人体实验,文中并刊载一张被基因改造而死的孩童照片,引发 了强烈的震撼。 虽然“诺亚方舟”的发言人辩解那是有人故意抹黑,恶意中伤,然 而社会大众的遣责声浪还是汹涌而来,致使另外两大财团——创世财团 及巴比伦财团——的形象重挫,各相关投资产业股价大跌,损失惨重 翌日,报纸上大幅报导有关“诺亚方舟”的事,石逸看过之後,冷笑地将报纸丢在一旁,多少猜得出这件事必定和“北斗七星”有关。 亚伯拉罕一死,金三角缺了一角,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了,这真是件太快人心的事,可惜他没能参与那个盛会…… 从口袋拿出手机,他拨电话回北极星岛,想确认“天玑”是否真的无恙,不料还未按下号码,手机铃声就先响了。 他微愕,立刻接听。 “喂,我是“玉衡”。” “事情进行得如何?冯冉冉知道多少?”“天枢”清冷的声音从话机里传出。 “她……知道不少……”他的嘴角陡地一沉,转身看著横躺在床上的那道纤细的身影,眉头又不由自主地拧成死结。 “果然,那得尽快动手,别让宋保罗和索罗门有机可乘,“天玑”毁了天堂岛之後,“诺亚方舟”所拥有的变种人资料全被销毁,这么一来,冯冉冉必然会成为他们追素的目标,不能让她活著。”“天枢”道。 “我知道……”他闷闷地道。““天玑”没事吧?” ““天玑”受了点伤,没什么大凝,很快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 “任务完成後立刻回来。” “是。” “天呕”一说完就收线了,他却瞪着话机良久,心情复杂而邑闷。 昨晚,从创世财团逃出之後,他带著冯冉冉躲藏在这间汽车旅馆,李成夫的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受惊的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并且辗转反侧到凌晨才渐渐入睡,而他则一直清醒地陪著她,听著她,脸色随著她吐露的许多变种人重要资料而变得更加深沉。 毫无疑问的,他得杀了她! 不论移植大脑给她的是否是当年那位女研究员,她已比他预期的知道更多有关变种人的事,所有变种人研究的目的及重点工作她都一清二楚,甚至她还说得出每个负责不同变种部门负责人的名字及每一个变种人被改造的部位……她的那颗脑袋里装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了,太多了…… 只是,他从没想到这会是个如此棘手的任务。 以往,杀一个人对他而言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尤其是像冯冉冉这么脆弱的女子,只需动一根手指,他就能让她断气。 但…… 内心挣扎了一整夜,他就是下不了手。 眼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容,看著她细微柔弱的呼吸,他的一颗心总会莫名地揪得好紧,拳头一再地握紧,又一再地松开。 她何其无辜?只因为被移植了一颗不属於她的大脑,就得接受死亡的命运? 他又凭什么可以判她死刑? 她会接受移植,为的也只是要活下去啊! 不过是为了要活下去…… 然而…… 如果不杀她,他又如何向“天枢”交代?她活著,对北斗七星来说就是个威胁,只因有关变种实验室的事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严重性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不论舍不舍得,他都得动手。只要动作俐落一点,她就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反正一下子就过去了…… 高举起手,狠狠地对准她的头砍下,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下手,免得夜长梦多,徒增困扰。 “石逸……”冯冉冉在这时翻了个身,幽幽柔柔地唤著他的名字。 他心头一震,手在离她花儿般的脸颊两公分前急急煞住,聚满了力道的五指瞬间失去了该有的杀气,原本尖硬如斧槌的手竟轻颤了一下,接著,连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忍不住拨开覆盖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极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像在抚触著一朵细致易碎的小花…… 突然,她全身抖了一下,闭著眼大声哭喊著:“石逸!救命!石逸!救我……” 他一怔,轻摇著她的肩膀,叫道:“冯冉冉!醒来!冉冉……” 她在他的叫唤中苏醒过来,睁开仍饱含睡意及惊悸犹存的双眼,一见到他,想也不想地就弹坐而起,投入他怀中,紧紧地搂抱住他。 “石逸……石逸……”她虚弱地啜泣著。 石逸就如遭电殛,整个人呆愕地僵住。 伏在他胸膛上的细瘦身躯正不停地抽噎著,随著她单薄背脊的抽动,他的心也跟著震荡著。 他屏息了许久,终於放弃继续抵抗,伸出双臂,拥住了她。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明白,那种情不自禁想保护她的冲动并不是因为工作上的需要,也不是职业上的责任,而是…… 而是他早巳对她…… “呜……博士死了……宋少强杀死了博士……都是我害的……”冯冉冉在他怀中边哭边道。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任她发泄。 “要不是我……博士也不会死……所有的事都因为我的脑!都是这颗脑袋引来的祸端……都是它……”她说著忽然推开他,捶打著自己的头,揪扯著自己的头发。 “冉冉!你干什么?”他大惊,连忙抓住她的双腕制止她。 “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就好了……”她抬起头,被泪浸漫的小脸有著令人心疼的自责和伤痛。 他拧著眉,一把将她按进胸口,怜惜地搂紧她。 这怎么会是她的错?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她埋首在他胸前直哭,虽然他没说半句安慰的话,但他强有力的双臂已足以安抚她惊惶痛楚的情绪。 他的拥抱,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像在无边无际波澜中的一根浮木,给了她面对眼前困境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猛然发现自己把他的前襟全哭湿了,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细声道:“谢谢……我好多了……” 她一离开他的怀抱,石逸立刻感到胸前一片冰凉,方才相拥的温暖刹那间全都消失,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虚竟油然而生…… 空虚? 这种心情的转变吓坏了他,他脸色大变,忙不迭地後退,急著将那太过放纵的情愫全部再压回原点,但由於太过慌张,他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他奇怪的举动引起冯冉冉的纳闷,她盯著他,不解地问:“石逸,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一个金菲娜还没让他学会教训?难道一点点眼泪就能摧毁他的理智?他明明知道不能对她动心,明明知道公私一定得分得清清楚楚…… “石逸?”她又喊了他一声。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迅速转身,以不带任何温度的口气道:“好了,你如果醒了就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定?去哪里?离开这里?回北京去吗?”想到死去的李成夫和生死不明的两位研究人员,她的眼眶又红了。 “当然不能回去。” “不回北京?不回北京我还能去哪里?没有博士……我该怎么办?”一听不能回北京,她整个人都慌了。 她要怎么办?他又该把她怎么办?宋保罗一定到处在搜索她,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问题一闪过石逸的脑海,他呆了呆,马上就讽刺地自嘲起来。 石逸啊石逸,你是来杀她的,却反而担心她的安危,这真是太可笑了! “天枢”说了,尽早杀了她,回北极星岛去! 这是命令! 不容转圜的命令…… “让我告诉你你能到哪里去……”他回头看著她,手慢慢伸入枪套,摸索著藏在身上的那把枪。 去天堂! 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既不必担心她落入宋保罗手中,又省得他伤脑筋。 只要一枪…… “哪里?”冯冉冉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天真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张坦率的小脸,信任的表情,还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再次击溃他的杀机,他的手从枪套移开,懊恼地低咒一声:“该死的!” 他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下手!他可以一口气解决十个大汉,却无法动她分毫,仿佛被下了什么魔咒,光是想像她死去的模样都教他心惊肉跳,更遑论要亲手杀了她。 “石逸?你……”她真的不懂他是怎么回事,她看得出他很烦郁,但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和平常的冷静沉著不同,她却猜不出来。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寒著脸,迳自走出去。 冯冉冉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後,两人上了一辆租来的车子,他载著她一路往市区奔驰。 “石逸,我们要去哪里?”看著外头景物下断飞逝,她忍下住问道。 他沉默不语,只是皱著眉猛踩油门。 “石逸?你……在生我的气吗?”她直觉不太对劲,他的表情好严峻,好像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我没有生气。”他看著前方,冷冷地道。 “没生气为什么脸色这么凶?该不会……”她迟疑了一下,偷瞄著他,怯怯地道:“该不会是因为我……我昨晚……不小心说了有关变种人的事……” 石逸眉峰一拧,脸色更加难看。 “对不起……你叫我不要说,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的脑,它有它的主张,我和我的脑是共生形态,有关变种人的记忆是它的,它要说,我也阻止不了……”她解释著。 “别再说什么变种人了!”他陡地大喝。 她吃惊地紧闭嘴巴,被他的骤怒吓了一跳。 “我不想听任何有关变种人的事,尤其是从你口中说出!”他寒著脸又道。 她低下头,瑟缩地移向角落,心头仍急遽跳动著。 石逸生气了! 她真笨!石逸本身就是个变种人,他一定很不喜欢有人当他的面提到这些。 用力地咬著下唇,她在心中暗暗自我谴责。 石逸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受惊的模样,又是不忍,又是懊恼。 他此刻的心乱极了,既下不了手杀她,又不能放下她不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才好。 车外耀眼的阳光正好和他阴沉的心情成反比,开著车往前直行,他在行经第三个路口时发现後头有车跟踪,於是方向盘用力向右转,并猛踩油门,但那辆车咬得很紧,一时摆脱不掉,两辆车就这样在马路上追逐。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宋保罗的人马,这里是创世财团的大本营,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更危险而已。 “抓稳了!”他警告一声,随即杀进一条小巷。 冯冉冉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抓住门边的扶手,紧闭眼睛。 车子在巷弄中横冲乱撞,却总是惊险地闪过阻挠,几分钟後,石逸看著後照镜,那辆跟踪的车已经消失,於是将车急煞在路边,抓著冯冉冉的手匆匆下了车,然後搭上一辆计程车离开。 在车上,他看著仍有些发抖的她,问道:“怕吗?” 她抬头看他,认真地道:“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她是说真的,李成夫的死让她顿失依靠,不过,只要石逸陪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恐惧。 他眉头整个拧了起来,沉沉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相信我?你明知道我是个变种人……” “就算你是魔鬼我都不在乎,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人……”她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情。 石逸一呆,动容地盯住她,早已不平静的心被她这句话掀起了更大的巨浪。 “别把我当成对象,冯冉冉,别把无谓的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他嗄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知道你对我的好都只是出於职责,但是,喜欢你不是我自己能控制,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的脑是别人的,但心是自己的,我的心由我自己主宰,没人能左右……可是,认识你之後我才发现,我的心也不是我自己的了,不再是了……”她酸楚地低下头,眼泪悄悄地滴落。 在她的告白和她的眼泪中,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感动,第一次觉得他的存在有了真正的价值! 悸动中,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搂住。 她说她失去了她的心,他又何尝不是?他的心……也许早在初见她的那一刻,就已叛他而去。 但是,即便他们两心相属又能改变什么? 他能护她到什么时候?又能让她活到什么时候?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爱上的男人其实正准备取她的性命!不知道她自己所引起的麻烦有多大! 真是可悲,无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冯冉冉在他怀里又惊又喜,却不明了他强壮的胸膛下百折千回的心事。 思索了良久,他终於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个可能会惹怒“天枢”的决定。 如果他不希望她死,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 让“冯冉冉”这个人彻底消失。 设置∶背景默认白色淡蓝蓝色淡灰灰色深灰暗灰绿色明黄字体颜色黑色红色绿色蓝色棕色字体大小 第六章 冯冉冉局促不安地坐在这间时髦的服饰店内,这种店她从没来过,宽大明净的空间和一件件美丽的衣裳,看来很雅致、很流行……可是却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北京也有高级的服饰店,但她也不曾去过,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买衣服,长年待在胡同内,哪儿也不去,买衣服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也没有吸引力。 石逸正站在一列漂亮的上衣前挑选著,他那阳刚伟岸的身形出现在这么一个柔性的地方,感觉上有些突兀,也有点惊人,有些上门的女客人一看见他,就吓得立刻转身走出去,不敢逗留,无形中造成了这家服饰店的损失。 幸好,华裔的女店员是个开朗的女子,她似乎不以为意,见到同样黑发的东方人特别兴奋,还在一旁热心地为石逸介绍各款服装。 冯冉冉安静地坐在真皮的白沙发上,回想起刚才到现在的情况,心中其实感到非常纳闷。 一个小时前,石逸不由分说地就带著她到美容院剪短了她的长发,所以,现在镜子中映出的她已完全变了样,有形的削薄短发一扫她原先的柔弱灵秀,呈现出一种都会女子的俐落和流行感。 她还不太习惯这个发型,不小心瞥见镜子时,还差点认不出那就是自己。 但剪发只是个开端,接著她又被带到这家服饰店挑选衣服。很明显,石逸是打算彻底改变她的外貌,但她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发愣中,石逸挑了一件碎花上衣和牛仔裤,定过来递给她道:“去换上这件。” “石逸,你为什么……”她接过衣服,满心狐疑。 “别问,去换上就是了。”石逸微微一笑,指指更衣室。 一旁的女店员笑著推她到更衣室门口。“哎,你男朋友要买衣服送你,还问为什么?快进去吧!这件一定非常适合你。” “他……他不是我的男……”她害羞地低下头。 石逸从刚刚到现在都表现得很温柔,温柔得仿佛真的是她的情人,可是她不敢这样就胡思乱想,虽然他在计程车上的拥抱是那么的令人心醉…… “和他这么高大的男人在一起一定很有安全感吧?真好,我要有这样英伟又体贴的男友,天塌下来也不怕。”女店员饶舌地说著。 她心头甜甜地怯笑著,走进更衣室。 换上新衣服,她整个人焕然一新,一定出更衣室,女店员立刻低呼:“哇!真漂亮!你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石逸闻声转头,一看见她也是一呆,两眼惊艳地再也移不开目光。 因为发型和服装的改变,她在娟秀之外多了份活泼的俏丽,尤其是那件碎花上衣更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甜美动人。 “好看吗?”她羞涩地偷觑著他。 “好看。”石逸屏息地道。 她因他的赞美而笑逐颜开,芳心雀跃不已。 石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又挑选的四、五件衣服全塞给女店员,道:“这些全包起来,还有,请帮她挑一双好走的鞋。” 女店员没想到他是个大客户,开心不已,忙著帮冯冉冉打包衣服并试鞋。 冯冉冉不解地看著石逸,急道:“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件?很贵耶!” “放心,钱我有。” “可是……我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你会用得上的。”石逸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怔,心头隐隐觉得不安。 虽然她认定只要跟著他就不会有事,认定无论到哪里他都会保护她,但是,她并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不能回北京,他要带她到哪里?哪里才能躲开宋少强那些人? 怀著满心的问号,她跟著他离开服饰店,再度上了计程车。 “我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了。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石逸没有明说。 不久,车子来到著名的此佛利山庄,并且在一栋豪华的住宅前停下。 石逸下车按了门铃,对著监视孔道:“是我,咆哮。” 厚实的大门一听他报上名号立刻就缓缓开启,他转身拉起她的手,道:“走,进去吧!” “石逸,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她拉住他,突然下太想进去。 “别怕,我带你进去见一个人。”他握紧她的手,走进偌大的庭院。 “见谁?”她半拖半就地跟著他。 “我的朋友。”他说著已来到豪宅的大屋前。 她一颗心忐忑地疾跳著,陡地,门一开,一个爽朗粗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 “哈哈哈……咆哮,你迟到了。”一个浓妆的老女人张开双臂,迎了出来。 石逸低身抱住她,轻笑道:“罗丝,好久不见。” 罗丝是他一年前保镖工作的雇主,当时她差点遭了卧底保镖金菲娜的暗算,由於他保护才免於一死,因此她对他非常感激,差点还收他当义子。 “你这小子,任务完就拍拍屁股走人,都不来看我,现在有事才又找上门?”罗丝粗鲁地推开他,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抱歉,我比较忙。”他淡淡一笑。 “忙什么?忙著交女朋友?”罗丝涂满蓝色眼影的眼睛瞄了瞄杵在一旁的冯冉冉。 冯冉冉惊慌地躲到石逸背後,紧揪住他的衣服不放。 “她就是我说的……”石逸道。 “嗯,就是她吗?”罗丝绕到他身後,上下打量著冯冉冉,边端详边道:“你要让她换个身分?” “对。” “这可能有点麻烦,不过,我会尽量帮你做到。” “我相信你有办法的,罗丝。” “哼!你是看准了我不会拒绝,才会把她丢给我,对不对?”罗丝白他一眼。“真是!自己的女人不自己照顾,硬要塞给我……” 原本搞不清楚状况的冯冉冉听到这里倏地变了脸。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你会替我好好照顾她的,不是吗?” “是是是,谁教我欠你这臭小子人情?”罗丝啐笑著。 冯冉冉再也忍不住,她揪住石逸的手臂,惶惶地问:“石逸,她在说什么?” 石逸转头看著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要待在这里,罗丝会帮你弄个新的身分,以後你就跟著她……”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她急道。 “我还有事要办。”他淡淡地道。 “办完了之後呢?你还会来接我吗?”她只想知道这一点。 “不会。”他皱著浓眉,别开头。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丢在这里?” “你只有在这里才安全,冉冉,我去诱开宋氏父子,你就由罗丝照应,丢掉“冯冉冉”这个身分,在这里住下来……”他试著解释整个情况。 “不要!”她生气地打断他。 “冉冉……你听我说……” “我不要!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她红著眼眶,固执地强调。 “你……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增加我的麻烦而已,你懂吗?”他失去耐性,怒声大喝。 她没被他吓住,一迳地道:“你有本事解决任何麻烦的,我相信……” “够了!”他挥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并以冷酷的口气道:“你什么都不懂,李成夫一死,保镖契约就中止了,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到此为止,你别再想赖著我!” 她的小脸刷白,他的话深深刺伤著她的心,她原以为……他也喜欢她,以为他会一直保护她……一直一直…… “跟著罗丝不会有事的,忘了你冯冉冉的身分,忘了你脑中的所有记忆,好好地在美国重新生活。”他一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再不走,他很可能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後悔的事…… “石逸!不要,不要丢下我……拜托……”她哭著追上前,从後方抱住他的腰杆。 他全身一僵,差点被她的泪击碎刚强的伪装,她那纤柔的小手如丝绳般缠住他的人,也缠住他的心。 但是,他绝不能心软,让她待在罗丝这里,总比死在他手中来得好。 於是,他只能挺直背脊,狠心地扳开她的手,将她推开,冷硬无情地道:“别缠著我,冯冉冉,走开!” 她跌倒在地,脸上挂著两串泪珠,怔愕地望著他。 他是说真的吗?真的要把她丢在这里?不要她了? “现在起,你不是我的责任了。”他冰冷地丢下这句话,大步走出豪宅大屋。 罗丝冷眼旁观,岂会看不出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只是咆哮已把这女孩托付给她,她这个局外人也不便说什么。 “起来吧!女孩,咆哮这么做全是为你好……”她上前扶起冯冉冉。 发愣中的冯冉冉地拂开她的手,爬起身,随即冲出门。 三年多来,她一直过著别人要她过的日子,她受够了,再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安排,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石逸!”她追上石逸,对著他的背影大喊。 石逸没有理她,脚下走得更急。 “石逸!等等我……哎哟!”她边奔走边喊道,一个不留神,向前扑倒。 他急急转身,担心的神色在眉间一闪而逝。 “你究竟在干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他只有以发怒的口气才能掩饰自己激荡的心•;情。 “我……我要跟著你……拜托,让我跟著你……”她蹒跚地爬起,哀求地定向他。 他吸了一大口气,掏出枪很快地射向她的脚前,阻止她前进。 “砰砰”两声,她被吓得止步并後退。 “别再过来!再向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他阴骛地瞪著她。 “你不会杀我的……”她难过地喊道。 “你真以为我下不了手?”他把枪对准她的陶口。 “如果不能跟著你……还不如杀了我……”她伤心地垂下眼泪。 他心头一抽,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你这个呆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跟著我你必死无疑!”他怒声咆叫。 “我不怕死!”她也大声回应。 “但我怕……”他脱口而出,呆了好几秒钟,才懊恼地叹了一口长气。 她瞠大泪眼,愣愣地直盯著他。 他怕什么呢?以他的神力,他什么都不用怕啊! 他蹙著眉心,脸色凝重地一步步走向她,再也隐藏不了对她的感情。 “从来不懂“怕”这个宇怎么写的我,遇见你之後才明白那种感觉……你不怕死,但我怕,我怕你死!我怕你在我眼前消失!怕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深挚地望著她,声音痛苦且瘩瘂。 在惊喜的怔愣中,她的泪仍停不了地簌簌直落。 石逸……在乎她!他一直是在乎她的…… 现在,就算要她马上死去她也甘心了!她好高兴,好开心,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几乎没有多想,伸出指尖轻轻拂去她的泪,低声道:“别哭了,看你哭我愈走不了……” “带我一起走……”她仰起头看他。 “不行,冉冉,你跟著我只有死路一条,听话,留下来吧!”他劝道。 “不……”她急乱地猛摇头。 石逸不想再和她浪费口舌,於是倏地低下头,捧住她的脸,以吻封住她的口。 一团火热占领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抗议声,她惊颤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僵硬如石。 石逸……他……他吻了……她…… 她在心里结结巴巴地想著,脑中瞬间放空,一片空白。 石逸含著她软腻的芳唇,成功地让她闭嘴,之後,他原想就这么放开她,然而,她身上女性的馨香和娇嫩的触感,紧紧地缠住他的欲望,他困难地喘口气,无法克制地将她搂进怀中,低下头,再次沉迷在她的双唇之中。 惊愕消去,代之而起的是急促的心跳和炙人的羞涩,冯冉冉不敢睁开眼睛,温驯地任他拥著,吻著,一颗颤巍巍的心几乎被难以形容的欢喜撑破! 他身上散发著浓烈的阳刚气息,闻起来像是太阳下屹立千年的巨岩,既温暖又让人安心;而他的吻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细细的舔吻、慢慢的吮弄,没有挑逗的意味,而是深沉得能令人心悸的迷醉…… 在他的拥吻中,她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信赖地依傍在他胸口,不再焦虑不安,因为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不会再丢下她—— 正这么欣慰地猜想著,一个重击突然打向她的肚子,她猝不及防,痛得当场昏厥,软软地倒进石逸的怀中。 石逸一手扶住她,细心地拂开她剪短的刘海,认真而用力地看著她的脸庞,用力得活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中。 “别怪我……冉冉,这样对你比较好……对我们两个比较好……”他无奈而伤感地低喃著。 转身将昏厥的冯冉冉交给罗丝,他强忍住不舍的离情,决然地转身走出大门,搭车离去。 明明相爱的两人,却不能在一起,这种痛,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大概是人生之最吧! 罗丝莫可奈何地摇摇头,派手下将冯冉冉抱进屋内。 她知道这个中国女孩也许是烫手山芋,但为了报答石逸,她也只有冒险接下来…… 边沉吟边走进客厅,但一进门,她赫然发现她的手下们全都倒在地上,正错愕间,一把枪就指著她的太阳穴,她吃惊地转头一看,妖艳的金菲娜正对著她咧嘴冷笑。 “我就知道,咆哮一定会来找你的,罗丝。”金菲娜狡犹地眯起杏眼。 罗丝脸色骤变,恨恨地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金菲娜,你还有脸来见我?” “哼!上回没杀了你这老婆娘,这次我正好一并解决……”金菲娜被她骂得一肚子火。 “你还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难怪咆哮会讨厌你这种烂女人。”罗丝早就看出金菲娜对石逸存有邪念。 “闭嘴!”金菲娜怒声将枪口压紧她的脑门,阴狠地道:“他很快就会回来找我的,只要冯冉冉在我手上,他就会自动回来……” “你想带走这丫头?别作梦了!”罗丝说著突然伸手一挥,手里多了根细针,对著金菲娜的脸上划去。 “啊——”金菲娜痛叫一声,一抹脸,立时被满手的鲜血吓得花容失色。 罗丝冷笑,“真痛快!我早就想划花你这张人工改造的脸了!” “你找死!”金菲娜气极,立刻朝她连开四、五枪。 罗丝身子抖了几下,倒向沙发。 金菲娜捂住脸,气急败坏地向她带来的手下们喝道:“快带冯冉冉回创世财团!走!” 顿时,一千人迅速撤出罗丝的屋子,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只剩一口气的罗丝眼睁睁看著冯冉冉被带走,挣扎地打开手机,无奈对方正讲话中,她只能用尽最後的力气嘶哑地喊著:“咆哮——” ※※※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石逸的背脊冒起,他眉头一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令他不安。 拿起手机,他打电话回北极星岛,心里还想著该如何瞒过“天枢”有关冯冉冉的事,不料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天枢”微愠的谴责。 ““玉衡”,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把冯冉冉藏起来就没事了吗?” 他心头一震,再一次惊佩“天枢”无所不知的能力。 “对不起……”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冯冉冉不能让她活著,“玉衡”。”“天枢”严正地道。 “她不会说的,有关变种人的事,她虽然知道不少,但我相信她不会……”他试著替冯冉冉说话。 “问题不在她本身,而在其他人。有多少人想查出当年变种实验室的事,你知道吗?除了宋保罗和索罗门,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敌人在蠢蠢欲动,冯冉冉不会主动供出,但别人却能轻易从她脑中得到资料,只要她活著,她脑里有关你们的事就会曝光,这个严重性,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天枢”厉声道。 他惊骇地看了看手机,嗄声道:“你……已经知道移植给她大脑的那个人是谁了?” “我查过了,那颗大脑是荷莉安德逊博士的,她在当年负责各个编号变种人的电脑资料整理,举凡你们的各项测试和实验结果,都是由她记录,除此之外,她还兼任你的变种研究,我想,你对她应该还有印象……”•; “天枢”的话让他哑口无言,没错,他还记得,记得那个给了他母爱,又同时给他痛苦的女研究者——荷莉安德逊! “荷莉在实验室爆炸当时身受重伤,除了脑子能动之外,全身瘫痪,最後,她受不了这种苦,选择死亡来解脱,不过她的医生却将她的大脑以特殊装置保留,所以,严格说来,荷莉并没有死,她还活著,活在冯冉冉体内,她知道每个变种人的身体变化和弱点,只要她活一天,北斗七星就会受到威胁,因此,冯冉冉绝对非死不可!” “但是……冉冉终究不是荷莉啊!我们没有权力判她死刑!”他低嚷著。 ““玉衡”,你……”“天枢”颇感惊讶,因为这是第一次“玉衡”敢当面顶撞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移植了一个不寻常的脑袋,就要被判死刑,这太过分了吧?”他的口气中有著压抑的怒气。 “原来……”“天枢”忽然懂了,能让“玉衡”这个高丽硬汉热血沸扬的,除了爱情,没别的了。 “冉冉不该死,该死的是宋保罗和索罗门他们,为什么你不让我直接去对付那群禽兽,却要我杀掉一个柔弱的女人?”石逸继续。 “看来你是爱上她了!”“天枢”冷冷地道。 石逸倏地住口,不敢承认,也不想否认。 “啧,真是!我怎么这么疏忽?早知道爱情会误事,偏偏没防著这一点……“天枢”沉声道。 “老大……” “别再说了,“玉衡”,如果是其他女人,我还会放她一马,但荷莉不行!”“天枢”这回一反常态,强硬得丝毫不容反驳。 “你能接受程唯恩,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冯冉冉?”他不懂,程唯恩是仇人之女,“天枢”都不计较地让她和“天权”在一起,为什么偏偏不能让冯冉冉活著? “她是个危险人物,而且她知道太多了。” “那就把她带回北极星岛!让她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不行!她绝不能踏进北极星岛一步,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会叫其他人去——I “等一等,“天枢”……”石逸急道。 “没时间等了,因为你的私心,冯冉冉现在已经落入宋保罗手中了!”“天枢”怱道。 “什么?”他惊愕地呆住了。 “你太大意了,罗丝夫人虽然势力不弱,但她根本不是宋保罗的对手,你以为她护得了冯冉冉?” 石逸听得一阵心惊肉跳,难怪他会觉得不安,早知道,他就该把冯冉冉带在身边。 早知道的话…… “你最好赶在宋保罗夺得冯冉冉脑中资料前杀了她,这回,乾脆乘机毁了创世财团,我已经派“摇光”和“开阳”前去支援,他们马上就会抵达……” “我不需要帮手!”他怒叫道。 ““玉衡”……” 但石逸根本没耐性听“天枢”说完就关上手机,叫计程车掉头返回比佛利。 车子一路上狂飘,他的心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如果冯冉冉已落入宋保罗手中,那表示罗丝也已经…… 一抵达罗丝的豪宅,他迫下及待地冲进大门,当他进入屋内,看见整个惨状,整个人犹如挨了一记闷棍,痛彻骨髓。 “罗丝……”他来到沙发旁,扳过罗丝的身体,罗丝死不瞑目的表情深深扎入他的五脏六腑,他难过地为她合上双眼,痛苦地自责。 要不是他,罗丝不会死,冯冉冉也不会被掳,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都是他啊! 忿忿难平地仰起头,他握紧拳头,放声咆哮。 “啊——”如雷的呐喊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震得整栋房子微微抖动,所有的痛和恨,都在这声长啸中尽情发泄。 哮声乍歇,他起身走出豪宅,脸上布满了凝重的杀机。 这回,他不踩平创世财团誓不罢休! 第七章 冯冉冉惊恐地看著眼前的宋氏父子、金菲娜、以及一大堆的研究人员,还以为自己正在作著噩梦,因为她明明记得她在罗丝的大宅中,怎么一睁开眼却回到了创世财团,而且还全身被绑在一台奇怪的大椅上? “你看来很困惑,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金菲娜脸上被罗丝划了一道,虽然伤口不深,也只在耳鬓处,但她心里又气又恨,这笔帐全数迁怒到冯冉冉身上,因此一待她醒来,便冷笑地走近,语气十足讥讽。 她瞪著金菲娜,心中是有很多疑问,不过她不想和她说话,故紧闭嘴巴,没有吭声。 “哼!你大概不知道咆哮为什么要丢下你吧?”金菲娜恶意地凑向她。 她脸色一变,别开头,被说中心里的痛处。 想起了石逸的吻和离弃,她就觉得哀伤,她不懂,他明明爱她,为什么又要丢下她? 金菲娜生气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你这贱丫头,我和你说话时你最好看著我!” 她咬著下唇,怒火暗生。 “你以为咆哮接近你是为了保护你吗?告诉你,他是为了要杀你才接下这份保镖的工作的。”金菲娜冷冷地说出真相。 “骗人!”她气不过她胡说,出声喝斥。 “真蠢,咆哮其实是“北斗七星”中的一员,那个组织是由变种人组成,他们都是十多年前变种实验室残存的实验成品,对於变种的事恨之入骨,也极力於消弭任何有关这类资料重现天日,而你……你大脑中的记忆正是他们的致命伤,所以咆哮才会千方百计当上你的贴身保镖,为的就是除掉你……” “不!你别乱讲!我不相信!”她大声驳斥。 “你别傻了,冯冉冉,咆哮是你的敌人,我们才是你的朋友,我们可以帮你释放你脑中太多的记忆体,让你不再受那个大脑的干扰,但咆哮却是为了杀你才接近你……”宋少强也来到她面前补充。 “不是!石逸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虽然是变种人,但他是个好人……”她急著替石逸辩解。 “好人?哼!“北斗七星”全都杀人不眨眼,只要有人出得起价码,他们连老弱妇孺都照杀不误,因为他们全是被改造了的变种人,是被制造出来的杀人武器!”宋少强又道。 听到杀人武器,冯冉冉的心陡地抽了一记,只因在她的脑中马上出现了相同的记载。 石逸……他是变种人四号,主要基因改良重点便是——力量! 而改良的目的,正是“战斗”! “不过,也许我们该感谢咆哮,他对你动了情,舍不得杀你,我们才有机会把你带回来……”宋少强轻蔑地笑了。 她怔了怔,恍然明白石逸说的那句话—— 和我在一起你必死无疑! 他不是离弃她,而是为了让她活著才离开她的,全是为了她…… “而且,只要有你在我们手上,“玉衡”就一定会自投罗网。”宋保罗缓缓踱向前,得意地道。 “没错,我们最好趁著咆哮那家伙上钩之前,快点从冯冉冉脑中找出有关他的弱点。”宋少强还真有点顾忌石逸那惊人的蛮力。 冯冉冉大惊,终於了解目前的处境有多险恶,这群人不但要抓她,还要利用她抓石逸,他们想从她脑里挖出变种人的相关资料,用来对付他,万一被他们得逞,那石逸不就…… “不……别想……你们别想从我脑里挖出任何东西……”她紧张得脸色发白,浑身忍不住颤抖。 “放轻松点,别去抵抗,就当是睡一场觉好了,这台仪器会自动将你脑里的资料全都显示在电脑萤幕上。”宋少强说著指示研究人员按下脑波探测仪器的开关。 “不!我不要!不要!”她挣扎地大喊。 她绝对不能说出来!为了石逸,她绝不能被读取记忆。 但是她的抗议一点用处也没有,宋少强一声令下,仪器开始运作,电流从那个头盖传人她的脑门,她只感到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她的大脑,痛得惊喘连连,全身抖动。 好痛…… 真的好痛…… 但即使在这种痛楚下,她依然咬紧牙根,拒绝让仪器剽窃她的记忆。 萤幕上的影像不时被杂讯切断,等了片刻,依然看不到任何资料,宋保罗不耐地大喝:“怎么回事?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正用她的意志在抵抗,所以无法顺利读取……”研究人员嗫嚅地道。 “那就加强电流!”宋保罗下令。 “可是……就李成夫博士的病例记载,她的脑部非常脆弱,近来已有智力和记忆退化的迹象,要是太过刺激,怕会伤到她的大脑……”研究人员担心地解释。 “我只要能得到资料就行了,她就算以後会变成呆子也没关系。”宋保罗怒道,定到仪器旁,打算自行操作。 “可是爸,万一她负荷不了,我们什么资料也得不到啊!”宋少强看著冯冉冉惨白的脸色,连忙制止。 “走开!我已经等了十多年了,我没有耐性了!”宋保罗一把推开儿子,按下更强的电流。 “啊……”冯冉冉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弹跳而起,两眼翻白,嘴唇发紫。 强劲的电流冲破了她的防备,她熬不过这非人的折磨,立即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萤幕上出现了许多模糊的影像,看起来像是一群孩子,那些孩子的形状非常诡异,有的有单翅,有的有红眼,还有的四肢萎缩,或是四肢不全…… 第一次看见这种画面,宋少强和金菲娜,还有在场的研究人员全都震惊不已,他们瞠目结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都只是瑕疵品,当年的变种人,成功的只有六个,那唯一的六个……就是现在的“北斗七星”!”宋保罗兴奋地搓著双手。 “可是……“北斗七星”不是有七个人……”宋少强提出疑点。 “嗯,“北斗七星”中的六个成员是变种人,但他们的首脑“天枢”却是个谜,到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和来历。”宋保罗一提到“天枢”这号人物就特别头痛。 “那么,“天枢”不是变种人了?” “不……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当年实验室中的其中一名……”宋保罗皱著眉。 画面飞快地跳动,有六、七名研究成员坐在会议桌旁讨论,然後一个看来冷峻的壮年男子对著画面说了一些话,画面震动了一下,似是在点头。 “那个人是……”宋少强好奇地问。 “他就是当年我们聘请主导整个变种实验室的主脑,一个超级天才,应奇里博士。”宋保罗盯著萤幕里的男子,突然变得兴奋。“这是荷莉的记忆,看来奇里正在对荷莉安德逊”父代事情……” “荷莉?她又是谁?”金菲娜细眉一耸。 “荷莉安德逊是应博士的工作夥伴,也是实验室里其中一位研究负责人,我果然没猜错,冯冉冉的大脑就是她的。”宋保罗激动地看著萤幕,目不转睛。 十多年前他失去了的一切,终於又回到他手上,凭冯冉冉脑袋里装的东西,就足够让他重建变种实验室。 “天啊……真不可思议,我们好像透过冯冉冉的大脑重回当年的现场……快,快将那些资料都存进磁碟!”宋少强又惊又喜地对著研究人员道。 “都存进去了,可是……我想我们该停止了,冯冉冉的脑部已经到达极限,她快受 不了了!”研究人员忧虑地道。 “不!不能停!一定要把所有的资料都下载之後才能停止。”宋保罗大吼。 “可是……” “少罗唆!”宋保罗厉声责备。 “爸!你看这个!”宋少强突然大叫。 宋保罗抬头一看,萤幕上的画面停在一个男孩的身上,那男孩像疯了一样不断地以拳头攻击四周的任何东西,而他的手一碰到哪里,哪里就应声破碎,不论是水泥或钢铁 “这就是少年时的“玉衡”!”宋保罗低呼。 “那么小就力大无穷……”金菲娜啧啧称奇。 “太惊人了……”宋少强也一样瞪大眼睛,他终於见识到让他父亲甘愿砸下大笔钱财投资的最新生物科技了。 冯冉冉脑中的讯息不断地被读取,画面很快地从石逸的身上跳到一页页资料上。 “这些……这些就是各个变种部门的成果报告!”宋保罗眯起眼睛,走近萤幕惊呼。 “真的?”宋少强也趋近审视。 “不会有错的,荷莉安德逊的工作除了变种研究,她还负责统整所有变种人的实验结果,所以她记忆中的东西,比什么都珍贵!”宋保罗高兴不已。 “第四号变种人,基因变种部分:全身;以结合各种强力动物之特殊基因胚胎……天!有太多专用术语,根本不太能理解……”宋少强困难地读著萤幕上显现的英文资料。 突然间,冯冉冉的身体动了一下,画面立刻变成了石逸的脸,方正有型的东方脸,浓眉细眼,鼻梁又挺又直,厚度适中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接下来的画面都以他为主角,嗅著薰衣草的石逸;一手挡下大巴上的石逸;与敌人对打的石逸;冷静的石逸;强悍的石逸;温柔的石逸;狠暴的石逸…… “哼!看来冯冉冉很喜欢咆哮呢!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像。”金菲娜冷笑一声,心里颇不是滋味。 “啧!我要的不是这些!大概是电流不够强……”宋保罗怒道。 “不行!再加强电流,她必死无疑。”研究人员迭声警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给我开到极限。”宋保罗指示著研究人员。 “爸,这样真的会出人命的……”宋少强制止。 就在他们父子争论之际,冯冉冉陡地睁开眼睛,以英文喃喃地道:“他来了……” 大家都愣住了,奇道:“什么?” “他来了……来了……我的四号变种人来了……”冯冉冉的声音有如梦呓。 金菲娜诧异地盯著她,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和原来的冯冉冉完全不同,而且就她的观察,冯冉冉绝对不会称呼咆哮为“变种人”! 宋保罗心头微惊,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脑波研究室外的走道响超了一阵阵枪响和打斗声,由一声声由远而近的哀嚎声,他已可以推断,他那群手下已全军覆没了。 中心内一干研究人员早已缩到角落,每个人都像在等候世界末日降临般地一脸惨白。 金菲娜依旧紧盯著神情古怪的冯冉冉,她有种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已不是冯冉冉了,她应该是……应该是…… “呵……你们打不赢他的……他是我的杰作啊……他就要来救我了……”冯冉冉人虽然很虚弱,不过口气却很亢奋。 “你……你是……”宋保罗震惊地瞪著她,这个满口流利英文的女人是谁? “呵……呵……我很高兴……终於有机会……目睹我毕生的……心血……”冯冉冉边抽搐边笑道。 “快切断电源,她是荷莉博士!”宋保罗立刻道。 电源一中止,冯冉冉委靡地挂在椅子上,奄奄一息。 宋保罗上前摇动著她的肩膀,直喊:“荷莉博士,你是荷莉博士对吧?” 冯冉冉软若棉絮,只是以细如蚊蚋的声音唤著:“石逸……” “别喊了,她已经又变回冯冉冉了。”金菲娜冷冷地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宋保罗懊恼地抬起头。 “可能是电流的冲击,让荷莉博士的脑暂时主宰冯冉冉……”金菲娜研判道。 “那再打开电流……”宋保罗急道。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我们得想办法对付咆哮。”金菲娜拧著双眉,真受不了这痴肥老人竟轻重缓急不分。 “是啊!爸,那个变种人不容易对付,我们又还没找出他的弱点……”宋少强焦灼又惶恐。 “不用找了,他的弱点已经在我们手上了。”金菲娜狡猾地笑了。 “什么?” “冯冉冉啊!冯冉冉就是咆哮的弱点。”金菲娜虽然不甘心自己比不过冯冉冉这个臭丫头,不过石逸爱上冯冉冉对整个情势也有好处,现在只要拿冯冉冉要胁,不怕石逸不乖乖就范。 宋少强看著瘫在脑波仪器上的冯冉冉,同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有了冯冉冉,我们就不怕咆哮了。” “就怕……来的不只是“玉衡”,你们别忘了,北斗七星的目的是要杀了冯冉冉,万一其他人也来了……”宋保罗皱起老眉,并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他早就从路得那里得到教训。上回路得差点死在北斗七星手中,正是忽略了北斗七星们的整体行动力,这些变种人平时单独行动,可是一有状况便会联手出击,那种聚合在一起的力量,有如无敌军团,所向披靡! “放心,监视器显示,咆哮是独自前来的,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们快把冯冉冉栘走,然後……”金菲娜说著凑近宋少强的耳边嘀咕一番。 宋少强大喜,点点头,架起冯冉冉进入另一个研究室。 ※※※ 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的“战神”,那么石逸可谓当之无愧了,魁梧、健硕,俐落的平头下凝著一脸的刚棱,充满力量的四肢蕴含著慑人的狂霸,威凛严厉得教人不敢逼视。 他疯了似地飘到创世财团的研究中心之後,势如破竹地从大门一路打进中心,宋氏父子的喽罗们被他左一拳右一踹的,一个个东倒西歪,没有人挡得了他,一些胆子小一点的则不战而退,早就逃之夭夭,因此,他很快地就来到了中心的脑波研究室。 “冉冉!”急促的脚步,焦灼的呼唤,他狂怒地一脚踢开那道钢制的隔离门。 哐啷一声,里头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顿时,人人只觉得一股迫人的杀气扑面而来,心头都为之一窒。 一进门,他就看见里头一张背对著门的奇特座椅,冯冉冉的身子挂在椅子上,而她的头则被一个半罩式的帽形物体箝住,似乎正在接受脑波扫描。 “冉冉!”他惊呼一声,向前冲了几步。 “咆哮……不,“玉衡”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宋少强拔出手枪指著他怒喝。 一想到她受尽折磨,他的火气就烧得更炽。 “把冯冉冉还给我!”他狂怒地喝道。 “休想!我们还没完全下载完她的记忆,谁也别想带走她。”宋少强强硬地道。 “是吗?你以为你阻止得了我?”石逸冷哼一声,一个箭步窜向他。 宋少强连发三颗子弹,但都被石逸闪过,而且才一眨眼工夫,石逸已来到他面前,夺过手枪,一把捏成一团废铁。 “你……你……别过来……”宋少强大惊失色,吓得连连後退,缩向角落。 石逸懒得理他,转头瞪了其他人一眼,众人无不闪到一旁,没人敢再上前拦他。 他不再浪费时间,冲向那张座椅,喊著:“冉冉——” 但是当他来到座椅前方,才赫然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不是冯冉冉,而是金菲娜! “咆哮……你终於来了……”金菲娜手里拿著一把特制手枪,对著他狡猞一笑。 “你?”他愣了愣,立刻发现这是个陷阱,然而这个发现还是迟了一步,金菲娜手里的枪已乘机扣下扳机,于弹正中他的腹部。 他瞪大眼睛,整个人震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麻醉迅速布满全身,晃了晃,他伸出手想掐住金菲娜的脖子,可惜还没碰到她就失去知觉,向前倒下。 “哼,爱上一个人,就等於有了弱点,你可真蠢哪,咆哮……”金菲娜用脚踩在他的背上,不屑地冷笑。 宋少强见计谋得逞,高兴地走过来,道:“逮住他了!真是太好了!” “我说过,冯冉冉就是他的弱点,动作要快,这麻药大概只能让他昏迷十分钟。”金菲娜正色道。 宋保罗和两名研究人员撑扶著冯冉冉走了出来,赞许地看了金菲娜一眼。“你真行哪!金小姐。” “您过奖了,宋总裁。”金菲娜笑道。 “石……逸……”还有意识的冯冉冉看见石逸竟然昏倒在地,难过又担心的想冲到他身边,无奈她全身疼痛无力,动也不能动。 金菲娜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道:“你很高兴吧?咆哮为了你冒险前来,这表示他很在乎你哪!” “你……这个恶婆娘!”冯冉冉衰弱地怒骂。 “对,我是恶婆娘,我这次非把咆哮整得死去活来不可,你等著瞧吧!”金菲娜说著转头叫其他人用铁铐锁住石逸的四肢,再用铁缆将他吊起来。 “你……你们想做什么?”冯冉冉不安地问。 “当然是研究他的耐力度。”宋少强阴阴地笑著。 “不……不要……”冯冉冉急得眼眶全红了,她几乎可以猜出他们的企图,石逸被大字形地吊著,这和古时的五马分尸刑罚根本没两样。 “不要?那你就乖乖把脑袋里有关变种人的资料全吐出来!”宋少强想过了,与其用脑波片片段段扫描,不如叫冯冉冉直接说出来,既然脑子是她的,他相信她一定什么都知道。 冯冉冉怔住了,他们要的就是变种人的资料,可是……她怎么能说呢?即使再外行,再无知,她也明白那些资料对石逸和他的朋友有多重要。 “怎么?还要考虑?”宋少强挑了挑眉。 “我不能……不能说……”她摇摇头。 “让她看看咆哮痛苦的样子她就会说了。”金菲娜不耐烦地弹了一下手指。 研究人员按下开关,四条缆线开始向外拉扯,活像要将石逸的四肢撕裂一样。 “啊——”石逸从昏迷中痛醒,连忙运力抵抗,但麻药未褪,体力尚未恢复,根本无力反制。 她看得心惊肉跳,急喊:“石逸……石逸……” 石逸痛得浑身发抖,他睁开眼,看著她,哑声大叫:“冉冉!” “我看你还是乖乖说出每一个变种人的秘密吧!否则他的四肢可是会被拉断哦!”宋少强在一旁怂恿。 “我……我……”她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 “下……不要说!冉冉……眼睛闭起来……别看我……我……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石逸咬紧牙根道。 “石逸……”她心如刀割,他明明冒著冷汗,明明痛得快受不了了,还说不痛? “别看我……什么……都别说……”他抖得愈来愈厉害,但仍然逞著强。 “臭小于,还真能挺,再拉!”宋少强喝道。 铁缆的力道骤增,石逸双眼凸起,表情变得狰狞惨白。 “够了!够了!别再伤害他了……我什么都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冯冉冉哭著大叫。 她没办法忍受石逸受凌虐,他痛,她比他更痛,他伤,她比他更伤,比起她脑袋里藏著的资料,石逸的命更重要。 “这才是乖女孩。”宋少强冷笑。 铁缆陡地松开,石逸庞大的身躯陡然落地,他瘫在地上,粗重地喘著气,勉强抬头,看著冯冉冉。 “别……说……” 冯冉冉泪流满面,好想上前拥著他,可是才踏出一步,就被金菲娜像小鸡似地拎住。 “啧啧啧,真是感人哪!原来这就叫爱情,看来以後可以好好利用这个人性的弱点……”金菲娜嫉护地讽刺著。 “你放开我……”冯冉冉只想过去石逸身边。 宋保罗走到她面前,攫住她的肩膀,急问:“快说,我只想知道,那六名变种人身上最重要的基因组合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和尤金试过这么多方法都再也制造不出成功的变种人?快告诉我!” 变种人……的基因组合? 她呆了半晌,努力想从记忆中搜寻答案,可是,不知为何,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好奇怪,以前那些奇特的资料几乎塞爆她的脑袋,为什么此刻会突然变得空白而模糊? “我在问你,你听到了没有?”宋保罗喝道。 她眨眨眼,无助又恐慌地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 “该死,你敢要我?”宋保罗生气地臭骂。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她瑟缩了一下,转头看著石逸,一脸求救。 “大概得让咆哮再吃点苦头你才会说。”宋少强不悦地向手下下令,再度将石逸吊起。 “不!别再伤害他了,我……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她急得眼泪直掉。 “还想演戏?那就再给我坐上去,我直接扫描你的脑波!”宋保罗扯住她的手臂,将她压回座椅。 “你们放开她!”石逸挣扎地想起身,但四肢依然使不出力量。 “你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她?哼!”金菲娜嘲弄地瞪他一眼。 冯冉冉再次被戴上脑波扫描的帽形仪器,她害怕地看著石逸,身子忍不住发颤。 宋保罗打开电流,刺痛再度灌进她的脑中,她抽搐了一下,尖叫声已冲到喉咙,但为了不让石逸担心,拚命忍住。 “唔……” 石逸忧急如焚地怒喊:“放开她!你们这群人渣!放了她!” 金菲娜闲逸地踱到他身边,蹲下身,幸灾乐祸地道:“怎么?心疼吗?看自己喜欢的女人痛苦,感觉很特别吧?” 他抬眼瞪她,声音从齿缝进出,“金菲娜!是你……杀了罗丝吧?” 能知道他和罗丝关系密切的,也只有她了。 “没错,我本来不想杀了那个老女人的,谁教她伤了我最宝贝的脸,所以我就回敬她几颗子弹……”金菲娜拨开头发,指了指脸上的疤。 “罗丝曾经把你当女儿看待,而你不但背叛她,还杀了她。”石逸冷冽地道 “哼!那又如何?她会死,全是你害的,也是她自找的。”金菲娜冷冷一笑。 “没错,是我害的,所以我一定会替她报仇,一定会的。”握紧的拳头卡卡作响。 “报仇?呵,我看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因为你和她……”金菲娜转头看了冯冉冉一眼。“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 石逸气得挥出手臂,但力道不足,加上手腕被扣住,伤不了金菲娜。 而这时的宋保罗则一脸诧异,因为从扫描的萤幕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有关变种人的资料了,画面中,除了一堆花花草草,就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像,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茫然而不解。 “会不会……是刚才的电流伤了她的大脑?”宋少强担心地反问。 石逸闻言大惊,猛地想起了李成夫的话,他曾说过,冯冉冉的脑部有退化迹象,若是受太大的刺激,很可能会遗忘或是变成痴呆…… “停止!她会受不了的!再这样下去,她什么都会忘光……”他厉声咆哮。 “我不信!刚才明明还记得,现在就忘了?我不相信……”宋保罗不甘心,把电流开到极大。 “啊——”冯冉冉尖锐地哀嚎著。 “冉冉!”石逸急得不管双腿无力,猛地向她冲去。 就在这混乱之际,扫描仪器的萤幕上突然变成一片漆黑,电流自动骤减,接著,一颗白色头颅在众人的愕然中缓缓地出现。 “想知道变种人的事,就直接问我吧!宋保罗。”清冷得像是钢铁的音调,在场除了石逸,所有人都被那影像吓住了。 “天……“天枢”!”宋保罗尤其震惊,因为他早就听说过,来无影去无踪的“天枢”的主要标志正是这颗可以任意在全世界电脑中出现的人头。 “十五年了,没想到你对变种人的热情依然不减。”“天枢”冷笑道。 宋保罗的气息差点打结,也许是他眼睛花了,也许是他疑神疑鬼,“天枢”空洞的眼窝明明没有眼珠,他却觉得他好像在瞪著他。 “怎么变哑巴了?难道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天枢”的脸骤然变大。 宋保罗抽了一口气,从宋少强手中夺过手枪,想也不想就往萤幕上射击。 “你这个无孔不入的怪物……”他大叫。 “爸,你干什么……”宋少强连忙制止他,因为他打的可是脑波仪器啊! 萤幕被枪打碎,脑波仪器也故障,电流短路,“砰”的一声,冯冉冉震了一下,整个人晕了过去。 “冉冉!”石逸焦灼地喊道。 “把他们两个全给我抓起来,送进分析室,我就不信不能从他们身上找出变种人的秘密!”宋保罗气得有点歇斯底里。 剩下的几名研究人员依令上前抓住石逸,架往分析室。石逸如困兽般地挣扎著,眼睛直盯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冯冉冉,胸口疼惜又不舍地撕扯著。 只要他麻药一过,他一定要救她出去,而且绝不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任何人……不论是宋保罗,抑或是“天枢”! 是的,这一刻,他终於明了,冯冉冉在他心中的分量,即使是“天枢”也无法取代,没有人可以取代…… 第八章 宋保罗和宋少强正准备押石逸进入分析室当实验品时,一个嗤笑声突然在门边响起。 “喂喂,宋老头,你想研究变种人?别作梦了!” 所有人诧异地转过头,不知何时,门口已来了两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瘦削俊逸,看来文质彬彬;另一人则潇洒倜傥,染得满头金发,嘴角挂著一抹吊儿啷当的冷笑。 “你们是谁?”宋少强惊愕地问。 “你们是……北斗七星中的……“开阳”和“摇光”?”宋保罗暗叫不妙,一口气险些换不过来,他早该知道,连“天枢”都现身了,北斗七星的其他人一定也到了。 一旁的金菲娜却轻蔑地浮起冷笑,这两个年轻人就是令人闻名丧胆的“北斗七星”成员?看来下怎么样嘛! 来的这两人正是北斗七星中的“开阳”段允飞和“摇光”望月星野,他们是奉“天枢”之命前来支援石逸。 “不错嘛!宋老头把我们打听得挺详细的,是不是?“摇光”。”段允飞戏谑地问著望月星野。 “嗯。”向来不多话的望月星野懒懒地应了一声。 “啧,和你一起出任务真是闷死人了。”段允飞啐了一声,迳自走向石逸。 石逸一见夥伴前来,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危机解除,忧的是伯他们会对冯冉冉出手。 “天哦!“玉衡”,你怎么会这么狼狈啊?”段允飞挖苦地讽刺道。“我早说了,咱们老大给的任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你信了吧?” “快帮我解麻药!”石逸没心情和他抬杠,他只急著要去看看冯冉冉。 “喂喂喂,多说个“请”字会要你的命啊?我可是不远千里飞来这里救你的哪!”段允飞嘀咕著拿出一颗解药剂正准备塞进他口中—— “不准动!”宋保罗蓦地大声喝道,枪口对准他。 段允飞皱了皱眉,以眼神向石逸示意,并拿出耳塞塞住自己耳朵,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摇光”!交给你了。” 石逸立刻甩开两名研究人员,腾出手捂住耳朵。 望月星野吸口气,倏地张口出声。 尖锐又高频的魔音瞬间在整个空间内爆开,宋保罗、宋少强,还有金菲娜和其他研究人员都吓得抖了一下,耳膜差点被刺穿,赶紧捂住耳朵,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声音灌进脑中。 “停!不要叫了——”他们每个人都跪倒在地打滚,痛得直叫。 段允飞乘机冲向石逸,一脚踢开他身边的研究人员,把耳塞放进他耳中,并将一颗麻醉剂的解药放进他口中。 魔音足足持续了一分半钟才停止,望月星野收回嗓音,调匀呼吸,仍一派优闲样,彷佛没发生过什么事。 石逸未等力量恢复,就迫不及待地想冲到冯冉冉身边,但是他还是迟了一步,金菲娜强忍著耳鸣晕眩,一把就拉过昏过去的冯冉冉,以枪指著她要胁。 “谁都别过来!” 石逸摇摇晃晃地僵在半途,怒视著她。“放开她,金菲娜。” “可以,不过得等我拿著磁片安然离开这里再说。”她拖著冯冉冉後退,伸手从脑波仪器中取出那张下载了一些变种人资料的磁片。 “金菲娜,你干什么?”宋少强向前跨出一步,错愕地大骂。 “後退!不然我杀了她!”她喝道。 宋少强慢慢退开,来到宋保罗身旁,仍一头雾水。“你……” 宋保罗却早已猜出内情,油肥的下巴愤怒地抖动著,他瞪著她,阴骛地道:“你……该不会是索罗门派来的吧?” “嘻嘻……果然姜是老的辣,宋老爷,索罗门先生早就知道你的野心,因此才派我来监视你……”金菲娜得意地窃笑。 “你……你这个贱人!原来你是来卧底的!”宋少强恍然大悟地怒叫。 石逸冷眼旁观,讥讽道:“吃里扒外,这正是“金夜叉”的专长,依我看,上回的劫机事件也是索罗门的把戏吧!” “没错,只是索罗门低估了你这个保镖,才会失败。”金菲娜坦承道。 在一旁看好戏的段允飞瞄了一眼望月星野。“也许我们可以省点力气了,“诺亚方舟”的金三角早已貌合神离,我们不出手,他们也可能自相残杀。” “该死,你竟敢骗我……”宋少强气得想冲过去,但金菲娜比他更快,枪口对准冯冉冉的脑门,阴狠地说:“再走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住手!你疯了!”宋少强大吼。磁片被她带定,要是冯冉冉再被她杀了,那一切不就全白费了! “呵……我才没疯,疯的是你们,像宝贝一样地呵护著她,她有多了不起?变种人又怎样?在我看来全是怪胎而已!”金菲娜轻蔑地笑了,并将子弹上膛。 石逸瞪著金菲娜,眼神比冰还冷,不过他伯她伤了冯冉冉,因此硬是忍了下来。 但是段允飞和望月星野可忍不下这口气,“怪胎”这两宇严重地犯了北斗七星们的忌讳,这女人真是不知死活,敢当著他们的面呛声。 “真是找死。”段允飞脚下一动,已准备出手。 ““开阳”,等等!冉冉在她手上……”石逸很快地拉住了他。 “那又怎样?我们这次来除了救你,还有一件工作,就是杀了冯冉冉。”段允飞冷冷地盯著他。 石逸心头一紧,急道:“不!谁也别想伤她一根寒毛!” ““玉衡”,你……”段允飞被他的回护口气惊呆了。怎么回事qi書網-奇书?难道……“玉衡”对冯冉冉…… “哼,你们不知道吗?冯冉冉可是咆哮的宝贝哩!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金菲娜又酸又恨地道。 段允飞和望月星野面面相觑,同时心想,这下子可麻烦了! 金菲娜有恃无恐,拖住冯冉冉慢慢往外移,狡笑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各位。” 段允飞看著石逸,挑了挑眉。“你真的就这样放走她?” “不……”石逸沉毅地说著,他细长锐利的眼睛一直没放过金菲娜。“她得死,死在我手里。” “好,那就动手吧!”段允飞和望月星野互换了个眼神。 望月星野会意,作势呐喊,金菲娜大惊,吓得立刻捂住双耳,段允飞利用这短短的一秒钟,双腿移动,人已飙到金菲娜身边。 “哈罗,你玩完了!”段允飞凑向她耳畔调笑。 金菲娜简直无法想像他是怎么过来的,她脸色愀变,还来不及反应,手上的枪已被打掉,整个人被一只强有力的腿踢向石逸。 “啊——”她骇然地尖叫。 一个完美的弧度,她正落向满脸恨怒的石逸,石逸早巳蓄满力量,一掌打进她的胸口,五指刺穿她的心脏,她就这么挂在石逸的手臂上,血柱四溢,鲜红的液体映著她刷白发青的惊恐表情,吓得宋氏父子心骇胆丧。 石逸甩出手掌,金菲娜则像具破碎的洋娃娃般瞠目倒下,早已在惊恐中气绝身亡。 “这是你欠罗丝的。”石逸冰冷地对著她的尸体道。 宋保罗和宋少强从没看过如此残暴的杀戮场面,父子俩脸上青白交错,抖著身子,拔腿就想逃走,但石逸可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他一脚横踢,脑波仪器如同纸箱般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向他们,将他们压个正著。 “哇——”他们的背脊和双腿双双被压断,痛得不停地凄烈惨叫。 石逸不再理会他们,笔直走向段允飞,严肃地道:“把冉冉还给我。” 扶抱住冯冉冉的段允飞皱起了眉,为难道:““玉衡”,“天枢”下令要她死。”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违抗命令?” “我爱她,“开阳”。”石逸方正的国字脸上写满了认真和执著。 “你也许只是怜悯她而已,“玉衡”,因为她看来比一般女人脆弱,需要保护照顾……”段允飞知道,外表壮硕慑人、性情略显急躁的他其实是北斗七星中心肠最软的。 “不!不是怜悯,我是真的爱她。”他的神情坚定得不容置疑。 段允飞被这样的石逸震慑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那是一种男人向爱神屈服的表情。 “让我们走。”石逸沉沉地道。 “你想走?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著什么吗?”段允飞忽然感到生气,气“天枢”竟然没事先把这个棘手的情况说清楚。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他痛苦地道。 “这世上女人多得是,你为什么非要她不可?”段允飞试著劝说。 “就像你爱上冰室寒一样,爱情没有所谓的为什么!”石逸深刻地以他的例子反驳。 “你……”段允飞无言以对。没错,爱上一个人如果真说得出理由,人们就不会如此迷惘了。 静静旁观的望月星野直盯著石逸,忽道:“她真的值得你背叛救了我们性命的“天枢”?对你来说,她比“天枢”重要吗?” 这个问题如千斤担般压上石逸的心口,义气与爱情在他的观念中从来就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两件事,因为他一直不认为有朝一日爱情也能威胁到他对“天枢”的忠诚。 但现在,他忽然可以理解“天旋”阎炯、“天权”诸葛纵横他们为了护卫真心所爱而做出的种种行径。他原本以为,他的爱情也可以得到“天枢”的谅解,但不知是何原因,“天枢”这次竟残忍地非置冯冉冉於死地不可。 是他逼他不得不做出取舍,是他强迫他得在他和冯冉冉之间抉择,而他在下不了手杀死冯冉冉之际,除了带著她逃走,已没有第二条路了。 ““天枢”没有我,他还有你们;但冉冉没有我,她根本活不了,她需要我!”他语重心长。 “别说了!我不能让你做蠢事,你以为你能带她逃到哪里?“天枢”能与全球卫星连线,你以为你们的行踪能瞒得过他?”段允飞认为石逸根本逃不了。 石逸当然清楚自己毫无胜算,可是他还是愿意赌赌看。 “我知道很难,但是我还是要带走冉冉,把她给我……”他走向段允飞。 段允飞一怔,立即抱起冯冉冉後退。 “我不愿失去你这个朋友,“玉衡”,你要想清楚啊!”段允飞皱著眉喝道。少了“玉衡”,他们还能叫做“北斗七星”吗? “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开阳”,别逼我动手!”石逸真的不愿和自己人对打。 “不!我要带她回北极星岛,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或者,“天枢”会改变主意……”段允飞没打算把冯冉冉交给他。 ““开阳”!”石逸恼火了。 “跟我回去!”段允飞顽强地道。 石逸再也忍不住,他陡地向他出手,挟著几百公斤的力道劈出手臂。 段允飞抱著冯冉冉迅速闪躲,他的双腿快如闪电,向出口奔去。 但石逸早有防备,堵在他面前,两人对个正著,终於面对面打了起来。 石逸急著抢人,下手虽狠准,却也怕伤了冯冉冉而有所顾忌。 段允飞则抬腿还击,不过他抱著冯冉冉,行动难免受影响,因此两人打得凝手碍脚,不相上下。 这时,冯冉冉被激烈的摇晃震醒,她睁开眼,视线从迷糊到清晰,然後当她看见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搂抱著时,立即吓得惊叫挣扎。 “啊——” 段允飞正专心与石逸对打,举起左腿进击,一个不留神,被她挣脱右手,手一松,她整个人头朝下地往地上摔落。 “冉冉!”石逸大惊,顾不得段允飞横向阳来的左腿,飞身扑过去,脸颊正好挨了一记重踹。 但他硬是挺住,只耽搁了半秒钟,伸手一捞,还是将冯冉冉接住,小心翼翼地搂护著她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 “冉冉,你没事吧?”他撑起身,低头急问,浑然忘了脸上的疼痛,和嘴角的血渍,一心只担心她是否受了伤。 “石逸……石逸……石逸……”冯冉冉头晕目眩地把头埋进他胸膛,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 只有他的臂弯,才是全世界最让她安心的地方。 “没事了!没事了……”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松了一大口气。 “我好怕……”她话说到一半,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她脸上,她伸手一抹,竟是鲜红的血,连忙抬起头,赫然看见他的嘴角竟然裂开流血,整个脸颊甚至还红肿了一大块,於是心颤颤惊呼:“你……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没事的……”他柔声道。 “很痛吗?”她急得频频掉泪。 “不痛,一点都不痛。”他吸口气,将她按进胸口。 段允飞和望月星野静静地看著他们,说不出一句话来,尤其是段允飞,他看石逸奋不顾身地挨他一脚,就为了怕冯冉冉受伤,这种事,也只有深陷爱河的蠢蛋才做得出 来! 而他却完全能体会石逸的心情,因为他早就是个为爱可以不顾一切的蠢蛋家族的一员了。 “呆子!你……真是个呆子!”段允飞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石逸抱著冯冉冉,缓缓站起身,看了眼前自己的两个夥伴及朋友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出研究中心。 段允飞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带点埋怨地转向望月星野,“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望月星野冷冷地回瞪著他,反问:“你呢?你又为什么不拦住他?” “我好歹尽力了,不像你,像尊石像一样动也不动……”段允飞替自己辩解。 “你真有尽力?我倒觉得你故意放水呢!”望月星野可没瞎,段允飞刚才那一腿其实只出了三分力道而已。 “你不也是,你只要喊一声,就能摆平他。”段允飞低声吐槽。 “摆乎了又如何?他根本不想回去……”望月星野闷闷地道。 段允飞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抓抓那头金黄色的头发,边离开创世财团的研究中心边道:“这下好了,人没带回去,我们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乾脆我们也别回去算了。”望月星野咕哝著。 “你也疯啦?真是馊到发霉的烂主意。” 段允飞啐骂一声,来到他那辆停在外头的跑车旁,点燃一根烟,心情烦躁地从车内拿出一支火箭筒,朝著研究中心射出一发炮弹。 “轰”地一声,创世财团的研究中心立刻被炸为平地,宋保罗和宋少强,以及那些所谓的先进仪器,全随著这声巨响化为一团火球,宋保罗的变种人美梦,就这么在火焰中全部幻灭。 ※※※ 中国北京 深夜,石逸带著冯冉冉回到那条胡同底的老宅,才发现所有的研究人员和仪器设备已被撤除,李成夫博士一死,他的私人研究室也因债务而关闭,老宅里人去楼空,看来格外显得冷清颓寂。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冯冉冉沿著穿堂,定进空荡又凌乱的房间,顿时感到有点悲凉。 石逸来到她身後,轻轻揽住她。“你还有我。” 她转头看他,幽幽地问:“你又能陪我多久?” “永远。”他坚定地道。 “真的?” “真的。” “可是你终得回去……”石逸为她叛离北斗七星,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於怀。 “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石逸再一次重复著他不变的承诺。 她感动地红了眼眶,垂下头,信步跨出房间,踱往後花园。 後花园的景象依旧,只是原本绿意欣然的花草已变成了一片枯黄。 冯冉冉怔了怔,那天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石逸的景象彷如昨日,但是她离开才没多久,花园里的花几乎都枯萎了。 果然,没人照料浇水,这些娇弱的花朵还是无法自己生存,就和她一样…… 她不敢想像,如果石逸离开她,她会变成怎样? “冉冉?”石逸跟了上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担心。 “石逸,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吗?”她仰头看著他。 “记得。”想起初见她时她那纤细羞涩的模样,他的眼光立刻化为一片柔情。 “你跟著博士来这里……那时,我只觉得你看来好凶的样子……”她微微一笑。 “有吗?”他也笑了。 “可是我後来就发现,你其实是个好人。”她轻轻将头靠进他的胸前。 “哦?怎么发现的?”他很好奇她是怎样看他的。 “你……”她呆了一下,突然变得困惑。“你那时好像做了一件事,一件让我觉得很有趣的事……咦?我怎么想不太起来了?” 石逸心头一凛,笑意僵在脸上。 刚才,要回来之前,有那么一瞬问,她站在几条胡同前居然认不出该怎么回到老宅;而现在,她又说她记不得他捧起薰衣草给她的情形……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脑…… “真奇怪……我真的想不起来耶!这两天我总觉得我自己有点怪怪的……”她蹙著眉心,用手拍著自己的额头,心头蓦地浮上一层阴影。 也许是她多心,她总觉得她的脑好像破了一个洞,很多记忆都在不知不觉中遗失了。 他很快地抓住她的细腕,故作无事地揽著她在园中的石椅坐了下来,安抚她:“别紧张,你只是太累了。” 对,也许她是太累了……他也如此告诉自己。 “是这样吗?”她盯著他。 “是的,休息一阵子就会好了。”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太踏实。 她稍微释怀,吁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真怕我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呢!” “别胡思乱想。”他揉了揉她剪短了的头发。 她笑了笑,目光自然又落在他嘴角的裂伤和脸颊上残留的淤青上,忍不住伸出纤指轻轻抚著,俏声道:“还痛不痛?” “不痛了。”他一点都不在意这点小伤。 “都是因为我……”她抱歉地道。 “不,不是因为你……”他不想增加她心理的负担。 “如果我死了,你就不需要背叛你的夥伴们了,你也不必被我拖累……”她其实都知道,为了她,他做了多大的牺牲。 “别胡说!”他喝止她说下去。 她深情地看著他半晌,突然凑上前,吻了吻他宽厚的嘴唇。 他愣愣地睁大眼,被她柔嫩湿润的唇办惹得心旌一荡。 “我爱你,石逸,可是……你确定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可怜我?”她细声轻问。 他屏息地将她拉近,拂开她前额的头发,低笑,“傻瓜!我的爱情可不是慈善事业。”说著,他以一记热切的吻来印证他的心。 这个热力十足的吻消除了她内心的疑虑,她心头如春枝迎风飞颤,欣喜地享受著这个两情相悦的时刻,多年来孤寂无依的心,终於有了归宿,她满足地闭起双眼,沉浸在他难得展现的狂野中。 她的迎合轻易地就挑起他的欲望,随著她的贴近,他益发难以自持,想要她的意念竟疯狂地占据著他的脑子…… 倏地,他急急将她推开,粗喘著气息,嗄声道:“太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忘情地道,呼吸和他一样急促。 “冉冉?”他惊讶地看著她。 她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马上羞红著脸低下头,一步步後退。“对不起……我……我真是太……太……” 他急忙拉住她,一把将她拥进臂弯里。“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不过,我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 不知为何,这两宇引起了她脑中的某种焦虑,她轻颤了一下,双手将他抱得更紧。 “走,我陪你回房间。”他亲吻著她的发丝,带她走回屋内。 她的卧室没任何变动,石逸陪在她身边,握著她的手,直到她入睡才退到门外,斜靠在长廊的墙上,沉郁地拿出手机把玩。 他心里很清楚,即使关了机,“天枢”也会知道他的行踪,透过卫星追踪,他体内的晶片一定早就显示出他的位置,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到现在“天枢”还不采取行动? “天枢”……在等什么吗? 转头看著房里沉睡中的冯冉冉,压抑了许久,他终於不得不面对内心那份恐慌。 经过宋保罗的凌虐,很明显,她的大脑已出现警讯,尤其在宋保罗第二次扫描她的脑波时,她脑中有关变种人的记忆似乎已渐渐消失,这是否正意味著李成夫所担心的情况已经产生? 冉冉会逐渐失去某些记忆,或是智力不断退化? 她……最後会变成怎样? 浓眉因忧心而紧拧著,他不敢想下去,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匆匆走向那问被改装成研究室的房间,决定找一找是否留有任何关於冯冉冉的研究资料档案。 资料柜里全是些废纸,他努力翻找了许久,什么都没找到,於是他转而从电脑下手,也许电脑的硬碟中会有某些存档可查。 十指飞快地敲打著键盘,他正聚精会神地观看著电脑中的资料,突然,萤幕一闪,“天枢”毫无预警地现身在萤幕上。 ““玉衡”” 他吓了一跳,脸色大变,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天枢”。 “你使用的这台电脑是无线上网,它一连上线,我就找到你了。”“天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枢”,我……”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面对“天枢”,他只感到心虚与歉意。 “你想找有关冯冉冉的病情资料吧?别找了,就算你找到也没用的。”“天枢”直截了当地道。 “什么意思?”他怔住了。 “脑部移植手术的後遗症,加上太受刺激,导致她的脑力正迅速退化。”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更加惊讶。 “上次我潜入宋保罗的脑波仪器中,就发现冯冉冉的记忆已明显衰退,据我推测,她很可能会逐渐忘了所有的事,包括你……”“天枢”残忍地宣告著。 “不……”他倒抽一口气,心头那份不安被硬生生揭露,这比砍他一刀还痛。 “她如果忘了一切,我就没有再杀她的理由了,所以,你回来吧!把她送到疗养院,然後立刻回北极星岛……”“天枢”命令道。 “不!我不能!我怎能把她送走?”他怒道。 “一个忘了你,又智力退化的女人,你把她留在身边只是个累赘而已。”“天枢”冷漠地说著。 “别把她说成一个白痴!她现在好好的,她还记得我,记得很多事!”他愤怒地反驳,头一回对“天枢”感到反感。 “你应该冷静地面对事实,“玉衡”。” “你说的根本不是事实!她不会有事的……绝不会……”他大声吼道。 “你在和谁说话?石逸。”冯冉冉揉著眼睛,走了进来。 他微惊,霍地转头看著她。“冉冉,你怎么不睡……” “我作了噩梦……吓醒了……”她轻声道。 “你作了什么噩梦?”他走向她,下意识阻隔在她和电脑之间,不让她太接近“天枢”。 “我……记不得了……”她迷惑地偏著头,明明被吓醒,为什么一醒来就把梦全忘了? 他心一震,回头看了萤幕一眼。 “我说的没错吧?”“天枢”回应著他。 “住口!”他喝止他说下去。 “咦?”冯冉冉一听见“天枢”的声音,低呼一声,推开石逸,缓缓踱向电脑,睁大双眼,直盯著萤幕中的那颗白色头颅。 “这是……”她伸出手,摸著萤幕。 “冉冉,他就是我们北斗七星的主脑“天枢””石逸上前拉下她的手,并想将她扯离电脑远一点。 但她动也不动,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直地杵著。 “冉冉?”石逸奇道。 “不……他才不是什么……“天枢”……”她突然道,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 “什么?” “你是……你是……”瞪著萤幕,彷佛在搜寻什么记忆,她的眼睛陡地瞠大,身子不停地颤抖,声音变得不太一样,“你是……应奇里博士的……儿子!”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结了,即使只是张电脑模拟的面具,石逸依然能感觉得出“天枢”的震惊。 习惯在萤幕画面上微微移动脸孔的“天枢”倏地静止不动,那两颗空洞的眼珠又黑又深,风暴已在两眼中形成…… “谁是应奇里博士?冉冉,你在说什么?”石逸不解地追问。 “你竟然还活著……天哪……应奇里博士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冯冉冉喃喃地道。 “闭嘴,荷莉!”“天枢”森然地喝道。 “你还记得我……应……”冯冉冉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石逸骇然不已,他完全被搞迷糊了,冉冉在说什么?“天枢”又在说什么? “够了!已死了的人就该滚回地狱去!”“天枢”暴怒地斥骂,萤幕强光倏地一闪。 冯冉冉被那强光吓了一跳,眨眨眼,紧接著,一股强烈的疼痛攫住她的脑,她痉挛了一下,抱头痛喊:“好痛……我的头……好痛……” “冉冉?”石逸搂住她,生气地看著萤幕,大喊:““天枢”,你们在说什么?你到底……” 他话未问完,“天枢”就阴骛地打断他。 “看来,我还是不能放过她……” “什么?”他惊道。 “天枢”撂下这句话之後就在电脑中消失,徒留给石逸一堆的问号和惊惶。 谁是应奇里?为什么冯冉冉会指著“天枢”说他是应奇里的儿子? “天枢”非置冯冉冉於死地不可,难道是因为她知道他的真正身分? 正发愣中,冯冉冉又痛得在他怀中钻动,他无暇多想,只得先把种种疑点压下,抱她回房休息。 第九章 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她知道,非常确切地知道,“它”要走了,就像当时未经她允可就入侵了她的思维,现在,就连离开都不是她所能控制。 “它”正一寸寸从她的脑海中消逝,而且愈来愈快,快得让她没有心理准备,更糟糕的是,“它”来的时候带来大量的、不属於她的记忆,走时却连她本身的记忆也要带走…… 你自由了! 那跟随了她三年多的声音缥缈不定。 不!你不能走…… 她在心里焦灼地喊著。 我累了,我要去找我所爱的人了…… 那声音道。 你的爱人? 对,他已死了多年了……我得去找他了…… 那我怎么办?你去找你的爱人,却把我的爱情也带走? 你还有心啊! 心? 对,你的心……爱情……不是记在脑里,而是刻在心上…… 那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弱…… 等等!等一下!不要走! “不要走——”她用力喊著。 “冉冉!冉冉!”有人轻拍著她的脸庞,把她从迷坠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看著眼前的男人,脑中一团混乱。 “冉冉,你怎么了?又作噩梦了?”那男人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你……”她怔了半晌,瞪著他发呆。 “没事吧?头还痛吗?” 关怀的口气,深情的目光,慢慢地解开了那层逐渐锁住她记忆的薄雾。 “石……逸?”她终於在散落一地的思绪中找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石逸被她那不太确定的样子惊得脸色发白,他的心惊跳了一下,捧住她的脸,急道:“是的,是我,我是石逸啊。” “石逸!”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忽然觉得心好痛。 天哪!这是她挚爱的男人啊!为什么刚才她会恍惚得记不起他?为什么会这样? “天!你别吓我,冉冉!”石逸紧紧将她搂住,声音竟有点发抖。 “石逸……石逸……”她害怕的直呼他的名字,十指紧揪住他背後的上衣。 两人紧紧相拥,两颗忐忑不定的心都悬在半空,冯冉冉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闭起眼睛不断自责。 我怎么能把他忘记?怎么能? 该怎么做才能把有关他的一切牢牢记住?该怎么做才能守住这份爱? 良久,石逸才放开她,仔细地盯著她的脸,问道:“你刚才……梦见了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深切且钜细靡遗地看他,好像要将他的形貌深深地烙进她的心上。 “冉冉?”他唤道。 她的眼里突然涌上了泪水,颤颤地道:“石逸……我……也许会忘了你……” “别胡说……”他现在不想谈论这件事,一点都不想。 “我没有胡说……石逸……”她扯住他的手,急道:“我自己清楚我自己的症状,我的记忆正一点一滴地消失,很多事情我都记不住……” “不会的!那只是你的大脑受了太多刺激而呈现的一种疲态而已,我明天就去买些补脑的东西给你吃……”石逸连忙安慰她。 “没有用的……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情况,我连那些变种人的事都快忘光了,那时宋保罗用脑波扫描就已有徵兆了……我……我也许会……把所有的事全忘掉……连你……也忘掉……”她泪眼婆娑地望著他,抽噎地诉说著她的恐慌。 石逸难过地别开头,她说得没错,她正在遗忘,随著时间的前进,她正一步步走回过去,也许不出几天,她就会把未来、现在,还有他,统统忘光…… 一想到此,他就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看著他郁结的浓眉,她的泪更如雨下,她舍不得他,舍不得忘了他,如果能用生命来换得对他的记忆,那么,她宁可死,在记住他的这瞬间死去,应该就可以留下记忆了吧? “石逸……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她突然道。 石逸震惊地转回头,瞪著她。“你说什么?” “现在杀了我,趁我还记得你的时候杀了我,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了……”她认真地说著。 这句一点都不合逻辑、天真又可笑的话一下子就叫出了石逸绝不轻弹的男儿泪。 这个傻瓜!竟会想出这种方法…… “你这个呆子!”他抱住她怒斥,声音充满了哽咽。 “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不想忘记你啊!”她终於放声大哭。 “别担心,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天天唤醒你,叫你想起我……”他拍拍她的肩膀保证。 “可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她低泣著。 “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他吻著她的发丝道。 “就算我不理你,讨厌你,你也不会放开手?”她扬起小脸,看著他。 “是的,你赶都赶不走我。”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这个男人……是老天可怜她才赐给她的吗? 在她二十三年苍白又虚无的生命里,因为有了他,她才找到了真正的喜悦。 所以她绝不能把他忘记,她一定得留著什么线索好在日後想起他…… 她思索了片刻,於是缓缓推开他,开始解开上衣的钮扣。 “冉冉,你……你干什么?”他呆住了。 “把我变成你的,石逸。”她脸颊微红,可是口气坚定。 “你……” “给我一个天崩地裂也永不磨灭的印记,让我可以轻易地再想起你……”她褪去了上衣,露出了纤瘦骨感,却依然具有强烈挑逗力的女性躯体。 石逸的心乱了,思绪乱了,呼吸也乱了。 她天使般纯真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女人的妩媚,带著怯意、羞赧,和为了爱义无反顾的固执。 彷如著了魔似的,他伸出指尖,画著她的脸颊,再沿著肩线抚摸著她细嫩的肌肤,一路来到胸前。 她好白,白得像雪,白得像初绽的白梅…… 她屏息地接受他的触采,直到他温暖的大手罩上她小巧饱满的乳房,她整个人陡地像著了火般,愉悦地战傈著。 “我爱你……”她轻喃著。 再也抗拒不了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狂热地攫住她的软唇,大手仍不停地抚摸著那两只教人迷荡的雪峰。 他的手上有硬茧,但被他轻抚著不但不会不舒服,反而有种奇妙的刺激,让她娇喘连连。 微抬起头,看著她意乱情迷的模样,他一样心神俱荡,嗄声道:“我会让你记住我的,让你的身体……永远记住我……” 说罢,他低下头,沿著她细致的颈问吻向她胸前粉嫩的两朵蓓蕾,并且俏俏地拉起她的裙摆,探进她的双腿间,在那浓密如花的禁地中温柔地爱抚。 她倒抽一口气,夹紧双腿,如惊慌小鹿的黑瞳中有著怯意。 “石……石逸……”男欢女爱对她来说是全然的陌生,虽然她对於性也有幻想,也有渴望,但毕竟不曾有过,因此,这种亲密的接触还是吓著了她。 “怕吗?”他微微一笑,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唇。 她摇摇头,突然觉得好丢脸。 他捧住她的脸,正视著她,轻声道:“我爱你,冉冉,只要想著这个就好……” 她催眠了般直盯著他,点点头。 他脱下衣衫,再次将她拥住,这一回,她不再恐惧,在他结实健壮的怀抱中,她放心把自己交给了他。 很快的,在他的挑逗下,她整个人在激情中绽放开来,含苞的蕊心为他而开敌,甘心被他占领,无怨无悔地成为他最美的一朵花! 第一次的疼痛,和接踵而来的高潮,让她来不及思索,她的纤细柔软与他的阳刚坚挺,紧密地交缠融合,两人同时被那份撕扯般的极乐淹没,在喘息和呻吟中,爱神在他们彼此的身体刻下了记号,一个即使千百轮回,即使转世重生,也都不会褪色的印记 ※※※ 在北京过了连续三天逍遥的日子,石逸和冯冉冉天天在一起,他们白天一同出游,晚上则用身体互诉哀情,绝不浪费一分一秒,努力珍惜著这如同神仙眷侣般的时光。 但是,好梦由来最易醒,石逸并不知道,一切即将结束…… 就在第四天的凌晨,有人入侵了老宅,石逸很快地醒了过来,看著身边沉睡著的冯冉冉,他没有惊扰她,悄然下床,披上衣服,走出房间,盯著中庭那群不速之客,冷冷地道:“滚出去。” “把冯冉冉交出来,我们就走。”来人约有七人,其中一人操著北京腔中文,大刺刺地说著。 “哼!想要冉冉?那得先问过我的拳头。”说著,他也不和他们废话,直接冲上前一阵狂打。 那些人分成两路,四人围攻他,另外三人则打算冲入房间抓人。 但是他们错估了形势,更低估了石逸,短短一分钟不到,他们一个个已像破棉絮一样倒在中庭,连痛都来不及喊就被揍昏。 石逸留著那个发言人,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高高举起,猛惊地问:“谁派你们来的?” “唔……”脸已被打肿成淤血猪头的那人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说,是谁?”他用力一晃。 那人被摇晃得更加开不了口。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替对方回答。 “他们是索罗门派来的人。” 石逸大惊,回头一看,“天权”诸葛纵横正闲逸地从大门外走进来,和他一起的,则是“天旋”阎炯。 ““诺亚方舟”只剩下索罗门了,他的野心比亚伯拉罕和宋保罗更qi書網-奇书大,他想重建变种实验室的梦还没醒。”诸葛纵横斯文俊逸的脸上挂著淡淡的笑容。 比起千军万马,石逸更怕眼前的这两人,他可以对抗无数个敌人,但面对“天权”和“天旋”,他自知毫无胜算。 ““天枢”……这回改派你们来了?”将手中的家伙一把甩出,他冷冷地盯著他们。 “是的。”诸葛纵横看著他,石逸那张刚棱有力的脸上,有著为爱可以不计一切代价的神情,现在,在他眼中,他们已成了他的敌人,而非夥伴了。 这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难怪“开阳”和“摇光”失败後躲到日本去避避风头,不回北极星岛。 “为什么?冉冉已经记不得任何变种人的事了,“天枢”为何还是不放过她?”他生气地怒斥。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奉令来带你回去,并且杀了她。”诸葛纵横沉重地道。 “你们下得了手吗?“天权”、“天旋”,你们应该最能体会我的痛苦,不是吗?当时你们不也为了你们所爱而奋力抗争?为什么这回就不能帮帮我?”石逸恼火地冲著他们两人大吼。 阎炯一直没开口,因为他比谁都了解石逸此刻的心情,比谁都了解…… ““玉衡”……”诸葛纵横非常为难,这情况,果然像溜掉的“开阳”所说,怎么做都不对,棘手又麻烦。 “谁也别想动冉冉一根寒毛,谁伤她,我就和谁翻脸。”石逸说了重话。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石逸已做了选择,他选择了爱情,而非北斗七星。 诸葛纵横和阎炯互看一眼,眉头都打了好几个死结。 他们该怎么办? 这时,一阵宪串的脚步声缓缓移近,冯冉冉打著呵欠,一脸惺忪地喃喃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吵……” 石逸骇然地转身,奔向她,拉住她急道:“冉冉,你进去,别出来!” 冯冉冉抬起头看著他,惊愕地拂开他的手,小脸上全是惧意。 “你……是谁?” 石逸浑身一震,整个人就像掉入冰窖一样,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冻僵。 这……来得太突然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入夜前还在他怀里和他耳鬓厮磨的人,如今已忘了他……把他……忘了…… 冯冉冉又看看诸葛纵横和阎炯,更加害怕,一步步後退,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爷爷家?” 诸葛纵横和阎炯同样吃惊,冯冉冉是怎么回事?她竟然连石逸都不认得了? 石逸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直盯著她,用尽力气才发得出声音,可是话却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下出来。“冉冉……你……”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更加慌张,茫然地睁大双眼。 “我……”心像是被钢钉扎著,不断淌血,令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冉冉失去了这三年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已没有他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玉衡””诸葛纵横不得不问清楚。 “她……她的脑退化了,什么都忘了,现在,“天枢”不用再担心了吧?不需要再杀她了吧?可以放过她了吧?”石逸拧著眉,转头对著他叫著。 “她的脑退化?”阎炯愕然道。 “对,脑部退化,荷莉安德逊的记忆已从她脑中消失,她甚至连我都不记得,这样……“天枢”该安心了吧?”石逸愈说愈大声,愈说愈气。 “那该怎么办?我们要如何交差?”阎炯看著诸葛纵横。 “这……”诸葛纵横也拿不定主意。 倏地,石逸突然笑了,笑得狂癫,笑得愤怒,笑得……让人鼻酸。 “哈哈哈……哈哈……”笑到後来,笑声成了哭调,怒火窜遍他的全身,他仰天咆哮,不甘心地一拳捶向中庭的石桌,石碎纷飞,石桌顿时化为碎石块。 “啊——”冯冉冉吓得捂耳惊叫,颤抖地转身冲回房间。 石逸愣了愣,立即追过去,拉住她。“冉冉,别怕……”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放手!”她死命挣扎,急乱间,一掌挥向他的脸颊,掴了他一记。 “咱”一声,他呆住了,她也惊恐地杵著,眼瞳中盛满错愕。 “冉冉……”他向她伸出手。 她以为他要打她,瑟缩地闭紧眼睛,但,出乎她意料,那只轻易击碎石桌的大手轻轻将她一拢,把她拥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住。 这……这气息……好熟悉…… 她睁大眼睛,隐隐约约感到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她原本惊恐的心向全身漫开。 忽然间,一个灰蒙蒙的影子在脑中一闪而过,可她却抓不住任何意象,也对不准那朦胧的焦距。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正想进一步思索,她的後脑就产生巨大的刺痛,她抱住头,忍不住尖叫,“啊!” “冉冉!你怎么了?”他一惊,连忙扶住她,低头询问。 “头……我的头……好痛……好痛啊……”她痛得脸色发青,四肢也不断抽搐。 “冉冉!”石逸被吓得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诸葛纵横上前急道:“别摇晃她,先替她止痛,她的脑部一定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石逸的方寸全乱了。 “带她回北极星岛吧!“玉衡”,北极星岛有个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和设备。” 诸葛纵横劝道。 “但……“天枢”会答应救她吗?”他当然知道北极星岛的医疗是全世界一流的,可是那又有何用?没有“天枢”允可,汤仲臣和其他顶尖的医生也不敢为冯冉冉医治。 “不会的,如果她什么都忘了,“天枢”应该就没有理由再杀她了。” “可是……”他犹豫著。 “别再耽搁了,她的情况不太对劲!快走吧!”阎炯喝道。 石逸看著渐渐陷入昏迷、脸色益发铁青的冯冉冉,别无选择,抱起她,跟随他们直接离开北京,飞回北极星岛。 ※※※ 北极星岛 石逸紧张地盯著萤幕上的“天枢”,冯冉冉正躺在他臂弯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她的命正等著“天枢”定夺。 但萤幕中的“天枢”一直沉默著,那双空洞洞的眼窝仿佛正定定地直看著冯冉冉,气氛陷入一片令人难耐的死寂。 石逸终於忍不住了,他对著萤幕怒叫:“你说话啊!到底救她,还是不救?” “天枢”依然没吭气。 这下连阎炯都受不了了,他大声声援石逸:“冯冉冉的脑中有关变种人的资料全消失了,这样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天枢”侧过脸,似在考虑。 “你从来没有这么不尽人情过,“天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恨冯冉冉?”诸葛纵横总觉得事有蹊跷。 “我并不恨冯冉冉。”“天枢”终於答腔。 “那为什么非杀她不可?”石逸怒道。 “因为她知道太多了。”“天枢”还是那句老话。 “她还知道什么?她什么都忘了,连我也忘了……难道就为了她那一句“你是应奇里博士的儿子”,你才执意要她死?”石逸气得扬声大喝。 他记得很清楚,那晚冉冉……不,应该是荷莉安德逊,指著“天枢”说了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让原本要放过她的“天枢”杀机再起! 诸葛纵横盯著石逸。“你说什么?冯冉冉说了什么?” “冉冉说“天枢”是应奇里博士的儿子……”石逸重复一次。 “应奇里?谁是应奇里?”阎炯不解。 诸葛纵横脸色微变,转头看著“天枢”,小心地问:“这是真的吗?” “天枢”没有应声,只是动也不动。 “到底谁是应奇里?”阎炯又问。 诸葛纵横没理他,迳自对著萤幕,激动地追问:“是真的吗?“天枢”,你回答我!” “把冯冉冉送进医疗室吧!她快撑不下去了。”“天枢”说完这句话便失去踪影。 ““天枢”,别走……”诸葛纵横见他溜掉,气得低斥一声:“Shit!” ““天权”到底是怎么了?应奇里是什么人?”阎炯简直是一头雾水。 诸葛纵横很快就恢复冷静,他转向石逸道:““天枢”答应了,快送冯冉冉进医疗室。” 石逸大喜过望,抱著冯冉冉冲向医疗室。 会议室中,阎炯直觉有问题,於是拦住正要离去的诸葛纵横,严肃地问:““天权”,应奇里是谁?为什么你会这么吃惊?你知道这个人?“天枢”真是他的儿子?” 诸葛纵横转头看著他,深深吸口气,才道:“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天旋”,但在这之前,别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这事如果是事实……那么,问题可就非常严重了……”诸葛纵横俊眉深蹙,沉著脸走出会议室。 “这是什么意思?喂,“天权”,你说清楚再走啊!”阎炯在他身後叫道。 但诸葛纵横什么也不说,独自走向长廊尽头的景观台沉思。 隔著厚重的强化玻璃,外头的天空风卷云涌,阴霾的气候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应奇里,应奇里不正是变种实验室的主脑人物吗? 一个同时拥有医学、生技、化学和心理学博士学位的超级鬼才,也是个游定在法律与道德边缘的狂人,他的种种实验都非常惊世骇俗,人类的基因重组便是由他最先提出发表,而这理论正是变种人的前身。 当年,他的所作所为不见容各国,但“诺亚方舟”出重金收买他,所以才会成立变种实验室! 严格说来,应奇里正是他们这群变种人的始作俑者啊! 但令他震惊的是,“天枢”竟是应奇里的儿子? 可能吗? “天枢”什么都不说,不解释,不回应,却带给他更多的困惑。 如果“天枢”真是应奇里的儿子,又为什么会毁了他父亲一手建起的实验室?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天枢”到底是谁? 追踪“天枢”的身分多年,他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挑战,一个对“天枢”的挑战,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该煞车的警觉。 像是即将要窥得天机般,预知真相,就得付出代价,他真怕到时候,这会是个他付不起代价、也承担不了後果的秘密…… 风声呼啸,狂雨乍飞,他担忧地暗忖,也许北极星岛就要有一场风暴了。 第十章 冯冉冉在北极星岛接受了一个手术,把脑中的淤血清除之後,她头痛的症状就痊愈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健康,只是她还是记不起任何有关石逸的事,根据汤仲臣的说法,她的记忆并未继续退化,不过要想起这三年的事恐怕有困难,因为二十岁之後的事她全忘了。 忘了脑部移植的事,忘了李成夫这个人,当然,也忘了她在二十三岁这一年遇见的爱情。 石逸并没有感到失望,他早就不预期她会想起他,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定案,不论她记不记得,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所以,打从冯冉冉醒来到现在的一个月内,都是他在照顾她,食衣住行,样样皆照料得无微不至,可是和他的殷勤相反,冯冉冉却一直对他很冷淡,既不和他说话,也不会对他微笑,甚至经常躲著他,好像很怕他似的。 但石逸丝毫不气馁,也不以为忤,她不想和他说话他就不开口,她不想理他他就走开,她躲著他时他也不会去打扰她,他看护著她,同时也给她空间和时间,他的心都在她身上,却不急著索求她的回应,他只是让她知道,他就在她身边,她需要他时,他都在。 这种不平衡的爱情看得段允飞是一肚子不满,他就搞不懂石逸到底在干什么,这根本不叫爱情嘛! “喂,你这是在演一出悲剧是不是?”段允飞实在看不下去了,趁著石逸独自一人时拉著他便问。 “什么?”石逸不懂。 “你是打算拿冯冉冉怎么办?”段允飞皱了皱眉。 “不怎么办,就这样陪著她。”石逸平静地道。 “你真笨哪!她都忘了你了,你还这么死心塌地干嘛?她现在根本不爱你……” “我爱她就够了。”石逸瞪他一眼。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并不喜欢你这样跟著她?也许她会觉得你很烦,想想,你在她眼里搞不好只是个陌生人……”段允飞不客气地直言。 石逸怔了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段允飞的话深深掘开他好不容易才抚平的痛楚。 “别听他胡说,我倒觉得冯冉冉很在乎你。”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段允飞一听这声音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路得,一个星期前终於和“天玑”狄剑淮一起来到北极星岛,她的出现理所当然引起一阵波澜,不过,个性八面玲珑又聪明绝顶的她自知不受欢迎,因此一直保持低调,尽量不和北斗七星的其他成员直接面对,所以至今尚未有任何冲突发生。 段允飞冲著狄剑淮的面子,也不好找她麻烦,与她之间的恩怨就这么一直搁在胸口憋著。 现在,她忽然打断他和石逸之间的谈话,让他的火气一下子全烧了起来。 “你说谁胡说?”他冷冷地瞪著她。 路得抿了抿嘴,一派优闲,笑咪咪地道:“你别这么凶,我知道你讨厌我,原本我是不想插嘴的,可是这几天我看“玉衡”这么辛苦,偏偏你又在他伤口上撒盐,忍不住才想来告诉他,冯冉冉其实很在意他……” “什么?”段允飞气得眉毛往上一挑。 路得不理他,迳自向石逸道:“也许你没注意,你在冯冉冉身边时她不看你,不和你说话,躲著你,但是当你不在,她的眼光就开始找寻你,没看见你,她就不安,你不出现,她就会紧张……这表示她对你有感觉,虽然她没说,但只要你多注意,就能察觉。” “是吗?”石逸惊讶地盯著她,没想到她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继续加油吧,不一定要她想起你,你只要再让她爱上你就行了,不是吗?”路得犀利地说出重点。 石逸有如当头棒喝,心头的尘埃一扫而空。 “天玑”爱上的这个女人,可不是等闲之辈啊!他在心中赞叹著。 路得仿佛看得出他的想法,谦虚地笑了笑,转身踱开。 段允飞皱著眉看他,不高兴地问:“怎么,她一句话就降服你啦?别忘了,她可是个恶女,当心她使诈!” “我相信她是好意。”石逸心情轻松不少。 “你相信她,那意思是不相信我?”段允飞火大地斥道。 石逸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劝道:““开阳”,你斗不过路得的,聪明的话就和她好好相处。” 不等他脾气爆发,石逸赶忙地回到冯冉冉的房间,他已等不及要去看看冯冉冉,路得说得没错,他何苦盼著她回想起以前?他可以和她再制造一个新的爱情啊! 一切重新开始…… ※※※ 他还没来! 冯冉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莫名地觉得心焦。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来看她的,可是今天他迟到了六分钟。 不,是六分钟又十七秒,十八秒…… 数著秒针,她在房里走来走去,像个在等待著恋人到来的女人,脸上写满了怨怒和期盼。 又过了一分钟,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是没出现,她咬著下唇,委屈地瞪著门,心想,他要是再不来,她就永远永远不要理他。 正这么赌气地想著,门倏地被打开,一向会先敲门的他就这么直接走了进来,她欣喜地松了一口气,可是猛地想起他害她像个傻瓜一样等著,又撇下嘴角,急急地转过身背对他。 “冉冉。”石逸喊著她,并没有发现她的心情变化。 她没吭声,仍然低头不语。 “饿了吗?”他来到她身後,柔声问。 老是问这些无趣的事,饿了吗?渴了吗?累了吗…… 他就不会问问别的?这个大木头! 她在心里嘟囔著。 “冉冉,你怎么了?”他终於发觉她不太对劲了,上前正想搭住她的肩膀询问。 感觉出他的逼近,她心跳加速,很快地闪躲开,并低喊一声:“别碰我!” 那拒绝的口气,让石逸呆了呆,心情一下子跌到深谷。 也许……“开阳”说的才对,冉冉并不希望他一直出现在她面前…… 他受伤地缩回手,浓眉紧拧。 “你……不太喜欢我常来吧?”他酸涩地道。“如果你不希望我老是在你面前出 现,那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她愕然地转头。 他……他在说什么? “也许是我太迟钝了,看不出你觉得烦……明天起,我不会再来打扰你,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他沉重地看著她。 他……他不来了? 她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些话。 手术後,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那时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待在她身边,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他的陪伴让她安心不少,而且只有看著他的脸,她才能放心入睡。 後来她才知道他叫做“玉衡”,但她总觉得这个名丰和他不太搭,因此,她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但没叫过他并不表示她不在乎他,这些日子来,他对她真的很好,他会为她盖被、喂她吃东西、帮她调整枕头高低、说故事给她听、怕她无聊还会送来几盆美丽的小花……甚至她不小心打了几个喷嚏或咳了几声他就紧张得不得了…… 这样的宠溺,让她从心慌意乱和不知所措,渐渐地变成习惯,习惯到变成依赖,依赖到…… 变成爱…… 而他却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他不再管她了?不再理她?要把她丢下? 把她丢下! 这个似曾相识的想法紧紧揪住她的心,在什么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情景?她一样感到恐慌、无助、心碎…… 直盯著他,泪无端端地涌上她的眼眶。 “冉冉?”石逸被她的神情吓了一大跳,他说错了什么了吗? “你……不要我了?”她泪珠成串地滑落。 “不,不是的……”他心疼地想拭去她的泪,却又怕她生气,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你讨厌我了吗?”她又问。 “不,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我才……”他急忙解释。 “我没说我讨厌你啊!我只是生气,因为你迟到了……你从来都会准时来看我的,可是你今天迟了六分钟……”她嗔怨地嚷著。 石逸惊喜得傻住了。 冉冉对他……对他…… 老天爷!他吸了一口气,再无迟疑,一把将她拥进怀中。 她埋首在他强壮结实的胸膛,闻著那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如巨岩、如阳光……他的味道、他的曲线,他的拥抱,为什么会让她如此怀念? 捧起她的脸,他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深情地道:“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冉冉,我答应过你,我会永远陪著你。” “真的?” “真的。”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她浑身一震,一阵晕眩袭来,几个缠绵的景象飞快掠过她的脑海,然後她的心里、她的脑里浮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属於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石……石逸?”她费力地说出这个名字。 他简直无法相信,她居然叫得出他的名字?难道她……想起来了? “你……你想起什么了吗?冉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好像一直藏在我心里……”她迷惑地道。 “是吗?这就够了。”他欣慰地笑了,再度抱紧她。 他不急,她的脑忘了他,可是她的心记著他,惦著他,他相信,她很快就会完全想起他。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