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4]《魅惑之星》 作者:芃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义大利米兰 春季早就过了,但是,能在非米兰时装周的时间依然召来这么多服装界人士及各界人潮的,也只有名服装设计师“那赛斯”办得到了。 虽然早在两个月前的米兰时装周,多数的设计师们已提前预报了这一年的秋冬装流行趋势,不过,报章媒体依然相当瞩目那赛斯的新款秋冬风格,毕竟他可是目前服装界最炙手可热的大师级人物哪! 来宾们早在开场前一个小时就已入定位,此刻,会场内一片黑暗,宽敞的舞台及空间中,只有大墙上“那赛斯”的名称如黄金般闪着淡淡的光芒。 离开场时间只剩下三十秒,窸窣低语的骚动声突然静止,来宾们全都期待地屏息着,他们都在暗暗揣测,才气洋溢的那赛斯在这新的一年会如何来领导整个时装流行走向呢?简单?华丽?前卫?还是他最拿手的摩登品味? 陡地,灯光乍闪,在摇曳闪烁如舞会的炫光及节奏曲调中,一个个高挑俊逸的男模们手舞足蹈地从舞台后方跳了出来,揭开了这次服装发表会的序幕,现场立刻爆出了惊喜的哗然及掌声,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喜欢搞怪的那赛斯再度引爆了流行话题。 第一批出场的是男装,狂野又浪漫的人工羽毛充斥在每个男模的肩上、领口、袖口,或是裤边缝线上,加上些许的珠钻点缀,把一个个昂藏的男模包装得有如骄扬的孔雀,一反男装主流的优雅简朴,那赛斯似乎想要唤醒人们大自然中雄性动物才是华丽主角的印象,尽其所能地在他的模特儿身上塑造出惊人夺目的光彩。 足足有十多分钟,拉丁音乐热情地放送,节奏逐渐攀升,引领着每个观众进入高潮,就在众人眼花撩乱之际,音乐戛然而止,舞台上的男模们有如被施了魔法般全都定住,相对地也急急悬住每个来宾的呼吸。 这时,一个美丽的身影缓缓地从升降舞台上升起,他身披一件金褐色系的及膝羽毛大氅,棕褐色长发随性地披散着,超美形的脸颊上,以浅蓝的油彩漆着类似古文明的几何文字。 英挺、颀长、无与伦比的俊美容貌,挟着一股藐视一切的叛逆,特立独行的任性,还有难以亲近的倨傲,他有如星群中的月亮,强烈的锋芒将其它人全部掩盖。 时间在他出现的瞬间仿佛停止了,没有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在静止的男模中以优雅从容的姿态昂首阔步,仿如王者般巡视着他的领地和子民…… 当他来到舞台深入观众席的顶端,拉丁舞曲般强烈的节奏再度响起,所有男模从静止状态变回跃动的舞姿,如随从般拱着他,众人这才回魂地鼓起如雷的掌声,还有人嘴里不停地呼喊着:“狄!狄!狄……” 疯了! 大家都疯了! 贵宾席中,一个黑发的东方女孩抿着嘴,眨着骨碌碌的眼睛,笑看着周围,她没想到大家对台上美男子疯狂的程度几乎和一些电影明星的影迷无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服装发表会场仿佛变成了影星的见面会。 除了台上那名俊美的男子,还有谁能有这样的魅力让这些喜爱名牌的绅士淑女们抛开矜持,麻狂至此? 狄剑淮,二十四岁,身高一八O,在男模群中他不算高,但他却是那赛斯最锺爱的超级男模,也是全世界男模中身价最高的一位,在流行服装界,他还有个特别的封号──“魅惑天使”! 他那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中性美,超越了性别的界线,同时具有女人的阴柔,以及男人的帅气,扑朔迷离的气质不但没有混淆大众对服装的认知,反而更让所有的那赛斯迷们为他倾倒痴迷,在这些人的心目中,狄剑淮简直就像是无性天使的化身…… 镁光灯闪个不停,采访记者拚命按着快门,奋力捕捉这位世界超级男模的慑人俊貌和风采。 这也难怪,除了在伸展台上,狄剑淮从不让任何人拍他,除非偷拍,否则被他发现,别说胶卷,连相机也有可能被他砸碎。 女孩想着想着又笑了,没错,别看狄剑淮外表俊艳瘦削,就以为他手无缚鸡之力,曾有人见过他徒手打得一些无礼的记者抱头鼠窜,哀声惊嚎呢! 呵呵,天使可不是没脾气的哟!而且这个狄剑淮性情喜怒难测,一旦发起威来,天使能在瞬间变成魔王哩! 毕竟他正是现今世上最令人胆寒的佣兵集团“北斗七星”之中的“天玑”啊! “狄!狄!狄!” 疯狂的呐喊声再度响起,她抬头一看,原来狄剑淮正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边走边职业性地将金褐色羽氅褪到肩下,好让来宾看清他羽氅里头极具特色的服装。 修长结实的长腿裹在白色皮裤里,脚下蹬着一双驼色高筒皮靴,上衣则是件V领的白色羊毛衣,随着他的肢体动作,羽毛翻飞,衬着白洁无尘的打扮,看来就像是高贵的王族,英飙威武,俊亮得让人无法将眼光移开。 那赛斯永远知道该如何把他装扮得更抢眼,瞧他这身打扮,不就更加符合他“天使”的形象? 女孩在狄剑淮走过她面前时,紧盯着他比例完美的侧脸,机伶的小脸上浮起了某种令人费解的诡异笑容。 这么美丽的天使,不管男人或女人都会想拥有吧? 只可惜没有人有能力拥有狄剑淮,即使是一把提携他的设计大师那赛斯也不例外。 传闻狄剑淮孤傲乖僻,连那赛斯那种大师级人物都得让他三分,他的受宠从场场的秀都由他压轴便可见一斑。但是,也因为他太受礼遇,一些有关他和那赛斯之间有暧昧关系的蜚言蜚语也不胫而走。 “同性恋”,这个从狄剑淮成名以来便一直紧跟着他的臆测始终不曾消除,他不解释,人们更加绘声绘影,尤其是喜欢搬弄是非的媒体对他的“性向”最为好奇,然而不管外界的说法如何,他对自己的事依然绝口不提,在采访的镜头前,他永远沉默以对,只有那双带着讥诮的冰冷蓝眼率性地表露着他对周围人们的不耐及厌烦。 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神通广大的媒体也查不出他的身家背景,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受欢迎的程度,反而因这样的神秘性而替他增添了更加迷人的色彩。 女孩双手环在胸前,痴然地望着他。 她也想要这个“天使”,不过,和其它人不同的是,她绝对有办法“拥有”他! 眼前的狄剑淮不停地换装,一套比一套华丽耀眼,最后的压轴,则是一件以彩虹七色为线条的复古衬衫,以及灰色的短呢宽松长裤,脚下踩着棕色轻便皮鞋,浑身充满了清爽的帅气,再度惹得台下的男女痴迷瞠目。 他那带着魔性的魅力,不论男人或女人都无法幸免,女孩相信,这次前来观看秀的人群,泰半是冲着狄剑淮来的。 瞥着台下那些人垂涎的目光,她在心里冷笑,这个无数人仰慕的“天使”,很快就成为她独有的收藏了,到时,除了她,谁也别想碰他。 此时,狄剑淮正巧在她面前转个圈,脸上毫无表情,对台下热情的回应一点感觉都没有,此时此刻,他明明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冰冷遥远,拒人千里的错觉。 女孩眉毛高高一挑,眼珠慢慢往上一翻,突然,她头顶正上方的一盏巨型投射灯活像接收到她的召唤般,陡地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往她的头顶── 这乍然的变故根本猝不及防,所有的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喊出,就看见一道身影纵身飞向她,在那个投射灯敲碎她脑门之前,将她推开。 匡啷一声,投射灯摔在地毯上,灯泡碎裂四散,顿时,场内所有被惊吓锁住喉咙的人才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啊──” 眼装秀被迫中止,观众们开始向四周推挤奔逃,设计师那赛斯闻讯冲出来,一脸铁青。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恼火地问工作人员。 “大师,投射灯忽然掉下来了……”工作人员惶恐地回答。 那赛斯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钢梁,万万没想到这场空前绝后的服装秀会被一只投射灯给毁了。 但,让他担心的可不是投射灯这种小事,而是狄剑淮是否因此受了伤。 “狄,你没事吧?”他冲向狄剑淮,紧张地问。 狄剑淮缓缓站起,低头看着那名东方女孩,皱起俊眉,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走向那赛斯。 “没事。”他甩了甩长发,冷冷地道。 “快整理场地,带这位小姐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那赛斯边整理着狄剑淮的服装边朝工作人员喝道。 工作人员扶起女孩,正要带她离开,她□地朝着狄剑淮喊道:“非常谢谢……你……” 狄剑淮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直接跃上舞台,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秀。 那赛斯见状,立刻向声光控制师打了个手势,音乐再次响起,迷眩的灯光也再度闪烁,其它的男模随着狄剑淮起舞,中断了的服装秀很快地又接续下去,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事。 好冷淡的一个人! 女孩在离开秀场时回头盯着台上的狄剑淮,俏脸微沉。 这只是第一个招呼,狄剑淮,接下来,我绝对会让你记住我的! 绝对…… ※※※ 他讨厌照镜子! 因为他讨厌镜子里的那张脸。 偏偏他的工作让他得时时面对镜子,面对自己…… 狄剑淮立在后台的镜子前,机械似地拿起卸妆棉卸去脸上的彩妆,镜里的他随着彩妆卸除,慢慢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浓细适中的双眉,深邃幽远的蓝眸,挺直圆滑的鼻翼,弧度性感的唇形……那是一张比例匀称、五官精美夺人的漂亮脸蛋,一张对男人来说太过漂亮的脸蛋! 所以,他憎恨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他受到多少意淫的目光,受到多少不为人知的屈辱,就因为这张该死的像极了女人的脸…… 如果可以,他真想毁掉它…… 用力地将残妆卸除,他霍地站起,走向洗脸台,自虐地把脸埋进水中,直到最后一口气从他胸腔消失,才猛地抽身抬头。 水珠成串地从他光洁细致的脸颊上滑落,微湿的发丝服帖在两腮,镶住他那姣好的轮廓,让他看来更加水漾动人,魅惑勾魂。 正好来到他身边的那赛斯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狄剑淮简直美得难以形容,五十年来,他第一次为个男人怦然心动,狄剑淮比起任何女人都还能激发他的设计灵感,他是上帝送给他的一个珍宝! “干嘛?”狄剑淮见他冲着他发傻,眉心一蹙。 那赛斯回了魂,清了清喉咙,想起了来找他的目的,脸上随即换上为难的表情。 “那个……狄……”那赛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没空。”狄剑淮用脚趾头就猜得出那赛斯想说什么,撂下话,迳自绕过他,丝毫不容商榷。 又是这样! 敏感又任性的狄剑淮总是能看出他的想法,却也总是忤逆他。 “狄,别这样,晚宴是由桑得士先生举办的,他是这次秀的主要赞助厂商啊!而他也不过就希望你能露个脸,吃个饭……”那赛斯跟在他身后急道。 “他们以为我是什么?坐□的牛郎?”他阴冷的怒焰从鼻间哼出。 “你怎么老是要往这方面想呢?人家只是单纯的想见见你而已啊!”那赛斯无奈地摊开双手。 “单纯?你知道他们都用什么眼光看我吗?我早就看穿他们内心肮脏的念头,那群令人作呕的老家伙们,他们根本拿我当男娼!”他挥着手冲着他怒叫。 初被那赛斯挖掘而步上伸展台,他曾经接受了一场晚宴的邀约,然而,晚宴的主人竟以谈话为由将他骗进他房里,企图对他上下其手,他当场勃然大怒,送给那色老头一拳,还差点把那老头的房子夷为平地…… 因为那个不愉快的经验,他于是发誓,再也不赴任何邀宴! 那赛斯被他手上的水滴洒了一脸,却仍然不动气,好颜地试着相劝。 “这就是人际关系!狄,你想在服装界生存就无法不去理会这样的应酬……” “那好,我随时可以不干!”他轻蔑一笑,挺直上身,走回梳妆台前。 “不!你不可以!”那赛斯倒抽一口气。没有了狄剑淮,他哪里还有创作灵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这个缪斯啊! “我当然可以,那赛斯,把我惹火了,我就走人!你该清楚,我从来就不留恋这个舞台。”他眯起漂亮的蓝眸,语带威胁。 那赛斯无言以对,他当然明白,狄剑淮是他好说歹说才接受他的聘请,成为他旗下的模特儿,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他总是特别宽容。 “好吧,既然你不想去……”他叹口气,不再强迫。和失去狄剑淮比起来,得罪重要的赞助厂商立刻变得没什么了…… “哎!人家请你出席晚宴是看得起你,谁要你长得一副娇滴滴的女人模样……”一个尖酸的声音倏地传来,那赛斯旗下的模特儿费格尔嫉妒地道。 “就是嘛!我们都恨不得去整容,好让那赛斯多宠我们一下呢!”另一个男模跟着起哄,窃窃狎笑。 狄剑淮脸色骤变,转头瞪着那群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同侪,拳头已悄悄握紧。 “你们在这里嚼什么舌根?还不快去整理衣服!快去!”那赛斯急怒地轰走他们。 “大师,你实在太偏心了,难道你和美得像女人的狄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费格尔暧昧地瞄了狄剑淮一眼,但是他话未说完,一个重拳便快如闪电般向他挥来。 一个黑影扑来,他整个人向后飞出,撞上梳妆台,痛得根本叫不出声。 “老天!”那赛斯惊呼一声,冲向费格尔,检视着他的伤势,才发现他的鼻梁已被打断。 其它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些头一回来替那赛斯走秀的男模们,他们绝对想不到,被誉为“魅惑天使”的狄剑淮竟然是个暴力分子? “狄!你怎么可以打他的脸?他是靠脸吃饭的啊!”那赛斯转头向狄剑淮怒喝。 狄剑淮俊美的脸上没半点歉意,反而凝着令人颤抖的冷笑。 “他活该!”他轻柔地吐出这三个字,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走出后台。 屏息的众人在他离开后才发出嗡嗡的低语声,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谈论他,只要别说他“像个女人”,他就不会计较。 绝对不要说他像个女人…… “你那拳打得真好!”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陡地在他身后冒出,而且还操着字正腔圆的中文。 他诧愕地回头,赫然看见刚刚在会场险些被投射灯砸到头的那名东方女孩不知何时已跟在他身后。 “是妳!”他不自觉也以中文开口。 “哇!我猜得没错,你果然会说中文……”那女孩拍着双掌,粲然一笑。 “妳怎么会在这里?”他眉心微蹙,颇感奇怪,后台应该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刚才工作人员带我来的啊!我说我的手扭伤了,他们就要我在后台休息,还请个医生来替我包扎……”她笑嘻嘻地举起手腕,上头夸张地缠着一大坨绷带。 小鬼!她哪里受伤了?她全身上下都好得很呢!胡涂的工作人员显然是被她给唬了。 他瞪着她半晌,懒得理她,冷漠地丢下一句:“那妳继续休息吧!”之后,转身就走。 “喂!等我一下……”她立刻追上去。 “别烦我,走开!”他直盯着前方,不耐地啐道。 “出口很多人哦!连侧门都有人守着,不论你从哪里出去一定会被记者团团围住,只有货物电梯的那道小门不会有人注意到,要走,就从那里出去。”女孩像只跟屁虫一样黏着他不放。 他来到出口前的转角处,果然看见一大群人守在出口外,转而来到侧门,一些媒体记者也早已把门围住,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女孩一眼。 “嘿,我说得没错吧!”女孩得意地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接口,迳自朝她所说的货物进出的小门走去。果然,这个平常只有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此刻只有几名清洁人员在打扫,并无任何人堵在门口。 还真的呢!他不由得又瞄向女孩。 女孩则回他一记灿笑。 “谢谢妳的提醒,现在,妳可以走了。”他微颔了首,披上白色风衣,走出会场。 啊!这样就想打发我? 女孩眼睛骨碌一转,悄然地追上去。 米兰的初夏凉爽宜人,他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沿着街道,走向他那辆特地停在远处的车。 没办法,只因有太多次被人围堵抓扯的经验,他早就学会如何躲避那些疯狂拥护者以及记者们的追逐。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个觉,以便明天傍晚搭机赶回北极星岛开会,可没力气去应酬任何外来的骚扰。 来到车旁,他边打个呵欠边开启车门,但女孩在这时又跳了出来,低嚷着:“这就是你的车啊!” 他的眉头几乎要打结了,好个缠人的臭丫头! “妳跟着我做什么?”他不耐地瞪着她。 个子娇小,约十六、七岁,身穿牛仔长裤和几何图形T恤,外加一件红色薄夹克,搭配着她那头乌黑的娃娃头,看来清纯又充满活力。 她应该是个中国人吧!他想,声音清脆悦耳,口齿清晰,长得并不算漂亮,齐眉的刘海下,是一张白皙灵巧的小脸,虽然年轻,却洋溢着机伶聪慧的气韵,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深湛湛的,如无底的黑洞,让人难以猜测她的企图。 他有种直觉,最好离这女孩远一点。 “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女孩甜甜地笑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更率直地盯着他打转。 “不用谢了,我只是不想让妳破坏服装秀才出手的。”他冷淡无情地说着,回过身打开车门。 “但不论如何,你还是让我免于头壳破裂的危险哪!”女孩跃到他身侧,位置正好挡在车门前。 “好,那妳已经谢过了,我也听到了,可以让开,别再烦我了吧?”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等等,为了表达谢意,我想请你吃顿饭……”女孩急道。 “我不饿。”他冷哼,用力打开车门,钻进车内,伸手就要将车门关上。 “别这样,我已订好了餐厅了耶!”女孩连忙伸出一条腿挡住车门。 “那又怎样?妳订好餐厅我就一定得赴约?真可笑。”他哼了哼。 “这也许是我最后一顿晚餐了,拜托,只要一次就好,一次,只要和你吃过晚餐,我的心愿就已了,到时,我才能安心回到医院……”她捂着胸口,满脸哀求。 “这招老套了,小姐,装个病人就想博得我的同情?告诉妳,妳就算马上会死去也不关我的事。”他冷冷讥讽着。 “嘿!你真是冷血耶!说不定我真的会马上死去喔!”她大声嚷嚷。 “那就去死吧!别烦我!”他推开她,重重将门关上,启动引擎。 她被他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坐倒在地上,痛喊一声,不停地揉着屁股,不过,她的眼里却盈满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狄剑淮原想尽快脱离这个缠人的女孩,岂料车子怎么也发不动,他定眼一看,早上远显示着满油的油表此刻指针竟然躺平了! 有人该死的漏光了他这辆车的油了! 而猜都不用猜,凶手一定是外头那个坐在地上微笑的怪女孩。 “Shit!”他低咒一声,拔出钥匙,大步跨出车子,阴鸷地瞪着她。“妳对我的车动了手脚?” “呃……怎么了?你……你看起来很生气……”她眨着大眼,很无辜地道。 “妳都是用这种方法钓男人的吗?放光对方车子的汽油?”他的蓝瞳闪着危险的冷光。 “不,我从来没试过,你是第一个。”她笑吟吟地站起来,拍拍长裤后的尘土。 “妳到底想怎样?”他锐利地审视着她。 “请你吃饭啊!”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我没空,而且我从不和陌生人吃饭。”他说罢索性弃车而去,走向街道。 “别这样嘛!我又不是坏人……”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眼中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别,只有喜欢与不喜欢之分,而妳,很抱歉,我一点都不喜欢。”他直视前方,冷冷地道。 “噢,那真是可惜,我很喜欢你耶!我不顾危险,特地从美国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你,我告诉自己,只要能看你一眼,要我马上死去都无所谓……”她并不因为他的讨厌而受挫,依然紧缠着他不放。 狄剑淮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真是烦人! 他陡地站定,转头看着她,威胁道:“趁我还没累出脾气来时快滚,否则别怪我对妳不客气。” “真的?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呢?”她兴味地眨眨眼,竟然笑了。 “妳……”他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女孩,她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还是愚蠢到连威胁都听不出来? “说啊!你要怎么对付我?”她追问。 “我的耐心快用完了,小姐,当我被彻底惹毛时,是会杀人的。”他阴狠地丢下这句话,掉头就走。 女孩这回没有跟上前,她只是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反问:“你都用什么杀人呢?” 他没兴趣回答她,然而,她却帮他回答了。 “羽毛吗?” 他心头一凛,步伐瞬间僵住,霍然回头。 她……提到“羽毛”?她知道他的身分? “妳说什么?”他尽量保持声调的平稳,内心却已对她有了警戒。 “我说‘羽毛’啊!大家都叫你‘天使’,而天使有翅膀,也有很多羽毛……”她随口说着。 “我不是天使,而我也恨透了‘天使’这个绰号。”他嫌恶地拧着眉,一步步走近她。 “天使”这个字眼对他而言简直是个耻辱,在变种实验室里,那群丧心病狂的生化科学家们改造了他的身体,给了他一对金属般的翅膀,他们自以为创造了一个“天使”,但他却认为,他们把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只长了翅膀的怪物……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像天使哩!”她仰起头看着他。 “妳看过天使?”他讥讽地挑高眉。 “没有。” “那妳凭什么认为我像天使?” “这个嘛……” “也许人们心中所勾勒的天使形象,其实是撒旦的化身呢!”他一脸嘲弄。 “是吗?如果撒旦长得像你这样好看,那也不错。”她没被他的表情吓倒,仍然挺直地站着,微微一笑。 嗯…… 这个女孩真的不太寻常…… 他沉吟着,忽然难得地对她兴起了好奇。 看似纯真,实则老成,他开始怀疑刚才投射灯掉落是否qi書網-奇书是她为了接近他的恶作剧了。 “怎样?你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了吗?”她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聪明又机伶的女孩!她和一般视他为偶像的迷不太一样,他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希望妳找的餐厅不会太糟糕。”他忽然道。 “耶!你答应了?太棒了!”她高兴地举起双手跳了起来。 “带路吧!”他可没时间欣赏她作态的可爱。 “好,我们搭计程车去。”她兴奋地转身冲出人行道招来一辆计程车。他盯着她的背影,将长发拂开,露出了接受挑战的冷笑。 她打算玩什么把戏呢? 他等着瞧。 第二章 “我叫路得。刚满十九岁,住在美国,这是我第一次到义大利来……”女孩首次自我介绍,小脸笑得极为开心。 狄剑淮优雅地吃着盘中的食物,不时抬眼盯着她。 路得?真是奇怪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奇怪。 “妳有十九岁?”他很怀疑。 “当然!怎么?不像?”她笑道。 “不像。”他看了看她那个让她看来更为幼稚的发型。“我以为妳只有十六岁。” “其实我只是外表看起来年轻,实际上,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像个老太婆呢!”她扮个鬼脸。 他没再接话,坦白说,他对她的年纪没兴趣,他只想知道她的来历。 “妳说妳是为我而来?”他改变了话题。 “对啊!就是为了你,自从去年在纽约看了那场世纪性的服装秀,而你令人惊艳地穿着白纱结婚礼服反串演出之后,我就迷上你了!”路得捂着胸口,热情地道。 “哦?”他眉头轻皱,实在不愿再听人提起那场该死的反串秀。 “我那时就发誓,一定要再见你一面,而且,一定要想尽办法和你聊聊天、吃吃饭,什么都好……” “所以妳就故意把秀场的天花板弄坏?”他啜了一口酒,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 “你说什么?你怀疑是我自己把天花板弄坏?”她愕然地瞪大眼睛。 “难道不是?” “拜托!你以为我白痴啊?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果你不救我呢?我的脑袋不就开花了?”她翻个大白眼。 “所以我才说妳不简单。”他双手交握在胸前,冷冷一笑。“一般人很难算计得这么准,妳还真有胆识。” “就告诉你那不是我做的……”她大声反驳,引来餐厅其它用餐者的侧目。 其实早在她和狄剑淮一进餐厅时,他们就已经成为注目的焦点了,即使她没有提高音量,餐厅里大部分的人都仍不时地偷瞄着狄剑淮。 毕竟他在米兰可是个“名人”,而能和“魅惑天使”在同一家餐厅共进晚餐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说吧!妳千方百计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狄剑淮点燃一根烟,身子向后仰,跷起长腿,也不和她多说废话,直接挑明了问。 “我会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喜欢你、想看看你而已……”她低嚷着。 “我不信!”在人类的手中吃尽苦头,他早已不再信任任何陌生人了。 路得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叹气道:“你这人的疑心病很重哦!这样是交不到朋友的。” “别岔开话题,锺小姐。”他支着下巴,轻吐烟雾,一双蓝瞳在迷蒙中更显得凌厉。 “你已经不相信我了,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她细小的双肩垮了下来,低头翻搅着盘中的剩菜。 “妳不需要解释,妳只要说清楚妳找上我的目的。” 她依然低着头,久久不语。 接着,没头没脑的,她的肩膀开始抽搐…… 她……竟然哭了! 狄剑淮简直快受不了了,他将杯中红酒一口喝光,再重重把酒杯放到桌上。 “行了,谢谢妳的晚餐。”他不悦地站起,失去再追究下去的耐性。和个莫名其妙的丫头在这里耗了一个晚上,他真是个呆子!他又何必一定得知道她有何企图?不论她有何企图都影响不了他,不是吗? “你要走了?”她焦急地仰起头,眼眶全是泪水。 “对。” “别走,再多陪我一下,一下就好……”她央求地拉着他的衣袖,眼神则不安地瞟着餐厅外头。 “省省妳的泪水,锺小姐,想用女人的泪打动我,再等一万年吧!”他讥笑一声,用力挥掉她的手,转身便走。 “喂!你这个人真的很没良心耶!难道你真是同性恋者?只有男人才能得到你的青睐?”路得抹去脸上的泪痕,没好气地冲着他的背后嚷嚷。 亏她非常用力才挤出眼泪,他却一点都不捧场,真可恶。 狄剑淮猛回头,戏谑地冷笑。“对,我只对男人感兴趣,怎样?妳要为了我去变性吗?” “你……”她气得咬牙切齿。什么“天使”?他根本是个无礼又无情的臭家伙! “不过依我看,妳变成男的也一样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冷笑着举步朝大门走去。 好过分!她暗啐一声,眼中厉芒乍闪,很快地追了上去。 “喂,你别走啊!”她呼喊着,顾不得被撞倒的椅子以及餐厅里一堆惊异的眼光,拔腿就跑。 狄剑淮的脚步走得极快,他已经不再有心情陪个怪女孩哈啦,也许只是他多心,路得不过是个虚张声势来博取他注意的狂热分子而已。 走出大门,招来一辆计程车,路得却在这时冲出餐厅,大嚷着:“狄剑淮,等等我嘛!别丢下我一个人,拜托……” 等她?别开玩笑了,他巴不得快点摆脱她的纠缠。 匆匆打开计程车车门,正要跨进去,突然之间,一辆加长型的高级轿车急急地切过计程车,猛煞在路旁,接着,三名身高体壮的男人火速下了车,笔直奔向路得,一把就将她揪住。 “臭丫头!东西呢?”其中一名男人以英文怒喝。 “啊!放开我!东西不在我身上啦!”路得吓得惊叫,不停地扭踢。 “被妳拿走会不在妳身上?”另外两名毫不客气地伸手在她身上摸索。 她恐慌不已,朝狄剑淮拚命大吼:“救我!救救我……” 救她?不,那太浪费体力了。 狄剑淮冷眼旁观,一点出手的意愿也没有,他向来就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侠士,再说,谁晓得这会不会又是路得的另一个杰作? 正当他这么想时,三个男人中其中一人突然出手甩了路得一个巴掌,并以英文低喝:“臭丫头!快把妳从‘诺亚方舟’偷走的东西交出来!” 诺亚方舟? 原本一脸悠哉的狄剑淮脸色微变,怎么?这些人是“诺亚方舟”的人?而路得竟然和“诺亚方舟”有关? “好痛……”路得痛得眼泪直流,然而她并不因此屈服,仍咬牙抵抗。 “妳交是不交?”又一个拳头向她挥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她抱着头尖叫。“我……我已经把东西交给他了!”她说着指向狄剑淮。 “什么?”三个壮汉同时瞪着狄剑淮。 狄剑淮呆了呆,万万没料到她会拖他下水。 “喂喂喂!妳可别乱说,我哪有拿妳什么东西?”他不悦地瞪着路得。 “小子,你和她是一伙的?”三个壮汉其中一人已慢慢走向他。 “不是,她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便要上车。 “别想走!”那人举起枪,示警地向计程车开了一枪,子弹打进车门,吓得司机脸色刷白。 他动也不动,只是蓝眸中闪过一抹怒火。 “哇!请……请你下车!我不载了!”计程车司机害怕地大叫,请他下车后,匆匆关上车门,忙不迭地逃离现场。 餐厅外的人们无不心惊胆战,早已四处逃逸。 “交出来!”那开枪的男人一步步走向他。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双手一摊,潇洒地道。 “哼!少装蒜了!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一定是和这臭丫头一起的……”那人轻蔑地盯着他。 噢哦!这家伙死定了! 路得张大嘴,看着狄剑淮结霜的俊脸,开始为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祈祷。 果然,狄剑淮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突然一个侧身扬腿,踢掉他手中的枪,接着又迅速补上一拳,棕褐色的长发飘逸如丝,身上的白色风衣更是翻飞如云,明明是揍人,看起来却像舞蹈般优雅迷人! 真是帅! 连打人都这么好看! 她睁大眼睛,迷恋地看着他一丝一毫的动作和表情。 那人连叫的机会都没有,一拳就被打倒,另外两名见状,大吃一惊,急道:“抓住他!” 两人放开路得,同时扑向狄剑淮,狄剑淮双眉紧拧,双手一挥,他们只觉得一道劲风迫近,接着胸前一阵巨痛,低头一看,赫然发现两人的胸口竟然都插着一根羽毛! 一根……金属制的羽毛! “哇!你……”两人痛叫着,瞠目盯着狄剑淮,都对他利落迅捷的身手惊骇不已。 他们连他什么时候出的手都没看清楚,就已被射中!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狄剑淮走向那个说他像女人的人,一把就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一张极美的脸孔张扬着慑人的杀气,尤其是那双湛蓝的眸子,冰冷得仿佛会将人冻结。 “我……”那人吓得根本没胆子重复一次。 “怎么?不敢说了?”狄剑淮忽然笑了,另一只手悄然伸向那人胸前。 炫人的美颜乍露笑容,几乎让对方屏息傻眼。然而就在这时,他猛地将一根羽毛用力一戳,让羽毛深深插进他的心脏…… “哇!”那人痛得大吼,推开他,滚落地上。 另一个大汉惊骇地拔掉羽毛,掏出手枪,忍着疼痛,回头抓住路得,枪口指着她的后脑,威胁道:“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狄剑淮慢慢转过身,看着被挟持的路得,冷冷一笑。 “请便。” 路得急得大喊:“狄剑淮,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真的不顾她的死活?”那大汉怒叫。 “对,她死了我的耳根反而清静。”狄剑淮拍拍身上的灰尘,显得无情而淡漠。 “别走!”那大汉岂能就这样放走他,举枪射击。 “不要……”路得大惊,伸手抓住那大汉的枪柄。 “砰!”一声,子弹射向空中。 那大汉气愤地把她甩开,枪口转向她,边扣下扳机边喝道:“贱人!” 就在瞬间,狄剑淮陡然转身,手一扬,一根清亮的羽毛飞出,扎进那大汉的手掌心! “哇……”大汉痛得掉了枪,正要张口哀嚎,眼前黑影一闪,接着一记重拳砍向他的颈子,他眼前一黑,咕咚倒下。 狄剑淮终究还是出手救了路得,老实说,他对自己多管这档闲事还真懊恼。 路得死里逃生,高兴地奔到他身边,感激道:“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敛着俊脸,他不理会她啰哩巴嗦的感谢话,一把揪着她匆匆离开现场,躲进一条暗巷,将她推向墙边。 “给我说清楚!”他手里翻转着一根羽毛,恻恻地冷哼。 “啊?说什么?”她装傻。 “妳从‘诺亚方舟’拿了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抓妳?”他又问。 “这个嘛……”她眼珠转了转。 “别想再蒙我了,说!妳到底是谁?”他把羽毛抵着她的脖子。 “等等……天使不应该这么凶狠吧?”她看着那根羽毛,拚命咽着口水。 “妳也看见了我随时可以用羽毛杀人,妳说我凶不凶狠?”他陡地俯低脸孔凑近她,声音很轻,也很冷。 路得仰起脸,呆望着眼前的脸蛋出了神。 他的棕褐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泄在她眼前,紊乱了她的视线;冰冷的蓝眸近在咫尺,如一泓清澈的碧潭,迷惑了她的心灵…… 她忘了呼吸,忘了要说话,只是屏息地盯着他,暗暗惊心。 这个男人……果真是女性的公敌啊!只要他稍稍靠近,连自以为定力够强的她也能感受得到那种怎么也克制不了的颤动。 “好吧好吧!别这么吓人,我告诉你就是了……”她急急吸了一口气定定神,举起双手直嚷。 他收回羽毛,放开了她,等着她解释。 她揪着领口,乘机休喘一下心上的悸动,才缓缓开口:“我想,你也听过‘诺亚方舟’这个慈善组织吧?事实上,我就是‘诺亚方舟’里的人。”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铸有一艘古式方形船的金色标章,递给他看。 他心头一凛,接过那枚标章,就着巷内一扇窗投出的微弱光线,低头细看。 标章不大,但上头的古船铸印非常精细,而就在古船上方,还清楚地铸着“Noah'sArk”的英文字样。 “妳是‘诺亚方舟’的人?”他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呃……应该说‘曾经’是,‘诺亚方舟’有个青少年服务团,我是其中的一员,每年寒暑假都跟着服务团到世界各地去救济难民……”她耸耸肩。 他没作声,静静聆听。 “看起来好像很有爱心,可是,上个月我才发现,组织表面上要我们去救灾,实际上却是在世界各地搜集一些孤儿……” 一听到孤儿,他脸色一变。 难道…… “那些孤儿被带进‘诺亚方舟’之后就被安排住进收容中心,我们内部有三个收容中心,其中一个设于中美洲的一个小岛上,空间宽敞,设备非常完善,但收容中心的孩子们每个看来都紧张焦虑,有时候我们服务团就会奉命去那里表演或是陪他们玩耍,纾解他们的情绪。有一天,服务团又带着一大箱玩具到岛上表演节目,节目结束后,我和另一个团员在岛上闲逛拍照,逛着逛着,突然走进了一个奇特的山洞,山洞里俨然像个地道,沿着地道往里走,赫然发现了一个秘密空间!”她认真地说着。 “秘密空间?”他震了一下。 那些人……果然又要开始作恶了? “对,我后来才想通,那个秘密空间原来是收容中心的地底,里头的摆设非常诡异,我和另一个团员基于好奇,偷偷溜进去,没想到才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警铃就响了起来,一堆穿着白衣的人向我们冲了过来,我吓得拔腿就跑,但那个跟我一起进去的团员却被抓了……” “然后呢?” “然后,‘诺亚方舟’很快就知道我拍了照片,于是开始搜查我的一举一动,我吓得不敢再多待,逃了出去,从那时起就被组织追缉,他们非得要拿回我偷拍的那些照片不可,我很明白,早晚会被抓回去的,回去也许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才会在死之前,用尽积蓄跑来米兰看你……”她简扼地道,小脸有着自讨苦吃的无奈。 他现在才恍然她所谓马上就会死去的原因了。 “妳为什么不回家求援?妳的父母应该会帮妳……”他插嘴问道。 她的黑瞳闪过一道落寞,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嘻笑表情。 “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是在‘诺亚方舟’里的收容中心长大。”她说得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事。 她的口气比她的话还要令他震愕,因为他早已听出她声音中那种忍了太久之后,反而变得麻木的痛楚。 麻木的痛,一旦清醒,会比原来的痛更痛…… 他太了解那种感觉了,所以立刻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妳拍的那些照片在哪里?放在妳身上吗?” “在这里,你看。”她从挂在腰间的皮包中拿出五、六张照片,里头拍摄到一些奇异的巨形玻璃试管和仪器。 一阵冰冷的战栗从他的背脊窜起,那些眼熟的东西与当年变种实验室里的完全一样! “很奇怪吧?在地底下弄个这种地方,还神秘兮兮的不让人知道,我就觉得有问题!”她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低头指着照片。 “这个海岛在哪里?”他的脸色阴鸷而沉怒。 她愣了愣,抬头盯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哪里?告诉我!”他攫住她的双肩,表情激切又愠怒。 “老天!你……你不会是想去那里吧?”她瞠大眼,喘着气。 “没错。”他冷笑。他要去把那个地方夷为平地! 他要去!虽然“天枢”一再提醒他们北斗七星对“诺亚方舟”不要轻举妄动,但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放过? “你去那里干什么?”她不解。 “去玩玩。”他随口胡诌。 “玩?你疯了!那种地方可不是观光圣地,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只有要捐款的贵宾才能获准进入参观……”她叫道。 “那我就捐款。” “别闹了!你以为进去就能看见那个秘密空间?不可能的啦!那个山洞很隐密,你找不到的……” “但妳知道在哪里。”他笑得诡异。 她瞠大眼,挣开他的手,频频后退,头摇得如波浪鼓。“不!别想!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来,我才不会回去送死!” “我会保护妳的。” “用你那几根羽毛保护?”她大声嚷嚷。 “刚才是谁用几根羽毛救了妳?”他挑了挑眉。 她哑口无言,他的确身手了得,但……但这仍然太过冒险了。 “别闹了!狄剑淮,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啊……”她真的被他搞胡涂了。 “不!这件事和我关系可密切了,我无论如何想去那里看看,所以妳一定要帮我,可以吗?”他大步上前,捧住她的小脸,柔声请求。 她再一次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怦动,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脏像个跳豆般,在她胸腔里弹跳撞击。 “我……” “带我去,我不会让妳受任何伤害的,而且,妳可以要求任何代价。”他在她脸上吹气,展现着勾魂的魔力。 “任何代价?”她迷蒙地盯着他的唇。 “是的,任何代价。”他笃定地道。 她屏息地听着他的承诺,挣扎了片刻,最后仍敌不过他提出的优渥条件。 “好,任何代价……这可是你说的……那么,我要一个吻当头款!”她眼里有兴奋的光彩。 他蹙了蹙眉,自从险遭尤金博士侵犯之后,他便视肌肤之亲为畏途,除了“北斗七星”的成员,没人近得了他的身。 不过,今天的情况特殊,事实很明显,他得吻她才能达到目的。 好吧!只有牺牲一下了! 他在心里暗付,凑向她,在她的小嘴上印下一吻。 这个吻是个契约哪! “天玑”,你已不能后悔,你是我的了!呵呵呵…… 路得的心里正在得意地窃笑。 ※※※ 北极星岛 “‘天玑’不回来?他怎么了?”“天旋”阎炯纳闷地问着刚挂断电话的诸葛纵横。 “他只说他还有事。”“天权”诸葛纵横神色颇为沉凝。 “会有什么事比回来开会还重要?”“开阳”段允飞倚在会议室门口,不悦地攒起了双眉。 为了赶回来开会,他还特地延后回日本看冰室寒的时间,他都能做这样的“牺牲”了,“天玑”那小子却说要“请假”?太没道理了! “他没多做解释,不过,事情的确有点反常,你说是不是,‘天枢’。”诸葛纵横抬头看着萤幕。 “嗯……”萤幕上,依然是“天枢”那颗冷漠单调的白色头颅,他微微地倚着头,状似思索。 “‘天玑’最听你的话了,纵然他任性又情绪化,但他从来不曾因私事而缺席。他在米兰遇上了什么事了吗?”诸葛纵横总觉得事有蹊跷。 “根据我在卫星上的追踪,‘天玑’在服装秀结束后似乎和个女人在一起……”“天枢”淡淡地道。 他能与全世界的电脑连线,更能透过卫星掌握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动态,自从“天玑”向他报告他不回北极星岛之后,他就开始注意他的行踪,于是发现他居然和一个年轻女孩同行。 “女人?”段允飞哇啦啦大叫,“那家伙怎么会和女人搞在一起?我以为他比较喜欢男人哩!” “你在胡扯什么?‘天玑’从来没说他是个同性恋。”阎炯瞪了段允飞一眼,啐骂道。 “他没说,可不表示他不是。”段允飞咕哝着。 在他眼中,“天玑”这个人根本和女人没两样,个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心胸又特别狭小,明明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却不准别人说,简直别扭得让人生气。 “你根本是嫉妒他比你有名气,才会这么说。”阎炯讽刺地冷笑。 “你说什么?我嫉妒他?别开玩笑了!只有女人才会嫉妒他,对了,说不定佟心语和程唯恩最嫉妒他……”段允飞语带挖损地瞄了瞄他和诸葛纵横。 真要比起来,佟心语和程唯恩都还不及“天玑”漂亮哩! 诸葛纵横对他的揶揄不为所动,反倒是阎炯沉不住气,脸一沉,拍桌站起。 “妈的!好端端的你提心语干什么?” “怎么,这么宝贝啊?连名字都不能提吗?”段允飞桀骜地扬起下巴。 “对,你那不洁的嘴巴不配提起她。”阎炯嫌恶地哼道。 “Shit!我的嘴巴不洁?我的嘴巴可干净了,女人还抢着吻我呢!倒是你,一出口就臭气冲天,你才没刷牙呢!”段允飞气得冲到他面前,大声斥喝。 “臭的是你吧?瞧,现在不是从你口中吐出‘屎’了吗?所以我说啊,那些抢着吻你的女人八成全瞎了,要不就鼻塞。”阎炯尖酸地冷笑。 “你竟然拐着弯骂我的阿寒?”段允飞变了脸,金发冲天。 “咦?我有提到冰室寒吗?真可笑,明明是你自己说的。”阎炯受不了地翻个白眼。 “你……” 段允飞刚要上前揍人,在一旁听不下去的“玉衡”石逸忍不住开口打断,“喂,你们,‘天玑’不回北极星岛,和佟小姐、冰室小姐,或是刷不刷牙、口不口臭有什么关系?” 阎炯和段允飞不由得一怔,是哦!他们把话题扯得够远的了…… “呵……”诸葛纵横突然笑了出来。“‘玉衡’,你何必阻止他们呢?他们两个哪天不这样吵一架才真奇怪呢!” “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只有小学程度。”望月星野坐在沙发上,凉飕飕地说着挖苦的话。 “你这小鬼说什么?”段允飞和阎炯异口同声,怒视着望月星野。 “要我再说一次吗?”望月星野慵懒地指着自己的喉咙。 “你……”段允飞非常明白他的暗示,“摇光”的另一种声音他可不敢领教,因而只能暗暗咒骂一声:“Shit!” 阎炯逮到机会指着他的嘴巴低叫:“听听,你嘴里又吐出‘屎’来了!” “你他妈的真的把我惹火了……”段允飞双眉一翻,揪紧阎炯的衣领。 “省点力气吧!心脏受过重伤的人还这么好斗,你以为你还很强吗?”阎炯冷冷地戳了戳他的胸口。 他怔住了! 是他听错了吗?不然为何他会觉得“天旋”这句嘲弄的话里竟包含着淡淡的关怀? 阎炯趁他发怔,推开了他,迳自走向会议桌旁的座位坐下,盯着“天枢”问:“那个和‘天玑’在一起的女人是谁?也是个女模特儿吗?” “应该不是……你们看,对方个子娇小,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天枢”从卫星监测系统中抓下那女孩的脸蛋,秀在萤幕上。 “天!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嘛!”段允飞拍了拍额头,脱口低呼。 瞧瞧那个娃娃头,这女孩搞不好发育都还不完全,“天玑”的眼光没问题吧? “‘天玑’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女孩而不回来吧?”连阎炯也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印象中,“天玑”并不太喜欢和人接触,即使成了伸展台上的万人迷,也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接近他。 “也许‘天玑’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另有目的,要我再和他联络看看吗?”诸葛纵横推了推眼镜,询问“天枢”。 “不用了,我会查一查这个女孩的身分,并持续追纵他的行纵,暂且随他去吧。”“天枢”并不想太干涉成员们的私事。 “也对,如果‘天玑’真的谈起恋爱来了,我们何必奇QīsuU.сom书去杀风景?我们还是开会吧!”段允飞笑着道。 大家于是一一就座,“天枢”很快地导入主题,并且在萤幕上载出一张图片,图片中是一栋希腊式建筑,灰白色的巨大门柱和山形墙,看来宏伟而庄严。 “你们看,这是‘诺亚方舟’位于纽约的总部,上回在洛杉矶那个大楼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大家脸色都相当严肃,没有作声。 “天枢”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个慈善组织是在二十多年前由三个财团所联合成立的,这三个财团分别是‘巴比伦财团’,‘迦南财团’,以及‘创世财团’,三大财团虽各自在不同的领域称霸,但却因其三位老总裁都笃信基督教而共组这一个组织……” “真是有爱心哪!”阎炯冷讽道。 “他们真的有在做慈善事业吗?’段允飞也质疑。 “有,而且做得有声有色,备受称誉,你们难道忘了,‘诺亚方舟’还是去年诺贝尔和平奖的热门人选呢!”诸葛纵横推了推眼镜,俊逸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戏谑的讥笑。 “这样的慈善组织……会是当年实验室的幕后主使者吗?”石逸两道刚毅的浓眉往中心聚拢。 博爱慈悲的上帝信众,却做着最残酷的事? “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的罪行,不过,据我进一步研究,‘诺亚方舟’表面上的确是个慈善机构,不过,私底下它同时也是三大财团经营生化研究的一个伪装,三大财团透过这个慈善机构,在全世界投资各项研究工作,其中,基因变种实验室便是他们最重视的一项研发。但是,十五年前,变种实验室毁坏爆炸之后,研究付之一炬,三大财团为此元气大伤,研究工作停摆了一段时间,可是,不久之后似乎又开始蠢动,他们仍不愿放弃这些研究,斥资重建生化集团,继续变种实验,而目前掌管这个生化组织的,据说是一个被称为‘使徒’的人!”“天枢”以他惯有的清冷音调说着。 “‘使徒’?那是什么称呼?”段允飞奇道。 “那是圣经中的专有名称,那三个财团的总裁大概自以为是‘神’吧!才会把自己的手下取这种名称。”诸葛纵横轻蔑地道。 “真可笑!”石逸棱角分明的脸孔充满了嫌恶。 “不需要证据,我已经能肯定三大财团的总裁就是设立变种实验室的人了,他们妄想在这世上称神,心智早就疯了!”阎炯阴沉地哼道。 “不,他们没疯,他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在圣经中,能进入‘方舟’的,只有被上帝遴选上的诺亚一家,三大财团的总裁,正是以这个模式制作优秀人种,他们不惜改变人体基因,一旦成功,到时,这个‘诺亚方舟’就会是全世界最强的一支超级无敌战队。这是另一种的优生学!”“天枢”深入剖析。 “而我们,就是他们野心下的实验品……”诸葛纵横镜片后的黑瞳怨光一闪。 “那个‘使徒’的身分是什么?”段允飞问道。 “‘使徒’可以说是‘诺亚方舟’的地下主脑,这个人直接向三位总裁,在‘诺亚方舟’里地位崇高,身分也极特殊,有关这个角色的进一步资料我尚未查获,不过我已确知,担任‘使徒’的人似乎随时在更动,谁有能力把原来的‘使徒’拉下来,谁就能取而代之。” “那现任的‘使徒’又是什么人?”阎炯拧着双眉。 “目前这位‘使徒’的姓名和长相虽然还未查明,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已经和我们交过手了……”“天枢”缓缓地回答。 “交过手?谁?”段允飞诧异地看着石逸和阎炯。 诸葛纵横轻笑一声,看着段允飞。“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的,‘开阳’,你不是被她整得很惨吗?” “难道是……”阎炯低呼。 “角川?”段允飞错愕地接口。 那个丑不拉几却一肚子阴险的女人就是“使徒”? “那女人就是‘使徒’?”石逸也呆住了。 “早知道那个恶女不是简单人物……”望月星野喃喃地道。 “没错,角川就是三大财团总裁所栽培的‘使徒’!不过,角川并非她的本名,而且,就如你们所见,她还易了容,因此,目前我们仍不知她的真正长相。”“天枢”颇感棘手,因为“诺亚方舟”似乎知道他能侵入电脑,所以内部电脑的防骇工作做得非常坚固,要进一步查清其底细并不容易。 “角川虽然易了容,不过我知道她年纪不大。”段允飞忽道。 “何以见得?”阎炯皱着眉看他。 “她的骨架和肌肤可伪装不了,那种身材,年龄绝对不会大于二十岁。”有关女人的一切,段允飞的经验可丰富了。 “是哦!原来你玩女人玩成高手啦!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她们的年纪,这倒是个厉害的专长,佩服佩服。”阎炯讥笑道。 “你知道吗?我真是讨厌你这种说话的口气……”段允飞忿忿地瞪他一眼,怒火又被点燃。 “好了,别又吵了,虽然我们不知道‘使徒’的长相,不过‘天枢’已用电脑模拟她的样子了。”诸葛纵横连忙救火,深怕话题又被这两个家伙扯远。 “已经完成了吗?”段允飞问。 “还没,只完成百分之五十,不过‘开阳’说得没错,据我估计,这个‘使徒’非常年轻!”“天枢”答道。 “她是很年轻,却不能小觑,毕竟她对我们北斗七星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而我们对她则所知有限。”诸葛纵横谨慎地提醒大家。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在这里干等?总不能老是等敌人来袭吧?”阎炯摩拳擦掌地问。 “再忍一忍,各位,在反击之前,我们得先摸清敌人的筹码,这阵子暂停所有的委托工作,‘天旋’、‘开阳’,你们两人去监测三大财团目前的行动;‘玉衡’,我要你到中国北京去……”“天枢”开始下达命令了。 “要‘玉衡’去北京做什么?”段允飞纳闷不已。 “我有重要的事让他去办。” “什么事?” “过阵子再告诉你们。”“天枢”卖着关子。 段允飞啐笑一声,怜悯地搭着石逸宽阔的肩膀。“当心哪!‘玉衡’,这回轮到你了,千万保重,不然,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谢谢,我会的。”石逸面无表情地道。 不理会段允飞的揶揄,“天枢”接着又道:“我已把工作内容传到你的电脑上了,‘玉衡’,看完之后即刻起程。” “是。”石逸点点头。 “‘摇光’,你则暂时留守在岛上……” “那‘天玑’呢?他不会有事吧?”阎炯忽道。 “目前看来是没事,你别担心。”“天枢”道。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阎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放心。 望月星野看了他一眼,在嘴里喃喃道:“要是‘天玑’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高兴死了……” “你在咕哝些什么啊?”阎炯没听清楚他的话,皱着眉头问。 “他是说‘天玑’可能正在高兴地约会。”诸葛纵横立刻解释,并迅速地瞄了一眼望月星野。 这小鬼虽然自闭少言,然而感觉却比谁都强,他也看出了“天玑”对“天旋”的复杂情感了。 望月星野与诸葛纵横的视线对上,已读出他眼中警告的讯息,于是低下头,不再多说。 “好,‘天权’留下,你们可以走了,一切小心。”“天枢”又道。 “要是再让我见到角川那个女人,我绝不会放过她!”段允飞走出会议室时,握拳咬牙地道。 “哼,什么‘使徒’,下次见到她我会让她变成一具‘死尸’。”阎炯冷悍地道。 望月星野和石逸照例没开口,静静地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诸葛纵横和“天枢”,诸葛纵横看着萤幕,笑着推了推眼镜,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枢”沉默了半晌,才道:“最近我发现了一件事……当年主导变种人实验的生物科学家们,可能还有存活者……” 笑容僵在诸葛纵横的脸上,他怔住了。 “我不想让其它人知道,就怕影响他们的心情。”“天枢”沉沉地道。 “那个实验室的人……不是都已经被炸死了吗?”诸葛纵横拧着双眉。 “原本我也以为是那样,但是近来我发现,‘诺亚方舟’之所以能对我们北斗七星每个人的资料这么清楚,一定有着什么人在暗中给予资源,而那个人绝对是实验室里的一员。” “会是谁呢?那些科学家们,谁还活着?” “我不知道,‘诺亚方舟’保护他保护得很周到,我查不到任何讯息。”“天枢”叹口气。 “只要变种实验室的科学家还活着,就表示我们每个人当年的那个噩梦尚未结束。”诸葛纵横记忆中的憎恨又被唤醒了。 “这件事就交由你去调查,‘天权’,去确定一下是否还有科学家还活着。” “我知道了,我会去查清楚的。”诸葛纵横铁青着脸离去。 “天枢”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喃喃自语着:“该是算总帐的时刻了……” “诺亚方舟”蠢蠢欲动,北斗七星们也蓄势待发,多年来的仇恨,就要做个了结,一场激战即将展开…… 第三章 满月。 在漫天的樱花雨中,天使搧动着牠的翅膀,翩然降临…… 两个月前,那恍若奇迹的画面,像是烧录在大脑的记忆体内,成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光盘,一直不断地在路得的脑中重复播放。 路得对这件事也相当不解,她很实际,也很理智,从来不谈鬼神,但在那一刹那,她竟然会有莫名的悸动,悸动得以为那是个奇迹!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自己也不明白,从来不被任何事、任何人影响的她,竟会让个男人的影子悄俏地进驻她的心底,更离谱的是,那个男人还是她的敌人! 转头看着坐在她身旁,俊美得让人心颤的狄剑淮,她的心口就一再地抽动着,沉睡中的他更像个落凡的天使,眉目低垂,五官静谧而清灵,单是这样望着他,仿佛就能被圣灵充满,得到救赎。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狄剑淮不只是英俊而已,他本身还有种扰乱人心的气质,一颦一笑间,挑动着每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谁能对他的魅力免疫呢?她真好奇,谁有那样的定力,能完全不被他吸引? 连她这个被手下们视为最阴狠狡诈、无情无礼又难以捉摸的“使徒”也在刹那间被他掳获了芳心,他的一个吻,就轻易迷惑了她的理智,征服了她体内最顽劣的细胞。 所以,根本毋需怀疑,她喜欢他,甚且,很可能已经爱上了他! 爱上了主子们要她狩猎的北斗七星之一! 但是,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这种心情,因为爱上他和猎捕他并不冲突,她只要把他带回“诺亚方舟”复命,就能拥有他,永远把他锁在自己身边,成为她一个人独有的天使。 她一个人的…… 飞机声隆隆作响,狄剑淮平和的眉心忽地蹙紧,像是在作着什么噩梦,脸色变得好差。 他在作什么梦呢?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披散在椅背上的棕褐发,缓缓将脸靠过去,观赏着他痛苦的表情。 真美! 就连痛苦的表情也是这么动人,她痴迷地盯着他,享受着自己心跳怦动的声音和节奏。 在遇见他之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心在跳,从小被主人们选上,她被以最严酷的方法训练长大,她的心,早在一次次的杀戮中停摆,她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和怜悯,什么叫心痛与感动,她只知道,完成上头交代的使命才能活着,只要打败对手就能获得器重,她现今“使徒”的崇高身分,便是用这种拚命的斗争一点一滴挣来的。 可是,那一夜,在日本日联组的庭园中,在满月银辉和粉红的樱花雨里,狄剑淮的出现一下子唤醒了她沉睡多年的感觉,他冰冷的银翅,华丽的身形,绝美的容颜,如重槌般敲进她的心坎,于是,她的心开始“怦登!怦登!”作响,她的血液开始沸扬…… 她要他! 她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美丽的天使,即使用尽任何手段也在所不惜! “嗯……”狄剑淮的额际冒出汗水,唇间还逸出像是愤怒的呻吟。 路得眨着大眼,很想知道他梦的内容。 突然,狄剑淮从椅子上弹起,他睁大眼睛,喘着浓重的气息瞪着前方。 “狄剑淮,你怎么了?”路得奇道。 狄剑淮转头看着她,好半晌才记起她是谁,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在飞机上,正在前往“诺亚方舟”位于中美洲的私人小岛的航程上。 “你还好吧?”路得又问了一次。 “没事……”他按着眼睛,躺回了座位。 “你作梦了吧?作了什么梦?”她仔细地盯着他。 作梦? 不……那不是梦…… 狄剑淮痛苦地闭起眼睛,再一次陷落在那种憎恶绝望的黑暗中。 在实验室里,他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折磨,更得忍受心灵上的苦难,始作俑者便是他的脸! 那段日子,他的这张脸总会为他招来祸端,在那里,不论男人或女人都会以一种馋淫的眼神看他,就连那些科学家们也会不时地碰触他,吻他,把他当成洋娃娃,甚至还有人想强暴他! 一个男人…… 他打着冷颤,努力想把那个男人的身影挤出大脑,但回忆却如倾泄的洪水,将他深深地淹没。 那是个噩梦!至今依然束缚着他心灵的噩梦,至今,那晚惊恐的景象仍历历鲜明得一如昨日…… 那一夜,负责研究他背上那对翅膀的生物科学家尤金博士趁夜偷溜进他的房间内,就在他还没弄清他的来意时,他已上前压住了他。 “你真美!”尤金博士摀住了他的嘴,嘶哑地说。 “唔……”他惊恐地挣扎着,瞪着那张色涎变态的脸孔。 “你是上帝的奇迹!一个美得令人发狂的奇迹……”尤金的唇凑向他的嘴,手也不安分地往他下身抚摸猥亵,口中还不停地发出癫狂的低喁。 “唔!”他拳打脚踢,努力要抵抗对方的侵犯,偏偏早上才施打细胞融合剂,他的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来。 “我忍了好久了……每天看着你,我的心就几乎发狂……”尤金喘着气道。 疯了!这个男人疯了!他抖着身体,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从来不苟言笑、严肃少言的尤金博士居然会对他存着这种邪念。 “别怕,可爱的人儿,我会好好疼爱你的……”那人得寸进尺地上下其手。 害怕、嗯心、气愤、屈辱加上连日来身体对植入金属的排斥所造成的痛楚……所有的情绪像巨浪翻涌而来,积压在他小小心灵深处许久的怒火终于爆燃。 “不要!”他喊了出来,摸索到床边的□灯,想也不想就砸过去。 “啊……”尤金痛得松手,倒向一旁,满脸的血渍。 他惊慌失措,拔腿就跑,仓皇地冲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迷宫般的实验室里狂奔。 尤金博士很快地追了出来,由于熟悉路径,在一个转角处将他拦下,并且上前紧紧抱住他。 “不要!”他扯开嗓子怒叫。 “闭嘴!”尤金一掌甩向他,怒声低斥。 他被打得头晕目眩,几乎昏过去。 尤金则乘机将他拉进厕所,撕开他的衣服,狂笑道:“还敢逃?你生来就是为了被玩弄的,懂吗?你只是个实验品,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乖乖照做……” 说着,尤金便想扯掉他的裤子。 他吓得无法动弹,嘴里喃喃地念着:“救我……谁来救救我……” “不会有人来的,你再祈祷都没用了……”尤金嘿然地笑了。 就在这时,五根金属般的手指毫无预警地突然从尤金的胸膛正中心贯出,尤金瞠目惊骇,浑身僵直,身体开始不停抽搐,血像是失禁的水龙头,从伤口喷流而出。 尤金困难地想转头看清在背后偷袭他的到底是谁,但全身被那奇特的武器插住,根本无法转动。 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从尤金后方现身,以阴鸷冰冷却童稚的声音道:“谁说我们得乖乖听话的?” 尤金发不出声音,脸上充满着死亡的恐惧。 “像你这种人渣,不配活着!”那少年冷笑一声,陡地抽回手臂,尤金就这么张口结舌地倒下。 他被这幅血腥的景象吓呆了!傻傻地杵在一旁,双腿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救了他的是个五官凶悍的少年,约莫大他两岁,一头黑发参差地覆在前额,看来不羁而狂野。 但让他惊愕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手臂,这少年有只金属般的巨臂,那质地,就和他背脊上的翅膀一模一样! 这个少年……也是个变种人! “蠢蛋!连保护自己都不会,你白痴啊?”那少年的目光从尤金移向他,大声斥责。 他瞪大眼,噤若寒蝉。 “记住,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会保护你,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杀了他!懂吗?”少年恶狠狠地说着。 他战栗地点点头,牙根早已因受惊过度而僵硬,张不开口。 少年没再多说,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丢给他。 “披上衣服,你那身破破烂烂的样子,难看死了。”少年恶声恶气地道。 他呆了呆,忽然间,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如暖流般滑过了他的心头。 这少年虽然凶暴,却给了他生命中不曾有过的温暖。 这时,实验室的警铃大作,监控器找到了他,大批人员涌进厕所,将他和那少年抓起。 “这臭小子又想偷跑了!把他带回去!”赶来的科学家生气地喝令。 那少年被带走时,脸上依然挂着桀骜的神情,虽然被制住,但绝不示弱。 他也被带回房间,之后换了一个新的博士,他再也没见过尤金博士,大家对于那晚的事绝口不提,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只有他以及那个少年记得…… 他从没想过还会见到那个少年,但是,三年后,他却在北极星岛与他重逢,即使只见过一眼,他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他长得更高了,脸色也更冷峻,才十二岁,却有着成年人才有的愤世嫉俗,和一身凛凛慑人的气势。 救了他们的老大“天枢”分别给他们一个新的名字,他是“狄剑淮”,代号“天玑”;而那男孩则叫“阎炯”,代号是“天旋”。 他们成了同侪和伙伴。 也许“天旋”早就不记得他了,但他却一直没忘记过他,他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救了他,他的一句话给了他勇气,因为他,他才能熬过实验室里那些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是他替他找回了自尊,是他责难的声音唤醒了他战斗的意志,在他心里,“天璇”阎炯是个永远的强者…… “喂!你又睡着了吗?” 路得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张开眼,沉郁地道∶“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路得发觉他眉宇之间似乎有着淡淡的思念,敏锐的她立即想到,他会不会是在想着某个女人? 这个想法莫名地让她感到不快。 “我在想什么时候才会抵达。”他伸个懒腰,看着窗外。 “就快了,我们得先在巴哈马的拿索下机,再搭船前往小岛,正巧有个捐助团体要去参观收容中心,我们可以藉机混进去。”路得熟稔地道。 “那小岛叫什么名字?”他回过头盯着她。 “天堂,我们叫它‘天堂岛’。”她嘴角一勾,又道:“很讽刺吧?可是那里真的很漂亮,环境优美,花草缤纷……” “天堂只是个虚无的假象,偏偏有很多人相信死后会进入天堂。”他冷笑。 “这也没什么不好,好歹天堂的虚拟提供了人们免于死亡的恐惧。”她轻笑着。 “全是自欺欺人的说辞,别忘了,这些什么有关上帝和天堂的事,全是人写出来的。”他早在七岁那年就已醒悟,这世上根本没有神的存在。 “没错,能知道是否有上帝和天堂存在的人,全都死了……”事实上,她也是个无神论者,虽然“诺亚方舟”的基本精神出自于宗教信仰,但在她的观念中,她可不认为上帝是万能的,能主宰她的一切的,只有她自己。 她的话让他颇感讶异,他看她一眼,兴味地道:“妳是个奇怪的女孩,路得,我以为‘诺亚方舟’的成员必定是个虔诚的教徒。”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信仰,有人信仰宗教,有人信仰权力,有人则信仰金钱……而我,我只信仰我自己。”她自负地扬起小脸。 狄剑淮扬了扬眉,总觉得她自信又狂妄的个性是如此熟悉…… “一个人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也只有自己才会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认真地道。 他震了一下,这番话,他在多年前也曾经听过! 从“天旋”的口中听过…… 这时他才恍然,这个女孩性情中的某些特质,竟和“天旋”有几分神似。 她和“天旋”都是属于强悍的人! 既强悍,又坚毅。 虽说,她只有十九岁…… 看他怔怔发起呆来,她眨着眼反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不……妳说得很对……这句话,曾有个人也对我说过……”他冰冷深邃的蓝瞳中闪过一道和煦的暖意。 又是这种思念的神情! 路得眉心一蹙,脱口问道:“那个人是谁?你的情人?” 他诧异地盯着她,很快地筑起围墙,冷淡地回答:“不是。” “不是情人?那是朋友啰?”她又追问。 “都不是!”他有点生气了,脸色一变,撇过头去。 “天旋”对他的意义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对“天旋”的感觉是一种混合了仰慕、欣赏和喜欢的情绪,然而,“天旋”对他的态度却只是一般的伙伴,也许在“天旋”的心目中,他的分量还远远不及“开阳”。 所以,他们不算是朋友,根本不能算是…… 他的表情让路得不悦地沉下脸。 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才怪!看他的表情,就像在隐藏心中某种感情一样,她能肯定,他正在想着他喜欢的人! 这想法一掠过大脑,心口就有如被火轻炙着似的,又烫又痛。 她才猛然惊觉,她连这种小小的事也在嫉妒。 嫉妒着占据着狄剑淮脑中的那个人,嫉妒着那个能让他脸色变得温和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好想知道。 一个金发的美丽女空服员在这时送来餐点,笑容可掬地对着狄剑淮道:“先生,请问您想吃牛排还是鸡排?” “牛排。”狄剑淮坐直上身,放下用餐平板。 女空服员把餐盘放到平板上,又问:“那要不要来点酒或是饮料?” “给我一杯香槟。” “好的。”女空服员送上一杯香槟,接着又热情且有礼地道:“还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请尽管说,不要客气。” “谢谢,这就够了。”狄剑淮抬头朝她笑了笑。 勾人魂魄的笑容,让女空服员陡地红了双颊,似是再也按捺不住,她兴奋地凑近他,低声道:“能否……可以跟您握个手?狄先生。” 狄剑淮一怔,没多说什么,举手与她一握。 这种事他常遇见,倒也不算稀奇。 “您一直是我的偶像,狄先生,能在这趟班机上遇见您真是太好了……”女空服员热切地道,怎么也不舍得放开他的手。 “是吗?”他淡漠地说着。 “是的!我怎么也没想到能与您面对面谈话,我实在太高兴了……”女空服员持续地说着,眼中兴奋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狄剑淮皱着眉,还没发作,一直在旁边盯着这一幕的路得却已忍不住了。她瞪着那名女空服员,对她紧握着狄剑淮的手久久不放感到非常非常地不爽。 “小姐,妳要握多久?不打算招呼其它的乘客了吗?”她冷冷地提醒。她就坐在走道边,这女人竟然无视于她的存在,迳自和靠窗的狄剑淮谈笑,一副花痴的模样,看得教人一肚子火。 女空服员悻悻地放开狄剑淮,皮笑肉不笑地问:“那请问小姐您要吃什么?牛排还是鸡排?” “有没有鱼?我喜欢鱼。”她故意刁难。 “很抱歉,我们只提供牛和鸡。”女空服员的语气已不太客气。 “那我也吃点牛排好了。”她堆着天真的笑脸,又道:“对了,还要一杯红酒。” “未成年不能喝酒,小姐。”女空服员语带讽刺。 “谁告诉妳我未成年?狄,告诉她我几岁了!”她拉了拉狄剑淮的手臂。 等着看闹剧的狄剑淮边吃着食物边道:“十九岁。” “听到了吧?”她哼了哼。 女空服员脸色有点难看,递上牛排餐,餐盘上并倒了一杯红酒。 路得伸手要接,陡地手一滑,餐盘倾向一边,餐盒的软盖掀开,里头的食物便这么洒了出来,溅得女空服员的双腿全是酱汁。 “哎呀!”女空服员惊叫一声。 “啊!真是抱歉,我这手啊心情一不顺就会变得无力。”她说着弯腰拾起同样掉落的杯子,接着,把杯内残余的酒汁也倒向女空服员的裙襬。 “喂!”女空服员愣愣地看着她,清楚地发现她眼中闪烁着的恶作剧光芒。 “哦!真是太糟糕了!连酒也没得喝了!”她惋惜地晃着手中的空杯。 “妳这小鬼……”女空服员气得脸扭曲变形,无奈狄剑淮在座,她只能把怒气全部压回去。 “咦?妳骂我?这家航空公司的服务品质原来这么差啊!我得向你们主管投诉,告诉他他的员工里有个一看到帅哥就两眼发直的花痴……”路得双眉一挑,瞪着她。 “妳说什么?”女空服员又气又恨,火气已濒临爆炸。 “怎么回事?”座舱长在这时走了过来,惊讶地询问。 女空服员尚未开口,路得就抢先哭了出来。 “呜……她只对男乘客好,却对我好凶……说我故意把餐盘打翻,呜……”她泪眼迷蒙,娃娃头下的一张小脸布满了泪水,看来楚楚可怜。 “不是这样……”女空服员想辩解,但座舱长已沉下了脸,严厉地看着她。 “进去整装,这里不用妳来服务了。”座舱长喝道。 “组长……” “进去,有关惩处等结束这趟飞行再说。”座舱长不容她再说下去。 “我好饿哦!”路得可怜兮兮地插嘴。 “是,我马上为妳准备一份新的餐点。”座舱长抱歉而有礼地向她道,并拉着女空服员回去休息区。 那名女空服员不甘心地边走还边频频回头,恨恨地瞪着路得,路得则一副胜利的模样,拭去脸颊上虚假的泪,笑嘻嘻地朝她扮个鬼脸。 “妳的心眼真坏。”狄剑淮忍不住笑了,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女空服员得罪了鬼灵精怪的路得只会自讨苦吃而已。 “我只是稍作惩戒。”路得耸耸肩。 敢跟她斗?那个女空服员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就因为她没先理妳?” “不!是因为她一直盯着你瞧,只要看着你超过三秒钟的人,都是我的情敌。”她认真地道。 “妳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妳的。”他啐笑一声,低头啜起香槟。 路得看着他俊美的侧面,慢慢的,嘴角浮起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微笑。 你会是我的,而且就快了…… 她在心中对着他道。 第四章 中美洲巴哈马 晴空万里,蔚蓝的海洋上,一艘白色的游艇如白刃划过海面,朝着远方一座青翠蓊郁的小岛前进。 狄剑淮身着正式西装,站在甲板上,盯着那座节节逼近的小岛,俊美无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路得告诉他,“诺亚方舟”为了募款,经常会举办参观活动,邀请一些富人前往机构内的各个中心参观,因此,在路得的穿针引线下,他扮成了前往天堂岛参观的贵宾汉克,藉机混进天堂岛。 不过,这个身分却得花掉他一百万美金,代价实在有点昂贵。 路得则伪装成他的秘书,头戴着黑色鬈发,穿上一身利落的灰色套装,鼻梁上多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外貌做了彻底的改变,现在的她看起来稳重成熟,和一般练达的上班族女子无异,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稚气。 他不得不承认,她真是个变化多端的女孩。 机伶、狡黠、聪明、刁钻……她可以在一秒钟前还像个孩子,却在下一秒变成了大人,时而天真、时而深沉,让人摸不着头绪,让人眼花撩乱。 虽然与她同行纯粹是为了利用她好进入天堂岛,然而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他却愈来愈觉得她很有趣,而且在她活泼开朗的个性影响下,他竟也会忍不住和她开起玩笑来…… 真奇怪!早已习惯独处的他明明不喜欢和人太过接触,可是不到几天,他对她的排斥已逐渐减低,即使尚未完全信任她,但两人居然也能打成一片,这样的相处模式甚且比他和北斗七星们在一起还要轻松。 也许是因为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重叠的过往吧!他想,她不知道他的身世,他也不了解她的来历,两人之间除了现在,没有交集,相对的也没有负担,所以他才能暂时忘却长久以来一直紧掐住他灵魂的那份痛楚,和她结伴同行。 只不过,他还是会和她保持距离,毕竟他和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沉吟中,路得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饮料,东瞄西瞧之后,才压低声音道:“要小心,驾船的人及船上的服务员都在监视着我们每一个人,你可别露出马脚。” “我知道。”他接过饮料,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莞尔。 其实一上游艇他就发现了工作人员都不寻常,虽只是一个单纯的参观团,但“诺亚方舟”却处处防护得非常周到。 看来,岛上的确藏有秘密。 “还有,贵宾中也有一、两个是‘诺亚方舟’的人混充的。”路得又道。 “哦?哪几个?”他向后瞥了一眼。 这个团一共有十人,有男有女,年龄层由三十到六十都有,其中就属他和路得最年轻。 “我也不知道。”路得噘着嘴,不敢断定。 “无妨,只要一上岸,我们就脱队。”他一点都不担心被监控。 “不行啦!这样太危险了……”路得瞠大眼,就怕他惹事。 “愈危险就愈好玩!”他冷笑着。 路得怔怔地看着他,只能摇头叹气。 游艇终于靠岸,他一跃而下,抬头看着小型人工码头上的一个招牌,上头写着:WelnetetoParadise。 “欢迎来到天堂……”他照着字念,嘴角轻蔑地扬起。 这里真的是天堂吗?他真怀疑。 路得跟着下游艇,连忙将他拉到身边,再一次低声嘱咐:“收敛点!表现正常点!” “是是是。”他抿唇一笑,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小小的码头上已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美丽女子在等候,待他们一下游艇,那女人便上前相迎。 “欢迎各位莅临天堂岛,我是岛上的负责人茱莉。”那女子一一和每个贵宾握手,态度自然大方又有礼,但是,当她与狄剑淮面对面时,原本职业化的笑容忽地怔住,一双目光就这么惊艳地黏在他的脸上。 好俊美的男人!茱莉的神情似乎这么说着。 “咳咳!”路得蹙了蹙眉,用力咳了一声。 茱莉猛地惊醒,脸上立即羞红一片。“抱歉,欢迎光临,汉克先生。” 狄剑淮讥讽地扬起嘴角,没说什么。 路得则拉长一张小脸,眼镜后的眼睛直瞪着茱莉。 真是的!又一个花痴! 一行人上了车前往收容中心,中心位于岛的西岸,是个高耸宽敞的两层楼建筑,整个建筑物呈白色,辉映着四周种满的热带花卉和一大片绿地,看来确实非常美丽。 为了让这些贵宾捐出更多的钱,收容中心还特别安排许多节目,首先便是参观整个收容中心内部,狄剑淮没心情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想快点溜进地底下一探究竟,但路得说什么都不让他离开。 “沉住气,狄剑淮,这里到处都有监视器,你一脱队就会被发现……”路得拉住他。 “是吗?那么,只有用这种方法了……”他抿嘴笑了笑,陡地捧住胸口,什么话都没多说就整个人栽向她。 路得愣了一秒,马上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好气又好笑地扶住他,大声惊叫∶“哎呀!汉克先生,你是不是心脏病又发作了?汉克先生……” 正在介绍各个设施的茱莉吓了一跳,上前急问:“怎么回事?” “汉克先生的心脏不太好,可能病发了吧……”路得一脸着急。 “天啊!那赶快扶他到医疗室!”荣莉说着想伸手过来搀扶。 “不必了,找个房间让他休息就行了,我有他的药。”路得很快地堵在她面前,拒绝她的帮忙。 “呃……这样啊,那随我来,右前方那里有贵宾休息室,里头有床可以躺一下。”茱莉把带团的工作交给其它人员,领着路得前往贵宾休息室。 一进房间,路得便把一颗软糖塞进狄剑淮口中,喂他喝了一杯开水,才让他躺下。 苍白的脸色,几绺垂覆在脸上的棕褐发,让狄剑淮看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没事吧?”茱莉担心地看着他。 “他已经吃了药,得再躺一个小时才会好转。”路得轻轻拂开他的头发,在心里暗暗好笑。 没想到狄剑淮也有这么淘气的一面,真有意思。 “需不需要我帮忙──”茱莉热心地问。 “不用了,谢谢,我会看着他的,妳去忙吧。”路得很快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吗?”茱莉有点失望,又看了狄剑淮一眼,才依依不舍地道:“那我先出去好了……” “谢谢妳,再见。”路得迫不及待地道。 茱莉只好走出房间。她一离开,路得便忍不住笑出声。 “哇!真是太好玩了!” 狄剑淮也笑着从床上坐起,嘲弄道:“我的演技不差吧?” “是我演得好,没和我商量一声就突然来这招,幸好我反应快,不然你早穿帮啦!”路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没错,多亏了妳,竟还能拿颗软糖充当药丸,妳真是个天才。”他愈来愈发现,和她在一起时,总是沉甸甸的心就会不自觉开朗起来。 “可不是吗?我的脑袋可是一级棒的哦!”她得意洋洋地仰起脸。 “对,聪明又狡猾。”他睨了她一眼,佩服她随机应变的能力。 “多谢夸奖。”她乐意接受这些赞美。 “所以,米兰服装秀的那个投qi書網-奇书射灯掉落的意外应该也是妳搞的鬼啰?”他坏坏地盯着她。 她一阵哑口,知道再也瞒不过去,只得噘嘴嗔道:“你就不能把这件事忽略过去吗?” “我可以忽略它,不过记得以后别把妳的‘聪明狡猾’用在我身上,那让人很不好受。”他讥笑着下床,审视着房内是否有摄影装置。 路得盯着他的背,心思一动。 狄剑淮的心思细密又敏锐,也许他到现在都还没对她卸下心防,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在他踏上天堂岛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她的囊中物了。 狄剑淮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巡了一圈之后便道:“走吧!这里没什么异样,妳带我到地下室去。”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到岛上来不可。”路得眯起眼,故意问。 他在门口站定,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只是好奇‘诺亚方舟’在这个收容中心的地底搞什么名堂。” “一般人不会对这种事这么好奇的。” 我不是一般人。他在心里回答,却没说出口。 “你看见我拍的照片时反应好强烈,害我以为你是不是见过那种研究室……”她狡猾地套着他的话。 见过?他何止见过?他还住过呢! 自嘲地抽搐着嘴角,他回头冷冷地道:“妳知道愈少对妳愈好。” “可是人家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嘛,这么凶,也不想想我为了你冒了多大的危险回来……”她咕哝地低下头。 “好了好了,我欠妳一份人情总行了吧?”他蹙起眉走近她,俊脸上写满无耐。 “谁要你的‘人情’?我要的是‘爱情’!”她抬头嚷着。 “什么?”他愣了愣。 “你答应给我任何代价的,我要的代价就是‘你’!”她正色道。 他足足呆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眉头挑得半天高。“妳要我?” “对。” “要我做什么?”他还是没弄懂她的意思。 “要你爱我,永远待在我身边。”她说得非常认真。 他脸色一变,立刻冷冷地拒绝,“这办不到。” 有没有搞错?这丫头竟然提出这种可笑的要求?爱她?他连自己都不爱,又怎能爱她? 至于永远陪在她身边……这种事叫一只狗去做可能性还比较高些。 “你说话不算话!”她生气地斥责。 “其它的事我可以为妳办到,但我不可能爱妳,更不可能永远陪着妳。”他毫无感情地道。 他冷硬的口气惹得她变脸,那仿佛要她别奢望的冷峻神情,深刻地刺伤了她的骄傲和自尊。 她,“诺亚方舟”的“使徒”,多少手下得看她脸色行事,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狄剑淮真以为她若是“要”他,还需他的首肯吗? “是你说我可以要求任何代价的,所以,这笔帐你赖不掉。”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下小脸,换上咄咄逼人的语气。 他紧蹙着双眉,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想出这种“代价”。 “为什么非‘要我’不可?”他问。 “还用问吗?因为我爱你。”她没有多做思考便迅速回答。 他陡地大笑出声。 爱?她说爱他?真是太可笑了!他们不过认识五天而已,她竟说得出“爱”这个字? 她和其它人一样,只看到他虚有的表相,要是他们知道他有对丑陋的翅膀,还会爱他? 人哪!空有一双眼睛,事实上则盲目得可以。 路得的小脸更难看了。“你在笑什么?” “妳懂什么是爱吗?路得,妳懂吗?”他大步逼近她,将她压贴在墙壁上。 “当然!”他在嘲笑她?她隐隐发怒。 “妳别执迷不悟了!妳对我只是一种偶像的崇拜,这种症候群的热度不会超过一个月,那不是爱。”他低下头,盯着她晶亮的黑瞳低喝。 “我对你不是崇拜,别把我看得那么肤浅。”她怒辩。 “好吧!不管是不是,总之,那绝不可能是爱情。”他冷笑。 “好,你说那不是爱,那请问什么才叫作爱?”她眼中已有怒焰在跳动。 他呆了呆。什么才是爱呢?这个问题超越了他理解的领域,多年来,他也一直在找答案。 “你也不懂,对吧?因为你根本没爱过!人们称你为‘天使’,说你超凡脱俗,他们并不知道,你之所以圣洁美丽,是因为你眼中从来没有‘人’的存在,你浑身上下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你甚至不认为自己是个人!”她下巴高高抬起,无畏地对上了他有如冰封了千年的蓝眸。 她的话,像是一根又尖又利的凿刀,一下子就凿穿了他用了许多力气才盖好的自我保护的壳。 他震惊于她轻易地就攻入他的弱点,刹那间,他脸色刷白,几乎招架不住。 “妳……懂什么……”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他慢慢后退。 的确,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人!在偌大的人群中,他早已是个异类,是一个被扭曲了的形体和灵魂! 但这些话不能由别人来说,他们没资格说他,始作俑者没资格批评他…… “别小看我,起码我懂得比你多,而且我知道自己的感受,你呢?你知道你自己的感受吗?”她节节进逼,言词依旧犀利。 “我当然知道……” “是吗?你知道什么是心情的悸动?什么是热切的渴望吗?你知道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她愈说愈大声。 他在她的气势下瞠目结舌,只能定定地看着她。 什么叫悸动?什么是渴望?他不懂,他的心只有憎恨、痛苦和怨怒,所以,他不懂爱。永远不会懂! 他那是什么表情? 她心疼地看着他茫然的神情,心头一窒,突然伸手拉下他的颈项,踮起脚尖,在他的双唇印下一个热烈的吻,一个成熟而深情的吻。 他有点呆愕,这并非他们第一次接吻,在米兰时,他为了怂恿她带他来天堂岛,曾以吻为手段诱惑她,可是那时她显得被动而羞涩,浑然像个十九岁的女孩。 但这个吻却完全不一样。 她灵活的舌尖挑开他的牙齿,肆无忌惮地探进他口中拨弄,双唇柔软而性感,气息浓烈而狂野,像团火焰包熔着他,焚烧着他! 倒抽一口气,禁锢在他身体最深处的感官一下子苏醒过来,他轻颤着,感觉体内那股陌生的灼热正从小腹往四肢飞窜,然后在他的大脑尚未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前,他的双手已不自觉地搂住了她。 路得欣喜若狂,他的反应是否代表他也对她动了心?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芳心荡漾,她紧紧扣住他的后颈,偎进他怀中,更加缠绵地挑逗他,搧惑他,企图让他臣服于她…… 迷乱的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他终于明白,人与人的身体接触并非那么令人厌恶,只要不是出于强迫,只要是出于自愿,竟也能如此充满着火花和激光,如此扣人心魂。 激情的烈火烧昏了他的理智,他像是座干涸了千年的井,贪婪地汲取着□降的甘霖,在她的口中不断索取,不停地狂吻。 她就要断气了! 但她舍不得停下来,舍不得离开他的臂弯,真要被他吻死的话,她也不后悔…… 突然,狄剑淮从他疯狂的举动中醒来,他受惊地推开了她,瞪大眼瞳,一时之间似乎想不透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事。 她喘着气,笑看着他。“你感觉到和我一样的悸动和渴望了吗?你也感受到了吧!” “不……”他那抑制不住的心跳渐渐缓和下来,大脑思维也恢复了原来的秩序。“这不过是个吻,一个单纯的欲望,和喜欢或是爱都无关。” 一个突然乱了的吻…… “骗人!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不会这样吻我……” “我只是在测试主动吻一个女人会有什么感觉,结果,就和我的想法一样,乏味而无趣,即使假装很投入,我也感觉不到任何悸动,同样的,我对妳也没有什么渴望。”他在说谎!但是,只有这么说才能稍稍解除他心里那抹怪异的浮躁,那种……仿佛踩不到底,即将要溺毙的无助和惶恐。 “你……”这种话……真残忍! “我不爱妳。”他用力地说,说给自己听。 路得浑身一震,脸上的热情一下子消褪,她的黑瞳在瞬间蒙上了寒霜。 她都做得这么彻底了,他还是拒绝她? “所以,我对妳没有爱的感觉,一点都没有。”他一脸冷凝。 内心的骚动是个警讯,多年来,他早就学到一件事,那就是和他人保持距离,自己就不会受伤,不管是在心灵上,还是肉体上。 而刚才,他和她太接近了!近到让他不安。因此,他必须赶快排除危机,跳脱迷障。 “没关系,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你就会慢慢爱上我了。”路得僵硬地道。 “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什么?” “我如果不爱妳,就算把我绑在妳身边一万年也没用。”他残酷地道。 路得的心在冒火,她握紧拳头,几乎忍不住要揍他一拳! “我不信!”他怎么可以无视于她的一往情深?怎么可以不留余地地这般羞辱她? “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这句话妳该听过吧?”他讽刺一笑。 “听过又怎样?在我的想法里,如果可以勉强,那就勉强看看,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她固执地道。 “好吧!随便妳,反正想把我留在妳身边还得要看妳的本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执拗又霸气。 “我会得到你的,我真正的本事,你还没见到呢!”她话中有话。 “我拭目以待。但是现在,可以先带我去地下研究室了吗?”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知道再多浪费唇舌也没用,掉头便走出休息室。“走吧!” 只要是她路得想要的东西,就非得到不可,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她很快就会让狄剑淮明白这一点。 ※※※ 望月星野觉得有点无聊。 北斗七星其它人都离开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守在岛上,一开始他还很高兴终于能让耳根清静清静了,没想到太过安静他反而不能适应,连“天枢”都不知道在忙什么!已有两天没出现,整个基地显得空荡沉寂,乏味得让人坐立不安。 以前,他总觉得北斗七星们的存在严重干扰了他的作息和步调,尤其是“天旋”,“开阳”以及“天玑”之间的冷嘲热讽和互斗更是让人受不了,但是,他今天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念他们,甚至只有在北斗七星们的嘈杂声中,他才能真正平静地看他的书。 这是什么心态?嗯……值得研究研究。 边沉思着这个问题,他边散步来到会议室,里头空无一人,“天枢”位置上的那个液晶萤幕一片漆黑,他皱了皱眉,进入会议室,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按了一旁的电话。 那架电话只有北斗七星们能够使用,也是他们每个人和“天枢”联络的管道之一,话机经过改造,里面有个特殊装置,能记录一个月内每通电话的内容,他选择了最近的五通播放,其中有“天旋”打回来报告他的行动,也有“天权”的、“玉衡”的来电…… 望月星野就这么悠哉地听着,但是当他听见第五通来电内容时,整个人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天权’,我是‘天玑’,因为临时有点事,无法回北极星岛开会,你替我向‘天枢’告个假。” 那是开会那天“天玑”打回来说有事不能回北极星岛的纪录,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然而,问题就出在通话即将结束前出现的另一个声音── “狄剑淮,要不要走了?”一个女子远远地呼唤着。 “天玑”很快就挂断电话,这通内容纪录也到此结束。 望月星野连忙重复再听一次,当那个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他终于确信,他听过这个声音! 那是…… 那是那个整得“开阳”七荤八素的恶女角川的声音! 清脆如银铃般的音色,虽然说的是标准的中文,但凭他的耳力,他绝对肯定电话中的那个女子就是角川。 可是,为什么“天玑”会和她在一起? 倏地,他想起了角川的易容术,心中大骇,正想告知“天枢”这个消息,就在同一时间,“天枢”出现在萤幕上,口吻焦急地道:“‘摇光’,‘天玑’可能出事了,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就是角川!”他直接道。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才模拟出角川的真实面貌……”“天枢”讶异不已。 “电话,我在电话中听见角川的声音,那个女孩的嗓音分明就是她。”他指着电话纪录。 “是吗?那‘天玑’确实是危险了。”“天枢”清冷的声音中首次透露出焦灼。 “我马上通知‘天玑’……”他拿起话筒。 “他的手机没有讯号。” “那怎么办?”他怔住了。 “我会通知‘天权’,‘天玑’目前的所在位置应该是在巴哈马群岛,据我所知,那里似乎有个‘诺亚方舟’的据点,我真担心他陷入了对方的图套……”“天枢”正要在萤幕上秀出巴哈马的地图,但话到一半却突然中止,而且画面还闪烁不定。 “‘天枢’!怎么了?”望月星野惊讶地趋向前。 “有人……入侵……我……”“天枢”的声音断断续续。 “什么?有人入侵主机吗?”望月星野大惊,谁有这等能耐?居然能够突破“天枢”的安全网? “小心……戒备……”“天枢”只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就完全失去踪迹。 “‘天枢’!‘天枢’!”望月星野急着召唤,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一股不安悄然地蒙上心头,他有预感,事情严重了! 他不再耽搁,拿起电话开始拨给“天权”。 电话一接通,他劈头就喊:“‘天权’,‘天枢’出事了!” 远在纽约的诸葛纵横纳闷地问:“你在说什么?‘摇光’。” “有人入侵北极星主机,‘天枢’从电脑中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北极星主机的防卫系统从没任何漏洞啊!”诸葛纵横震愕道。 “所以我才担心。” “目前情况有多糟?” “还不知道,我得去找电脑人员问问看。” “我马上赶回去……”诸葛纵横觉得事情不太寻常。 “等等,还有一件事,记得和‘天玑’在一起的那个娃娃头女孩吗?”望月星野接着又道。 “记得,怎么?” “她就是角川!” “你说什么?那女孩就是角川?”诸葛纵横大惊。 “对,‘天枢’模拟出她的本来面目,而我也听出了她的声音,她正是角川没错。” “这下糟了……” “现在该怎么办?”望月星野等着他拿主意。 “敌军已兵临城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击’了。”诸葛纵横冷静地道。 “我去找‘天玑’……” “不,你留下来,确定‘天枢’是否无恙,寻找‘天玑’的事就交由我和‘天旋’去办。”诸葛纵横不太放心“天枢”的情况。 “‘天枢’说,‘天玑’很可能在巴哈马,‘诺亚方舟’在那里有个据点……” “好,我马上出发,你随时向我报告状况。” “是。”望月星野对诸葛纵横一向最为信服。 通话结束之后,会议室又陷入了沉寂,望月星野瞥了暗黑静默的萤幕一眼,忽然之间,一种从没有过的恐惧爬上他的心头。 “天枢”会不会就此消失了? 这个想法让他惊觉,十多年来他有多依赖“天枢”,不,不只是他,北斗七星里的每个人都因“天枢”的存在而存在,他不只是他们的首脑,更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要是没有了他…… 要是没有了“天枢”…… 他不敢想下去,拎着一颗不安的心,匆匆奔向电脑维修室。 第五章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狄剑淮怔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十五年前所有的愤恨、痛苦、刺骨的憎恶再次充斥全身。 路得带他从收容中心附近的一个山洞潜入,沿着长而深的穴道,终于来到了照片中所拍摄的地下研究中心,但是,当他破坏门锁,一脚跨进内部,马上就被眼前所见给惊得寒毛直竖。 这里,几乎是当年变种实验室的翻版! 格局、装潢、灯光,甚至连里头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药水味都没有改变,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仿佛依旧被关在实验室里,而这些年的自由时光不过是场梦…… “怎么样?这个研究中心很惊人吧?”路得掩身在他身后,俏声地对他说。 她的声音将他从虚实难辨的梦魅中拉回来,他提口气,稳住被惊乱绞紧的思绪,暗□地道:“没错,非常惊人……” 他没想到,“诺亚方舟”竟在这个地方重新建了一个变种实验室! “你看得出这里在制造什么吗?”路得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 “他们在制造怪物。”他阴鸷沉痛地瞪着那些巨型玻璃试管。 “怪物?什么怪物?”路得故作无知。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其实是个专门拿孩子研究基因变种的地狱。 “你怎么了?”她转头看着沉默的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接着伸手轻搓她的前额,道:“现在,我要进去看看,妳赶快离开这,走得愈远愈好。” “你要我离开?”她讶然地睁大眼睛。 “对,离开这个小岛。” “可是……”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有人入侵,为了妳的安全着想,妳最好马上走。”他警告道。 “你呢?你不走?” “不……没把这里夷为平地之前,我不会离开。”他正色道。 “你说什么?你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她惊骇地大叫。 “嘘!”他一把从后方搂住她,大掌摀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声点,别嚷嚷。” 她愣住了。 他手中特有的湿热气息直灌她的脑门,迷人的声音点燃了她耳畔的烈火,结实的胸膛紧贴她的背脊,她一下子就沦陷在他的体温中,心脏开始狂跳,四肢无故虚软,连呼吸都差点停顿。 他和她……靠得好近…… 近得好像……她已拥有了他。 狄剑淮的表情也变得古怪,那抹奇异的感觉再度升起,怀中娇小的路得抱起来像个娃娃,黑亮的头发散发着婴儿般的丝软暖香,印在他掌心的双唇也柔嫩得令人窒闷…… 这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纳闷且困惑,不太明白那种从胸口一个点四射而出的抽动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抓住他的双手,仔细地看着那修长干净的十指,有如在欣赏着什么珍玩。 “你的手好美……” 他没有抽回,任她把玩着十指,心中的那抹燥热愈来愈炽烈。 接着,她忽然把脸贴往他的掌心厮磨、亲吻,呢喃陶醉地道:“我喜欢你的手,好舒服……” 在遇见狄剑淮之前,男人在她眼里向来是粗野肮脏的,她认为他们都迟钝、愚蠢又幼稚,因此十九年来她不曾有过爱恋的感觉,不曾对任何男人动过心,直到遇见了他…… 他的俊美清逸,他的白净冷逸,完全不同于一般的男人,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强烈地吸引着她,就连一根手指也能让她沉醉着魔。 他惊愕地看着她,从指尖和掌心传来的波动不断涌入,和他原本就已荡漾的感觉在胸腔交卷纠缠,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有点害怕这样的亲昵举动,害怕又重蹈方才在休息室的覆辙,于是急忙抽回手,干涩地道:“别闹了!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她的忍耐已达极限。 为何他总是抗拒她的示好?她说的做的还不够清楚吗?他为什么还是对她无动于衷? 好,很好,他这次真的把她惹火了,不让他尝点苦头,他就不会知道她对他到底有多好! 她该将这个游戏结束了。 怨怒地瞥了他一眼,她慢慢勾起冷笑,缓缓转身看着他。 “不!我不走!我要待在这里。”说着,她一步步向后退,退出他们躲藏的角落,主动进入监视器的摄影范围内。 “妳做什么?回来!会被发现……”他惊喝。 “被发现又怎样?反正你说你会保护我。”她顽皮地笑了。 “妳……” “是你说的啊!”她说着转身就跑。 “路得,等一下……”他叫着她,追了几步,突然感到不太对劲,立刻停了下来。 刚才太过震惊,所以没去注意,整个研究中心居然静得出奇,不但没半个研究人员的人影,连路得在前面乱跑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太奇怪了吧! 这样的地方不是警戒森严吗?怎么会让他这么轻易就潜入? 这一切,容易得让人不安…… 他心头凛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在他注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时,路得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前方。 “路得?”他喊着,却不见她的回应。 “路得!”他又叫了一声,路得依然毫无声息。 怎么回事?她跑到哪里去了? 正怔愕中,突然一声惊叫从远处响起── “啊──” 那是路得的惨叫声! 他脸色一变,担心地加快脚步,往叫声的来处奔去。 宽敞的研究中心内通道横生,有如一座迷宫,就和当年一样,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但他已顾不得很可能就此迷陷在里头,只想快点找到路得。 路得的惨叫声一路将他引向内部,不一会儿,他来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地方,他陡地站定,瞠大双眼,呼吸愈来愈急促。 三十多坪大的一个隔离室内,有着他最恐惧的那些仪器和平台,更教他吃惊的,是平台上竟趴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的背脊正突起两个残缺不全的畸形铁翼…… 一阵作呕陡地涌上他的喉咙,他的胃在翻搅,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心……如被捣碎般疼痛! 平台上那个孩子……是一个失败的变种人!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而他们的下场就是被消灭毁弃! 困难地喘着气,他惊惧地后退,直觉地想逃出这个诡异的空间。这时,隔离室的玻璃门突然打开,一个耳熟的声音准确地叫出了他在实验室里的编号。 “不进来吗?二号变种人。” 是谁?是谁在叫他? 他骇异地瞪着里头,刹那间,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再不进来,你可爱的女朋友就没命了。”那声音沉沉地笑着。 对方的笑声刚落,隔离室内的一个密门霍地打开,路得被两名大汉架着出现,她一脸惊惶,毫无血色。 “狄剑淮!”她一看到他立即大吼挣扎。 “路得……”他一惊,深知现在不是退却懦弱的时候,路得冒着危险带他来到这里,他岂能不顾她的安危。 “怎么?不敢进来吗?你刚才不是才说要将这里夷为平地?那股气魄跑到哪里去了?”那声音不断刺激他。 他拧着眉,吸了一口气,大步踏进去。 这一步,有如时空之门,一进到隔离室内,他就等于回到过去,等于必须独自去面对从十多年前就潜伏在他内心深处、一直等着吞噬他的那只猛兽。 那只叫作“恐惧”的猛兽…… “呵呵……欢迎光临……”对方开心地道。 “放开她。”他不理会那个讨厌的声音,冷冷地对着那两名大汉怒斥。 那两名大汉文风不动,他看得有气,突然箭步冲向前,手中已握着两根金属羽毛。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二号变种人,我们的雷射枪枪口正对准这女娃儿的头,只要你一动,她就死定了。”那声音威胁地道。 他一呆,急煞住冲势,握紧手中的羽毛,怒火隐隐窜烧。 “出来!你们这些卑鄙的小人,只敢躲在暗处偷窥吗?”他大声叫阵。 “你想见我吗?其实我也一直期待能再和你重逢呢!”那声音邪邪一笑。 他的话引起他的警戒,这个人……认得他? “你到底是谁?”他惊问。 “你真的不记得了?”密门再度敞开,一个人坐在电动轮椅上,慢慢地从黑暗的内室滑了出来。 当那人的脸孔进入明亮处,狄剑淮只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全被抽光,俊脸倏地刷白。 他是……尤金博士! 虽然老了,瘦了,头发全灰了,双腿伤残,但那小小的细眼,鹰勾的尖鼻,以及那淫邪的笑容依然未变,他那双盯着他的目光依旧充斥着色馋的欲念。 这一刻,他似乎听见自己心中那只猛兽狂炽的嚎叫声…… “呵呵呵……我们又见面了,我的天使。”尤金笑得极为开心,只不过老化尖削的脸让他的笑看来扭曲又狰狞。 “你……你没死?”他惊骇地瞪着他,一如瞪着一个鬼魂。 尤金……明明被“天旋”刺穿了心脏了…… “很意外吗?说来还真幸运,那晚我重伤昏倒,大家都以为我没救了,于是将我送出实验室,在医院苟延残喘地躺了好几年,没想到就这么阴错阳差躲过那场爆炸,成了变种实验室的唯一幸存者。”尤金笑着解释。 听他提起那晚,狄剑淮脸上更毫无血色,那件事是他心灵中的脓瘤,一碰就痛,却无论如何挤压都根除不掉! 路得颇感讶异,为什么狄剑淮一见到尤金博士会这么恐慌? “不过,一号变种人也太狠了,托他的福,我这身体一蹶不振,只能挂在轮椅上,乏味而无聊地度日。”尤金眼中全是愤恨。“还好,三位财团总裁把我找了回去,要我把当年实验室的数据和重要资料记下来,只可惜有些重要的纪录被毁,十五年来我们用了多少孩子,却再也造不出一个像样的变种人……” “你们还想再造多少孽才甘心?”他愤怒地吼道。 “造孽?不,我们在改造优良人种哪!看看你,你们北斗七星不就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尤其是你……”尤金嘿然冷笑。 作品? 这字眼该死的刺耳极了! “住口!”他喝道。 “生气了?很好,尽量生气吧!怒气就是变种基因的能量,再让我看看那对美丽的翅膀吧!”尤金笑嘻嘻地道。 “你……”怒火瞬间在他的胸腔暴窜,过度激动的情绪让他体内的变种细胞活化,倏地,他背上的肩胛高高拱起,他大惊,急忙按住背后,想压制翅膀的开展。 “为什么不让我看呢?我好怀念你那完美的天使模样,我忘不了你小小的身体在我手中发抖害怕的样子……”尤金淫笑着。 路得的小脸沉了下来,难道尤金这个老鬼以前曾侵犯过狄剑淮? 她盯着尤金腐朽的嘴脸,原本对他已没好感,如今更加厌恶,要不是他是她的主子们的重要贵客,她一定会帮狄剑淮杀了他。 “闭嘴!你这个恶心的变态!”狄剑淮愤恨地痛骂着尤金。 “呵……看来你也忘不掉……”尤金兀自大笑着。 “你给我闭嘴!”暴怒烧熔了他的意志力,火气再难收敛,强烈的巨痛从他的背部炸开,转眼之间,一对银亮的金属翅膀穿透他的衣服,霍然展开,铿锵地张扬着每一根羽毛。 冰冷的气息中挟着一股奇特的金属味,在场的人全都傻了眼。 路得看得目眩神迷,她没想到狄剑淮变身的这一幕竟是如此惊心动魄。 棕褐色的长发,偏白的肤色,加上银亮的双翅…… 那个夺走她芳心的天使,重现在她眼前。 尤金也看得痴了,只因在他印象中,狄剑淮还只是个小天使,而今,他长大了,甚至连那对金属翅膀也跟着成长。 真是惊人哪! 当年他只是实验性地将研发出的液体金属注入他的肩胛,岂料真的成功地创造出一个天使,如果好好研究狄剑淮,那么,他将能够创造更多的有翼人类! “啊……多美的形象啊!三位总裁要是看见了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有了你这个活体实验品,他们等待多年的变种基因改良人种就可以达成了……”尤金兴奋地喊着。 活体实验品?路得细眉一蹙,非常不喜欢这个用词。 狄剑淮阴鸷地瞪着尤金,杀气腾腾地一步步走近他。“你们还想利用我们来制造其它的变种人?别作梦了!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狄剑淮眯起眼。“你们都快死了。” 再见到尤金,他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只有亲手杀了尤金,他的噩梦才会结束!只有毁了这里,他的怨气才能消除!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该被消灭,一如当年化为灰烬的变种实验室。 “那可不一定呢!我的天使,你真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吗?真是太小看我们了,我为了迎接你,还准备了一些有趣的秀呢!”尤金狞笑着,按下一个按钮,霎时,隔离室的墙全倒下,一大群身体被改造得畸形怪状的少年们一拥而入。 狄剑淮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料到,尤金竟会用小孩子来对付他。 “你忍心杀他们吗?他们和你一样,都奇QīsuU.сom书是变种人呢!只不过他们没有你幸运,全都是些失败的作品……”尤金狡狯地看着他。 “可恶!”他怒斥一声,冲向尤金,但那群孩子却在这时扑向他,抓住他的双腿。 他反射性地回击,但是当他看见那些孩子诡怪不全的身体和四肢时,手中的羽毛竟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因为这些孩子每一个看起来都好像他当年的自己…… 就在他怔然时,那些孩子已展开攻击,其中一个还以变形的五指抓破他的胸口! “啊……”他闷哼一声,翅膀一挥,将他们全都搧倒。 “狄剑淮,别心软哪!他们虽是小孩,可是每个都丧失心智了!”路得在一旁猛喊。 尤金皱起灰眉,转头看着她,似是在谴责她帮着外人。 她则冷傲地回以一记诡笑。 狄剑淮闪躲了几回,不再手软,陡地抓起一个少年,痛心而冷凝地对他道:“现在的你们一定比死还痛苦,所以,就由我来帮你们解脱吧!” 说罢,他洒出了漫天的羽毛,一根根比尖刀还锐利的羽毛射穿了少年们的胸膛,鲜血淹漫了他们小小的身躯。 那群孩子连痛都不会喊,就这么一个个倒下,像殒落的小星星般,安静地失去了生命…… 狄剑淮低垂着眼,硬是将溢上胸口的酸涩压下,含着满腔的怒与恨,走向尤金。“接下来,轮到你了。” 尤金有恃无恐地冷哼,“你长大了,也变得不听话了,等我抓住你,再好好地驯服你。” “别作梦了!你不会有这种机会的。”狄剑淮阴狠一笑。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尤金看着他。 “对。 “你不顾这小女娃的命了?”尤金一挥手,那两名大汉突然拉住路得的四肢,将她整个人抓到半空中,一副要将她撕开的样子。 “啊──”路得痛得尖叫。 他心中一震,怒喝:“住手!” “不想她被撕裂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尤金以路得的性命做要胁。 “什么?”要他为了路得而就范? “不要管我!狄剑淮,你走吧!千万别为了我……”路得大喊。 “路得……”他俊眉绞紧,为难地杵立着。 以前,这情形他根本不予理会,别人的死活从来与他无关;但现在……现在他却无法置路得于不顾,不只因为他欠她一份人情,还有一些他难以解释的因素在他的心中作怪,让他不能再像往常一样率性出手。 路得心中闪过一丝喜悦,狄剑淮为了她而犹豫,这表示他多少还是在乎她的。 “你快走!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她语带玄机地道。 “呵呵呵……你要怎么做呢?‘天玑’。”尤金嘿然冷笑。 “还不容易,我救了她再走!”狄剑淮不再多想,大喝一声,手中的两根金属羽毛倏地飞出,分别射向那两个大汉的眉心。 然而,那两个大汉竟轻易闪开,手不但没放开路得,反而扯得更紧。 “啊──”路得疾声痛呼。 他大吃一惊,随即往上飞跃,正要抢上前去救人,不料尤金突然朝路得开了一枪,“砰”地一声,路得的身躯震了一下,接着便被那两个大汉丢向房间的正中央。 “不!”他惊吼一声,转而飞向她坠落的方向,在她摔落之前抱住了她。 就在他们双双降至地面之际,地面忽地裂开,几十根奇特的长形钢条如手掌般从地底升起,活像要捕捉他们般,包拢而来。 狄剑淮骇然地立刻展翅高飞,突然间,一个尖锐的东西扎进他的手臂,他诧异地低下头,赫然看见路得睁着她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笑着正将一支针管中的液体注射进他体内。 “路得,妳……”他错愕又不解。 “放心,这只是麻醉剂而已,不会伤害你的。”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他脸色骤变,隐约察觉到什么,但还未想清楚,整个人便因药效发作而全身虚软,双翅一敛,掉入钢条的中心处,而那几十根钢条正好收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 鸟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瘫在地上,强忍着晕眩,拾起眼,路得俏丽的小脸上全是狡猾的诡笑。 “我早就说了,我会得到你的,我的‘本事’不小吧?”路得蹲在他身旁,笑着拂开他的长发,开心地道。 “妳到底……为什么……”他的力量一寸寸地消失。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角川哪!”她笑嘻嘻地以日文回答。 角川?谁是角川? 他有一刹那想不起这是谁的名字。 路得倾向他,提示道:“怎么?两个月前我们才在日本和洛杉矶见过面,你忘啦?” 猛地,他想起了那个藉着日联组挑衅北斗七星的日本小女人,恍然震惊,“是妳……” 路得……居然就是角川? “是我,为了抓你,可费了我不少工夫呢!”路得得意地笑着。 他霍地举手揪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喝:“妳……骗了我?” 她被他的表情扎了一下心脏,只因她在他碧蓝深邃的眼瞳中看见了被背叛的惊怒……还有强烈的恨意。 她的笑容陡地消失。 “妳……该死的……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情绪的激动让药性游走更快,很快的,狄剑淮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便逐渐消失,两眼一闭,倒向她的怀中。 她紧紧抱住他,小脸上凝结着薄薄的一抹忧郁。 “魅惑天使”终于成了她的笼中鸟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第六章 午夜,鸟笼里的天使依旧沉睡…… 路得痴怔地立在笼外,看着笼里尚未从麻药中醒来的狄剑淮,心中胀满了惶惑及不安的情绪。 她睡不着。 原以为是抓到了狄剑淮而过度兴奋,因为她终究拥有了他这个美丽的“魅惑天使”,但是,在兴奋背后,一种扰人的恐慌却紧紧攫住她的胸口,那种烦闷复杂的心情仿佛是…… 仿佛是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她怎么可能做错?猎捕狄剑淮,她既达成了主人们的使命,又一偿自己的心愿,这明明是件快乐而且很有成就感的事啊!但是,狄剑淮最后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快乐不起来,他那充满恨意的表情,像块铅一样地压在她胸腔,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难以入眠,更让她耿耿于怀。 这是怎么回事?她迷惘而不解,她为何会如此在意他的眼神?她和他立场不同,欺骗他又有什么不对?这只是一种手段,一种为了达到目的而施的伎俩,她并没有错,要怪,就该怪他自己不够警觉,才会被她欺骗,被她捕获。 然而,脑子这么想,心却无法释怀,所以她才会在半夜跑到这里来,好像不这么看着他,她就无法安心似的…… 对,她很不安,担心他会逃走,害怕好不容易拥有他之后又失去他。 真是太可笑了!身经百战、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她,竟会为了狄剑淮这个男人而方寸大乱,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她这个最阴狠的“使徒”在爱情面前也只有称臣的份? 爱情啊!都是爱情惹的祸,她从来没有这么神经质过,所有一切不合理的情绪好像都只在爱上他之后才产生,如此在乎一个人,如此想独占一个人,如此地希冀得到一个人的爱……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独思,她没有回头,却准确地喊出来者的名字,“茱莉,妳来干什么?” 来人见到她吓了一大跳,惊惶失措地杵在门外。 “‘使徒’……我……我只是来看看……”茱莉结结巴巴地道。 她不懂,这女孩比她小了足足有十六岁,但她每次一见到她就浑身打哆嗦。 “谁允许妳进来的?”她转过身,严厉地盯着茱莉。“我明明交代下去,谁也不准靠近这里的。” 今早她就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这个房间,连尤金都不例外。 “很抱歉,我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茱莉脱口而出。 “看他吗?”她替她接话。 茱莉脸一红,尴尬地低下头。 “妳喜欢他?”她冷冷一笑,早在狄剑淮初抵岛上,她就看出茱莉对狄剑淮一见锺情。 哼!好个狄剑淮,果然魅力无法挡,不管男人或女人、年幼或年长,都难逃他的迷惑。 “我……”茱莉不敢承认,表情却早已代她回答。 “他一到达,妳就两眼发直地盯着他,还差点露出马脚,那模样真是丑!”她冷讥地瞥着茱莉三十多岁的脸,口气恶毒。 “妳……”茱莉瞠目结舌。这小丫头气焰真是太嚣张了! “哼!只可惜他从现在起是我的,妳不准看,出去。”她不客气地下令。 茱莉愣了一下,暗暗咬牙,“为什么我不能看他?我又没有要怎样……” “他只属于我一个人,谁要敢再多看他一眼,我会挖掉他们的眼睛,听懂了吧?”她扬起脸,口气独占而强硬。 “妳真霸道,妳以为妳一个人就能决定他属于谁了吗?太可笑了……”茱莉失声笑道。 她眉心一蹙,黑瞳凌厉地扫向她。“妳说什么?” “他不是妳的!妳用计抓住他,骗他上□,这就算拥有他了吗?告诉妳,他会恨妳,一直恨着妳……”茱莉忍不住地嚷着。 路得脸色微变,茱莉的话正好刺中她心中最大的不安。 “妳懂什么?只要他一直在我身边,他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她愠怒地反驳。 茱莉睁大眼,半晌,突然笑了。 “天哪!我一直以为妳很老成,没想到对爱情却幼稚得像个孩子,难道妳以为把一男一女绑在一起就会产生爱情?别傻了,人家不爱妳,再怎么强求都没用,不是两情相悦,就不叫爱情……” “住口!”这种大道理她不想听。 “如今妳设计抓了‘天玑’,他怎么可能还会爱妳?妳等着瞧吧,他对妳的恨绝对不是妳承受得起的……到时妳就会发现,妳宁可继续单恋他,也不想被他痛恨,被他讨厌……”茱莉豁出去了,不顾死活地继续道。 “我叫妳闭嘴!”路得狂怒不已,冲向前甩了她一巴掌,并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抵住她的脑门。 茱莉被打得脸色发白,却依然不怕死地道:“妳要杀就杀吧!但是……在我死之前,请让我再看狄剑淮一眼,我只求再看他一眼……” 临死都还眷恋着狄剑淮,路得又惊又怒,既嫉妒又愕然,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别想!妳死都别想看他!”她残酷地一脚踢倒她,枪口瞄准她的眉心,扣住扳机。 这时,鸟笼里忽然传来一声恻恻的冷笑。 “呵……真有趣……” 路得和茱莉同时转头,赫然发现里头的狄剑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而且正靠坐在栏杆边,好整以暇地观看着她们的争执。 “狄剑淮……”路得心头一紧,心里那份不安益发强烈。 “茱莉小姐,就为了看我一眼,妳不怕死吗?”狄剑淮不理路得,迳自对着茱莉问道。 “我……”茱莉心跳加速,没想到他会记住她的名字。 “连我变成这副德行妳也喜欢我吗?”他阴笑着,陡地用力,一对金属般的银翅全部展开。 茱莉着了魔似地瞪着他的羽翼,用力点点头。“哦,是的!是的……” “过来。”他向她伸出手。 茱莉一步步走向他,跪倒在笼外,惊慑地看着他俊气逼人的美貌。 “妳真可爱,为了看我一眼而不怕死?”他低柔的嗓音致命而危险。 “是的……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对你……” “嘘……别说话。”他轻声制止,然后出人意表地将手伸出栏外,拉住她的后颈,吻住了她的唇。 茱莉惊喜得呆掉了。 但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路得却面色铁青,狄剑淮竟当着她的面吻了别人?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火气瞬间冲昏了她的理智,她几乎没有多想,狂怒地朝茱莉背后开了一枪,只听得“砰”一声,茱莉身子震了一下,在天使之吻中瞪目倒下……死去…… “哈哈哈……”狄剑淮大笑出声,他扶住栏杆,缓缓立起。 路得骇然地盯着他,怒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看敌人自相残杀实在很好玩。”狄剑淮虽然笑着,但一双蓝眸却异常冰冽。 “敌人”两字如重锤般敲进路得的胸口,疼得她眉心紧拧。 “你是故意激我,是吗?”她努力压下那份痛楚。 “角川小姐不该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他讥讽地道。 “我叫路得,角川只是我的化名。”她不想听他喊她角川,那样感觉既生疏又充满敌意。 “但现在我眼中的妳就是角川啊!是那个阴险狡狯、手段狠毒的女人。”他的声音毫无暖意,甚至还充满恨意。 路得脸色发白,他不再喊她路得了,连说话的口气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她虽然拥有了他,却好像失去更多…… “狄剑淮……” “玩弄着一个男人很有趣吧?妳真行,以天堂岛当作饵,把我诱到这里来……我居然都没发现,还愚蠢得想救妳出去……”他眯起眼,自嘲地撇撇嘴角。 他真恨自己的愚蠢,直觉明明告诉他别靠近她,他却总是忽略心中的警讯,才会被骗得这么惨。 但除了恨之外,他发觉心底深处还有着一抹他难以解释的刺痛,不是因为背叛,愤怒或厌恶,而是伤心! 得知路得骗了他之后,他的心就像被割了一刀,深深地受了伤。 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被一个敌人暗算,他理应只有生气且愤怒的,为什么还会觉得不甘? “我很高兴……很高兴你肯救我而冒险……”路得困难地咽了一口气。 “妳当然高兴了!这一切不都是妳安排好的戏码?妳连续拿妳自己当饵来引我救妳,真是高招啊!有哪个十九岁的丫头有妳这样的能耐?”他鸷猛地笑着。 “我……”她哑口无言。 “看来妳是‘诺亚方舟’里的重要人物,我一开始真是太小看妳了。” “没错,是你自己低估了我,所以才会中了我的圈套,怎么?现在才向我抱怨吗?”她反击了,只因受不了他一句句重如千斤担的讽刺。 “我的确太低估妳了,妳的演技好得没话说,连那种爱我的话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他喃喃地冷笑。 “我是真的爱你!”她不想连这份感觉都被他勾销,连忙喊道。 “爱?这就是妳所谓的爱?把喜欢的人关进鸟笼?别再自欺欺人了!”他狂笑着徒手用力敲打着特制的栏杆,大声咆哮。 她无言以对,愣愣地看着他发飙。 “妳以为妳在爱一条狗?还是一只鸟?妳以为这样就叫得到我?哼!白痴!我现在就能告诉妳,妳永远得不到我,我也永远不可能会喜欢妳!妳让我觉得恶心!”他抓住栏杆朝她唾骂。 她开始发抖,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被茱莉说中了!她承受不了他的恨意,一点点都受不了…… 她不但没有拥有他,反而彻底地失去了他! “你觉得我……恶心?”她的心好痛好痛。 “对!妳在我眼里,比这个叫茱莉的女人还不如。”他冷冷地道。 所有的理性全都在他这句话里瓦解,她怒火中烧,赌气地怒喝:“很好,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再一次被实验,直到你死去──” “北斗七星其它人会来找我的。”他信心十足。 “不可能的!天堂岛的周围设有干扰波,你身上的芯片讯号传不出去,‘天枢’再厉害也找不到你,况且他现在可能忙着处理北极星网路上的事故,没空救你了。”她只有用这些优势来挫挫他的锐气,并为自己的尊严扳回一城。 “什么意思?”他眉心一沉。“天枢”怎么了吗? “我们释放了病毒在网路上,北极星网站八成是当机了。” 他脸色愀变,对她的恨意益发强烈。 “原来妳和‘诺亚方舟’里的每个人都一样,丧心病狂,假借上帝名义造孽……”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落进我手里,就只有任我摆布,谁也救不了你,我等着你开口求我!”她握紧拳头大喝。 “休想。”他冷冷地道。 “难道你想面对尤金博士?如果你肯永远陪在我身边,我或许还能救得了你……”她改以威胁。 一听到尤金的名字,他蓝瞳火光一闪。 再落入尤金手里的话,他一定会发狂! “你恨他,不是吗?你能忍受再一次被他玩弄?”她乘机提醒。 “要我像条狗一样跟在妳身边,这和被关在实验室有什么两样?妳和尤金比起来,一样可恨。”他盯着她,不屈不挠地冷哼。 他竟把她和尤金归于一类? 他……就这么恨她? 她的坚强第一次被狠狠击碎,退后一步,她气愤地从齿缝挤出话来,“很好……那你就等着当尤金的实验品吧!” 说完,她揪着一颗几乎碎裂的心,掉头奔出研究中心。 够了!她不要再像个傻瓜一样乞讨着狄剑淮的爱,反正她的任务已完成,他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她要清醒,绝对要从他的魅惑中清醒…… ※※※ 她根本无法清醒。 路得很快就发现,爱情是个泥沼,愈想抽身、愈是挣扎,就陷得愈深,而嫉妒则是个蛊毒,一旦沾染上就无法解除,饶是聪明机敏的她,也找不到解药。 到纽约向三位总裁报告整个掳获狄剑淮的过程后,她带领着三位总裁回到天堂岛,一进研究中心,竟发现尤金博士已趁她离开而擅自展开实验的工作,并连续对狄剑淮施打药剂,因此,当她再见到狄剑淮时,他已虚弱得无法站立,委靡地倒在鸟笼之中,任人宰割。 “这是怎么回事?”她勃然大怒地质问着立在鸟笼旁的尤金和一群研究人员。 “妳看见了,当然是做实验啊!”尤金嗤笑一声。 “我说过,我回来之前谁也不准碰他!”她瞪视着尤金。 “是我们要他马上进行实验的,路得。”创世财团的总裁宋保罗开口。“我们下令早点进行,好不容易抓到‘天玑’,怎能浪费时间?” 六十出头的宋保罗是个华裔富商,看来福态温和,很像中国的弥勒佛,目前身价居全球百位富豪的第二十名。 “什么?”她回头看着三位主人。 “变种人的数据资料只差一点就能完成了,解开这些数据的秘密,就在他身上,所以我才打电话给总裁,要求立刻进行实验。”尤金指着侧躺在笼里的狄剑淮,得意地笑着。 路得锐利地瞥了一眼尤金,知道他是故意趁她离开时打电话给主人的。 “路得,我们抓北斗七星,为的就是破解他们能够存活的原因,而不是让妳当宠物关着玩逗,这点妳可要搞清楚。”巴比伦财团的总裁索罗门皱着眉看着路得,似是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 索罗门快七十岁了,声音粗嗄,个性严厉激进,他是美籍的超级富豪,拥有的财产总值也相当惊人。 “我明白……”路得心中有一百个不愿,却又无法反驳主子们的话。 迦南财团的总裁亚伯拉罕则一进研究中心就走到鸟笼边,紧盯着狄剑淮,淫淫一笑。“早听说‘天玑’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没想到竟比传言还美……” 亚伯拉罕为沙乌地阿拉伯的石油大亨,六十五岁了依然性好渔色,又有恋童的毛病,因此当他一靠近狄剑淮,路得的每条神经就绷得好紧。 “他真的能长出翅膀?”宋保罗问路得。 “是的。”她回答得好困难。 “尤金博士,我们想看看他变身的模样。”索罗门道。 “没问题,只要用这种磁波刺激他,你们看……”尤金举起一把枪,朝狄剑淮射出磁波。 一道强烈的光束打上狄剑淮的身体,他痛得仰头呐喊,身体的骨骼卡卡作响,接着,银亮的金属翅膀在他背上瞬间展开。 “啊──”这种被强迫变身的痛远比自己转变还要强好几倍,为了抵挡这份痛楚,他几乎休克。 路得的心不停颤动,狄剑淮每喊一声,她的心就如同被刺一刀,那种痛楚,她感同身受。 三位总裁惊艳得目不转睛,十五年前,他们无缘见到那群基因变种成功的孩子,而今终于目睹了生化科技的神奇力量。 一个有翼人类! 他们付出的心血,总算有了代价。 “太棒了!”宋保罗惊叹道。 “谁说人不能成为神?看看,我们不就创造了一个优秀的变种人!”索罗门兴奋地狂呼。 “没错,路得,妳这次做得太好了!既抓到了‘天玑’,又成功地突击了北极星网站,北斗七星这次栽定了!”宋保罗赞许地看着她。 “这次带罪立功,我可以不追究妳上次失败的事了。”索罗门原想撤换掉路得的“使徒”身分,后来念在她聪明能干,又替‘诺亚方舟’立了不少汗马功劳的份上,才再给她一次机会。 “谢谢。”她僵硬地低下头。 主子们的称赞不但没有让她感到高兴,反而令她心中惴恻。 “天!真是太美了!真想摸摸他的头发和皮肤……”亚伯拉罕目光没有离开过狄剑淮,垂涎地道。 “亚伯拉罕,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宋保罗啐笑道。 “男人有什么好玩的?真无聊。”索罗门冷冷地哼了一声。 “亚伯拉罕先生想玩他的话就请进吧!他现在无力反抗,一定会乖得像只小猫一样。”尤金贼贼地笑着打开开关,四根鸟笼铁条缓缓降落,露出一道缺口。 路得的胸口像是梗着什么东西,呼吸陡地不顺。 顺从主人是她从小就被教育的信条,可是,现在她居然有了想阻止亚伯拉罕的冲动。 亚伯拉罕笑嘻嘻地走进笼内,两名研究人员将狄剑淮架起来,好让他看得清楚一些。 狄剑淮整个人显得委靡又狂怒,但看来仍然俊美慑人,棕褐发凌乱地披散在裸裎的上半身,银色双翼则张扬在他背后,衬着他略带白皙的肤色,简直就像画中走出来的圣天使……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美的动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鸟笼太适合他了,简直就像养了一只不可方物的金丝雀……”亚伯拉罕啧啧称奇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胸膛。 路得不能呼吸了! 她的忍耐已达极限,她无法坐视不顾,要她眼睁睁看着别人亵渎狄剑淮,还不如杀了她! 狄剑淮蓝瞳燃着怒火,无奈全身无力得连开口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老色鬼的脏手碰触着自己。 “喂!亚伯拉罕,要玩就把他带进房间去,不过要记得别玩死他,我们还得靠他这只活饵把其它六颗星都钓回来。”索罗门受不了地挥挥手。 “放心,我一向很会疼爱我的宠物的……”亚伯拉罕色色地笑着。 宋保罗则转向路得,笑道:“路得,去帮亚伯拉罕准备一个房间,让他和这只变种天使好好玩一玩。” 以前,路得对这种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甚至还帮亚伯拉罕找来童男供他玩乐,但此时此刻,她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着主人的命令,后悔的心情如巨浪一波波向她涌来她不该把狄剑淮当成祭品献给主人的! 她早该清楚,主人不会把他赐给她,早该理解,在她把他关进鸟笼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完全失去了他! “路得?”宋保罗见她没反应,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回神,混乱的心思已有了头绪,于是吸口气稳住情绪,走上前,冷静地建议:“亚伯拉罕主人,现在他太疲倦了,不如让他休息一下,晚一点我会把他送到套房给您的。” “是吗?”亚伯拉罕怔了怔。 “呵……您是要一个精神十足又皮肤焕然的美男子呢?还是要一个被药剂弄得病奄奄的家伙?他现在这副模样是无法取悦您的。”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俏丽的小脸上又浮起了机伶的神色。 她绝不能让亚伯拉罕主人染指狄剑淮,绝不能…… “嗯……有道理,那就等晚上吧!”亚伯拉罕很快就被说服了。 “那么,请先到上头歇息,我替天使梳洗之后,会将干干净净的他送上去给您。”她笑着指示他们三人的贴身护卫带三位总裁上楼。 角川……这个“诺亚方舟”的走狗!他竟然会中了她的圈套…… 虚软无力的狄剑淮愤怒地咬紧牙根,死命瞪着她,恨意在他凛冽的蓝眸中爆裂。 路得一转眼对上他如刀的视线,胸口一窒,很快地别过头去。 “哎,妳总是这么贴心,路得,我们总算没白养妳!”亚伯拉罕笑着点点头,走出鸟笼。 “是,你们的养育提携大恩,我永远铭记在心。”这些奉承感恩的话她早已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了。 “哈……好,很好,保罗,还是你眼光好,选出了路得这个懂事又聪明的孩子……”亚伯拉罕满意地大笑。 “她能成为目前的‘使徒’,全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宋保罗也笑了。 路得想起了三年前,她正是使计除掉了前一任“使徒”,才夺得出线的机会,这种残酷的竞争正是“诺亚方舟”的传统。 “没错,路得的能力很强,所以我们才放心把事交给妳处理,不过,妳要记得,随时有人等着取代妳的位置,只要再犯一次错,‘使徒’就会换人。”索罗门看着路得,严厉地道。 “是,我明白,我绝不会辜负主人们的期望。”她恭敬地向索罗门屈身行礼。 “嗯,那就好,那我们走吧!”索罗门满意地缓和了脸色,率先走出。 宋保罗和亚伯拉罕跟在他身后,三人一起离开了研究中心。 当他们离去之后,尤金一脸了然地看着她,冷笑道:“真是厉害,三两下就化解了‘天玑’的危机,还把亚伯拉罕捧得服服帖帖的……” 她不怒反笑,转身盯着他。“你很失望吧?变态的你一直想看‘天玑’受辱,我却剥夺了你唯一的快乐,真是抱歉哪!” 尤金老脸一拧,哼道:“妳这女娃儿不简单,但妳骗得了总裁们,却瞒不过我的眼睛,妳爱上了这小子了,对不对?” “你说呢?”她眉头连动也不动。 “妳想独占‘天玑’,所以才不准我靠近他,连茱莉也因为想偷看‘天玑’而遭了妳的毒手,我说得没错吧?”尤金追问着。 “尤金博士,自从我被主人们选上成为‘使徒’,至今也有三年了吧?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管你的变种研究,而我则帮主人们打点对外的一切任务,基本上,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可是呢……”她顿了顿,骨碌碌的黑瞳闪着凌厉的锋芒。“也许是因为如此,你才会不明白我的做事方法……” “什么意思?”尤金戒慎地问。 “也就是说,凡是挡在我前面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把他踢开;凡是妨碍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着。”她笑得非常天真,但说出的话却阴狠毒辣。 尤金当然明白她的暗示,他直视着她,良久,才喟然一笑。“三位总裁是从哪里把妳找来的?他们养了一只老虎却不自知,我真替他们担心哪!” “替别人担心之前,先担心你自个儿吧!”她笑咪咪地行经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向狄剑淮。 尤金眉头一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丫头,她真的只有十九岁吗?才智过人,刁钻难缠,连他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都会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压倒。 “把‘天玑’送到我房里,我要亲自打理他,好呈献给主人。”路得朝研究人员下令。 “是。”两名研究人员架起狄剑淮,走出鸟笼。 “最好把他洗干净点,但可别私吞了他,丫头。”尤金又妒又恼地瞪着她。 路得跟在他们身后,临去前,她忽然回头,冲着尤金冷笑,“我会把他洗得很干净的,包括你当年在他身上留下的污痕。” 尤金大怒,却是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他只是冷讥地低声反击,“妳很有自信哪!妳真以为妳帮了他他就会接受妳吗?” 她抿紧唇角,直盯着他。 “北斗七星都是当年那群变种人的存活者,他们从小就像白老鼠在实验室里长大,对人,他们有种近乎仇恨的厌恶,他们潜意识里早已把人当成敌人,妳想得到他们的爱,可能比登天还难。”尤金故意道。 路得当然明白,从收容中心里的孩子她看多了,他们看人的眼神正是充满了惊恐和痛恨,因此,狄剑淮的难以亲近早在她意料之中,但是,她总以为这和她爱他并不会有什么冲突,总以为……只要到了手,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爱情却完全否定了她的想法,她第一次了解,在爱情的国度里,强摘的瓜不但不甜,而且还是苦的。 趁她沉默,尤金更进一步道:“在他眼中,妳是个欺骗他的敌人,这个印象永远都不会磨灭,所以,妳的爱情到最后注定会以悲剧收场。” 她突然笑了,而且是一记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是吗?那也不错,到时,我会以你的命当我爱情的陪葬品!” 尤金心头一颤,他看得出,她是那种说到就一定做到的人。 路得转身,寒着小脸带狄剑淮离开了研究中心,不过,尤金已达到目的了,因为他的话犹如一根刺紧紧插进她的心中。 为什么她爱的人不爱她?为什么爱情就是这么难懂?她的爱,真的注定是场悲剧吗? 郁郁地叹了一口气,好强好胜的她不再意气风发、早熟机伶,此刻的她,看来就像个迷惘,为爱所困的十九岁女孩。 第七章 “别……碰我!”狄剑淮厌恶地嘶吼着,他的力气已稍微恢复,但四肢仍然提不起劲,因此当路得想伸手褪去他的长裤时,他只能以怒声阻止她。 路得的手怔在他的裤腰之前,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庞,眉心受伤地攒起。 “你的身体得清洗一下……”她尽量保持着平缓的语气。 “不需要。”他痛楚且困难地移动着身体。 “难道你能忍受那些人的手留在你身上的气味?”她拧着眉。 连她都受不了了,她不相信他忍得住。 “总比被妳碰触还好……”他喘着气,口气中全是嫌弃和犀冷。 她再度被激怒了! 为什么他就是不懂?不懂她所做的一切全是因为爱他?她对他用了多少心?为什么他就是感受不到?为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笑着对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看着什么丑陋的东西的眼神望着她…… 所有的酸楚在瞬间化为怒恨,她报复地扯开他的裤子,边动手边怒叫:“好,你愈是讨厌我,我就愈要碰你,看你能奈我何……” “住手!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他大惊,厉声唾骂。 她脸色苍白地蹙紧双眉,手却不停,一把脱下他身上仅有的衣物,架起他走向浴室,将他推进宽大的浴池之中,二话不说拿起莲蓬头便往他头上冲洗。 他气得挣扎想站起,但她用力将他压下,冷冷地道:“你现在根本赢不了我,别费事了。” “妳……”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痛恨自己此刻竟像个废人一样任人摆弄。 她不再浪费时间和他对峙,跪倒在他身后,直接帮他搓洗着那头棕褐色的长发,还有他高大修长的身躯。 他背后的肩胛处完全看不出翅膀的痕痕,她不得不佩服基因变种的神奇,他那两片和一般人无异的肩胛内,竟藏着一对惊人的羽翼…… 随着心情颤动,她的怒气渐渐消逸,然后她的手越过他宽阔的肩线,缓缓地移向他的胸口,当抹上他平滑精健的胸肌时,她突然怔住了! 那奇异的触感让她的心一下子如跳豆般在胸腔里窜进,火焰侵占了她难得灼红的双颊,窘迫的呼吸害她几乎以为她会就此断气…… 男人的身体……竟也能这么勾魂摄魄? 水珠像宝石般凝结在他的身上,莹莹闪烁着迷人的光辉,美得令人屏息。 像在探索什么奥秘,她不自觉地以指尖轻抚着他的颈间、胸膛、双臂……随着手的游移,她的胸口也胀得愈来愈满,到最后,她的手来到他紧实的小腹,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冲撞进她的血脉,她愣了愣,陡地抽回了手,傻眼地呆望着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除了哗哗的水声,她还听见了自己如鼓擂鸣的心跳声! 狄剑淮也睁大了双眼,一股暖意在他冰冷的心灵深处淹漫开来,他很清楚,轻炙着他的并非浴池里的水温,而是她踯躅又好奇的碰触。 他既诧异又纳闷,原以为他会觉得恶心,会联想起多年前尤金侵犯他的那种憎怒,但意外的,在她纤秀的手指触摸下,他的身体竟然有了微妙的反应,尤其在看见她湿透的白衬衫贴在她肌肤上,小巧饱满的胸部就这么隐隐若现地诱惑着他的目光,他冷冻了多年的感官一下子复苏了,全身的血流瞬间都汇聚到他的下腹,膨胀而灼热…… 为什么会这样?他理应痛恨又厌恶她的啊!不是吗? 还是……他的欲望已积压到任何女人都可以的地步? 她很快就发现他的异样,那纯男性的坚挺,狂野地呼唤着她的灵魂,她心旌巨荡,羞涩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唯一占据着她大脑的,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要他! 她想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他! 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 这个想法一经起动,她就毫不犹豫地开始褪去她自己的衣物。 “妳……妳要做什么?”他瞠目骇然。 她没有开口,只是盯住他,一件件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很快的,雪白的肌肤逐渐裸露,一丝不挂。 “妳这是干什么?难道妳经常这样?利用男人来当泄欲的工具吗?”他拧着双眉低斥。 “对。”她已懒得辩解。 “原来妳是个这么淫贱无耻的女人!”他怒吼着,心里却如浪翻搅。 她的身材娇小,但曲线玲珑有致,坚实的乳房比例匀称迷人,蛇样的水腰仿佛紧掐住他的颈子,让他几乎窒息,更别说那白皙双腿间的深色毛发带来的致命吸引…… 他不得不深刻地体认到,她不是个黄毛丫头,而是个能随时断送男人理智的成熟女人! “无所谓……你怎么想我、看我都无所谓,我只想留下一个真实的记忆,一个曾经拥有你的记忆……”她喃喃地道,并一寸寸向他贴近。 “妳……”他震慑着她扑鼻而来的女性气息,那缕缕幽香,扰乱了他的思绪。 她张开双手,抱住他,将红唇覆在他的嘴上,像猫一样轻轻吸吮、舔弄。 他倒抽一口气,虚软的手怎么也举不起来抵挡,不,或者他得感激他此时的乏力,否则他很可能不是推开她,而是将她搂得更紧。 她充满挑逗的吻很快地燃起了他的欲火,他粗重地喘着气,忍不住张口反攫住她柔润的唇瓣,啃啮戏弄着,然后舌尖探进了她的口中,和她的小舌互相嬉弄…… 路得嘤咛一声,酥麻地趴在他身上轻喘,浑身似火,挺立的乳尖正好抵着他的胸口,一阵悸颤窜遍他的四肢,他闷哼一声,仅存的理智和欲望奋力交战。 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不可以…… 然而,他的坚持在她的热吻中根本不堪一击,尤其当他看着她主动地吻向他的颈项和胸前,看着她柔如玉脂的胴体在他身上伏移时,看着她的小手触摸到他敏感而膨胀的男性时,他最后的防备顿时烟消云散。 “啊……”他仰起头,低沉地发出呻吟。 她的心早已晃漾成一片火红,随着他惑人的声音和喘息,双腿间的热度也节节攀升,那漫无边际的空虚,正需要被充实地填满! “狄剑淮……”她唤着他,身体有如烈火焚烧,难耐地蠕动着。 他眯起眼,眉心无言地攒起,俊逸的脸上亦写着强烈的渴求。 她意乱情迷地俯下身,重重地啄吻着他的唇,接着便将自己最最柔软的部位迎向他,让他迷人的身躯拼凑她的缺口,让他紧密地进入她、占领她…… “哦……”像被释放了多年的枷锁,他难掩愉悦地低吟着,并倾起上身,藉着水的浮力,一举更加冲入她幽暗湿滑的腔膣。 “啊!”一阵意外的痛楚撕裂着她的下腹,她低呼一声,眉心绞拧着,潮红的小脸在瞬间变得苍白。 他睁开眼,震惊地盯着她,难以相信她竟然还是个处女! 从她熟练地勾起他的情欲和搧惑着他的感官,他早已把她认定是个经常利用肉体来征服男人的女人,孰料,这竟是她的第一次? 强忍住那份失去贞操的疼痛,她吸一口气,暗□地说:“原来……第一次会这么痛……” 他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内心在这一刻涌入了太多感觉,诧异、错愕、迷惑,以及自责!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既痛恨她,为何会被她所惑?又为何会在这一刻冒出不该有的怜惜之情? 懊恼地想抽身,他不愿再继续错下去,但是,他的移动却反而刺激了她,红润迅速回到她的脸上,她娇喘一声,不自觉地律动起来。 “啊……别动……”他慌忙地低嚷。“该死的……不要动……” “我……我不能……”她停不下来,此时,生理的反应已完全支配了她的身体,原始的欲望主宰了她的心魂,她摇晃着,抽动着,狂野如魔界的妖女,放浪形骸得教人心荡神驰。 “妳……”他被动地被她挑起了前所未有的骚热,偾张的男性特征在她的磨蹭下濒临了极限,而她两只蜜桃般的乳房在他眼前弹动,更强烈地摧毁了他最后的矜持。 他的理智崩溃了!使尽仅存的力量,他一把将她压进水中,翻身撞击着她,在她体内抽送。 “啊……啊……我……我……”她从未体验过这种痛苦的极乐,张口狂呼,喘喘不休。 接着,像是一个世纪,也像是一个转瞬,时间顿时失去了它的意义,他们被一波波呼啸而来的高潮吞没,在层层的狂浪中尽情呐喊、交缠,不再有敌意,不再有对峙,他们的心灵首次产生了共鸣,剑拔弩张的烟硝味也在交合的身体中,短暂地化于无形……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喘息声…… 浴池里的水不知何时变凉了,他们这才从激情中惊醒,路得略带羞赧地抽退娇躯,并以眼尾偷瞄着狄剑淮,方才他的投入令她既惊且喜,总觉得他对她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痛恶,总觉得……他对她还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温柔。 “你……”她想说些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词汇。 狄剑淮事后立刻就后悔了,他冷着一张俊脸,别开视线,对自己的行径完全无法理解。 他竟和她就这么在浴池里做了爱?更夸张的是还得到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满足和释放…… 天!他是不是有毛病?他恨路得,不是吗?为何他的身体却对她有这么疯狂的反应?难道男人的情欲都这么随便?不管喜欢与否,只要是任何女人就能激起欲望?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仿佛是被自己背叛了一样,厌弃的心情一下子塞满了他的胸腔,让他既痛苦又恼火,忍不住脱口而出,“好了,玩够了,可以让我起来了吧?” 路得一怔,一颗原本飘浮的心倏地跌落深渊。 “我不是在玩……”她僵着小脸澄清。 “不是吗?我倒觉得自己像妳的玩物。”他把所有的躁郁全发泄在她身上。 “别说得好像你很委屈,你自己不也乐在其中?你敢说你刚才没有感觉吗?”她怒声回击。 “那得归功于妳的挑逗,妳在这方面似乎相当拿手,怎么,妳经常和妳的手下练习这种事吗?”他尖酸地讽刺。 她脸色刷白,握紧拳头瞪着他。 他竟把她说得像个妓女?他明明知道她把第一次给了他,却还说这种可恶的风凉话?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她阴鸷而郑重地宣称。 她信誓旦旦的口气让他震了一下,她认定了他的那种神情更让他难以招架。 可能吗?这个刁钻狡黠的路得是真的爱着他? 还是……这又是她的另一个诡计? “话别说得那么满,角川,像妳这种女人禁得了欲望的考验吗?我真怀疑……”他冷笑着。 “你……”在她这样奉献她自己之后,他还是叫她角川? “而且我一点都不希罕妳的感情,妳的爱,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他决绝地道,只想快点斩断他和她之间这些若有似无的牵扯。 这句话,让路得彻底死了心,她咬着下唇,跃出浴池,抓起浴袍穿上,从小桌上拿起一把枪,转身对准他。 “好,我懂了,不论我再怎么努力,总之你就是不爱我,那么,我也不用再费心救你了。”她怆然地道。 “妳要救我?为我背叛妳的主子们?妳敢吗?”他哼笑。 她敢吗?为了爱情而背叛“诺亚方舟”? 不,她的生命已和“诺亚方舟”密不可分,即使她再厌恶它,她仍然无法脱离这个组织,因为,除去“诺亚方舟”,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但是,在许可的范围内,她还是可以帮他一次,就这一次…… “别激我,狄剑淮,我敢做的事可多了,不过,现在已不需要让你知道了,你就好好地去伺候亚伯拉罕,任他蹂躏吧!”她说罢,毫不迟疑就开枪。 他大惊,没料到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还没出声,消音的子弹就“滋”一声,打进他的胸口,他剧痛地向后仰跌,沉进池中。 水浸漫了他的眼耳和口鼻,他只朦胧地看见立在浴池边的路得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已听不清楚,到后来,视线也愈来愈模糊,路得的影子也在黑暗中消失了。 ※※※ 他再度醒来,人已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寝室内,映入眼中的,是大床四柱上的流苏和锦缎刺绣,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挟着奇特气味的野花异香,那气息让整个寝室充满了奢华、慵懒,却又惹人淫窒的情调…… 这里是? 正纳闷着,亚伯拉罕那张色淫的老脸突然近在眼前,而他的手则贪婪地在他的脸上抚摸。 “呵呵呵……你醒啦?正好,我可不喜欢玩个死人,要有声音、有呻吟、有挣扎,那才有趣……”亚伯拉罕笑嘻嘻地说着,早已被眼前全裸的美男子惹得春心大荡。 为了和狄剑淮共度春宵,他刻意将贴身护卫支开,以免打扰到他的好事,因此房内只有他和狄剑淮两人。 “把你的手拿开!脏老头!”狄剑淮怒声低喝,眉头攒得几乎打好几个死结,路得竟然真的把他拔个精光交给了这中东的变态老色鬼? 突然,他呆愕了一下,猛地想起路得向他开了一枪,怎么他居然没死? 一思及此,他立刻伸手抚着胸口,这一动,他赫然发现,体内的麻醉药性不知何时早已解除,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怎么一回事? 皱起双眉,他微扬起头,低头一看,哪有什么枪伤?光裸的胸膛上,只有一个细小的红色印子,看来如同被蚊虫叮咬一口而已,根本没有伤痕。 亚伯拉罕以为他企图抵抗,嘿然一笑,道:“尤金博士说了,没有解药的话,你这麻药得四十八小时才会退,所以我劝你就别浪费体力了。” 没有解药的话? 这么说,有人给他解药了? 他摸着那个小小的叮孔,恍然有了答案。 路得对他开的那枪,不是一般的子弹,而是颗解药剂! 她真的救了他……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帮他? 不懂!他愈来愈不懂她的所做所为,也摸不透她的想法,一下子说爱他,一下子又欺骗了他;一下子天真温柔,一下子又残忍狡狯…… 到底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到底他对她又是怎样的感觉? 正当他思绪凌乱之际,亚伯拉罕已褪去身上的白袍,馋笑着爬上了大床。 “乖一点,我才会好好疼你,懂吗?”他说着便色急地扑向他。 他憎恶地冷哼一声,一把攫住亚伯拉罕的手腕,用力一折,亚伯拉罕的手臂应声而断。 “啊──”杀猪般的叫声差点将屋顶给掀了。 “嘘,小声点,色鬼,不然外头的人会以为你太兴奋了。”他嘲弄地将他壮硕的身躯踢下床,然后在柜子中找寻蔽体的衣物。 亚伯拉罕痛得死去活来,又惊又怒地扬起头。“你……为什么能动?” 他抓起一件白色上衣及长裤套上,棕褐发往后一甩,冷笑着,“凭这点麻醉剂就想摆平我?太天真了!” “有人帮你,对吧?”亚伯拉罕不愧是个财团总裁,马上就想到这一点。 “没错。”他坦承不讳。 “是谁?”亚伯拉罕大怒。 他可以直接供出路得,让他们起内哄的,可是他并未抖出她的名字,原因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也许他只是想回报她救了他这一次。 “去地狱向撒旦要答案吧!”他恻恻一笑,走近他,陡地亮出一根羽毛,轻轻沿着他的脸颊划向颈部动脉,作势往下扎去。 “等等……别杀我……”亚伯拉罕惊叫着。 “原来你也怕死啊?那为什么却能狠心对孩子们出手?这些年来,葬送在你们‘诺亚方舟’手里的孩子有多少,你数过吗?”他狞狠地瞪住他,怒声质问。 “这……这全是索罗门和保罗的主意……我只不过是出资者……”亚伯拉罕急着将责任全部推卸掉。 “这样啊!你出资,并且玩弄那些孩子?所以你不是凶手?是吗?”他不等他说完,便愤怒地将他推开,手一挥,一根羽毛刺入他的大腿。 “哇……”亚伯拉罕痛呼着。 “十五年前的变种人实验室,死掉多少孩子,你知道吗?他们即使没死,所受的痛苦有多大你能了解吗?”他每说一句话,就射出一根羽毛。 “哇!不……哇!不要再……”亚伯拉罕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算算,他身上已插了四、五根羽毛,再插下去,他就成了刺猬了。 “你们的一条命,拿来偿还这些罪恶都不够!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现在,我要让你尝尝慢慢痛死的滋味。”他狠笑着,奋力一张,一对翅膀舒展开来,银色的羽翼闪闪发亮,炫目慑人。 “你……”亚伯拉罕已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是否做错了,他们自以为有能力改造人类,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力量控制这些变种人,基因实验……等于是在玩火! “你们曾经想象过被自己创造的变种人屠杀的情形吗?”狄剑淮满脸杀气地逼近他。 “不……”亚伯拉罕吓得魂不附体,眼前俊美的天使已不复美丽,他眼中的狄剑淮像是从地狱中前来向他索命的恶灵。 惊恐中,他使尽最后力气,爬到大床边,按下床头的警铃,霎时,整栋大楼铃声大作,他则倾尽力气大喊:“救命啊!救命──” 门外立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狄剑淮大怒,扬动翅膀,羽毛如雨飞出,全数扎进亚伯拉罕的皮肤。 “哇──”亚伯拉罕惨叫地倒下,全身插满了羽毛,痛得不断抽搐。 这时,门被撞开,路得领着一群手下冲了进来,她一见他还留在房内,略感吃惊,但很快就将目光移向亚伯拉罕,低呼一声:“亚伯拉罕主人!” 亚伯拉罕的贴身护卫更是焦急地想冲过来,但才跨出一步就被喝止。 “别过来!只要我拔出他颈子上的羽毛,他必死无疑。”狄剑淮一脚踩在亚伯拉罕的胸口,冷冷威吓。 路得伸手阻挡了护卫,表情显得莫测高深,她看看亚伯拉罕,又看看他,忽然道:“狄剑淮,看来你是脱困了。” “是的。”狄剑淮也望着她,心口划过许多异样的感触。 再次面对着她,他竟会无端端想起了她温暖的胴体在他身上狂野激荡的模样,他的身体依然怀念着那场激烈的交缠,她的每一寸肌肤、曲线,都已深深烙进他的脑海,刻骨铭心…… 第一次有人能这么深入他的心灵,在那里,长久以来他只存放着“天旋”的影子,而今她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闯入,这多少让他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既能脱困,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拧着双眉,并不因再见到他而喜悦。她都已放他自由了,为何他还不走?凭他的能力,要悄悄离开天堂岛绝非难事啊!他难道不明白,错过这次机会,她就不能再放过他? “使徒?”亚伯拉罕的护卫不解地看着她。 她瞪他一眼,将他满腹的疑问全瞪回喉咙。 “我说过,我要将这里夷为平地。”他岂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来这里的目的可还没达成。 “你还是想将这里销毁?”她眉一挑,颇感兴味。 “对,消灭一切。” “你要消灭的一切……也包括我在内?”她胸口溢出淡淡苦涩。 他怔了怔,被问住了。 他想杀她吗? 不……也许在得知被她欺骗的那一刻,他恨极了她,但现在……现在他并不想杀她,一点都不想…… “似乎身为‘诺亚方舟’的一员,就注定成为你的敌人……”她挤出一抹微笑,又道:“好吧!我欠你的也还清了,现在起,我们就好好来打一场吧!” 她认了。 此生绝对得不到狄剑淮的爱了,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不能亲眼见他沦为活体实验品。 “妳……”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好沉重。 “就当我们才刚认识,‘天玑’,你失去了离开的好机会,现在要走,恐怕不容易了。”她冷冷一笑,不让他有回神的机会,陡地举枪朝他扫射。 狄剑淮惊讶地挥翅遮挡,并向一旁跃开,心思乱成一团。 才救了他,却又要杀他?她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他无暇细想,路得的进攻凌厉惊人,他不愿和她正面过招,射出羽毛掩护,乘机破窗飞出。 路得追到窗口,看着他的银翼在月光下闪耀,心意更加坚决,朝手下命令:“叫所有人全部到地下研究中心,在每个出入口围堵他,记住,我要活口。” “是。” 手下们全数退出房间,亚伯拉罕的护卫则冲向他的主子,路得见大家离开,陡地出手砍向那名护卫,那人闷哼一声,昏倒在地,她才缓缓踱到亚伯拉罕身边。 “路……路得……妳……”亚伯拉罕被这一幕震得瞠目结舌。 “亚伯拉罕主人,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哪。”她倚着头,关心的口气听来带点冷淡和优闲。 “妳……到底……”亚伯拉罕痛苦又恐惧。 “我马上就让你脱离苦海,马上……”她说着突然伸手拔出他颈动脉的那些羽毛。 “妳……”血像是喷泉般从亚伯拉罕的脖子喷出,他两眼凸起,似乎难以置信。 “很讶异吗?这么多年来,你难道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吗?”她虽然笑着,但脸上已一片冰寒。 “怎么……”他嘎声抽气。 “我被你们利用得也够久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听你们的使唤,现在,机会来了,我又怎能不好好利用呢?”她压低声音道。 的确,她忍得够久了,从五岁被带进收容中心,她的机智聪敏和反应敏捷使她在一群平凡孩子中被挑选成为“诺亚方舟”未来使徒的一员,那时,她深感荣幸,志得意满,以为能一步进入天堂,殊不知,那只是个炼狱的开端,她得学习欺骗、布局、暗算等等伎俩以求自保,她挨过了多少生死关头,承受了多少身心压榨,才活到现在?那种辛酸,岂是这三个发明这种残酷游戏的老头们所能体会? 二十一世纪的这个“诺亚方舟”,不但不能将人类带往天堂,反而将人类送往地狱,它,早已沦为人类野心的表相,一个堕落的代名词! “妳……这个……叛……徒……”他狰狞地吼着,但声音听来已如棉絮。 “我背叛了谁?你吗?还是宋保罗、索罗门?你们用最残酷的方式养大了我,我还应该感激吗?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你们的杀人工具和奴仆,不是一个‘人’,多亏了你们,我从不知道什么叫‘爱’,也因为你们,我的生命只是一页杀戮的纪录,所以,这不叫背叛,这是报答,我只是用你们教我的‘残酷’回报给你而已。”她微向前倾,眼神好深、好冷。 “妳……” “对了,顺便告诉你,你那种好男色的怪癖,真让我觉得恶心透顶。”她轻蔑而鄙夷地丢下羽毛,转身走向房门。 亚伯拉罕气得连残存的一口气也提不上来,他就这么看着她逍遥地走开,喊不出一点声音,颓然倒进血泊之中,痛苦地慢慢断气。 路得不再回头,大步离开,顺手将门重重关上。 她得想办法把狄剑淮赶离这里,他再继续留下来,也许到最后连她都救不他! 匆匆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她迅速打开电脑,连线上网,在键盘上连续敲了几个指令,然后噙着谜样的笑意,走出房门,前往贵宾休息室,这时候,那两位老人家也该醒了。 果然,当她来到宋保罗的门外,他和索罗门正好冲了出来,一看见她,便惊骇地急问:“路得,出了什么事?” “不好了,‘天玑’逃了,而亚伯拉罕主人他……”她换上一脸沉郁。 “亚伯拉罕怎么了?”宋保罗诧异不已。 “亚伯拉罕主人被杀了……”她神情悲痛不已,不过内心奇www书Qisuu网com却在窃笑。演戏这种事她最在行了。 “什么?”索罗门脸色大变,奔向亚伯拉罕的房间。 宋保罗也慌张地跟了过去,当他们看见亚伯拉罕惨不忍睹的死状时,全都倒抽一口气。 “天……”宋保罗没见过这种死法,亚伯拉罕全身插满金属羽毛,尸体被血染成腥红,双目凸睁,模样极其骇人。 “为什么会这样?‘天玑’不是被麻醉了吗?”索罗门严峻的老脸拉得好长。 “也许是尤金博士弄错了麻醉剂的分量。”她意有所指地道。 “尤金?妳是指……”宋保罗心中一凛。 “这怎么可能?尤金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怎么可能搞错剂量?”索罗门不相信她的说法。 “也许你们不知道,尤金博士也很喜欢‘天玑’,他对‘天玑’有着近乎疯狂的独占欲……”她不断地将责任推向尤金。 “这么说,亚伯拉罕看上‘天玑’惹了他不高兴,所以他才故意……”宋保罗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照这样推演,亚伯拉罕的死不就是尤金一手所导? “尤金不可能背叛我们的,保罗,他应该清楚,没有我们他哪会有今天?”索罗门拧着灰眉。 “但是……”宋保罗还想说什么,但研究中心又传来一阵阵枪响,他一愣,陡地紧张地叫道:“糟了,所有变种人的资料和实验品都在研究中心,要是被‘天玑’毁了,那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还有尤金博士也在那里,路得,妳快去,不论如何,务必把‘天玑’和尤金博士都带回来……”索罗门立刻指示。 “是,交给我处理。”她冷静地接口。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马上搭直升机离开这里吧!”宋保罗不安地道。 “嗯,也好,这里就交给妳了,路得,记住,死也要完成使命。”索罗门指着她,郑重地叮嘱。 “我明白。”她脸上像往日一般忠诚,然而内心的反感却一拥而上。 永远都要别人替他们挡在最前线冲锋陷阵,永远认为别人的命不值钱,她一死,他们马上就会找其它人递补,这两个老家伙可还有良心?他们可还值得她追随? 长年来积压在她内心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几乎爆溃。 从她懂事以来,“诺亚方舟”就是她的一切,可是,她活得并不快乐,即使她成为高高在上的“使徒”,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生存的意义何在,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是非黑白。 她一直以为,遵从主人的命令就是对的,达不到主人的要求就是错的;“诺亚方舟”的所做所为都是对的,和“诺亚方舟”为敌的都是坏的。 主人的感觉就是她的感觉,“诺亚方舟”的成败就是她的成败。 多年来,她一直如此盲目而重听地活着。 直到她遇见了狄剑淮,她才看清自己真正的形貌,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她偏差的人生视野才得以修正,她体内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才一一觉醒。 她终于懂得喜欢,懂得厌恶,懂得爱恨,懂得什么才是自己要的,什么是不要的…… 然而,这个觉醒却让她比以前更痛苦,知道自己要什么却得不到,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却不能做,这样还不如像以往一样麻木地活着,还不如继续盲目重听,那么她就能不去奢望一份得不到的爱情,不去贪想一个自由快乐的美梦…… 短短几秒的怔忡,让她的心一下子苍老了千年,她噙着阴鸷的冷笑,转身离开。 也许,她真的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随即响起了一声闷雷,她从走道的窗户望出去,黑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乌云,眼看就要有一场狂风暴雨了。 她有预感,今晚,天堂岛将会非常非常不平静。 第八章 “尤金!你给我出来!” “诺亚方舟”的武装人员根本不是狄剑淮的对手,他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击倒了堵在门口的人墙,闯进了研究中心内部,将里头所有的设备一一摧毁,并一路找寻尤金的行踪。 除了毁了这个研究中心,他还有一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亲手杀了尤金! 尤金是他的梦魇,不除掉他,他的噩梦就不会终结。 只是,他找了半晌,仍不见尤金的身影,偌大的研究中心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那些烦人的喽啰在他眼前拦阻,他看得火气更大,扭住其中一人,怒声质问:“尤金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那人被他凌厉的模样吓得猛打哆嗦。 “你不知道?那谁会知道?”他气冲冲地喝问。 “呵……别为难他们了,要找尤金,问我好了。” 一阵熟悉的银铃般笑声从转角响起,他回头一看,路得好整以暇地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抹招牌的狡黠笑容。 “妳知道尤金在哪里?”他放开手中的人,直盯着她。 “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她挥手支开所有人,单独面对他,接着道:“当然,这里的规画我比谁都清楚,尤金能躲的也只有几个地方而已。” 手下们全数退下之后,她双手环胸,来回巡视着整个研究中心。 真是的,狄剑淮下手可真重哪!那些器材和设备可是花了不少钱订购制造的,如今全报销了。 “妳会带我去找他?”狄剑淮挑起一道眉,仔细地审视她的神情,不确定她是否又在使诈。 “有何不可?跟我来吧!”她说着转向一条通道。 狄剑淮迟疑着,并未跟上。 她回眸一笑,“怎么?不敢来?怕又被我骗了?” “尤金是你们的人,我不认为妳会让我杀他。”他显得疑惑而戒慎。 “老实说,我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要怎么对付他,我都不会插手。”她知道,不杀了尤金,他绝不会离开这里。 “他死了妳能交得了差?” “你在替我担心吗?”她眨眨眼,顽皮地瞅着他。 “妳这种人不需要别人为妳担心,因为妳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他讥讽地道。 “别说得好像我很厉害……” “妳是很厉害。” 这句恭维听来不太好受,她的表情看来有点受伤。 “再厉害也没用,面对爱情,我是个败将。”她自嘲地耸耸肩。 听她提到爱,狄剑淮的心又是轻轻一震。 她如果是爱情的败将,那他呢? 她看他一眼,立刻岔开话题,“放心,这次我保证不会骗你,不过,你得答应我,杀了他之后,立刻离开天堂岛。” “妳要我离开?”他愣住了。 “难道你想留下来?”她反问。 “我一直不了解妳,妳到底在想什么?设计把我诱来,又要放我走……-他困惑不已。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睁大双眼来到他面前,苦涩地抿着嘴角,激动地道:“我想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只有你!因为爱上你,想得到你,所以设计抓你;因为受不了别人侵犯你,受不了看你痛苦,所以救你;因为想留下一点和你的回忆,我不顾羞耻地把第一次给了你……而现在,我不希望看你成为主人他们的实验品,才要你离开这里……这样你懂了吗?你了解了吗?” 他被她连珠炮似的解释震得哑口无言,她的所做所为全是为了他,他早该明白,只是他一直不愿去面对她那份强烈的感情,才会不懂她的反复与煎熬…… “算了,你不懂也好,不想去懂也罢,反正这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只要你平安地离开,然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了。”她转身背对他,硬是忍下投入他怀中的冲动。 经过这些事后,她终于体悟,真正的爱就是让所爱的人自由,而不是自私的占有。 爱情,永远无法强求,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然地送他远离这里…… 看着她细小孤独的肩膀,有那么一瞬,他突然好想紧紧抱住她,但他什么都没做,只因在他心灵深处,仍然顽强地抵抗着逐渐受她吸引的事实。 “妳……”他欲言又止,可是她也不让他再多说废话,立即打断他。 “走吧!尤金最喜欢窝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那是个隐密的地方,我相信他现在一定躲在里头。”她沿着通道走到底,墙上有一面看来光滑明亮的镜子,她指着镜子,转头对他道。 “这里?”他上前摸着那面镜子,颇感诧异。 “里头可大有玄机呢!我从来没进去过,不过听说有不少研究人员一进去就昏倒了。”她说着用力压向镜子边缘的花纹,整面镜子突然像自动门一样移开,露出另一条通道。 “昏倒?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想和尤金打交道。”她一脚跨进通道,向前走去。 他随后跟上,走没几步便进入一个阴暗的空间,漆黑中,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鼻而来,他皱起眉,忽然想起“天权”,这种时候只要有他在,再暗的地方都不成问题。 “这味道好恶心……”路得捏着鼻子道。 “尤金真的在这种地方?”他真怀疑。 突然,灯光一亮,伴随着灯光,尤金阴沉的冷笑声也响了起来。 “嘿嘿嘿……你终于来了……我的天使……” 他心头一凛,眯起眼睛,待适应了灯光,倏地被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惊得频频作呕。 饶是胆大率性的路得也不禁后退一步,愕然抽气。 满满的天使标本矗立在这个不到五十坪的房间,而那些标本全都是实验失败的畸形孩童,变态又疯狂的尤金竟把他实验的失败品全都做成了标本,摆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怎么样?还喜欢我的装饰品吧?”尤金笑嘻嘻地坐着轮椅滑出角落。 “你疯了!”路得怒斥,福马林的气味刺激得她好想吐。 “对,我是疯了,早在我见过真正的天使之后就疯了……”尤金邪邪的眼神瞄向狄剑淮。 狄剑淮又惊又怒,这些被剥夺了生命的孩子们,死后竟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这是个怎样的世界?人类要如此地残害着同类…… “当我知道你没死时,我就一直在等你,‘天玑’,等你回到我身边。”尤金向他伸出手。 “他不是你的。”路得喝道。 “他怎么会不是我的?他是我创造的!是我创造了一个这么美丽的天使,是我!”尤金激动地大嚷。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该感激你吗?”他凛冽地瞪着他。 “不……我不需要你感激,因为我知道你恨我,怕我又恨我,你那小鹿般的纯净眸子里装满了恐惧,看起来就像宝石一样闪亮……”尤金嗤嗤地笑了。 “闭嘴。”他恨透了他这种令人恶心的声音和语气。 “尤金,你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路得冷哼。 “死?我不怕死,因为有天使陪着我,嘻嘻嘻……”尤金笑得更加猖狂。 “什么意思?”路得心中一动。 “啧,以妳的聪明怎么会不懂?我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待在这里等你们来?这点妳真的想不透吗?”尤金盯着她,诡异地笑着。 路得脸色大变,几乎是马上就得到了答案,她抓起狄剑淮的手,转身便冲向方才进来的入口,不料一回头才赫然发现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厚重的铁门悄悄地堵死! “怎么了?”狄剑淮愕然地问。 “他要把我们困在这里陪他一起死。”她愤怒地道。 “什么?”狄剑淮万万没想到尤金居然会来这一招。 “哈……路得啊路得,妳这小丫头实在机伶,难怪那三个老头会看不透妳,他们要是知道妳这个‘使徒’不但爱上了‘天玑’,还要帮他逃走,甚至……还是害死亚伯拉罕的凶手,不知会做何感想?”尤金狂笑着道。 对于尤金能识穿一切路得并不惊讶,这个老狐狸心机之深她早巳领教,反而是他想死的动机出乎她的意料。 “我的事不需你操心,尤金,我只是不明白,像你这种人居然会想死?”她冷冷地问。 “这种事妳当然不会懂,不过,‘天玑’一定能了解,因为他也体会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尤金喃喃地说着。 狄剑淮表情一敛,俊目变得深沉。 “这全拜你所赐,尤金,要不是你,我又怎能体会那种境界?倒是你,你真的了解那种痛苦?”他尖锐地讽刺。 路得心疼地看他一眼,她知道变种人实验残忍而无人性,但究竟狄剑淮经历了什么她却不敢去想。 “我本来不了解,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因为我拿自己当实验……”说着,尤金把覆在脚上的那块布掀开,露出两只金属与肌肉绞扭而成、看来残缺不全、悬垂在半空的细肢。 狄剑淮和路得都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实验室爆炸之后,我得知你还活着,就深信自己成功了,那时我身受重伤,双腿无法行动,为了让自己站起来,我用自己的双腿做实验,植入液态金属,结果……不但失败,还得时时忍受抗体所带来的疼痛……”尤金扭曲着脸,捶着自己日渐萎缩的腿。 “哼!这叫自作自受。”路得忍不住啐道。 “我不懂,为何同样的实验在你们这六个变种人身上就能成功,而我,还有其它的孩子为什么会失败?这十五年来,我不断地研究,就是无法理解问题出在哪里。”尤金疑惑地望着狄剑淮。 真是可笑,把他弄成怪物的元凶竟然问他这种问题? “你不觉得你问错人了吗?这种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狠笑一声。 “没错……我应该比谁都清楚……但我就是找不出关键,这些年来,我愈来愈发现,我也许是失败的……也许……创造出你这样美丽天使的,不是我,不是当年那个专家团队,而是上帝……”尤金狂热地喊道。 “像你这种人也会相信上帝?真是讽刺哪!‘诺亚方舟’的人不都自认是上帝?你们妄想改造人类,自命不凡,等到遇上了难题,才开始惶恐地把所有的责任推开……你们真是一群可笑又可悲的人,懦弱、无知又可怜……”狄剑淮骤怒地厉喝,什么生物科技的博士专家,这些研究人员懂什么叫生命吗? “狄剑淮……”路得拉住他的胳臂,急忙制止他太过刺激尤金,尤金的眼神不太对劲,她真不知道激怒了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嘻嘻……骂得好,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后半辈子就只能靠着轮椅,躲在这个地下研究中心,和体内的变种基因打仗,忍受着没人能了解的痛苦……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了,我想死……但我又舍不得把你让给任何人,于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陪着我一起死,这么一来,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尤金眼中的光芒显得凌乱而猛鸷。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拥有一个人吗?”路得悲怜地看着他,只因她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妳有什么资格说我?臭婊子,妳还不是想占有他!”尤金破口大骂。 “是的,我曾经和你一样,但幸好我清醒了,我已经明白这种强制性的独占有多么幼稚,这么做只会让你喜欢的人离你更远而已。”她幽然地道。 狄剑淮一怔,默默地看着她。 “别说得这么好听,妳能忍受他不爱妳?能忍受他没把妳放在眼里?能忍受占据他心里的人不是妳而是别人?别骗人了,到时妳还是会嫉妒得发狂……”尤金大声嘲笑。 她脸色刷白,为之语塞,他说中了她心中最脆弱的部分,那个最不理性的部分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她用意志压下,她不确定,当狄剑淮真的爱上了别人之后,她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说着这些大道理? “哼!妳这种人和我是同类,既然我们都想得到‘天玑’,我就好心地让妳也加入我的这场死亡秀里,反正,没有妳,‘诺亚方舟’也不会倒下,随时都有人能接替妳成为‘使徒’……”尤金专刺她心中的痛处。 她睁大眼睛,竟无法反驳他的话。 没有了她,这世界一点都不会改变…… “路得!别听他胡说。”狄剑淮担心地揪住她的手腕低斥。 她茫然地看着他,心想,如果真的能和他一起死…… “路得!”他攫住她的肩再喊一次,她那种绝望的神情让他心惊。 她惊跳了一下,立刻回神,转头看着尤金,清醒地道:“不,我和你不一样,你要死,就一个人死,我们可没空陪你。” “是吗?可惜你们走不了了,整个研究中心都被我安置了炸弹,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每隔三十秒就有一个炸弹爆炸,连锁反应,由外而内,一个个引爆,到最后,这里就会轰地一声,变成我们三人的墓地。”尤金说着举起手中的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不!”路得惊骇地大喊。 一阵爆炸声从远处响起,显然尤金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低头看着手表,三十秒计时。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你这个变态……”狄剑淮气得射出一根羽毛,插进尤金的手臂。 “哈哈哈……尽量射啊!尽量啊……”尤金张开双臂大笑。 路得连忙阻止他,急道:“没时间和他啰唆了,炸弹已经引爆,没多久这里也要炸得粉碎,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要怎么离开?这里全被封死了。”狄剑淮怒道。 “没错,这里全被我封死了,你们永远逃不出去……”尤金嘿嘿地拿起身边的一个天使标本,抱进怀中亲吻。 路得无暇理他,拚命在房间里寻找出路,这个研究中心两年前才盖好,她虽然看过平面图,但尤金这个秘密空间却不在平面图的规画内,因此是否有其它出口她无法得知。 “别找了,这个秘室是我向索罗门要来的,他们为了让我安心研究,特地在这里帮我建造这间隐密的房间,所以出口就只有被堵死的那一个而已。”尤金泼她冷水。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狄剑淮烦怒地一脚踹向尤金的轮椅。 “啊……”尤金整个人倒出轮椅外。 突然,又是一记爆炸,而且这次的爆炸地点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更近,震得房内灰尘四起。 “嘿嘿……华丽的火花秀愈来愈近了……”尤金开心地道。 路得再次看了看手表,焦灼地道:“三十秒!真准!” “怎么办?四周似乎都是山壁,没有出路。”狄剑淮掩着口鼻,环视周围。 路得看着他的动作,陡地灵光一闪,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浮起了笑意。 “不见得没有出路,你看……”她指着一个小小的孔道。 狄剑淮恍然大悟,喜道:“通风孔!” “没错,这种地下室建筑,一定有通风管。”她笑着道。 这下子换成尤金脸色大变了,他百密一疏,竟没想到还有这个孔道。 “快,上去!”狄剑淮抱起她,将她推向天花板。 倏地,一记枪声乍起,险些打中路得的肩膀,她愕然地低下头,发现尤金手里握着一把枪。 “不准走!”尤金惊怒地吓阻。“谁也别想离开!” 狄剑淮转头盯着他,冷笑,“怎么,你也会怕吗?” 尤金惨白着脸,枪口对准他,“你不能走!你得陪着我……” “好啊,我陪着你。”他笑了笑,□地将路得往上蹬去,撑起一片天花板,露出一条正好可容下一人的通道。 “狄剑淮!”路得大惊,以为他真要留下。 “妳先走!”他仰头催促。 “等等……”她爬了上去,但一进通道就无法回头看他。 他推她上去后,两手一摊,走向尤金,道:“好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尤金还未摸清他的想法,突然间,他已被揪起,手中的枪被夺下,一记重拳已飞向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出。 “哇!”他抱头痛呼。 “再看见你时我就告诉自己,我要亲手结束我的噩梦!”狄剑淮说着一脚又踢中他的肚子。 尤金缩在地上呻吟。 正当狄剑淮还想再补一拳,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房间天摇地动,他没站稳,跌倒在地。 “狄剑淮!”路得担心地叫他。 “我没事……”他话才出口,尤金猝然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压住。 “你走不了了,下一个爆炸就是这里,我们两个将会永远在一起……”尤金死命地抱住他,放声狞笑。 “狄剑淮!快点,只剩下二十五秒了!”路得停在通风孔等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奋力想挣开,但一时之间却无法脱身。 路得冷汗直流,嘴里一直报时,二十一,二十、十九……” “路得,妳快走!”他知道时间不多,抬头大喝。 “不……你不走,我也不走!”路得红着眼喊。 “笨蛋,难道妳真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他气骂道。 “对。”她简扼的回答是如此坚定有力。 霎时,他呆住了,心中那顽强不肯卸除的心防终于宣告瓦解,一阵暖意滑过他冰冷的心房,也振作了他的意志,他伸手摸索,抓住一个天使标本,使尽所有力量往尤金的脸上挥去。 “啊──”尤金惨叫着脱手。 他乘机推开他,并藉着他的肩膀一跃而上,撑上了通风孔。 “走吧!一起走!”他推了推路得的小腿。 “嗯。”路得放了心,高兴地拚命往前爬行。 “不──不要留下我──”尤金凄惶恐惧的呐喊声回荡在他那个秘室。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十,九、八…… 狄剑淮跟在路得后面,和时间赛跑,他们必须尽量远离爆炸区,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快!快! 没时间了…… 四、三、二、一…… “轰──”炸弹爆炸了! 一团炙烫的旋风从后方袭来,推挤着他们,霎时,他向前撞上路得,两人同时被那惊人的力道震向黑暗的前端── 在这生死交关的一刻,他们的周围仿佛开出了一朵朵绚烂的火花,无比的灼亮,无比的美丽…… 第九章 狄剑淮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泥上,不但如此,他的嘴巴、鼻子也都是泥灰,他咳了几声,试着想起身,但轻轻一动,背部就痛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好痛…… 他吸一口气,拧着眉抬起头。 这是哪里?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轻轻敲着坚硬的四壁,感觉上好像是在地底下,空气有点窒闷,也许他和路得终究没有逃出去,被活埋在土堆瓦砾下了…… 路得就蜷在他的身旁,紧紧偎着他,他顾不得背部的疼痛,伸出手摸索着她的脸庞,轻轻拍打,“路得!醒醒,路得!” 路得动了一下,慢慢地张开眼睛,有好几秒她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不过她很快就记起那个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因此立刻坐起,直觉地大喊:“狄剑淮!” “我在这里。”他应了一声。 “我……我看不见你!”但她眨了半天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有点惊慌地抓住他。 “我也看不见妳,这里太暗了。”他解释。 “这里?我们在哪里?”她骇异地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被困住了。”他挣扎地起身,背部又是一阵刺痛,因而口气有点沉滞。 “你怎么了?”虽然看不见,但她听得出他不太对劲。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 “你受伤了?”她敏锐地问。 “一点小伤而已。”他靠在硬墙上,隐约能测出这个小小空间大概约一公尺高,三公尺长,或许是通风孔下陷而被梁柱撑出的一块角落。 “让我看看……”她不放心地向他伸出双手。 “不用了。”他挥开她的手。 她一个失衡,倒向一边,额头不巧撞上了一个凸起物,痛叫一声:“啊哟!” “喂!小心点……”他一惊,连忙攫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向自己。“没事吧?” 她就这么被拉进他怀中,愣了愣,心跳突然加速…… 他……有点不太一样…… “没事……”会不会她听错了?狄剑淮的语气竟有着深深的关切和担忧?可能吗? “叫妳小心点也许很可笑,因为我们可能迟早会死在这里。”他放开她,叹了一口气,颇觉无奈。 “嗯。”她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能和他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妳怕吗?”他好奇她的平静。 “怕什么?怕死吗?当然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为了活着,我通过无数死亡的考验,伤了无数的人,死亡对我来说就等于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可是,现在我却不怕……”她认真地道。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我身边啊!”她转向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这样感觉着他,靠近他,也是一种幸福。 他怔怔地转向她,想起在秘室里那个危急的时刻,她选择了和他一起死,那种深刻无悔的爱,是他二十四年来从不曾体验过的…… 因为不相信人类,所以不相信爱,不相信人有所谓的真心,在这个充满罪恶和痛苦的世界,他宁愿只相信自己,宁愿选择孤独,即使大众多么魅惑于他的表相,他也不为所动。 他把自己关在冷冷的冰窖,独自取暖,再冻,也不愿敞开心门。 可是她却未经他的允许就迳自闯进他的内心,强悍、坚毅又肆无忌惮地占据着他不对外开放的心灵空间。 他尝试着要抵抗,将她驱逐,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在抵抗的同时,竟也逐渐地沉迷于她炙人的温暖…… 从兴味到排拒,从痛恨到动心,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那似是而非、一点一滴让他心头悸动又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不说话?你是在想,和我这种坏女人一起死太不值得了吧?那真抱歉啊!偏偏在这种时候我没办法离开,你就将就一点吧!”路得见他沉默了许久,不由得苦笑自嘲。 他依然没吭气,脑里想着的仍是她那时坚定得教他心惊的肯定语句…… 大难临头之际,她不独逃,宁愿和他死在一起! 这世上多的是能同生的爱侣,但有几个能真正共死? 什么样的爱让她如此执着于他?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做到生死与共? 十九岁的她为什么能爱得这么彻底且不留余地? 愈是想下去,他就愈是惊颤,惊颤于她的一往情深,也惊颤于自己内心涌起的情涛骇浪! 这就是“爱”吗? 是吗? 路得看他不回答,以为他真的在烦闷着她到死都还不放过,心中苦涩地刺痛着,却仍强颜欢笑,掩饰自己的惆怅。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闪远一点好了……”她说着便向右挪开身体。 突然,他伸手将她拉回,低下头,往她的脸上吻去。 她的小脸上同样沾满了灰尘,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很快地找到她诧异得微张的小嘴,紧紧地含吮住她的双唇。 如果早晚会死在这里,那么,在死之前,他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 所以他吻了她,第一次主动、狂野、卸除心防地吻她。 路得呆掉了! 她不太确定这是否是真的,骄傲又冷漠的狄剑淮,居然会这样地吻她…… 老天!如果这只是一个梦,那千千万万别让她醒来! 就让这一瞬停住,就让她永远留在梦里,谁也别叫醒她! 他抬起头,微喘地以手指抚摸着她的五官,他看不见她,可是他比任何时刻都还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那黑湛湛、滴溜又灵黠的眼瞳一定充满了错愕,她那粉嫩的双颊一定因激动而染上了红晕,而她那平时就尖利善道的小嘴……一定在等待他再一次的占领…… 于是,他捧起她的脸,不再迟疑地将一个更深沉的吻印上她的双唇。 路得快要昏倒了! 这不是梦! 她闻着狄剑淮身上特有的气息,那么真实,那么强烈,这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但如果不是梦,他又为什么要吻她? 为什么? 她虽懵懂而困惑,但仍回应着他的索求,张开嘴,她伸出灵巧的小舌与他的交缠,仿佛想藉着这一吻,把她对他的爱全灌注给他。 许久之后,他们才不舍地放开彼此,在稀薄的空气中喘着气。 “你……为什么吻我?”她声音沙哑。 “因为我想。”他不想太早吐露心声。 “突然想吻我?只是这样?”她蹙着眉,有点失望。 “是啊!被困在这里挺无聊的,接个吻打发打发时间。”他故意说得随性。 “你……你拿我当个余兴?”她没好气地问。 “对。”他忍俊不住,幸好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好,很好,很好,那我也……”她瞪大眼,出其不意地抱住他,打算还以颜色。 “唔……”他背部碰上石壁,痛呼一声。 她吓得立刻缩手,急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不想让她惊慌。 “你到底哪里受了伤?肩部?还是背部?”她的手朝他的肩膀和背后摸索。 “别碰……”他低喝。 但她已摸到他肩胛下那团湿热且带着血腥味的液体,连声抽气,“血?你在流血……” “只是点小伤……” “这哪叫小伤?我的手全被沾湿了!”她惊叫着。 “嘘,冷静点……”他安抚道。 “教我怎么冷静?你可能会流血过多而死啊!”她急得快哭了。 “困在这里,死是迟早的事。”他显得很淡然。 “是爆炸时被炸伤的吧?你就在我后面,无形中替我挡了那股威力……” “别想太多了,受这点伤也好,看能不能把我的翅膀给弄坏。”他半开着玩笑。 “不能弄坏!绝不行!”她震惊地大喊。 “为什么不行?”他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那么美的翅膀……弄坏了多可惜。没有了翅膀,你就不是你了!” “妳觉得……我的翅膀美丽?”他愕然地看着她。 “那是你的一部分,当然美丽……”她忘情地说。 “我的一部分……”他重复着她的话,有种豁然的清明。 “是的,你的翅膀,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是你啊!它们长在你身体里,就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所爱的一部分……”她低柔地倾诉着。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沸腾了! 她的这些话,解开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迷思。 不论这对翅膀是怎么产生,如今都是他的一部分,有了它们并非残缺,而是完整,为什么他一直没认清这一点? “路得……”他唤着她。 “嗯?” “妳为什么爱我?”他激昂地问。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她反问。 “不需要理由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因为我以前从没爱过任何人。”她坦然地道。 “我也是,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爱,但现在……” “现在怎样?”她屏息着,他……想说什么? “现在我想吻妳。”嘴里说不出“爱”这个字,但他再也克制不住对她的怦然,拥住她,渴切地吻着她。 她这回没被吓到,迎着他那炽烈的双唇,多少已能感受他的心情。 他也许是爱她的,她欣喜地暗想。 他的舌尖探入她口中,挑逗着她,诱吮着她,火辣辣地表明着他的渴望。 “嗯……”她嘤咛一声,被吻得全身酥软,早已把身在险境的事实全抛到脑后。 他的吻愈来愈狂野,手更直接伸入她的胸前,抚弄着她小巧的双峰。 “狄……”她缺氧得头晕目眩,但仍舍不得就这么停下,心想,要是能被他吻到死去也好,两人就这样拥吻而死…… 正当她如此想着,她的手碰到一个坚硬的金属,她怔了几秒,摸着那熟悉的形状,心中一动,微微推开他,忙道:“等一下,狄剑淮……” “怎么?”他一下子收拾不了奔放的情绪,气息粗重而低沉,喘气连连。 “这个……这东西好像是……”她双手去感觉那个被埋在石堆里的圆形金属,开始用力搬开一些大小石块,然后她惊喜地抽了一口气。 “是什么?”他奇道。 “这是研究中心的紧急逃生门!这道门直接和地面相连,打开这个门我们就能出去了!”她兴奋地解释。 “太好了!”他高兴地低喊。 她转开那个圆形的开关,用力往外推,但是却推不开。 “咦?门好像卡住了……”她的心沉了下来。 “可能是爆炸的关系,门有点变形,我来试试。”他往前移动。 “不行,你受伤了……”她担忧地道。 “这时候还管这个?”他啐笑着,使劲推门。 她也同时出力,两人同心协力地将门一寸寸地往外推,没多久,那扇厚重的门终于打开了! “耶!我们成功了!”她忙不迭地冲出去,贪婪地呼吸着外头清凉的空气。 他也缓缓爬出门口,仰头看着夜空,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 这次的死里逃生,让他对生命有了不同的看法了。 暴雨似乎刚过,地面一片湿漉,天空中的乌云未散,月亮若隐若现地躲在云后,偷窥着他们…… “狄剑淮,我们……”她笑着走向他,但走到一半笑脸就僵住了。 一架直升机缓缓地朝他们飞了过来,那是宋保罗和索罗门的直升机…… 重回地面,残酷的事实依旧存在,即使他们曾经共患难,即使他们之间爱意渐生,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仍然难以磨灭。 她是诺亚方舟的“使徒”。 他是北斗七星的“天玑”。 他们该怎么办? 静静地互相凝望,他们都不置一词,只有飒飒的风声在他们之间流窜。 ※※※ “找到‘使徒’了!‘使徒’就在那里!她还活着……” 一阵嘈杂声划破了沉静,愈来愈逼近的直升机强迫着路得作出决定。 “妳的主人和同伴来找妳了。”狄剑淮看着她,平静地道。背部受伤,他自知应付不了那么多人,所以干脆任凭她处置。 “我知道。”她也看着他,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在扩大。 “妳得抓我去向他们交差吧?”他知道她在犹豫。 “是的。”心中那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压过了直升机的引擎声,压过了手下们的叫喊声。 “那妳还等什么?”他挑了挑眉,等她行动。 “我在等……”她仰头看着天空,突然笑了。 她内心正不断响着三个字。 她爱他!她爱他!她爱他…… 她爱他胜过一切! 他纳闷地望着她的笑容,正疑惑间,就看见她向他奔来,抓住他的手转身就跑。 宋保罗和其它人无不大惊,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会选择叛离! “喂……”狄剑淮一样诧异,他被她的大胆行径慑住了。 “快走!我送你到海岸,有条小道应该能躲过他们。”她飞快地跑着,心情是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妳疯了!这么一来,妳等于背叛了‘诺亚方舟’!”他没想到她会帮他。 “没关系。”她轻松地道。 “还说没关系?妳可能会被杀啊!”他为她的未来担心。 “那你保护我啊!你说过,只要我带你到这里来,你就会保护我的,不是吗?”她笑道,带着他钻进木丛之中。 “妳……”他感动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直升机飞越他们上空,扩音器中传来索罗门的怒喝声:“路得!妳在干什么?快回来!” 她听而不闻,继续拉着狄剑淮往前奔走。 “路得!给妳一分钟,马上把‘天玑’带回来!”宋保罗也加入叫嚣的行列。 “好吵!”她低啐一声,扮个鬼脸。 狄剑淮真是服了她,在这种时候她还能这么镇定嬉闹。 一分钟很快过了,索罗门立刻下令,“谁把路得杀了,谁就是新的‘使徒’,那只天使,我要活口。” 地面的“诺亚方舟”成员一听精神大振,一些早有野心的人马上加把劲,拿着枪紧追不舍。 路得在心中冷笑,她费了多少气力才成为“使徒”,而今,被撤除身分却如此容易,宋保罗这些人还真懂得玩弄人心! 随着“狙杀令”的下达,情况立刻变得凶险,整座岛上的人几乎都是他们奇www书Qisuu网com的敌人,加上宋保罗在天空指挥,他们的行迹根本无所遁形。 不多时,脚程快的人已逐渐逼近,几声枪响,子弹都朝路得身上喂去,狄剑淮大惊,愤而展开羽翼替她挡住子弹,但在翅膀变形而出的瞬间,肩胛还是拉扯了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向前倒下…… “狄剑淮!”路得急喊着,上前扶起他,赫然发现他翅膀下的伤口血流如注,吓得小脸发白。“你不能展开翅膀!快收起来!” “用飞的比较快!”他喘着气,强忍住痛楚。 “你飞不动的!你伤得这么重……”她大声嚷着。 “低飞,一下子就到岸边,我还撑得住……”他的额头冒着冷汗。 “这太冒险了!这样好了,你先往岸边走,我随后就来。”她说着转身要往回走。 “等等,妳想干什么?”他急忙抓住她。 “我去阻挡那些人,你则奋力往前跑,懂吗?”她挣开他的手,沉着地说。 “妳一个人怎么应付那些人?他们每个都想要妳的命哪!”他握得更紧,说什么都不放手。 “就因为他们每个都想杀我,我才能阻止他们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只管小心直升机上的武力,地上的就交给我吧!”她向他眨眨眼,陡地抽回手,一溜烟地跑开。 “路得!”他惊喊一声,但她早已消失在丛林之间。 爱上这样的女人,他的心脏可能会提早衰竭…… 只是,眼下只好相信她了,他吐口气,转身扬翅往岸边飞去。 路得则冲向那群猎捕者,这些人几乎全是“使徒候选者”,大概是爆炸事件发生后,宋保罗紧急从美国本上调来帮忙善后,这批成员每人皆穿着一身黑衣,年纪不大,但受过不少特殊的训练,身手都不错。 不过,只要施点小计,她还是有办法对付他们。 她突然现身在三名成员面前,笑道:“嗨!” 那三人愕瞪着她,立刻举枪对准她。 “嘿,如果你们三人同时杀了我,谁才能当上‘使徒’啊?真伤脑筋。”她故意道。 三人面面相觑,接着,他们互相叫骂── “她是我的!” “不,是我先发现的!” “谁也别想和我争!”其中一人恶狠地举枪射杀两名同伴。 路得暗笑着,乘机抬腿踢向那人,那人猝不及防,被踢得向后仰跌,她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砰”地一声,解决了他。 一口气除掉三个,她很快地换上其中一人的黑衣,拎着枪往前走。 一路上,她身上的伪装让她顺利地又摆平两人,然后当她准备返回岸边和狄剑淮会合时,一把枪突然从一棵大树后方冒出,枪口对准她的太阳穴。 “别动,把枪丢掉。”来人喝住她。 她停在原地,丢下枪,瞪着来人,毫不惊慌地打着招呼,“杰克,是你啊!” 杰克比她大两岁,两人向来竞争激烈,虽然她成为“使徒”,但他一直找机会要拉她下台。 “果然是个厉害的人……难怪妳会成为‘诺亚方舟’历年来最年轻的‘使徒’。”杰克冷冷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非常嫉妒我。”她冷淡地看他一眼。 “的确,我嫉妒妳的运气……” “还有才能。”她讥讽道。 “妳的唯一才能就是狡猾,擅耍小聪明。”杰克哼了哼。 “谢谢夸奖。”她一面和他闲扯,一面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我不懂,为了一个男人,妳竟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身分和地位?” “你当然不会懂,因为你还没爱过。” “爱?我竟然从冷血的妳口中听到这个可笑的字眼?”杰克狂笑。 “你尽量笑吧!对一个不懂爱的人而言,多说什么都是浪费。”她轻蔑地扬起嘴角。 “别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路得,就算妳懂爱,妳也得不到了。”杰克眼露杀机。 “你要杀我?”她有点焦急,要过这一关恐怕很难了。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杰克扣上扳机,阴邪地笑着,“永别了,路得……” 她闭起眼睛,虽不甘心,也只有认命。 “啊!”但枪没响,响起的是杰克的痛呼声。 她睁开眼睛,发现杰克握枪的那只手掌被两根羽毛扎透。 “狄剑淮!”她惊喜地看着翩然降临的狄剑淮,没想到他会出现。 “还说妳一个人能搞定。”狄剑淮喘着气,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跑来了?这里太危险……”她大步奔向他。 杰克恨恨地站起,倏地拔出小刀刺向她的背后。 “趴下!”狄剑淮大喝一声,瞬间出手,羽毛飞出。 她机警地趴下身,五根金属羽毛笔直刺入杰克的胸口,他瞠目结舌,向后倒下。 “吁!真是太惊险了!”她拍着胸口站起来,捡起手枪,走到他身边。 狄剑淮因为过度使力,整个人虚脱地向前跪倒。 “狄剑淮!”她扶住他,小脸一变。 他快撑不住了! “快点,我们到岸边去,我想,接你的人应该快到了……”她扛住他高大的身躯,往海岸一步步走去。 “接我的人?”他愣了愣。 “对,北斗七星,你的伙伴也该到了。” “为什么?”他不懂,这座岛上有干扰电波,“天枢”应该找不到他才对,怎么会…… “你们老大‘天枢’太厉害了,他早已清除我放的病毒,还揪出了我的身分,我在研究中心爆炸之前和北极星网站连线,一上线,他就盯上我……”她解释。 “妳上北极星网站做什么?”他愕然不已。 “告知他天堂岛的位置和你的情况。” “为什么……为什么妳要这么做?”他胸口胀满了难以言喻的骚动,到底她有多爱他? “我怕我一个人无法救你离开,我怕我保护不了你……”她说到一半,整个人忽然被拥进他的双臂之中。 他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她的爱多得让他不知所措,她难道不怕给得太多,会收不回来吗? “狄……”她安静地任他抱着,充分地享受这稍纵即逝的满足。 够了,只要有这片刻的温暖,就够她忍受千万年的冰寒。 忽然,直升机再度飞到他们上空盘旋,原本怕伤到活体标本,索罗门不敢开枪,但不耐手下如此不济,于是放手攻击。 路得脸色骤变,扶起狄剑淮往树林深处窜去。 “砰砰砰砰!”连发的子弹射向他们,其中几发还差点击中他们的手脚,险象环生。 最后,他们逃到了一个突起的断崖边,无路可逃,直升机已完全掌控局势,加上地面的敌人节节逼近,他们很快就被重重围住。 “路得,妳竟敢反抗我们,今天妳死定了!”索罗门透过扩音器怒喝。 “谁说的?我的生死由我自己决定。”路得冷笑地看着他们。 “快把‘天玑’交出来,把他交给我,或许我还能饶妳一命。”索罗门劝诱着。 “哦?你们真的会放过我?”她喜道。 “真的。” “这个交易不错哦,你说是不是,狄剑淮。”她边说边抬起头看着狄剑淮。 狄剑淮也低头盯着她,他知道她只是随口应着,但他不知道她有何打算。 她贪恋地看他最后一眼。 看着他的俊脸,虽然憔悴了一些,疲惫了一些,但在她眼中,他永远都是最帅的男人。 “把他交给我,路得!”索罗门又喝了一声。 “没问题……”一抹诡异的笑在她脸上浮起,她的目光移向崖下的海面,然后忽然对着他道:“去吧……我的天使……” 狄剑淮还未弄清她的意图时,就被她用力一推,向后摔落。 “不──”他狂吼着,来不及张开翅膀,人已掉向大海,而在落海的刹那,他清楚地听见了无数枪响,路得娇小的身躯则像个破布袋般地往另一头掉落。 不!不── 路得!路得! 她不能死!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他根本来不及告诉她,他爱着她啊── 他肝胆俱碎地大喊着,但海水淹没了他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引擎声震聋了他的耳膜,他的伤口被海水侵蚀,痛得他几乎晕过去…… 迷蒙中,似乎有人喊他,将他从海中捞起,但他的意识已不清,只有断断续续地听见一声熟悉的责难── “笨蛋……你完全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会?” 那是“天旋”的声音,听见这声音,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黑暗吞噬了他,吞噬了路得,也吞噬了他好不容易才觅得的爱情。 第十章 北极星岛 狄剑淮被送回了北极星岛,他的伤势经过处理已无大碍,可是他的心却病了,严重地病了。 去了天堂岛一趟,他学到了爱,却又同时失去了爱,那种痛苦,比不去爱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阎炯不只一次来探望他,对他的委靡实在看不下去,但爱情这种病毒,除非自己产生抗体,否则什么特效药都没有用。 加上他爱上的对象又是个让大家痛恨到极点的人物,因此无论说什么都不对劲。 “别想太多了,‘天玑’,振作一点。”他也只能说些言不及义的话来安慰他而已。 “谢谢你,‘天旋’。”他缓缓地道。 “谢什么?”阎炯奇道。 “谢谢你救了我。”他一语双关。多年前的那一夜,以及这一次,都是“天旋”救了他。 阎炯露出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的微笑,道:“别客气。” 说完,他走出医疗室。 狄剑淮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厘清长年来对于他的那种特别的感情。 他敬重“天旋”,“天旋”在他心中的形象,融合了父亲、兄长和朋友,他是没有父母的他第一个认同的对象,所以他才会这么喜欢他。 但是,他更喜欢他们现在的关系,今后,他们会是肝胆相照的好伙伴。 只不过,“天旋”的身影从他心中除去之后,那空荡荡的心房却让他更加思念路得,随着日子的消逝,他对她的爱不但没有消褪,反而日益彰显。 为了排遗这沉重又无处宣泄的感情,他伤势一痊愈便离开北极星岛,再度投入繁忙的走秀工作,只有在忙碌中,他才能不需费力去层层包扎心中那个被爱情深深刻划的伤痕…… 然而,他却不知道,当他离开北极星岛之后,“天枢”就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讨论对付“诺亚方舟”的下一步。 可是,会议中大家讨论的主题几乎都绕在路得身上。 “‘天玑’居然会爱上角川?他会不会是被骗啦?”段允飞怎么样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叫路得。”阎炯指正他。 “不管叫什么,她都是‘诺亚方舟’的‘使徒’。”段允飞又道。 “已经不是了。”阎炯又更正。 “但毕竟曾经是,对吧?我可没忘记她有多恶劣,难道你们忘了?”段允飞火气又来了。 “没忘,只是她最后还是帮我们救回了‘天玑’。”诸葛纵横道。 “如果不是她把‘天玑’拐到天堂岛,还需要去救人吗?”段允飞对路得实在无法接受。 “去这么走一趟,也并非没有收获,三大财团之一的迦南财团总裁亚伯拉罕死了,金三角的关系缺了一角,‘诺亚方舟’该是摇摇欲坠了。”诸葛纵横心胸宽,想得远,自然就没那么激愤。 “‘天权’说得没错,连天堂岛上的研究中心都夷为平地,加上唯一存活的变种实验室生技博士尤金已死,对‘诺亚方舟’来说可谓是个重创。”“天枢”赞成诸葛纵横的说法。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还得感谢那个什么路得了?”段允飞哼道。 “不,该感谢爱神。”望月星野一针见血。 “说得好。”诸葛纵横笑着点点头。 托爱神的福,路得才会窝里反,“天玑”也才能平安归来,说来说去,影响力最大的还是爱情。 “爱神?别跟我提什么爱神!爱神专门害人而已。”段允飞脸色不悦地啐念着。 他就是被爱神摆了一道,才会爱上冰室寒,结果呢?她动不动就和他斗气,害得他老得跑日本去赔罪,真是累死人了。 大家都知道他所指为何,全都笑了。 “‘玉衡’人在北京吗?他一切还好吧?”诸葛纵横突然问道。 “进行得很顺利,‘诺亚方舟’还没察觉到什么。”“天枢”回答。 “到底派‘玉衡’去北京干什么?”段允飞好奇死了。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天枢”还是那句老话。 “我就知道,老大是最会卖关子的,你不会憋得太难受吗?”段允飞朝“天枢”翻了翻白眼。 “天枢”沉默了一下,忽然郑重地道:“有件事……我必须向大家坦白……” “什么事?”阎炯好奇地问。 “如果哪一天你们得知‘天玑’和路得在一起的话,请祝福他们。”“天枢”冒出这么一句话。 会议室里足足岑寂了好几秒,才迸出一个声音。 “你是说……那个臭女娃没死?”段允飞差点惊掉了下巴。 “应该是吧……”“天枢”轻笑着。 “但那天我明明看她被射下断崖……”阎炯疑惑地看了诸葛纵横一眼。 他们两人抵达天堂岛时,正好看见那一幕。 诸葛纵横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看着“天枢”,“你又做了什么手脚?暗中救了她?” “呵……这只是个交易,我和路得之间的交易。”“天枢”笑道。 “我懂了,我们之所以能找到‘天玑’,是她暗中帮的忙?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她提供‘诺亚方舟’的所有机密,而你得成全她和‘天玑’?”诸葛纵横一下子就解开谜题。 “唉!你真是太聪明了,‘天权’……’“天枢”叹口气,笑道:“没错,她是这么要求,而我给她的前提是,她得避免伤得太重,否则救她也没用。那女孩也真是厉害,我派去的另一批人救她上船时,她身上受到枪伤的都不是重要部位……” “的确……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天权”心头微凛。 望月星野则是在心里咕哝,北极星岛里有一个“天枢”就很可怕了,若再加上“路得”…… 他未雨绸缪地打了个哆嗦。 “天哪!你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那‘天玑’知不知道?”段允飞惊瞠低呼。 “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天枢”暗示着。 “路得真是个厉害的女人……”阎炯喃喃道。 “没错,但她的加入,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天枢”也是老谋深算。 “这么诡计多端的女人,‘天玑’应付得了吗?”段允飞开始替狄剑淮担心了。 “放心,一物克一物,这点你应该最能体会。”望月星野突然道。 在大家会心的微笑中,段允飞的眼睛瞪出了火花,他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非好好教训一下“摇光”这个没大没小的小鬼不可! ※※※ 义大利米兰 黑色。 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的黑。 在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们正在预言着下一季秋冬的主流色系,将会回归到最简单的黑色。 而黑色也最适合狄剑淮。 这场那赛斯的秋冬新款服装秀,一样由他压轴,当他穿着高领黑毛衣,灯芯绒直筒休闲裤,肩上披着一条驼色羊毛披肩出现时,观赏的人群立刻发出了赞美的惊叹! 他冰冷沉郁的气质,瘦削优雅的骨架,棕褐色的长发,正好和黑色系互相烘托,互相辉映,成就一种凡人都无法仿效的灵气。 如此俊美的男人,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获他青睐?捕捉他的目光? 或者,只有男人才是他的锺爱?女人注定无缘进入他的生命? 大家都非常好奇。 秀即将结束,中美独特的拉丁音乐浪漫地流泄,当他换上第五套黑色大衣,走到伸展台的最前端时,倏地,他浑身大震,定在台上,惊愕木然地瞪着台下,久久不动。 群众中,一张熟悉的小脸正灿烂地笑着,一样狡黠机伶的黑瞳,一样稚气直溜的娃娃头,一样古灵精怪的淘气表情…… 她是路得! 她……没死? 他不敢呼吸,深怕这只是个幻影,而他稍微一动,她就随时会消失。 所有的人都被他奇怪的动作搞迷糊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模特儿们的出场节奏全乱了,连那赛斯也满头雾水地从后台冲上前来。 “狄,你在干什么?”那赛斯大喊。 但他听不见,也看不到,此时此刻,在他眼中,只有路得一个人。 路得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投射灯,笑了。 他也将视线慢慢往上移,突然间,那只投射灯毫无预警地向下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向她的脑袋── 他早有准备,纵身抱住她,滚向一旁。 这相同的情景看得那赛斯几乎昏倒,观众更是惊呼连连,只有他们两人紧紧相拥,狂喜而感动。 “我以为妳死了……”他嘶哑地喊着,紧抱着不放。 “你难过吗?”她眼眶火热,心头却开心不已。 “难过得几乎活不下去……因为我一直后悔没告诉妳一件事……”他放开她,低头看着她。 “什么事?”喜悦的泪水已在她眼中打转。 “我爱妳!”他真挚地低语。 这句话,她等得好辛苦…… 泪珠潸然滑落她的脸颊,她又哭又笑,撒娇地道:“说一百次!” 他没有照做,而是以一个深情的吻来代表他心中无尽的爱。 镁光灯不断闪耀,记者们早已迫不及待拍下这个难得的画面。 谁说魅惑天使是同性恋了? 不用说,这绝对是明天报纸的头条!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