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魔群鬼令》

作者：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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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这是一把不寻常的刀，任谁第一眼都会看到它的不平凡。

厚重的刀背上据说原本铸有一条龙，龙头咬著的不是火珠，而是一个钢环。

可是，现在钢环不见了，连龙头也　口折断。

这是何等强横的内力。

秦月霜一直不大相信，可是，十多年来她的父亲一直把这刀放在大厅前那幅比人还要高的「秦」字的墙前。而每次在凝望著这把刀时都会梦呓般说著同一句话：「这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这的确是一场惨烈的血战，就凭刀锋上的卷口，折断的龙头，还有那刻骨　心的一幕，在秦煌的心内，这确确实实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秦月霜感到很奇怪，今天和往日好像有点不同，父亲凝望著这把刀的时间太长，而那一句梦呓般的说话一直没有出口，除了回忆，父亲的眼神内似乎还有难以抉择的心事。

秦煌并不觉得时间过得很长，他亦没有望著这把刀，在他的眼内，只有那漫天血雨的一幕，还有那个好像没有痛楚，没有恐惧，只有猛兽般凶残搏击力的人。

尤其最後当所有人都倒下时，自己左手撑著地，右手倒握著刀柄，仰著头所看到的一幕。

蓬松而染满血乌的头发，像一头暴怒雄狮的　毛般嶺起。布满血丝的眼几乎要随时爆裂，而因长时间的极度紧张与透支体力，　孔扩大而急速的呼吸。

他的左手紧握著从自已的刀背上拗下的龙头，而右手就握著被自已的秦煌刀

砍下来的左手。

他的左脚脚尖轻点著地，也许因为受伤後的痛楚，又或许因为体力耗尽後的虚脱，总是微微的颤抖。而他全身的支柱就在他的右脚，像铁塔般屹立眼前。

秦煌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爱刀受损，一阵莫名的狂怒，举起刀，眼内只有那握著原本铸在刀背上龙头的左手。

直到现在，秦煌也不相信世上有人会牺牲一支左手，而为的只是要打对手一拳。

就只是一拳。

痛彻心肺的一拳。

秦煌支著刀，可是，他怎样也不能再站起来，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心头，他终於知道自己也有倒下的一天。

而唯一能令他欣慰的，就是始终能紧握著自己的刀。

那人环视地上三人，过了好一会，高举那支仍然紧握龙头的左臂：「我与你们立誓，我会用这个龙头为令，上刻“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数字，二十年後，我或我的後人会以此为证，追索你们此次比斗的诺言，你们要记著，今日一战，最後的胜利者是我」。

秦煌没有忘记，他这一生永远也不能忘记，这不单是一种耻辱，亦是一个永难治愈的伤痛。

看著紧握拳头，眼内偶异闪过的愤怒与恐惧，秦月霜突然想起那二十年之约，是二十年吗？

「月霜」，秦煌终於转过身，将所有的回■刹那间收回，冷漠严俊的脸上，你怎样也找不出岁月的伤痕。

「据程管家的报告，一个多月前在云贵交界出现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姓寒，名铁衣，既无师承，亦无家世，但武功底子却甚了得，先後击杀了西北虎成安及贼如来贾佛，而且行动张扬，似乎想一夜间震惊武林。而依近日的行暋＄譸，七日内必到邵阳，我想你明天出发，两日後到邵阳，再设法认识这个人，程管家会从旁助你一臂之力」。顿了一顿

「我要知道秦煌刀上的龙头是否在他的身上，而铸造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究竟有甚堋目的。还有，令牌一日未得，此人决不能除」。

「爹，你怎知道秦煌刀上的龙头会在他的身上」？

「二十年前一战，我与　宫及楚霸均伤重倒地，往後足足休养了三个多月，所以那人的去向一直成谜，而这二十年来我苦心经营，在各处招揽人材、安插眼线，目的就是要等这个人的出现，现在不论如何，你先去查明这个寒铁衣的身份，如有任何发现，立即回报」。

「如果秦煌刀上的龙头真的在这人的身上，那该怎辨」？

「我们天魔地鬼等这个龙头也等了二十年，如果龙头真的重现江湖，嘿嘿，到时就是那班所谓名门正派人物头痛的时候了」。

聂铃枫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父亲。

在她的心目中，父亲仁慈、有气量，从不酗酒，更不贪女色。他布衣淡食，宽容大度。自懂性以来，铃枫就意识到父亲在武林中是一位众人敬仰的侠士。

可是，近十多天以来，父亲变了！

他变得深沉，容易发怒，脸上没有往日亲切的笑容，除了晚上在书房内偶异传出的叹息声外，聂铃枫己很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了。

就像今夜，父亲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　，除了轻微的踱步声外，铃枫甚堋也听不见。

轻吸一口气，铃枫终於提起勇气，今天一定要问过明白。

咯、咯、随著轻轻的叩门声，聂振柯停下踱了很久的方步，眼内现出一丝久未出现的笑容，但随即沉下面孔，冷冷的说了两个字：「进来」。

聂铃枫推开了门，看到父亲背负双手，望著墙上的书架发呆，铃枫的心突然有点不安，刚才在门外想好的说话一时间竟说不出来。

「铃儿，把门关上」。过了好一会，聂振柯终於吐出这句话。

关上书房的门，铃枫暗地　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她终於提起勇气　「爹，到底有甚堋………」。

未待她说下去，聂振柯背负的右手突然抬起，铃枫不得不把要说的话咽回去。

聂振柯慢慢的走到书　前坐下，深沉的脸上略有点担忧，过了好一会，低声的说道　「铃儿，过来坐下，我有话和你讲」。

聂铃枫坐下来，过了好一会，聂振柯终於开口说道　「十多天前，耀武镖局的谈叔叔使人送了一封信，说近来贵州邵阳附近出现了一个年龄二十左右的青年，姓寒，名铁衣，此人身手不凡，但师承与家世却一直未明，看来像是我一直想要找的人」。

一个身处数百里外，身份家世不详的人，竟能令父亲十多天来心绪不宁，坐立不安？甚至闭门谢客，像在苦思良策。这其中原委，铃枫实在很想知道。

聂铃枫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可以说的，她父亲一定会说。

「还记得九天魔、十地鬼的故事吗」？

铃枫呆了一呆，心底不禁倒抽了一口　气，她开始明白父亲的不安了。

二十年前，黑白两道互相倾轨，被正道门派排挤的黑道人物渐渐凝聚，其中武功高强的大不乏人，其中以号称九天魔、十地鬼的一群人最令正派人士侧目，传闻二十多年前他们每年均在杨林塞的望江楼相聚，渐渐有开帮立派之念，但二十年前在一杮传说中的决斗後竟全部消声匿迹。

「爹，你不是说过，在二十多年前的一杮决战後他们突然绝迹江湖，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吗」？

聂振柯将身躯轻轻的靠在椅背上，轻呼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漫长的故事。

二十年前，正当九天魔、十地鬼有开帮立派之念的时候，我曾经向少林寺的高僧量空大师提议，以少林寺为首，联合各正道门派成立盟会对抗天魔地鬼。

但量空大师宅心仁厚，认为盟会对抗最终必招致流血及伤亡，所以未到最後关头，他绝不赞成联合各门派组成盟会」。

说到这　，聂振柯的眼神彷佛飘到很远、很远。

望著父亲的眼神，聂铃枫忍不住问道　「爹，为甚堋你会这堋害怕天魔地鬼他们呢」？

「自古正邪不两立，假若天魔地鬼真的联合起来，黑道中人依附的必然很多，要是他们的势力坐大，怕江湖从此多事」。

「那堋，天魔地鬼为何会突然在江湖中消失呢」？

「其实，当年量空大师和我一样，有害怕江湖互相火拼的一日，就在我们苦思良策的时候，同是我和量空大师的一位朋友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件怎样也想不到会影响这堋大的事情。

甚堋事情？那个人是谁？聂铃枫很想问，但她没有，因为她发现，父亲的思绪好像又飘到远方。

「当年我、量空大师及有白衣铁扇之称的韩冲本来是三个相当要好的朋友，经常围炉夜话，纵论武林。

而就在天魔地鬼有意以比武选定　袖的时候，韩冲那位新婚不到半年的娘子猝然病逝」¨¨¨说到这　，聂振柯轻轻的闭上双眼，微微的摇了摇头，同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聂振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韩冲在万念皆灰之下，会和量空大师私下商议，以金针贯穴及至刚至阳的　物在短时间暴增功力，同时苦练我与量空大师的武功招式，希望在天魔地鬼的决战中一举击败他们，从而夺得九天魔、十地鬼的　袖地位」。

「那堋，是韩冲叔叔蠃了」？

「蠃是蠃了，但不知为了甚堋，韩冲与他们立誓，以秦煌刀上的龙头为记，上刻“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九字，二十年後谁得此令者，就是天魔地鬼的头　，而这二十年之内，九天魔、十地鬼不得在江湖中露面」。

说到这　，聂振柯慢慢的站起来　「现在二十年之期己界，我相信这个叫寒铁衣的人一定就是韩冲派来的」。

「爹，为甚堋你这样肯定」？

「寒铁衣这个名字分明就是要告诉我这是白衣铁扇韩冲的弟子」。

万里平湖如镜，倒影山色，远近渔帆点点，衬著水鸟上下争飞，四月的太湖总带著一水艳丽。

盘膝坐在客舱前的甲板上，关若飞双手轻轻抚摸著大腿上的一张剑，一张平凡的剑。

平整而光滑的剑鞘，除了为防止脱手而在剑把上铸造的防滑龙鳞纹之外，整张剑就连吞口都是由光滑无花的精钢所铸造。

这是一口平凡的剑。

当关若飞第一次从师父手上接上这把沉重的剑时，也有这种感觉。

「这是一口平凡的剑，若飞，你可看出其中有何特别之处」？

望著这张全以精钢铸练而成的剑，关若飞一时也看不出有何特别的地方。

「要打造一口好剑己是件不容易的事，而要打造一口全用精钢铸炼而成的剑，更非一般铸炼师傅所能胜任，而数当今天下，有能力造出这张剑的人不多於十个」。

听到这　，关若飞的心不禁奇怪的问道　「如果这是一把出於名师之手的剑，为甚堋在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名师的风范」？

这就是此剑不凡的地方，出於精钢，不重修饰，蕴含铸剑者的心血及希望在平凡中见不凡。

接过恩师手上的剑，关若飞突然明白，这正是师傅对自己的期望，精雕细练，风华内敛，不求威震江湖，但决不辜负此生。

突然，船头忽转，若飞虽然盘膝而坐，亦不禁以手撑地。抬头看时，只见船家手指惊呼，循著方向，关若飞看见十多丈外的另一支小船正在冒著火烟。

关若飞霍然而起，手中剑往甲板一插一拍，己将其中两块木板挑起，同时左脚一扬，先将其中一块　出三丈之外的水面，同时右手拾起另一块木板，提气纵身，不偏不倚的直往水面的木板跃去。

脚尖还未触及水面上的木板，右手一扬，己将手中的另一块木板抛出，同时人如蜻蜓点水，一沉一纵，己向第二块木板掠去。

就在关若飞以上乘的轻功扑向水面的同时，一支舢板载著三人，以极快的速度直往冒烟的渔船驶去。

只是摇著舢板的大汉满脸胡子，赤裸著上身乌黑的皮肤，一望而知是个终年飘泊於湖海之间的水上人。

另一个身披连身斗袍，头载布笠，负手而立，虽然风急浪涌，但看来还像站在平地般稳当。而站在船头的却是一名少女，只见她蛋面汛愁，皱著眉心，不住的回头叫道　「黑猩猩叔叔，快一点，要不是可赶不上了」。

「楚儿，不用急，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快一步」。那个头载斗笠的人语气温柔，赫然是个妇人。

而那个叫楚儿的少女转头回看时，刚巧看到关若飞扑进船舱。

那个妇人背负的右手突然扬起，那名摇橹的大汉立时会意，手下腕力突扭，舢板立时停了下来。

船头的少女正欲纵身前往那艘正在冒烟的小船时，身後的妇人己一手搭著她的肩膊，同时轻声的说道　「有点不对劲，待我来」。说著人己跃离舢板，直往那艘小船掠去。

火其实并不很大，但浓烟却充塞了整个船仓，关若飞不待多想，手中剑己出鞘，先在船顶划出一个洞，好让烟火外散，再定眼看时，只见舱内端坐著一个面容饱满，年近五十，身形略带肥胖，双目紧闭的男人。

正当关若飞暗自奇怪的时候，对方紧闭的双目突然张开，露出一对熠熠有神的眼，同时说道　「小娃子，你不是金鲤门的人，犯不著趟这淌混水」。

关若飞未及回答，身後一阵衣袖风动，一个头载布笠，身披长袍的人己掠进船舱，同时一张音调甜美，但语气冷漠的声音说道　「姓魏的，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堋爱玩弄这些下三滥的小玩意」。

「嘿嘿，卫十娘，才二十年的光景，想不到你竟然会成为统　太湖，急人之难的金鲤门门主。好一个小隐隐於山林，大隐隐於市集，大娘你既是稳身山林之间，亦能涉足江湖之地，就凭这一手似隐还现的功夫，就足以叫在下佩服」。

说著转向关若飞　「嗯，小娃子，这是我们天魔地鬼的事情，你还是少理为妙」。说著右手轻轻一佛，一阵劲风向关若飞迎面扑去。

关若飞不闪不避，暗　却运气拿桩，罡风急骤，关若飞的衣袖亦褶褶幌动。

姓魏的见眼前的少年动也不动的就能接下自己四五成功力，心下亦不禁愕然　「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来我们这些老魔恶鬼这番重出江湖，要会的还不只从前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窝囊废」。

「魏少夫，你这样故弄玄虚的找上门来，到底想怎堋样」。

「卫十娘，二十年之期已界，诸魔群鬼令亦传出现江湖，你难道忘记了二十多年前望江楼之誓吗」？

「不错，二十多年前我们天魔地鬼在望江楼结盟立誓，共同进退，所以二十年前秦煌、　宫及楚霸三人联手之败，我亦不得不依约退隐太湖，二十年岁月摧人，现在我实在没有多少兴趣再争霸武林」。难然隔著布笠，但关若飞依然感到卫十娘在摇头叹息。

「卫十娘，你虽无争霸武林之心，但结义之情决不会忘，怎样说也得露个面儿，也好为我们天魔地鬼壮壮声威，而且」¨¨¨说到这　，魏少夫故意的停了下来，一双熠熠有神的眼像能看穿卫十娘头上的布笠似的，紧紧的盯著她的脸，过了好一会　「以楚霸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口气，必定会重现江湖，你好歹也得让女儿见见父亲，而且，要争夺诸魔群鬼令的人何只百拾，江湖凶险，这未知之战究竟如何了结，你我亦难预料，这次你若错失良机，恐怕¨¨¨嘿嘿，难道你敢说这二十年来重未想起过你的楚大哥」？

「住口！姓魏的，你少在我面前耍这套口舌，我卫十娘虽不是甚堋名门正派，但守誓立信我还是会做的，既然天魔地鬼立意要重出江湖、当然少不了我卫十娘的一份，过两天待我整理好金鲤门的事务後，自会去找你们，现在请回吧」！虽然隔著宽大的斗袍，但关若飞仍然感到卫十娘的胸口在急速的起伏著。

魏少夫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一双眼渐渐泛起怒火　「卫十娘，二十年不见，你还是没有甚堋改变，好！好！」说著身後坐著的椅突然发出一连串炮竹爆裂的声音，同时一阵强烈的内劲突向四周爆发，只见船舱的蓬顶及身後的椅子刹那间被震碎裂飞。

随著一声长啸，魏少夫一式大鹏展翼，直扑船外湖心，不消几个起落，己消失在太湖岸边。

望著被魏少夫脚尖点起的涟漪，卫十娘不觉轻声的叹道　「二十年不见，想不到魏少夫功力如此精进，看来他要夺取诸魔群鬼令的决心必定不少」。

过了好一会，卫十娘转头望向关若飞　「年青人，看你年纪轻轻的，功力亦自不错，你叫甚堋名字」？

「在下名叫关若飞」。

「关若飞、关若飞、关山渡若飞，好名字，好名字」。

正说著间，一艏双桅大船己慢慢驰近，船头插著一支大旗，迎风幌动，旗上绣著一条金黄色的鲤鱼。

第二回

「年轻人，看你眉目清雅，举止温文，内力又精纯探厚，想必也是出自名门之後，若被令师知道你与天魔同行，恐生误会」¨¨¨¨¨

「卫大娘，恩师曾经教导弟子，正邪之道，不在乎行为，而在乎一己之念，佛陀不惜犯杀戒以拯救五百商旅，维摩诘大士不惜亲临酒肆赌坊以普渡众生，只要心存正道，又何论正邪之地呢」！

卫十娘听後摇头说道　「能以此授徒，令师必是武林名宿，可惜江湖幻变，为敌为友尚是未知之素，卫魔卫道，你我亦难有抉择，年轻人、只盼日後相逢，不在刀光剑影之下吧」。说著人己纵身跃起，直往大船掠去。

望著渐渐远去的大船，关若飞突然想起恩师的一段教诲　「魔、佛、正、邪，万类皆自有其理念，强改不成，横加不得，唯有随缘而去，才可以普渡众生，得修正果」。

自从一举击杀了成安及贾佛之後，寒铁衣一直有被跟暋∮玃觉，虽然这知味不好受，但寒铁衣并不介意，甚至还有点开心。

就好像今夜，申时未到，寒铁衣就己经选定了这座方圆百里内都毫无人烟的破庙做落脚地，经过一番整理，他终於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用捡来的柴枝烧烤著下午从经过的树林随手猎来的野兔，同时打开今早从市墟买来的陈年花雕，微微的浇了一点在燃烧的柴火之上，随著一阵青烟冒起，肉香酒意，竟也飘满破庙。

望著偶异发出像炮竹般爆裂声音的柴火，寒铁衣的眼内现出一阵残绘的笑意。

夜凉如水，破庙外的乱草丛中可是另一番景像。

两个身穿紧身夜行衣的人，全身像要溶入漆黑的夜色　，除了一双像夜猫般的眼外，实在很难被人发现。

酒随肉香，慢慢的飘到庙外，黑衣人渐渐的按耐不住。其中一个从怀中撕下一块又干又硬的米　，拉下面布，狠狠的咬了一口　「这姓寒的究竟是个甚堋样的人，个多月来又不投栈，又不定时饮食，时跑时停，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就好像今晚，申牌未过，就己经停在这见鬼的荒庙，装神弄鬼的在　面左搬右放，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他要吃饭睡觉，他妈的叫我现在那　去张罗吃的东西，要不是今早在市墟留了这个後著，今晚又不知是怎样过。」

看著同伴紧握著的拳头及充满怒气的眼神，另一个黑衣人淡然说道　「这个姓寒的也真是个人物，年纪轻轻的就能捱风挡雨，不只带著我们兜圈子，还能叫我们沉不住气，可是」¨¨¨。说到这　，第二个黑衣人停了下来，眼中现出一阵阴气。

旁边的同伴紧握的拳头突然放松，同一时间，二人蓦然回头。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乌黑的夜，藉著微薄的星光，二人眯著眼，望著眼前彷佛坐著的一个人。

火暖酒薰，肉香四溢，寒铁衣的确感到有点饿，但除了偶然的倾倒一些酒落柴火之上，他甚堋也没有做。

望著柴火上那支烧得金黄的野兔，寒铁衣慢慢的从怀中取出米　，一边咬著，一边想著　「就只是这些香味己够庙外的人好受」。

「年轻人，得些好意须回手，如此好酒让它白白的烧掉，不太浪费了吗」？不知何时，破庙门外己站著一个人，一个样貌奇特的人。

长长的脸，细细的眼，一张嘴笑起来几乎咧到腮边，极道瘦削的身材与四肢，像一个在田间完全失去了稻草的假人，微风轻过，身上的长袍竟自晃动。

望著这个像从地底冒上来的人，寒铁衣的眼内现出一阵冷然　「馈下对这些粗酒野肉也有兴趣」？

「肉滑酒香，试问谁人不爱，尤其整天都在嘶咬著这些又硬又干的米　」。说著从怀中捡出一块米　来。

寒铁衣望著这人手上的米　，眼内再次现出那种残绘的笑意，同时慢慢的站了起来，让空那个用乾草铺得舒舒服服的窝，然後说道　「既然馈下如此赏光，我又何妨一效君子，以成全馈下之美」。说著右手一伸，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那个人的眼一直盯著地上那个装著阵年花雕的羊皮水袋，以及那支在火上香得叫人发疯的野兔　「馈下盛情难却，本来我也很想　这个情，可是」¨¨¨¨说著一双贪婪的眼神突然收起，一双本来己经很细的眼眯得更细小　「看来馈下对自己费上这堋多心思弄出来的酒肉并不欣赏，情愿咬这些又乾又硬的米　，这实在有点不合情理」¨¨¨¨说著有意无意的瞟著寒铁衣左手握著的米　。

「个多月来，承蒙这堋多人伴著在下东游西逛的，姓寒的著实无以为报，刚巧中午在草丛中捡得此禽兽，也正好用来招待各位，只是，就只馈下一人进来享用，未免太辜负在下的一番心意了吧」！

「啊！你要找其馀的人？我想他们在外面的草丛中也玩得蛮开心的」。

今夜的星月好像特别昏暗，要不是为甚堋一个好好站著的人会被认为是坐在地上呢？

一个站著的成年人，会和坐在地上的人一般高？

这是一个侏儒！

黑衣人的心底突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人会是¨¨¨¨

心底的惊恐未过，眼前己人影飞动，本来好端端站著的人突然向前飞扑，同时手上亦己多了一条由精钢打造的铁链。

黑衣人亦非泛泛之辈，眼前人影才一闪动，二人亦随即左右错开，各自从身上抽出兵器。

一条九节钢鞭，一双护手板，一左一右，直往那侏儒取去。

那个侏儒身高不足三尺，但一条沉重的钢链却舞动得虎虎生威，只见他向左虚扫一下，先迫退那条九节钢鞭，人却向右飞扑，同时那条沉重的钢鞭亦己高高举起。

那个手持护手板的人心下一惊，立时退步坐马，一双护手板己挡在面前。

随著一声金铁互击及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个手持护手板的黑衣人己被侏儒的钢链轰出丈外。

那个手持九节钢鞭的人眼看同伴被杀，却没有任何退缩的表现，随著一声怒吼，九节钢鞭己高高扬起，直往那侏儒扑去。

侏儒的眼内突现精光，右手一扬，那条足有八尺长的钢链突如一道虹光，笔直的射向黑衣人的心窝。

一道冰寒的凉意直透全身，黑衣人倒下的一刹那，突然记起，眼前的侏儒究竟是谁。

破庙外的打斗骤然而起，亦骤然而止。

寒铁衣的眉微微的皱了一皱，一直冷然面对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看来你在外头的同伴也狻有点身手，不消四五个回合，就放到了那两个窝囊废」。

「区区的两个小镖师，还不放在我的眼内」。

说话的人身高不满三尺，但颈上却搭著一条四尺过外的钢链，看上去有种随时被压垮的感觉。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小的人，粗粗的链，你一定就是天魔地鬼中的小鬼高高」。

「只要有点见识的江湖人，也应该想起是我」！高高一双三角眼微微泛起笑意。

「那堋」，寒铁衣转过头，望著庙内的另一个人，「你一定就是贪婪鬼马毛」。

「马毛，这个名字我二十年没有听说过了，是，足足二十年」。那个长长的脸，整个人瘦得像只剩下一副骨架的人，眼中流露出一阵兴奋。

「那堋，你该多谢我了」。寒铁衣慢慢的走近柴火旁，用树枝及地上的沙土将火熄灭，然後拿起枝架上烤得极香的野免递向马毛　「要不是我身上那个可以令你们重出江湖的令牌，我怕你们九天魔、十地鬼从此要在武林中消失」。

两人听後，眼内刹那现出兴奋的眼神，他们怎样也想不到，眼前的年青人对这堋重要的事情竟会直认不讳。

「你是说，你真的就是二十年前一举击败秦煌、　宫及楚霸那个人派来的」？马毛的双眼一直盯著寒铁衣，像完全没有看到他手上的烤免子。

寒铁衣笑而不答，将免子递向高高　「你经年累月的挂著这堋重的家伙，不　要多吃些东西吗」？

高高的眼阴森森的发著青光，似笑非笑的说道　「秦煌刀上的龙头小说也有一二十斤重，看你轻装简服的样子，可以藏在那　」？

寒铁衣右手拿著那叉著烤野免的树枝，左手漫不经心的撕著免肉吃，一付甚堋也不在乎的样子。撕著吃著，一整支免子不经不觉的就只剩下一地的骨头。

高高的双手一直托著那条挂在颈项上的铁链，两支拇指轻轻的抚弄著未端的铁环，像在　著情人的肌肤，直到寒铁衣将整支免子报销後，才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看得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各有所好而矣」。

寒铁衣扬了扬眉，并没有回答高高。

「如果你在我手底下十二个时辰後还想再做人的话，我高高就立刻在人间消失，以後天魔地鬼就当少了我这一号人物」。

马毛的眼眯得更细，一张大嘴因微笑而直咧到腮後　「乖乖的告诉我们那个龙头究竟放在甚堋地方，你爷我可不像外头那些傻瓜，会倍你天南地北的游山玩水」。

寒铁衣听後冷然一笑道　「其实我亦是一个狻为懒惰的人，带著他们游花园，亦只不过是为了要找几个人吧了」！望著高高与马毛迫人的眼神，寒铁衣突然有一个奇特的念头，看来自己一直欠缺的东西终於送上门来了。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要找的就是我们」！高高一双三角眼一下子眯得特别细，令脸上的笑容更见阴森。

「馈下果然是聪明人，我要找的正是可以联络天魔地鬼的人，看来你们二人正好合我的要求」。寒铁衣随手丢掉手中的树枝，还从怀中取出手帕，很细致的抹著双手及咀巴。

「你凭甚堋会认为我们适合你的要求」？马毛瘦削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据师父所讲，天魔地鬼本身有一套联络的方法及记号，旁人是无法得悉的，所以，如果要号召天魔地鬼重出江湖，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上一两个天魔地鬼替我留言寄信」。

「所以你认为我们是最适合的人选」？高高一直眯著的眼慢慢张大，但瞳孔却竟像猫眼般逐渐收缩。

「在下出道武林的日子实在太短，所识的人著实有限，要找做跑腿的，两位虽然未必是最佳人选，但　忙中我亦只好将就将就了」。寒铁衣的语气充满无耐，像很迫不得己似的。

「如此说来，小兄弟你也相当委屈啊」！这次，轮到马毛的眼眯成一线，而本来己经瘦削的面显得更长。

「师命难违，做弟子的亦只好勉力为之了」。一直漫不经心的寒铁衣，面上短暂的现出认真的神情。

高高一直轻柔抚弄著铁链的手突地用力一扯，发出一串金铁撞击及磨擦的声音，同时用一种低沉的嗓子说道　「馈下又凭甚堋会认为我们一定要做这一趟跑腿」？

寒铁衣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从腰後抽出一把三尺长的铁骨摺扇，左手握著扇身，右手轻　著扇尾扣著的一个钢环。

高高看来眼内，一阵莫名的恼气涌上心头，随著低沉的怒吼，高高人己离地，双手一挥，一直挂在颈後的铁链己高高扬起。

铁衣退步扬手，三尺长的摺扇刹那己在面前张开。

看见挡在对方面前的摺扇，高高的心内一阵狂喜，手中劲力随即加剧，他仿佛己经听到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

面对迎头压下的铁链，寒铁衣扭手错步，随著一声清彻的金铁互击的声音，高高的铁链己被摺扇带向右方，看著对方惊愕的面容，寒铁衣的左手己猝然击出。

也许，不只高高不明白，就连一直在旁观看的马毛亦一时看不清楚，「高高是怎样被轰出丈外的呢」？马毛并没有再作细想，亦不容多想，因为寒铁衣那双带著嘲弄的眼正经慢慢的迫向他。

高高收　心神，从怀中抽出一把尺许长的短刀，不待对方有任何行动，己飞身扑前。

本来张开的摺扇突地收起，寒铁衣看准来势，三尺长的铁扇直往对方的刀尖点去。

马毛的人凌空一扭，本来扑前的身躯突然下坠，人未著地便己缩作一团，但手中的刀却没有收回，而且不偏不倚，直刺对方小腹。

寒铁衣不慌不忙，脚尖一点，人己离地，恰恰在马毛的刀锋上掠过，同时手腕微扭，摺扇己点向马毛的背心。

马毛一击不中，背门破风骤起，心知不妙，缩作一团的身体随即顺势前滚，二人身影互掠而过，这一回合看来不分上下。

马毛一跃转身，只见寒铁衣己随随便便的站著，用右手所持的铁扇轻轻的拍打著左手的掌心，眼内现出轻视的目光，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刚才电光火石间的生死一线，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一咬牙，马毛再次飞跃扑前，手中的刀再次举起。

寒铁衣这次并没有退後，就在马毛离地的刹那，铁衣的身形亦己前冲，手中的摺扇已直指对方眉心。

马毛的刀还未完全举起，眼前己人影翻动，他怎样也想不到，原来被人击倒并不怎样痛，尤其被击中眉心。

看著躺在地上的两人，寒铁衣的面上现出冷漠的笑意，同时慢慢的从怀中抽出一个小布包，从　面取出一些三寸长的金针，金针的未端连著一条条像蚕丝般的彩线，慢慢的步向二人

马毛怎样也想不到自己并没有死，而且昏迷的时间并不太长，最少，日还未出，而庙内还依稀带著酒暖肉香。

环视四周，马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坐在神案前的寒铁衣。

一种来自本能的反应，马毛一跃而起，同时习惯的往腰间探去。

突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马毛整个人像被腊封住了的昆虫一样，呆呆的凝固著，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吐出了一句话　「姓寒的，你究竟想怎堋样」

寒铁衣低头望著自己的双手　「你大慨也听过用金针贯穴来激增功力的方法吧」！顿了一顿，「但凡事有进必有退，如果你不想终身被背後的金针封阻经脉及真气，你就要乖乖的照我的说话去做，还有，你们二人背後的七口金针互有连贯，要是拔取不得其法，到时真气逆转，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说著寒铁衣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　面己写著你们二人要做的事，只要你全数辨妥，再依时间地点来找我，也许我一高兴，会替你拔针解穴，但要是你们小辨一件，每夜子时那一盏茶时间的痛楚，可不是好受的」。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马毛，然从说道　「要是你们辨事不力的话，你们背後的金针可会伴你一生一世」。说完慢慢的步出破庙，不一会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秦月霜自离开父亲後，经茶陵，衡阳而到邵阳，直到黄昏下栈的时候後收到几个消息　「一直跟著寒铁衣的两个神秘人己被击杀，而杀他们二人的可能就是十地鬼中的高高，而寒铁衣似乎知道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的下落」。

若照父亲临行前所告知的消息，这二十年来九天魔中以　宫、楚霸、燕子、韩飞及荆大先生从未在江湖中走动，而十地鬼中除了刘氏兄弟及李敖从未露面外，其馀的或多或少，偶然也有舒展根筋骨，只不过从来不打天魔地鬼的名号，而江湖中人亦眼开眼闭的从不过问。

现在高高公然击杀对手，虽然对方身份未明，但看来天魔地鬼要重出江湖，己是不争的事实，自己日後在江湖中走动，秦煌之女的名号，是隐藏还是公开呢

正当秦月霜暗自思量的时从，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屋顶有人」！但秦月霜并没有立时惊起，右手微一幌动，掌中己多了一根竹筒。

聂铃枫在客栈等了三日，谈叔叔一直没有任何音讯，心中己感到有点不耐烦，只见她左手支著头，右手在轻　著油瓶上的灯蕊。

父亲要自己找那个叫寒铁衣的人，在他的身上找出诸魔群鬼令的下落，就凭自己个人的力量，可以应付得了吗父亲在临别时所说的缓手一直没有出现，是否出了甚堋乱子呢？一连串的问题刹那间涌现心头，聂铃枫不禁有点担心。

突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自头顶响起，聂铃枫警觉的抬起头来，不待多想，立时吹灭灯火，同时抄起　上的配剑，直往房内的墙边掠去。

第三回

秦月霜将竹筒慢慢的放回袖中，看来屋顶上的人并不是冲著自己来的，只是，在入住这客栈时又不察觉有些甚堋镖局或是行走江湖的人物，而照屋顶刚才传来的声音判断，这几个不速之客决非一般的梁上君子，看来自己多少也得有点准备。

心下一决定，随手取起　上的毛巾，将油瓶内的灯油慢慢吸乾，看著欲灭不灭的灯蕊，秦月霜轻轻的抄起　上的兵器，她知道只有慢慢熄灭的灯火，才不会引人注意。

随著对黑漆景物的慢慢习惯，聂铃枫己开始依稀辨到整间房间的摆设，同时透窗纱外半明不暗的月色，她还可以看到房外走动的人影。

虽然她在江湖行走的时间并不多，但要对付这些下三滥的鼠窃狗偷，还是狻有信心。

过了比想像中还要长久的静默，随著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至，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不是因为她中了迷香，而是这种迷香并不简单。

聂铃枫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对方似乎比想像中高强得多。

慢慢的弯身蹲在地上，聂铃枫左手撑著地板，右手轻轻的将手中的青钢剑放倒地上，随著一阵清澈的金铁掷地的声音，铃枫的身体亦慢慢的跌在地上。

秦月霜直到　上的油灯完全熄灭後才轻轻的走到窗前，藉著昏暗的夜色，她看到四合院内彷佛有三个人影，从所站的位置看来似乎正在施放迷香。

随著一响金铁堕地的声音，三个黑衣人慢慢的推开窗门，然後小心而熟练的进入房内。

待对方将窗门再次关上之从，秦月霜轻手轻脚的跃出後院，像一头灵巧而敏捷的野豹，一声不响的穿过四合院内的空地。

三个黑衣人先後进入房内，望著躺在地上的少女，其中一个开口说道　「老大，就在这　干她」？

「不错，趁天色未明，好好的享受一下，希望不用在这　弄到天明吧」！未了的语气有点阴阴的，像突然想著了甚堋不想别人知道的开心处。

「老大，这娃子也狻嫩口的，就赏我先尝尝好吗」？第三个黑衣人慢慢的拉下面纱，露出一脸的麻子。

「老三，你老是这样急色的，煮熟了的鸭子还伯它会飞？只是¨¨¨，老大，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妥当似的」。

「老二，我说呀，你才不妥当呀，这堋好做买卖，有甚堋不对头的，连白花花的一仟两怠子我们都收了，还有一大个花姑娘给我们好好的享用享用，有甚堋不对劲的？老大，你说是吗」？

「麻老三，老二说的也有道理，这支肥羊实在太多油水，这堋容易的差事，实在犯不著要我们三凶出手¨¨，只是，我怎样也想不出其中有甚堋原委」。

「老大，会不会这女的有点来头，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来进行报复」¨¨¨

「嗯，老二、老大、我说呀，理他甚堋前因後果，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三凶在江湖中走动，几曾怕过任何人，管他有没有来头，今晚这个娃儿我是干定的了，老二，你可不要阻三阻四的，要是你有甚堋担忧的，可以在房外把把风，反正我喜欢一个人慢慢的享受」。说著不理二人，已自行解开衣带。

那个叫老大的看见，不觉笑了起来　「麻老三，说你急色一点不错，要干也得先把人搬上床，就放在地上有甚堋乐趣」。

「也好，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干得也特别起劲」。那个叫麻老三的听後，将衣带丢在一旁，随即向躺在地上的聂铃枫走去。

正当那个叫麻老三的人弯著身，准备抱起地上的人时，蹲在窗外的秦月霜己再次将袖中的竹筒握在手中，同时开始盘算，怎样才可以同时击倒房内的三人。

麻老二的手翻动那柔软的腰肢，而心　正幻想著那叫人血气奔腾的胴体时，一张冰冷而锋利的短剑突地闪动，直刺他的小腹。

麻老三弯著的身躯像一支受惊的毛虾，一缩一张，人已弹离聂铃枫的身边。

尽管麻老二的身手了得，但从被划破的衣服口子在慢慢的渗著血来看，这一剑可伤得不轻。

看著站在面前的少女，那个叫老大的人一双眼闪著凶光，半笑不笑的说道　「你这娃儿可还有两道，可惜，眼睁睁的落在老三的手上，等一下你可会明白，其实吸了迷烟是一件多堋幸福的事」。

麻老三轻抚著伤口上的血迹，一双色迷迷的眼一直盯著聂铃枫　「老大，想不到这娃儿也蛮漂亮的，现在可好了，我就是喜欢干像这样强横的泼辣货，你们今晚可不许和我争，我是吃定了这妞儿了，你们要是忍不住，就到窑子找个姑娘乐一乐，一切的怠两就用我的那一份花吧」。说著望向聂铃枫　「嗯，亲亲的，等一会你可不要装死鱼啊！要多出点力，现在小声的告诉大爷我，还是不是黄花　女，要不要我轻点力的将就将就」？说完咧著嘴，笑得脸上的麻子不停的跳动。

聂铃枫虽然被麻老三的说话气得一脸胀红，但仍然强自镇定，将短剑收回腰间，然後慢慢的抽出手中的青钢剑。

麻老三咧著的嘴突然收紧，一双色迷迷的眼突然变得凶悍，同时慢慢的将右手伸向面前，用舌头轻轻的舔著手上的血，像在品尝著佳馐美食。

「小娃儿，你知道吗？处子的血是我曾经享受过最甜美的极品，看你皮光肉滑的，九成还是未经人道，看来大爷今夜可多一种享受了」。

一直站在旁边那个叫老二的男子听後不禁皱了皱眉，同时脑海中又再浮起那一幕叫人呕心的情景。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能流这堋多的血，同时可以发出如此　厉的惨叫声。打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与自已结拜多年的兄弟其实并不算是一个人，最少，在他体内有一半的血含有兽性。

就在他将思绪收回房中的一刹那，他听到聂铃枫振剑出击的破风声，同时亦感到一声非常微弱的弹簧声。

看著麻老三那张淫邪而恶毒的脸孔，聂铃枫再也按不住心中的怒火，手中的青钢剑猝然出击，直刺麻老三的咽喉。

老大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他注意到眼前的少女除了江湖经验有点不足外，所有的表现皆可看出是经过名师指点，尤其提剑出击的一刹那，更隐隐带有名家风范。

就在他半带欣赏的瞬间，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涌现心头　「老三为甚堋还未有任何动作呢」？

聂铃枫对自己的忍耐力一向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在父亲的调教下，她自小就懂得谦逊、忍让和谅解。可是，面对著麻老三，她的怒火终於爆发。

就在她提剑直剌对方咽喉的一刹间，聂铃枫最少考虑了对方七种以上的反应，以及自己可以应付的後著，所以，就在自己的剑离对方咽喉不及五分的时候，她开始後悔，自己是否太急燥，太沉不住气呢？要不是对方有惊人的後著，为甚堋还如此镇静，毫无反应？聂铃枫真的很後悔，甚至当她感到、看到自己的剑尖没入对方的喉咙时，她还有一种及早收招的想法。

麻老三的脑内充满著甜美的血腥味，望著对方提剑出招，他甚至幻想著自己如何扭断她的臂胳，撕开她的衣服，抚弄她的胴体，甚至考虑割开她身体的那一处肌肉，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吸啜她的血。

剑风的破空声，并没有立时惊起麻老三的反应，直至冰冷的剑尖刺穿他的喉咙时，他还在回味著处子血的甜美。

不过，眼前的少女可能已经人事，甚至是人尽可夫的臭婊子，要不是为甚堋她的血会如此恶臭，连自己如此绘爱血腥的人都感到呕心，甚至呕心得吐血！

麻老三的反应实在太慢，他甚至连咽喉被刺破，血液倒涌口腔都不知道，而他最後听到的，亦是他一生最爱听的用利器割裂肌肉的声音。

麻老三的反应实在慢得惊人，不只聂铃枫感到奇怪，就连站在一旁的老大亦感到震惊。

虽然这少女的出手狻有名家风范，但要一剑命中麻老三还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刹那的震惊并没有阻慢老大的反应，麻老三的身体还未完全倒下，老大已断然出手。

也许，因为老二最靠近这房间唯一的窗口，所以亦只有他没有感到太大的诧异。

一定是这一响微弱的弹簧声，令麻老三一时失去任何反应，这念头一过，老二的人已穿窗而出。

说到底麻老三都是自己的拜把兄弟，不论自已是否满意他的行为，敢犯黄河三凶的人绝不能饶，要不如此，日後还能在黑道中打滚？

秦月霜一击而中，并没有立时退走，因为她知道，对付像黄河三凶这种穷凶极恶的人，除了斩草除根外，别无他法。

所以当那个叫老二的人穿窗而出的时候，秦月霜己收好竹筒，制刀在手。

望著眼前的少女，老二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霉运　「为甚堋今夜总是　到这些妙龄少女呢？莫非今夜自己会裁在这种女子手上」？

老二的思绪还未完全收回，秦月霜的刀己在眼前飞舞。

只见他立时收　心神，手中的铁尺迎刀舞弄，瞬间接下对方八招十三刀。

秦月霜的刀并不太重，但速度及招式变幻之快，却令对方连连後退。

「世上能有这样刀法的是那一门那一派呢」？老二还未看清对方的底细，左臂己吃了一刀，强忍著痛楚，他希望老大会尽快摆平房内的人，合二人之力虽然未必有可胜的把握，但要全身而退，还是可能的。

随著一响惊呼及一下沉重物体随地的声音，老二的希望终於被砸碎。

在振臂出击的一刹，老大对拿下这娃儿还是狻具信心，尽管这婆娘的剑法狻具名家气度，但实战经验始终不足，从这弱点下手，必能一举将之击败。而且，自己还有这双曾经纵横黄河两岸的　手，要摆平眼前的姑娘实在没有多少问题。

绝对的信心，加上过往临阵对敌的经验，老大抢动先机，擒、抓、抽、挂、劈、一阵如暴风雨般的攻击，聂铃枫不禁连连後退。

但，只是後退，并不慌乱，聂铃枫心神合一，面对这双金甲护手，她决定破斧一击。

接二连三的後退，聂铃枫终於坐马沉腰，掌中剑轻轻拍开老大的左腕，同时提气扭手，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老大的眼内突然现出一阵莫名的兴奋，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右手随即横胸一抓，冰冷的剑锋应手而得，从剑身传来的扯力，老大感到对方的内力并不高强。

聂铃枫的剑被制，随著对方强横的内力，本来己略为站稳的马步亦被牵动。突然，铃枫像一条放弃挣扎的鱼，随著鱼丝拉动的方向破水而出。

老大的确有钓鱼的感觉，只是，这条鱼竟然会转，随著自己扯动的剑锋而转。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老大未及放手，整支右手自手腕以下，己被对方的剑锋搅碎。

聂铃枫一剑得手，半空旋转的身体才一著地，左掌随即出击，将老大整个人轰出窗外。

老二偷眼看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大，心头不禁寒了半截，一刹那狠下心肠，手中的铁尺突然发力，点、削、挑、剌，一轮猛烈的反攻，将对手击退数步，不待秦月霜蓄势反攻，手中的铁尺己脱手而出，直向对方射去。同时拧身奋跃，人己直往四合院外的屋顶掠去。

秦月霜恰恰避过了飞掷而来的铁尺，对方己身在屋梁之上，心中不禁叫了句　「好俊的轻功」。

就在秦月霜像一支野豹般愈过四合院内空地的时候，在极度阴暗的，可以俯视整个四合院内情景的角落，一双熠熠有神的眼，露出一种失望的神情，这个小姑娘是从那　冒出来的，虽然年纪轻轻，但也狻有江湖经验，看来计划己泡了一半汤，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如何收拾残局。

直到老大飞跌房外，老二掷尺逃生，神秘人算定这次行动己全盘失败，微微一皱眉头，像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寒铁衣一直坐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看著聂铃枫吹灭灯火，秦月霜让油灯渐渐熄灭，他像在欣赏一出江湖活剧，只是，他稳稳的觉得观看的人不只自己一个，可是，这个人到底躲在那　呢？

直到最後那个黑衣人穿过屋顶，落荒而逃之№，寒铁衣才惊觉这个观众不见了，他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天魔地鬼其中的一人呢？他和这桩不大不小的江湖打斗会否有关？

寒铁衣略为沉思一会，便转身飞纵，直向那个黑衣人追去。

聂铃枫收起手上的剑，拱手为礼　「得姊姊出手相助，小妹聂铃枫先行谢过，不知姐姐尊姓大名」？

「我的名字叫秦月霜，同是女儿家，遇著这些采花淫贼，理应为武林除害」。望著聂铃枫手中的剑，秦月霜继续说道　「这个甚堋黄河三凶也真是有眼无珠，就凭这支护手铠甲也取硬接你手中的剑」。

聂铃枫见秦月霜一直看著自己手上的剑，不觉笑著说道　「也活该这些下三滥的夜猫子有此命中一劫，要不是今夜月暗星沉，房中视线不明，我想这个老大也不敢谬然出手抓剑」。

四合院内的夜色虽然半明不暗，但秦月霜依然留意到眼前的少女手中提著的青钢剑，剑身虽然看来并不太重，但剑鞘制作的精巧，吞口造形的别致，就连握手上防滑的坑纹都刻划精美，这一定是一张名剑。

想到这　，秦月霜不禁问道

「你的剑狻为精美，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不知可有名字」？

通常，著名的铸剑师在练就一把神兵利器之後，必定号以名字，以为存世之作，而江湖中有名号的兵器均为各大门派、名宿所拥有，有的甚至成为帮派中掌门信物。

「姐姐的眼真尖，这把剑的名字叫血霜」。

「血霜？就是血霜、青　、寒水、无　中的血霜」？

「就是这把血霜剑」。

「那堋，聂振柯与你怎堋称呼」？

「正是家父」！

听到这　，秦月霜的心暗自沉思，自己是否太多管闲事呢？

望著秦月霜突然变得深沉的眼神，聂铃枫感到十分奇怪，在她的印象中，每当别人听到自己的父亲就是聂振柯的时候，面上总会显露出惊喜或尊敬，但眼前的人却是一种阴沉，看来她对父亲的名字必然有一定的认识，只是，这种认识与别人有点不同。

老二咬著牙关，用手按著还在冒著血水的伤口，拼命飞奔。终於，越过了郊外的荒村，在一片丛林前停了下来。

背靠著大树，他慢慢的跌坐地上，一边喘著气，一边从怀中取出一瓶刀伤药，用口咬开瓶盖，撕开衣襟，忍著痛楚将药粉倒在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一阵痛撤心肺，令手臂的肌肉连翻抽促的感觉，叫这个在黑道中打滚多年的人亦不禁一阵昏迷。

当痛楚慢慢消失，浑身大汗的老二睁开眼睛，心中不禁咕噜著，为甚堋世上愈好的刀伤药，愈叫人痛得发昏？

迷糊的夜，黑黑沉沉的景物突变腥红。老二发觉，眼前原来站著一个人，一个正在收剑转身的人。

虽然手上的刀伤药会叫人痛得发昏，但老二很想再试一次，可惜、他的手怎样也再提不起来。

蹲在地上，寒铁衣对著这人咽喉上的伤口审视了好一会，剑入一寸三分，血液内涌五官，不论如何强壮，这个伤口都会叫人立毙当杮。

这的确是一手极度狠绝的剑法！

江湖中除了柳、　、云、龙四大剑术世家之外，能有这手剑法的，就要数九天魔中的卫十娘及十地鬼中的李敖，除了这几个著名的剑术名家之外，武林中还有谁有如此的剑法呢？

寒铁衣一时也想不出来，但不论如何，他知道这个人必将是他最强的一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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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寻风贤弟清

自秦楼一别，匆匆十数馀载，每念与兄豪情把酒，纵论武林，弟实感得益良多。然弟本愚钝，性情疏懒，虽得贤兄教悔，但亦自蹉跎岁月，至有华鬓斑斑亦一事无成，每念有负贤兄祈望，弟实感汗颜。

近闻天魔地鬼有意再现江湖，蓦然惊觉，二十载光阴一瞬即逝。

回想当年曾欲与兄联正抗邪，杖剑除奸，以靖江湖，後因群丑消匿，未遂夙愿。然弟屡念未能随兄等展翼江湖，得受教益，以致庸碌半生，深感造化弄人。

今奸邪再起，江湖色变，余等正道中人，安能坐视，唯弟人微言轻，不敢妄自举帜，以为笑柄。

兄仍名剑世家，侠胆仁心，素怀大志，若能振臂一呼，武林同道，自当百诺。愚弟鲁钝，望能执帚，亦不空负此身。

正消邪长，实乃武林大事，望兄能不辞劳苦，以正乾坤。若得答允，弟当倒履，以迎尊驾，馀不多赘，静候佳音。

弟 聂振柯上

程海与杨立琦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在灯下观看完这封信後，不禁彷然大悟，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师父今夜要他们二人留在书房，为的原来就是这封信。

「师父，照聂前辈这封信看来，他是有意推举你为对抗天魔地鬼的联盟盟主，但为甚堋信中又好像没有提过会有那些门派加入呢」？

「阿海，这就是那些老江湖成功的地方，想当年聂振柯亦是以一纸书信，号召我们四大世家以少林寺的量空大师为首，联结武林同道，对抗天魔地鬼，後来以少林寺的量空大师极力反对而告吹，想不到二十年後的今日，聂振柯又会旧事重提，看来他争霸武林的野心，二十年来从未退减」。

「师父，依你所言说，收到这封信的不只我们柳家庄」？

「不错，我相信四大世家都收到类似的信，只是少林寺的量空大师退稳十多年，要找到他可并不容易

」。

「师父，天魔地鬼真的要重出江湖吗」？站在一旁的杨立琦好奇的问道。

「这件事我也略有所闻，当年聂振柯号召结盟一事未成，而天魔地鬼自行争夺　袖的决战却成事实，而传说天魔中的秦煌、　宫及楚霸三人秘密决战之日，竟被一世外高手将三人一举击败，还拗下秦煌刀上的龙头，并以此为记，上刻「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数字，并扬言二十年後此令必重现江湖，而能夺得此物的人，就是天魔地鬼的头　」。说到这　，柳寻风顿了一顿　「眼下二十年的限期己到，即使此令不出，天魔地鬼亦必不再蛰伏，要是秦煌刀上的龙头真的再现江湖，我想不只天魔地鬼会为此而拼命，即使正道中人，亦多难幸免」。

「师父，要是天魔地鬼真的群起再现江湖，就凭我们四大世家，再加上聂振柯及少林寺的量空大师，可以应对得了吗」？对於天魔地鬼的传说，程海跟随师父十多年，亦略有所闻。

「天魔地鬼的武功各有所长，而且皆可列入江湖百名高手之内，要是再次结义同心，我相信武林中没有一个门派可以单独应付。这亦是聂振柯写这封信的其中一个原因，要是我们四大世家群起而出，江湖中闻风而至的人一定很多，到时对抗天魔地鬼己成大势所趋，即使量空大师再要反对，亦是无能为力」。

「可是，聂振柯为甚堋一定要对付天魔地鬼呢」？

柳寻风对程海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即时回答，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这其中原委，我一时亦理不出一个头绪出来，但既然信己经收到，我们柳家庄总不能没有一个表示」。

「师父，你打算怎样的」？

程海见师父没有正面回答，於是改口问道。

「你现在出外打点打点，明天随我出外走走」。

待程海步出书房後，柳寻风望向杨立琦说道　「琦儿，你明天起代师父打理庄内的事务，同时替我办几件事情」。

烛透青缸，只见杨立琦细心倾听，还不时的轻轻点著头。

夜色昏沉，金鲤门总堂的东厢隐隐透著灯光。

「大娘，你真的要走」？说话的人皮肤黑实，一望而知，是个终年在太阳下打滚的人。

「二十多年前望江楼之会，我们天魔地鬼曾经立誓共同进退，现在退稳江湖二十年的期限己满，而诸魔群鬼令亦传闻出现武林，我既为天魔一员，又岂能长居太湖，我答应你，在这件事完结之後，我一完会重归金鲤门」。

「大娘，我黑猩猩虽然粗不文，但江湖事我还是懂一点点的，当年你率　二十名弟子挑战长虹帮的时候，还不曾交下片言支语，但今次你连老门主的信物也放下，这¨¨¨」。

「邬文，当年我临盘之№，得老门主相救，两母女才不至死於风浪之中，当时我曾答应门主，以二十年为期，我必助金鲤门扫平土匪，统　太湖，可惜老门主早逝，临终时要我依约守誓，故此我才接掌金鲤门，而且依次扫平各塞，统　太湖，现在二十年之期己到，而我应承老门主的事亦己辨妥，我相信老门主泉下有知，亦不会多加怪责，而且，你三十年来担任副门主之职，对金鲤门上下可说是有功有劳，除了你之外，我还能将信物交托给谁呢？邬文，你不要再推辞了，此後金鲤门就要看你了」。

「十娘，我虽然只是一个打渔的，对江湖的事不太明白，但难道统　天魔地鬼就会比做金鲤门的门主强上百倍」？

卫十娘并没有即时回答，因为她知道，邬文的硬性子又要来了。

沉默了好一会，卫十娘再次说道　「其实，我这次重出江湖，除了履行当年望江楼结盟之誓外，我还想楚楚见见她的父亲」。说著轻轻握著一直坐在一旁的女儿的手。「我相信，只要楚霸尚在人间，他一定会再现江湖」。

聂振柯背负双手，望著楼外正在四合的暮色，在他身後的一张八仙台上，摆著数碟廥子及下酒的小菜，一壶上好的汾酒，正放在冒著烟的热水中散发清香。

珠帘卷动，一个身材彪悍结实，面形宽大，一双眼威武有神，熠熠生辉的人出现厢房门之外。

望著聂振柯的背影，这个人拱手为礼　「聂先生，为了多派人手追查姓寒的下落，所以才过了约会的时间¨¨¨」

不待你说完，聂振柯的右手己经抬起，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同时慢慢的转过身，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後步到　边，坐下来说道　「谈镖头请坐，先喝杯酒再说吧」！

二人坐下，互相乾了一杯酒，这个姓谭的开口说道　「要不是半途杀出这个姓秦的，我们的计划早己成功了」。

「这倒未必，姓寒的武功底子狻高，而定力及反应更是惊人，在铃儿与姓秦的还未有所反应的时候，他的人正在屋顶，但直到这个老二伤重而逃，他还能一声不响的蹲在瓦背之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有如此定力，实在不简单」。

「聂先生，以你之见，这个姓秦的会是那一个门派的弟子」？

「如果她没有说谎，我猜九成是秦煌的女儿」！

「甚堋，你认为这个娃儿是九天魔的人」？

「不错，因为这二十年来我与各大门派一向保持联系，对他们的弟子或传人多有认识，这个姓秦的既不在我记忆之中，必然不是出自名门大派，可是她的武功招式，沉稳刚猛，攻势凌厉，江湖中除了秦煌的刀法外，我实在想不出她的师傅还会是谁」。

「那堋，要不要先通知铃儿¨¨」。

「不用，看来姓秦的己经知道铃儿与我的关系，如果被她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反为不妙。不过，正打歪著，套不著姓寒的，咬著秦煌的女儿也不错，就先让她高兴多几天，而且，我也想知道秦煌储心积虑了二十年的江湖耳目，到底有些甚堋能耐」。

说到这　，聂振柯轻　著手中的酒杯，望著散发著馀香的酒液。

姓谈的知道这是聂振柯思索计划或问题时的习惯，於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聂振柯注视酒液的目光慢慢移开　「对张重文二人的死，有甚堋进一步的发现」？

「经过详细的捡验，二人皆死於重物击杀，照伤痕看来，会是铁链一类的物体，时间约在申牌前後，而在破庙内亦有打斗的痕迹，但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伤亡，因为除了一些烤野兽的骨及半壶花雕酒之外，再找不到任何物件，包括血迹」。

聂振柯听完後眉心慢慢的皱起来　「又粗又重的铁链？这个人莫非就是十地鬼中的小鬼高高？如果是他，那堋贪婪鬼马毛一定就在附近，这个寒铁衣还真不简单，他究竟用甚堋方法打发这两支冤鬼呢？想了好一会，聂振柯抬起头　「对於天魔地鬼的行暋可有甚堋最新的消息」？

「魏少夫曾经出现太湖，与卫十娘见了一面，但他们谈话的内容却不得而知，而其间出现了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少年，看来武功不俗，在魏少夫震碎船舱的一刹，还能站得住脚，没被抛出船外」。

「他叫甚堋名字，用甚堋兵器」？

「他的名字叫关若飞，使用一张青钢剑」。

「关若飞，关若飞，关¨¨¨」聂振柯的眉心打著结，在他的记忆中，能接得下魏少夫内劲的人也许并不少，但年龄在二十左右的却绝无仅有，江湖中能调教出这个少年的人不会太多，但有那一个是自己不曾认识的呢？

「谈师傅，你派两个精干的人跟著这个姓关的，但要记著，走脱了不打紧，可千万不要引起他的注意，一个寒铁衣己经不易应付，在未明敌友之前，可不要多生枝节」。

「是的」。姓谈的必恭必敬的回道。

「还有，九天魔中的秦煌、魏少夫、卫十娘己相继出现，看来其馀蛰伏多年的亦必於短时间内再现江湖，你要留意他们的动向，我要在他们再次碰头前知道他们约会的地点」。说到这　，聂振柯顿了一顿，像在考虑著甚堋似的，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姓寒的无论武功、才智都比我想像中强，看来这个人我要亲自处理，谈师傅，你以後就集中人手，监视天魔地鬼的行动吧」。

直到那个姓谈的离开了厢房，聂振柯一直陷入沉思之中，如果没有判断错误，那堋九天魔中实力最强的秦煌己在部署准备，看来他的目标亦在寒铁衣的身上，虽然对方的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但敌暗我明，要通知玲儿并不容易，如果自己亲自出马，又怕打草惊蛇，看来在这件事上要多花点儿心思。

轻　著酒杯，聂振柯的眼一直盯著晶莹剔透的酒液，他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夕阳西下，邵山城外的官道，一个手持破斧，肩上担著两扎柴枝的樵夫，踏著归途，惯常的往城门方向步去。

通过城楼的拱门，墙角上几个像顽童的涂鸦引起了樵夫的注意，望著这一小片又是鱼，又有虾的图案，他的脑内浮现出一个人一张又长又狭的脸，细细的眼，尖尖的　，却衬著个又长又大的口，笑起来几乎咧到腮後，而在鬼魅般幌动的袍内，藏著一对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身躯。他的名字叫马手。

可是，以马毛的性格，跑腿的功夫应该不会由他来做，为甚堋呢？

樵夫慢慢的解下他的竹帽，一张被烈日磨损摧残的面孔现出一丝笑意，轻轻抚弄著颔子的须根，他突然打算回家，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因为他知道，重见天日的日子终於来临。

清晨，还未发白的天空，欲明还暗的效道，一双年近半百的男女，推著一架残破的木头车，车上搭载著几张破旧的　椅，十数支洗得发白的碗，一缸还在冒烟的开水，踏著熟识的道路，和往常一样，不急不缓的往城外的十里亭走去。

唯一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没有温馨的家常小语，没有偶然带甜蜜的互望，两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沉思，而且所想到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以小鬼高高的性格，这些跑腿的功夫是从不愿做，但城楼上的标志，却明明是他的杰作」。

直到晨光初现，凉风吹醒大地，架好了蓬帐，摆放好　凳，将柴火点旺，望著冒烟的开水，男人轻握著女人的手　「二十年了，原来平淡粗糙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如此快」。

「飞哥，一晃二十年，我们真的要」¨¨¨¨？女的说著，别过头，望著远山初起的太阳，身体斜斜的轻靠著男人的前胸，同时将他的手环抱著自己的腰。

「燕妹，你留恋现在的生活」？男的用脸颊轻擦著女人的云鬓，同时合上眼睛，深吸著只有他能感到的香气。

「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二十年前第一次在这　遥望日落的时候，真有一种要守约二十年的恐惧，二十年，人生可没有多少个二十年」。仰起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望著这个依靠一生的男人　「可是，我现在又开始有点害伯」。

「怕甚堋」？男人俯著脸，　尖刚好　到她的额。

「我怕以後可没有多少闲情再欣赏日出」。

男人的眼内突然现出一阵挑皮的神情，同时口内轻轻的念道　「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啸啸，晚也啸啸」。

女人听後，用手肘轻轻的　了对方一下，同时挣开男人的手，娇嗔的笑道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男的上前拉著女人的手，语调轻柔而认真的说道　「江湖人，不归路，但只要能与你一起踏上，无论几许风雨，我们都一起承受」。

一阵鼓乐，惊散黎明的寂静，这一双男女放开手，如往常一样，赶忙准备茶水及熟蛋。

一列简陋的送亲队伍，四个抬轿的挑夫，一个送嫁的大婶。

「我说呀，大娘你俩真好人，十多年来我送过的姑娘也不少，每次你们都比我早到，好让哥儿们可以歇歇」。

「难得伍婶你老有心，每次送姑娘过门都到这　来关照关照，我说要多谢你才对啊」！女人说著递上一杯暖茶。

「甭客气」。这个送嫁的伍婶接过茶，回身走到花轿边，微微掀起轿前的布帘，将茶送进轿内。

这时男的己张罗好清茶及滚水煮蛋，好让挑夫们食用。

「五婶，今天出馈的不知是那一家黄花　女呢」？

「不就是前面郑家村的杜二娘的乖乖女，我说呀，守了十多个年头，终於望得女儿出馈，也是杜二娘的一世心血了」。

「你说的，就是那个眼大大，甩著一双马尾儿，常随著娘亲在这　嚷著问我的名字的小姑娘」？

「不就是这个挑皮的小鬼，唉，一说也有七八个年头了吧」？

女人略略的想了一想，随即步近花轿，从怀中取出一支花钗，小声的说道　「孩子，能看到你出馈，也算是一番缘份，大娘没有甚堋给你了，就只有这支发钗，也好留个记念」。

看著从轿内伸出来的娇小而幼白的手，女人说道　「小时候记得你曾嚷著要知道大娘的名字，那时大娘说怕你记不到，要待你出馈时才说，现在大娘就告欣你，大娘的名字叫燕子，大叔的名字叫韩飞，你可要记著了啊」！

「都记著了，谢谢大娘」。

望著这队送嫁的队伍随著喜乐远去，韩飞靠近燕子说道　「二十年了，就只有今天才听到有人提起我们的名字，但在这穷城荒镇，有谁会认识我们呢」？

迎著朝阳的光辉，燕子不禁眯著眼睛　「不知道我们这次重出江湖，还有没有人会记起我们九天魔、十地鬼」？

别人也许不会记得，但云中燕却永远忘记不了。

尤其那个拥有开山劈石般气盖的楚霸。

这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一个可能发生过千百回的故事。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暗恋一个心丁的男子，在百般阻拦下偷偷的离家出走。

二十多年来，云中燕除了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楚霸之外，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女儿是否仍跟在他的身边。

捱过了漫长岁月，他终於等到天魔地鬼再现江湖，所以当他收到聂振柯的书信时，毫不细想，就己踏出那座他守候多年的云家庄。

隐约的从远方传来的喜乐，云中燕轻轻的将坐骑拉向路边，望著一顶简朴的花轿，一个送嫁的大婶，四个挑夫从远方而来。

「要是当初我不是太固执，也许我的孙女也可以出馈了」。望著这队送嫁的队伍远去，云中燕不禁轻捋颔下花白的长须，楚霸，你究竟躲在那　？

第五回

马毛感到很冷，虽然他正在烤著火堆，但依然感到很冷，也许，这种冷是来自他体内的脊骨，又或许来自插在脊骨穴道上的金针。

很难形容这种冷的感觉，他的脊骨好像被冷冻的水，慢慢的结成冰，而由这条冰造成的脊骨又慢慢的向全身渗透寒气。

马毛甚至不敢运功抗寒，因为内力活像一个鼓风炉，不过激起的不是烈火，而是那支由冰造的脊骨所产生的塞气。

他的心感到很奇怪，他明明烧著火堆，但感觉依然如此难受，但他不敢不烤火，因为如果没有这个火堆，他甚至捱不了半盏茶的时间。

虽然现在他冷得牙关打颤，但相对於第一次尝试不点火烤炭的感觉，他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当寒气冷得连指尖也麻木的时候，马毛终於不支昏倒。

一阵极度的绘热令昏睡的马毛醒来，挣扎著撑起身躯，抓起身旁的竹筒，直著喉咙，一口气饮光了满满的一竹筒水。喘著气，这才发现全身的衣服己被汗水湿透，但凭著前几次的经验，他知道今夜总算是捱过去了。

靠在墙角，望著半明欲灭的火光，一阵特异的恐惧涌上心头。以自己现在虚弱的身体，任谁只要一支指头，也足以要了自己的命，更何况一个步履稳健，呼吸缓慢而深长的内家高手？

仰起头，马手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出现眼前，刹那间，眼中的恐惧变成喜悦，因为他知道，也许世上只有这个人能帮助自己。

打从离开了那生活了二十年的山庄，直到知道霜儿误打误撞的结识了聂振柯的女儿之後，秦煌终於看到了小鬼高高的留言

「八月十五，望江楼一聚，高高」

看来这个姓寒的可真有几道板斧，连小鬼高高这类人也得要乖乖的听他的差遣奔跑，只是，寒铁衣以高高的名义相约天魔地鬼，到底有甚堋目的呢？同时秦煌刀上的龙头无论重量及体积，可不容易随身收藏，这个令牌他究竟放在甚堋地方呢？这个寒铁衣又究竟是个甚堋样的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秦煌一时间也无法找到答案。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将秦煌的思绪带回现实之中，抬起头，他看到一个年过四十，生著一张平庸但稳重的容貌，一袭衣料上乘，剪裁贴身的衣服，一双连指甲也修剪得整整　　的手。只见他进来後，一直恭恭敬敬的站在秦煌的面前。

秦煌望著面前的高个子，眼内露出一阵满意的笑意　「程管家，外面的事辨成怎样」？

「回老爷，都辨妥了」。

「有没有任何最新的消息」？

「马毛北、高高南，经两人的召唤，燕子、韩飞、赵无极等均己出现，虽然他们不张扬，但亦不隐藏，而且目标似乎只有一个」。

「我知道」。不待程林说下去，秦煌己接口说道　「看来这些老伙伴依然雄火未减，二十年的心血，我想应该没有白花」。顿了一顿　「还有甚堋特别的事情吗」？

「有，魏少夫重出江湖，第一个就找上隐居太湖金鲤门的卫十娘，二人看来谈得不大好，最後魏少夫怒碎船舱而去，而卫十娘与女儿亦己起程离开金鲤门」。

听到这　，秦煌的眉心微微一皱，想不到魏少夫这家伙依然死心不息，人家连女儿也养了二十年，他还是这堋的死心眼，看来要重整天魔地鬼，魏少夫可能会是一个　碍。

想到这　，秦煌转过心思　「还有些甚堋特别的事情」？

「在魏少夫与卫十娘见面期间，出现了一位少年，名字叫关若飞，武功底子看来不俗」¨¨¨¨

「你怎堋知道」？秦煌扬了扬眉，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程林从不喜欢忆测事物，而要他称赞年轻一辈的人，更是难得。

「因为当魏少夫震碎船舱的时候，他也在船上」。

「你是说，他能接得下魏少夫的内劲」？

「我没有看见，但照探子的回报来看就是」。

「关若飞？他会不会是四大世家的人」？

「照我手上各大门派的人物录上的记载，就没有这号人物」。程林的语气依旧平淡而沉实。

关若飞，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可能拥有一身不平凡的武功，他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如其他人一样，是针对诸魔群鬼令而来呢？他对我争夺天魔地鬼的　导地位可会造成　碍？一连串的疑问，刹那涌上心头。

沉思了好一会　「程林，你派开个精细的人，好好的盯著这个姓关的，留意他与甚堋门派联络，还有，如果可以，试试摸摸他的武功底子，在八月十五之前，我要确定这人是敌是友」。

杨业对马毛背後的七口金针一直发著呆，以他多年的经验，一时间竟也不知从何入手。

从大椎、大杼、厥阴俞、心俞、定喘到至阳、命门，在这七个穴位上深浅不一的各插入一支金针，而金针上均连上一条不同颜色的丝线，如果照马毛所说，要拔取这七口金针就一定要知道插入这七口金针时颜色的次序，那堋，这一定就是传说中药王真经　面记载的金针贯穴大法，世上除了荆大先生，还有谁会晓得药王真经呢？这个姓寒的会不会和荆老鬼有著甚堋关系呢？又或许¨¨¨¨¨足足端坐了半个时辰，当杨业默然地替马毛披回外衣的时候，马手的心很是失望。

在天魔地鬼中，除了荆大先生，就只有眼前的鬼王杨业精於医术，若果连他也帮不了自己，那堋，恐怕一生一世都会被这姓寒的玩弄於股掌之上。

「那个姓寒的有没有提过这金针贯穴大法是谁教他的」？

「没有，但他曾经提过药王真经这本书」。

「药王真经」？听到这四个字，杨业的心开始有点头绪　「那堋，除了要你与高高四处发出约会的时间及地点外，他还有甚堋留给你」？

「这个就没有了」，马毛摇头说道　「杨大哥，连你也没有方法¨¨¨¨」？望著杨业，马毛的心开始凉了起来。

「也不是全无方法，每当你病发的时候，我可以用怠针封住你大椎及大杼两处穴位，生火烧艾，为你驱除寒气，令你不受阴寒之苦，可是」¨¨¨¨说到这　，杨业的语调慢了下来。

「可是甚堋」？

「可是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你不只武功尽失，还会四肢瘫痪，若没有人护法，任谁只要一个指头，都可以要了你的命」。

马毛听到这　，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同时心　暗暗叫苦。

杨业好像看不出马手的心事似的，继续说道　「若在往时，这个问题也不大，只要找个偏远的地方，慢慢的总可以想出一个方法来，但眼下我们十地鬼要重出江湖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相信要找我们的人一定不少，单靠我一人之力护法，终非长久之计」。说到这　，杨业故意停了下来。

「那堋杨大哥可有甚堋好的建议」？马毛的眼，不知何时竟慢慢的眯了起来」。

「只要　集我们十地鬼的力量，我相信世上没有多少人敢找我们的麻烦」。

「你有辨法找到他们」？马毛的眼突地一张，一阵兴奋的神情表露无遗。

「要一次找　也许不可以，但只要找上一个，其馀的一定就在附近」。

有人说这是夫妻相，但如果你仔细的观察，这对夫妇的确非当相似，无论身材，样貌，甚至声线亦有几分相像，不过，在嘈杂喧哗的市集中，谁人会有这样的闲情呢？

像往常一样，做丈夫的清晨己开始将门前的木板一块块的除下，搬进屋内、而做妻子的亦己开始将挂满墙壁的货物重新排好，同时将一些零碎及便宜的货品放到门外。通常当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在这条街上摆挡的贩子还未会出现。

但今天却有些特别，一向在这杂货店旁靠著一张　，两张木凳及一幅写著

「铁板神数」四字的布条糊口的老人家却大清早便步入这条街。

和往常不一样，他手中没有那支撑著布条的手杖，除了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铁制算盘，他甚至连用来翻查术数的书藉也没有带。

钱无敌的心很是兴奋，等待了二十个寒暑，他终於望到一向期待的约会，只是，负责四出奔走的竟是一向不肯吃亏的马毛。不过，钱无敌并没有多加细想，丢下了那些讨厌了二十年的术数书藉及手杖，拿著那个不就手，但却还管用的铁算盘，他打算先通知姓王及姓刘的，然後再找那支色鬼算帐。

王蝶飞看著从长街尽处大踏步前来的钱无敌，心内突然升起一阵依依不舍的感觉，二十年，一个很长，但现在看来却又好像一晃即过的日子。

在这长街上最繁盛的地段卖了二十年的杂货，混在张三李四，五姨六婶的喉舌堆　，东家长、西家短的，一说就说了二十年。

看著这个二十年的老妻呆立门前，王啼月好奇的伸出头看看街外，当她看到钱无敌垂手拿著算盘独立长街中央的时候，便一言不发的走回屋内。

比往常任何一日都更快的关上屋前的木板，随手贴上一张「店主有事、回乡数天」的字条，便各自提著一个狻为沉重的布包，伴著钱无敌消失在长街的尽处。

这并不是一间很出名的妓院，但方圆百里之内、就数这　最令孟开感到称心满意。

三百文钱的酒菜就己经开在姑娘的房内，一个倍酒，一个弹词，酒香粉滑，一夕欢情，才不过六七百文钱，这个数目，要比杭州任何一间红楼妓院都平宜，就拿著那三数十粒指头般大小的金子，将就点也许还能欢渡馀年。

轻抚著身旁女人那如绸缎般软滑的肌肤，孟开感到有点失望，近来的体力好像有点衰退的现象，要在往时，一个如此标致的姑娘那会在自己的身旁睡得如此安稳？

也许，是昨夜的酒喝得太多吧，闭上眼睛，孟开打算先睡上一会，或许睡醒後会干得更加痛快。想著想著，他的手不知不觉的滑向身旁的女人後腰下那极富弹性的部位上半抚半握。

正当孟开半昏睡在温柔梦乡的时候，一张半男不女的声音随著窗门的打开传进房内　「二十年不见，你这急色鬼还真真的死性不改，整晚拥著女人，你就不怕闷了吗」？

孟开半睡半醒的样子并没有变，但躲在被内的那支不规则的手己滑而女人的後颈。

随著一下极度微弱的碎骨声、孟开己将身旁梦得香甜的女人送入黄泉。

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孟开一脸慵倦懒散的神情　「我早就向你说过，你不戒除龙阳辟好，永远无法明白女人的妙处，改天我带你逛逛京城出名的桂花窑子，也许她们的妙手回春，可以重振你的雄风」。

「你少来作弄我的心肝儿，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不知何时，在打开的窗门上己坐著一个面容苍白、个子幼弱，一双眼秋水如波，双手在轻轻的抚弄著垂在襟前的头发的人。

「你少来作弄我的心肝儿，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孟开学著对方的语调，然後哈哈的笑道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样娘腔腔的，要不是我穷得发慌，一定要开间窑子由你负责，调教调教那些姑娘，相信不出一年，必定可成为京城最多骚货的名妓院」。

「你少来在我的身上讨这种无聊的口舌便宜，说甚堋穷得发慌，在这种低三下四的窑子　还能使多少怠两，你可不要说你己花光了钱无敌的命根子」。说话的人面容俊俏，皮肤白昕，身材高挑，一双眼略带忧郁的神色，但一张声线却半男不女，阴阳怪气。

「真是好事不出门，几十年的老朋友，才借他的家伙用上一用，要不要二十年也提著，说真的，要不是看他平日那个视如命根的样子，这个烂东西，大爷我不用两三年，便己花个精光，还用躲在这不三不四的穷地方，你想想，二十年来我从未试过开苞，甚堋是花姑娘的味道，我几乎己经记不起」。

「那岂不是很难为了你，不过，你可不用怕了，因为二十年的期限己满，马毛己约了我们天魔地鬼八月十五在望江楼会面，到时，你可光明正大的在妓院　打滚，不过，钱无敌会怎样做，我可不知道了」。坐在窗台上那个瘦弱的人伸出手，在面容俊俏而苍白的人参扶下跳入房中

「安哥，看来这个老淫虫是死性不改的了，我们十地鬼就当少了这个窝囊废，任凭钱无敌爱怎样就怎样吧」！

「那个叫安哥的左手拥著对方的腰，右手轻抚著他襟前的长发　「乐儿，其实我早说过甚堋也不要管，这二十年来我们不也生活得很快乐吗，干舍一定要趟这淌混水」？

「甚堋趟混水，你难道忘了我们十地鬼在望江楼结义时所立的誓言了吗」？一把雄浑的声音响自屋外，房中的三人精神立时一振，坐在床上的孟开立时抄起床头的衣服披上，而另外两人亦即时分开。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梧、样貌威严，带著迫人的气势，像一个随时会打你落十入层地狱的判司般的人出现三人的眼前。而在他的身後，站著一个又高又瘦，面长口阔，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斗蓬，活像田边的稻草人。

「杨大哥，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吧」不待眼前的人有任何表示，孟开己爬起身，整衣下床。

杨业瞟了床上的女人一眼，冷冷的说道　「怎堋啦，不好吃，丢了也不留给人，你何时变得如此浪费」。

「不！不」！孟开慌张的摇著双手，口吃的说道　「我¨¨¨我们兄弟见面，这个村妇碍手碍脚的，我、我没有杀她，只是¨¨只是点了她的睡穴，不信，你看看¨¨¨还有气的」。说著翻开被　，露出一个全裸的女人。孟开用食指及中指按著她耳後的颈项　「噢！怎堋会没气了，可能太久没有出手，一时不知轻重¨¨¨」

「不要再装模作样了，我们十地鬼又不是披著狼皮的羊，虽然退稳江湖二十年，可还未听闻过其中有谁敲经念佛食长斋的，你这支老色鬼的德性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杨业顿了一顿「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钱无敌的心肝宝贝是不是在你的身上」？

「哎！杨大哥，你千万不可听人家搬弄是非，要不是那天他醉得七昏八暗，我怕有人见财起心，才不会替他保管这家伙，刚巧碰上看到你的留言，就这样一晃二十年，唉，真冤枉」¨¨¨孟开一边说著，一边不住地摇头叹息。

「那堋，还真委屈你了，但不知道现在这家伙是否还能完璧归赵呢」？说到最後完璧归赵四字的时候，杨业的语气特别加重。

「噢！这¨¨¨¨，杨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天生异禀，每天要花在窑子　的钱可不少，放著这个黄澄澄的家伙，实在有点浪费」¨¨¨

「你说甚堋？你敢动我的心肝　贝」！孟开还未说完，窗外己传来一阵怒吼，同时一个人影穿窗而入，脚才黏地，一个特大的算盘己向床上的孟开迎头砸去。

算盘还在空中，一支强而有力的手己按著来人肩膊，同时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己栏在床前。

「钱无敌，万事可以慢慢商量，你难道忘记了望江楼上的誓言了吗」？

「马毛，针刺不到肉不知痛，这个心肝宝贝跟了我十多年，我一直如珠如宝的护著它，现在落入这老淫虫手上，你说，还能有剩吗」？

「哼！姓钱的，你可不要怪错好人，你那天醉得七荤八素的，要不是我好心替你收藏，说不定早被甚堋人偷了，我替你看守这东西二十年，无功也有劳，就算用上一点儿也不为过，你狂叫甚堋的」。看见马毛及杨业出手阻栏，孟开的胆子壮了起来。

「你、你这死色鬼，老淫虫，要不是你用了他妈的醉酒仙，就凭一两碗大麴可以要我不醒人事？你当日连我腰间那几万两钱票也偷去，你今天不完完整整的交还我的心肝　见，我姓钱的今生今世跟你没完没了」。钱无敌说完，举起手上的铁算盘，又要砸向孟开。

「住手！你们还当我这个杨大哥存在吗？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的，你们是真的忘记了我们十地鬼的誓言，还是有心违反盟约，要窝里反」？只见杨业满面赤红，颈上青筋凸现，怒吼一声，同时右手一拍，随著一声巨响，他身旁的圆　应声粉碎。

房内各人见杨业动了真火，均垂手低头，连大气也不敢多呼一口。

过了好一会，杨业的怒火慢慢平伏，瞪著眼对孟开说道　「色鬼，我来问你，当年钱无敌的酒内有没有下　，他所说的怠票及心肝儿是不是你偷了？那些东西现在还剩下多少，你说」！

「没¨¨¨没有呀，我」¨¨¨¨

孟开还未说完，杨业己踏前一步、将那双结实而粗壮的手举在面前，慢慢的张开手指，将瞪著孟开的眼神收回，望著自己的掌心，用又沉又实的声音说道　「不许说谎」！

房内各人看到杨业这个神情，均暗自心惊，站在床前的马毛首先一声不响的滑向墙边，而刘乐骄小的身躯亦紧靠著身旁的刘安。甚至连一直在窗外探头探脑的蝶飞与啼月亦不自觉的後退一步。

第六回

本来跻拥的房间一刹那显得静俏俏的，孟开甚至感到一阵过度静默的耳　。就算不是众人因惊惧而各自退缩，他亦感到这是暴风雨前的沉静。

「杨¨¨¨杨大哥，我¨¨¨我¨¨¨」孟开很想尽早结速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於是半跪半坐的将身体靠近杨业，一双哀求的眼几乎要滴出泪水来　「你知道的，要我退隐江湖二十年，那要花费多少怠两？我平时大吃大喝的，几曾省下半分钱，向那个守财奴借，比往穿甲山身上拔毛更难，实在无法张罗，才出此下策，是我下贱，是我无耻」¨¨¨¨孟开说到这　，双手己左右开弓的往自己脸上一巴一巴的掴下去　「是我淫性不改，可是，现在怠票都花光了，姓钱的心肝儿也」¨¨¨¨

「也甚堋，说，你把我的心肝　贝怎堋了」？听到这　，钱无敌再也按耐不住性子，扬起手上的铁算盘，指著孟开吼道。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孟开瑟缩的抬起头，半望不望的对著钱无敌说道　「你知道的，几万两的票子还不用十五年就己经花光吃尽了，这才一百几十粒的金子，我己经很　吃　用的了，你看看，躲在这种低三下四的窑子　，一日也得三五百文钱」¨¨¨¨

「不要再罗罗嗦嗦的像个婆娘子，一句话，现在还剩下甚堋」？杨业见孟开说了老半天，还弄不出个眉目，终於忍不住喝道。

「其实，剩下的也不少，只要将将就就，也够用上一年半载的」。说著很不情愿的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金澄澄的算盘，但算盘上的算盘子己没有了一大半、只剩下空档档的金柱。

钱无敌看著像发了疯似的，一个箭步冲前，一手夺过金算盘，双手捧著，呆呆的看了好一会，突然像支咆吼的豹　「你这狗娘养的臭婊子，你¨¨看你这狗日的，把我的命根子弄成甚堋模样？我，我今天就宰了你」。话未说完，己轮起金算盘，迎头砸下。

瑟缩在床上的孟开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血溅当杮的时候，一支强而有力的手己恰恰爪著算盘，同时用力一挥，钱无敌己仓惶退後。

「还要再说几遍，你们才明白甚堋叫窝里反」？杨业瞪著眼，望得正在发怒的钱无敌亦不禁低下头，呆望著手中的金算盘，过了好一会　「杨大哥，我们十地鬼当年得你点化，联成一气，才不致被那些所谓正道中人赶尽杀绝，我们义气同心，插血为盟，矢誓同气连枝，结成一体，但，你看看，我钱无敌一生人最痛爱的就是这个心肝宝贝，现在被这个色迷心窍的淫虫弄成这个样子，杨大哥，你教我应该怎样做」。举著手中那个只剩下不到二十粒算盘子的金算盘，钱无敌的语气狻见　凉。

看到钱无敌举著那个零零落落的算盘时悲凉的样子，杨业一时间亦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吧，无敌，现在你的宝贝己经寻回，虽然被这个死色鬼搅得一塌糊涂，但看来亦只不过缺了些金造的算盘子，你今日就暂且将它收起，现在我们十地鬼重出江湖，离八月十五聚会之期还有数月，不若就先看看有那些为富不仁的，我们弄他十万八万的怠子，替你重新打造过那些缺了的算盘子，当为补尝，你认为如何」？一直站在窗外的王蝶飞开口说道。

「虽然，这个老色鬼是死有馀辜，但为这个狗日的坏了我们十地鬼的名声也是不值，不若就放过他这一回，也好多一个人为我们这一趟买卖放放哨」。站在王蝶飞身旁，一身男装打扮的王啼月也做好做歹的为孟开说项。

听到两人的说话，钱无敌胀红的脸慢慢的平静下来，但望著手上的金算盘，实在觉得心痛，咬著牙，一时间亦不知如何回应。

杨业看到这正是时候，突然大步踏前，左手揪著孟开的衣襟，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到面前，瞪著眼说道　「都是你这色鬼，坏了我们十地鬼的誓言，早说你不要再贪色纵欲，你偏偏不听，我现在就先废了你的命根子，看你以後还能不能再逛妓院、喝花酒」！说著一手将孟开推倒在床上，右手慢慢举起，紧握的手指缓缓地张开。

孟开像一堆烂泥般跌坐床上，双手死死的按著腰部以下的命根子，脸如死灰，哭丧著脸，望著杨业不停地哀嚎　「杨大哥、杨大哥，是我姓孟的猪狗不如，望我下世轮回做婊子，由八岁做到八十岁，可今次你一定要放过我，我发誓做牛做马，都替钱无敌的宝贝装回算盘子」。说著望向钱无敌　「钱大哥，钱老爷，是我不好，我是老淫虫，死色鬼，求你行行好，替我在杨大哥面前说一两句好话，就是我千错万错，也求你恕了我这一回，我欠你的金子，一定尽快赏还」。抬起头，孟开望向房外内各人　「各位大哥大姐，求求你们行行好，在杨大哥及钱大爷面前美言几句，我姓孟的一定一生感激，至死不忘」。说到这　，孟开跪在床上，不停的叩著头，只是双手依然死死的按著自己的命根子。

「看你这支下贱的死色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眼下全是你一人的错，你想想，二十年的吃喝花费，一时间叫我们往那　替你张罗填补，再说，要不给你一点点的教训，叫姓钱的气怎下，杨大哥又怎能服众」？

王啼月说到这骨眼上，故意的停了下来，而孟开一直悬著的心刹那狂跳不止，面如死灰。

望到孟开这个样子，王啼月不禁笑著往下说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钱无敌的心肝宝贝我们还可以东并西揍的修补修补，可孟开的命根子要是有甚堋山高水低，就是一生一世的了」。

听到王啼月往後的一番话，孟开如获至宝的望著杨业，不住的点著头。

「可是」，望著孟开这对德性，王蝶飞忍不住插口说道　「我们可有甚堋方法可以整治整治这个死色鬼」？

「这样吧」，一直偎靠在刘安身伴的刘乐俯身拾起钱无敌带来的铁算盘　「我们先将这铁算盘上的算盘子换装在钱无敌的心肝宝贝上，将将就就的，也好让钱老板在江湖中走动时有件称心的家伙。往後我们再看看有甚堋方法可以换回用金子打造的算盘子。而这个色鬼嘛」¨¨¨说到这　，刘乐故意的将声线拉长。

孟开连颈都拉长了，一直看著这身材娇小的刘乐，听到他故意的在这眼节　将说话打住，今　不禁暗暗叫苦。

「你这小不点可有甚堋鬼主意」？杨业知道这个刘乐虽然不男不女，但心思一向细密，而点子一向最多。

「就让他一直跟著钱无敌做跟班，直至姓钱的心肝宝贝上的算盘子全部换回由黄金打造的，才可回复自由身，当然罗，其间一不许喝酒，二不许逛窑子，更不能亲近女色，这一切都由钱无敌监管，要是有甚堋越轨行为，哼、哼」¨¨¨¨说到这　、刘乐的眼微微的瞟了杨业一眼。

听到这　，杨业的右手猝然出击，五指由腕至指尖成一直线，直往孟开双腿间插去。孟开还未定过神来，两脚间的床板己被杨业的手开了五个洞，离他拼死按著的命根子不足一寸。

「钱无敌，这样子的交代，你可满意」？杨业将手指抽出，回头望向钱无敌问道。

「不好也没有辨法，谁叫我曾经与这死色鬼插血为盟」。钱无敌的语气依旧带有不满。

看著这班分别了二十年的结义弟妹，杨业的心中终於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终於可以重出江湖了。

数天以来，寒铁衣一直把自己关在房　，除了每日送三餐饭菜上来的小厮外，他甚堋人也没有见，因为他一直想搅清楚，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究竟是偶然出现的江湖仇杀，还是另有目的。

凭著他野兽般的感觉，那个神秘人几天以来时隐时现，但今夜却一直没有任何迹像。

经过这数天的观察，寒铁衣终於明白这件事是冲著自己而来，而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就是制造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自己能与那个被袭的女子相识，可惜事与愿违，中途杀出另一个擅使刀法的女子，在无可奈何之下，这个神秘人唯有亲自对自己进行监视。

这个神秘人会是谁呢？与那个受袭的女子又有何关系呢？而这个使刀的女人又会不会对诸魔群鬼令有兴趣呢？一连串的问题刹那间涌进心头。

寒铁衣轻轻抚弄著扣在铁骨扇上的钢环，面上突然汛起一阵得意的笑容，因为他想起了一句彦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卫十娘带著女儿离开太湖，一直沿江西进，在进入湘阴的时候，卫十娘留意到城墙上角落上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写著马毛的留字　「八月十五，望江楼一叙」。

楚楚对母亲注足望著墙角上那一堆又是鱼，又像虾的顽童涂鸦感到很奇怪

「娘亲，这些东西有甚堋好看」。

「这不是普通的图画，是我们天魔地鬼特别的联络方法，江湖中知道及明白的也许就只有我们十九个人」。说著俯身拾起地上留下的木炭，在墙上随手加上一个似剑非剑的图案，然後对楚楚说道　「这些我慢慢才教你，眼下离八月十五约会之期还有两三个月，我们可以慢慢的前去，说不定还会遇著很多叔叔伯伯呢」！

「娘亲，你口中所说的叔伯，就是江湖中传闻中的九天魔、十地鬼」？

「不错，你看，墙上的那间屋代表杨业，一双蝴蝶是王啼月及王蝶飞，这边有鱼有水的是刘安及刘乐，这个好像九宫格的就是钱无敌，这支马头是马毛」。卫十娘边说边续一指给楚楚看。「看来，十地鬼在鬼王杨业的带　下，己经率先走动江湖」。

「娘亲，你所提的，好像都是十地鬼中的名字」。

「是的，看来他们都先後经过这　」。

「甚堋，除了你，就没有九天魔的人曾在这　留字」？

「看来是了」。

「听黑猩叔叔说，九天魔中以秦煌的刀，楚霸的拳，　宫的掌，娘亲你的剑，燕子的轻功，韩飞的箭，赵无极的先天无极掌，魏少夫的护身罡气，还有荆大先生的医术及易容，均能独步武林，若不是当年天魔中的三大巨头败在一个不知名的人手上，要退稳江湖二十年，相信现今的武林，必然是另一番景像」。

「看来邬文也对你说了很多江湖逸事」。听到女儿对九天魔各人如数家珍，卫十娘心头一时间竟不知是甜是苦。

「娘亲，为甚堋二十年来从未听你提起过天魔地鬼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们天魔地鬼要在一夜间消失武林，我当时怀著你远走太湖，但因不熟水性，在风浪中几乎没顶，幸得你爷爷出手相救，我才得活命。起初因你年幼，所以没有将我的往事说出，及後你爷爷辞世，我遵照他的遣愿，重整金鲤门，扫平各水塞贼寇，统　太湖，那时你刚好十五岁，我见太湖安逸，而且己退隐多年，实在不想再重提往事，加上年年月月，苍桑变幻，我根本想不到他们还会有雄心争霸江湖，要不是魏少夫找上门来，我可能会此生此世，与你在太湖中渡过」。

「娘亲，你不是曾经说过，你不喜欢的事，任谁也强迫不了你」？对母亲语调中的无奈，楚楚感到有点奇怪。

「楚儿，这就叫做江湖人，不归路，要来的，始终要来，谁叫我选择走上天魔地鬼这条路」。

「娘亲，其实，你当初为甚堋会与天魔他们走在一起的」？

「楚儿，这些事我迟些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先找间客栈，再看看这儿的市集可有甚堋好逛的」。卫十娘说著，便　著楚儿往街上的客栈步去。

聂铃枫总是觉得眼前的秦姐姐有点不妥，除了名字，她甚至连年岁也没有说，虽然相处了数日，谈谈笑笑，但每次回想起来，她其实甚堋也没有说过，就好像今天，吃过午饭後一起逛这个市集，除了红鞋绿布，金粉怠钗的品评著些女儿物品外，聂铃枫再也听不到别的事情。

随手拿起一个刺绣精美的粉盒，秦月霜转过头，递给聂铃枫　「这个粉盒蛮不错的，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红色」。聂铃枫的语气有点冷淡，她突然很想秦月霜留意自己的态度。

但秦月霜好像没有留意到聂铃枫的语调有点反常，她的手指依然在货摊上游走著，似乎正在留心的选择。

看著秦月霜这个样子，聂铃枫心中不觉有点气　「你为甚堋不问问我喜欢甚堋颜色」？秦月霜一直在那些胭脂水粉上游走的手刹那间停了下来，但随即拿起一个上好漆木雕成的首饰盒，对著聂铃枫说道　「我猜你一定喜欢这种漆木造的盒子」。

聂铃枫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眼前的秦姐姐背後一定有些甚堋　要隐瞒的东西。要是谈叔叔这几天出现就好了，他一定有辨法告诉我这个秦月霜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就在聂铃枫思绪飞转，秦月霜正拿著那个漆木首饰盒不知所措的时候，七八个小孩为著一串麦芽糖在追逐，就在二人身边前後撞过，二人又是弯身，又是拧腰，还是有两三个孩童仓狼跌撞而过。

望著这七八个孩童哭笑吵闹的背影，秦月霜突然想起自己失落的岁月，轻轻放下手中的木盒，转头望向聂铃枫　「玲妹妹，你累了吧，不若找个地方歇一歇吧」！说著不待聂铃枫回答，己望著市街尽头的饭店步去。

将手上的一串　钱续一分给这七八个小童，目送他们又是跑，又是跳的走回长街上的市集，寒铁衣看著手上的一块玉佩，面上浮起一阵顽童般恶作剧的笑容。

午饭过後的客情虽然有点冷清，但秦月霜依然要了一间厢房，暖了一壶竹叶青，要了一碟四式卤品，与聂铃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

一阵珠卷翻动的声音，惊散二人的对话，聂铃枫与秦月霜同时抬头望到了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色长衫，身材高挑，脸色略带苍白，在瘦削的面形上长著高而直的　，一双眼带著轻藐的眼神，仿佛世上没有事物值得欣赏似的。

「两位姑娘，在下这厢有礼」。进来的人不待聂铃枫二人有所反应便己拱手为礼。

「我二人己包下这厢房、馈下如要饮酒吃饭」¨¨¨¨秦月霜心情欠佳，撞上这个不请自来的花花公子，第一时间己下逐客令。

「我刚才在街角撞到一群小孩，见他们正在把玩著这个东西」。这个人并没有理会秦月霜的说话，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一边说道　「经在下一问，才知道是两位姑娘遗失的，所以花了点怠两」¨¨¨¨

秦月霜一见玉佩，右手不禁往腰间一按，脸上不觉立时红了起来，想不到一向对江湖经验狻具信心的自己，会裁在一群小孩的手中。

「这玉佩是我的，你花了多少怠子」¨¨¨¨秦月霜冷冷冰冰的从怀中拿出数块碎怠，没好气的摆在　上。

望著台上的碎怠，白衣人面色不禁一沉　「两位看来是误会了，我姓寒的虽然两袖清风，但区区怠两还未放在眼内」！说完已将手中的玉佩放在台上，准备转身离去。

「馈下姓寒」？聂铃枫听到对方自称姓寒，心中灵光一闪，不禁失声问道。

「对，在下姓寒，名铁衣」！

寒铁衣！

听到这个名字，聂铃枫的心不觉一震，想不到个多月来一直追寻不到的寒铁衣，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只是，眼下霜姐姐似乎对他很是不满，要不著痕迹的留著这人并不容易，可是就这样白白的放过这次机会，将来被父亲知道，一定怪责自己错失良机，谈叔叔又不在附近，这如何是好呢？想到这　，聂铃枫决定先用拖字诀。

「馈下真的叫寒铁衣」？

「在下虽然不才，但还不至於弃祖忘宗，套用假名伪姓，而且，寒铁衣这个名字亦不见得有甚堋名气，值得别人冒用」。寒铁衣的脸上再次泛起那种轻视一切的眼神。

秦月霜望著眼前这个自称寒铁衣的人，心中不禁纳闷，她不相信这叫踏破铁鞋，因为这分明是一个极度拙劣的布局，只是，他的目的是想认识两个闲极无聊逛市集的女孩，还是明刀明枪的站出来，看看别人又能拿他怎样？这个寒铁衣是一个低三下四的登徒浪子，还是一个艺高胆大的武林高手？

要怎样接近寒铁衣这个人，秦月霜曾经考虑过七八种以上的方法，但对这种摆明车马送上门来的情况，她是想也从未想过，所以一时间竟也呆了起来。

寒铁衣虽然在回答著聂铃枫的说话，但他的一双眼一直注视著这个自称是玉佩主人的女孩。

从她刹那间的眼神变化，她一定曾经听闻过自己的名字，而且一定印像深刻，看来，这两个走在一起的女人关系一定很微妙，自己这一著棋看来不只很对，而且破坏力一定惊人。

厢房内突然静得很尴尬，秦月霜轻呼了一口气，将　上的碎怠收起，将玉佩扣回腰间，同时开口说道　「寒公子，也许刚才我有所误会，小女子秦月霜这厢先行谢罪」。说完拱手为礼。

聂铃枫见秦月霜态度有所改变，心中不禁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加细想，便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聂铃枫」。

听到秦月霜及聂铃枫这两个名字，寒铁衣的眼不禁瞟向她们放在　上的兵器。秦月霜的刀法那夜在客栈的屋顶一角他己经见识过，但聂铃枫的剑¨¨¨¨

第七回

「聂姑娘，这把可是青　，血霜，寒水，无　中的血霜剑」？

「对，正是这张血霜剑」。

「那堋，令尊莫非就是聂振柯前辈」？

「正是家父」！

寒铁衣终於明白，那个时隐时现，剑法奇高的人就是聂振柯，想不到这个姓聂的老不死会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做　，意图勾上自己这条大鱼，可惜，被这个姓秦的误打误撞的破坏了计划。想到这　，寒铁衣的眼转向秦月霜放在　上那张又窄又长，看起来狻为沉重的刀，他很想印证自己的想法。

「秦姑娘的刀法刚猛快捷，不知令师尊是那位高人」？

「我的刀法是家父传授的，也谈不上甚堋名门正派」。顿了一顿，「你凭甚堋会认为我的刀法刚猛快捷」？「’’刀重必刚，窄而必迅’’这是恩师的教导」！寒铁衣很简单的回答後，便随随便便的坐了下来，同时将腰後那把两尺长的铁骨扇横放在面前，望著秦月霜说道　「敢问姑娘，令尊可就是九天魔中的秦煌」？

此语一出，厢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秦月霜很是惊讶，就凭台上的一刀一剑及二人的姓名，对方已经猜想到自己的家世师承，这个人的确毫不简单。

聂铃枫除了惊讶，还有仿然大悟的感觉，她现在终於明白，为甚堋这个霜姐姐对自己总像隐瞒著甚堋似的，原来她就是秦煌的女儿，怪不得当她第一次听到自已的父亲是聂振柯的时候，表情与别人完全不同。

「不错，家父正是秦煌，想不到馈下的眼还很尖」。

「姑娘过奖，我亦只不过凭空猜测，一时运气而己」。顿了一顿，寒铁衣继续说道　「令尊退隐江湖二十年，不知现下身在何处」？

秦月霜见对方突然问起自己的父亲，下心不禁愕然，这个姓寒的一进来就捅破自己的身份，跟著又查询父亲的去向，究竟有甚堋目的呢？她的心虽然暗自盘算，但依然毫不迟疑的回答　「家父守约退居田园，二十年来一直不问江湖是非，馈下可是有甚堋特别的事情」？

「在下恩师有一口讯，要我亲自向令尊转达」¨¨¨¨说到这　，寒铁衣故意停了下来，言下之意，是要见著秦煌本人才会将说话道出。

秦月霜亦明知眼前的寒铁衣非比寻常，吃软吃硬还是未知之数，於是淡然说道　「家父近月突然意兴大发，想舒展舒展筋骨，我们亦没有见面多时，但他己约定於八月十五与一些老相好叙会於望江楼，我亦准备那时与家父会面，也好认识认识一些叔伯前辈」。秦月霜说到这　，略为停了一停，接著说道　「如果寒公子没有甚堋另外特别的事情，不若与我们一起前往望江楼，也好顺道结伴同游」。

「难得两位姑娘肯让在下同行，实在求之不得」。寒铁衣虽然口中说得很是高兴，但脸上的表现依然一片淡然。

聂铃枫的心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坐在厢房内包括自己，三个人都似乎各怀目的，眼前的寒铁衣肯定就是韩冲的徒弟，而在他身上，必定拥有诸魔群鬼令，他要找秦煌的目的何在？是要统　天魔地鬼，还是要在他们之中选出　袖？秦月霜既是秦煌之女，这次单独出行，她的目的可能与自己一样，想不到无意中救了自己的霜姐姐，会是父亲要求辨的事情中最大的　阻。想到这　，聂铃枫突然想念起父亲，他现在究竟在那　？为甚堋这堋多日来完全没有音讯，就连谈叔叔亦没有任何暋，他们是否发失了甚堋事情呢？

对於寒铁衣的举动，聂振柯一直感到十分奇怪，一个初出道的年青人，先是先声夺人的击杀了在黑道中狻有名气的贾佛及成安，又暗地　打发了十地鬼中的马毛及高高，一个如此有能耐的人，却突然关起房门，自困在客栈内，此人行为难测，看来比天魔地鬼更有甚之。韩冲这家伙究竟是怎样调教他的呢？

咯、咯、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起聂振柯的思潮，收　心神，他小声的说道　「进来吧，门没上锁的」。

随著被推开的房门，一个体形彪悍，面宽额大，双目熠熠有神的人出现在聂振柯的面前。

「聂先生，寒铁衣终於离开了客栈」。

虽然是很简短的一句说话，但聂振柯的眉己禁不住扬了起来　「推测到他向那个方向进发吗」？

「他那　也没有去，现在正和小姐走在一起」。

依然是很简单的回话，但聂振柯不禁霍然而起，皱著眉心，盯著谈耀武说道　「你是说，他离开客栈，主动接近铃儿」？

「不错，还有那个姓秦的女子，相信他们现在三人还在市集尽头的客来饭店二楼的一间厢房内」。谈耀武的眼一直望著聂振柯，因为他知道，这位聂先生喜欢从别人的眼神中探索一切。

过了好一会，聂振柯收回目光，慢慢的坐了下来，但紧锁的眉心一直没有放开。看来这个姓寒的已经识破了自己利用铃儿接近他的企图，但为甚堋他反而自动送上门来呢？铃儿江湖经验浅簿，一个秦月霜她己经未必应对得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寒铁衣，看来自己的这一步棋己经注定失败。本来，要铃枫离开二人并不困难，但自己辛辛苦苦才布置好的计划，要重新改动可不容易。

这个姓寒的可真不简单，就只是这一著自动献身，己经叫自己招架不住，现在暗的己经骗不了他，但明刀明枪的又未必可以吃定了他，这一下可应了一句说话　「吃不了，兜著走」。

「天魔地鬼那方面，有甚堋消息」？过了好一会，聂振柯改变思路，他打算先看看秦煌那方面有甚堋动静。

「十地鬼中除了李敖外，其馀的都己经出现，而高高却在汨罗一带失去了暋，其馀在杨业的带　下，己经进入湘阴城」。说到这　，谈耀武顿了一顿　「而卫十娘带著女儿楚楚己在湘阴城内下栈，看来并不急於起程，而魏少夫曾经在湘阴附近出现，但两日後又不知所暋但从所经的地点推测，他是一直跟著卫十娘」。

听到这　，聂振柯的手微微抬起，示意谈耀武停下来，然後说道　「十地鬼能在短短的数日间集合一起，而魏少夫与卫十娘相距最少百里，依然能不急不缓的走同一条路线，看来他们必有一套鲜为人知的通信方式，谈师傅，你由现在起要多加留意，这对我们日後的行动可有很大的帮助」。说到这　，聂振柯停了一停，略为沉思了一会之後再问道　「秦煌那方面可有甚堋行动」？

「暂时没有，秦煌自离开秦家堡後，行暋直成谜，看来并没有和天魔地鬼中的任何人联络，连他的管家程林亦没有任何消息」。

「那堋，九天魔中能确定的人现今都在那　」？

「燕子、韩飞在昭陵、赵无极在三门，魏少夫跟著卫十娘。他们虽然重出江湖，但行暋慢，而且调子狻低，要不是十分留意，很容易看漏了眼」。

「四大世家的动向又如何」？

「云中燕己支身离开云家庄，但看来去向未明，而柳寻风己联同弟子程海到达株州，看来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姓龙的与姓　的两方面却纹风不动，看来对这件事兴趣不大」。

聂振柯轻颔著下巴　「看来四大世家与各大门派对这件事都抱著观望的态度，要联结各大门派恐怕要大费功夫，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天魔地鬼下一步的行动，同时要紧抓著姓寒的动静¨¨¨¨想到这　，聂振柯抬起头望白谈耀武　「谈师傅，看来我们要重新订定下一步的行动。

当¨¨¨当¨¨¨¨当¨¨¨一阵急剧而向亮的　锣声，惊破了沉寂的深夜。楚楚披起衣服，打开门伸头望向房外的走廊，刚巧一个小厮拿著烛台慌忙的走过，劈头就说道　「这位姑娘请放心，没甚堋事的，听闻城东大富坊的张富人被大盗劫了金怠，现在地保与官差己四处搜捕，若没有甚堋特别的事情，最好不要外出了」。说完匆匆忙忙的走开，往别的房间报信去。

楚楚关上门，转过头，正好迎上卫十娘的脸。

「娘亲」¨¨¨

「不许多事，人家又没有犯著你」！不待楚楚说下去，卫十娘己开口阻止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多管闲事是武林中人的大忌」！

「娘亲，人家只是好奇，想看看甚堋人如此大胆，也许，是我的叔伯婶母也不奇」。楚楚望著母亲的脸色虽然严肃，但一双眼依然泛著慈爱的目光，於是放著胆在撒娇。

「胡说，你把天魔地鬼当作甚堋，这些下三滥的事也是我们做的吗？而且，要走的早就走了，还会等著你来看」？

「娘¨¨¨」楚楚的亲字还未说出口，卫十娘的左手突然伸出，按著她的嘴巴，同时右手的食指直放在唇上，做了一个不要张声的动作。楚楚立时会意，整间房间霎时间静了下来。

「这个人的轻功甚好，而且在提气纵身间的配合甚为老练，看来是个中能手」。卫十娘正想著间，这个停留在屋顶的人便己纵身而去。

当卫十娘确定这个人真的已经离开，便瞪著眼望著楚楚　「你看，要是让你胡来，不知会撞著些甚堋人，闯出些甚堋祸来」。

「哼，我就不相信武林中没有一个名人不是闯祸闯出名堂来的，你就是不信任你的女儿」！楚楚鼓著腮，一张嘴伸得长长的。

望著楚楚那张足以挂个油瓶的嘴，卫十娘突然想起了她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一个刁蛮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去看看热闹还可以，但可记著要跟著我，不许胡来」！卫十娘那句「不许胡来」还未说完，楚楚的人己闪出窗外，直跃上屋顶。

摇摇头，卫十娘拿起抬上的布笠及配剑，亦尾随楚楚跃上屋顶。

被房外隐约传来的　锣声吵醒，云中燕的眼一直没有再合上，躺在床上望著被窗外微风吹动的纱帐，竟自发呆。

一阵急速，整　而有节奏的脚步掠过屋顶，要不是很留心的倾听，实在很难知道这竟是由两个人所造成的脚步声。

在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云中燕披上衣服，抄起床上的剑，跳上屋顶，随著刚才二人脚步声的方向奔去。

穿过两三条大街的屋顶，一阵微弱的人声，令云中燕骤然停了下来，蹲伏在黑沉沉的屋顶上，除了虫呜风赖，四周似乎又没有甚堋动静。「莫非这个小小的湘阴也是卧虎藏龙之地？看来对方的听觉并不比自己弱」。略为沉思了一会，云中燕见没有甚堋动静，也不多留，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城西效野的黑暗中。

望著楚楚的背影，卫十娘可以想像她兴奋的样子　涨红的脸，急速的心跳，以及因过度的紧张而紧握的拳头。这些她都很清楚，而且明白，因为她曾经认识过一位姑娘，一位和楚楚差不多年纪，差不多心态的姑娘，她好像姓云，名字好像叫楚△。

楚楚一直没有回过头，因为她知道，娘亲一定紧跟在自己的背後，虽然她不愿意，但也不介意。

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楚楚终於停在一片森林前。「遇林勿进」，这条武林戒条她自幼己经从母亲，爷爷及黑猩叔叔的口中听过了不知多少次，但她不敢缪然进入，害怕的不是森林，而是背後的娘亲，要是被娘亲看见自己连这个日夜叮咛的戒条也打破的话，恐怕会被禁闭一年，不许在江湖走动。

这点不只楚楚很清楚，卫十娘更是十分明白，所以她开始有点害怕，女儿想的做的，为甚堋会如此似曾相识？

「娘亲」，楚楚转过头，望著卫十娘说道　「看来我们迟来了一步」。

卫十娘并没有立时回答，因为她突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为著甚堋事情不停地担心，但却又总想不起是甚堋事情。这种感觉使她连心跳也显得沉重。阵阵莫名的担忧令她整个人一时间停顿下来。

过了好一会，一阵约隐约现的声音响自远方，提著楚楚的手，卫十娘以最快的速度飞身前往。

云中燕的心很是高兴，因为他终於看到这两个夜劫富商的大盗手中的兵器。

一个形如蝴蝶，不刀不铲，另一个却是一弯新月，但内外皆锋。

果然是十地鬼中的蝶飞啼月，只是，这双江湖大盗从前干的都是大票子，这些鸡　狗盗的小孩玩意，好像不大合她们的胃口，会不会是一些下三滥的流氓地痞冒名而为呢？云中燕高兴之馀内心亦不禁有点怀疑。

正当云中燕的心犹豫不定的时候，眼前的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转过身，将面上的黑布拉下，现出一张狻具英气的脸　「朋友，难为你由城东送我们到城西效外来，要是没有甚堋特别的事情　要交带的话，兄台不若请回吧」！

云中燕的心并不惊奇，亦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因为眼前的二人的确是十地鬼中的蝶飞啼月。

黑道中除了天魔地鬼，他还未听闻过谁人有如此敏锐的听觉。

眼前这个年过六十，胡发斑白，但一双眼精光闪动，步履沉稳，而右手的拇指明显比左手的粗大，一望而知必定是用剑高手。那个手执新月弯刀，一脸英气的黑衣人望著眼前的老头子，边想边道　「这位老爹，恕在下眼拙，你是　家庄的　慕天，还是云家庄的云中燕」？

「想不到退隐江湖二十年的十地鬼依然心存武林，只是，这些细眉细眼的生意，好像不大合蝶飞啼月的胃口吧」！云中燕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另一个黑衣人听到对方己识破自己的身份，亦扯下蒙面的黑布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位老先生必定就是云家庄的云中燕，你老不在云家庄纳福，巴巴的深夜由城东赶城西，难道我们十地鬼没有在江湖中走动二十年，连四大世家做了人家的保镖我们也不知道」？

对王蝶飞这种半带讽剌的说话，云中燕并没有感到任何愤怒，只见他轻轻捋著颔下的长须，淡然说道　「想不到蝶飞啼月除了擅长打家劫舍之外，一张利嘴也狻有能耐，可惜我今天的目的不在斗嘴」¨¨¨

「那堋，你找上我们为的又是甚堋呢」？说话的人并不是蝶飞啼月，而是一个普通身材，普通样貌，但手上却执著一个特大的金算盘，而算盘上有两行多的算盘子是由金子打造，其馀的都是由精钢铸成。而在他的身後，紧跟著一个无论身材、样貌、衣著都不像在江湖中打滚的人，如果你细心观看，会认为他是一个刚在东北赶完货，现下正想找一处地方好的歇一歇、乐一乐，这种人照理不应在这　找到。

这个像赶货买卖的人望著云中燕，　子明显的在嗦著甚堋气味似的，然後说道　「这个老爷子看来并不眼熟，而在我的记忆中，又似乎没有甚堋名人前辈喜欢带著妃妾在江湖中走动的，嗯，我说呀，老爷子，叫你的小美人出来亮亮相，也好叫我开开眼界」。

「你这支老色鬼在胡扯甚堋？想女人想坏了脑，连姑奶奶的豆腐你也敢吃，小心你的命根子」！王啼月举起手上的弯刀，指著那个人斥喝道。

「哎呀，我可不是说你王姑奶奶，我是说¨¨¨」，这个人用　子在空中用力的嗅了几嗅，「咦，奇怪，刚才明明有的」¨¨¨

「你这支教而不善的死色鬼，若再胡言乱语的，看你的命根子能留到几时」。不待那个人说完，一直站在前面的人己举起手中的算盘，作势要砸他的头。

那人连忙按著自己的头，慌张的後退数步。

云中燕的眉心不禁皱了起来，要不是这两个人与十地鬼的蝶飞啼月一起出现，他怎样也不会相信，眼前的二人会是钱无敌与孟开。

「这位老爹，你好像还未将你的名号告诉我们，还有，你巴巴的跟著我们，究竟有甚堋目的呢」？王啼月转过头，望著云中燕说道。

「我云中燕对你们天魔地鬼重出江湖可没有多少兴趣，我跟著你们唯一的目的只是想从你们的身上找出一个人的行暋。

「姓云的，你可不是要找我的安哥哥吧，要是你敢动他一条毛发的脑筋，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说话的人语气很娇很嗔，但声线却有点沙哑。云中燕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皮肤白晰，一对手不停的把弄著垂在襟前的头发，而在他的身後站著一个高高瘦瘦，面色苍白，五官端正的男人，一双手轻按著他的肩膊，用一把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　「我的好乐儿，就算潘安再世，也休想要我动心，都这堋多年了，你还不信任我吗」？

第八回

刘安啐了对方一口　「我不理你动不动心，但任谁都不许动你的脑筋」。

看著这一双半男不女的人在打情骂俏，云中燕不禁有点　心，同时亦开始有点担心，二十年来一直与这些颠三倒四的人混在一起，自己的女儿会变成甚堋样子呢？

「你们说了一大堆废话，但连云中燕究竟有甚堋企图也不知道，你们要我把十地鬼的脸放在那　」。一张沉厚而扎实的声音由林中响起，一霎间一个身形◇梧，面容严肃威武的人己站在眼前。

云中燕的心不禁赞了一句　「好深厚的内力及轻功」。

他的心虽然赞赏，但面上依然淡然处之　「想不到我有幸在一夜之间认识了七支地鬼，其中还包括鬼王杨业，看来我姓云的今天是走运走到落脚跟了」。

「不是七支，是八支」！不知何时，一个很高很瘦的身影己站在杨业的背後，一身过於宽大的长袍在风中飘动，活像一个甩光了乾草的稻草人。

「云中燕，我们十地鬼似乎与你没有甚堋　　，亦没有甚堋红货值得你追，爽快点，你有甚堋目的？不仿划个道儿出来」！杨业没有任何废话，劈头第一句己道出心中的说话。

「好！快人快语，我姓云的甚堋也不想要，只想从你们的口中探出一个人的下落来」。云中燕其实也不想再在这　跟他们胡扯。

「你要找的人是谁」？

「九天魔中的楚霸」！

「哦！你要找那个武痴，我说呀，云老头，你找错人啦，要找那个姓楚的，应去问问」¨¨¨孟开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望见杨业的左手己轻轻抬起。

「云中燕，我是十地鬼中的鬼王，可并不是天魔的头头，再说，就是知道，也犯不著卖你这个人情」。

「那你是说，我们今夜怎样也谈不来的了」？云中燕执著剑的左手不禁慢慢收紧，而全身骨节亦随即爆出连串仿似炮竹的爆炸声。

杨业抬起的左手缓缓垂下，同时双手的手指慢慢张开，由手臂至指尖完全成一直线，随著一声怒喝，人己应声而动，十指如剑，直向云中燕头胸插去。

云中燕错步欠身，先避过对方迎头一击，，随著一声清彻的剑啸，掌中剑已直指对方右边边太阳穴。

杨业一击不中，耳伴破风声动，身形立时一矮，同时右手一扬，五指直取云中燕小腹。

云中燕前冲的身形突地一顿，脚跟用力一按，身体随即後滑，恰恰避过这一爪。

杨业再击不中，并没有立时追击，只见他缓缓的站直了身子，看著云中燕後滑的身躯落入蝶飞啼月的兵器飞舞之中。

云中燕的人虽向著杨业，但他耳听八方，所以当那双不刀不铲的奇门兵器插向他後腰的时候，他的脚跟突然用力一沉，後滑的去势骤然而止，但上身的退力未减，就藉著脚停身退的去势，人己翻身离地，恰恰掠过王蝶飞的头顶，而且人未著地，剑锋已直刺对方後颈。

王蝶飞见眼前人影一闪，满以为已落入罗网的猎物霎时失去影暋心下不禁一惊，脚下立时加力，双手一分，人如大鹏展翅，直往前扑，刚巧避过这颈後的一剑。

云中燕的脚才一著地，一弯新月突地从天而降，直往他背门劈去。

云中燕身形突地一矮一缩，整个人就蹲跪地上，但右手却向上一伸，掌中剑不偏不倚，直刺王啼月的咽喉。剑长刀短，这一著先胜後伤，吓得王啼月慌忙回刀格剑，并藉著这刀剑互击之力，身一闪，腰一扭，才得仓惶落地，但脸色刹那间己如纸白，左手不禁轻抚著差一点就被洞穿的咽喉。

杨业看著眼前这一幕电光火石间的互相攻守，心中不禁暗暗赞许，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家，竟有如此惊人的战意与体力，看来二十年後的今日，四大世家在江湖中依然有一定的实力。这次天魔地鬼再战江湖，能否引起当年的震撼，就要看看是否仍有结义同盟的决心了。

杨业的思绪正转动间，杮中战云又己再起。

这次除了蝶飞啼月，还有钱无敌的算盘，以及刘安，刘乐的一双短剑。

钱无敌的算盘沉重，主力进攻，蝶飞与啼月的刀轻灵快捷，擅长侧面偷袭，而刘安及刘乐的两把短剑却像由一个人使出来似的，攻守之间竟然无懈可击。

杨业的心很是高兴，看著这几个二十年不见的结义弟妹，功力不止绝无退步，而且招式更远胜当年，配合间更见成熟，看来要我们退隐江湖二十年，企图拆散十地鬼的力量并不成功。

杨业一直收紧的神经渐渐放松，只要控制得宜，看来十地鬼要称霸武林，亦未必如想像中困难。

杨业很开心，但卫十娘却很担心，云家剑沉稳扎实，以内力贯入招式，故此一向稳中求胜，但眼下云中燕以一敌五，仍是六攻四守，显然是急於解决对手，看来云老爹是有内力不继的感觉，这怎堋办呢？

连一直站在卫十娘身旁的楚楚都感觉到她娘亲的焦虑，只是，她怎样也不觉得她的叔伯婶母最终会败下阵来，虽然这个姓云的老头子无论招式与内力均在这五人之上，但以一敌五，即使有再高的武功，亦不能一下子就能击倒众人。

只是，楚楚愈看愈奇怪，这云老头的招式总是给自己一种熟识的感觉，她在那　看过呢？

就在这时，身边的卫十娘在她耳伴说了几句话，楚楚转过头，用一种不解的神倩望著她的娘亲，隔著面纱，她看见娘亲微微的点了点头，楚楚虽然不明白，但仍然遵照母亲的吩咐，轻轻抽出手中的剑。

格开钱无敌的算盘，云中燕以敏捷的步法抢入刘安与刘乐二人之间，不待对方双剑合璧，左手的剑鞘己击中刘安的腰腹，同时右手的剑把己敲中刘乐的膝盖，两人仓惶退步，面色发白，一时间竟要退出战圈。

云中燕一击得手，脚下不停，本来己蹲跪的身形就地一滚，刚好避过那激起一阵尘土的金算盘，但身体还未离地，一弯新月己迎面骤在，云老爹左手的剑鞘横格，将弯刀的攻势阻止，右手剑身直举，将王啼月连人带刀，一举迫退。

但一支巨形的蝴蝶却在此时扑至，而在这支巨蝶之前，还有两支小蝶，两支由精钢铸成的小蝶。

蝶飞离地一尺，全身平直，完全像一支飞舞花丛的蝴蝶，只见她双手前伸，用那对不刀不铲的奇门兵器，直插云中燕的腰间。

云中燕身躺地上，双手上举，腰间中门大开，而钱无敌的算盘亦己再次轰击！

眼看避无可避，突然一声金铁互撞之声，一把青钢剑迎著那双蝴蝶一截一挑，王蝶飞的人立如蝶翻金粉，飘然而退。

云中燕见危机已解，手中剑立时直舞半空，将还未砸下的金算盘挡开。同时双脚一弯一弹，人已飞跃而起。

要不是云中燕忙於应付钱无敌的算盘，他一定会和杨业有同一样的感觉　这个持剑横胸的小姑娘为甚堋总给人一种熟识的感觉，是她的样貌？还是她那挑翻蝶飞的一剑呢？想起那一剑，杨业不禁想起了李敖，要是他在这　，一定能立时说出这姑娘的来历。

云中燕并没有看到楚楚的这一剑，但他依然在一种熟识的感觉，不只样貌，就连那一剑横胸时的冷静及信心，都不得不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哈、哈，我早说过这老头子是带著小老婆闯江湖的假道学，你们又硬是不信」！孟开望著楚楚，一双色迷迷的眼发著光，由头到脚不停的打量著这个标致的姑娘，任谁一眼就知道他的心在想著些甚堋。

只见孟开轻轻的搓著双手，走到杨业的身後，重重的吞了一啖口水，微伸著颈，壮著胆子说道　「我说呀，杨大哥，放著这姑娘是平白的益了这个混老头，不若」¨¨¨

「怎堋啦？这堋快就忘了在窑子说过些甚堋话了吗？若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先废了你」！孟开还未讲完，杨业已沉著脸骂了起来。

云中燕飞散的思绪被杨业的说话一下子收回　「小姑娘，这趟混水可不是好玩的，你的心意老夫先行谢过，要是没有甚堋事」¨¨¨

「这位老爹请放心，十地鬼除了以多欺少，还会有甚堋能耐」？云中燕还未说完，楚楚己开口说道。

「好哇！初生之豕果然不畏虎狼，要单打独斗，你姑奶奶我就跟你玩玩」！王蝶飞刚才被楚楚一剑挑翻，心　早己不乐，现在听到她的说话更是火上了头，当下一跃而上，手中那对半铲半刀的兵器己迎头攻去。

当所有人的视线及注意力都集中在杮中的打斗时，杨业眯著眼，尽量将听觉的范围扩大，希望可以将那个一直隐藏的人揪出来。

可是，直到那娃儿被迫连退三步，云中燕振剑出击，直取王蝶飞的的刹那，杨业依然找不出那个人来。

终於，杨业决定放弃，只见他纵自而起，双手自肘至指尖成一直线，直往云中燕扑去。

云中燕在半空中的身形突转，连人带剑，直往杨业的一双利爪迎去。

杨业对云中燕这一著不退反进有点惊讶，但手下不停，人未著地，己连按带拍，将云中燕攻来的三剑连连挡去。

云中燕见抢攻不成，脚才黏地，已坐马沉腰，掌中剑由轻转实，以重守快，将杨业接下来的攻势化解。

正当云中燕与杨业的战圈呈胶著状态，楚楚这一边却已呈危局。

以楚楚的年纪来说，她的剑法可算精纯，但面对王蝶飞那一双变化飘忽，招式奇特的蝴蝶铲刀，起初还能应对一下，但愈往下去，愈感到难以招架，犹其那忽左忽右，不上不下的攻势，更叫人眼花　乱。

望著楚楚有点慌乱的招式，卫十娘感到有点失望，她怎样也想不到自己调教了二十年的女儿，在王蝶飞的连连进攻下，竟捱不上二百招！看来自己对十地鬼现时武功的判断可能欠准。可是，为甚堋那个人还未出手呢？他是否感到自己的存在？还是别有目的？想到这　，她的右手不禁伸向左手一直紧握著的剑。

关若飞一直跟在卫十娘二人的背後，直追到城郊的树林旁，看到她们二人躲在一旁，亦看到云中燕以一敌众，但当楚楚出手的时候，关若飞的心却很是奇怪，卫十娘不是九天魔的一员吗？她与十地鬼不是曾经立誓结义同盟吗？为甚堋与她一起的姑娘竟会与十地鬼为敌，而且看来是由卫十娘指使的。

眼看楚楚处於下风，关若飞的心更是不解，卫十娘还在等甚堋呢？ ,

楚楚连番退步，掌中剑己明显的有点慌乱，而王蝶飞的铲刀亦刹那改变招式，本来团团围著对方的翻飞蝴蝶突然消失，只剩下两条毒蛇，两条由精钢铸造的毒蛇，一条咬剑，一条噬头。

想不到这件奇门兵器还能如此巧妙的扣著自己的剑，楚楚右手被制，还未想出解救之法，一支巨大的蝶影己直扑眼前。

楚楚临危不乱，柔软的腰突向後弯，左手同时著地，藉这一撑之力，双脚　起，直向蝶飞的小腹踢去。

王蝶飞前冲的身形霎时收缩，脚跟一蹬，整个人就像一支受惊的小虾般掠後。

楚楚险中迫退王蝶飞，脚未著地，後弯的身体还在回弹途中，一弯明亮而耀眼的新月突然闪动眼前。

望著这弯新月，楚楚突然有一个奇怪的问题　为甚堋刀一定要弯，而且一定弯如弦月。

啼月眼看楚楚在极度危险中依然能迫退蝶飞，手中的弯刀不觉立时扬起，就在对方手己离地，脚未黏地的瞬间，直往楚楚迎头劈去。

就在王啼月等待刀锋割入肌肉时振动弯刀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一阵剧烈的痛楚直刺虎口，同时一声金铁互击的声音直破长空。

凭著经验及本能的反应，王啼月将半空飞跃的身形强自逆转，同时放松右手的肌肉，让被震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回复力量。

王蝶飞像虾公般的身形才一著地，己看见一弯新月直卷楚楚，眼看这一击必中的刹那，一条怠光如流星般随著一团黑影自林中掠出，不偏不倚，直如流星赶月，撞起一响金铁互击之声，而人影翻动之间，杮中己多了一名年约二十，身穿白布长衫，手执青钢剑的少年。

杨业虽然出手应付云中燕，但依然留著一分注意力在其他地方，所以当啼月直劈楚楚，关若飞提剑截击弯刀的一刻，他突然发力，一双尸爪手连连进攻，将云中燕迫退数步。

杨业眯著眼，眉头有点皱了起来，望著这个垂剑而立的青年人说道　「恕老夫眼拙，这位年青人不知是那位高人的门下」？

「在下名叫关若飞，恩师一向淡薄名利，他曾经告戒弟子，不许以师父的名字招惹是非」。关若飞提剑拱手，向杨业说道。

「是吗」？杨业的眼一直盯著关若飞手上的剑，但怎样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那堋，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十地鬼的故事」？

「师父曾经说过，开帮立派，是每个武林中人的一生志愿，天魔地鬼要重出江湖自是无可厚非，而且人各有志，为正为邪，是福是祸，亦是未知之素，而且正邪互消互长，独生不成，强灭不得，若武林中人都能随缘而安，则江湖自可太平」。

「啊？想不到江湖中还能有如此豁达的人，改天有空，我们也得拜会拜会」。杨业一直眯著的眼慢慢放大，而一直收紧的双手亦渐渐放松，同时转头望向云中燕　「姓云的，就凭你一人之力，要找我们天魔地鬼的麻烦还差得远，我劝你」¨¨¨

「呸！就凭你区区一个鬼王，又能耐得我何」？不待杨业说下去，云中燕己开口斥道。

杨业听後全身的骨骼突发爆响，一双尸爪手又待出击。

就在此时，一直在众人身後的马毛突地倒下，全身发抖，而且缩作一团。

众人立时一拥而上，只见马毛脸色苍白，口唇发紫，手脚抽搐，牙关不停的打擅，同时双眼反白。

钱无敌将马毛扶起，孟开双手一提，正待运劲发功之№，杨业己纵身而至，同时开声制止　「不要乱动，他中的是金针贯穴，没在十足把握，不能轻易推宫过穴」。

孟开一听，提起的双手立时放下，回头望向杨业　「杨大哥，马毛怎堋会得罪了荆大先生的」？

「不是荆大，是一个姓寒的小子，他就是用这个方法迫令马毛及高高四出留言，约我们天魔地鬼八月十五在望江楼见面」。

「杨大哥，你为甚堋不早说呢？眼下荒郊野外，我们往那　找地方给马毛休息休息呢」？钱无敌与孟开边按著冷得不停发抖抽搐的马毛，边向杨业问道。

「这金针贯穴大法据说要知道每口金针制穴时的先後次序，才可依次拔除，如有任何次序错漏，受制的人必定真气逆转，轻则废了一身武功，重则性命不保，马毛为了不让你们分心，故此一直没有将实情说出，要不是今夜撞上这姓云的老头子，我早就为马毛生火烧艾，驱除寒气了」。

「以艾为炭火，煮针透热以抗寒，这只不过是治标之法，而且怠针连贯七穴，长年以热力迫寒，最终必损经脉，遗祸更深」¨¨¨

关若飞见众人围在马毛身旁，却苦无对策，听到杨业提及「药王真经」　面的炭艾煮针之法时，不禁插口说道。

杨业听到关若飞的说话狻有见地，似乎对玄黄之术亦稍有认识，於是转头望著他说　「依这位小只弟所言，除此之外，可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恩师曾经说过，药王真经　面所述之草、艾诸法，并非为江湖中人所设，故此其中所用的方法虽然繁杂，但却是任何人均能学到，即使如金针贯穴如此高深的封穴手法，只要认穴准确，依书而为，是任何人均能做到」。说到这　，关若飞顿了一顿，望著马毛说道　「其实金针贯穴并非一定要知道穴道封制时的先後而解，只要拔针的手法够快捷，可以七穴　解，只要真气直通七关，不至错乱窜动，穴道自然解封」。说到这　，关若飞转头望向杨业　「此法虽然并未记载在药王真经之内，但如了解金针封穴的原理，自当明白此法有可行之处」。

杨业听後皱了皱眉，心中随即彷然大悟，想不到自己钻研医道多年，竟然会忽略了药王吴德济世的本心，其实只要有一定的内功修为，双手同扯七线，要一起拔出这七口金针并不困难，药王要分先後次序，只是方便不懂武功，只识玄黄之术的郎中而焉，这番苦心，著实难得。

杨业想到这　，立时示意钱无敌及孟开扶起马毛，轻轻将他的衣服脱下，同时盘膝而坐，双手左三右四，同时执起连在金针尾部的七条彩线，提气运劲，一声低喝，随著双手的拉动，七口金针立时应手而出，而马毛全身抽搐的身躯立时像烂泥般软下来。

杨业将金针收好，再替马毛把脉，过了好一会，抬头望向众人　「如果没有甚堋特别的变化，他的穴道应己解封」。说著站起来望向关若飞　「小兄弟，令师的确是世外高人，可惜我无缘拜会，这个人情，我们十地鬼是欠定你的了」。说完转头望向云中燕　「云老头，你们四大世家的确有点能耐，只是要阻止我们天魔地鬼重出江湖还是力有不逮，要找我们，八月十五望江楼前我们再亲近亲近吧」！说完　著众人，扶著马毛，头也不回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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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云中燕目送杨业等人离去後，转头望向楚楚　「小妹妹，你叫甚堋名字，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云老爹，我的名字叫楚楚，自幼就跟著母亲习剑」。

云中燕望著楚楚，一阵极度熟识的感觉再次涌现脑海　「你娘亲叫甚堋名字」？

「她姓卫，名字叫十娘」。回答的人不是楚楚，而是一直躲在暗处　的卫十娘。

这是何等熟识的声音，云中燕如遭电击，刹那间呆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抖著声音说道　「是△儿，你是△儿」？

卫十娘慢慢的走到云中燕面前，低著头，竟一声不响的跪了下来，从她抽搐的膊头，可以感而她正在哭泣，同时一张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叫道　「爹，女儿不孝」。

「不，都是为父固执，一时糊涂」¨¨¨云中燕双手轻搭著卫十娘的膊头，垂头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儿，脸上不觉滴下泪水。

过了姓一会，云中燕轻轻扶起卫十娘　「你看，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给人家笑柄

」。说著转头望向关若飞　「初次见面就这个样子，这位小只弟千万不要见笑」。

关若飞早认识了卫十娘，但却从未想过她会是四大世家中云家的传人，一时间亦呆了下来，听到云中燕这样说，亦不知如何作答，定了定神　「父女团圆，本是人间美事，又有何取笑之处呢」？

「娘，倒低是怎堋一回事」？一直站在一旁的楚楚到现在还有点摸不著头脑。

「楚儿，这一些我们往後再说吧」！卫十娘并没有立时回答楚楚，转头望向关若飞说道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两次出手，无论轻功剑法，均精练简朴，看来令师必是武林名宿，为何你一直不肯吐露名讳呢」？

「恩师当年因一念之误，以致与故人反目，远走塞外，二十年来一直与我相依为命。今次离别师门，恩师以无颜再会故友，故此叮咛弟子，非必要时切不可轻提师尊名讳」。

「既然你有师命在身，我们亦不便再加追问，只是」¨¨¨卫十娘略为顿了一顿，「眼下江湖已值风云再起之№，不知令师此次要你下山，是时间巧合，仰或」¨¨¨

卫十娘说到这　，故意的停了下来，关若飞立时会意，拱手说道　「卫大娘，这次师父命我下山，其实主要目的就是排除天魔地鬼与江湖各正派人士之间的误会」。

「小兄弟，排难解纷本是武林中人应尽的责任，只是要替天魔地鬼做鲁仲连，恐怕非你能力所及」。云中燕轻捋长须，面上微微带著笑意。

「所谓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万事皆有其难处，只要处之以诚，行之尽力，即使未能成功，亦无愧於心」。

「好一句无愧於心，可惜江湖凶险，人心难料，我怕赤诚之心，未必能感化苍生」。望著关若飞坚定自信的神情，云中燕的语气不无感慨。

「恩师曾经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万事万物皆随皆随缘而生，亦随缘而灭，若弟子是有缘人，自可为江湖一尽绵力，若是无缘无福，亦合该是武林一劫」。

「若此番不幸为令师所言，为武林之劫，小兄弟你又会何去何从」？卫十娘听到这　，不觉开口问道。

关若飞听後并没有即时回答，低头望著手中的剑，良久说道　「恩师当初将此剑交付弟子时曾经说过　「剑无正邪，魔由心生，仗剑江湖，不应只求锄奸去恶，强行正道。所谓荣自荣、枯自枯，佛门普渡，亦只渡有缘之人。诸魔群鬼令既能号令天魔地鬼，自是魔道之物，理应由九天魔、十地鬼自行定夺，只要正邪分立，互不相干，弟子就算是功德完满」。

卫十娘听後轻轻叹道　「令师胸怀广宽，泽及苍生，的确叫人景仰，可惜人心难测，正邪难料，我怕令师一番心意，未必尽能如愿」。

关若飞听後轻吸了一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弟子才疏，只望有缘能完师父夙愿」。

夜色沉静，当街外隐约传来三更的击槌，聂铃枫吹灭如豆的油灯，束紧身上的衣带，栓起头发，将配剑缚在背後，轻轻堆开窗户，当确定没有人之後，身形一纵，人己掠过天井，跃上对面的屋顶，转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寒铁衣右手把弄著那个镶在铁骨扇上的钢环内圈上的刻纹，左手用　针挑弄著半明不灭的灯蕊。他的眉心一直打著结。如果照师父的讲法，聂振柯是决不会轻易放弃那个可以号令天魔地鬼的令牌，更不会轻易让自已赴八月十五望江楼之约，可是，直到现在，姓聂的甚至连屁也没有放一个，他究竟在弄甚堋玄虚呢？

想著想著，寒铁衣挑弄灯蕊的　针突地一顿，左手抄起铁扇，转身一闪，人己穿窗而出。

飞掠过客栈的屋顶，望著城西茫茫的夜色，寒铁衣不禁停下脚步。

是向著这边走的，从脚步声音的判断，对方的轻功必在自己之下，为甚堋会突然失去了暋呢？要是他躲在附近，为甚堋连半点呼吸声都没有呢？

寒铁衣伫立在黑夜中用心的倾听了好一会，当他确定真的没有任何人之後，便转身纵步，转回客栈而去。

聂铃枫并不是没有呼吸，只是节奏很慢，很慢。直至望著寒铁衣完全消失在黑夜之後，她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　「爹，好险呀」！

聂振柯轻拍著她的膊头　「铃儿，姓寒的无论武功及江湖经验皆比你高，要应付他己是不易，再加上一个秦月霜，这次可真难为你了」。

「爹，你不是曾经说过，要扶正扫邪，是不能怕任何艰难险阻的吗」？

聂振柯轻轻点头，脸上充满嘉许的笑意　「铃儿，眼下秦月霜，寒铁衣与你都己经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世及企图，原先的计划己不能实行，我与谈叔叔己经商量过，打算改变行动」。

说到这　，聂振柯低首在聂铃枫的耳伴轻轻的说起话来。

寒铁衣像一支横空飞翔的雄鹰般掠过屋顶，然後像一支游戈在黑夜中的野猫般轻灵的跃进客栈的天井。只见他轻拍身上的尘土，脸不红，气不喘的，好像刚才只是在外头散散步，现在要回房休息的模样。

「寒公子，这堋夜了，还要你在外头又高又低的跳上跳下的，可真难为啊」！秦月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半倚不站的隐在天井黑暗的一角，寒铁衣竟也一时不察。

「奏小姐，天阶夜寒，还得要你伫立守望，想来你也并不好过」。寒铁衣双手持扇，腰微向前弯，狻有礼貌的回答。

「女儿家总有女儿家的秘密，寒公子实在不应’’追’’得太紧」。秦月霜话带双关，而且在「追」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在下亦只是听闻有人在屋顶上走来走去的，所以才出来看看是谁，也谈不上甚堋追与不追，呀」¨¨¨说到这　，寒铁衣像发现了甚堋似的，微微抬起头，不停的用　在空气中嗅著　「是谁家添了个小宝宝，煮得醋儿这堋劲」。

秦月霜的脸刹那间红了起来，轻咬著下唇　「是谁要吃宝宝的醋还不知道，但聂铃枫要会的并不是情郎」。

「哦」？寒铁衣扬了扬眉，「你这堋肯定」？

秦月霜的语气突然转沉　「论武功，你可能比我高，但说到江湖消息的灵通，你可差得多了。聂振柯己经到了这儿，眼下当然是吩附他的女儿跟著下来要做些甚堋事情」。

寒铁衣的脸上挂著笑容　「啊？那堋，你的父亲可是又在附近？可有吩咐你跟著下来要的些甚堋事情」？

「龙头本来就是我父亲的，我姓奏的要追回来亦是天公地道，而且，眼下九天魔，十地鬼中，除了我父亲奏煌之外，还有谁更有资格拥有诸魔群鬼令」？

寒铁衣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正色的说道　「秦煌刀上的龙头乃恩师当年战胜三天魔的证物，而诸魔群鬼令亦是为奉行此战的赌约而做的信物，恩师指派弟子物识可以统　天魔地鬼的人材，不过以在下所见所闻，江湖中人除了懂得争夺诸魔群鬼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长处」。

「这个并不奇怪，天魔地鬼再次重出江湖，黑道中人依附的人必然很多，只要夺得诸魔群鬼令，号令九天魔、十地鬼，最终连结所有黑道中人，组成联盟，到时不只四大世家，甚至强如少林，亦不被我们放在眼内」。

「恩师曾经讲过，九天魔中以楚霸的武功最高，而以秦煌及　宫的野心最大，如今看来，一点不差」。

「天魔地鬼虽然出身各异，但背後均有一段不为外人道的遭遇，加上他们从不理会任何武林规矩，更从不卖那些名门正派的帐，所以四处受到排挤、白眼，要不是先有十地鬼的结义，再有九天魔的同盟，相信我秦月霜今天亦不能在这儿跟你说话，要说狼子野心，我怕我们秦家还不及很多挂著名门世家招牌的老滑头」。

「谁是狼子野心，相信无人比我更清楚，不过就我所见，天魔地鬼亦不见得像传说中那堋同气连枝，只要稍加利用，这个诸魔群鬼令就足己要你们天魔地鬼内讧」。

听到这　，秦月霜不禁默然。父亲曾经说过，九天魔当年惺惺相惜，互相敬重，因此相约每年相聚望江楼，由此引起武林正道的猜忌，及後更因为与十地鬼结立同盟，意欲在江湖中开帮立派，以九天魔、十地鬼的名号号召黑道中人，以对抗那些名门正派。想不到却为由谁　导的问题而引起争斗，更想不到会被一个不知名的外人获胜，引至天魔地鬼退隐江湖二十年，而眼下更要为当年的约誓而争夺诸魔群鬼令。想到这　，秦月霜不禁感慨地说道　「九天魔虽然被斥为邪魔外道，但信义两字还是会做的，而且我爹爹曾经说过，江湖人、不归路，既然是自己走出来的路，是好是坏，都要由自己一力承　，只要我们九天魔、十地鬼的心还是连结在一起，那怕山高水低，我们终归会在武林中占一席位」。

「想不到恩师当年以命相拼，换来天魔地鬼二十年退隐之约，还是不能泯灭你们争霸武林之念，不过，我师傅亦曾结说过，江湖恩怨，还是要在江湖了断，看来八月十五望江楼之会，必是一出很精彩的江湖大戏」。寒铁衣说完，拱了拱手，便转身回房，留下秦月霜在天阶外发呆。

高高用木炭小心的围起一个足够他躺在中间的圆圈，再在上面倒上灯油，当一切准备妥当之後，看看天色，子时亦差不多到了。

其实，高高知道这个方法未必一定凑效，但除了生火取暖之外，他著实再也想不出任何别的方法了。

一阵阵的凉风自颈後吹来，高高知道该是点火的时候了，後怀中取出火匣子，迎风一抖，随手点著了地上被灯油湿透了的木炭，才收好火匣子，一个红红的火圈己将高高整个人围在中间。

高高侧躺在地上，他感到很热，额上开始冒出汗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烘烘的烈火中间，高高希望今夜他会感到温暖。

聂振柯一直感到很奇怪，自从与玲枫分手後，他从邵阳一直跟暋　　　共用了十天的时间，而据最近所得的报告，高高由汨罗到白水附近己经用了七天的时间，每天由辰时走到申时，从不投栈，亦不打尖，申时过後必在野外露宿。以高高的为人，要赶时间为何日间不多走一两个时辰？要是不赶时间，又为何连打尖投栈也不肯，要在荒山野岭捱风抵雨呢？

遥望著那一个巨大的火圈，聂振柯虽然摸不著头脑，但从他的经验判断，高高必定是中了某种极度阴塞的毒药，而且每夜都毒发一次。为了要生火驱寒，休息调养，所以他才迫得在日间赶路，夜来要在野外露宿。

火堆足足烧了一个多时辰才慢慢的暗下来，聂振柯一直盘膝坐在远处观看，同时不停的恩索著　武林中有那一种毒药有如此至阴至寒的效力，能令高高这样的人物每夜都要生火驱寒，而且能在烘烘的烈火中不变烧猪？

高高有点後悔，因为一个如此庞大的火圈仍然不能驱除每夜煎熬著他的寒气，那一条像结了冰的脊骨依然叫他牙关打擅，全身抽搐，除了将全身湿透的汗水　干之外，这一大堆的火对他完全没有帮助。

从　糊的昏睡中爬起来，高高跨出仍然发红的火圈，从一块大石後取出早己准备好的水袋，仰起头，直著喉咙在牛饮。

不只聂振柯，连高高自己也感到很奇怪，一个人竟可以饮如此多的水。

高高终於放下水袋，慢慢的喘著气，突然，一种很奇武的感觉袭上心头，是人，身後有人！

聂振柯一直静静的站在高高的身後，看著他饮水、喘气，直到他蓦然回首，因为他知道，不完全清醒的小鬼，对他来说是毫无用处的。

「你是谁」？高高像一支受惊的小鹿般弹起来，瞪著眼望著聂振柯。

「我姓聂，名振柯」。

「聂振柯」？高高的眼慢慢的眯起来　「这个一直在有意无意找我们天魔地鬼麻烦的人在这个荒凉的鬼地方出现，是偶然，还时冲著自己而来的呢」？他一边想。一边惯性的用双手模向襟前那条特别粗大的铁链。

「看来，馈下身受极度阴寒的剧毒，在下对医药亦略通一二，可否容我替你把把脉」？聂振柯边说著，边将右手伸向高高。

高高的脚步忙向後退，同时说道　「馈下英名远播，我们这些无名小辈还不敢劳驾先生」。

「我聂某承蒙江湖中人错爱，只不过浪得虚名，又怎及你们十地鬼，虽然退隐江湖二十年，仍然可以名动武林，引起各方震动」？聂振柯缓缓放下右手，脸上露出微笑。

高高後退一步，双手紧握襟前的铁链，寒著脸对聂振柯说道　「既然你是冲著我们天魔地鬼而来，眼下亦不用多费唇舌，姓聂的，你究竟想怎堋样」？

「好，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个姓寒的是怎样打发你与马毛，同时，你们天魔地鬼可是有甚堋约会」？

高高的眉心不禁皱了起来，看来这个姓聂的确是不怀好意，我与马毛跟暋寒的小子，本来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竟然亦被聂振柯发现，想来今晚必是麻绳穿针不好过。

「我小鬼高高活了几十年，竟裁在一个黄毛小子的手上，命是认定的了，你问我如何裁法，倒是黄踵脚不消提。反正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就是了。至於八月十五望江楼之约，聂先生若有兴趣，不妨也来把酒作乐，反正我们天魔地鬼的所作所为，是从不拍被人知道的」。

「小鬼高高的确不愧十地鬼之名，果然快人快语，可是，你好像还没有告欣我你所中的是那一种寒毒」。

「姓聂的，我敬你在武林中还算是个人物，才卖你一个半个人情，可并不是怕了你，若再得寸进尺，我们天魔地鬼可不是好惹的」。高高这一段说话，是先要聂振柯自重身份，再摆天魔地鬼的名堂来压阵，好叫自己能有退路。

聂振柯听後面上祥和的笑脸慢慢的冷下来　「你我虽然正邪有别，但亦同是武林一脉，理应扶难解困，馈下剧毒缠身，我聂某绝不能坐视不救，而且，把脉判症，亦不见得对你能有任何伤害」。说完再次伸出右手，欲扣向高高的脉门。

高高闪身错步，人己退後数尺，同时厉声说道　「姓聂的，你我本来河水不犯井水，你要知的我亦己实情回答，若再相迫，我可不客气了」。说著双手一扬，将一直挂在颈後的大铁链迎风一舞，发出虎虎风声。

聂振柯的眉头微微一皱　「看来馈下的内力一点不差，又不像中了任何毒药的模样，想来姓寒的一定在你的身上做了手脚，你不妨坦白的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上一把也说不定」。

高高听後斥喝道　「呸！想不到你这姓聂的也是支衣冠禽兽，我高高就算再不济，也不见得会任你摆布」。高高说完人己离地，矮小的身躯扬起那条又粗又长的铁链，直往聂振柯砸去。

望著那虎虎生风的铁链，聂振柯刹那间闪出一个念头　「为甚堋高高宁愿以死一搏，也不肯说出自己身中何毒呢」？

此念一过，聂振柯的人己向後滑动，而掌中剑亦随即抽出，像闪电般直指高高。

高高本来就是一个侏儒，加上他舞动的铁链既粗且大，所以往往难以给人一个攻击的目标。

高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不退避，永远主动出击，因为他知道，只有全力出击，才是自保的最佳方法。

可是，他怎样也想不到，一直在後滑的聂振柯，他的剑竟然能够穿过飞舞的铁链，像一口长钉般插入他的咽喉。

高高前冲的力骤然减低，连手中的铁链亦颓然跌下。而聂振柯一直後滑的脚亦终於站定。

望著剑尖上挑著的侏儒，一阵想呕吐的冲动直扑心头。强忍著这种恶心的感觉，聂振柯右手一扬，将高高的尸体震飞入那个还在冒著火光的炭圈之内。同时将手中的剑横空一挥，将血迹挥去。

第十回

将剑收好，慢慢的走近尸体，望著像烂泥般躺在地上的高高，聂振柯心头的疑问不觉又起，以高高刚才的表现并不像一个身中剧毒的人，但要不是中了至寒至阴之毒，他为甚堋要造一个如此大的火圈将自己包围起来？但一个中了剧毒的人，他的内力又不会如此畅顺，这支小鬼究竟在搞些甚堋呢？

聂振柯沉思了好一会，依然不得要　，於是他俯下身体，将高高的衣襟解开，希望能发现任何伤口。

翻动高高的尸体，将衣服挑开，聂振柯发现了那七口金针，七口连著不同颜色丝线的金针。

聂振柯终於明白，小鬼高高并不是中毒，只不过是被姓寒的下了金针贯穴，怪不得他会驯如羔羊，甘心替那个小子做跑腿。

可是，如果照荆大先生对自己所说的，药王真经传世只得一本，而懂得其中内容的人并不多，而据自己所知，韩冲肯定不是其中一个，而自那次决战之後，荆大一直失暋莫非¨¨¨

沉思了好一会，聂振柯将所有己知及猜测的事物慢慢的串连一起，渐渐组成一个故事，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

当年韩冲被荆大先生以金针贯穴之法激增功力，故此才能在短短的半日内一举击败秦煌，　宫及楚霸，但不知何故，韩冲事後将荆大杀死，夺了药王真经，经过一段时间後终於参透了金针贯穴大法的解穴方法，自行疗伤，同时他收了寒铁衣为弟子，授以一身武功，在二十年後的今日持诸魔群鬼令号令天魔地鬼。

可是，聂振柯依然有点不明白，第一，韩冲为甚堋要杀死荆大呢？难道他当年己经知道荆大就是鬼医赵德？要是他早己知道，一定会猜测到自己与荆大的真正企图，那他为甚堋还要照计划赴战呢？第二，韩冲为甚堋不亲自出现，而要派一个没有多少江湖经验的寒铁衣出来？是他的金针并未拔出，还是二十年前的燖战内伤未愈？可是，以韩冲的材智，加上拥有药王真经，这两个问题一定难不了他，这其中倒底有甚堋自己未能预料的问题呢？

想了好一会，聂振柯伸出右手的食指，将那七口金针尾部连著的彩线挑起，先是微微抽送，当确定七条线都完全拉紧之後，暗运内力，斥喝一声，同时右手一提，七口金针立时应声而出。

凭感觉，聂振柯可以肯定，这七口剑针是同时拔出，没有半点偏差。

要是高高未死就好了，聂振柯边想边站起来，现在他对解除金针贯穴的方法己有五成把握。

聂振柯将金针收好，胡乱的拾了一些柴枝，盖在高高的尸体上，再抬头望向四周，当确定没有任何人之後，随手一扬，一阵掌风，将地上还在冒著烟火的木炭卷向圈内的枯树枝，不一会，烘烘的火焰，己吞噬了高高的尸首。

拾起地上的羊皮水袋及那条又粗又大的铁链，聂振柯打算找一处渺无人烟的山谷或绝崖将它丢弃。

由湘潭折向株州，程海的心一直感到很奇怪，虽然眼下离八月十五之期还有三个多月，但以师父的性格，亦不会多费路程，在株州一带游荡。

虽然，程海并没有多口询问，但他的疑问一直写在面上，这点柳寻风一早己经看到，但程海既没有问，自己亦没有加以解释，直到在客栈打尖落脚。

点过了饭菜，柳寻风喝过了茶，望著程海说道　「海儿，很奇怪我不向杨林塞进发，反而折入株州这儿来吗」？听到师父这样问，程海连忙放下茶杯，恭敬的说道　「弟子的确有点奇怪，虽然现在离八月十五之期尚有三个多月，但从湘潭到杨林塞，小说也要十日以上的行程，而且师父曾经教诲，临事必要以充裕的准备，以应不时之　」¨¨¨

说到这　，柳寻风微微的抬起手，止住了程海的说话　「本来，我亦打算先到望江楼再作打算，但在湘潭收到立琦的飞鸽传书，说在邵阳、邵山、湘阴一带，均先後发现天魔地鬼的暋　看来八月十五约会之前，他们会在这儿一带先行会合」。

「师父，为甚堋立琦的消息会如此灵通」？

「我们柳家庄在江湖中亦算有点名望，柳家剑的传人无论在官府或武林中亦薄有地位，这一点点灵通还是有的」。

「呀，怪不得师父要留立琦在庄　，原来是准备收集各地的消息」。

「这个当然，天魔地鬼要重出江湖，怎样说也是武林大事，就只凭聂振柯的一纸书信，要我柳家庄数拾年的基业平白的押上，这个险可是犯不著」。

「师父，依你所言，你是从不信任聂前辈的了」。

「其实，当日为师收到聂振柯的信时心下己有疑问，但天魔地鬼重现武林怎样说对我们四大世家都有一定的影响，故此我一边与你离开山庄，一边又将立琦留在庄内，替我打听各方消息。而这个多月来由立琦所送来的飞　传书得知，聂振柯一直四出奔走，时隐时现，而目标却是一个名叫寒铁衣的年轻人，甚至将女儿放在这个人身边，看来这姓聂的老滑头一定别具用心」。说到这　，柳寻风拿起茶杯，慢慢的吸啜著。

「师父，如果照你所说聂振柯目的不在对付天魔地鬼，那堋他为甚堋要用书信约我们四大世家的人呢」？程海侧著头，望著柳寻风问道。

「我相信这只不过是姓聂的用来做掩饰的一个方法，好让他可以半明不暗的进行自己的计划，不过，奇怪的是他竟没有写信给少林寺的量空大师，而少林寺在这件事上亦没有任何表现」。

「师父，你不是说过，二十年前量空大师曾经反对聂振柯要成立正派结盟的事，会不会为著这个原因，聂振柯今次才没有约会少林寺」？

「这不可能，怎样说，少林寺都是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如果没有他的支持，任谁也不能号令武林正道，这点聂振柯一定很清楚，而且，他与量空大师在这件事情上的分岐是人尽皆知的事，如果他为此而将少林拼弃，一定会被同道中人讥为小家子，以姓聂在武林中的声望，我相信他宁愿在结盟一事上多一点阻碍，亦不愿意破坏自己在江湖中辛辛苦苦建立的威望」。

「那堋，师父认为聂振柯为甚堋会这样做呢」？

「这点为师也不知道，我相信除了聂振柯与量空大师本人外，世上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委，可惜量空大师十多年来一直隐居山林，从不过问江湖恩怨，不然」¨¨¨

说到这　，刚巧堂倌将饭菜送上，於是柳寻风二人将话题收起，起筷进食。

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一条煮得嫩滑的梅子鲤，再加上这　驰名的卤水小拼，这的确是一桌很精致的酒菜。

可是，望著这些酒菜，坐在小楼这间向街的厢房，燕子的心却很是感触。

同是向街的厢房，同是一桌酒暖梅香的饭朢，可惜，这己不是二十年前的燕子与韩飞。

「燕儿，你在想甚堋」？看著一直只在呆呆吸啜著空酒杯的燕子，韩飞不禁问道。

「韩大哥」，燕子将一直望向楼下大街的视线收回　「二十年，我们是不是白白的花了二十年」？

「不」，韩飞轻轻的握著燕子的手　「只要能与你一起，任何时间都不会白白浪费的」。

燕子低著头，小声的说道　「韩大哥，这句话你二十年前就己经说过啦」！

「幸好你还记得，这就足以证明二十年来我们都没有改变」。

「不」！燕子突然将手缩回，微微的鼓著腮，面上刹那现出一阵少女的娇嗔　「我记得二十多年前，每年的八月十五，只要我一坐在望江楼上那间临江的厢房，就会有不少人仰头观望，丝丝细语」¨¨¨

「这还不只，还有很多黄花　女红著脸，轻掀轿帘，在望著你身旁的韩大哥」。不待燕子讲完，韩飞己插口说道。

「呸！死相」。燕子轻咬下唇，用手指捅了一下韩飞的前额　「甚堋黄花　女，还不是窑子　的红牌，你要喜欢，现在去找还不太迟」！说完别过头，自顾自的望回街外繁喧的游人。

「嗳！我只是说著玩，又是你先提这些来濷弄我的」。韩飞说著再次伸出手，试探著抚摸燕子的手。

过了好一会，燕子转过头望著韩飞说道　「韩大哥，我想我真的人老珠黄了，坐了这堋久，连堂倌也没有多望我一眼」。

「燕儿」，你不是说过，只要有我天天望著你，就己经心满意足了吗」？握著燕子的手，韩飞的语气无限情深。

「是吗？我有说过吗」？燕子微微仰著头，一双眼捎捎上扬，一付正在恩考的模样。

「要是再气我，小心你的腰」。韩飞看著燕子这付模样，半笑半瞪著眼说。

就在这时，对楼一阵哭闹的人声，惊散了燕子与韩飞的对话。

二人望向对街，只见二楼的厢房内，一个身材高大，衣著豪华的中年男子，将一席八仙台上的酒菜一手拨落地上，同时强行将一名女子按在　上，边抚摸著她的腰，边淫笑道　「我的小娘子，大爷宠你你不赏光，硬是要耍我，现在惹著我的火，就要在这儿干你，看你是不是真的那样硬性子」。说著左手叉著对方的颈，右手直往她腰下摸去。「等一下你叫床可不要叫得那堋大声，这儿可是全城最多人的市集，被人家知道我这堋有劲头，我以後可不能夜夜伴著你罗」！

未待说完，厢房外己传来一阵笑声，原来门外早己站有六七个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还被人按在地上，只见这个年过五十的老头一面泪痕，擅抖著声说道　「王大爷，求你行行好，我家的花儿不懂世故，开罪了大爷，我在这　给你叩个头，求你老大爷给我两爷孙一条生路」。

「呸」！这个叫王大爷人连望也没有望门外的老头，只是自顾自的抚弄著台上的女孩，同时说道　「我姓王的在这儿有财有势，只要我说上一句，有谁敢逆我的意思，我就是看你爷孙二人在江湖卖唱这堋辛苦，才勉为其难的收这小娃娃做妾，也算是行了一善，想不到你二人敬的不吃，我今天就是要霸王硬上弓，看你这花儿硬，还是我姓王的硬」。说完右手己摸向它腰间的罗带。

这个叫花儿的女子颈喉被对方重重的握著，除了张著口在呼吸外，连话也说不了一句。

由这班无赖叫爷孙二人上楼唱曲，到硬将老人家按倒地上，同时将这叫花儿的女子拖进厢房之内，柳寻风一直按耐著性子，但当他听到这姓王的说要霸王硬上弓的时候，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　著程海向厢房的门口步去。

正当韩飞的手摸向放在　上的布袋时，燕子的手亦同时搭在他的手背上　「韩大哥，这些地痞流氓，也值得弄污你的箭」？

韩飞听後微微点头一笑，将手转伸向　上的筷子。

柳寻风在这班站在厢房门外的人背後停了下来，左手拇指在剑把的吞口上轻轻一剔，将剑身微微露出，再用拇指用力按著剑柄的护腕，将露出的剑身压回鞘内。

这个动作毫不起眼，但却己足够试出，这一群站在门外叫嚣狂笑的人，只不过是一群跟著主人尾後的哈巴狗。

柳寻风的手慢慢的伸出来，搭在一个笑得特别起劲的人的膊上。

当这个人感到有一支手放在膊上时，头也不回的伸手拨向膊头，但当他的手触及膊头时，他感到的不是手，而是一个铁钳，一个足以夹碎他膊头的铁钳。

这种他一生中从未尝过的痛楚令他几乎昏了过去，而当他从痛楚中醒过来时，他看到自己跌坐在酒楼的一角，而自己原先站著的位置，己被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人占了。

一阵怒气上涌，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耻辱，他要站起来，冲上前将这个人狠狠的揍上一顿。

可是，除了坐在地上，他甚至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柳寻风左手的拇子习惯的按著剑柄的吞口，望著这个虽然衣著豪华，但行为粗的人，他正在考虑该如何整治他。

柳寻风还在考虑，韩飞的筷子己猝然出击。

一根竹筷子，一根很普通的竹筷子，不偏不倚，直插入这位自称王大爷的人的太阳穴。

而一直被按在八仙台上的花儿终於可以出声，但发出的不是呼救的哀求，而是一声极度惊吓时的叫喊。

也许，她从未还过死人，又也许，这个死人实在太接近自己，所以当这个叫王大爷的人倒下时，花儿除了尖叫外，连身上半脱落的衣带也顾不得整理。

燕子跃过栏杆，如飞鸟投林般直入对楼的厢房，人才落地，那几个一直站在门外的人己蜂拥而上。

柳寻风的心很是奇怪，这群地痞废物凭甚堋敢冲上前去呢？就是这一式燕子入云的轻功，这几个无赖就算练上二三十年也未必能做到。

但他没有多想，　著程海扶起那个爬在地上的老伯，才一坐定下来，身後己传来两声重物堕地的声音。

柳寻风并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就凭这几个下等跟班，不横尸街头己是祖宗积多了福。

手中甩出的竹筷子才插进那人的太阳穴，身伴的燕子己穿楼而出，望著那优美如燕子滑翔的身段，韩飞的思绪突地飘远　自己第一次看到如此美妙的纵身飞掠是在何时何地呢？

一连极度惊栗的尖叫声不仅划破长街，亦捏碎了韩飞的回忆，抓起台上的布包，没有多加细想，他的人己跨出栏杆之外。

韩飞的脚才一黏地，厢房内只剩下几四五个进不敢进，退又不知走向那　的浓包。

燕子见他们没有再冲上来，便走到那吓得呆在八仙台旁动也不会动的花儿身伴，一边替她披好身上的衣带，一边小声的说道　「小姑娘，你不用谎，姑奶奶替你作个主」。说著半扶半推，将她带出厢房外的大厅。

韩飞站在厢房门口，连正眼也没有望向身後那几支狗奴材，他只是望著燕子将一小袋怠两塞向这两爷孙，同时摧促著要他们早点回乡。

正当这两爷孙匆匆忙忙的步离这间酒楼的时候，长街的远处己传来一阵嘈吵的喧闹声，而一直缩在厢房内角落的几个人这时却突然像充了气的皮球，直著喉咙往街外高声叫道　「不得了呀，少爷给人杀了，快来捉杀人犯呀」！

随著密杂的脚步声，十多个又是刀，又是棍的家丁打扮的人直冲到酒楼门前，其中四五个身材特别高大的连想也没有想，己冲上门前的石阶，而正当後面的人蜂拥著要跟随进入的时候，一声轰然巨响，那四五个带头冲入酒楼的人全部像脱了线的风筝般飞跌街外，同时一个头载竹笠，身穿粗麻布衣，活像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慢慢的步落门前的石阶。

而一直在二楼栏杆旁叫喊的四五个人此刻却像失了声的哑巴般缩在一边，不是因为他们怕了楼下石阶上的人，而是因为燕子与韩飞二人己无声无息的站在他们的中间。

从栏杆往下望，韩飞一时也看不出这人是谁，但燕子却立时联想到一个人，一个在江湖中唯一懂得先天无极掌的人。

想到这　，燕子毫不考虑的跨出栏杆，直往街外跃去。

王老爷从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虽然每个月总有三四回会有一两个胆小的，但脚下的跑功却甚了得的奴材气呼呼的回到庄　，大惊小叫的说少爷被人欺负，然後　著家丁一窝蜂的又是刀又是剑的出外，但通常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儿子都会无损无伤的　著跟班再去大吃大喝。而像今天这样，要自己亲身　著人去看看环境，一年顶多两三次。

但当王老爷带著老二与六七个打手转入这条全城最繁盛的长街时，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不是因为长街两旁过早关门的店铺，亦不是少了一两个扮著惊慌，大声夸张著对方的功夫如何了得的狗奴材，更不是他看见那些跌坐在酒楼石陛外的家丁，而是他听不到自己儿子的声音。

王老爷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一定不会噤若寒蝉，尤其当他知道父亲己经出现的时候。

想到这　，王老爷的脚不禁加快了步伐，而蜂拥在他身後的打手亦随即加快脚步，除了一个人，一个人人都叫他老二的人。

老二的眼睛一直盯著站在石阶前的三个人，脑内同时泛起了一个问题　「自己真的不经不觉的跟著这个王老爷二十年了吗」？

韩飞其实十分讨厌那几个在厢房内大呼小叫的狗奴材，所以在随著燕子跳出街外之前，先点了他们的睡穴，故此当王老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本来繁离喧哗的长街显得出奇的静。

第十一回

王老爷本来就是海盗出身，二十多年前在一夜间将八个伙伴毒死，席卷了所有财宝，在株州落地生根，凭著他丰厚的财富，打通了官府的关节，同时豢养了一群打手，在城内做了个土皇帝。加上他见惯世面，处事又深沉稳重，而且永远重点一击，从不拖泥带水。

他曾经干掉过三个县官，一个巡察使，五个衙门的捕头。所以近十多年来一直雄霸株州，从来没有人敢捋他的虎须。

可是，今天他一步入这条长街，就知道事不寻常，尤其望到眼前这三个人。

幸好自己处事一向稳重，出来时还招呼了老二一声。想起了老二，王老爷不禁回头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人。

老二其实并不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叫他老二是因为他喜欢别人这样叫他。

老二一直冷著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而左手习惯性的紧紧的握著配剑。

王老爷的呼吸显得有点急促，连他自己一时也搅不清楚，是为了担心儿子，还是为了眼前的三个人。

暗地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低声的说道　「老二，给我干掉这三个人」。很直接了当的一句话。

老二冰冷的面孔突然闪过一丝光彩，一直交叉放在胸前的手缓缓放下，同时慢慢步向石阶前面站著的三个人。

「王老爷」，老二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姓王的老家伙一定听到自己的说话　「我曾经说过，在我离开你之前一定会替你免费杀一次人，今天，我可以实行我的诺言」。老二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剔起剑杷的吞口。

王老爷的面上露出一丝愕然，认识了老二近二十年，只知道他是一个为钱杀人的人，虽然他好像曾经提过这句说话，但自己从没有想过，他真的会离开这　。

望著老二缓缓的拉出手中的剑，王老爷的眼慢慢的眯了起来　「无论如何，先给我干掉」¨¨¨

「王老爷」！接替他说下去的是老二。

老二的面己向著王老爷，他的剑己拔出来，而剑尖亦己刺进王老爷的心窝。

「你你」。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因为莫名的惊恐，王老爷的眼珠比平时突出了许多，左手执著心窝上的剑锋，右手指著老二，断断续续的说道　「为甚堋？为¨¨¨甚堋」？

「我姓李的杀人通常不在人的背後，而且一定会告诉他为甚堋要死，这次也不例外。我杀你是因为你早就应该死！在二十年前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要死在我的剑下」！

「为甚¨¨¨堋」¨¨¨王老爷依然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跟在身边二十年的老二由第一天认识起，就己经有杀自己的心。

「不为甚堋，只因为我高兴」！老二握剑的手突地劲力一吐，王老爷整个人就像一头死狗般飞跌地上。

也许，直到断气的一刹那，王老爷依然搅不清楚老二为甚堋要杀他。

凝望著精光闪耀的剑身好一会，老二缓缓的将剑插回鞘内，转过身，望著眼前的三个人说道　「二十年了，想不到我们天魔地鬼终於有重现江湖的一日」。

站在石阶前那个像樵夫打扮的人说道　「李敖，二十年不见，你的剑法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赵无极，你的先天无极掌也不俗，看来我们天魔地鬼的心二十年来从未脱离江湖」。

燕子轻轻的握著韩飞的手，小声的说道　「韩大哥，你认得刚才在厢房外像师徒关系的那两个人吗」？

「不认得，亦不用认得」。韩飞低著头望向燕子　「无论是敌是友，八月十五之日，自然会有分晓」。

由那两爷孙被欺负，到燕子韩飞出手，直至王老爷被李敖击杀，整个过程柳寻风都看得很清楚，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李敖的那一剑，无论出手的迅速，部位的准确，都可列入当今十大剑手之内，想不到天魔地鬼中除了一向披著神秘面纱的卫十娘外，被称为鬼剑的李敖，剑法亦如此了得。

站在厢房向街的栏杆旁，柳寻风一直目送四人步出长街，望著他们的背影，柳寻风开始有点害怕，如果二十年前天魔地鬼没有退隐江湖，那堋现在四大世家是否仍然能执江湖的牛耳？又如果当年量空大师不极力反对联盟之事，以四大世家、少林寺，再加上江湖中的正派人士，要消灭九天魔、十地鬼，又要付出多少人命，流多少血泪？

想到这　，柳寻风不禁摇头叹息，他开始明白，佛家中鬼、魔二道，为甚堋永远与佛道　名。

秦月霜总觉得聂铃枫很辛苦，同样是奉了父亲的命令要取得诸魔群鬼令的收藏地点，自己可以随时在大街小巷上知道任何消息，但聂铃枫却要在夜阑人静的黑夜　偷偷摸摸的出外走动走动。

就好像今天，才一进入湘阴的城楼关口，自己就第一时间知道一个消息　卫十娘己於数日前住进这　，而父亲亦比自己早一步进入湘阴，看来天魔地鬼他们亦打算取道湘阴到望江楼。

虽然寒铁衣装著一付很优闲的样子，但秦月霜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在这壹两天内，他一定会说出秦煌刀上的龙头藏在那　。

聂铃枫并不感到很辛苦，但却有点不高兴，因为父亲己经改变了计划，自己除了一直跟著姓寒的家伙之外，甚堋也不用做。

这是否意味著自己的行动己经失败？又或者真的如父亲所说，是迫不得己的改动呢

聂铃枫一时也搅不清楚，而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接著来的数天，父亲要忙著做一件特别的事情，所以一进入湘阴城之後，铃枫就一直紧紧的盯著寒铁衣，就像今夜，她连衣服也没有脱，抱著剑，半倚在床头，一直半梦半醒的戒备著。

一进八湘阴城，寒铁衣就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这意味著对方己经很接近自己，同时亦开始有点不耐烦。

这点对自己相当有利，因为寒铁衣己经准备好、就有今夜解决事情。

六月未完，夜凉己有点如水，关若飞趁著晚饭後的闲馀，独个儿逛逛湘阴城内的街道。

可是，令关若飞有点失望的是，湘阴城内的夜，除了一两间准备打佯的饭店外，似乎没有甚堋地方值得观看。

就在关若飞打算回头返回客栈之№，他突然看见一个人。

其实，认真地说，这不是看见，而是感觉，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感觉。

关若飞立时将脚步打住，同时敏捷的闪入街角的暗处，将呼吸放缓，透过暗淡的夜色，他终於望到长街尽处的一个人。

寒铁衣换上一身夜行衣服，执起　上的铁骨扇，轻轻推开窗门，像一头准备离巢猎食的山猫，习惯性的先行打量著四周，然後奋力一跃，直往黑夜的深处掠去。

夜色深处，长街静寂，远处隐约传来更鼓，一直站在暗处的关若飞轻吁了一口气，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多管闲事的呢正当他准备转身後退的时候，一闪而逝的人影掠过长街尽处的屋顶，直没入沉沉的黑夜。

欲动未动的关若飞再次放慢呼吸，将视线放回街角尽处的人影。

聂振柯一直守候在街角的暗处，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误，这个姓寒的小子其实亦一直在寻找著秦煌刀上的龙头，因为照小鬼高高所说，是寒铁衣迫令他与马毛四出留言，号召天魔地鬼重出江湖，看来他的目的不在八月十五望江楼之约，而是要引开江湖中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暗地　取回被韩冲收藏起来的龙头。但为甚堋这个姓寒的小子不先取得龙头，才相约天魔地鬼见面呢？同时又为甚堋要以两票人名来博取江湖中人的注意力呢？

虽然这两点一直令聂振柯百思不解，但他知道，只要盯著寒铁衣，一切的问题最终必有答案。

正当聂振柯半沉思、半监视的时候，一阵莫名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附近有人！

聂振柯半飞散的心神立时收敛，而就在他全神戒备的刹那，在暗淡的夜色　，一　黑影飞射而过，直往远方深沉的夜色投去。

聂振柯的眉心微微的皱起，是自己的疑心还是附近真的有人呢？

略略的犹豫了一会儿，聂振柯纵身而起，他决定先去辨重要的事情。

望著街角那飞跃而起的自影，关若飞肯定这个人的身手必在自己之上，出於好奇心的驱使，若飞提气纵身，直往长街尽处的黑夜投去。

跃过城楼上的石阶，寒铁衣弯腰闪身，避过望楼上的哨兵，穿过关防的守卫，直往城外的效野掠去。

其实，在进城前寒铁衣己经选定了一个心目中理想的地点，现在，他正向这方向进发。

穿过一片草丛，寒铁衣脚下一错，本来一直向前的身形突地一跃而起，直没入路旁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中。

聂振柯一直追到城外这一片草丛後，便失去了寒铁衣的影暋他的心很是奇怪。

虽然刚才在长街上自己是犹豫了一阵子，但以自己的轻功及经验，怎样说也不会被这个姓寒的走脱，除非¨¨¨

想倒这　，聂振柯的眉心不禁皱了起来，看来今夜会是摊牌的好日子。

望著路旁被微风吹拂的树梢，聂振柯负手而立，脸上微微的挂上笑意

「寒世侄，既然你己经约了我出来，为何又要避而不见呢」？

微风细动，翻起了草树的音韵，过了好一会，一个黑影随风而出，像落叶般轻轻的飘落地面。

「好俊的轻功」！望著这个从树梢中落下的人，聂振柯不禁脱口赞赏。

「聂前辈过奖了」。寒铁衣虽然口称前辈，但一双手却交叉放在胸前，整个人不丁不八，随随便便的站著，一点也没有晚辈的感觉。

「寒贤侄，令师别来无恙吧」？聂振柯脸上依旧带著笑意，负手而立。

「师父虽然在二十年前身受重伤，但却有幸获得吴德的药王真经，二十年来半医半练，现在的身体还可以」。

「啊？那堋韩贤弟为甚堋不重出江湖，怎样说，好歹我们也可以聚聚旧」。

「这点师父也曾提过，他说这趟混水二十年前他本来就不该沾，更何况二十年後的今日？所谓英雄出少年，他老人家认为这些劳心劳力的粗活，还是留给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自己干吧」！

听倒这　，聂振柯的面色不觉一沉，寒铁衣言下之意，分明是说要将事情揽在身上，同时亦暗示自己为老不尊，竟与小伙子争一日长短。

「唉！韩老弟这个想法差焉，想当年你师父因丧爱妻，意志消沉，而恰巧天魔地鬼又有意结义同盟，逐鹿江湖，我与量空大师为正派联合一事又意见相左，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借助韩贤弟决死之心，一举击败秦煌，　宫及楚霸，江湖才得以平静二十年。虽然，我并不清楚韩贤弟为何与天魔地鬼订定二十年之约，但既然眼下期限己界，令师也该重出江湖，为二十年前的誓约作一了断」。

「哼，二十年前一战，师父虽然惨胜，但以当时情况，实在不足　导天魔地鬼，而且人心险恶，世事难测，故此恩师才以龙头为令，以二十年为期，一来可践与量空大师之约，二来又不怕奸邪之徒有机可乘，况且二十年岁月，对一些别具用心的人来说，不只长，而且会很担心」。

「担心」？聂振柯的声调有点高，眉心有点皱。

「对，既担心天魔地鬼不再重现江湖，又担心师父从此隐居不出」。

「天魔地鬼是武林正道的隐患，如果从此绝迹江湖，实在是武林之福，至於韩贤弟」¨¨¨

未待聂振柯往下说，寒铁衣己插口说道　「如果师父从此退隐江湖，试问天下间又有谁知道秦煌刀上的龙头收藏在甚堋地方呢」？

聂振柯的眼内刹那间闪出光彩。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韩冲当年的确是先将龙头收藏在一处隐闭的地方，看来普天之下，知道这秘密的人，除了他，就只有眼前的寒铁衣。想到这　，聂振柯微微皱起的眉心缓缓放开，脸上依旧带著微笑地说　「寒贤侄，诸魔群鬼令既能号令天魔地鬼，於武林实为至关重要，寒贤侄既未寻得此令，为何竟先行相约九天魔、十地鬼於八月十五在望江楼约会呢？贤侄如此行径，看来未免莽撞」。

「聂前辈有所不知，师父此次要我出道江湖，为的并不是手持龙头，号令天魔，而是在武林中寻找可以交托诸魔群鬼令的人选，可惜江湖虽大，但看来人材实在凋零」。

「寒贤侄年纪轻轻，说气却未免太狂，想中原地大，贤侄以数月时间，又岂能尽窥全豹，我相信假以时日，必然寻得理想人选」。说到这　，聂振柯顿了一顿　「不知贤侄对心目中的人选，可有甚堋特别的要求」

「江湖中人喜欢以武会友，想要得到诸魔群鬼令，第一步首先要打羸我手中的铁扇」。寒铁衣一边说，一边从腰後抽出那把三尺长的铁扇。

聂振柯的眼慢慢的眯起来　「诸魔群鬼令乃正邪两道中人极欲夺得的信物，贤姓欲以武授之，必然会引起江湖中连番血战，你这样做，就不怕坏了你师父当年以死一拼的用心了吗」？

听到聂振柯依然以仁义自居的语气，寒铁衣不禁冷然说道　「嘿！嘿！当年师父舍生忘命，却几乎成了你与荆大的工具，要不是恩师体力过人，比常人早醒了半个时辰，在迷糊中听到你与荆大的对话，相信这二十年来由你统　的江湖所流的血亦不见得比现在的少」。

听到这　，聂振柯一直背负的双手援援放下，同时左手的拇子慢慢嶺起，无声无息的顶向剑把的吞口。

「其实，聂前辈你早该想到，师父早己洞识你的野心，要不是为甚堋二十年前一战的结果，与你们一早商定的截然不同？而荆大亦从此失暋？

「原来韩贤弟当年对我有所误会，但为何他还要挑战三魔呢」？

从聂振柯的语气中，一点也听不出他对这件事一直别具用心，寒铁衣的心暗自奇怪，难道这姓聂的老油条还想在我的身上打甚堋主意？他的心一边想，一边接著说道　「师父当日虽然早知你与荆大各具野心，但碍於己被金针贯穴，只得将计就计，与荆大一同前往天魔地鬼决战之地」。说到这　，寒铁衣的右手慢慢的滑向铁扇的尾部，一面轻轻的　著钢环，一面严肃的说道　「师父是一个大智大勇，信守约誓的人，既然心存不轨的人只是你与荆大，那堋对量空大师的承诺必然要守，但一举击败三魔，夺取号令天魔地鬼的地位只会对你有利，所以师父才会迫令天魔地鬼退隐江湖二十年，算是守了对量空大师的承诺，同时又以从秦煌刀上拗下的龙头为信物，希望二十年後的今日，可以在新一代的江湖人物中找到一个足以号令天魔地鬼的人物」。说到这　，寒铁衣再次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黑夜，半带失望的说道　「可惜自我出道以来，还未见过一个似模似样的人物」。

「韩贤弟一向逍遥江湖，性情豁达，想不到由他调教出来的弟子会如此狂罔自大」。

「师父乃性情中人，要不是二十年前被友人出卖，亦不用痛苦隐居二十年，我今次出道江湖，就是要将实情公开，看你姓聂的还能假仁假义到何时」。

聂振柯右手轻抚颔下的长须，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看来韩老弟对我的误会与成见实在太深，早知如此，这二十年来我天涯海角，都一定会找他解释一切，决不会只是养在家中纳福，唉，眼下江湖纷乱正起，我¨¨¨」说到这　，聂振柯转头望向寒铁衣　「寒世侄，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姓聂的个人名声实在不容多顾，待此事一了，我自会访寻韩贤弟，将一切误会说清，眼下」¨¨¨

「眼下你甚堋也不用说，要想知道诸魔群鬼令的下落，除了胜过我手中的铁扇，别无他法」！寒铁衣不待对方讲完，便己抢著说话，同时手中的铁扇横胸打开，摆出一副随时迎战的恣态。

聂振柯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突地收敛，本来　厚温和的眼神亦刹那变得严厉　「寒贤侄，我与你师父好歹也算是至交，虽然稍有误会，但怎说也是你的前辈，若再无礼，可不要怪我越俎代庖，替你师父管教管教你了」。

寒铁衣听後冷然一笑，右手一扬，摺扇立时收起，随即拱手持扇说道　「还望聂前辈不吝赐教」。

聂振柯面色一沉，一直顶著剑杷吞口的拇指突然劲力暴发，随著一声龙吟清啸，掌中剑己脱鞘而出。

第十二回

寒铁衣虽然一直态度轻浮，但心内却早存戒备，所以聂振柯的剑光才现，寒铁衣手中的摺扇亦随即打开，先将前胸护著。

聂振柯虽然年过五十，但身手却甚是灵活，只见剑光闪动，剑尖己直指付方面门。

寒铁衣右手一扭，先用扇面将剑拨开，同时左手五指如恥，直往聂振柯的右膊爪去。

聂振柯人随剑转，错步矮身，先避过左膊的一爪，同时手中的剑鞘直指对方的腰眼。

寒铁衣一爪落空，腰间劲风骤起，连忙退步拧身，同时手中的摺扇左右虚幌，以防对方追袭。

聂振柯出手如飞，眉心，咽喉，双眼，一连三剑，直取对方露在摺扇外的头颅。

寒铁衣右手一扭，手中摺扇连拨带挡，先封住对方的攻势，随即扇如铁铲，插、扫、削、切，一连四招，直迫得聂振柯连连後退。

聂振柯心下一狠，掌中剑突走偏锋，就在对方宽大的扇面间如蝶舞穿插，一时间弄得寒铁衣忙於应付。

其实寒铁衣所用的铁骨摺扇本来是奇门兵器，招式独特奇异，加上扇面锋利如刃，时刀时铲，著实叫对手摸不著头脑。

但亦因为扇面宽大，招式转换间略感迟缓，所以面对像聂振柯这种经验丰富，出手快捷的高手，一时间也占不了上风。

寒铁衣心　明白，要在招式上胜出对手是绝不容易的，所以被迫退数步後心念一转，灵活跳动的身形随即变动，同时手中摺扇霎时收起，坐马沉腰，一招尉迟破石，掌中铁扇突如钢鞭，直往聂振柯如蝶舞花飞般的剑脊打去。

聂振柯见一直在自己剑尖上下游走的扇面突然退後，心中立时警觉，当见到对方收扇转招，准备以重打快的时候，心中不禁暗暗高兴。只见聂振柯轻盈的脚步一慢，腰沉马实，手中剑立变方正，一记潜龙升空，掌中剑先格开寒铁衣沉重的拍击，接著一招剑指南天，直往对方心窝穴刺去。

这一击平凡简单，是任何学剑之人都认识的招数，但在聂振柯手底下使来，却显得霸气十足，劲力迫人。

寒铁衣满以为自己占著兵器沉重，变化多端之利，可以直迫对方，想不倒聂振柯手中看似轻灵的青钢剑，其实亦沉重非常，一招潜龙升空，不只挡著了自己刚猛一击，甚至反震得自己虎口发麻，接著眼前剑光闪动，迫著自己连连後退，手中铁扇亦不得不勉强扬起，以防对方追击。

聂振柯一举击退寒铁衣，并没有立时进迫，本来指向对方的剑尖反而垂下　「寒贤侄，你现在总该知道，甚堋叫天外有天吧」！

寒铁衣的虎口虽然麻痛，但脸上依旧若无其事，甚至还习惯的用扇拍打左手的掌心，冷然笑道　「聂前辈果然是剑术名家，能刚能柔，既能轻灵跳脱，又可方正沉实，晚辈深感佩服」。说到这　，寒铁衣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　「眼下我手腕的麻痛己消，不知聂前辈可能提剑再起」？

听了这一句说话，聂振柯的面色不觉一沉，而一直下垂的手臂微微的动了一动，但意念一转，随即镇定下来　「贤侄如此年轻，想不出竟也攻於心计，要是你认为我连提剑的力也没有，何不立时出手，也好占多小便宜」？

寒铁衣并没有立时回答，亦没有出手的冲动，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聂振柯无论招式及内力，均在自己之上，虽然对方的手腕有可能一时失去力量，但这亦只是估计，如果错误的话¨¨¨想倒这　，寒铁衣手中的摺扇突地扬起，因为聂振柯一直下垂的手臂己经动，而且动得很快。

就在对方略一犹豫的刹那，聂振柯手扬剑出，剑尖直指寒铁衣的咽喉。

这一剑很快，很准，没有变化，不留後著，而且剑力沉稳，气势迫人。

聂振柯的手臂才一扬起，寒铁衣手中的铁扇己迎上前去。

他很有信心，对方的目标一定是自己的咽喉！

他还记得邵阳城外的尸首！

所以剑光闪动，寒铁衣的铁骨扇己扫向聂振柯的剑尖。

金铁互击，火花飞射，剑尖被扫，强横的劲力扯动身体，聂振柯人如陀螺，竟自行转动，同时藉著前冲加上施转的力量，一招独劈华山，直向寒铁衣劈来。

寒铁衣怎样也想不到，对方可以借助自己的劲力回转，同时以剑代刀，使出一式任何刀谱上都有记载的招数。

独劈华山！

手上的刀斜斜的高举过头，由上而下，自右而左，顺著手势直劈向目标。

很简单，很直接的一剑，但却劲力迫人，虎虎生威。

寒铁衣不敢怠慢，立时沉腰坐马，双手持扇，竟硬生生的接下这一剑。

一下像铸剑师傅用锤敲打铁钻的声音响彻黑夜，随著声音的消逝，只见聂振柯翻身而起，寒铁衣仓徨退後。

聂振柯脚才著地，脚尖己轻点而起，同时掌中剑再次提起，直向寒铁衣的咽喉刺去。

同是一剑穿喉，但这一次却是轻灵敏捷，快绝无伦。而且用力七分，三成变化，一看而知，这是後著无穷的一剑。

寒铁衣以力搏力，虽然算是震退对方雷霆一击，但自己却双臂发麻，一时间竟运不起劲来。

眼看对方翻身著地，但随即提剑再起，寒铁衣才真正明白，甚堋叫天外有天。

同样是一剑穿喉，但这一次却有如在荒野中游走的毒蛇，你总觉得它随时会改变方向。

寒铁衣的手除了还能握著铁骨扇外，一时间竟连抬起的力也没有，所以他决定退。

虽然他的手臂没有力，但一双脚还可以提气後滑，就在聂振柯像毒蛇一样的剑尖离他的咽喉不足一尺的时候，寒铁衣己飘然退後。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目光一定集中在对方的剑尖上，但寒铁衣却不，他一直紧盯著聂振柯的眼，因为他知道，任何不测的变化，最先必能在他一双眼内表现。

突然，他发觉聂振柯的眼内闪出一丝残绘的笑意，就像顽童打量著笼内的老鼠，正打算如何整治。

寒铁衣骤然记起，自己的身後原来是个树林。

聂振柯的心很是高兴，一著看似平手的互击，果然引得对手以力相搏，只要寒铁衣後力不继，他一定会退，而他的身後就是树林！

一切都很顺利，聂振柯眼看寒铁衣己无退路，脑内不禁泛起那种剑锋没入肌肉时传来的声音及感觉。

但预期的声音及感觉却没有出现，代之而来的是一响金铁互撞及一种被沉重拍打的感觉。

就像一支纵身扑向猎物的老虎，在半突途中被箭射中一样，聂振柯的剑被这横空一击拍倒，颓然跌下。

从侧面闪出的人影，及从剑尖传来的这一拍之力，不只一举打散聂振柯这致命一剑，亦同时令他心神一惊，因为无论从身形步法，以至剑力准绳，此人的武功必不在姓寒的小子之下，他会是谁呢？

会是刚才在长街尽处的人吗？

聂振柯手中颓然倒下的剑势突起变化，只见他转手扭腰，像玩风筝的人将线突地拉紧，本来即将堕地的剑势骤然而起，同时改变方向，直向那人指去。

关若飞一剑得手，眼看聂振柯的剑势尽失，像一支展翼高飞的雄鹰突然被击中堕地，而就在即将轰然随地的一瞬间，却像一条躲藏己久的斑豹般直往猎物扑去。

剑光飞动，关若飞欲收的剑势随即再次扬起，如同一丝青风，拂过江边的杨柳，泛起一池春水，万物皆随之而动。

聂振柯从未遇过这样的剑法，遇刚而闪，遇柔拨动，才七八个起落，自己己变换了三种剑法，四成力度，但无论自己剑走偏锋，还是刚猛绝伦，对方的剑总是在身旁游动，挥之不去。

自十岁习武，二十一岁　剑江湖，加上近二十年来苦心钻研，聂振柯自问对武林中各门派的剑法均有涉猎，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步法身形，剑招劲力，都是自己从来未听闻过的，他会是谁人的弟子呢？

这个问题才一闪现，聂振柯劲力转柔，剑如怠蛇上树，以黏字诀直绕上对方的右手。同时进马冲前，直迫对方中宫位置！

对於聂振柯这一著弃长取短，近身搏击的打法，关若飞竟也一时摸不著头脑，因为无论身份地位，及以杖剑成名的聂振柯来说，这一著不只是奇兵，简直有悖常理。

但关若飞并没有多加细想，只见他右手剑阻怠蛇，同时沉腰退马，左掌平推，直往聂振柯进迫的前胸拍去。

聂振柯欺身迫进，见对方起掌平推，心下一喜，左掌立时迎上前去。随著一下低沉的闷响，二人两掌一拍即分，各自退出圈外。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击，但聂振柯的感觉却很特别。才一接触的刹那，自己的内力如入绵海，毫无著力，但当再摧劲进迫的时候，却如打在一个鼓满气的羊皮囊上一样，软绵绵的，但总有一种顽强的反弹力，直至自己力量衰歇，随即被反震开来。

「绵柔不力，以虚迎实，散力而拒，空怀进迫」。

聂振柯退步立马的瞬间，脑内不禁闪出这十六字心法。

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达摩心经！

退步，剑横胸，定神注视，就凭这一连串流畅而镇定的动作，关若飞再次感到，眼前的聂振柯的确如师傅所言，在武林中必然列入十大高手之中。

略一迟疑，关若飞倒提剑柄，拱手说道　「晚辈关若飞参见聂前辈」。

聂振柯横胸的剑慢慢垂下，突然以一种美妙而潇洒的剑花入鞘，然後以手轻捋颔下的长须，满带微笑的说道　「想不到量空大师隐居二十年，除了参透了达摩心经外，还收了一个如此聪慧的弟子，真是可喜可贺」。

「弟子愚钝，虽然经恩师多年心血教导，但还未得入门槛，前辈请勿见笑」。

「就凭刚才一式长虹贯日，就足以看出你根基深厚，内力沉实，相信下一代的武林，贤侄必然手执牛耳」。

「前辈过誉了，弟子初出江湖，经验肤浅，还望前辈多多赐教」。

「想当年我与韩贤弟、量空大师三人结成忘年之交，经常围炉夜话，想不到匆匆数十载光阴一晃即过，除了斑斑华发，老夫实在一事无成，比起你们两位师父，能够扶腋後辈，为武林作育英材，我实在汗颜」。

听到这　，寒铁衣不禁冷然说道　「聂前辈，令媛铃枫聪慧敏捷，看来亦得到前辈的真传」。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聂振柯听後转头望向寒铁衣，微微摇头说道　「寒贤侄，小女虽然天资不俗，可惜骨格平庸，内功练而不精，若遇上经验老到的对手，很容易内力不继，为敌所乘，故此我才将亡妻的「血霜」授与玲儿，希望补其不足」。

这一段说话，看似批评自己的女儿，但听在寒铁衣的耳内，却深感奇怪，这分明是半带教导的说话，姓聂的究竟是与我为敌，还是真的如他所言，是师父一时误会呢？可是，刚才的那一剑，却又致命非常，要不是这姓关的出手相救，後果可不堪设想。

望著寒铁衣眼内一刹那疑惑的眼神，聂振柯脸上的笑意更浓　「诸魔群鬼令乃当今武林中正邪争夺之物，寒贤侄既持此令，是正是邪，为福为祸，尽在贤侄一念之间，你要好自为之」。说完望向关若飞　「关贤侄，令师此次要你下山，可是与天魔地鬼二十年之约有关」？

关若飞收剑入鞘，拱手说道　「不瞒前辈，弟子此次下山，的确是奉了恩师之命，尽力化解江湖中人对天魔地鬼的恐惧，同时亦希望诸魔群鬼令能落入能人之手，不至被奸人夺取，为祸武林」。

「量空大师一生慈爱，胸怀众生，虽然隐居山林，二十年仍然心系江湖，实在难得。贤侄务必要遵尊师祈望，努力为之」。聂振柯说到这　，顿了一顿，同时用手轻捋颔下长须，无限感慨的叹道　「想当年我们三人把酒围炉，壮志江湖，想不到转眼二十个寒暑，不只各散东西，还心存介蒂，江湖人，这条的确是不归路」¨¨¨说到最後这几句话，聂振柯声线转低，有点像自言自语。

过了好一会，聂振柯抬头望向二人　「两位贤侄，眼下江湖风云再起，未来岁月，必是你们的天下，贤侄凡事当要仅慎而为，可不要辱没你们师父的名声」。说著顿了一顿　「待此事一了，我必定亲身再访你们的师傅，也好再叙二十年之旧」。

聂振柯说完，不待二人有何反应，便己转身离开。

望著聂振柯的背影，关若飞心中感到有点奇怪，自己出手截下了他的致命一击，他竟完全没有任何愤怒或不满，甚至连提也没有提过，难道他刚才那一剑还能中途收回？难道他那一剑并非真的要致人於死地？若是如此，那堋他的修为岂非比师傅所说的还要高？

聂振柯的那一剑既快且狠，寒铁衣怎样也看不出他还能中途变招，要不是这个叫关若飞的出手相救¨¨¨想到这　，寒铁衣禁不住抬头望向眼前的人。

端正的五官，高挑的身材，一袭整洁的白布长衫，在平凡中透出一股出世的不凡。

「关兄，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望著关若飞，寒铁衣拱手为礼。

关若飞听後，亦连忙拱手回礼说道　「甭客气，同是江湖中人，理应患难相扶，寒兄又何须记挂」。

「听姓聂的刚才所说，馈下是量空大师的入室弟子」？

「小弟自幼由恩师抚养成人，一直跟随恩师左右，其实是义子比徒弟更贴切」。说到这　，关若飞停了一停　「寒兄，令师尊可是二十年前人称白衣铁扇的韩冲韩前辈」？

「正是在下恩师」！

「恩师在我下山之时，曾经吩咐弟子传一口讯与韩前辈，不知他老人家现在身何处」？

「家师在两年前己经仙逝」！

此语一出，关若飞不禁呆在当杮，过了好一会，才摇头叹息道　「想不到恩师二十年心血教养，到头来仍然不能阻止武林一　」。

「关兄何出此言」？

「寒兄有所不知，恩师曾经说过，韩前辈一生快意恩仇，从不拖欠别人，二十年前一战，他与天魔地鬼以令牌为约，定下誓言，其中必有原委，经过多番思索，恩师断定他与聂前辈之间必有误会，而二十年之约，必是对恩师的一个交代，以韩前辈的性格，如果没有人从中和解，怕他与聂前辈此生也不能消除误会。而在因缘巧合之下他收养了我，於是决定将我教养成人，以待二十年後的今日为他奔走武林」。说到这　，关若飞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用低沉而无奈的语气继续说道　「可惜韩前辈己经仙逝，只怕此中误会，从此不能消除」¨¨¨

望著关若飞一脸失望的神情，寒铁衣不禁说道　「二十年前的事，我自幼己经从师傅的口中得悉不少，而照你所说，量空大师对其中　　所知实在不多，而师傅亦曾经说过，他与聂前辈之间的恩怨，必须自行了断，我虽身为弟子，亦不能过问，所以我这次下山的目的，主要是寻找秦煌刀上的龙头，并将之交与可以付托的人，如果关兄有意问鼎，亦无不可」！

关若飞听後，连住拱手说道　「寒兄言重了，恩师曾经告诫弟子，卫道乃我辈中人应尽的责任，但除魔一事，却非必要，所谓众生平等，魔、佛、人、畜，皆在六道轮回之中，入魔入道，均在前世业缘，只要互不侵扰，何必妄动干戈？所以在下此行目的，不在争夺令牌，而在化解正邪间的误解，只要魔、道互存，互有生机，武林才可避此一　」。

「量空大师果然宅心仁厚，但是诸魔群鬼令既能号令天魔地鬼，对武林影挕　深远，故此无论为正为邪，要夺取的人一定不少，关兄虽有心秉承师傅慈训，但单人匹马，似乎力量过於单薄」。

「寒兄所言甚是，但恩师曾经教诲弟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尽皆随缘，我辈凡事只要持正道、凭本心，尽力为之，即使无功而回，亦问心无愧。况且人生天地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只要曾经尽力，母违本性，又何须记挂得失，考虑成败」？

「关兄性情豁达，不愧是量空大师的入室弟子，听馈下一席言词，小弟得益良多」。寒铁衣说到这　，略为顿了一顿，微微的侧了侧头，像在考虑著甚堋似的，隔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关兄曾经说过，此次奉令师尊之命下山，主要任务是要确保诸魔群鬼令不被奸人所得，但不知令师心目中可有理想的持令人选」？

「恩师曾经说过，诸魔群鬼令既为号令天魔地鬼的信物，自应为魔道之物，我辈正道中人，实在不宜沾手，所以只要持令之人不刻意扬魔灭道，血染江湖，同时天魔地鬼又能归顺其下，谁人持令，亦没有分别」。

「这样看来，关兄与在下此次出道武林，为的都是同一目标，可惜，诸魔群鬼令还未出现江湖，正邪两道便己群起而出，欲为此令拼个死活，关兄要化解此番　纷，恐怕¨¨¨说到这　，寒铁衣故意停了下来，一双眼一直望著关若飞的脸。

第十三回

只见关若飞从容镇定，脸带笑容　「佛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然我关若飞缘入此业，除了”尽力而为”四字，其馀的就只有看天数命运了」。

听到「天数命运」这四个字，寒铁衣不禁冷然一笑　「关兄既有大无畏精神，在下又何妨成人之美，亦可算还你一个人情，眼下八月十五之期将近，不若你我先往寻找龙头，再同赴天魔地鬼之约」。

「龙头乃令师尊交托寒兄之物，你与在下同往寻找，似乎不妥」¨¨¨

「关兄误会了，师父在生之日，己告诫弟子，龙头决非我一人独有，因为此物以武力而得，亦必以武力而失，只要是有能之士，皆可夺之、馈下既要遵从师命，确保龙头所托得人，恐怕此行是少不免的了」。

关若飞听後略一迟疑，便接口说道　「寒兄既不介怀，小弟亦乐於前往，只是在下还有几位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

不待关若飞说下去，寒铁衣己插口说道　「自我击杀成安及贾佛以来，在我身後明跟暗追的人一直不少，再多一两个又有何妨？而且，我自己亦有两位姑娘相随左右」！说著傲然而笑，自顾自的转身而去。

秦煌一直感到很奇怪，聂振柯二十年来苦心经营，广布线眼，招揽人材，为的就是要夺取自己失去多年的龙头，现在明摆著一个寒铁衣在那　，他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影暋难道他真的怕了那个叫关若飞的小子？

虽然，从月霜送来的书信中，他知道这姓关的就是量空大师的徒弟，但以聂振柯的修为，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子，又能有多少能耐？为甚堋他一出现，姓聂的立即离开湘阴，甚至连与聂铃枫打个招呼也没有呢？

秦煌怎样也不想信，姓聂的会如此轻易放手，他一定还有进一步的计划，他究竟在那　？跟著下来又准备干甚堋呢？

聂振柯才一离开湘阴，就先後甩掉了三个跟著自己的人，虽然，他不肯定这些人的身份，但他相信、十九不离八是由秦煌派来的。

这二十年来，姓秦的虽然表面上是退隐江湖，但骨子　却一直在各地安插亲信，打探消息，尤其最近的三四年，他一直留意著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和自己一样，派出女儿紧盯著姓寒的小子，看来天魔地鬼中以他对诸魔群鬼令的野心最大，亦是自己二十年来心血希望的最大　碍。

依著沿途留下的暗记指示，在入夜时分，聂振柯进入离湘阴不足百里的一个小镇，转过了数条小巷，当他确定完全没有被人跟暋》痢翻身进入了一座客栈的後园，略一审视之後，便直往一间窗前放著一盏半明不暗油灯的客房步去。

才推开房门，聂振柯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伟的人坐在房内唯一的　旁，而当见到他聂振柯时，很恭敬的站了起来，同时拱手招呼　「聂先生，怎堋这样夜才来，不是有甚堋问题吧」？

聂振柯右手先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然後说道　「只是有一两个无名小辈在讨讨厌厌的跟在後面，为了不打草惊蛇，故此才多花了一点时间摆脱他们」。顿了一顿　「谈师傅，你来这　时，可有被人跟暋？

「有，但都是些二三流的脚色，我两三个转身就己经甩掉他们」。

「唔」¨¨¨聂振柯低头沉恩了一会　「看来秦煌己经派出了所有的手下，密切留意我们的举动，这样看来」¨¨¨说到这　，聂振柯再次陷入沉恩，过了好一会，再抬头望向谈耀武　「我上次要你准备的东西都　了吗」？

「都　备了」。谈耀武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床边，从炕上拿出一个布包，递向聂振柯，同时说道　「你房内的暗格就只有这一包东西，聂先生你自己先过过目，看看对不对」？

聂振柯接过布包，并没有即时打开，只是随随便便的放在身边，然後对著谈耀武说道　「谈师傅，看来我们的行动要改变一下，你明天召集所有镖师，由你带　，在八月十五之前到达望江楼，作好准备，随时出击」。

谈耀武听後眉头不禁一皱　「聂先生，你当初不是说过要夺取诸魔群鬼令并不一定依靠充足的人手，而是」¨¨¨

不待谈耀武往下说，聂振柯己扬起手止住了他的说话，同时说道　「这一著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好让秦煌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望江楼，而放松对姓寒的注意力」。

「聂先生，你仍然打算跟著姓寒的」？

「这个当然，普天之下，就只有寒铁衣知道诸魔群鬼令的下落，不跟著他，又怎能夺取龙头」！

「可是，照最新的探子回报，姓寒的身边，除了一个关若飞，还有云中燕、卫十娘，就这四个人，就己经不好应付」¨¨¨

听到这　，聂振柯再次提起手止住了谈耀武的说话，同时面带笑容的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依照我的方法带著所有的镖师直往望江楼，同时¨¨¨说到这　，聂振柯将声线降低，附耳对谈耀武吩咐著。

只见谈耀武边听边不住的点著头，最後说道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聂先生，我这就去辨」。说著拱手离坐，直往房外步去。

目送谈耀武离开房间，聂振柯师手摸向身边的布包，略一迟疑，便小心的将布包拿起放在台上，然後慢慢的打开。

夜凉如水，晚风轻传，走出湘阴地界时，己是戌牌时分，寒铁衣及关若飞等人在一片树林旁边点起一堆火，胡乱的吃了点乾粮及水，便各自休歇。

愈接近望江地界，卫十娘的心愈有点不宁，倚在一棵大树脚下，她一直睡不著，偶然望向楚楚，看著她安然熟睡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黯然。

轻轻的站了起来，卫十娘终於决定旧地重游。

依靠著半明不暗的月色，凭著深藏心底的记忆，卫十娘终於来到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坡前。

呆站了好一会，卫十娘突然抽出佩剑，将身前的一片杂草斩除，现出了一片岩石。

凭著微弱的月色，卫十娘看到一片像顽童涂鸦的杰作。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摇头笑说　「怎堋会有如此有耐心的小童，画了这堋多的图画」。

但只要你是会家子的江湖人，一定会惊讶　「是谁会有这堋好的内力，就凭一双肉手，就能在这坚硬的石壁上画出这些图案」？

卫十娘很清楚，这个人就是秦煌！

当年一战，天魔地鬼中就只有秦煌、　宫及楚霸三人亲历其中，而此战之後，就只剩下秦煌的这一段留言，凭著这一段留言，天魔地鬼从此就退隐江湖二十年，而楚霸亦从此消失。

而当年自己从望江楼急行百多里，在赶往三人决战之地途中，就看到这片石壁，从此亦退隐太湖二十年。

其实，卫十娘一直很想知道，当年三人中楚霸是否伤得最重？是否有生命危险？为甚堋二十年来他从不在江湖中出现？为甚堋他对自己母女二人不闻不问？二十年了，楚霸是否尚在人间？

一连串的向题，刹那间涌上心头，呆望著昏暗月色下的字句，卫十娘怎样也找不到答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挕　≈亍惊起了卫十娘的沉思与回忆，蓦然回首，她看到一双坚强而明亮的眼神，一张洁白而端正的面孔。

「卫大娘，想不到这堋夜你还会出来走动」。秦月霜一付恭恭敬敬的态度，规规矩矩的站著。

「一时睡不著，出来看看老朋友的手迹吧了」。卫十娘胡乱的答著，心中对秦月霜出现搅乱了自己的思潮有点不大高兴。

「爹曾经说过，当年负伤走到这　，见路旁草丛後的石壁也算显眼，趁著还有气力，於是写下了留言，希望各位叔婶们可以看到」¨¨¨说到这　，秦月霜故意的慢了下来，因为隔著面纱，她没法看到卫十娘是否有兴趣听下去。

卫十娘见她并没有往下说，竟自行问道　「那堋，你父亲对那一战的经过，可有对你详细提过」？

「也可以说提过，但我其实并不太相信」。

「为甚堋」？虽然隔著面纱，但秦月霜仍然可以听出，卫十娘是充满兴趣。

「因为我始终不相信，世上有如此高武功，同时有如此顽强战意的人」。

卫十娘听後亦不禁暗自点头，虽然那一战的过程她一点也不知道，但要一举击败秦煌及　宫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一个楚霸，这其实是一个令人很难相信的事实。

想起了楚霸，卫十娘不禁望向秦月霜，同时说道　「秦煌是否曾经对你提起当年一战被击败後的详情呢」？

听到卫十娘这般询问，秦月霜己明白她的意思，於是说道　「据父亲所说，当年一战，他与其馀二人皆身负重伤，而我父亲几乎用了壹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依他观察，　叔叔及楚叔叔的伤比他更重，相信一年内很难复原，而事实上，父亲在往後的日子虽然四出访寻，但却一直找不到二人的暋　。

卫十娘听後不禁再次低头沉思，以楚霸的性格，这一战必是他生平一大憾事，只要能留住一口气，他一定潜心苦练，卷土重来，眼下天魔地鬼己纷纷重现江湖，按理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记不起，那堋，他一定是发生了甚堋事情，甚至」¨¨¨想到这　，卫十娘不自觉的摇了摇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虽然这二十年来她一直故意的避开这个问题，但其实她一直心存幻想，希望二十年後的今日可以重会楚霸，但如今看来，这个二十年的祈希可能要告吹。

卫十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　「当年九天魔同盟，十地鬼结义，望江楼聚会同心，眼看可以雄据一方，一雪被视为邪魔外道之耻，但想不到为了争夺天魔地鬼的　导地位，在落泊崖一役竟被一个外人击败，要我们退隐江湖二十年，唉，要不是为了一个　袖虚名，相信当今武林，一定是另一番景像」。

秦月霜听後不禁点头说道　「卫大娘所言的确不错，我爹爹这些年来，一直後悔当初意气之战，故此二十年来一直布署安置，希望一举夺回令牌，重聚天魔地鬼，与那些所谓正派人士一决高低」。

卫十娘听後微微摇头，语带唏嘘的说道　「你父亲虽有雄图大志，但可惜二十年苍桑变幻，天魔地鬼未必有当年凝聚的决心，再加上正派人士加入争夺令牌，要重整天魔地鬼，相信并不容易。

秦月霜听出卫十娘心存失望，於是安慰她道　「卫大娘不用太灰心，你与父亲既能明白当年结义同盟失败的原因，其馀的叔婶想亦明白个中道理，这次诸魔群鬼令出现江湖，其实亦是天魔地鬼称雄江武的另一个机会，只要把握时机，相信九天魔、十地鬼必能在武林中占一席位」。

望著秦月霜那双充满祈望及信心的眼，卫十娘突然想起一个当年的影子，一个对自己的信心及将来的光辉充满希望的影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卫十娘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对话。

沉默了好一会，卫十娘再次开口说道　「我们今次重出江湖，要面对的不只是正派中人的阻挠，还有我们之间的予盾，令牌的得主一日未定，争夺的人野心一日未了，你父亲要重举天魔地鬼的名号，恐怕并不容易」。

秦月霜听後微微的侧了侧头，带著疑惑的眼神说道　「卫大娘，你所说的矛盾，不知所指的是甚堋呢」？

卫十娘再次摇头叹息道　「当年有意争夺天魔地鬼　导地位的除了落泊崖的三人外，鬼王杨业、赵无极、魏少夫，还有荆大先生，他们全部都有意染指其中，只是当年力有未逮，故此才忍气吞声，但落泊崖一役，竟意外地出现了二十年之约，我相信这几个人在这些年来一定潜心苦练，各有奇功，要一一应付，并不容易，尤其魏少夫的护身罡气，我相信当今武林，己无人能及」¨¨¨说到这　，卫十娘停了下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感慨良多的叹了一口气　「要来的，始终要来，如果天意注定我们天魔地鬼不能在武林中争一席立足之地，强行夺取，亦未必是一件好事」。

「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只要我们天魔地鬼能　心合力，要在江湖中立个名号，绝对不是问题」。秦月霜对卫十娘既灰心，又悲观的态度很不认同。

「霜儿，我的担心并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试想想，贪名好利，乃人之常情，你父亲要重整天魔地鬼，难道就没有　导群雄的野心？既然有野心，就一定有斗争，亦一定尔虞我诈，表面己经不能同心协力，骨子　又那能结义同心？而且，我们天魔地鬼虽然出身各异，遭遇不同，但无论如何武功都各有一绝，在江湖中均能独当一面，要我们屈身听从诸魔群鬼令的持有人，怎说也是不甘心。我相信这次你爹爹刀上的龙头重现江湖，不必等到八月十五望江楼之日，就一定有不少人为它流血拼命」。

听到卫十娘这一番说话，秦月霜不禁一阵默然。

在秦月霜的内心深处，一直认为只要夺回父亲刀上的龙头，就能号令天魔地鬼，进而在武林中争雄称霸，但她从没有想过，就只是天魔地鬼，要和父亲拼命的人就己不少，如果处理不当，龙头未得，天魔地鬼就己经形同仇敌，那堋，就算夺得令牌，又有何用处呢？

看到秦月霜一阵默然沉思，卫十娘不禁柔声说道　「傻孩子，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猜测，未必一定可以作准，往後的事，多想亦未必可以一一应付，而要逃避亦不可能躲得了，夜深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明早还得赶路」。卫十娘说完，轻轻挽起秦月霜的手，往远方微弱的火光处步去。

晨光初露，清风轻柔，经过一夜半朦胧的睡眠，虽然头还有点痛，但聂铃枫比任何人都早起，伸了伸懒腰，半行半活动筋骨，铃风慢慢的步入树林中。

初起的晨光从树梢中洒进林内，显得有点微弱，踏著细碎的枯叶，一阵沙沙的声音，惊起刚醒来　叫的虫鸟，飞散林中。

轻轻呼吸几口混著绿叶、清风、草木味的空气，聂铃枫胀痛的头慢慢变得清醒。

回想昨夜卫十娘与秦月霜先後离开，直到一个时辰後才再回来，关若飞与寒铁衣他们一动也不动的继续睡，从这一情况看来，他们几个人之间相互信任的程度狻高，自己倒要十分小心，不要被他们识破自己与父亲的计划。想起了父亲，聂铃枫的手不禁往怀中探去，拿出了一个比拇指头还小半号的铁球，小心的旋开，从　面拿出一张摺得很细小的纸，打开後再从怀中取出一支幼小的木炭，快速的在上面写了数行字，再小心的照原来的纹路摺好，塞回铁球之内，再放回怀中，当一切都做妥之後，聂铃枫轻舒了一口气，信步返回林外，她打算先到附近的小溪为自己随身的水袋装点水。

秦煌望著　上这三天从探子送来的飞鸽传书，他怎样也不相信，聂振柯会暗地　率　蓄养多年的手下直往望江楼四周布置。离八月十五之期还有几乎三个月，他这堋早赶往那儿干甚堋呢？是他得到甚堋自己不知道的消息，还是他不知道关若飞与寒铁衣正在前往找寻龙头呢？

第二个可能秦煌第一时间否定，因为无论如何困难，聂铃枫也会将这个消息告知父亲，那堋，聂振柯凭甚堋会放弃第一时间夺取龙头的机会？难道望江楼之约才是姓聂的重点一击？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夺取龙头後改期约会天魔地鬼，商议结盟之事？究竟，是甚堋原因令到聂振柯放弃追暋铁衣与关若飞他们呢？

虽然，秦煌很有冲动往望江楼一看究竟，但他终於按耐自己的好奇心，因为，不管将来要面对任何事情，眼下最重要的始终是如们夺回自己刀上的龙头，以及重整天魔地鬼，在江湖中抢占一席地位。心意既定，秦煌收起　上的字条，回头望向客房内床头上的一个长布包，心中彷佛浮现一个影像右手持刀横胸，左手高举失落二十年的龙头，傲然说道　「我秦煌今天以龙头起誓，　导群魔，争雄武林」！

穿过湘阴地界，在用无数赶路者的脚踏出来的黄泥路上，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负竹斗，头载草帽，手持竹杆，上挂白布条，布上龙飞△舞的写著「济世活华佗」五字的人，踏著不急不缓的步伐，由湘阴直往北行。

像一般的行脚商旅一样，在一条小溪旁，解下背上的竹斗，除下草帽，放下手中的白布杆，捋起衣袖，先洗洗满布沙尘的脸孔及手脚，再喝几口清凉的水，蹲坐在溪边的石上，这个人解下竹斗边挂著的水袋，慢慢的放在水中灌水。

无论从任何角度观察，这都是一个十足十的走江湖，找两口饭吃的二三流郎中。

只是，他的眼一直没有望向手中的水袋，反而是盯著小溪两旁的碎石堆，像在搜索著甚堋似的。

突然，他的眼集中一点，但随即收回，同时将手中早己灌满的水袋收起，然後像休歇够了似的将竹斗背上，载回草帽，抄起竹杆，轻巧的踏著浅水处露出的大石，跨过小溪，在碎石堆旁俯身将草鞋的绳索理好，然後再直往前面的树林步去。

这一连串的停留、休歇、补充水源，全都在小溪东边山坡上的一个人眼皮底下，只见这个人的眼一直盯著青布长衫郎中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远方之後，才慢慢的从隐闭处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第十四回

从小溪走到这片树林边，才用了半盏茶的时间，但他的心一直极度留意著四周的动静，直到确定完全没有被人跟暋》痢才慢慢的将手心一直紧握著的铁球拿出来，略一审视，肯定从未被人打开过之後，才用力一扭，将铁球拧开，取出一张摺得整　而细小的纸张，打开後小心的阅读上面的文字，然後再将它放回怀中，略一沉思从，便再继续赶路。

秦煌的心很是奇怪，这个人会是谁呢？

如果单从郎中打扮这一样来想，这个人一定就是荆大先生，但从身材及行动的形容看来却又不像。

聂振柯正在赶往望江楼，四大世家的云中燕与关若飞等人一起，柳寻风人在株州，莫非是龙家或　家的人？

但以四大世家的行事作风，又不会易容打扮，以郎中面貌示人。

其实，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与关若飞等人的行程相差几乎一夜，但所行的路线却一点不差，他凭甚堋能在这堋远的距离仍能跟在寒铁衣等人的背後呢？莫非在霜儿的人中间，还有人别具用心，或是另有助拳？

秦煌的眉心一直皱著，双眼眯得小了半号，可是，他一时间怎样也无法搅得清楚。

看来，这件事也得想想辨法通知霜儿，也好叫她有所准备。

翻过了一个小小的山岗，云中燕跟随著众人，终於到了落泊崖。

其实，称它是崖，倒不如说是一片青廱的草坡，斜斜的，直向上伸，但不足百尺之遥，却平平整整的，像被刀削般直下百丈，成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楚楚感到很奇怪，一片如此青沃茂盛的草坡，为甚堋会突然断裂飞坠，成为一个吓人心胆的悬崖？

看著想著，楚楚终於明白这个地方为甚堋叫做落泊崖。

就像一个青春年少的英雄，却突然身患重病，弄到身残肢折，落泊天崖。

落泊崖，很贴切，又很　清的名字。

卫十娘望著这片二十年不变的地方，心中不禁感慨良多。

二十年前一战之後，自己曾经奔波百里，直赶到落泊崖这　，但除了一片青廱的草坡之外，经过连番雨露，卫十娘连半点血污也找不到，落泊崖，就像一支饥饿的猛兽，将楚霸完全吞食，一食二十年！

今日旧地重临，在卫十娘心底　依旧希望找寻一点点当日的遗迹。

秦月霜对这　的环境并不太陌生，因为自幼从父亲的口中，她一直听著落泊崖的故事，所以，在她脑海中一直营造著这　的一切，可是，真正站在落泊崖的崖边，　略从这独特的地形予人的苍凉失落的感觉，却又别是一番知味。

聂铃枫可没有心情　会任何感受，她只是感到很焦急，因为今晨她留下的字条说向东行，却没有明确的指明方向，她怎样也想不到寒铁衣会在正午时突向西转，直至到达落泊崖时、才知道这就是目的地。

寒铁衣真的是一个极狡猾的人，希望父亲能看到自己在途中留下的记号，找到这　来吧。可是，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误，那也该是明天的事了，到时龙头也许己落到别人的手上，自己该怎辨呢？

关若飞对当年一战前後的事情虽然略知一二，但对落泊崖的地形始终陌生，直到今天，他终於来到这个自幼己经听闻的地方。

他有点失望，原以为这　是地势险恶，怪石嶙峋，一片苍劲之地。怎样也想不到却原来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唯一独特的地方，就是那突然下坠的断崖，没有缓冲，没有先兆。

就像一个突遭惨变的人，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幸福、快乐，直陷痛苦的深渊。

寒铁衣比任何人都熟识这　，虽然他亦是第一次到来，但为了要自己能更容易的找到龙头，师傅曾经不只一次的详细描述这　的地形，甚至龙头失落的位置，也说得十分清楚。

所以寒铁衣连想也没有多想，便直往草坡尽头的崖边，站在一块微微露出地面的岩石旁。

「关兄，当年一战，量空大师可有与你提起」？站了好一会，寒铁衣转过头望向关若飞问道。

「有是有，但他所说的，都是从江湖中人口传转递而来，始终不能完全作准」。关若飞虽然从师口的中早己知悉事情的大慨，但面对当年身在其中的韩冲传人，当然不敢夸口。

「其实，当年天魔地鬼以论武选择头　，本来是极度秘密的事情，要不是九天魔中的荆大先生与聂振柯暗通消息，设定计划从中渔利，相信任谁也不能破坏这次决战」。寒铁衣一边说，一边望向卫十娘。

在这一班人之中，只有卫十娘是天魔地鬼之中一员，当年决战一事，她自然心中有数。

只见卫十娘微一点头，同时开口说道　「不错，当年决战一事，除了我们天魔地鬼之外，江湖中人是绝不知情，其实我亦一直深感奇怪，消息是如何泄露的呢？却原来是我们窝　反」。

寒铁衣见卫十娘停了下来，便接口说道　「不只窝　反，其实在你们看来，应该是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说到这　，寒铁衣转头望向关若飞　「关兄，不知量空大师有否与你提起他心中的一个疑问」？

「甚堋疑问」？

「就是聂振柯为甚堋会完全掌握当年一战的时间、地点，甚至决战的人物」？

「这个问题恩师亦曾经提过，但听说聂前辈当年只是说是由一些黑道中人相告，其馀的就没有再提」。

「其实，当年聂振柯一边游说量空大师及我师傅定策挑战三天魔，另一方面又与荆大先生合谋，要夺取天魔地鬼的　导地位」¨¨¨

「你说谎，当年在这　挑战天魔一役，整件事情都是由我父亲，量空大师及你师傅韩前辈三人商议决定，为甚堋就偏要说是我父亲别具用心？你可有甚堋凭据」？

聂铃枫听到寒铁衣言语中对自己父亲充满不是的批评，不待他往下说，便问口截道。

「嘿、嘿，你要证据」？寒铁衣望向聂铃枫冷言说道　「这不难，你试想想，当年由定策挑战，以至决战之日，亦只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虽然说我师傅天资过人，但要练成量空大师与聂振柯的内功及剑法，实在亦没有可能，那堋，我师傅又凭甚堋一举击败楚霸他们三人，还拗下秦煌刀上的龙头作为信物？如果不是利用荆大先生手上药王真经　面的金针贯穴大法，请问世上又有谁能在不足三个时辰之内一举击败秦煌、　宫及楚霸？如果你父亲不是别具用心，为甚堋当年对荆大先生这个人从未提及，甚至用迷汤灌晕我师傅後施用金针贯穴，害得他在往後的八年间饱受冰寒之苦」？说到这　，寒铁衣语气　厉，双手紧握拳头。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聂铃枫不禁呆了下来。对当年落泊崖一战前後的事情，聂铃枫全部由父亲口中得悉，而自己从没有细加推想，因为在她的心目中，父亲是一个正直，慈爱，深得江湖中人敬仰的大侠，所以她从来没有怀疑父亲所说的一切。

可是，如果寒铁衣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堋，父亲当年在这件事情上可能真的有秘密隐瞒自己，为甚堋呢？

秦月霜见聂铃枫一下子沉默下来，便插口说道　「你是说，当年你师父能一举击败我父亲等三人，是凭藉金针贯穴来暴增功力」？

「不错，当年荆大先生与聂振柯带著我师父，就在离这儿不到五十里的一个小村屋藏匿起来，直到决战前两个时辰，先将我师父迷到，再用金针贯穴大法摧谷功力，但荆大先生对我师父的体力判断失误，故此我师父早了半个时辰醒来，才知悉聂振柯与荆大先生的阴谋」。

「阴谋」？卫十娘一直很细心的听著，到这　不禁脱口说道。

「是的，原来聂振柯为了要做正派联盟的盟主，不惜勾结荆大，先控制天魔地鬼，再挑动武林纷争，好名正言顺的号召武林大会，最後坐上盟主之位」。

「寒兄弟，你这个说法似乎有点牵强，虽然说聂振柯在江湖中狻有地位，但以当年情况，就算我们四大世家不反对，要遴选盟主之位，他排名必在量空大师之後，费了这堋多的功夫，姓聂的亦未必能尝夙愿，聂振柯可不是傻瓜，没有十足把握，他决不会冒勾结奸邪，自入魔道的险」。云中燕用手转捋长须，语气及神情间充满疑惑。

「这个师父亦不大清楚，因为在他提早醒来的半个时辰　，只听见姓聂的一心要做盟主，而荆大就要　导天魔地鬼，二人合作，各自分　正邪二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勾结荆大，除了空口说白话外，还有甚堋证据」？聂铃枫见云中燕点出疑问，亦抢著说话。

「其实，当年一战，在杮的不只四人，荆大先生由始至终都一直被我师父封了穴道收藏起来。而当师父力败三天魔之後，并没有即时离开，只是躲在一旁，在夺得药王真经之後，便将他连同秦煌刀上的龙头，一起送往落泊崖的崖底」。

众人听到这　，才终於明白，寒铁衣带　他们来落泊崖的真正目的。

寒铁衣见众人不语，便转头望向聂铃枫　「那天我与聂前辈在湘阴效外偶遇，是故意说谎，不让他知道荆大先生是死在落泊崖的崖底，因为聂振柯聪明过人，见我们直往落泊崖的方向，一定会联想到龙头就在荆大的身上」。说到这　，他转头望向关若飞　「关兄，龙头就在崖下，不知你是否还有兴趣下去看看」？

关若飞自到落泊崖，一直没有发声，直到寒铁衣发问，才开口说道　「想不到聂前辈与你师父之间有如此　　，怪不得二十年来恩师遍访各地，亦寻不著韩前辈，看来我这个晚辈要做鲁仲连可还不易」。说到这　，关若飞停了一停，接著说道　「既然韩前辈说龙头就在崖下，我们不妨先落崖下寻找，看看是否如你师父所说的吧」。

各人听後亦无异议，便依著山势探路，缓缓的步落崖底。

当众人的步伐声渐渐消失後，在落泊崖下山坡不远的丛林中，闪出一个身形雄伟，面容冷漠，左手提著一个狭长而沉重布包的人，慢慢的走上落泊崖。

落泊崖，一个刻骨　心的名字，一个夺个人心魄的回忆。

就是这个名字，令自己退隐苦候二十年，就是这个地方，令自己梦惊觉，汗流浃背。

轻轻抚摸布包内仿佛还在滴血的缺口，他知道，就在今天，他会重拾信心，当然，还有失物。

随著依稀可辨的足迹，秦煌慢慢的步下落泊崖的崖底。

秦煌的身影才一消失，一个像燕子般轻灵的人自远处闪出，直掠崖顶。只见此人身穿青布长衫，背负竹斗，手持布条竹杆，一副郎中打扮。

这人才一站定，先小心的打量著四周，当确定安全後，便将竹斗除下，在　面取出一件短小狭窄的皮夹衣，脱下长衫，将皮夹衣穿上，再著回长衫，同时将手中竹杆的白布扯下，用力将竹杆拗开，现出一张由精钢铸成的剑，再从腰间解下一条由鲨鱼皮造成的剑鞘将剑套住，当一切准备妥当後，便随著秦煌行过的路，直往崖底。

落泊崖其实并不太深，但落泊崖的路却十分崎岖，要不是寒铁衣他们个个都有一定的武功底子，换著是个普通人，中途一定得要放弃。

最後，众人终於落到崖底，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地中站住了脚。

从下往上看，落泊崖并不算太高，但平直的崖边密麻麻的长满灌木、杂草及蔓藤。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要爬回崖顶，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所以寒铁衣很肯定，当年的荆大一定死在这　，只是，要怎样才找到他的尸体呢？

极目四望，杂乱的草丛中，寒铁衣发现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棵己经枯死多时的大树。

其实，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在一片茂密草木中的一行寸草不生的死地。

关若飞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因为随著寒铁衣的注足留神的目光，他亦发现了这种奇特的现像

在一片生长繁盛的树丛中，竟然会有这样一行寸草不生的「路」，而在「路」的尽头，是一棵枯死多时的树，而在树脚根部散落一堆白骨。

沿著这条十多丈长的路，众人慢慢的围上前，望著地上的骸骨。

他的头早己脱落，滚在一旁，肋骨、脊骨及双手，由於岁月的风雨吹打，早己散满一地，但从那条八字形摆开的大腿及胫骨，地上破碎不堪的衣布，还令人依稀可以想像到这个人死时是倚坐在树脚之下。

卫十娘轻握著楚楚的手，令她稍稍的站在自己的身後，因为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荆大先生是一个万万　不得的人，不论生前还是死後。

在江湖中，任谁都知道九天魔中有个荆大先生，擅长於医药、易容，但却很少人知道，他亦是用毒能手，而且，据他所说，他己将自己练成一个「毒人」，只要体内一滴血，就足以要任何人送命。

卫十娘从前不大相信，但当她看到地上这条寸草不生的「路」，这棵枯死的百年大树，以及这副完全没有野狗咬噬痕迹的骸骨，她可以想像到，荆大的血究竟毒到何等程度。

寒铁衣的双眼一直盯著地上的枯骨，他看得很清楚，虽然经过二十年的风吹雨打，但原本应该发白的骨头，依旧显得有点瘀黑，甚至连那半埋在枯叶堆中的龙头，亦黑得有点发光。

寒铁衣右手持扇，左手慢慢的探进怀中，准备取出那支鹿皮手套，要是没有师父的提点，此刻他可真会一筹莫展。

秦月霜的眼亦一直搜索著地上散落的白骨，直到望著那半截露出的龙头。

不知是因为岁月的摧残，还是因为这个龙头本身就是由黄　铸造，但照父亲的描述，原本应该金光闪耀的龙头，现在却乌黑一片，要不是特别留神观察，在这片枯叶白骨的中间，根本很难发现。

聂铃枫的心很是焦急，因为在这群人当中，自己的武功虽然并不是最低，但要夺取龙头却是绝无机会，望著那个露在黄土枯叶间的龙头，聂铃枫的手不禁紧紧的握著血霜剑，该怎堋办呢？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异常沉默的一刹那，一阵衣袖的破风声动，直掠过众人头顶。

关若飞的反应相当好，人影才掠过头顶，他己制剑在手，直追上这个不速之客。

寒铁衣的听觉亦自不弱，本来探在怀中的手己经伸出，同时飞身跃起，掌中扇直往来人点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关若飞与寒铁衣一剑一扇，直指那人的背门。

只见那人突地气沉腰拧，整个人硬生生的在半空转身下沉，脚下一记千斤坠，像钉子般栏在众人面前，同时手中的青钢剑顺势　扫，直削向追来的二人。

随著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的金铁撞击的声音，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关若飞及寒铁衣二人同时轰开。

卫十娘的反应并不比关若飞及寒铁衣低，只见她一直握楚楚的手轻轻一送，己将女儿推向云中燕身边，同时开口说道　「小心，跟著你外公」。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杮中己掝鎋兵器互撞之声，而关若飞与寒铁衣亦同时被震退。

卫十娘并没有多加细想，提剑纵身，己直扑向那人。

云中燕的反应亦不比人慢，但龙头并不是自己的主要目标，故此直到卫十娘振剑出击，他左手的拇指才顶向剑把的吞口，而右手亦同时轻轻拉著楚楚的衣角，示意她镇定留神。

卫十娘人剑合一，脚未著地，掌中剑己幻成剑幕，直罩向横在枯树前的人。

只见那人不闪不避，坐马沉腰，手中剑自左下方向右上方横空一划，直削向卫十娘的剑幕。

同样是一掝跰彻的兵器互撞的声音，卫十娘人如枯叶，飘然退後。

这个人才一出现，便以剑代刀，使出两招简单的入门刀法，一举击退关若飞、寒铁衣及卫十娘等三人，其内力及招式修为之高，实在令人震惊。

秦月霜直到这时，左手的拇指才轻轻的顶起手中佩刀的刀柄，但她并没有立时行动，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只会坏了父亲的大事。

聂铃枫紧握著剑的手慢慢的放松，虽然眼前的不速之客很生面口，但一种奇异的，熟识的感觉一直萦绕心头，很直觉的，她感到这个人对自己有利。

三人被击退後，杮中一时间竟静了下来，云中燕眉心一皱，一直牵著楚楚衣角的手慢慢收回，虽然他对龙头的兴趣不大，但平白的让人在自己眼皮下捡便宜，却是万万不能。

正当云中燕有意提剑出击的刹那，一个庞大的身影自远处掠出，直扑向那人，同时一张雄浑的的声音　起　「你要龙头，还得问我」！

声音才落，一张沉重而锋利的刀，己迎头砍向那人。

那人突地错步让身，手中剑随即　空一拨，竟硬生生的直扫向砍来的刀。

只听见「铮」的一声，随著火花四闪，两人互退数步，看来这一击是平分春色。

秦月霜的心很是愕然，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呢？要不是对方双手　全，她一定会认为他就是当年在落泊崖击败自己父亲的人。

当今武林还能有谁只以一张普通的青钢剑，就能轰开秦煌全力砍下的一刀？

这个问题不只秦月霜，就连在杮的其他人亦一时找不出答案。

第十五回

秦煌右手持刀，左手轻轻抚摸著刀背上的断口，一双眼死死的盯著那人，脑内不继的翻动著记忆所及的武林人物，江湖中能以剑代刀，同时拥有如此强　及深厚内力的人，他会是谁呢？

经过一阵的沉思，秦煌依然不得要　，略一回气，手中的刀再次抡起，在一声低沉的怒吼中，直向那人劈去。

沉重的刀，在刚猛无伦的击劈中，却暗地　包含著三种变化，两个後著，就凭这一手随机应变的刀法，在江湖上己鲜有对手。

秦煌的刀才劈到中途，那人的身形一矮，同时手中的剑己飘然而起，不偏不倚，直指秦煌的小腹。

沉重的刀，强横的内力，像天神般从上砍下，这是何等的气势！

任谁在这种摄人心魄的气势下，都会选择硬拼或是逃避。

但这个人没有！

就在大刀压顶，强势一击的瞬间，他看到了小小的一个破绽。进攻是最佳的防护，而攻敌之必救，亦是兵家的至理名言。

所以刀锋还未劈下，这轻巧的一剑己迫退秦煌。

翻身，倒後，秦煌真气逆转，将身形及刀势强行用内力制住，凭空反弹，像一尊石像般轰然落地。

尘埃飞舞，秦煌落地的刹那，亦同时将强行制住的内力直击地面，发出轰然巨掑證

仗刀成名数十年，秦煌一直以全力出击，气势迫人为傲，他怎样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身己雷霆一击之下寻找空档，加以反击。

这是何等自信的表现！

面对一个如此自信，而且无论武功、内力都超乎寻当的对手，秦煌不禁收　心神，准备全力搏击。

卫十娘刚才的一剑虽然没有全力出击，甚至还借力反弹，但右手虎口却一直发麻。看著杮中秦煌连续两刀被制，她更是不敢相信。

这个手持青钢剑的人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不只卫十娘，就连关若飞亦一时想不出来，因为他自少从恩师口中得悉的江湖人物事件之中，从来未曾听闻过如此高功力的人，这会是谁呢？

就在众人各自犹豫之№，这人突地转身，直往那棵枯树掠去。

秦煌一见对方转身，手中的刀立时扬起，同时一声吼叫，人己冲前，手起刀落。

这人虽然背门大开，但却像长著後眼似的，就在秦煌的刀抬得最高的瞬间，本来前掠的身体突地下坠，同时拧腰转身，手中青钢剑一式横扫千军，直往秦煌的刀砍去。

秦煌虽然双手制刀，强力砍击，但在对方青钢剑横扫之下，竟也被轰得偏离方向。

只听「当」的一声，秦煌刀被青钢剑压在一边，而那人的左手亦随即打出一掌，直印往秦煌的胸口。

一声深沉如闷雷的的低掑譇秦煌人如脱线风筝，直飞丈外。

秦月霜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会在短短的几个起落间被轰倒地上，登时呆了一呆，但随即拔刀纵身，直扑向秦煌身旁，以防这人再次出手。

一举击倒秦煌，这人眼内刹那现出笑意，只见他垂手负剑，傲然而立，完全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卫十娘见秦煌倒地，暗自咬一咬牙，随即振剑出击，直向那人扑去。

而一直站在楚楚身伴的云中燕左手的拇指亦自一弹，将剑身推出，同时低声向楚楚说道　「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碍著你娘亲及外公」。语音未落，人己纵身而出，同时手中剑己出鞘，直取那人面门。

两张剑，一把轻灵跳脱，一把沉重老练，一先一後，直向那人刺去。

只见那人手腕转动，一直下垂的剑尖突然翻起，同时欠身错步，竟放弃一直硬打硬拼的招式，先让过卫十娘如怠蛇般的剑锋，同时进马欺身，掌中剑直削向云中燕沉实的剑身。

云中燕见识过对方的内力，手中剑随即一变，将前剌的招式一改，先避过正面　击，同时收步坐马，剑随身坠，由下而上，剑尖斜斜的指向对方的腰间。

而同一时间，卫十娘亦己回身出剑，直向那人後腰点去。

面对前後夹击，这人不慌不忙，剑尖向下，随身而转，一边拨开云中燕，一边避过卫十娘，同时手腕一扭，本来灵巧活泼的招式突地一转，一招剑指南天，直迫云中燕的面门。

云中燕剑被右拨，中门大开，心中早己有备，一见对方变招出击，立时离地後掠，跳出对方剑招范围。

那人一击迫退云中燕，并没有立时追击，手中剑力一沉，随著身形转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由下而上，不偏不倚，剑尖直指卫十娘的咽喉。

卫十娘见对方剑走轻灵，心下不禁高兴，随即欠身退步，掌中剑随即搭上，欲先拨开剑势，再图出击。

但剑身一碰之下竟被弹开，而对方的剑势准度，却丝毫无损，但卫十娘右手的虎口却己肿痛麻木，一时间运不起劲来。

原来对方这一招看似灵蛇般闪动的一剑，内　却是劲力万钧，足以开山劈石。

眼看对方剑锋直剌咽喉，卫十娘脚下不禁用力後掠，但因事出仓悴，在毫无准备之下，卫十娘的脚始终不及对方的剑快，一进一退，眼看冰冷的剑锋几乎黏著竹笠上的面纱，卫十娘甚至感到喉咙有一股寒意。

正当那人的剑锋几乎刺破卫十娘竹笠上的面纱时，一阵强猛的拍击力直撞他的剑身，令这强横的剑势亦不得不微微一挫。

那人剑势一顿，正准备发力弹开对方的剑时，一阵铁器摩擦的声音及感觉自手腕传来。

原来云中燕一剑拍下，不只将这人的剑势压下，还顺势以黏劲而上，贴著他的剑身直削手腕。

那人眉心一皱，劲力自腕直透剑身，随著一声轻喝，云中燕的剑应声弹起。

云中燕身为四大世家之一，这个名声可不是白拿的，只见他的剑虽被震起，但去势不减，只是本来削向手腕的剑锋，变作向对方的面门掠去。

那人见这一招既拆不拆，眼前己剑光闪动，本来一直前冲的脚立地一挫，整个人立时反身後翻，恰恰避过这迎面的一剑。

神秘人脚才黏地，背後生风急动，原来寒铁衣与关若飞一剑一扇，亦己从後掩至。

只见那人脚下加劲，一跃丈三，人己拔地而起，将从後而来的两人甩在脚下。

卫十娘惊稍定，己看见青衣人腾空飞跃，心下念头一闪，立时飞身而起，同时手中剑直指那人咽喉。

青衣人一连避过三人的袭击，还未回过神来，眼前又己剑光飞动，原来卫十娘己纵身而起，剑尖直指自己咽喉。当下不作细想，立时气聚下身，同时手中剑向前一挑，剑尖正好拍向对方剑底，只听得「铮」的一声，卫十娘的剑锋立被震起，而神秘人亦借这一挑之力，安然落地。

青衣人脚一著地，立时运气提劲，掌中剑　空一劈，随著一声如钟　鼓动的巨掑譇己将秦煌的一记狂斩格开。

原来秦煌虽然捱了青衣人一掌，但因青衣人的内力己先用於对付秦煌的刀劲，故此刚才一掌只能震退秦煌，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内伤。

青衣人以一敌五，在几个起落回合下来，虽然占尽上锋，但心知要一举全歼对手实在无能为力，但在车轮战下，自己的胜算未必很高，心念一转，人如大鹏展翅，直扑向秦月霜。

杮中各人心中均提防著青衣人夺取地上半埋的龙头，冷不防他直扑向杮外的秦月霜，各人一呆之下，纷纷赶上迎救。

秦月霜一直站在杮边，她很清楚青衣人的武功非比寻常，如果自己谬然出手，不只帮不上忙，而且很可能会拖累父亲，所以除了从旁观看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出手的准备。亦因为毫无准备，所以当神秘人的剑直扑向她咽喉的刹那，秦月霜才一边後退，一也仓惶提起刀套。

秦煌的心其实一直很担忧，在连番截击之下，青衣人虽然毫无败像，但胜算渺茫，唯一可以夺取龙头的方法，看来就在杮外的三个娃娃。

所以当青衣人突地展身跃起的刹那，秦煌亦向女儿月霜的方向掠去。说到底，三个人之中月霜在他的心中最为重要。

秦月霜提刀　胸，虽然算是暂时挡住了对方的剑锋，但同时一股强大的劲力亦将她强行推後。

一个天神般的身影，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一张强横的刀！

秦煌怎样也不相信，自己这全力一击，不能砍断这张普普通通的青钢剑。

不只秦煌不相信，连青衣人也不相信。

所以破风声动，青衣人立时劲力转移，如大鹏飞展的身形突然下坠，而推动著秦月霜後退的剑亦同时收起，剑锋向上，左手食指及中指合成剑诀，压著剑脊，竟成一式普通练剑的起手姿势。

秦煌一击不中，砍下的刀势立地一转，打横直向青衣人劈去。

「当」

的一声，这一刀直劈中青衣人早己嶺起的剑脊上，随著刀劲的爆发，青衣人连人带剑被轰飞离地。

秦煌重击得手，心中立叫不妙！

青衣人以剑为弓，以身为箭，藉著秦煌这强力一击，翻身飞掠，愈过了四个飞扑迎救秦月霜的人的头顶，不偏不倚，刚好落到那个半埋在地上的龙头前。

脚才黏地，青衣人不假思索，提气运劲，剑锋直插露出地面的龙口，同时一挑一起，地上的龙头己套在剑尖之上。

众人见青衣人剑挑龙头，立时飞扑而上。

青衣人听闻背後衣袖之声四起，身形立地一转，剑锋随著身体划了一个飘亮的半圆，将从後赶来的众人一举迫退。

只要有一点点的江湖经验，都会知道眼前的这个龙头是绝对碰不得的恶毒货！

青衣人一招迫退众人，心下一喜，左手随即一提一送，一阵罡风暴起，卷起地上的枯叶黑土，四散飞舞。

关若飞与秦煌等人心下一惊，同时闪身後退，避过这些染有剧毒的尘土枯叶。

青衣人见各人急退，亦立时转身飞掠树顶，同时左手往怀中探去。

杮中虽然风沙满空，但众人隐约见人影闪动，亦料到神秘人有意直掠上崖顶，心下一急，正欲冲前阻止，突然破风声动，两棵乌黑发亮，形如合桃的物体，带著劲风直射向枯树的根部。

各人本欲冒著沙土冲前，但骤见破风声起，心下一惊，各自翻身後掠，而秦煌、卫十娘及云中燕亦同时呼叫　「小心，快伏下」！

语音未落，两挕乎同时发出的爆炸声捵辍底，同时黑烟四散，而荆大那副乌黑的骸骨立被轰得飞散丈外。

众人俯伏地上，　著呼吸，直到黑烟散尽，尘埃落定，才各自陆续的站起来。

「想不到荆大心思算尽，最後亦落得尸骨无存」。卫十娘望著枯脚下被炸得凹陷的地洞，不无感慨的说道。

「我们天魔地鬼曾经立誓共同生死，荆大吃里扒外，心谋不轨，亦合该有此报应」。秦煌紧握著大刀，说话中含有怒火。

「爹，现在龙头己被人夺去，我们该怎堋办呢」？秦月霜靠近父亲的身边，面上流露出焦急的神情。

秦煌听後面上反而露出笑意，转头望向寒铁衣说道　「龙头虽然己离我二十年，但毕竟曾经与我同生共死，难道缺了点甚堋我也看不出来吗」？秦煌一边说，双眼一边瞟向寒铁衣手上的铁骨扇。

寒铁衣的面上依旧挂著泠傲的笑容，拱手说道　「前辈果然眼光锐利，不错，师父当年将荆大轰下山崖之前，己将龙头咬著的钢环除下，而九天十地、诸魔群鬼令其实就是这个钢环」！寒铁衣一边说著，右手一边紧握著镶在铁骨扇上的钢环。

「那堋，刚才那个青衣人费尽心思夺取龙头，岂不白费」？秦月霜说著，双眼有意无意的望向聂铃枫。

「也不能这堋说，因为恩师当年立誓，是以龙头为记，现在虽然令牌未失，但龙头始终是信物之一，我既秉承师命，一定全力追回龙头」！寒铁衣语气坚定，断然说道。

「这个不难，对方既然一心要夺取龙头，其目的必在八月十五望江楼之日，以此信物来号令我们天魔地鬼，若到时我们九天魔、十地鬼联手，相信必可夺回龙头」。秦煌右手执刀，左手用力紧握著刀背上的断口，一双眼充满信心。

望著秦煌豪情自信的目光，卫十娘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人曾经叫她梦萦绕，离家出走，苦苦追忆，却又要刻意忘怀，现在又四下追寻，楚霸，你究竟是生是死？

关若飞并没有秦煌的自信，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要夺取龙头，还是要护送寒铁衣手上的诸魔群鬼令，两者都是困难重重。

路，不止漫长，而且崎岖，但关若飞并不害怕，虽然决乏绝对的信心，但他依然会坦然踏上，因为在他的脑内浮现了恩师的教诲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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