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光荣之梦》

作者：近水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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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没有太多的人再教导我们，也没有了太多约束，仿佛今后的日子如何去过，是自己的事了。

引子

书房墙上，新疆建设兵团的老照片已经泛黄，人类生存必需的阳光和氧气，似乎只为了光荣新的存在，将过去无声地消灭。

“去法国？你们俩商量好了？”郑江东的父亲望着窗外，手里的拐杖不时点一下斑驳的红漆木地板，沉闷的声音振荡着老人压抑的怒气。

“嗯，去学习两年就回来。”郑江东和邹敏低着头站在父亲身后，郑江东不停地告诫自己，少说话少说话。

“国内不能上学吗？国内不能学画画？小邹啊，是不是郑江东犯浑啦？”老人微微转过身来。郑江东知道，火山即将爆发，他要完蛋了。

“没有，郑伯伯，没有。”邹敏不停地瞧一眼郑江东，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老头子！你今个想吃点什么啊？要不要加两个菜？”郑江东母亲站在书房门口，两手不停地摆弄着毛巾。

“加菜加菜！你这个老太婆就知道搅和，无原则和稀泥！你去炒个豹子胆，让你儿子继续无法无天！他要把你未过门的媳妇弄到国外去啦！”

一阵沉默。

“妈，我们不在家吃了，我马上送邹敏去机场。爸，我们走啦。”郑江东恨不得一步窜出门，加油逃跑。

这之前，邹敏跟郑江东说了几回，走之前把她要出国留学的事告诉家里。可郑江东心里把不准今后和邹敏会怎么样。若老爷子知道邹敏要出国，肯定看得出他们俩的关系要崩盘，又不知道要上多少课。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上飞机前才跟家里说。还好一进门就告诉了老妈，让消防员老妈有了些心理准备，不然真不知道整出什么状况。

出了家门，郑江东知趣地跟在后面。老俩口一路上不停地叮嘱着邹敏，直到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的邹敏上了车。郑江东一头钻进车里就发动，看着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的老妈和硬挺着的老爸，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寒江机场刚开通航线一年多，设计规格据说是按国际机场建的，多亏了美国金融危机，国家打开了投资闸门。虽然公元已是二十一世纪，可飞在天上的大家伙能落在这个不算大的城市，确实让寒江人兴奋自豪了好一阵子。眼下天冷不是旅游旺季，航班不多。寒江市因有几个古时的景点名气还行，但论现代化，比同样是东部的许多城市发展差得远。这个城市似乎形成的传统,习惯了温吞吞地跟在别人后面跑，有人打了个比方，说寒江是国产的发动机，进口的刹车，起步要哼哼半天才开动，上级刚说某方面的发展要控制，这里立码刹住。

郑江东在机场检票口几小队人后面站着，不耐烦地四处遛着眼珠子。邹敏后面一步远是一个谢了顶的老头，虽然背冲着他这边，郑江东肯定这秃头老料一定是动也有动地盯着她，不然不会呆在原地不动，忘了下面该他检了。也难怪，二十刚出头的气质型白领美女，近一米七的个，本身就是青春发射的时节，加上挺拔突起的前胸、胡芦似的腰身，长腿带着圆滚滚小腿肚跟猫似的划啦着一字步，绝对能把风带起来，男人见了没想法，那指定有病。

郑江东有些走神，心想白居易家小蛮的腰也不过如此吧。据说漂亮的女人先天条件好，上学时基本不用太努力用功。可这丫头脑子里东西储备太多，女人不能太聪明，聪明的女人就要支使男人，脾气就大，就烦人，要走就快走吧。

邹敏回过头冲郑江东晃了晃手指头，拧着包向安检门就走。在小平台上张开胳膊，另一个安检口那男的一定晕了，眼瞪得跟铃似的。邹敏牵着那安检的头就进去了。郑江东嘴巴向一边咧了咧，切！这孩子脖子一定受伤了。

就这么走了？送给法国人一份正宗大餐。郑江东感觉有点燥热，这机场太抠，空调也不打低点。哦，天还冷着呢。他真想立马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别走，就两个字，说出来就这么难？

手机来了信息：“回去吧，慢点开。对不起，跟老人好好说，别再惹你老爸发火了。”

是啊，这回去该怎么跟老革命交待哦。郑江东懒懒地回了个：知道了。

不一会儿，又来了信息：“运动时要注意，如果你想有安全感，把安全帽戴上。”

“这死妞，老子立马回去就找一个运动运动！”他把全身重量丢在皮椅上，心不在焉地发动了车子。叫她回来又怎么着，还这么耗着真累，早晚也是分手。两百米挂足四档，车疯了一般冲向机场高速。

郑江东的车刚出收费站就遇到警车开道收尾的车队，他不管警车喇叭的“靠边！靠边！”警告，油门到底加速超过过打头的警车。脑子里闪了一下刚才超车时的别克车牌。娘的，好像是市委陈书记的车！？

郑江东把车泊楼下，再没了以往冲锋般一步三级的劲头，像是被抽了筋似地拉着楼梯扶手慢慢上了楼。一进门就觉着空得慌，到处都是白的，沙发后的风景画好不容易有点颜色，还给她蒙层白纱。平时感觉有点小孩子气的那些风铃之类的小挂件也没了，什么时候收掉的啊？茶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插了一束花，走时竟没注意。郑江东蹲下闻了闻，几丝淡淡的花香竟冲得脑子一懵，一下子软坐在地板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站不起来。他慢慢地抬起双手捂住脸，像受伤的狮子发出一阵长长的低嚎。他想不起来，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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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老弟有约

郑江东从部队回来一直住在他父母干休所的家里。今天出门已经七点半了，他急匆匆下楼开车就跑。还好老爷子遛早没回来，不然又得拜见那一张严肃的革命理论脸庞，早饭一定很难消化。母亲总在在他们父子俩之间担惊受怕地不断转换的眼神，他觉得母亲真累，他不想找麻烦。

郑江东转业前在部队挺牛,因为肚子里有点墨水又酷爱带兵，有人说他是儒将，有人说他一身匪气。可他在老爷子面前根本就不是棵葱，要是他说我都三十多了，不用你们操心啦。他老爷子准给他来一个：噢？你三十多了吗？他要是再问，那您说我该咋活？那就死定了，老人家从昨天半夜才回来的事开讲,就够他喝一壶。赶紧地想个撤退的理由。比如说，哎呀，领导还有篇稿子还没校呢。最让他烦的，就是他老爸常经常硬生生丢过来的一句话：你是当过兵的！

当过兵怎么啦？当过兵的人太多啦。干休所一帮老革命凑在一块还发牢骚呢。你打过仗，打过仗照样给你交地方。离休的火化前还能穿军装，可平日里照样是街道小家伙管着你的党籍。就你革命，现如今不兴革命啦，改稳定啦，改和谐啦，改发展啦，改致富啦，比的不是觉悟高，看谁腰包鼓。再说了，人家早转业的人还经常提醒呢，要打成一片，埋下头来认真的混。这个老顽固，反正横竖都不对。

不过，他还是有些庆幸，老爷子有个叫信念的东西顶着，硬是几次被马克思遣返回来了。要是像那帮成天发牢骚、被儿女啃疯掉了的老革命一样，估计早躺下了。不过这成天挨训也不是个事，是该搬出来了。滨江小区的小户型还没涨上天，郑江东准备让哥们肥猴打听打听，按揭买一套搬出来算了。

郑江东这段时间没走有武警站岗的正门，顺着东边围墙向北开。他知道最近站岗的武警中队又来新兵了，他懒得跟这些较真的小家伙们亮证件磨嘴皮子。其实他很喜欢这帮新兵蛋子，站得笔直，跟自个较着劲。这让他想起自个站岗时的样子，不自觉地笑起来。

郑江东是被福建来带兵的领走的。入伍训练三个月后，卡车从新兵营开了三个小时拐了无数个弯才到一座山顶。一路上耳膜给压得生痛，还好连长打过招呼，让他张着嘴，不行就堵着鼻子往耳朵里充气。山上是个保密单位，十来个干部几个战士，他来站岗兼烧饭喂猪。那时福建是前线，站岗佩带五四式手枪，弹匣内有三发子弹。站长特别强调了，子弹是遇到情况时，鸣枪报警用的，如今没什么敌人，严禁对人射击。郑江东为打枪，还差点挨了处分。

那天郑江东站岗，见一辆普桑上了山，按规定向他们说明，这里是军事禁区请他们离开。车上的人牛得不行，说是福州市政府的，还举着照相机拍照。郑江东急了，告诉他们这里严禁拍照，那车上下来一大块头，一把将郑江东推得倒退几步。郑江东火了，掏出枪上了膛。那大块头笑着说你新兵蛋子吓唬谁呢，是不是真枪啊，上前要摸枪。郑江东照着车轮子就是两枪，车子一下就趴了。随这车一起来的几个全傻了，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抖。等站长带着人跑来问他们话，这帮家伙站都站不直了。

郑江东将车子开到政府大院东门，轻点了下喇叭，按下车玻璃。门卫老金搓着手跑出门房开了铁门，边打招呼说有一段时间没走这啦。

门卫老金是位老工程兵，老家在海南三亚。以前的部队驻扎寒江，85年大裁军部队撤编没回老家，转眼就快退休了，说是要回老家。郑江东没事时喜欢跟他聊聊，刚转业那阵心里不舒服，跟老金聊得时间多些，近来少了。老金挺有意思的，老是说什么人活的时候要多去些地方，多经些事，不然就白来了。等走不动了，还是到老地方好，一头栽倒，抓的还是家乡的草。

郑江东笑着招招手进了门，又想起昨晚那大半盒三五，就停下从包里拿了递给了老金。他不爱抽外烟，要不是昨晚给肥猴气的，他才不拿呢。

前一天下午，郑江东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有阵子没见的肥猴，心想：好嘛，有事。

“喂，是我！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是不是让我接你出院啊？**一回说清楚，别害我半道找油站。”他看一个办公室的徐有才不在，正好放开了说话。

“嘿嘿，哥哥你是文化人，不要跟兄弟一般见识啊。上次5000啊，回头一定奉还。”

“5000？扯你个淡！涨价啦！不过我跟你说啊，下回找别人去。我进那地方严重影响情绪。**不是铺天盖地的钱嘛，包一个不就得啦。”他想起进警局就烦。

“还是老哥心痛我，回头我给你介绍一好的，一年三万搞定，正上学的，绝对码正。钱不用愁，你整几首什么风花雪月就全有啦，甭总写那个深的的东西，我都看不懂，人家就更不懂啦。嘿嘿。”

“行啦你，当心泡成老公啊。什么事啊？”郑江东一听肥猴提写诗就郁闷。他当兵的时候有时来了情绪，会写上两首小诗，一般不给别人看。这肥猴乘郑江东不注意，把本子藏了起来，在退伍后出版了。行内的朋友曾劝他不要出，说这种东西网上多了去了，肯定卖不动。肥猴不信，结果还真是给人家说中了。诗集出版后，肥猴兴冲冲的打电话给郑江东报喜，郑江东这个骂呀，他根本没校对整理，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东西，把郑江东气得个半死。诗集连送带卖才出了一千来本，郑江东觉得很没面子。

“哥，我给你介绍个人认识，玩艺术的美女，你们绝对谈得来。”

“怎么？老妈让你出马啦？太不靠谱了吧？”郑江东不太相信老妈会把自个的事让也是光棍的肥猴办。

“不是啊！老妈没跟俺说这事。是真的美女，又白又葫芦的那种。”肥猴在电话里啧着嘴。

“少放屁，**拉皮条哪，不去！”郑江东更加断定肥猴有事，不然不会这么磨矶。

“老哥给个面子，我有点事，你还是来一趟吧。算我求你啦，你是我亲哥！长兄为父啊！”

郑江东有点好奇，肥猴在寒江也算是个人物，道上底子还是可以的。上次在外地寻花被黑，按说他自个就能摆平，还非要郑江东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去交钱把他捞出来。肥猴是那种有钱但不是太张扬的主儿。按郑江东的说法，是还没坏透，属于可以教育好的坏分子。也正因为这，郑江东还跟他有些来往，但也没什么事找他。

“算啦，别装孙子啦，说地方吧。”

“就是你说气氛挺好，茶还行的那家。狮子桥。新收拾不久，还有弹古琴的。晚八点，不，八点半。行吗？”

“真他妈抠，晚饭我找谁啊？”郑江东成心逗他，人家明摆着八点半前有事。

“嘿嘿，完事我陪哥你整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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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肥猴

肥猴大号秦正义，跟郑江东一趟火车被拉到福建当兵，又正巧在一个班。因为秦正义能吃善存，一年不到就长了二十多斤，他又闲不住，到处窜腾，在新兵营被誉为“肥猴”。这小子喜欢拍领导马屁，一天从早忙到晚，给班长洗衣服、洗那双在战场上能当毒气弹使的解放鞋和袜子。早上打洗脸水，晚上打洗脚水。大家挺瞧不起他的，但他公差勤务也抢着干，180斤重一袋大米，人家一共扛三袋，他起码要扛五袋。那米袋是真沉，两个人从卡车上往车下的人身上放，要想害你，只要抡起来，稍快一点松手，就得把下面的人砸趴下。扛着米袋走平地，脚都提不起只能平趟着挪，还要上坡下坡，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压力，头上的大包重量直压到脚，只能硬梆梆挺着身子顶。因为这，大家对他虽有些不待见，也还说得过去。再说了，他的勤快，也让大家有所受益。

有一回秦正义跟着营里教导员去开会两天没回来，班长两天没换袜子没洗脚。训练了一整天，衣服是汗湿了干，干了又汗，腰带周围衣服上都结了盐碱，跟浇了尿似的，那鞋子一脱下是什么味就甭提了。就连碰上枕头就着的汤勇，半夜里实在受不住，掐着鼻子拎着那毒气弹，跑到冰天雪地里把袜子和鞋给洗了。回来还帮班长把被子压严实，还特别在班长脚的部位压上了棉大衣，跟小偷似钻到床肚里找出干净袜子和鞋。他睡班长上铺，全班其他人还能头缩被子里略减毒害，他那是重度污染区。

秦正义一回来，大家那个高兴啊，又拍肩膀又拥抱，有的干脆把他抱起来转圈，大家伙异口同声地直喊：想死你啦！这阵势搞得秦正义激动万分，一张胖脸红扑扑的泛着光，差点没哭出来，不知道大伙对他怎么突然就阳光明媚了。

夜里，郑江东接秦正义的岗，换别人交了枪就跑回去睡了。他不走，从怀里摸出两支“万宝路”来。郑江东不爱抽这种太冲的烟，不想扫他的兴，就接了。部队里老乡观念重，他们又都是从寒江一趟车来的，郑江东跟他就比较哥们些。多亏郑江东有点小才气，大家对他有点小崇拜，戏称他“秀才”，营里的文化活动都少不了他，营连排头头对他挺客气。要是换别人跟肥猴关系近，肯定也跟着成异类了。

秦正义跟郑江东说过，他爹妈在他两岁时就离了。一开始跟他爸过，后妈对他是不冷不热，他爸可是个狠主，一不高兴就往死里揍他。有一回考砸了，他老爷子被老师一顿教导，回来就把他吊起来揍，揍完了赶出门不让他进，冬天里在楼道里睡了大半夜。还是邻居把门敲开，他才睡床上。后来他外婆把他领走了，住在北门城墙下。郑江东知道那地方是老城区，全是小平房。一户人家也就十来个平米大，日子都挺紧的。郑江东父亲是军人，人家是想办法把子女弄到靠家近的地方当兵，早就关照好了不会吃苦头。他老爷子倒好，打招呼让人武部的人把他交给边远的部队。要不是军区管招兵的曾是他老爹子的部下，暗中手下留了情，说不准就给带到新西兰（新疆、西藏、兰州）去了。这两人算是同病相怜，都不愿多提家里的事。都是十七岁，郑江东大点，两个人中谁受了委屈，肯定有另一个陪着。今天情况相反，白天大家那们欢迎他回来，肥猴是高兴。

新兵分配时，秦正义被分到团部放电影兼搞宣传。搞个标语，出个板报什么的，那是相当美的差事啦。此后就没少给郑江东打电话，急了就干脆上山找他。虽说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但秦正义写东西整个不是料，实在不行了就拉郑江东帮忙。他也有自知之明，特别告诉郑江东不能写得太过，还要加些错别字。要不是他勤快，经常是扛着电影拷贝箱一头大汗地出现在领导面前，还能到文化站搞到最新的片子，他早就喂猪去了。秦正义当兵三年后退伍回了寒江，不愿在厂里当工人下了海，据说是靠整盗版书发了。再后来帮人搞画展、出书、搞演唱会，在社会上小老板中还小有点名气。

郑江东后来考上军校，部队撤编后到了地方，经过考试分配到机关当了公务员。俩人接触并不多，但秦正义喝高了总是哭着跟人说郑江东是他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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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巧遇

郑江东下了班在机关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就把车往寒江大堤方向开。这个时段下班高峰期紧接着赴饭局的高峰，车子跑不起来。反正时间还早，他就慢慢地游着车河。他坐在车里闲得没事瞎琢磨，想着老外的一句问候语觉得有意思：好堵又堵（Howdoyoudo）！正是城市交通车辆高峰期的真实写照。

郑江东车后面的那辆看来是给堵急了，过一会就按一下喇叭。这条道禁鸣，交通高峰期警察也懒得管，一管车一停就更堵。开放搞活，警察也灵活起来了，不错。郑江东看着前面的车心里叫苦。车后窗贴着大字：别吻我，我怕（羞）修！又一新上路的。他瞟了一眼镜子里后面的车，也轻点了下喇叭。心想你急也没用，我送你一联吧：他不走我不走想走难走，左也堵右也堵好堵又堵。横批是？

郑江东正出神，身子猛地一抖，车向前一冲。我靠！这么慢的速度也能撞啊？郑江东不乐意了，肯定是故意的，你急也不能追我尾啊，这不是找事嘛，钱太多了吧！今天我有时间，来个狮子大张口，给你点深刻教训。他一拉手刹推门就下，后面车那位也开门探出了半个头。

靠！是个戴大墨镜披肩发女的。郑江东最怕碰擦的女车主，有的下车就低头不说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有的大声尖叫，像是踩了她尾巴。最怕的就是会哭的，搞得围观的还以为郑江东碰了她的车。算了，郑江东准备回车里去，你追我的尾，总不能找我麻烦吧。他回头瞟了一眼那车的车牌，差点笑喷出来。

郑江东在部队就学了车，而且开的是山路，按说技术算可以了。可最近总遇到新手碰他的车，深感这些二把刀太烦，但也没什么办法，人家能买得起车就能赔得起，何况都是保险公司买单。正好前段时间吃饭认识个朋友有办法，就换了块车牌。号码是14900，那意思是：要死就动动，想起点威慑作用。可是今天碰他的，车号却是00900。他是一点气也没了，死忍着笑，一头钻进车里。

“对不起啊，我刚上车……，不是，我刚上照……不是，我刚上路。我赶时间呢，我要上班，他们等我呢……”那车主语无伦次地站在郑江东车边上。

“算了算了，以后小心点，你回吧，车要走了。”郑江东不想看她。心想，又是一个二把刀，最好不要哭。

“谢谢你啊，对不起啊，这是我名片，我改天再谢谢你。你，你，你，疯牛！”

郑江东一听有人喊他外号，这外号很少有人知道，扭头一看：“哈哈，翠花，怎么是你啊？快回车里，前面车动了。”

车流是动动停停，停停动动。郑江东边烘油门边叫着：我找老警！我找老警。左道的车知道他刚碰车了，看他嗓门挺大，就让着他。郑江东好不容易把车变到左边道上，回头等着“翠花”的车慢慢并行过来。

“好久不见啦，晚上还上班啊？蒙我的吧？”郑江东记得“翠花”退伍后进了什么保险公司上班。

“是啊是啊，哎呀真是，真是巧啊，肥猴常说你呢。”

“肥猴？跟你说我？你们俩果真勾搭成奸啦？”

“呸！你们都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你饭吃了没？到我那吃吧！”

“谢谢啦，我吃过了，下回你请客，抵修车费。哈哈！”

“好的，一会儿见。”

郑江东这边车道动了起来，就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心想，这肥猴真能折腾，有江惠这样漂亮贤惠女人，还在外面打野。今天见面要记着劝劝这小子，让他收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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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渔火

傍晚的寒江江面有些雾蒙蒙的。郑江东常来这，就沿着台阶往堤坡下走。虽然江堤上人并不多，他还是希望靠水近一些。这一段江面没什么大浪，水一波跟着一波向东边安静地流走，偶尔传过来驳船的马达声也不刺耳，慢慢地从眼前走远。有时郑江东会冲着江中驶过的船大喊一嗓子，跟船上的人打个招呼，虽然相互看不清面孔，船工如果听见他的声音，大多会挥挥手。有一回，一个小伙子竟拚了老鼻子劲丢过来一塑料袋，打开一看，一条活蹦乱跳的江鲶。

郑江东今天没乱喊，江堤石阶上有几对情侣。他想着这个周末得在外面混两天，不然老妈又要找什么人给他介绍对象。也许是像他这样的剩男剩女太多了，相亲又时兴起来。

江南边的高楼已经开了景观灯，让人想起那里还有个喧嚣的世界。江北面却是暗暗一片暮色，只隔一条江，寒江市的两岸生活水平差距很大。江北区前几年是个郊县，以农业为主，除了镇上还有些城市的样子，大部分都是农村。

郑江东捡起个石子扔进江里，只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他知道，其实江面下水流是很急的，前段时间沉了条船，却是在几里外才找到，那可是条装了货的船啊。郑江东总认为奔腾向东的江水是最能消解愁闷的，有什么冲不走啊。想起唐人的“江枫渔火对愁眠”，总是不太懂，考不上大学就愁成这样啦，是不是苏州枫桥的水流不够急，下次要仔细看看。

他蹲着正发呆呢，一阵风从江面带过来一股刺鼻的味道。操他大爷的，上游的纸厂肯定又在偷排了。郑江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就走。

狮子桥是北门老城区改造后搞的商业街，桥已经没有了，水都走了暗渠。平坦是平坦了，没了水感觉就是少了点东西。还好这条街商家的门面基本上是中式装修，但都像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咱们那些玩建筑设计的是不是就一副图纸啊，老大的中国古时候不会都盖这样的房吧。

现在虽是吃饭的时候，街上人还是不少。到处都闪着霓虹灯，比白天灰不拉叽的好看些，感觉有些暧昧，可能大家要的就是这种情调，这叫暧昧公开化吧。脱得没剩几丝的大广告鲜活养眼，还用大灯照着，刺激的不仅仅是消费吧。他曾跟市容局的人开玩笑说起这事，人家说他老土。说多少人想上广告还上不了呢，什么都可以奉献，就要出个名。他突然想起前些时候在网上看到的帖子，情色片与色情片有什么区别？一个是艺术，一个是技术；一个是知识，一个是姿势，哈哈，够经典。这夜市霓虹，应该属于情色一类的吧，可情色以后呢。现如今都时兴张扬个性，以人为本应该是对的，顺着人的欲望走，消费活跃是没问题的，而人的本性真的是善吗？不会真的应了那位物理学大师说的话——黑洞是为质量准备的吧。

郑江东知道茶楼的大致方向，秦正义带他去过。这地段是寒江市的繁华地段，商场写字楼高楼林立。郑江东进了商场看见色彩斑斓就晕，所以如果要买啥东西，真接冲向该商品柜台，而后立码闪人。走过几家商场向南一转，他眼前一亮，这茶楼装修改了。门面造型竟是一座桥，桥下有流水，用玻璃盖着，人可以走“水”上进一楼，也可以上“桥”直接上二楼，有点意思。他上了“桥”进了茶楼。

八点一刻，不急。茶楼里比较安静，厅堂内用木格子隔断划成了一个个小空间。没有打老K和搓麻的杂声，空中传来拨动古筝弦时而低沉时而幽扬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停下来，静下来。

他选了个角落坐下，这里虽同样是卡座，似乎高一些，可以扫视整个一层。他对这个座位很满意，有些像指挥所的位置，可以纵观全局。他看见了秦正义，这家伙对面坐着个长发白衣年轻女的，感觉挺文静的，两个人都侧对着他。这肥猴搞什么名堂，叫我来当电灯泡？他想走人了。

一个服务生过来了，轻轻的说；“先生！对不起，请换个座位好吗？”

“干嘛？这不能坐吗？”

“对不起啊，这是我们老板休息的地方。”

“老板？这又没写着不能坐，我就坐这了，给我一壶瓜片，再拿个烟缸。去吧。”

不一会儿，从楼下上来个穿紫底碎白花旗袍的女人。哇塞！不会这么巧吧，演电视剧啊？是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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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翠花

“你呀，不折腾不行啊？为难人家小弟，这出息”

“嘎嘎！你是这老板啊？”郑东江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是肥猴的，我帮他看店。知道今天你要来，我还以你早到了呢。你车没事吧？”翠花笑着就在郑江东对面坐下了。

“噢，发动机掉了，我一路扛过来的。这肥猴，怎么没告诉我啊？看我收拾他。”

“算了吧，他把你写的东西给装修公司看，说是要按你诗里写的样子装修，搞得人家一头雾水。”

“你甭挤兑我啦，早不整那些玩意啦。那时候小，不懂事，闹着玩的。”郑江东不知怎么怕人家说他会写东西，现在写文章似乎等同于穷酸。

“哟，你现在也不大嘛，不是说我老了吧？这里都开张小半年了，他也不敢请你来，怕你骂他没文化。你坐着，我去告诉他你来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你要没事就坐着，等等再说吧。”

翠花本名江惠，跟郑江东和秦正义是战友，在团部当过通信兵，也是寒江人。那年郑江东报考军校，秦正义消息灵通打听到录取分数线比他的考分低得多，死活要提前庆祝一下。星期天搞了台车接郑江东下了山，就在他宿舍请了几个寒江老乡喝酒。这秦正义混得真够可以的，二年兵也能一人占一间屋，什么电饭煲电视机空调都有，简直是天堂啊。后来知道这是给来队家属准备的，被他占了。

江惠那天也来了，还烧了几个菜，大部分菜都是新兵从食堂炒了端来，估计也就是团领导才有这待遇。有一道菜是酸菜鱼，江惠自己做的。哥几个喝得有点高，就一个劲地胡喊：翠花！上酸菜！

江惠也不生气，主动敬了郑江东一杯：“早就听说你这个秀才老乡啦，祝贺你啊！”

郑江东这才认真地注意她，江惠皮肤很白，有点胖，女孩到部队大都会像蒸馒头似的发起来，眼睫毛很长，两个酒窝让人看了就高兴。书上说女孩子懂事比男的早看来是真的，江惠脸都被看红了，郑江东眼睛却不转向，不知道的肯定给他定性为色狼。

秦正义那个兴奋啊，把郑江东吹上了天，“我哥”更是不离口。

“我哥有才吧？那些破题哪能考倒我哥？政治部主任都说我哥的诗好！”秦正义高举着杯子站上了椅子。

“你们都听好啦！我哥的诗！大江东去，浪淘金，千古风浪！”

“呵呵！别丢人啦！那是苏东坡写的，不是风浪，是风流！”江惠笑得直跺脚。

“是啊！哥，你最牛，最疯的牛，你永远是我大哥！”肥猴几乎是从椅子上掉下来的，一条胳膊搂着郑江东的脖子“哥啊哥啊”又哭了。打那以后，有一阵子寒江老乡都叫郑江东“疯牛”。秦正义没叫，还跟人一个劲解释，结果越解释传得越欢。

郑江东被吹得飘飘然，也喝高了。也搂着肥猴的脖子，当场来了个不伦不类的“大作”：“西江月，满江红，临江仙人游。闽江入海大，谁向寒江问酒？”就这几句词牌拼成的不着调的东西，一时间在寒江兵中传诵，搞得跟福建兵关系有点僵，经常在酒桌上拚酒量。郑江东也挺后悔的，他也知道那不是什么诗，就是酒话，这酒真能乱。

那场酒从中午喝到晚上，后来战场从酒桌转移到了电话机旁。电话是不能直拨的，正好江惠在，给她的值班姐妹打了招呼，大伙干脆是指哪打哪。还好只能打军线，不然打给克林顿的人都有，电话机是传来传去乱了套。不知是谁先叫江惠大姐的，大家伙“翠花”也不喊了，就起着哄叫大姐。江惠笑着让郑江东也喊大姐，郑江东斜歪在床头没有搭理。

原本趴在桌子上的秦正义突然跳了起来，像疯了似的指着江惠就骂：你什么东西，敢做我哥大姐？你们他妈的都给我听着，别在我哥面前提大姐两个字，谁提我捅了他！

喊完这话就抱着郑江东哭：哥！你甭跟江惠一般见识，她不知道，我对不起你啊。郑江东已喝得快瘫了，两手捂住脸，像受伤的狮子低低地嚎了长长一声。

其实郑江东的姐姐跟秦正义一点关系没有，只是哥俩掏心窝子的时候透的底。郑江东的姐姐比郑江东大十多岁，参军去西藏不久就因感冒没救过来走了。郑江东小的时候爸妈忙得不着家，差不多是姐姐带大的，他为老爷子非要姐姐去西藏这事，跟爹妈一直隔着堵墙。

秦正义早熟，谈了好几个女朋友，谈了吹，吹了谈，奋斗不息。听寒江老乡们说肥猴喜欢江惠，人家不太愿意。郑江东虽然年龄稍大些，从当兵到带兵大大都是在雄性世界里，与女性接触很少，对男女的事不是太敏感。也就没注意他们俩的事，后来也没听肥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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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我招你啦

郑江东手机响了，是肥猴打来的。郑江东向肥猴坐的卡座望过去，只有那女一个人。

“你在哪里啊？”郑江东四处张望着。

“哎呀！我的亲哥哥，都几点啦，我还问你呢！你在哪啊？”秦正义很着急。

“我就在茶社，跟翠花聊你呢，你跑哪去啦？”

“哦，我在厕所呢，你在寒江阁吧？我马上过来。”

“什么寒江阁？”

“就是这个包间。”江惠要过手机跟秦正义说了几句。

没一会功夫，秦正义从二楼门口直奔郑江东过来，拉着胳膊就走。

“是什么事啊？跟着火似的。”

“哎呀，请你来就是放火的，哎哟！要你救火啊，走吧！”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寒江有名的作家郑江东先生，在市委上班，他找我有些急事，他可是大忙人啊，很多出版社都在找他呢。”秦正义真的有本事，吹起牛来一点不发虚。

“别听他乱扯，我哪里是什么作家，经常坐在家里发呆倒是真的。”郑江东恶狠狠地瞪了秦正义一眼。他勉强笑着一回头，正撞上那女的眼里射过来异样的光，像刀子般直飞过来，他心里一惊。我靠，我招你啦？

“这位女士也是搞艺术的，画画很厉害，哦对了，是美术。是个女强人啊，是时尚美容公司的大老板，邹敏，邹老板。您就再坐会吧，聊聊啊，聊聊，我去叫服务生。”

“秦正义！你！”邹敏脸红了，头迅速转向准备离开的秦正义。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秦正义的阴阳怪气，连郑江东都觉得过了，两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孩子不太像话。可似乎肥猴有点怕她，也搞不清他们什么关系，有什么事。从刚才那刀子一样的眼光来看，这事不会小，指定是有什么过节。他勉强笑了笑，就坐下欣赏起茶社来。眼睛的余光可没闲着，发现这女的长得挺漂亮，气质很好，像是个明理的主，可眼光怎么这么厉害。

“秦老板等等，我不打扰了。我父亲的事，请秦老板认真考虑一下，我会再跟你联系的。郑老师，再见！”邹敏冲郑江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郑江东十分尴尬地站起来，邹敏已经径直向门口走去，他望着邹敏的背影，第一感觉，她可能练过形体，是那种头顶牛津大词典走路的那种。

“哦，走啦，不送啊！”秦正义冲着郑江东打了个OK手势，看着邹敏出了门，回过头来大出一口气。

“**的搞什么鬼嘛，把我当猴耍！”郑江东真有些火了。

“哎呀，我的哥啊，多亏你来了。对不住啊。小姐！叫你们老板来！”

江惠很快就过来了，他们换到郑江东刚来的那个“寒江阁”喝了会茶。感觉秦正义和江惠是好上了。心想这肥猴是得有人管管，不过他不知道江惠能不能管得住他。郑江东一向不爱打听朋友的私事，人家不说他也就没细问。

秦正义一个劲的赔不是，搞得郑江东火也发不出。秦正义死拉着去吃宵夜喝啤酒，边喝边劝去他轻松一下。

郑江东想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不多说话，喝着啤酒耐着性子等着秦正义自己交待，今天他非要秦正义说出个道道来。

“哥啊，你应该活得潇洒一点，我听说古时候的诗人都要听歌听曲逛窑子的，年轻漂亮条子妖的主才能在那里混，你不泡妞怎么能见识女人的万种风情，怎么能写得出大家愿意买的诗嘛。你写的那些个太素了，你看人家都是我爱你啊，爱死你啊，我要死啦，死了也爱啊，这才好卖嘛。”

“你悠着点吧，当心炮好打不好修。”郑江东在女人方面是说不过，心想要是跟他辩，他就越起劲，也就耐心等他说正题。

“这女人啊，成天就是要死要死的，你也别太在意了，你呀就是那首歌，心太软。”

见他要入正题，郑江东抬起杯子跟他碰了碰。哪想他还来了劲了。

“哥你听说没有，这女人哪，亲她一下，说坏死了；摸一下说痒死了；脱了吧说羞死了……”

“你接着扯吧，我明天还上班。”郑江东说着把杯子往前一推。

“别别别啊，哥啊！你也别太那个。今天你见的这个邹敏一家都不是什么好鸟。她爹是画画的，没画出什么好东西做赝品那是一绝。她老娘跟看贼似的严防死守盯她爹，赚的钱一个子也不给，就这样还是没看住，一把年纪了跟个业余模特粘上了。那个疯老太发了飙，那个打啊，天翻地覆概而慷，她爹的头也给打大了，还缝了针，胳膊也给砸折了。我听说最近她那个母夜叉老娘把她爹给清理门户了。这小丫头上了两年大学，跟个什么鸟诗人混上了。你别生气啊，那是个假的，冒充的。你看报应了吧？她爹玩假的，假的玩了她，她妈拚命打假，哈哈！这不，那个冒充诗人跑了，这丫头学也不上了，自个开了个什么美甲店，就是给女人画指甲的，做了个狗屁老板。”

“人家的家事，关你什么屁事啊？你叫上我干嘛？”郑江东越听越乱，感觉这家人乱糟糟理不清过得够呛。

秦正义终于给郑江东交了底，说邹敏在茶楼是找秦正义要钱的。秦正义介绍了几个台湾的大客户给她爸爸，用一年时间做几幅赝品，价钱也高得可以，一共四十多万，一般直接作假的人拿不到这么钱。这几个要画的只给了她爸爸三万，说要让下家看看是否满意，就把画取走了。邹敏的父亲找不着人拿不到钱，认定是秦正义做了手脚，就找秦正义要人要钱。秦正义也直叫冤枉，干他这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底细都摸不透，到哪里找人去啊？

“是她那个母夜叉老娘接的钱交的货，关我屁事啊？这不，又搬出女儿来，我跟个女孩子又不能玩蛮的，怎么办？不过这妞的身材可是魔鬼级的，夏天的时候穿得少，我见过，那个条——”秦正义边说边比划着“S”。

其实郑江东刚才就看在眼里了，要不是邹敏刺过来冷冷的眼光，他倒本想跟她多聊两句的。

“你不能玩蛮，想让我玩啊，**毛病。”郑江东用杯子轻敲了一下桌子。

“哎，你还记得福州话邹敏怎么说？救命！哈哈！我只好找你救命啦！我告诉你吧，这妞有个毛病，喜欢诗，成天的假斯文。你来了她就发不了飚，怎么样？果不其然，还郑老师，哈哈！”秦正义学着邹敏的腔调。

郑江东感到一阵恶心，肚子里的酒往上顶，硬挺着冲进洗手间。回来把桌上的东西就往包里划啦。

“干嘛？不喝啦？唉！那是我的烟！”

“拿的就是你的！”郑江东转身就走。

“哎哎哎，你能开嘛？我看看你车给碰咋样啦，慢点，慢点。改天我带你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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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出走

自从与邹敏在茶楼见过面后，邹敏那一道异样的眼光总不时在郑江东脑子里闪现。挺好的女孩子，怎么好像结了八辈子仇似的。这肥猴也真够损的，拿个什么作家身份压人家，真够呛！

郑江东下班回家吃饭时，又被他老爷子训了一通，说是可以给他些钱付首期买个小房，让他自立门户。郑江东憋足了劲没让自己放下碗，他不敢再放炮了。上一回就一句：你把我发到西藏去算了。他老爷子当场就昏迷过去，醒过来说不成话，操起个床头的水杯就把郑江东脑袋砸了个桃花朵朵开。

吃完饭他妈眼泪汪汪地让他不要往心里去，说他爸血压高，一夜没睡。郑江东望着头发花白的老妈心里不是个滋味，他妈是夹在两个犟男人之间担惊受怕，当了大半辈子救火队。大姐的事差点让他老妈哭瞎了。唉，该搬出去啦。也许他走了，老爹会答应请个人来帮忙，他心里明白，他老爷子在儿子面前是不服老的。

回到自己屋里，郑江东拨通了秦正义的电话。

“喂，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靠我单位近的房子，不太远也行，小户就成。再帮我打听一下哪家银行办贷款简单些。”

“你要干嘛？结婚啊？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啊？”秦正义有点摸不着头脑。

“少废话，你帮不帮？不行我找别人。”

“别别别啊，我帮啊，我哥我能不帮嘛，我手上有一套跃层的，你要就住进去，东西都齐的。要不咱们看看去？”

“噢？你晚上没事就来我家，带我过去。”

“我在干休所门口等你吧，我怕你家老革命，要我汇报思想的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嘿嘿。”

“你小子也有怕的啊？过半小时大院门口见。”

秦正义比郑江东回寒江早，他俩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就到郑江东家去过。秦正义的服从命令听指挥意识和勤快劲，很快得到郑江东父母的高度赞赏。郑江东父母自然也会将他俩做个比较，这时候秦正义会向郑江东得意地抬抬他那个肥下巴，郑江东也没脾气。更有甚者，秦正义会发挥一下，支使郑江东干这干那，跟着他屁股后面忙出一头汗，郑江东咬着牙忙到吃完饭送他出门，刚要开骂，秦正义会很正经的拍拍他：哥，幸福啊！郑江东就没辙了。

但也有秦正义受不了的，那就是听郑江东老爸上课。一开始他还能坚持，一个劲的点头，还要郑江东给他找本本，也不知道记的是什么东西，活像密电码，再配合两句“是啊是啊，对啊对啊，真的啊？哎呀！我一定……”。郑江东老爸给他开了书单子，还要听他谈体会。

这下秦正义完了。出了门就冲郑江东叫苦：“压力太大！我基础太差，要多读点书就好了。咱爸太深刻，我听不全懂。你要好好听好好学，再教给我吧，其实我跟哥你学就行啦。你跟咱爸妈说一下，我最近要出差，你多受累。”边说边往车里钻，加了油门跟逃似的立即消失。

慢慢的秦正义去郑家就少了。有时候郑江东会一本正经地逗他：咱爸惦记你呢，问你最近在干什么。你看是我照实说呢，还是你自个来讲啊？

秦正义听了这话就乱了套：“我、我、我出差，我回国就出国了。你跟老爸说我出远门啦，要很长时间，不定回不回寒江。你可别乱讲啊，我对你是永远衷心捍卫的啊。”

郑江东有时就想，咱们老一辈共产党就是厉害，六亲不认，没一点尾巴给你踩。只要请敌人坐下来听政治课，一定能把他们赶得远远的不敢回来。怪不得毛老人家跟老蒋是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老蒋哪受得了这个罪哦，远远的跑台湾去了。说什么光复反攻，也就是说说。历代皇帝老人家是一个也没看得上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都给我远远地一边凉快去。

郑江东收拾了常用的衣服，决定今晚就到秦正义那房子去。离单位远点也也无所谓，反正有车。他写了个条，说是出差，就悄悄出了门。

秦正义说的房子就在江边不远，是个五层楼，还带跃层。这样的房子已不让建了，现在新开工的楼盘大多是高层建筑。政府脸好看，老板赚得多嘛。郑江东很高兴，拧着箱子就要上楼。

“哎哟，你拧个箱子干嘛，炸碉堡啊。不看看就要搬啊？”

“你不说什么都有嘛，少废话，上楼。”郑江东边说边进了楼梯洞。

“家里知道吗？老哥你不是玩离家出走吧？这里我N年没住啦，乱着呢！”秦正义在后面两级一跨地追着，没想到郑江东来这一出。

房子简单装修过，家具和电器基本齐全，进门一个客厅，向上的旋转楼梯有些糙。南面一个房间连着一个伸出去的大约八平的大阳台。北面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的家伙蒙着一层灰，看样子没用过。单人床和沙发上盖了蒙布，不会脏，但被子有股霉味。郑江东感到有点冒失了，今晚是睡不成了。

通往跃层的门随便用一张板封了。郑江东一脚踹过去只踹出个洞。

“哎哟，我的哥啊！你拆房子啊？你自个找地方先歇着吧，我找个家伙起钉子。这顶层没用，怕猫进来就封了。你急什么啊？真是的。”

顶层一点没装修，就是个裸房，看样子是一个大房间一个卫生间。

“你这房子干嘛用的？怎么像是藏通缉犯的地方。”郑江东上了楼梯探着头看看没往里走。

“嘿嘿，这是我的第一桶金换来的啊。当时三十多万，现在七十万都拿不下。怎么样？你按我的要求写个集子，整点荤的，我进价给你。”秦正义得意地环视屋子四周，摸着墙壁。

“你滚一边去，我按市价一个子不少给你。不过我没你这么牛B，得办个贷款。这房子真不错。今天是住不成了，我跟家里说出差了，今晚你得给我找个地方睡觉。算了，我先去找个饭店住。”

“住啥饭店啊，我有地方让你睡！我让江惠明天找人打扫打扫，咱先去喝两个行吗？”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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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放松

“你怎么就跑出来了,也该出来了，也不成个家，老爷子肯定是想抱孙子了。这应该叫激将法吧？老爷子高啊！”秦正义望着闷闷不乐的郑江东，也不知道怎么劝好。

郑江东喜欢吃火锅，但又不敢动辣。他那付肠子，被当兵时山上的水给彻底整毁了，慢性肠炎外加胆汁返流性胃炎，一不小心就跑肚。他自己也说自己是狗肚子，留不住二两油。就是烦吃完火锅身上那味，外套不干洗味总去不掉,得洗个澡。

“差不多了吧，我今晚睡哪？不让去你家我自个去找个饭店。”郑江东看看快一点了，想赶紧洗个澡睡觉。

“这个点饭店哪还让住呀？你以为这是福建？我要先去洗个澡，你看我这身灰，起那破钉子直冒汗，我都臭了。你去不去？不去我自个去。走吧，洗完住我那儿去。”秦正义跟打机枪似的说着，看也不看郑江东就叫埋单，摆出立马就要走人的样子。他在郑江东面前很少这么独断坚决。

郑江东跟着秦正义的车向西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段挺僻的，郑江东没走过这条路。秦正义的车打着跳灯，像是生怕郑江东跟丢似的。郑江东在军校学过军事地形，在大山里找个小纸条（训练课目）跟玩似的，坡南坡北他扫一眼就门清。但到了城里严重路盲。虽然转业没多长时间郑江东就买了车，但跑得不多。秦正义说他上辈子是做山大王的，是毛老人家主要发展的对象。

郑江东习惯地瞄着路两边的建筑，这里已经没有路灯，估计自己的位置应该是在城墙以西偏南大约30公里，已经是远郊了。他拨通了秦正义的手机。

“喂，你是不是没钱坐飞机啊？这他妈都快到欧洲啦，你真要到芬兰去洗澡啊？我油灯红了，先找个地给我车喂饱了再跑，我跟你狗东西直接到德国算了！”

“前方左拐，就到了，大约三分钟。”秦正义没多贫就挂了。

郑江东总感觉这肥猴今天不大对劲，像中了邪似的。先挂电话是从来没有过的。郑江东跟着秦正义穿过两边都是水塘的路，又过了一片林子。眼前突然亮了起来，隐约的楼群中顶着四个醒目的红灯大字：寒江池府。

这地方是个别墅区，在门口有人接了钥匙帮你停车，钥匙也不还。郑江东有点不适应，看着秦正义把钥匙是丢给穿制服的，赶紧把办公室和家里的钥匙卸了，把车钥匙交给人家。郑江东向秦正义走过去。

“这什么地方，怎么不还我钥匙？”

“唉，丢不了，你那车谁要啊？他们不想让咱看到停车场的其他车，这里有头有脸的人不少，走吧。”秦正义拉着郑江东就往一个独栋房子走，看得出是常客。

郑江东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发现大楼的旁边还有许多别墅式的建筑。房子之间都是竹林、草地和灌木丛。远处有一大片水，这一块地方坐落在小山的中间，小径边上有半人高的路灯，好像有轻轻的音乐从灯里传出来。

秦正义引着路，穿过高大的门厅，直接进了旁边一间像是会客室的屋子。不一会进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小伙。跟个日本人似的来个大角度鞠躬：两位老板好！是不是马上就上楼？

秦正义掏出张什么卡丢在茶几上：“**瞎了眼，老板你个头！这位领导是来省里检查工作的。嗯，这位领导平易近人不拿架子，今天是私人活动，你们他妈一定给安排好！”

“是！是！是！领导有什么特别吩咐吗？”这位穿着像大堂经理模样的低着头说话，整个一西装太监。

“洗个澡就休息，人民币！外汇今天不用。”秦正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的，我马上安排，两位领导先用茶点稍候。”

等那“太监”一出门，秦正义小声对郑江东说：“嘿嘿，刚才吹大了，你的车子档次不说，牌号也不对。这帮人狗眼，你们公家人叫领导，军队的叫首长，就我们最次，叫老板。我今天沾你的光，享受一下领导待遇，嘿嘿！”

“洗个破澡这么多事，还要外汇？怎么今天不用啦？你搞什么？”郑江东感觉进入了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恨不得把这肥猴倒提起来，让他一下子全讲明白。

“噢，这里有欧元、卢布、日币，就是美钞少，其实也能用，就是怕惹麻烦。等咱们强大了，也用美钞。不过听说不怎么样。”

如果郑江东不处在当时的环境，一定明白个大概了，可是当时是越听越发蒙。他还想问点什么，门开了。

这回进来个身材高挑的女的，进门就把一本册子递给秦正义，笑眯眯地跟郑江东打个招呼，扭身就坐在秦正义边上：“秦哥今天有朋友啊？一看就是大领导，我们小地方照顾不周，领导要多多包涵哦。秦哥要不要看一电视直播，选一下服务啊？”

秦正义没打开册子，一本正经地对那女的说：不看了，上楼吧。转身又十分恭敬地对郑江东说，那我们走吧？边把郑江东让出门边跟那女的叽叽咕咕。郑江东被整得云山雾海不明东西，一肚子不顺又不好发作，跟着上了楼。

临分手，秦正义跟郑江东悄悄地说：“哥你放心，好好休息，绝对没人打扰你。账不用担心，我有会员卡。”自已就钻进一个房间。

那女的引郑江东进了另一个房间，说了声领导好好休息，关了门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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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无名火

这是一个大套间，客厅连着卧室。宽敞，灯光偏暗，粉红中透着暧昧。欧式沙发和精工地毯说明投了不少本钱，墙上的裸女油画与画廊的作品感觉很不一样，眼中尽显诱惑。

浴室门半开着，看得出里面空间很大，水汽迷漫。郑江东点着烟在客厅坐下，这下他彻底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脑子里闪现着秦正义从那间房子出来后的表现，感觉有点好笑。不就是找女人嘛，至于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嘛。肥猴这家伙怎么跟自已玩起拉官员下水的把戏啦？回想起昨天在茶楼的情形，直觉告诉他，肥猴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这浑蛋，搞什么名堂！”。

三位妙龄粉黛静静地围坐在郑江东旁边，给他端来水，帮他轻轻的抚着背。香水的味道立即将他包围。三人进门就将浴袍脱掉，穿得很少，皮肤清一色雪白细嫩，胸部高高隆起，像六个活物要蹦出来，妆化得很重，眼影幽幽的衬着像猫眼一般温顺迷魂的眸子。其中一个抓着郑江东的手就放在了光滑弹性的大腿上。

“大哥，你好帅哦，激动死了。是不是韩国的名星啊，待会给我们签个名好吗？”郑江东被烟呛得咳着说不出话，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帅哥是选一个呢，还是让我们都留下来？我们一定让您比皇上还舒服的。”说着就往郑江东身上靠。

手机响了，是郑江东老爸：“出差就出差，为什么搞得鬼鬼祟祟的？家里不是旅馆！以后出门跟你妈说清楚！”

“啪！”没等郑东东解释，老爷子就把电话挂了。

“大爷我今天没心情，你们走吧。钱照付给你们，别啰嗦了，走吧。”

三个人有些吃惊地取衣服低头走了出去。郑江东走进浴室一阵猛冲。

郑江东冲洗完出了浴室就是一愣，高挑女子带着十来个女的站在客厅里，有的轻纱有的短裙有的三点，其中几个竟然是金发老外。

“这位先生对不起，刚才那三位公主不懂事，您重新选吧！实在对不起，不满意我再带人来。”

“你的人都不错，我今天没心情，改天再来玩吧。不用告诉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说完头也不回逃似的下楼出了门。

郑江东猛踩油门冲出“寒江池府”，差点撞上走上来敬礼的保安。郑江东感觉下身反应很大，这些女人真是尤物。

车一直向寒江方向开，他只想马上坐到寒江边上，让自己静一静，理一理发胀的脑子。

郑江东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时喝了酒也跟一帮同事去歌厅点小姐，他不是逢场作戏，他是自愿的。他觉得这些女人身上有一种纯正的特质，她们会以各种方式表达性，表达她是最适合你的异性，这种感觉让他很自在舒服。虽然明知道她们要的是钱，是买来的温顺，他觉得买来的暂时温顺可以接受。他讨厌嘴里不干不净表现得非常低俗放荡的女人，他要的是合适，要的是感觉，装也必须装得像。

虽然他讨厌目光冰冷的女人，虽然他不欠那个叫邹敏的什么，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够资格称为诗人，虽然秦正义也许是怕自己拒绝而出此策。他不能接受，他不能用虚假的诗人身份去对付向往诗一般情感的人。这如同什么狗屁名星耍大牌，何况还是个假的，这比方不对。脱光了也得遮着点，这是想哪里去了？他不能接受号称是兄弟的人，用这种拉下水的方式一起去对付什么事。他理不清这乱七八糟的思绪，气喘吁吁，脑子混乱。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放下车窗，一口口深深地吸着烟。一拍方向盘喊了一声：这样不行！其实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行。

电话响了，郑江东不太情愿地按下车上的免提。

“大哥，大哥，你在哪儿啊？怎么走啦？不满意可以换嘛。你在哪里？我去找你。”秦正义有些小心翼翼。

刚稍微平静一些的郑江东莫名的火起来，冲着电话大吼一声：你给我滚！！！！！

车子怪叫一声又向前疾驰，郑江东将车开上了寒江大堤。今晚没有月亮，寒江水浮着微亮的天光，静静地淌着。他呆呆的望着江水，想起福建石竹山老方丈给他的卦签：南来北去休更休，五湖四海任君游，不若独守寒江客，笑你终朝海上游。

寒江客，谁是寒江客？

东面沉沉的云下泛出微红的光，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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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混着

在车里迷糊了两个钟头的郑江东，一整天都头昏脑胀，他把手机里秦正义的号码给限制呼入了。想着箱子还在江边那房子里，怎么拿呢？管他呢，晚上只好回家了，老爷子审起来怎么办？算了，先找个饭店混两天吧，房子还得赶紧找。

坐一个办公室前后桌的徐有才电话打个不停。什么沿江开发，什么污染治理，比市委书记还要高瞻远瞩。治理个屁，郑江东知道他二舅退了休还拿着那家造纸厂的股。按说待一个办公室也有日子了，早习惯了这位仁兄胡扯。大约是没睡好，郑江东心里一阵阵的烦。这厮在各口子揽活，积极得不行，可到头到来还得让郑江东帮忙写那些个狗屁材料。

“徐处，又揽活啦？思路独到，观点鲜明，措施有力，准备给布明书记的？医生说我脑神经进水，只好您亲自操刀啦。”郑江东回过头把话丢过去。

“脑神经什么？”

“进水，就是短路，火一个劲的打，就是发动不了。一句话，你那活，咱是干不动了。”郑江东后脑长着眼睛，看见这家伙鼻子在冒烟。

在外混了两天的郑江东，发现自己朋友其实不多。不经常来往的，也不愿去打扰别人，觉得自己跟个丧家犬似的，跟人家没什么说的。况且，他的战友基本都成了家，他不想找一堆关心他终身大事的人来。他的书都在家里和带出来的箱子里，也不想钻网吧给人家叫叔叔。晚上就找个酒吧喝到下两点才回饭店。白天上班是一个劲的打哈欠。

徐有才是个刚提了正科级的老机关，论年龄比郑江东还小点,因为总自称老徐,还喜欢大家叫他徐处，总是悄悄地宣布领导要提拔他了，大家也就玩着叫上了,当然在领导面前他没这个胆。可这家伙总是摆老资格，经常要跟郑江东来个语重心长，郑江东挺烦他。

“小郑啊，现在是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的调控职能变得越来越重要，要给老百姓指好路，要用心，要吃得下苦啊。”老徐看起来像是面对着失足青年的样子。

“徐科，噢，徐处！您多指教。我想啊，如今私营经济早已占据寒江经济总量的半壁江山，全国更甚于此。如何提高效益私营老板们会自个想办法，他要赚钱啊！放开让他搞就是了。我们在这穷操心指挥，你不怕整个祸国殃民啊。”

“江东同志，我们要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注意啊，是社会主义。你这是私有化万能论，要注意学习啊。”徐有才就这样，官不大，架子倒是端得可以。

“徐处，最近的内参没看吧？科学发展观，就是要走快道，走好道，走新道。美国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就是美国人的后天，要与时俱进啊。”郑江东说完自个都觉得晕，美国人怎么就后天了，中国再保持五十年高速发展，经济总量也超不过美国啊，更何况人均一下，就更惨了。唉，都是斗嘴斗的。

“美国的后天？新提法，有气魄。是哪位领导的讲话？你找一下，我看看，放到领导讲话里。”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脑神经返潮了。”

手机响了，是郑江东母亲打来的。

“阿东啊，你到哪里啦？小秦来家里了，问你出差回来了没，说有事找你，又说不急，吞吞吐吐的。你爸说你俩闹意见了。你比他大，别总欺负他。”

“哦，没有的事，我老爸怎么样？”郑江东想着秦正义你行，我欺负你？

“你爸还是老样子，不听劝，又去参加追悼会了。楼上的关叔叔走了，你爸心里难受，又不肯说。你们爷俩啊，一个也不省心。你回来就回家啊，你爸还问你呢。你是到哪里出差啊？没开车吧？你爸说了，酒后开车要坐牢的啊！那酒要少喝，烟最伤人啦！”

“知道啦，这两天就回。老爷子不舒服就去医院，人家医生懂。您也注意。没事我挂啦。”

手机刚挂，座机又响了。郑江东听说了，最近市里行风检查员贼得很，冒充一般市民打电话提问，还给录音，得客气点。新来的市委书记陈布明一来就搞“让人民监督评议”，市级机关办公电话全公开在网上。这事放在他还在部队的时候，一定会举双手赞扬地方领导英明。可如今在机关碌碌无为的混着，他倒觉得是小题大做。

“这是市委秘书处，请问有什么事？”郑江东一本正经地接了电话。心里却嘀咕着，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您好，请帮我找一下郑江东先生。”是个女的，声音有点熟，那影子就在眼前转悠，就是想不起是谁。

“我就是郑江东，请问您哪位？有什么事吗？”

“哦，郑老师您好，我是邹敏。我们见过面，在狮子桥茶楼。”

“啊，有点印象，有事啊？我这正准备去开会。”完了，人家找上门了，都是那秦正义惹的破事。

“哦，那我再打给你吧。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谢谢你。先这样啦，再见。”

郑江东放下电话出了口气。没事才怪，谢谢？他眼前又闪过那冷冷的光。这可怎么弄，还要打过来。不行，得让秦正义这小子自个收拾。刚要拨号，又放下了，他是真不愿再理这个把自个支使得晕头转向的家伙。

“小郑啊，是什么人啊？公事可误不得哦。”徐有才又打起了官腔。

“成成成，徐处你经验丰富，下回有电话你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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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云里雾里

上午快下班的时候，郑江东正盘算着吃完饭猫到哪去眯一会。他到地方后养成个习惯，中午不睡一会，下午头就痛。可是在一间办公的徐有才有毛病，正经上班时间把个茶喝得滋润得可以，午休时间却要开着门大干材料，搞得他趴着睡不踏实。正琢磨着，邹敏真的又打电话来了。徐有才神色暧昧的要郑江东接。

“郑老师，快下班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你反正要吃饭的，就在你们南大门东面‘XX’好吗？”

“这，这，这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吧。”郑江东心想，是祸躲不过，反正你爹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中午就吃牛排，死牛更不怕开水烫。

“XX”是个西餐馆,在一幢商务大厦的楼下。楼上是商场，那里东西贼贵,一双布鞋标200多块,杀人的价，去的人还不少。郑江东在那吃过饭，环境口味都不错，就是贵。他一路上心里骂着：这浑蛋秦正义真该死。

邹敏已经坐下了，冲他招了招手。郑江东有些后悔，中国人吃饭讲究食无语，可老外吃的西餐就是交流，跟她说什么呢？

“郑老师请坐吧，不好意思，那天太没礼貌啦。”邹敏笑着站起身。

郑江东发现她的眼睛还是挺漂亮的，清清亮亮，没了那天的冷光如刀。睫毛很长，小巧的鼻子有些调皮地翘起，下巴边上有颗黑痣，衬得本就似煮鸡蛋的皮肤更加细白。这样的女孩怎么摊上这些乱事。今天看起来没什么敌意，难道是想拉我去找秦正义算帐？我可不入套了。

“我点了煎猪排，郑老师你呢？我怕‘疯牛病’，您也甭点啦。”邹敏一边坐下一边悄声说。

“我是叫疯牛，但没什么大病，不用怕。”郑江东淡淡的回敬。【奇书网﹕www.qinkan.net】

“什么？你？疯牛？”邹敏愣愣地眨眨眼。

“是秦正义跟你说的吧？”郑江东低着头说。心想还装个什么天真，有什么就来吧。

邹敏愣了一会，接着像回过神来：“嗯！秦老板已经跟我爸说了，他一定帮忙找到那几个台湾人，一定要给我爸看到证明文件，不行就要回我爸的画。秦老板很客气，说把他的中介费给我爸。我爸不要钱，坚持见不到证明必须退画，收不回画就报警。我爸可犟呢，我妈，唉不说了。我想一定是您做了秦老板的工作。谢谢你啊！”

郑江东整个懵了：“文件？不要钱？报警？”

“唉，让您笑话了。我妈不了解情况就答应了人家，瞒着我爸交了画收了钱，把我爸气坏了。我妈是穷怕了，他们为了我上学吃了不少苦，老来还闹出这些事，我做女儿的也帮不上什么忙，急死我了。这件事我爸是直接跟秦老板联系的，我们也只好求他帮忙解决啦。真是太谢谢您了。郑老师，我敬您！”邹敏十分诚恳地微笑着举了举果汁杯子。

郑江东还是没弄明白个究竟，也不太想追问给自已找事，他感觉这乱事本来就跟自己没多大瓜葛，照煞敏的说法，好像事情解决有望，轻松了许多。他也抬了抬杯子：“我一开始就不了解情况，那天是秦正义拉我去的。我也没跟他说什么。另外，你也别叫我老师啦，叫我郑江东吧。”

邹敏听这了话眉头一皱，脸色不易查觉地阴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微笑着说：“郑老师太客气了，有空带您太太来我的美甲屋，我保证让她满意。我的店在寒江可是小有名气的哦，就在这幢楼18楼。”邹敏抬手向上指了指。

“谢谢啦，我光棍一条，大老爷们跑那去干啥？”说完郑江东就感到失言了，跟人家女孩干嘛说这个。

邹敏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着红晕。“郑老师，别见怪啊，我没听错吧？您刚才说您是什么疯牛是怎么回事啊？秦老板没跟我说过。”

郑江东正想找话题转一下尴尬气氛，就把他那“疯牛”外号的来历告诉了邹敏。邹敏一开始还静静的听着，慢慢地小声笑起来。说到秦正义念错诗、赞扬他是“疯牛”，竟听入了神，哈哈大笑出声，随即又醒过神来急忙捂住嘴巴。惹得周围用餐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瞧。

郑江东也没料到她有这反应，忙跟周围桌的客人赔不是：“对不起，没事，没事，她呛着了。你们接着呛啊，啊不是，大家接着笑，哎哟，大家接着用吧。”

邹敏听了笑得更厉害，一张脸胀得通红，身子抖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站起身就往洗手间跑，估计这回是真呛着了。出了西餐厅邹敏好像还没缓过劲，看一眼郑江东就笑转过脸去。临分手了，让郑江东代她谢谢秦正义。郑江东望着邹敏的背影，心思又回到晕头转向的什么画的事上，心想秦正义肯定瞒了不少事。自言自语地来一句：这是什么破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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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来劲了

郑江东回到市委大楼心情挺好，边上楼边决定当晚就到那房子把箱子拿了回家。

他找财务室会计聊了聊公积金贷款的事，回到办公室也没睡午觉，看到徐秘书埋头钻在一堆地图里，就踱了过去。

“徐处，忙着啊，怎么搞起图上作业啦？图得北朝上铺开了看，你这能看出个什么道道？”边说边瞄着桌上的地图。

郑江东就是这个样，到了地方全没了在部队的热情和干劲，但是让他完全的混吃熬退休，他又做不到。让他干事，他嫌这材料虚嫌那数据假，不愿做官样文章。你把他凉在一边，他又不甘心，又急。

“哎哟，我的老郑啊，你可回来啦。是我没跟你说明白，不是我揽的活，是布明书记和几个常委提出的调研课题，要搞沿江开发，带动江北。马上就要组织调研了，这又是区域规划，又是产业链调查，还要突出创新。光是安排各单位提供资料的目录，就把我头搞大啦，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秘书长说咱俩专跑这件事，等专门机构成立了，咱俩得一起进。这不，规划局老吴把一堆图往这一交就跑了。哎，我跟处长和秘书长反映了，你的正科命令就快下啦。”

郑江东在军队是个营级干部，干得正欢的时候，部队整建制撤编。到地方给定了个科员，等于撤回到了连级。虽然对职级他不太在意，但有实事干，领导重视他就来劲，他从陈布明来到寒江任书记后的一些行事作风看，他感觉应该是个干实事的。

“这不是政府的事嘛，怎么跑我们这来啦？”虽然都待在一幢办公楼，像郑江东这一级的干部接触市委书记的机会很少，更别说了解了。

徐有才凑近郑江东神秘地说：“哎，老郑啊，你来了几年了，也该听说些了。前两年寒江经济搞得不错，政府那边就开始保江山啦。加上中央调控力度加大，他们怕犯错，就开起老爷车了。陈书记是位铁腕领导，肯定不能认同。这不，市委牵头干起来了。”

“哦，市委导戏，政府演戏是吧。哈哈！老徐你也甭客气，你分配任务吧。图上作业和勘查我可以试试。我记得有电子地图吧，这样搞到什么时候？”郑江东对那些个所谓内幕一向兴趣不大。

“哎哟，老郑你太仗义啦。我家有老有小，正走不开呢。今晚我请你吃饭。”老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业务性很强的事他确实不在行，让他安排会议、领导视察，他劲头比谁都大。

下午开会布置工作，分配郑江东参加江北调研。江北地区发展落后，大部分区域是农村。大家一听要去江北就躲，自然这事就落在郑江东头上。郑江东倒不在乎，在部队跑的都是穷乡僻壤，钻到荒郊野外，他反而心情舒畅。会后，夏秘书长拍拍郑江东肩膀：“给你一台车，把情况跑细搞准，这是你强项。”

“车就不要了，还搭上个驾驶员，我一定按期完成任务，这期间我也会经常回来汇报。给我油就行，油好贵哦，嘿嘿。”郑江东半开玩笑地说。

“只要油？好！我让机关管理局给你加油本，你尽管加。辛苦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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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交底

郑江东推了徐秘书的饭局，直接将车开到滨江小区。他这才看清楚，这是建在江边一座小土山的几幢房子，秦正义给他的那间应该可以俯视江面，房子是真不错。他叹了口气，算喽。

刚开了门，沙发上就跳起个人来。肥猴！

“你跑我屋里干嘛？”郑江东刚说半截就收了口，这是人家的房子啊，他转开身去找他的箱子。

“我在这等你好几天了。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秦正义低声的嘟囔着。

“我做不了你哥，我他妈是你的枪，是炮灰。我箱子呢？”郑江东发现房子打扫干净了，窗帘也换了，就是花了点。床上铺的盖的全是新的。嘴上气呼呼，火是没了。

“哥啊，不是我干的，是翠花。我只把房子扫了，箱子不是我开的。她说反正没锁，就把你的衣服啥的挂橱里了，袜子什么的她跟我说了放在哪个抽屉里的，我没记住。真的不是我干的。”秦正义跟在郑江东后面手舞足蹈地解释着。郑江东看着秦正义那一付可怜相，一点火也没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根烟，秦正义连忙给点上了。

“行啊你，牵得我转得晕头转向,还非得我问你才说啊？”

“我早想跟你说的，电话打不通，我又不敢打你单位电话。家里又不能常去。你还没吃呢吧？这有菜，你边吃着我全部向你交待好吗？”秦正义放松了许多。

郑江东看见肥猴又是拨蒜又是切萝卜丝忙得烟都抽不自在,觉得挺滑稽。他不愿干这些破事,从部队回来就烦下厨房，他觉得在军队干什么脏的累的都成，到地方就不肯干了。他踱到凉台上，发现多了张竹躺椅，就势坐下，望着还飘着一抹红霞的寒江，不一会就睡着了，这几天在外面混，就没睡一个好觉。

等他迷糊醒了，看见秦正义正坐在小餐桌边抽着烟，几盘凉拌几个卤菜挺好看，酒已倒上了。郑江东没搭理秦正义上来就吃。

“哥，我这段正筹钱呢，这行我不干了，太累。好不容易捧红一个，出了辑，还没等发布呢，就盗上了。现在只有几家大个的挺着，我是做不下去了。”秦正义倒着苦水。

“哼哼，徒弟把师傅整死啦？你不是老手嘛？”郑江东瞟了一眼秦正义继续吃他的。

“我准备筹钱到江北面去搞旅游开发，先从北、东、西面收客。听说江桥也快建了，江南边也就有客源啦？”秦正义有些兴奋地在小桌上比划着。

“嗯，有点眼光，沿江开发正在调研，看来陈书记决心挺大，你正踩在点上，应该有优惠政策。”

秦正义一听就来了劲，挪了挪屁股：“真的啊，我看电视啦。这小半年我正收线呢，集中资金压到江北的将军山上，那边山上打过小鬼子，八个国军被鬼子逮住了，用八号铁丝捆了给炸啦。我感觉那应该是咱们共军才对。另外，那山里石头上有好多字，我听说李白和苏东坡在那一块喝酒写过诗。”

“哈哈！你饶了我吧，李白和苏东坡是一朝的嘛？隔了八百年啦！”郑江东差点喷了酒。

“噢，我准备给改了名，就叫‘诗人岭’，哥你说怎么样？搞漂流、茶社、农家土菜馆，妈的我开个比‘寒江池府’还大个的－－－－－－”秦正义突然收了口，埋下头拚命用牙跟筷子较着劲。

“哼，有什么事就明说，你装得一本正经的，遛了半天把我遛进套。还让我装什么著名作家，真是混蛋！”郑江东把杯子重重一搁。

“我错了，以后不敢了。我已经跟邹敏那小丫头说明白了，跟我关系不大嘛。拿中介是合法的，报警我也不怕，我也没那个雷锋精神去帮他找人，我就是怕她跟我扯个没完没了，就出了这么一招。你一来，她就难闹起来，她总要给你点面子吧？你总是一本正经的，我想让你放松放松，高兴点再说，帮我拿个主意。唉，没想到哥你反应这么大，兄弟都不要了。”秦正义了抬眼看了一下郑江东,看没怎么动气.

“哼，有什么就直说，你再七弯八拐甭怪我翻脸。”郑江东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反应过度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

“哥啊，我跟你说实话,台湾也有个故宫,有好多老蒋跑的时候带去的名画,他们要搞教学还是什么的，不想把真迹到处挂，准备临一些代用。如今两边交往不太顺，没走政府这条路。是通过什么海基会联络的，找的市里对台办。七拐八绕的到我这了，我就介绍到邹教授那去啦。可这老头认死理，非要看证明，那证明是个公文，上面的公章还是“中华民国”呢，又有钱数在上面，200多万人民币啊。这老头活是干了，不见政府的合法证明就是不交货，还好她老婆贪财。人家拿了东西还不走啊？要不是你火大了，我才不管这破事呢。”秦正义叹了口气。

“有鼻子有眼的啊？跟个茶壶似的，一肚子水吧？”郑江东半信半疑。

“骗你你就再不搭理我！”秦正义信誓言旦旦。

“我本来就不想再搭理你，这事你下一步怎么办？你可是答应人家要帮忙啊，人家还让我谢谢你呢。”

“那小丫头找你啦？真够厉害的，真是对不住。这事得找政府对台办的人，你有认识的吗？不行我找找人，让这帮混蛋拿出证明补个货款，最多再给老头子加点，台湾人肯定也不想事闹大。”

“对台办介入就会有文件，那就是合法行为啦！什么‘中华民国’印章，有证明文件也早化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啦。”郑江东心想这事应该能搞掂，就怕时间不够，他有些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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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问路

沿江开发调研市委抓得很紧，一向不太爱动窝的市政府也动了起来，看来这回是要动真格的。郑江东为搜集基础资料，在各部门跑得脚不沾地。他抽空回了趟家，告诉老两口自己买了房，准备搬出去住了，他妈听了进了里屋半天不出来。

郑江东老爸听说他要去江北调研倒是挺高兴，叫他妈出来开了瓶红酒。

他妈一看这阵势，忙得团团转。一个劲唠叨：“回来早点打电话啊，家里也没什么菜。老爷子你少喝两口啊！出去这么久，连个电话也不打，你们爷俩一个德性！”

“你罗嗦个有完没完啊？他又不是上前线，你激动个什么劲。这老娘们！你妈从来是这样。”郑江东听着笑笑，他老爸很久没给他好脸色了。

“江北老百姓不容易，抗日战争江北游击队打得很艰苦，编入新四军又在皖南吃了大亏，没留下几个。解放战争老百姓把小车推到了山东，有的孩子就生在路上，名字叫支前、解放的不少。现在还是穷，人好——————”郑江东的父亲特殊时期时在江北劳动，对那里印象很深。

郑江东乘着还没下基层，给台办的汪秘书打了电话。他们最近在会上见过几回，他俩年纪差不多，在闲聊时，郑江东发觉这个人路子很广，脑子灵活，还在做什么生意，有点像秦正义。郑江东估计他应该知道煞敏那个画的情况。

“老郑啊？哎呀你可是大忙人啊，我们都围着你转喽。区里的材料没核清楚就报上去了，不好意思啊，我们一定抓紧把详实材料报上去。今晚我请你吃饭，我们主任出面怎么样？”台办在情况汇报时刚被陈书记训过，是汪整理的材料。他有点发怵，会错了意。郑江东等他说完，把自己的事跟他一讲，汪秘书还真知道这事。

“哦，我知道一些。是那边海基会和我们海协会联系的，走的是非官方，从我们这过了个手，是市政协那边陪着来的，好像是交给文化局和美协联系的什么学院的美术系。没事！你郑大秘书交待的事，我小汪敢不办嘛。我们材料的事，老哥你懂啊。哎，老郑你别见怪啊，这个姓邹的是您什么人啊？这事还是有些麻烦的啊。”

“哦，是我一位亲戚。”郑江东很烦这帮办事等同交易的秘书，但自己已经开了口，也没辙。反正台办的材料要经他的手，自己主动多跟他们通通气提个醒就是了。郑江东本来只是问问，从汪的口气，他判断这家伙很可能介入比较深，可以试试在他身上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老汪够意思，今晚我做东。狮子桥鲍翅馆如何？领导就不要惊动了吧。你我带几个朋友热闹热闹。”

郑江东放下电话就打给了秦正义，肥猴一听高兴得一连串地叫好。郑江东可是少有的主动找他办事，两人商量一下，就交给秦正义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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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较量

晚上汪秘书带了市政协的一个干部，另外还有个挺壮的什么同学。郑江东一看心里有了底，狗屁个“同学”，是个道上混的主。心想这汪秘书也太小心了，我郑江东能把你怎么样啊。但是他这个心虚的样子，说明跟这事关系密切，说不准就是这破事的始作俑者，起码也是个关键点。秦正义也带来两个人，一个省安全厅的朋友，有点阴，不太吭声。另一个是什么协会的人，画的事就是这个人来找的秦正义。

秦正义一身正经西装，却是摆出一副泼皮样，一上来就把买画的事情经过摆了个清爽,这下谁也不用藏着掖着了。郑江东一开始喝得不多，看着大家各怀心思主菜基本没动，就安全厅那个边给大家讲安全形势如何严峻，一边紧着吃，低着声讲着200年前怎么监控特务的事。近一段时间电影电视流行起了谍战片，大家听着也挺感兴趣。郑江东注意到这老兄分寸把握得很好，既没泄密，又把大伙唬得一愣一愣的。汪秘书带的政协的那个和秦正义带的什么协会的人活像是兄弟，应该都是具体办事的，法律法规挺清楚，都是盯着”主人”脸色,不敢大声说话。汪秘书的“同学”喝着喝着就提了袖子露出猛兽刺青，跟秦正义一杯一杯较上了劲。郑江东心里有了底，汪跟这事有直接关系，今天起码要摸清他的底牌。

汪秘书喝了几杯开场酒，也在观望。这事还真是和他关系密切，他本以为一个小老板一个画画的教授应该轻松搞掂。时间过去有一阵子了，这事应该过去了。虽然最近有点清水翻沙也是正常的事，经历多了，应该翻不起什么浪。可今天半路杀出个郑江东，而且这姓秦的也是趟这片水的，深浅看来有些底，可以肯定是郑江东一边的。他有点发毛，又不甘，心想着我要是硬不认账，你有个鸟办法。可他听说郑江东有点动静，一个屁转业干部竟跟着一把手跑前跑后，那是累死也值的事啊。但是把几十万交出去，他疼！

“阿发你叫个鬼啊，大家都是台面上的人，喝就好好喝！瞎扯什么！信不信我做了你天都不知道。”汪秘书冲着端大杯子敬酒的“同学”吼着。

郑江东到了地方多少也是适应了这种场子。在军队里也有喝酒装疯借题发挥的，大多是平时有了什么不如意。只要他一推杯子，来个举头望明月，那闹事的就被架出去了。可劲地灌醋，隔天再说事。一般情况，第二天那人就没脾气了，他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斜。虽然到了地方他把自个解放了，不敢再称身正。但今天汪秘书这指桑骂槐的装混耍赖的劲头，着实让人来气，不压住他，事情肯定是拖个没完没了。不过，这姓汪的这种架式一出，倒让他有了几分胜算，看来没有牵扯到什么领导和背景人物。他琢磨着来硬的可能鸡飞蛋打，想试试给这姓汪的提个醒，他清楚这些人很在意官声的身份，得搭个梯子，让他把浑蛋劲头放下来再看。

“汪处，还有这两位朋友。今晚本来是朋友聚聚开开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海峡两岸谈判呢。咱们这位专抓台湾特务的省领导你说是不是？这事啊是我挑起来的，多大的事嘛？秦老板是我部队的兄弟，帮我办着事，得罪之处还望汪处海涵，我自罚一杯。”话音刚落一大杯已见底，秦正义站起来想拉已经晚了。

汪秘书有些不太自在：“郑老哥这是说的那里话。哪能让你罚酒嘛，都是大院里混的。我敬你，我干掉，你随意。”郑江东一端杯又是一饮而尽。急得秦正义直骂倒酒的小姐。

“郑老哥，今天都不是外人，大家都是这事里面的。我想问一句，这姓邹的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不方便算我没说。”汪秘书还抱着能赖就赖的念头。

郑江东见他要赖到底了，心一横，懒得再周旋，你姓汪的若是再犯混，这酒就到此为止吧。目标已明确，回去准备弹药，炸平他。说出话来倒是平心静气：“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个邹教授，是我老丈杆子。”

他这话一出把秦正义听得眼瞪得铃大。说好的秦正义了解情况唱主角，郑江东托着他就行。今天的目标是了解情况，并没有一定要解决的打算，只要不谈崩就成。他不明白郑江东怎么自个披挂上阵了，一付志在必得的架式，他没有心理准备。

“哎哟，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啦。今天怎么没带尊夫人一起来啊？你这人不够意思，上回还跟我装光棍。听说邹家大小姐是个美人，老实交待是使得什么手段。我们先罚酒，你也得罚。”说着就干掉一大杯。郑江东打着哈哈陪了一点，直喊喝不动了，看来这姓汪的对他说的话心存怀疑，他见识过这家伙的酒量，斗酒郑江东不是强项。全喝趴了，今天也就白搭了。

汪秘书却不依，一定要向他“请教”泡妞秘籍。酒桌上乱七八糟打起了酒官司。郑江东再找秦正义，准备结束走人，却发现秦正义不见了。

这桌酒闹得越来越趣味索然，相互间没话找话的胡扯着黄段子，大笑间心里都明白差不多该散了。郑江东摸出手机找秦正义，可电话里总是占线无法接通。

“老郑啊，你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多多包涵啦！”说着举杯跟郑江东碰了一下。

没等郑江东喝完坐下，汪秘书的那个“同学”跑过来把郑江东请到一边，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硬塞进郑江东口袋里：“这是我汪哥的一点意思，就这样好吧？”

郑江东心里一凉，完蛋了，就这么了结了？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就完！可是硬碰硬结了梁子，今后这事肯定不好办了。算了，先给他个太极推手，以后再想办法。

“汪处手眼通天，一定会帮我把老泰山的事搞定，是吧？若是不给面子，我肯定没好日子过喽。”郑江东打着哈哈把酒杯碰了过去。

汪秘书敷衍着不置可否，这顿酒喝得差不多了。

包间门大开，秦正义推门进来了。引进一位白风衣长发女子，郑江东眼睛一亮——邹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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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援兵

邹敏一进门就大方地坐在郑江东旁边的位子上。郑江东瞪了秦正义一眼，秦正义跟那个叫阿发的打着哈哈装没看见，一边嫂子长嫂子短地给邹敏介绍在坐的客人。郑江东转头看了邹敏一眼，正和邹敏打个照面，看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刚要调过头跟邻坐的汪秘书说话，又回头去找那双眼睛。他感觉刚才那眼神里有种东西，有些调皮，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这一回头让他心里格登晃悠了一下，邹敏仍是面带微笑地望着他。喝了有七八分醉意的郑江东，向座位后背舒展一靠，不自觉地嘎声笑了起来。

邹敏站来给大家敬酒，汪秘书不干，非要郑江东和邹敏两人一起敬。喝得有些晃荡的汪秘书站着大声喊：“怪不得老郑吃饭不带媳妇呢，金屋藏娇啊。艳福不浅，我们都白活了。老郑啊,你可真有福啊.",一边坐下一边又冲郑江东说:"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几个台湾人,我也不太认识啊.”郑江东带着几分冷笑望着汪秘书,准备找个什么借口走人了，心想不信收拾不了你。

桌上静了大约两秒钟,省安全厅的那位说了话:“汪秘书如果有难处,找不到那几个台湾人,我可以帮点小忙。如果他们有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汪秘书,你可要立功啦.到时候可不能忘记兄弟我哦,来,我敬一杯.”

郑江东注意到姓汪的脸抽了一下.心想我给你加点料,对着省厅的那位笑着说::“老汪神通广大，怎么会劳动您省里的领导啊。陈书记办事都得咱老汪出马才能搞掂哦。"又转向汪秘书:"老汪,我没有夸张吧?”汪秘书干笑了两声。

邹敏又单独敬了汪秘书一杯，姓汪的一口闷掉了剩下的大半杯，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开了腔：“哈哈，老郑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我就把证明给你送去。钱嘛，先前三万不算，四十万怎么样？阿发你明天就去催款！”郑江东看见那叫阿发的一脸苦相，明白就是这小子经的手。

秦正义不干了。大声说：“那怎么行啊？汪领导你可能不知道，那数不小啊。”

邹敏没等秦正义发挥完就冲汪秘书说：“有证明文件就好，就按汪领导说的办吧。”又面向郑江东：“你说呢？”

郑江东一下没反应过来：“啊，啊，啊，听汪领导的。”

八个人出了饭店，秦正义建议郑江东两口子自己活动，其他人另找地方玩。叫了车带着汪秘书他们走了。

郑江东知道这里离江惠的茶楼不远，就跟邹敏商量：“你有事就回去吧，我去喝点茶醒醒，你怎么过来的？我是开不了车了，你打的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们今天喝得够疯的。”邹敏望着郑江东抿着嘴笑。

郑江东刚想说，还不是因为你。可说出来却是：“这人不能太熟，太熟人家就不拿你当盘菜，你看，我这郑老师都当不成了。呵呵！”

“你不是不让喊嘛，走吧。你走路都飘了，疯牛快变神牛了。”两人笑着就上了茶楼。[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江惠从“寒江阁”里出来迎着他们，边说话边向他们身后望。

“就我们俩，你家肥猴被我抓了公差，去对付鬼子去了。”郑江东有些后悔跑到这来，肥猴明明是去潇洒了，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嘛。

郑江东看江惠脸色不太好，就打起哈哈:“是肥猴欺侮你了吧，明个我就找他算帐。”

“你别管我啦，你们哥俩不闹就好了。这么多年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江惠招呼他俩坐下就忙去了。

郑江东细细地品着他的瓜片,又想起与邹敏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从端起的茶杯上方升起的淡淡水汽向邹敏看过去.似乎看见了梦中出现过的一些碎片：“那天你那眼神可够厉害的，跟刀子似的。”说完又低头喝他的茶。

“你还记仇啊？真的谢谢你们帮我。”邹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低下额头手指转着杯子。

“记什么仇啊？你不记仇就好啦。那天秦正义说我是诗人作家，你真给蒙住了吧？我今天算是将功补过。哈哈”郑江东想轻松一下气氛。

邹敏很勉强地牵了牵嘴角，低声说：“秦老板办事是够绝的。唉，总算有些眉目了。我父亲老老实实教了一辈子书，却碰上这些事。”

郑江东掏出颗烟看了看邹敏，见邹敏点了点头，就点着了火：“嗯！秦正义这小子是够呛，把我也搅和进来了。”

“是够气人的，我以前的男朋友说他叫郑江东。”

“什么？你男朋友？我的名字？”郑江东有点发懵，可脑子里隐约有什么闪了一下，莫名得有些紧张。

“他说他叫郑江东，还会写诗，是我笨，真相信他了。”邹敏苦笑着。

郑江东瞪大了眼，脑子像“哗”地一下拉开了窗帘，一道强光冲了进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个秦正义真是蠢到家了，这是什么损招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是换了个泼女人，被逼到这份上，非挠烂你脸不可，这邹敏还真能沉得住气。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心里升起深深的愧疚，闷闷的很不舒服。

“都过去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谢谢你，还有秦老板。”邹敏的笑更让郑江东无地自容，原本的傲气和施恩于人的自得荡然无存。暗叹：这个女人，胸襟不让须眉，好大的气量。

手机响了，是郑江东妈妈打来的，他爸爸心脏病又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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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急救

郑江东接到父亲被送进医院的电话，头脑清醒了许多。邹敏看着他打电话，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挎上小包在卡座口等着。郑江东收起电话就往门口走，他今晚喝得太猛，走路有些跌跌撞撞。邹敏赶到他旁边伸手扶他，被拨开了。江惠也跟了出来，送他们两人上了出租车。

“你怎么也上车啦，我去医院有急事，不送你了，你看在哪里下吧。”郑江东边说边催着司机快点。

“我自己也要去医院。”邹敏低声说道。

虽然已经是晚上快10点了，路上的车还是很多。郑江东有些烦躁，时不时要指挥司机两句。他想着，这一年刚开始不久，父亲已经发过两次病了，老爸的身体越来越差，真的是老了。老人家总看自己不顺，不能再惹他了，得想办法找个人去家里帮把手。他边想边摸手机，给市医院心内科张主任挂了电话，主任已经在医院了。郑江东拿着手机有些呆，随即又拨通了市医院徐院长电话。

急救室不允许家属进去，里面有好几个医生护士，张主任见郑江东来了，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出来。床边摆了几台仪器，小灯不停地闪着，“滴滴”地发出急促的鸣叫声。郑江东父亲鼻子和身上插着许多管子，闭着眼静静地躺着，花白的头发有些纷乱。

郑江东的母亲坐在急救室外的一排塑料椅子上一动不动，蓝色的椅子衬得老人的脸色更加惨白。看见郑江东来了，老人差点哭出声来，跟郑江东说着他父亲心脏发病的经过。看见站在郑江东旁边的邹敏，他妈妈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不停地打量着邹敏，看得邹敏不好意思，喊了声伯母就低下头。

“这是我朋友。她有事到医院，就一起来了。”郑江东一边介绍邹敏一边扶母亲坐下，又问了几句。邹敏在郑江东母亲的另一边慢慢坐下，眼睛向急救室里望着，有些紧张。

“你有事就忙去吧，我就不送你回去啦。”郑江东轻声对邹敏说。

“好，我等一会就走。”邹敏回过头答应了一声。

“等等再走，等等再走。东东脾气像他爸爸，心好，对人好。这老头子啊，………”郑江东母亲忙拉过邹敏的手，跟邹敏轻轻说着话。

“妈，到医院就好啦，不会有事的。”郑江东安慰着母亲。

郑江东不想多说话，自己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向里面望。过了一会，张主任走了出来，跟郑江东说了几句，又拿了笔和纸要郑江东写什么。郑江东“啊！”了一声，甩开纸就往父亲床边冲。他妈妈听见动静猛一起身，又跌回椅子上，想站又站不起来。邹敏赶忙抚摸着老人的背，见老人一定要进去，便慢慢扶起老人家往急救室里走。

刚才张主任告诉郑江东，这回他父亲可能挺不过去了。郑江东一只手握住老人的手，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在颈部，猛回过头对医生喊：“还有脉，赶快救啊！”

“能用的办法我们都用了，心跳血压没有好转，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已经报告了院长，他是心血管专家，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张主任低声地说着。

郑江东抚摸着他爸爸的手和露出的胳膊，泪水在白床单上印出一个个斑点。他慢慢把头靠近父亲的耳朵，轻轻地说着什么。手指轻轻梳理着父亲的乱发。他母亲小声地哭了。邹敏扶着郑江东母亲不知该怎么办，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不停地流下来。

过了一会，被子突然动了动，郑江东父亲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他看见了郑江东，喉咙嘶哑地叫了一声：东儿！

郑江东“啊”的哭出了声：“爸，是我，你可醒过来啦！”爸爸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喊他的乳名，他记不清了。

郑江东母亲走过去一下瘫坐在床边。医生护士叽叽喳喳地忙乱成一团。他爸爸看了看周围，似乎不明白在什么地方。他看了看泪流满面的郑江东，一阵咳嗽：“你一身酒气，出去！”

郑江东一愣，站了起来：“爸！”

老人又转向郑江东母亲：“让他走！”

“老头子啊！”老太太喊了一声就说不出话了，呜呜地哭起来。

“滚！”郑江东父亲瞪着儿子，手半抬起指着门口，几乎是吼叫了。

郑江东擦了下脸，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出了急救室，医生护士都愣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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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解语花

邹敏在医院走道里快步紧追着郑江东，快出大楼门口了。她大声喊住郑江东：“郑江东！你等等，我爸爸也在医院，你陪我去一下好吗？他要出院了。”

郑江东闷着头只顾向前急急地走，没注意邹敏也跟了出来。听到邹敏喊他，回头“哦”了一声，像是木偶人一般，转身跟在邹敏后面向住院部走去。

单人病房里邹敏的父亲还没睡，白色日光灯把病房照得通亮。电视没打开，老人靠在床头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头上缠着绷带，隐约透出一晕血红，绷带下的短短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显得很苍老。但从脸型和五官看，郑江东可以肯定，这老人年轻时一定很帅气，邹敏的脸型很像是她父亲的柔化版。

老人欠身起来跟郑江东点了点头，看着邹敏：“这么晚还来干嘛？我明天就出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别跑啦。老耿对我很好。”

“这是我的朋友郑江东，那画的事有些希望了，他帮了我们家很多忙。”邹敏从身后拉过郑江东。

“伯父您好，我也没做什么。”郑江东心想事情还没着落，最好少说，省得万一有什么变化，人家会更难过。

“有证明是仿，没有就是造假，是盗啊。”老人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靠回床头。

出了病房，邹敏低声对郑江东说：“我妈得抑郁症好长时间了，就是不愿接受治疗。这次碰上这烦心的事，病发得更重。我爸瞒着我妈在水里放了药，被我妈发现了。失手把我爸打坏了。唉！”

失手？郑江东斜看了邹敏一眼。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再想这些乱糟糟的事。他想静下来考虑他老爸的事，他想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对他如此冷漠，特别是转业回地方以后，又不是自己要回地方的。

两人并肩默默出了病区大楼，邹敏不住地看一眼郑江东。见郑江东总是一声不吭，就问：“你刚才跟你爸说了什么啊？他怎么就醒了，怎么这么生气啊？”

郑江东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邹敏感觉他的眼神里涌动着一种冰冷与炽热混合在一起的的东西，这让她有些害怕。

郑江东声音低沉，嗡嗡地话语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你们现在可以把战斗的武器保存起来，拿起生产建设的武器，当祖国有事需要召唤你们的时候，我将命令你们,重新拿起战斗的武器，捍卫祖国。”说完就把头慢慢转开，抬头向着天空。

“我从部队转业时，我父亲给我讲的故事。”郑江东喃喃的，仍望着高处。

邹敏一下没听明白郑江东在说什么，以为他酒还没醒透或是生气有些糊涂。她定神望去，看见郑江东侧脸上有一道亮光，从眼角向下延伸。邹敏心里涌起一种自己也不清楚的莫名冲动，她走到郑江东身边，把郑江东的几个手指握得很紧，长发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郑江东缓缓低下头，望着轻靠在肩上的这个女人，望着月光下披散在白风衣上的浓浓黑发，他想抚摸这黑发，在发丝间游走，他担心动一下这些会消失，他想就这样，一直这样。时间似乎凝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邹敏拉拉郑江东的袖子。

“我去你爸那儿守着吧，伯母刚才差些摔倒了。”

郑江东像是从梦里醒了过来，感激地握住邹敏的双肩：“我明天就找个护工来。”

“还是我来吧，这里我熟，就把我爸的护工转过来吧，那人挺好的。你回去睡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邹敏朝郑江东招了招手指就走了。郑江东望着渐渐远去，轻轻摆动的白风衣，若一阵风飘过寒江。

郑江东回到滨江小区已经快１２点了。刚进屋，秦正义就打电话来。

“大哥！你搞什么啊？怎么不告诉我啊！……翠花跟我说的。……哎哟，她骂我就好啦！跟我说爸住院了就挂电话。……我在医院，老妈没事，就是不肯回去，在床边睡着了。……她们两个都不肯走。……翠花和那个小丫头啊。……你知道啊？她怎么来啦？自作主张找了个护工来，男的，也好，照顾起来方便。你怎么又把老爷子搞火啦？你让着点嘛，真是的。”

“你别管啦，过来吧，我睡不着，想喝酒。”郑江东突然想找个人聊聊。

“我不去了，你睡吧，你也别喝啦。老爷子要不是给我面子，把我也得轰走。”

“我知道啦。你，算啦，以后再说吧。”郑江东挂了电话。本想说秦正义几句，那样对待邹敏，太过份了。可想起自己还在部队的时候，家里有事都是肥猴在跑，觉得自已这个做儿子的真是无能。

这一夜，郑江东翻来倒去一直没睡沉，过一会就看看手机有没有未接。他突然想起没有问邹敏的电话号码，还好肥猴在医院，老爷子应该没什么事了。有种能听懂人说话的花叫什么来着？对了，解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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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变脸

天刚放亮，郑江东就步行去狮子桥取昨夜丢在那儿的车。路上行人还很少，走一段就有老人在晨练，空气中可闻到早点摊油锅的味道。要开春了吧，整天都在这座城市跑来跑去的郑江东，忽然感觉自己对季节的变化已陌生了，有几年没起早了。

郑江东的父亲已从急救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屋里，邹敏正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护工说着什么，老爷子还在睡。邹敏告诉他，秦正义把他妈妈送回去了，江惠也跟车走了。这位护工姓耿，在这个医院干了很长时间了。

郑江东放心了，跟耿师傅打了招呼。转身跟着邹敏出了病房。笑着说：“你受累啦，我代表党和人民向邹敏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和亲切的慰问！哈哈，我一会帮你爸爸办出院，你先回去睡吧。我听专家说，睡眠少的美女，很快就会变丑。”

“不用了，我自己办。你忙你的吧。”邹敏头也不回。

郑江东对邹敏的冷淡感到奇怪，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邹敏从一开始就没一点笑容，他本以为是累的，这才感觉邹敏与昨天已判若两人。他望着邹敏走远了，有些不知所措。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啊。

老爷子起床后精神挺好，吃了点东西。跟老耿像老熟人似的聊，听口音老耿应该是江北的。郑江东坐在边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就坐一会，走廊里转一圈。

值班的护士挺泼辣，打机枪似的跟郑江东介绍情况：昨晚院长来了，今天开始要做全面检查，可能要在心脏装个架子，不危险，老爷子人很好……

“嗳，昨天你被驱逐出境以后，来了好几个人，院长家的大小姐也来了。老太太对他们挺客气，不是你家亲戚吧？帅哥，追你的美女不少嘛，当心打起来哦。”说完边笑边走了，把郑江东云里雾里地丢在走廊上，看来昨晚走后，这里也乱得够呛。

老耿真不错，总是把话题往郑江东这边引。老爷子终于发了话：“你去上你的班吧，我没什么事，都是你妈大惊小怪，你也不要搞得兴师动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另外，你把你自己的事理理，不要搞得乱糟糟的，去跟你妈说说。你妈跟我叽咕了半天，你自己说去。去吧去吧。”郑江东也不知该说什么，怕又踩了地雷。哦哦了几声就出了病房。

汪秘书还真把证明送了过来。老徐似乎看出他们要谈私事，找了个借口出去了。郑江东看着他带来的几份公函复印件，大致内容一样：“XX美协：兹介绍台湾省XX书法协会XX先生等，前往贵会接洽仿制古品XX事，望协办。”另外还有关部门同意邹教授仿制古画的复印件。

郑江东有些不放心，复印件容易做手脚，只要在原件页面上贴盖想加的内容再过复印机就行。但要想看到批注完整的原件不太可能，这种事那个部门也不想拿大顶，应该有很多独立的没有结果的公函，一件一件的传下去，办这种事没有人在里面跑，很可能泡汤。郑江东暗自感叹汪的活动能力。

“老汪，应该有领导为这件事的批示或是会议记录吧？你好人做到底吧。”

“有是有，我不能给你复印，你只能看看。”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行啊！”郑江东扫了一眼，记住了文号和批示，将文件还给汪秘书。

郑江东暗自庆幸：还好看到原文，若是真的需要，回头托人查一下这份文件就行了。要想在文山里找，几乎不可能。

“支票我拿来了，不过你得给我个收条。”汪秘书慢慢掏出一张支票，摸了摸递给郑江东。郑江东本打算让邹敏父亲自己收款，又担心姓汪的变卦。另外，考虑到邹敏父母的关系不睦，送到家里可能会节外生枝，就在收款条上签了名。

“四十万哦，老郑，好好消受吧！”汪秘书收起条子就要走。

“老汪，邹教授如果对证明不满意，那画还得退给人家啊。”

“邹教授？你就别开玩笑啦。要不是你这个女婿出来折腾，他一辈子也别想见着半个文件的字。还想要钱？算了，不跟你扯了，我还有事，走了！”郑江东看出他脸色极难看。

“你傻呀！签字让老头自个去签啊！那姓汪的要是告你个受贿，你就完啦！也好，你下海吧，你当头，我跟你干。你是怎么啦？”秦正义很少跟郑江东这么粗声大气，说完就气鼓鼓地拧过头去。

“肥猴！你有话好好说，江东不是在帮你嘛？你们哥俩好好谈，中午客人多，我要去看看。”江惠跟服务员交待了几句就走了。

“你喊个熊啊！他告我？他也在里面呢！喂，你给邹敏打个电话，约一下他爸，把这事了掉，我马上要到江北去了。”郑江东也觉得这样签名是有些问题，有些后悔，嘴上却不说。

“他在里面，他是在里面。你有什么证据？你倒是给了他证据。电话你自个打吧。”秦正义像中了邪，火气越来越大。

“行，你给我号码，我来打！”郑江东自觉理亏，看着秦正义因昨夜熬红的眼睛有些不忍，拍了拍秦正义的胖肩膀。

这一巴掌把秦正义拍软了，回过神来问：“你没她的号码？她帮你照顾老爹老妈一夜，你说你没她的号码?哥，她和翠花叽咕了一夜，好像是打听你的事，你和那小丫头有事吧？“

郑江东被问得发虚：“有事？我有什么事？就是有事也是你招的事，哈哈！哦，你小子以后做事动动脑子，拿我去压人家，伤口上撒盐，换了别人早跳起来跟你拚了，我也跟着你莫名其妙地当冤大头。”

邹敏坚持要带她父亲出来谈话，郑江东和秦正义只好在茶楼等着。老人戴了帽子，落座也不摘，估计是伤口还没全好。从气色看精神好多了，一个劲道谢，还特意向秦正义表示歉意，说自己太不慎重，出了问题又没办法解决，有些强人所难。弄得郑江东和秦正义很不好意思。

邹敏一进门做了简单介绍就跟江惠泡在一起，到一边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是老熟人呢。

谈话很简单，邹敏父亲看了文件很高兴，边看边念叨：有证明就好，有证明就好，算是做点贡献。郑江东跟他说明，另有一份签有领导批示的文件，他亲眼看过了，并已经证实这份文件确实存在。谈到钱了，老人是坚决不要，郑江东和秦正义都很意外，只好把邹敏叫过来。

“爸，人家做了很多工作才争取来的，你还是收下吧。我提个建议吧，我爸收下二十万，其余的你们二位收下，算是你们请客找关系的费用。太感谢你们了。”郑江东和秦正义也不肯收，坚持老人家收下这应得的报酬。

郑江东心里不太舒服，不明白邹敏的变化为什么这样大，简直就是两个人。可回想一下，他和邹敏似乎也没有相互表明过什么，也许是自己庸人自扰？一把年纪了还搞个自作多情，真是丢人现眼，不想了。

双方都很坚决，有些不好收场。秦正义不愧是生意人，来了个两全之策。他对邹敏说：“这样吧，我打个【奇】借条给你，这四十万算入【书】我生意的股，你需要用钱我【网】立即还上。我定期支付利息。你们看怎么样？”

邹家父女俩好像只要不拿钱就行。邹敏笑着对秦正义说：“什么利息不利息的，算我爸支援秦老板的事业吧。这次太感谢了，帮了我们家大忙，今天中午就请二位赏光，我爸已经在对面饭店订了位子，略表谢意。哦，还有江惠。你们一定要来哦，我们先去。”

邹敏父亲比邹敏还热情，说如果他们不肯去，他会很生气。郑江东和秦正义都觉得如果推辞有点矫情，就跟着起了身。郑江东中午不能动酒，邹敏父亲也不能多喝。秦正义就要了啤酒和邹敏父亲喝点意思意思。邹敏和江惠谈得很投机，好像是在说保养皮肤的事。

邹老爷子很健谈，听秦正义说郑江东喜欢诗，顿时兴致更高。冲着郑江东谈起感悟：“常言道诗情画意，诗和画神通，情意皆备方可有好作品，情创造意境，意境又能将情感烘焙得更纯更浓。小敏也曾习画，她妈妈身体不好，所以小敏中途辍学照顾家，可惜。”

“爸！说我干嘛？”正与江惠聊得起劲的邹敏突然变了脸，但很快恢复过来，这一瞬间被郑江东看见了。他心里嘀咕着，这个女子有点猜不透。

“秦老板，郑老师，你们多用些，不要客气啊。要听课，到我家去，我爸可以给你们讲上三天，让你们听个够。别客气啊！”

郑老师！郑江东冷冷一笑。好嘛，一下回到解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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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各忙各的

郑江东和秦正义都过了江，到江北去了。

郑江东一头钻到江北，一去就是半个多月。因为过江要走轮渡，排队加过江要一两个钟头，郑江东干脆就住在江北了。江北区区长孙大志是个老转，比郑江东早当十多年兵，只要有空就带着郑江东到处转。有区长出马，搜集资料了解情况也顺利许多。

郑江东的任务基本是核实资料提出建议，基本可以独立完成，所以没有跟大队走。有些资料是现成的，地形地貌，人口分布，经济现状等。但与实际情况差异非常大。地图虽然印得好看了，但资料老化；人口数因搞过普查应该可靠，但分布情况、收入、就业等方面各级材料出入很大。郑江东准备标明疑点，回市里后请示领导，再交有关部门组织核实。

孙区长是非常欢迎郑江东的。江北区沿江的南部土质沙化严重，更有大片盐碱地，治理成本极高，江北区财力不济，市里也难顾及。这里粮食产量极低，农民基本弃耕外出打工。孙区长多次建议把市里把江南的工业加工区迁到这里来，就是没人理他。江南加工区可是棵摇钱树，完成税收全指望它了，人家肯定不愿放的。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说是这片地靠近江边，水源充分，规划种水稻。真是混蛋规划！江北地势比江南高，寒江水位低的时候水引不过来，这地又不存水，下了种出来的草比苗多。来了洪峰倒是一片汪洋。这一片穷的叮当响，要不是出去打工搞几个，种果子卖两个，他们非砸了我的锅不可。”老孙说起来火挺大。

“你江北地势高，洪水怎会淹到你的地盘上？你别搞本位蒙我，我看了资料啦，寒江大堤是抗五十年不遇的哦。”

“我的郑大秘书同志！五十年是说的南边的堤啊，你没看见那江南边的堤起得多高，这一段河道本来就窄，大水一来水是又高又猛，这不是存心把水往我这灌嘛！这话只能咱兄弟说，回去不能讲啊。”

郑江东将此情况核实后，向沿江开发调研小组递了材料。听办公室的老徐说效果很好，准备上会讨论。加工区迁移不是小事，那里是税收大户集中地，当地不会愿意放的。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动静。也得到消息的孙区长半夜提了酒瓶子找郑江东喝，一扯就是大半夜，说要是能把加工区迁过江北，他是功德圆满，可以光荣退休了。

秦正义早就进了山，干起了他的旅游开发。因牵涉到旅游、农林、土地、水利等多个部门，计划批不批还是问号。秦正义打擦边球，跟山里合资修路，他出建材机械，工钱给得也慷慨。当地只出劳力，条件是要按他的图纸施工。他认为修路是政府提倡的，开发景区路肯定要修的，万一意图被发现停了工，自有农民去闹。游客食宿方面他不敢大搞，零星地把老百姓的房子拆了盖起了小楼，说是修缮，山民小破屋换成楼房加上大把钞票，没有不乐意的。秦正义安排这些村民看房子，正好可以提个水烧个饭搞搞卫生。有调查的来了，就说是村民自己修的房子。已经有外省市的小旅游团开过来了。

白天有事忙，郑江东满脑子都是计划、时间、地点、找什么人。到了晚上，特别是月明星稀的时候，他就喜欢披上军大衣，望着天空发呆，让思绪在空中随意的飞。江北没什么高层建筑，天是完完整整的飘着，空气中没有浓重的烟气，让人想做深呼吸。没有太多的霓虹灯，天也显得特别的通透。有时望着望着，天上的云会变成风衣在飘，浓黑的长发，一缕清香，他会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梳理。闪动的星星会隐约地出现那一对长长的睫毛。回过神来就暗骂自己这点出息。秦正义跟他说过，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来是真的。

前两天，郑江东收到邹敏一条信息：老人奇迹，恭喜再续。什么意思嘛？郑江东给母亲打过电话，老妈说江惠和邹敏经常去看望。老爷子病情是稳定了，院长都说是出现了奇迹。再续是什么东西？还能有什么奇迹？想着邹敏那副冷面孔，郑江东不愿去问。白天一忙就忘，到了晚上就想，想着江惠和邹敏聊得那个热乎劲，是不是江惠说了什么？不会啊，江惠是寒江兵中公认的贤淑女，不会多嘴。事情办完了，过河拆桥不认账，怕以后麻烦？也不像啊，要真是这样，这女人就太那个啦。想起邹敏说以前的男朋友冒充自个，他就觉得好笑。这个傻冒，要冒充也整个名气大的啊。大概就是因为秦正义出的那本诗集闹的，这小子，得好好跟他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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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别有洞天

秦正义从山里打来电话，请郑江东上山看看，说有要紧事告诉他。虽然两个人都在江北，但寒江境内的山区方圆就是几百平方公里。这两人从上次与邹敏父女两吃了饭后一别，各忙各的没见过面。郑江东还真有些想念这个老弟了。

接到秦正义电话的第二天，郑江东起了个大早，给孙区长留了个条，说有点私事，就驾车往山里开。天有些阴,云层厚厚的压在远方的山顶上。郑江东转业后有一段时间挺闲的，曾经想进山，在山里开了几公里就没路了，他也没了徒步登山的劲头，半道就返回了。

刚进山口，一座残破的山门上挂着六个大字：要想富，先修路。郑江东心想这口号提了N年了，秦正义也不整点新鲜的。转而一寻思，这秦正义正想以修路打掩护先行开发，说不准这就是他的障眼法。这小子那身肉让人感觉挺笨，其实是个猴精。

虽是冬季，山里松柏和一些常绿树木还是托出暗暗的绿色。山涧里的流水不多，清澈见底，水流在沟里的大石边泛起一条条白练。峭壁上挂着枯黄的藤条和长草，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青石默默的耸立着，似在诉说着千万年的孤寂身世，偶有一只黑色的鸟飞过，一声鸣叫激起回声不绝，那回声好像在告诉人们，这山，可大着呢。

郑江东有些担心，旅游开发可能会毁了这宁静的山色。现如今所谓有名的景点，就是因为人去得少。等开发出来了，人去多了，景也就完了。

车走走停停，倒不全是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郑江东的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刚接通就断线。路已经走了十公里左右，双车道盘山而筑，靠山一侧基本是石壁，塌坡的地方用块石垒成护坡，另一侧临坡的一边隔一小段就树立条石。郑江东估计这回秦正义是下了大本钱，就这路，就得砸下几百万大洋。

路越来越难走，这一段像是刚打路基，不时有突起的石头，车胎哗啦啦压着碎石慢慢前行。郑江东的车上了一道山梁，路分了岔不知道向哪走了。手机已有了信号，他又播通了秦正义的电话。

“哎哟，老大，你是走上来的啊？我就在路口啊！你向左手，不对，是右转，我怎么看不到你啊？”

郑江东右转弯刚走一小段，就看见顶着狗皮帽子，裹着军大衣的秦正义那一堆肉在碎石路面上挥着手跳，帽子两侧的护耳跟个猪耳朵似的一上一下地招着风。郑江东笑了起来，这肥猴，整个一山贼啊。

秦正义哈着搓着他的胖手，一屁股坐上副坐。直喊暖和。

“你车呢？大冬天你挺风里你以为你杨子荣啊？你瞧你那德性，整个一土匪栾平。”郑江东挂了二挡慢慢上坡。

“呵呵，哥你才是杨子荣！穿林海，跨雪原－－－－－”说着就来了一段样板戏“打虎上山”，那调子唱得跟叫魂似的。

“得啦，甭把狼招来啦。问你呢，车呢？喊我上来干嘛？”

秦正义不唱了：“车当了，山上没用，快到了，一会我跟你慢慢说。嘿嘿，有好酒，还有刚打的野猪肉。嘘！保护的，不能说啊！”

郑江东看着这肥猴故作神秘的样子直乐，这家伙跟在山下整个是两个人，跟小孩子似的。

车子上了一座山的南坡，一块平地依山建了一幢两层小楼。小楼顶盖青瓦，楼体基本用的都是石头砌成，房子前面有一小块开阔地，被一人多高的旱芦苇围着，小楼后面一半没在松树和灌木丛里，远处很难发现。

“你真搞土匪窝啊？”郑江东下了车四处张望着。

“这本来是山里打猎的的小茅草屋，选的地还真不错，如今不让打猎，成了山里人临时过夜的窝。哥你上楼瞧，一定喜欢，我给你把望远镜带来了，在楼上。”边说边进了屋。

二楼是木质结构，上了楼梯过了一间大房间朝南阳台位置竟是一座亭子。向南是较矮的几座小山，远望依稀可见整齐的块状建筑，那是江南的出口加工区厂房。郑江东将望远镜镜头向下，东西走向的一条水流，是寒江，是寒江！

山风吹来一阵阵肉香，郑江东肚子立即起了反应，咕噜真叫。一位老汉端上来一瓦盆热气腾腾支楞光骨头的肉，几棵大葱，一大盘生萝卜块，一碗酱，一碟金黄的炒鸡蛋，又抱上来一个大坛子，看来是酒。

“老金啊，来来来，一起吃。这是我哥，市里的领导。这位是金支书，我们是合作伙伴。”秦正义硬拉着老金坐下。

“怎么敢讲伙伴哦，秦老总是我们的恩人啊，这小半年里，大家伙挣得比十年摞起都高啊！乡亲们都说秦老总是神仙下凡哦。你们兄弟多导（吃）着，晚间还有烤兔子。这酒是俺们自家闷的，精粮出得细酒，就着就着(好像也是吃的意思)别搁着”金支书忙得一头是汗。

“老金头你别吹啦，我哥会骂我的。哥，这是野猪肉啊，不用放什么佐料，放上盐就成了，快尝尝。嘿嘿，我们都用手抓着啃，你用这个吧。”秦正义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郑江东。

郑江东早忍不住了，让了让金支书，见老人不肯动，就自己伸手撕下一块就啃。肉有些粗，很有咬劲，嚼上两下满口奇香。酒闻起来有点冲鼻子，进了口滑溜溜甜丝丝的，咽下一股热流向肚子里走，过一会又向全身发散，十分舒畅。郑江东想跟老金套近乎，可这老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拘束，，喝了一碗就逃似的走了。

“算了，哥你就别拉他了，他跟咱们一块吃饭是受罪。他要蹲在板凳上吃才舒坦。真的，这山里的人到哪都喜欢蹲着。吃蹲着，歇蹲着，不知道干那事是不是也蹲着。嘎嘎！”秦正义已喝得脸带脖子黑红放光，不知不觉两人几大碗就干下去了。到中午了，山上起了雾，天像是傍晚一般暗，老金拎了盏油灯进来。

“哥，你得帮我，这没电。我想着边接待边施工，不然资金吃不消。山边的村有电，拉过来就瞎火。说是什么压力不够，给钱压力也上不去。见鬼，说是要变个什么压力才行。”秦正义把油灯芯拧长了些。

“哦，可能是说架变压器。行！我马上打电话给孙区长，请他尽快给你送电。”办这事，郑江东心里有底，市里反正在搞村村通电工程，只是提前一点而已。

“还有，要医院。上回来了一队老年旅游的，差点把我吓死。晕了一个，多亏老金给掐醒了。最好是什么疗养院，能挂个牌子的，人家信。我给盖房子，发奖金，但出了事得算他们的。”秦正义又喝下一碗。

“哈哈，你鬼得很啊。我看先找一些正规医生，挂靠个什么医院，你先交给人家些管理费。以后让旅游公司保险担责任，人生了病你还得负责救。”郑江东在上山的一路上都佩服秦正义有魄力，也乐得帮他谋划。

“呵呵，太好啦！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呢，你看我这酒多喝了好几碗，浑身是胆雄纠纠啊。”秦正义把大衣给脱了，抓起一根骨头一阵狂啃。

郑江东心想，你干着正经事，我骂你干嘛。是不是平时对他太苛薄啦。他端起一碗酒：“兄弟，你比哥强！你是干大事的，我敬你！”

秦正义一口干了，“哥啊”一声又哭上了，哭得郑江东鼻子酸酸的直吸溜。哭了一阵子，这肥猴把鼻涕眼泪一擦，来了个正宗的破涕为笑，搞得郑江东以为他喝窜了筋。

“哥！翠花答应嫁给我啦？我们准备过了年就办事，哥你得给我主持主持。”他接过老金递过了毛巾胡乱擦着脸。

“啥？她才答应你？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嘛？”郑江东被搞晕了头。

秦正义低下头，一会又抬头瞟一眼郑江东：“她是帮我的忙呢，就是不答应我。翠花倒是总打听你呢。你看这都多少年啦？我要像你多读点书就好了，翠花她总拿你说我。哥！你对翠花没那意思，是吧？”

“你扯什么呐？”

“唉，不说这个啦。哥，我敬你！你永远是我大哥！”

“好！这是大喜事！你也真不容易，这追了有十多年吧？不错，终成正果。你是该收收心啦。喝！”

这哥俩一高兴，都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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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醉卧深山

小楼二层屋子中间砌了个壁炉，炉堂前的地板上铺了七八片狗皮褥子，郑江东哥俩就横在地板上，呼啊嗨哟地直睡到晚上。郑江东醒来嘴里发干，嗓子冒火，抱着桌上一盆水就灌，不一会就肚子发胀一泻千里，肠炎又犯了。这可把秦正义和老金急坏了，老金找来了草药，用石头砸烂要他吃。那玩意又腥又苦，吃下去没一会就大吐起来，老金又烧了块石头让郑江东抱在肚子上，还真灵，舒服多了，就是没劲。

郑江东给孙区长打了电话，要请两天假，把给山上送电的事也说了。孙区长说周末本来就休息，让他别太累，电的事一定尽快解决。放下电话郑江东才想起这段时间简直过乱了套，只知日期不知星期了。喝了点小米粥，感觉有些困，早早地睡了。

梦里面他感觉掉进到冰窟窿，冷得发抖，脑袋被钢盔夹得生痛，什么破钢盔啊。嗓子烧着了火，秦正义在他口袋掏东西，老金把他衣服脱了，把他压在一块石头下，手枪就在头旁边，一闪一闪地亮，好像子弹上了膛吧？他想去拿枪关保险，可就是拿不到。他被扶起来喝水，军帽给打湿了，戴在头上不舒服，自己像羽毛一样在飘，在打转……

郑江东睁开眼睛，头很沉，房间里点着好几盏油灯。肥猴和翠花站在床边悄声说话，坐在床边的是，是邹敏！郑江东努力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在作梦。

“哥，你醒啦？吓死我！我要送你下山去医院，老金说发烧出去会抽风，睡一觉就没事了。我开你车下山抓药，把翠花接来了，她还把邹敏给拉上了。你感觉好点没有？”秦正义不停地搓着手，邹敏好像哭了，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

“邹敏自己要来的，照顾你大半夜啦。你们哥俩都缺少运动，肥猴最近在山里倒是锻练结实了，你再睡会吧。”翠花拉着肥猴就走，肥猴还不大乐意地边走边回头，嘴里叽哩咕噜。

“你怎么来啦？”郑江东嗓子嘶哑着。

“别说话，嗯，烧退了，想喝水吗？”邹敏伸手试了试郑江东额头温度，一支胳膊枕在郑江东脖子下，给他喝了几口水，又轻轻把头放下。

“别说话了，闭上眼睛再睡会，听话。”邹敏轻轻的把被子掖掖紧。郑江东闭上眼睛咧了咧嘴想笑，嘴唇有些痛。听话？你把我当什么啦。这女人真是，手真软和。他闭上眼，迷迷糊糊又昏昏睡去。多少年后，他们俩还在为是谁先追谁的事打嘴仗，始终无法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可以肯定不是一见钟情。

快到晚上了，郑江东才又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上了家里的睡衣。这以后他就严重郁闷，邹敏总是说，是她先把郑江东给扒光了。后来肥猴告诉郑江东，他虚汗湿透了衣服，老金说一定要换干的。郑江东烧得迷糊听不见说话，秦正义就和老金两个给他换衣服。翠花嫌他们两个老爷们笨手笨脚，要自己给郑江东换衣服。邹敏一看翠花要掀了被子，像个母老虎似的抢上前不让翠花碰郑江东，自己动手把郑江东给扒光了，在床边陪了他一夜。

郑江东和邹敏在小楼又住了两天，病是来得急去得也快。郑江东要送邹敏回江南边，邹敏要自己装修滨江的房子，谁也不许插手。郑江东在江北的事没忙完，也懒得管装修房子的烦心事。临下山前，秦正义把郑江东拉到一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昨晚山上闹地震了，地动山摇。等郑江东反应过来要揍他，这肥猴像个小孩子嘎嘎笑着转身就跑。

下山的路上，邹敏把头靠在郑江东肩上，郑江东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梳一下。

“你送我回去后还要到江北吧？”

“嗯。”

“还要上山吗？”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上山？我山下的事还多着呢！”

“山上可是有花啊！”邹敏坐正了身子，瞟了郑江东一眼。

“花？什么花？哦，你这个屁孩子啊。关我什么事啊？人家好了Ｎ年啦，翠花马上就是肥猴的正房少奶奶啦，你呀！”郑江东抬手刮了下邹敏的鼻子，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心虚，不打自招。她可是在我这一个劲说你怎么好呢。嗳，有两个美女喜欢你，你是不是感觉特良好啊？哼，我是不会让的，反正你是我的。”邹敏又靠上郑江东的肩膀，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胳膊，车子忽悠了一下。

“哎哎哎，我开着车呢！”郑江东赶紧把住方向盘。

“嗳，你跟你爸说的那些话，我查到了。”邹敏偏过脸望着郑江东。

“我跟我爸？说什么话？”郑江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爸病危那天啊，你在你老爸耳朵边说的，你爸一下就醒过来了，好神奇啊，要不是我亲眼见到，真是不敢相信。”

“哦。有点老土是吧？”郑江东自嘲地笑了笑。

“我在网上查到了，是毛主席在新疆农垦部队集体转业时说的话。在祖国需要的时候，我将命令你们！再把武器拿上，去捍卫祖国！”邹敏粗着嗓子，学着男人腔，还把手挥了一下。

“什么再把武器拿上啊？是重新拿起战斗的武器！小屁孩子。”郑江东轻轻地拍拍邹敏的脸。

到了滨江小区，又发生了肥猴说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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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老一辈

邹敏在滨江小区装修房子，郑江东回江南边的次数了多起来。他一回市里就忙贷款的事。他第一次进山时，看见秦正义资金紧张，连车都卖了，就让秦正义把那房子卖了收拢些资金，秦正义却说房价在涨，就是不能便宜别人，非说要送给他。郑江东用公积金办了按揭贷款，他母亲又给了些，凑了八十万给秦正义。秦正义先是推着不要，后来说是算入股收下了，贷款利息他来付。

房子在装修，郑江东和邹敏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郑江东发现邹敏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有时感觉有点过。有一回郑江东没打电话就去了房子装修工地，邹敏头上戴着个报纸帽子，脸上还有白灰，一开门就尖叫着把门关上，非要把自已收拾干净了才让他进门，搞得工人们都笑话他管教老婆有道道。

郑江东回市里就住父母家，他老妈高兴得不得了，悄悄地跟儿子说：“两个都好，我都喜欢，要说过日子，江惠比较能干，能照顾你。就是这段时间不来了。”

“什么两个？江惠是正义的媳妇，妈你瞎起什么哄啊。别乱说啊，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郑江东赶紧给老妈打预防针，这给邹敏听到还得了。

“这么快就结婚啦？上回你爸住院时她还告诉我她没结婚嘛！都是你这个老头子，我早叫你跟东儿说江惠好，东儿听你的啊，你就是不说，这下好了。”郑江东老妈转身就埋怨他爸。

“这是你儿子自个的事，小邹很不错嘛，你这个老太婆别瞎搅和年轻人的事，管好你这张嘴！成天的叨唠，影响团结的事不要做。”老头子精神不错，底气挺足。

老爸的态度，让郑江东很感动。关于老爷子对郑江东冷淡甚至有些粗暴，邹敏有自个的见解，大约是从什么动物世界里学来的。她跟郑江东说过：他老爸是大老虎，把小老虎推下不会致命的山坡，是为了小老虎练本事有出息，长成猛虎。真正相互了解心思的，还是老虎父子，在医院出现的奇迹就说明他们父子俩思想相通。郑江东想想可能有点道理，也暗暗佩服邹敏这小女了不简单。

郑江东父亲出院后，老两口子觉得不好意思总麻烦江惠和邹敏，就请了钟点工，买菜做饭搞卫生，这下郑江东放心多了。

郑江东觉得跟人家女儿好了，总该跟老人家通报一下。主动提出要去邹敏家，邹敏有些犹豫，闷了两天，最终还是带他去了。没想到准女婿第一次上门就炸了营。

郑江东对邹敏母亲第一印象很好，一眼就可以感觉是受过很好教育的，对郑江东也很热情。又是削水果，又是摆点心，郑江东有些怀疑邹敏父亲受伤的真实原因。郑江东向二老表了态，一定好好爱护邹敏。两位老人也很随和，说是邹敏很任性，要多哄哄。邹敏话不多，也没有想像中的在父母面前撒娇，显得很紧张，总不时地看她母亲。

正聊得热乎乎的时候，也不知道当时聊的是什么事。她母亲突然不吱声了，正削着水果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很警觉地看看邹敏，又望望她父亲。突然大吼起来：原来你们三个早就认识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都瞒着我啊？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肯定是你们偷偷找的医生！卑鄙！你们才有神经病！

枪炮声都经历过的郑江东被吓了一惊，镇定下来发现邹敏的眼里满是恐惧，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接下来是一阵混乱，邹敏拿走了她母亲手中的刀，叫郑江东进里屋去。她母亲便操起茶杯就向她爸爸砸，郑江东赶紧护着她父亲往里屋走，后背被盘子之类的东西击中。身后是邹敏哭着不停地跟她妈说着什么，伴着客厅里劈里拍噼一整乱响。过了一会就听见两个人都在哭，东西是不砸了。郑江东望着低头叹气的邹教授，心里念叨：真他妈惊心动魄。

“这得送医院啊！什么抑郁症？是精神分裂吧？不治要出大事啊！”出了邹敏家郑江东还心有余悸。

“送过啦，在里面闹得更凶。平时不这样的，就是怕受刺激。是我爸不舍得嘛。”邹敏很委屈，要哭出来了。

郑江东赶紧把她搂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拍着，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任她埋在怀里哭。从那以后，郑江东发现一大声跟邹敏说话，邹敏就会出现恐惧的神态，他经常告诫自己要注意。

邹敏哭了一会，气好像顺了，边擦眼泪鼻涕边说：“也怪我爸，他以前跟个坏女人在一起，才把我妈气成这样的。你不许跟别人好，只能爱我一个。”

也不知为什么，郑江东总觉得把爱说出来有点肉麻。也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我就喜欢你一个，就吃你一个人。啊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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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小俩口

邹敏不愧是学艺术的,把房子收拾得典雅明亮，似不经意间挂、悬、贴着小女人的小玩意，一进屋就感觉是个温馨的小窝。门和门套，楼梯、窗边框都用淡黄色的白枫装饰。她让人把墙壁都整成了白色，说是要留给郑江东写诗。郑江东有些不高兴，他不喜欢被逼着写东西。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邹敏把屋里原来的东西全部清除干净了，连没用过几回的床单、被套都给丢了。郑江东明明跟她说明白了,保留江惠给挂的窗帘，邹敏明显是装得忘记了，把窗帘剪了说可以擦地板。看着她忙得很辛苦，也没太往心里去。

住进新居后，郑江东可享了大福了。邹敏不用上正点班，大部分时间是晚走早回。虽然邹敏不太会做菜，但肯学，买了一大堆菜谱来试验。把自己心爱的长指甲也给剪了。郑江东也是故意挑刺玩，边吃边评论，这个“淡出了鸟”，那个“打死了卖盐的”。还要嘱咐两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邹敏规定他晚上必须洗澡，他就等放好水再洗。早上他不爱上桌子吃饭，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邹敏就给他递早点。站在门口等邹敏给他整领带，帮他把包收拾好，把车钥匙递到手上，最后竟然发展到坐在门边等邹敏拿鞋。他是越来越懒。

邹敏的美甲屋相当于一个小型系列美容院，以保养指甲和绘指甲为主，配备了有氧健身房和淋浴室。邹敏经常边上班边运动，身材自然饱蕴青春。

小两口在性方面的沟通十分通透顺畅，不掩饰自己的感受，不吝啬赞美颂扬，倾情崇拜爱抚对方每一寸肌肤.默契迎合，呼唤奔放，尽情挥舞双方共同燃起的火一般的翅膀，在激情燃烧的炽热火焰盘旋腾飞中，双双飞化入云，冲破风雨磅礴，相拥共沐空瀚若宇般普照的欢畅。

郑江东的赞美是由衷的，他深深地被吸引着。那光滑幽香的细肤，纤玉若削的十指，浑圆的双臂和修长的腿，柔软而弹性的躯体，飘舞的浓发，迷离中飞溅火星的双眸，诱惑挺拔恍颤的乳峰，游唤柔动欲望的唇舌，对每一脉爱意的声动回应，让他时而若强龙扭转腾云，时而化巨浪拥抱、抛起美丽的鲸鱼，时而如横扫千军挥令掩杀的骁将。每每淋漓酣畅，荡气回肠。

邹敏有时会软瘫在怀中呢喃着还要，若她的东哥只是抚梳她的头发，她就会用指甲划弄他的胸膛。迷糊着说，我要睡了，你明天还我。有时又会重燃起郑江东力不从心的烬火，再度雄姿英发，风雨飘摇。

郑江东有时回家午休，若正好邹敏也在家，邹敏会跑到床边要他抱抱，一抱进怀里郑江东就控制不住，免不了烽火一场。日子一长，两人都累得够呛，便有意无意地躲着对方，被子只好各睡各的。

小两口子也不时的为琐事吵嘴，吵完谁也不理谁，但基本不会拖过两天。以下就是他俩赌完气在沙发上的谈话模式。

邹敏：我们这样吵，会不会分开啊？

郑江东：不会啊，我们可以在工作中交流。

邹敏：你光想这个，说实话，你是不是烦我啦？

郑江东：不可能，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邹敏：那我们老了怎么办？

郑江东：你是说我们造个小人是吗？

邹敏：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啊？

郑江东：忠不忠，看行动。

邹敏：你要爱我一辈子，然后娶我。

郑江东：好吧，我们从现在做起。

邹敏：哎呀，你还没洗澡呢！

郑江东：先工作，然后再解决个人问题。

小两口浓情蜜意的过着小日子,让一向生活独立的郑江东有了牵肠挂肚的小家。但他感觉要适应邹敏的个性,还真有点头痛。有一件事郑江东对邹敏保持了高度警惕，如果要告诉她高兴的事，必须慢慢说，或者她在身边时说。不然她会大叫着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下扑在身上，不管你是在喝水还是在端着鱼缸，往往是一塌糊涂。然后她会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收拾，让你火不起来。

他发现邹敏在家里家外整个的两个人。出了家门，邹敏是文质彬彬落落大方，似乎要比实际年龄要大些。她的一些年轻女客人和员工都叫她邹姐。回了家就不得了，一下小了好几岁，鞋子一脱门一关就要蹦。看见郑江东一进门就开始腻，像条蛇似的不时往身上缠。晚上收拾完厨房,她就爬上沙发粘在郑江东身上，等郑江东看完新闻，就要郑江东帮她调电视剧看。还要郑江东陪她看眼泪鼻涕连续剧，郑江东只好推说找资料，逃到楼上去上网。受不了的是邹敏要看他的上网资料，郑江东也没什么秘密怕看的，就是不舒服。他跑到父母家里抱了电脑来，跟邹敏说各上各的。邹敏会悄悄地上楼来，站在他身后看，等被发现了，就来一句：老爷，汤好了，你是下楼喝呢还是我给你端上来啊。搞得郑江东没办法。郑江东有时听见她猫到身后了，故意搜两张爆火的美女图，一边看一边啧巴嘴。气得邹敏直骂臭男人。

他有点烦邹敏定的规定：出门前要抱一下，不回来吃饭一定要先报告。嘴上说爱她不行了，每天要写一句话给她，还不能重样。这些都还好，最怕邹敏有点过头的醋劲，跟别的女的说几句话不高兴，女的来电话不高兴。郑江东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看着电视杂志上的美女会乱讲，邹敏就会哼着鼻子半天不理他。

烦归烦，邹敏要是回他父母家住两天，没人跟他腻了，他就感觉屋里空得慌。在屋里到处转，睡也睡不踏实。第二天早晨出门前忙得乱七八糟，不是跑回头拿包，就是忘了车钥匙。还好邹敏把门钥匙给他挂腰上，不然门都进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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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节：发配江北

郑江东可谓潇洒春风得意时，在沿江开发调研中锋芒初露。但雷声滚滚雨点不大，机关似乎正如老传统一般，要在一波风起云涌之后，又步入风平浪静了。出口加工区搬迁协议就是签不下来，都说是市场经济不能强行干预经营，其实就是利益问题。看样子这次调研也就止于调研了，郑江东有些泄气，去江北也少了。过年前，他和孙大志上了趟山，请孙区长关照一下秦正义，老孙也非常爽快。过年不上班，郑江东小两口就两家跑跑，邹敏母亲也平静多了。

过完年刚上班，郑江东被通知放下手里的调研工作，去江北区乡里蹲点搞扶贫，时间暂定一年。郑江东感到突然，虽然在处长办公室显得比较平静，还是有些吃惊，以前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啊。再怎么说，也应该征求一下个人意见嘛。他倒不是单纯因为怕吃苦不愿到农村去，从机关调基层，一般是担任领导职务或是准备提拔，下基层代个职补个经历。而这回郑江东明显是被贬了，他搞不清是得罪了谁。老徐从一起进调研小组后就对郑江东不错，经常主动给他传递机关的消息。这回郑江东遇到这事，他也很感意外，据他推测，是郑江东对加工区搬迁的事太积极了。

处里给郑江东摆了送行酒，酒桌上都是安慰话，说是编制没动就没关系，下去再上来更可以大展宏图。郑江东自个心里明白，也不愿大家看到他的倒霉泄气像，豪气不减，响杯见底，谈笑风生，没在桌上叹一口气。

酒喝到了九点多钟，郑江东打了车直奔江边。冬夜的江风吹在脸上有些割人，他望着缓缓东去的江水发着呆。冬季的江水比较浅，江面也窄了许多，江里的水像是营养不良，在河床上弯曲着缓缓流淌。郑江东似乎体会到了张继的愁苦，难道他也看到了这愁肠九曲的江水？

回到滨江小区郑江东感觉头晕目眩，这一晚上喝了真不少。他进了门发现邹敏瞪着大眼望着他，突然想起今天在外吃饭没告诉她。他冲邹敏笑了笑，说处里临时决定吃饭，忘记了请假，下次绝不再犯。晃悠着进卧室脱了外衣一头栽到床上就睡了。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头发沉，发现自个一丝不挂。妈的，又给扒光了。转过脸才发现邹敏睁着眼睛看着他，那眼光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卧室里怎么会有油彩的味道，这丫头在卧室里画画了？可能是一夜没睡，邹敏眼睛有些肿。郑江东起身拍了拍邹敏的肩膀，邹敏没理他。

郑江东自觉没趣，拉了条长毛巾去洗澡，进了浴室发现毛巾上有颜色，再一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惊呆了。他的后背和屁股上被画上了大朵大朵连成片的红花！皮肤一动那些花就动了起来。郑江东胡乱地用浴巾擦着，擦得乱红一片，背后有个地方擦不到，越急那红花就舞动得更厉害。他喘着粗气，头皮发紧，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拉开浴室门冲到卧室门口指着邹敏就骂：**有神经病啊？！

“你妈才有神经病！你才有神经病！”邹敏抓过枕头就扔向郑江东，哭着数落着郑江东：早就知道他看不起她妈，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喂到嘴里还不满意，成天在外面喝酒鬼混，搞得家里臭气熏人，看什么都不顺眼，是骗子，男人没个好东西……

郑江东听不下去，也不想跟她吵,转身进浴室去冲澡，把喷头开得大大的，不想听她在外面喊。邹敏喊起来声音极其刺耳，郑江东在家没听过父母大吵过，在部队在地方都没听过这样的叫声，像急刹车的尖叫，像用泡沫塑料擦玻璃发出的让人皮紧的尖鸣。他感觉非常难听，非常烦，冲着浴室的门大喊一声：你给我闭嘴！过了一会外面没动静了，郑江东刚刚长出一口气，就听见门“砰”一声重响，等他出了浴室，邹敏已经走了。

郑江东没坐公交车，开惯了车坐车不舒服，走路到单位可以静一静，可是脑子总是集中不起来。他打电话给邹敏，邹敏不接。他想让她冷静一下再说，这回可见识什么叫泼了。这女人发起飚来真有些恐怖，与平日的秀美比起来，那简直是狰狞。

到了单位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处长到办公室来，客气地让郑江东把加油的本子留下来，说是秘书长吩咐的。郑江东这才醒过神了，该收拾东西走人了。

老徐过来帮着收拾东西，告诉郑江东机关有什么要办的事尽管说话，说他就是直了点，有思想有干劲总能出头的，郑江东在江北这段时间的材料他都看了，都是真货色，他真的很佩服。郑江东听着不像是讽刺，就咧嘴打着哈哈。

“我又不是上刑场，你搞得那么悲壮干嘛？有空带家里人到江北来，我有好地方，包你满意。”

郑江东办公室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主要是把借的文件还给保密室就行了。他抱了个纸箱子，老徐非要帮他提那一捆书，那已经是被老徐“贪污”过了的，还有半人高两大摞，老徐拎得脸通红。一路上熟悉的人躲着他也当没看见。

郑江东对这位烦了几年的老徐有些看不明白，人家都跟躲SARS似的躲着，他还傍着倒霉鬼干嘛？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升官的竞争对手了吧？郑江东暗笑自己的小人之心，自我解嘲：小人物失去个小位子就失魂落魄，那些大领导若是退了休或犯了事，会感到天塌地陷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大楼，心里泛起一阵失落。战败了？被什么打败的？这仗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的？打过吗？他隐约感觉到这大楼里的一种无形的力场，轻敌了？嗯，自己根本就没搞清敌人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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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后方稳定

郑江东再打电话给邹敏，电话还是没人接。他把车开到邹家，邹敏不在家里。他掉头找到美甲屋，员工说邹敏来看了看就走了。他干脆开车回了父母家里，跟父亲说了工作调动的事，老爷子兴致挺高。

“江东啊，你还年轻，去基层做点实事，总比你在机关里混实在，要跟小邹好好解释。我们这里好得很，不用操心。要带点闹肚子的药，感冒药，蛇药，还有人丹……那里条件是不太好。”

郑江东边答应边奇怪呢，老爷子叫他从来连名带姓，生怕他忘了还姓郑，这回倒叫起“江东”来了。他妈妈倒好，到处乱翻一气，把老爷子的军大衣给找了出来，那可是老爷子的宝贝啊，自个都舍不得穿。那是８５年换新装时发的呢大衣，大翻领，两排金灿灿的印着“八一”镀金扣，霸气笔挺的国防绿。郑江东偷偷穿过一次，很沉，感觉爽毙了，在镜子前一挥手像是能号令千军。郑江东想着老妈要挨批了，自己赶紧准备撤退吧。奇了怪了，老爷子接过大衣一扬胳膊抛给了郑江东，叫他马上就穿起来，还给他理了理领口，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收拾收拾吧！”

郑江东感觉自己又当兵了，来了精神，给老爷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老爸同志！儿子郑江东奉命开赴江北，整装待发！请指示！”

“好小子！滚吧！”老爷子朗声大笑。

“是！”又是一个标准精神的军礼，抬手简捷迅速，礼毕干净利索，收拢的五指若军刀在空中划过。郑江东本想再逗老爷子开开心，可隐约看见老爷子眼里似乎有了亮亮的东西，怕把老爷子整出毛病来，就赶紧溜了。

郑江东很兴奋，端着方向盘，挺着腰，哼着阅兵曲一路开到滨江小区。哼着曲子开了门，一关门着了魔似地高呼：“立正！正步――走！”踢着正步进了卧室。一进门口他就傻了。邹敏瞪圆了眼蹲在地板上，手里拿着衣服，衣橱门开着，见郑江东进了门，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满是恐惧,长头发飞散的一瞬，郑江东感觉胸口被狠狠的抓了一把。

“我、我、我、回来拿手机。”邹敏像是呆掉了，眼睛发直。

郑江东意识到自己进门时可能把她吓着了，赶紧跑过去扶着邹敏：“我要去江北了，回来收拾东西。别怕，别怕，宝贝不怕哦。”

邹敏“哇”地哭出来，嘴巴大咧着，闭着眼睛,哭得好难看。回身抓着郑江东的军大衣，像小孩子端着新鲜玩具，边哭边看：“你干什么呀？这是什么衣服啊？”

“老爷子给的，嘿嘿。好看吧？别哭啦，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吼的，你画的真的很好看，下次你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啊。”

“是我不好，我不跟你闹了，我不烦你啦，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你看我自己回来了嘛，我都没让你接我。你不走了对吧？”邹敏擦着眼泪。

郑江东回过神来，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靠着衣柜在邹敏旁边坐下，把她搂在怀里慢慢摇着，一手抚摸着邹敏的头发：“不是我要走，是工作调动，到江北区工作一年。我会经常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害怕就住家里去，住你家我家随你。我一回来就翻你的牌子，摆驾滨江！哈哈！你看你哦，家里都发大水喽。”

“你是个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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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冷

郑江东到了江北区政府办了报到交了组织关系，也没人跟他说具体干什么，到哪个乡去或者临时给个办公室。按说区政府的人郑江东也认识不少，搞调研时打过交道，可他们一个个跟躲瘟神似的绕着他，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头。他有些恼火，上三楼找区长孙大志又不在，他懒得打电话，想像孙大志也不会有什么好脸。

郑江东回地方后养成了习惯，一上班先打水泡杯茶。这回他不愿跑到人家那要水，又不知道锅炉间在哪，幸亏出来时邹敏给他泡了一杯茶，不然他更难受。在政府院子里晃了个把钟头，到开饭时食堂说没饭卡不能吃，还不要现钱。虽然吃饭的人多，人家也不会太注意他，他还是感到十分尴尬。

他跑到街上找了个拉面小店，人家对他倒是特别热情，问他是个什么官。这时候他才感觉穿着老爷子的大衣不合时宜。伙计对他特别关照，给他碗里加了厚厚的一层辣子，很长时间没敢动辣的他被整出一脸鼻涕一身大汗。他钻进车里，边抽着烟边想以后怎么办。总这么晃肯定不是事，如果总不安排事，就下乡去。不是说让来搞扶贫吗，自己下去摸摸情况再说吧。

郑江东下到村里才知道这样漫无边际搞调查工程浩大，村里的壮劳力从外地回来没多久，老的小的没几个计账的，计账的连卖酒瓶子也算上了，详细的数据拿不准，非要进行大量走访积累资料才能理出些头绪来。自己单枪匹马这样搞起码要几年。哈哈，也好，不是一年吗。他想干脆拿着地图按地域摸，以调查脱贫项目为突破口，说不准看中个什么项目，干脆自己搞，不跟你们玩了。

看看天色不早就往渡口赶，这小丫头性子有点怪，得让着她点，今天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这破渡口说是半个小时一班，枯水季节的临时便桥正在架，渡轮时间更没了准，一开闸人和车就往船上冲，喇叭声人叫声船的马达声喧闹不堪。还好是晚上，向南边去的人少，等郑江东到了滨江小区，已经是晚八点了。

邹敏坐在饭桌边等着，见郑江东一进门就起身去热菜，不像以前要过来腻一会才去忙，也许是今天太晚了。萝卜炖排骨、红烧鱼，蒜泥空心菜，都是郑江东爱吃的。郑江东一边吃地一边逗着邹敏：“爱妃辛苦啦，这厨艺水平突飞猛进啊，咱俩开个夫妻店算了，如今开饭馆可是要发财的。嗳，你说咱们啥时候去领个合法工作证吧，咱这属于非法行为哦。呵呵。”

邹敏也不接话，边吃边给他拨出鱼肚子放他碗里，看他快吃完了，对他说：“你累了一天了，吃完歇一会就洗澡吧，新闻我录好了。”

、奇、郑江东要帮着收拾洗碗，邹敏就是不肯，把他推出厨房。郑江东还真累了，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新闻，竟睡着了。等他醒过来，身上盖了毯子，一转头吓了一跳，邹敏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在他脸旁边。

、书、“哎哟，几点啦？你怎么不去睡啊？跟个老猫似的，吓我一跳。”郑江东抬手拍拍她的脸。

、网、“11点多了，你快去洗澡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郑江东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舒服多了，自然是温饱思那个什么什么的，丢了擦脑袋的毛巾就要抱邹敏进卧室。

“不要不要，真的，今天不要了。你累了，快睡吧。”邹敏推开郑江东，似乎非常坚决。郑江东很没趣，倒头就睡了。

睡到半夜，郑江东迷迷糊糊闻着身边的淡淡的香味，隐约看见铺满枕头的头发，忍不住就钻进了邹敏的被窝，来了个小规模骚扰行动。歇下来邹敏竟埋在他怀里嘤嘤地哭了，哄了半天才连哼带咕噜地冒了一句,好像是：你不能丢下我的。

郑江东真是搞不清这宝贝女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就搂着她轻轻的拍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邹敏就把他叫起来，催着他洗漱，催着他吃饭，拎着衣服鞋子等他，收拾七七八八的东西，还带了一大包火腿片。一直送到楼下。

“慢点开啊，早点回来。”

郑江东从镜子里看着邹敏，心里暖暖的，有点发紧。双眼不听招呼地模糊了。老天有眼，给了自己这么个好女人。想起邹敏处处小心的样子，心里后悔着，自己这火爆脾气真该压压。哎，这吵架太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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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犯堵

郑江东在江北农村泡了十多天。感觉民风朴实，村民热情，就是穷。这里的大部分农田产量极低，由老人和女人种着，收割时有的男人才回来。养殖业基本是小户型的，村办工厂很少，大部分是简单的木材和竹子加工。乡里统计站的人主动给他了一些数据，与他摸的情况很接近。

他发现这里同样是农户，差距还是蛮大的。有的人家的小楼盖得不比有钱人的别墅差，大部分是因为有人在外打工，有的甚至是在外做偏行的。奇怪的是别人说起来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甚至非常比较羡慕，还骂自家女人不肯出去。郑江东心里堵得慌，这帮子鸟厮还是男人嘛，又回到笑贫不笑娼了？

不求进取安于现状这里非常普遍，小孩子学校临时通知要交几块钱就能把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有的干脆喊着共产党饿不死人，等着吃救济！天一暖和，有的人家就把救济的冬衣换了酒喝。村一级党组织散了架，基本属于七个党员八颗牙，都是老人，能跑到救济的村主任才是英雄。郑江东心想，真ＴＭ该毙他几个！可又寻思那些动辙划拉走百万千万的都没毙，这些人最多也就是个不作为吧。以前人家说一个太平洋，东西两个样。可一条江，就差着这么多，真是太不像话了。

以前一个办公室的徐有才打电话来了，这老徐蛮够意思，一直在打听有关郑江东被调的事。老徐说有人告了郑江东，说他参与文物走私，还搞了什么非法出版，还有什么非法经营活动。奇怪的是告他的人不是走的纪检这条路，直接将信寄给了办公厅和市领导。据老徐分析，告状的人主要目的不是要他坐牢，而是要断郑江东的官道，可能是他在调研时风头过劲，提醒他要小心。

郑江东明白，这帮人还是玩的老一套，利用干部政策中不能带病上岗的规定，断了你提升的路。这没影的事怎么查？就是事情查清楚了，干部的任命提拔时间也过去了。这一套是专门对付刚刚起步没有实权、没有后台的干部的。机关中好好先生们特别多，也是这个源故了。济南的段义和十多年前就事发东窗了，但他已是手握重兵了，有没有后台鬼知道，反正奈何不了他，照样升。这不带病上岗的政策，不少善良的人还叫好呢。

郑江东非常感谢老徐，说改日请他小聚，又开玩笑说只要他不怕沾上霉气。老徐倒是爽快，说过几天就到江北找他，还要带上几瓶好酒。老徐还特别问他，那“美国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是美国人的后天”是哪里看到的？郑江东很不好意思，跟他说了实话。

郑江东对是谁做了手脚心里大致有数，他自觉反击实力不够，最多是个两损，若真的把他逼得丢了公务员，倒好办了。要是主动去找领导，人家说的是没影的事，自个找过去，不是把屎盆子往头上扣嘛，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江东好几次准备上山去看看秦正义，又想着秦正义正忙着，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自己这付惨像，不是给兄弟添堵嘛。所以他远离江北西部山区，在比较偏的东部打转，江北区一个区的面积就有两个寒江市这么大，有他转的了。

孙大志区长给他打过电话，对他在什么地方不太关心，说是时间还长呢，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安排工作。郑江东感觉到了孙区长的冷淡，也就没跟他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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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囧

郑江东正在江北农村悠哉游哉，夏秘书长来了电话，要他到单位去一趟，听那口气，好像不是什么好事。郑江东心想，我现在已是下放干部啦，归区里管，还能有什么事找自己呢？这个电话郑江东是在一个小型养猪场接的，这里的味道和电话一样让人犯堵。

接到夏秘书长电话的第二天，郑江东睡了个懒觉，他不想在刚上班时间去办公大楼。等邹敏出门了，他才起来吃了点东西直奔市委大楼。秘书长分管郑江东这个处，平时接触比较多，也比较随便些，郑江东直接进了他办公室。

秘书长不像以往直截了当说事情，什么扶贫工作的重要性什么的绕了半天弯子，终于指了指郑江东椅子旁边几盒东西，让他拿回去。郑江东这才注意到那是几盒像是女人用的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恨不能地下裂开个缝让自个钻进去。

“小郑啊，这东西很贵的吧？我老婆说要好几千块呢。你搞这个干嘛？都拿回去吧，以后不能这样啦。你安心在基层锻练锻练，年轻人在下面跑跑有好处。”何秘书长似乎要结束谈话了。

“秘书长，感谢您的教导，我在江北很好。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能拿。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回去了。”说完也不顾秘书长喊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驾车冲出市委大院。

郑江东考虑了再考虑，斟酌了斟酌，就是没找到其他的办法跟邹敏挑明这件事。最后他决定还是直说，免得今后再有这种丢人的事，他告诫自己，不要大声，好好说，说完拉倒。

邹敏晚上一回家也感觉到了郑江东有什么不对，早上不起床倒罢了，晚上回来又这么早。家里烟雾迷漫，早晨洗过的烟灰缸的满是烟头。电视没开，肯定是在想什么烦心事。郑江东的笑也勉强，没了平时坏坏的样子。

“你是不是送礼啦？”郑江东边吃边说，没看邹敏。

“送什么礼啊？”原来是这事，邹敏放心了。反正是为你好，不就是没告诉你嘛。你说我，我听着就是了。

“给我们秘书长，一堆娘们用的东西。是你吧？”郑江东忍着，不能发火。

“哦，那叫什么送礼啊，夏夫人是我们的老客了，我给了她几件新款的护肤。怎么？不好用？唉，她这几天没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不就行了。你怎么知道的啊？关心我的生意啦？你当老板得了，我在家里做全职更好，哈哈！”

“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丢不丢人啊？”郑江东看邹敏根本不当回事，有些火。

“这有什么丢人的啊？我做这行可是时尚主流，不比他们时装的低格哦。”邹敏感觉郑江东有点小题大作了。

“别打岔，今天我跟你说明白了，以后不要管我的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郑江东低沉的声音让邹敏有些吃惊。

“这有什么啊？那些官太太一个月的保养少则几百，多则成千上万，他们的工资哪里够用嘛，还不都是人家送的。”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你记住了，以后别搞这些名堂！。”郑江东丢下饭碗，打开冷水洗脸，他感觉情绪有些控制不住。

“我不管，你自己又不去找人，你就安心做农民啊？农民哥哥。”邹敏拌拉着饭粒逗郑江东，她发现郑江东年龄不小，但是对社会上的事知之甚少。她不想让他吃亏委屈难受。

“你！”郑江东转身上了楼，他知道这样谈自己肯定要爆炸。

郑江东喝了一碗邹敏给他炖的调理肠胃的汤，冲了个澡，在床上等邹敏。

“好了好了，过来让我抱抱，邹老板财大气粗啊？咱们不跟他们玩，哦！”郑江东还是不想让邹敏介入这些事。【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你怎么办？就安心让他们把你拨来拨去的，我听人家说，平调过去是犯了错误才去的。”

“人家说，人家说，你以后不要听他们胡扯。我就是公务员不干了，也不能低三下四的求他们。你也不能！”郑江东希望邹敏能认可他的底线。

“你总要生活在这个社会上，不求人是不可能的，你总想着打仗，对付有枪的坏蛋，现在害你的人就在你身边。你是我老公，我不能看你受欺侮。”

“你怎么这么拧？我跟你再说一遍，不许你再管这些事。不然你给我滚一边凉快去！”话赶话地说出来，郑江东说完就有些后悔，等他再哄邹敏，邹敏给他个背，就是不理他了。这回邹敏没哭。

后几天郑江东也没去江北了，想着法让邹敏答应不再搞送礼的事，不要去求那些人。可这回邹敏像是铁了心，针锋相对要他适应环境，学习为人处事。每次都是闹得不高兴。郑江东告诫自己少说话，怕自己控制不住吼起来。他感觉这女人怎么那么难缠，比带一个营的兵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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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撞上了

郑江东晚饭没吃就开车走了。寒江上的临时渡桥勉强可以过车。郑江东把车开过江，不自觉地向西开，向将军山方向开去。

路边乡村里传出鞭炮的响声，这不是一般的鞭炮，是那种能冲上天的炸开花的。年早过了，可能是哪家办喜事了，这种礼花不便宜，少说也要近百块一捆的，像这样放下来，千把块钱已经上了天，这里的农民日子还可以嘛。他发现附近山下的地很开阔，是有意平整的，像是要盖大片的房子，谁这么有钱啊？这肥猴说是要办婚事，怎么也没见动静了，上山去看看！其实他想到这，车已到山下了。

山路比上次来时多了几个岔路口，郑江东径直朝上走，他估计秦正义应该在那幢小楼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喝醉了拉倒。这小楼还是他和邹敏的定情之地呢，郑江东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正有点出神，对面弯处亮了起来，有车！郑江东赶紧减速将车向右边靠。对面的车速非常快，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贴着郑江东的车向山下冲，郑江东的车尾被狠狠撞了一下，小车来了个180度掉头，他把住方向不让车子冲向右边的山下，为防车子继续打转，刹车没踩死，车子一头向山体撞了过去，车内“扑扑”喷出气囊，把郑江东紧紧地夹在当中，胸部有些痛。狗东西！有这么开车的嘛！可惜没看清车牌。

山上又冲下来一辆车，响着喇叭，好像比刚才那辆还快快。郑江东迅速推门要跳车，车门开不开，他直呼这下死定了，买嘎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这车没碰着郑江东的车，刚冲过去，又停了下了，车上跳下两个人，车又跑了。紧跟着又有两辆车向山下冲。右边车门被又拉又砸，外面的人大呼小叫。神了！是肥猴哎！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大哥！大哥！是你吧？”肥猴杀猪似的喊，带着哭腔。

“你这个笨蛋！把玻璃砸了啊，把我拉出去啊！我快给憋死了”郑江东又来了神了。

“大哥！你怎么上山啦？几个偷砍树的，打了我的人就跑。逮住了我阉了他们，给大哥报仇！”秦正义边上下打量郑江东，还不时向山下望。这回还穿着军大衣，头上好像是**戴的那种圆帽子，比较高些，黑的，好像还有毛。

“你怎么这打扮，改坐山雕啦？”郑江东摸了摸那帽子。

“大哥你没事就好，这帽子好啊，貂皮的，老金给做的，特暖和。大哥你戴着吧。”

“滚一边去，你带的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还穿迷彩？你小子几天没见，真当土匪啦？”郑江东注意到秦正义身后站着个保镖模样的小伙子。

“这是金大勇，金支书的大小子，退伍了在外面打工，给我招回来了，是咱们的护林队队长。”秦正义拍拍金大勇肩膀。

“大哥好！”金大勇啪地来了个立正。

“什么大哥？大哥是你叫的吗？叫郑、郑、郑什么，叫郑司令！是吧？大哥？”秦正义望着郑江东，像是拿不准。

“小金你好！别听他胡扯！”郑江东向前跟金大勇握了握手，又转向秦正义。

“你小子发什么神经？怎么带起兵来啦？”郑江东抬脚轻轻踢了肥猴一下，感觉左边胸部刺痛了一下，伸手去揉了揉。

“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啦。说来话长，我们先上山，一会慢慢说。你这车前后全瘪了，报废了，也该退休了，赶明个换一台吧。”说着操起个对讲机，叫什么人把车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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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节：发达了

哥俩上了小楼，金大勇端来个大盆，里面是几只烤得焦黄的兔子肉，香啊。

郑江东纳闷了，秦正义这小子神气得可以啊，怎么突然发起来啦？

“哥,多亏了你啊，你给了我那120万，哎呀，久旱入洞房啊！”

“呵呵！瞧你那点出息，那叫久旱逢甘霖。你昏了头啦？我啥时候给你这么多钱？我抽风啦？”郑江东一把撕下烤兔子一条腿，他饿得够呛。

“你忘啦？你给我八十万，邹敏那小丫头，不对！是小嫂子给了我四十万嘛。哥你还没吃饭啊？”秦正义帮着撕肉、倒酒，自个也大口地干起来。

“嫂子个屁，正跟我打内战呢，我要跟她去领证，她不肯，害得老爷子骂我是非法同居！”郑江东喝得口没了遮拦，把邹敏把他屁股给画上花也说了。秦正义听了一口酒喷出，喷得郑江东一脸一身，一桌子乱七八糟。

“我操你大爷！**有病啊！”郑江东被喷得那个恶心，把手里的兔子腿狠狠地砸在桌上。

“换！哈哈！换！哈哈哈！换！哈哈哈哈！”秦正义边起身叫人收拾，一边抱着肚子，像母鸡一样“咯咯咯”“嘎嘎嘎”地换着声笑，呛得脸红脖子粗，边哎哟边哥啊地怪叫。

“你真有病了。”郑江东擦了脸，捧着刚端上来的兔脖子呲牙咧嘴地猛啃。

“哥，你年轻了！精神了！真的。那姓汪的说得真没错，你有福气。在部队带兵时的味又出来了。”秦正义好不容易收住了笑，郑江东没理他。

“哥，我跟你说啊！我用那１００万，搞了个大搬迁，把山下村子里的人都收上山，我正在山下盖房子，以后那就是我的前哨阵地啊。”秦正义边说边比划。

“你想干什么？占山为王？你以为这是梁山啊？”郑江东抬头看了看，他不大相信。

“哥，你不知道。刚才撞你车的，就是那帮混蛋。他们进山砍树，烧我的房子，偷我的钢材，挖我的水管，断我的电线。我操，整个是对付日本鬼子的招啊！有外市的，有江北的，看着我眼红。我抓住个外市的，死打招了，是他们县里组织他们来的。要跟我合作开发，一分钱不给，要分红，这不是土匪嘛。公安也不管，说我这不属于国家财产，不能保护我，只能是发一件案子办一件。”秦正义气鼓鼓的。

“他们是混蛋，十六大早定了要保护私营经济了。你抓就行了，打了就犯法啦。”郑江东觉得这还真是个事。

“嗯，我以后不打了，但今天的抓住还要打，教训教训他们。我现在组织人马搞了个护林队，我正在搞开发，他们毁了林子，到时候不是要算在我头上啊。你不是说啦，毁林是重罪嘛。他们可厉害啦，开了车来干，一来就是十几几十个。这里的村民支持我，就和他们干上了。我们是越打越壮大，现在光正规军就有３００号人啦！”秦正义有些得意。

“３００人？你搞大啦！这么多乌合之众，犯了事你是主谋！你给我悠着点吧！”郑江东有些吃惊了，差点呛着。

“哥，你上回不是说了嘛，要招些信得过的负责安全保卫嘛。”

“我没叫你整一个营啊！摊子大了你控制得了嘛？你小子真昏了头！”

“控制得了！都是转业退伍的军人，你记得咱们连旁边那个舟桥旅吧，我驾舟的四十个兵，都是从那招来的，是咱们的主力。”

“那的兵素质可以，你说驾什么舟？”

“我买了二十条冲锋舟，听你的，我用电，不烧油，就是动力不太足。还有四十条皮艇，这山里有个大池子，好大！等水多了溪里可以搞漂流，来玩的人可多啦！”

“你发烧啊，那得多少钱啊？”

“哥啊，我发啦，可有钱啦！早年我买的股票套得死死的，多少年没管，这回我去一看，我的妈呀，翻的那个跟头啊，都上了天啦！２００多万，成了三千多万啊！你不信吧？我这有单子啊。妈的，我没钱的时候银行不借给我钱。我有钱了，市里市外的银行成天找我，要给我钱，我借了一个亿！前几天有个银行要我还钱，我跟他说了，再给我一千万，我就还他五百万。我这的项目不批也得批了，我交的税老了去啦。不批，我带着钱到别地去。哥你说这世界那些有钱人是不是都是欠钱玩的啊，真过瘾哪！”

“你狠！我得离你远点，你欠了银行一个亿？一个亿啊，你真敢想，你真是牛大了！”郑江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感觉真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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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姐妹

邹敏望着郑江东出了门，真想答应他，以后不管他的事了。可是，他怎么办呢？她跑到北阳台，看着郑江东气冲冲地上车走了，眼泪不住地流下。她委屈，她不明白她心爱的人怎么不能懂她。自小就清高的她，在行内可算是个强人，硬挺着做高端艺术护甲，拚了几年打出了自己的牌子。她何尝愿意求人，何尝愿意低三下四，接触过她的行内人都为她的气质折服，她何尝想去送什么礼啊。

“江惠姐，你说我做错什么啦？他就不理我了。”邹敏还是控制不住，红红的眼睛求援似的望着江惠。

“看你哭的，我都受不了啦。哎，你们俩啊，也太快了吧？风风火火就好上了。我又不是你们的媒婆，你找我算什么账啊？”江惠微微笑着给邹敏沏了杯杭白菊，向邹敏面前推了推。

“是他追我的嘛，一开始他对我挺好的，我哪里知道他脾气这么坏。”

“你们俩啊，我说不清楚。还记得我把你带上山那次吧？你那天晚上那个霸道样子，真把我吓了一跳，好像郑江东是你的宝贝似的，碰都不让碰，怕谁抢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好了多少年了呢。”

“江惠姐，人家来求你想办法的，你还笑话我。”邹敏想起那天照顾郑江东的情形，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来郑江东喜欢的就是这种默契。叫水到渠成吧。我看呀，也只有你能降住他，他怪听你的嘛。说实话，我虽然和郑江东在一个部队当过兵，实际上团部与连队相距非常远，见面很少。我和他打过电话，那时候也不太懂事，就是随便扯扯，我比他大些，把他当弟弟看呢。他的事大部分是从肥猴那听到的。他跟你说过我吗？”

“嗯，说过，说有好多人追你呢，说你又漂亮又贤惠，哦，你很会做菜。”

“呵呵，那时候小年轻喜欢瞎胡闹，一帮坏小子还给我也起了个外号。想吃酸菜鱼我给你做。漂亮什么的是你编来哄我的，对不对？”江惠轻轻捅了一下邹敏的肩膀。

“你本来就漂亮嘛，都不用化妆的。”邹敏说的倒是实话，江惠最多化个淡妆。

“我们寒江一起当兵的都说，郑江东是个天生的军人，可老天就不成全他，把他的部队整个撤消了。当时要是留下一个连，他也愿意去当连长。他深更半夜趴在他的指挥车里哭得很惨，醉得不醒人事，这个你不能说啊！他的公务员也就是警卫啦，不敢接近他，等他醉瘫不吱声了，才把他背到卫生所打点滴。他心里如果苦闷，不会对别人说，这可能是他受家庭的影响。”

“嗯，他心里有事也不跟我说，我要是早知道他被调江北去了，那天也不跟他闹了。”邹敏点着头说。

“你得引着他说啊，你知道吧，部队撤销时最让他伤心的是，他部队的许多军官听说撤编非常高兴，有规定他们可以转业进大城市，所以郑江东转业后也很少与这些部下来往。他的朋友很少，是个孤家寡人。郑江东以前非常自大和傲气，为此还受过处分，连二等功都没立成。他在演习时扮演蓝军，就是敌军啦。可他总是不按计划来，把扮演红军的部队搞得很难堪，他袭击了人家团部，把人家警卫连给捆了，人家恨死他了。他却说这才是蓝军干的事。”江惠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呢，他几乎不跟别人来往的。回来没事就泡在网上。”

“我可听说泡在网上的人很多都自恋。郑江东总认为自己能做成什么大事，但脱了军装他就完了。对别人的事他能谋善断，分析透得很。自已的事左右不定，不肯用心做现在的工作，他还是活在以前的日子里不愿出来。书里管这种人叫堂吉柯德，是吧？他还是老观念，军队打仗是没有亚军的，亚军就是败军。可现在的社会，什么胜军败军的？谁升得快过得好就是胜军，我看他还没缓过劲来，看来啊，也只有你能帮他适应过来。”

“是呀，我这次想帮他，他就是不肯求人，好像我犯了多大了罪似的，紧追不饶的。气死我了。”

“他这个人很矛盾，你逼他做什么事，他没热情。所以你想让他做什么，要让他自己愿意才行，他愿意了，比谁做得都好。肥猴就很佩服他，我看啊，战友是一方面，主要是佩服他能在关键时给他指点。但郑江东把别人点明白了，自己却在政府机关混，以前的雄心壮志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好像跟你说过嘛，你还说这样的男人有个性呢，这回知道个性厉害了吧？有个性，就是说这个不听劝。”江惠冲邹敏做了个怪脸。

“江惠姐，你又笑我！你是不是喜欢他呀？你那么了解他，我跟他断了算了。”邹敏表情怪怪的望着江惠。

“你这死丫头，我好心帮你呢，你倒咬起我来啦！”江惠笑着拧了邹敏一把，痛得邹敏“哎哟”一声叫出了声。两人发现茶楼里有人看她们了，捂着嘴相互点着手指头。

“江惠姐你好狠心哦，拧得我好疼。我还真要谢谢你呢，你教我做的汤，他可爱喝啦，胃也好多了。说真的，我们是快了些，相互都不太了解。哎，我想了想，准备跟他分开一段时间，都考虑考虑。我想到国外去继续读书。”邹敏望着半空中有些出神。

江惠止住笑，又给邹敏续了些茶，平静的说：“你不要他了？不会吧？我劝你啊，要走也等等。郑江东这个人，能带着部队在山里一个月饿不死，抓着什么吃什么，到了城里连个鸡蛋都懒得煮。你这回把他给气跑了，对他来说等于打了败仗，肯定到哪儿喝酒去了。他现在正难过着呢，你这时走啊，我看八成就完了，你舍得吗？”

“那怎么办？他发起火来可吓人啦，声音很大很大。他这回倒是没吼我，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喊起来。”邹敏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江惠起身坐到邹敏身边，搂着邹敏的肩膀说：“咱们女人啊，生来就是当妈的命，男人也要哄的。郑江东是个不吃硬的家伙，肥猴跟我说过个是什么球队，见着强的他踢得更棒，碰上弱的啊，他就一塌糊涂。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哄哄他？”

“不行！”邹敏破涕而笑，把眼泪鼻涕都擦在江惠的短袖上。

“哎呀，我的衣服啊，你这个小妖精不是挺讲究的嘛。”两人相互拧起来，又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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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夜行

这一年天气很反常，三月里竟下起了雪。寒江市原本就很少下雪，山上热闹起来，一帮小伙子高兴得直叫唤。郑江东跟秦正义说，明天一早要上主峰看看。

“不行！主峰路还没修好呢，再说下了雪，车没法走。”秦正义头摇得快掉了。

“那就徒步上，你不行了吧？你不去，我自个去，你给我准备点干粮就成，我估计来回得走一两天。”郑江东拎个盆就去打水洗去了。

“明早我开车送你吧，能开到小半腰，不过上山的小路我不熟，得找老金头。哥你晚上就别出去啦，这经常有人来偷东西，穷疯了，都是不要命的。”说完自个下楼睡去了。

这两天夜里郑江东睡不着，一翻身压到左胸就痛醒过来，他估计是方向盘撞伤骨头了。这天夜里郑江东又痛醒了，抱着坛子灌了两口酒感觉好些，他坐在床头，呆呆地望着床的内侧，想起他和邹敏的那一夜，心里不是滋味。想打个电话，一看表，3点多了。他索性穿了衣服，披上大衣，提上电筒，拎了支猎枪悄悄地出了门。秦正义在楼下屋里鼾声雷动，睡得正香。郑江东估计这时候走，说不定能看到日出。

雪已经停了，积雪不厚，雪地映着天光，树枝和未被雪盖住的石头黑黑的轮廓让人觉得非常安静。山谷里偶尔传出一声鸟鸣，声音像是在巨大的山洞里游走向遥远的另一头，显得空旷凄凉。抬头看见天空显出淡淡的蓝色，北斗星非常明亮，这在城里是很难看到的。

弯出岔路上了大道走了四五公里，前面有几个黑影在动，看不清是什么，郑江东本能地藏进路边的沟里端枪瞄准。等黑影移得近些了看清是两个人。

我靠，偷东西的？一会儿走近了肯定会看见自己，这打又打不得怎么弄。郑江东决定把他们吓唬走再说。

“不许动！举起手来！”郑江东端着枪就跳了出来，把那两个人吓得转身就跑，刚跑几步又不跑了，打开手电就照了过来。

“小子你贼胆挺大，还有几个人？都出来吧！”两人说着就向郑江东走了过来，电筒在郑江东脸上身上直晃。郑江东有些慌了，妈的，碰上亡命徒了。

“别动！再过来我开枪啦！”郑江东打开的保险。那两人并不在意，还叽叽咕咕地往这边走。

“砰”郑江东冲天就放了一枪，枪声在深夜的山里显得特别响，回声不绝。那两个人哗啦啦趴在了地上，滚到沟里不动了，嘴里还叫着什么。动作挺麻利啊，郑江东听他们说话的动静像是在用对讲机，装备可以啊，贼也搞现代化啦？莫不是秦正义的什么护林队吧？郑江东叫他们出来，他们就是不动窝。不一会，郑江东身后传来汽车声，郑江东被车灯照着，一群人围了上来。刚才趴下的两个来了劲，跑过来就把郑江东的枪给下了，其中一个飞起一脚踢中他的腿关节，痛得郑江东哎呀地一声捂着左胸蹲在了地上。

“哎呀！你们两个混蛋啊，这是秦总的大哥啊，完了完了。”来的人领头的是金支书的儿子金大勇，他急忙过来扶起郑江东。

一行人扶郑江东上了面包车，踢他的那两个没上车，大概是巡逻的，在车下一个劲赔不是。郑江东安慰了几句哨兵神圣什么的，就上了车。郑江东跟金大勇说要上山顶，要其他人回去。一伙子死活要陪着去，车子一直开到主峰半山腰，没路了。金大勇让其他人回去，自己引着郑江东走小道向山上爬。郑江东心想，多亏了有他引路，自己摸不知摸到什么时候呢。

上了山顶，金大勇找柴禾去了。郑江东找了块石头坐下，左边胸部一跳一跳痛得厉害，他探进衣服摸了摸有些肿。不好，可能是骨折了，等下山去拍个片子，不过这部位的骨头不用支撑身重量，应该没什么大碍。

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后的天空只有少许的云，丝缕拉得长长的，东方地平线倒是云雾很厚，云雾渐渐地泛出淡红、血红、火红，一丸烧红的铁球从东方跳了出来，云动得越来越快，像是被炽热的铁球烫飞的水汽，翻腾着向大地蔓延开来。被雪蒙上的群山泛着红光，渐渐模糊。山下的寒江映着红光，慢慢的被雾气蒙上了。东边应该是海了，有好长时间没看海了。

“哥啊！我的天呐！”秦正义上来了，一头大汗冒着热气，嘴巴像个开水壶似的紧喷着气，举着个肥脑袋，趴在雪地上像是累瘫了。

“呵呵！你瞧你那德性，还是当过兵的，你怎么带兵啊？哦，对了，你是土匪。哈哈！”郑江东握了个雪团砸了过去。

金大勇回来了，连拉带扯地把秦正义那一堆肉竖了起来。秦正义划拉着长靴子，一屁股坐在郑江东旁边的雪地上，还在喘。

郑江东指指东边：“肥猴！你小子有本事，就把生意做到海那边去，赚老外的钱才叫过瘾啊。”

“成啊！哥你带着我干，咱把小日本买下来，专操他日本娘们！”

“**的身体真好！就知道个操！改当炮兵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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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节：糗大了

金大勇升了火，三个人在山顶上烤了些吃的。郑江东发现这小伙子手脚挺麻利的，挺感兴趣。

“大勇，你是哪个部队的，当了几年兵啊？”

“报告郑司令！我是舟桥旅的，当了七年兵，本想再干的，转下一期士官司名额少，就回来了。”金大勇挺直了身子高声报告。

“哎呀，你吃你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什么鬼的司令。我比你大，你叫我老郑，老哥都行。你关节没问题吧，成天在水里泡着。你们舟桥旅的舟车好像很少动啊，是省油吧？”郑江东招呼金大勇蹲下一起吃。

“谢谢郑、郑大哥，我的腿好多了。嘿嘿，以前我们很多开舟车的一年摸不了几回车，节省油。后来到彰州抗洪出了洋相，十几台车抛锚在路上，后来训练就多啦。再后来经常打演习，少不了俺们舟桥部队的。”

三人吃了些东西就往山下走，郑江东发现山上有许多野山楂，就忙着摘了塞兜里。

“哥啊，你整这些个干嘛？又不是没吃的，你喜欢赶明个我叫人给你扛一麻袋送江南边去。”秦正义帮着摘了几个就不愿干了。

“你懂个屁！野地里这就是好东西啦。这玩意没污染。你也不用送江南边了，我调江北来了，以后咱们兄弟可以常见面啦。”郑江东拍了拍秦正义。

“调江北了？升官啦？好！有哥你在，我这肯定顺多了。”

“升个屁，你甭管啦！”郑江东不想告诉肥猴，怕他惹事生非。

秦正义提议去看看那个大池子。郑江东反正无聊，就跟着慢慢走。上山时还好，下山了左胸痛得厉害了。

秦正义说的大池子是山与山之间的一块集水处，山上下来的溪流在此汇集，水是碧蓝碧蓝的，水底的枯木清晰可见，这里肯定很少有人来。秦正义正在给郑江东说着话，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几声。

“哈哈，大哥，你有口福了，听这动静，是个大家伙。咱们看看去吧。”秦正义说着跳下车就钻进一片林子。郑江东跟着钻进去。出林子才发现，水边靠树林有几排圆木架起的房子，房子下面用木桩架空，里面整齐地排着不少冲锋舟。

秦正义到了平地还真灵活，跳过几块石头，冲那边房子喊着什么，钻到房子去了。金大勇的车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停在了木房子前。跳下车掏出个哨子，吹起了集合哨。不一会儿就从林子、房子里冒出百来个身着迷彩的人，迅速排成队伍。金大勇整齐了队伍向郑江东跑了过来。

“报告司令员同志！将军山护林大队舟船小队集合完毕，实到109人。请指示！”

“请稍息！”郑江东脱口而出。

“是！”金大勇跑回队前，令队伍稍息，然后跑进队列排头。

郑江东这才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啊，叫人家稍息了，自个就得去队前训话，讲什么啊。｛奇｝这金大勇也真是，｛书｝报告个正在训练，｛网｝我说个继续训练不就完了嘛。事到如今没办法，就走到队列前，看着小伙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心里有些激动。

“兄弟们好！”

“首——长——好！”

“兄弟们辛苦啦！”

“为——人民服务！”

他大爷的，下面怎么办？他低声问金大勇集合有什么事，金大勇回答请他讲话。都转了业了，老百姓一个，讲什么嘛。看着小家伙们挺着胸期待的样子，嗨，瞎扯吧。

“感谢弟兄们给我郑某面子，看得出来你们训练有素，听说你们都是当过兵的，还要像个当兵的样子，不能当土匪。大家都是兄弟不用拘礼，完了！”说完转身就走，心里说我他娘的也成土匪了。

秦正义不知从哪冒出来，乐呵呵的：“大哥，这队伍还行吧？我跟你说，打了只土豹子，这家伙可厉害了，专叼牛羊，老乡打了几年没打着，给咱们打着了。哈哈，过瘾！哥你先吃点东西睡会，咱晚上好好喝！”

秦正义在水边营地一间大房子里摆开了场子，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演出的，观众就郑江东、秦正义和金大勇三个。三张桌子一溜排开，对着一个小台子，算是舞台了。

秦正义说的土豹子是一种灰色猫科动物，比真正的豹子小得多，形似猫，比家猫要大四五个。咬起来像猪肘子肉，有股子膻昧，吃起来很香。那节目不咋地，可能没见过这土匪式的，太紧张，主持人一报幕就出了错：下面一个节目，独子笛奏，当红叶枫了的时候。差点把郑江东哥几个笑背过气去。郑江东胸部痛得他直吸溜。

有个着古装弹古筝的弹得蛮有味道，郑江东醉眼朦胧地用手指敲着桌子。不一会这女子坐到了郑江东身边，给他倒酒。一股淡淡的幽香闻得郑江东飘飘欲仙，手腕圆滚的似刚出水的莲藕，大眼睛一眨一眨送着秋天的菠菜。郑江东右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这女子倒也没推脱，乘势一屁股坐在郑江东腿上，郑江东高兴不已哈哈大笑。那边秦正义更来劲，看着郑江东搂上了，他一下搂上两个。金大勇走了出去。

这哥俩正和美人你一杯我一盏地喝着，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门猛地被推开。江惠和邹敏闯了进来，金大勇紧跟着一个劲地喊嫂子。

“郑江东！你这个流氓！”邹敏冲到了郑江东面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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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断肋

郑江东一看邹敏冲进来就傻了眼，呆在那里发愣。完蛋了完蛋了，怎么会有这种事？金大勇一个劲叽咕没一句整话。郑江东看邹敏转身跑出了屋子，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追。

“邹敏，邹敏，我是闹着玩的啊。”边追着边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你别碰我，滚开！”邹敏眼里喷着火，头发有些纷乱，嘴巴眠得紧紧的，像只发怒的公狮子。江惠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直骂秦正义不是东西，不知所措。

秦正义跟在后面搓着手直念叨：“嫂子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拉着我哥玩的，他喝大了，才，才，才”

郑江东看邹敏要上车，赶紧跑过去堵车门。邹敏拚了力将郑江东从车门边推开，郑江东“哎哟！”一声缩紧了身子，一点点蹲了下来，汗珠子哗啦啦冒出来，脸也白了。

郑江东左胸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彻底断开了。医院也没什么招，胸肋骨折没法上石膏，只要把断骨大致对齐就行，给他做了固定捆绑，需要卧床休息，通知了住院治疗，回家也可以。

郑江东向煞敏请示：“咱们回家算了，你说呢？”

那天夜里，大家一看郑江东叫了一声蹲下，还以为他在演戏。可一看他脸色煞白，满头满脸的汗，才知道坏事了。秦正义招呼大家七手八脚把郑江东抬上面包车，在车上讲了那天郑江东撞车的经过，说可能是骨头断了。邹敏一听“哇”哭出声，抓着郑江东的手边哭边说都怪她，不该推他。

郑江东被推的时候，似乎听到胸内“嘣”的一声，像是咬断鸡大腿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全身不自觉的收缩，差点痛晕过去，他自己知道，骨头断了。尽管躺在车上还是痛，但是比那一瞬间是好多了。他听着周围的动静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暗自感谢他的骨头，断得真他娘的是时候。

邹敏上班转一圈就回来。郑江东的伤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能运动。他出了院邹敏好几天都不跟他说话，闷头给他炖汤煨药，过两天就擦一下身子。郑江东那个谢谢都快成口头禅了，他也不腻味，还是坚持地谢谢着。

郑江东靠在床头喝完了汤，他早能自己端着喝了，就是装着不能动，他见邹敏拿着空碗要走，就继续贫：“谢谢啊！嗳，邹敏，你的名字真好。福州话说起来就是“救命”。医生说啦，你要是不来救我啊，我就要得骨髓炎啦。那就完蛋啦。”邹敏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走。

“嗳！邹敏啊，你听说过没有？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变的，你就是我的肋骨，我知道我的肋骨蛮痛的，伤心哦。”郑江东提高嗓门，向卧室外喊。

“我可做不了你的肋骨！你的肋骨多着呢，断了一根还有好多！”邹敏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是啊，是啊，我是混了蛋啦。有这么好的骨头，还让它断了。等这骨头长好了，我就去医院，让医生把其他的骨头全拿掉，我就留这一根。”他听到外面好像有动静，可能是邹敏笑了。

“嗳，敏敏啊，你还是搬到床上睡吧，你不在，我睡不踏实啊。”

“你在外面不是挺自在嘛？哼！”厨房里丁咣丁咣，邹敏又在剁骨头了。

“哎哟，你不要剁了好不好。你剁得我骨头痛啊。”

邹敏跑过来把门给关上了，又回厨房去剁。

“你不搬过来，我去睡沙发！”郑江东大声喊着，说着就起来了，抱了被子枕头开了门。

“哎呀，你怎么下床啦？快回去吧，你就别闹啦！烦死了！”说着抢过被子枕头铺在床上，又过来扶郑江东。

郑江东摆摆手，自已慢慢爬上床：“好好好！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邹敏是个好同志，我们都要学习她！”

“你这个混蛋，别折腾啦，再断了很难接上啊。”

“是是是，不能断了，不能断了，教训太深刻了。哎哟！”郑江东又装痛，赶紧打岔。

郑江东在家休养了几天，给江北区孙大志区长打了电话请假，只说是想休息，不好意思说受了伤。这回孙区长态度有了变化，不像前些日子冷冷的，似乎有些着急。

“哎呀，你怎么这时候请假啊？我还正准备通知你来政府上班呢。我听统计局的人说，你在下面搞调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嘛，我找几个人配合一下效果不是更好？形成材料了没有？那就抓紧整理一下吧。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就上班吧，委屈你先当我的助理怎么样？你要有思想准备，江南出口加工区搬迁的事，可能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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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断肋（下）

郑江东在家养伤，秦正义送了台车过来。他把车屁股“3.0”标志给抠了，贴上了“1.6”的标志。秦正义怕见邹敏不敢上楼，打手机把郑江东约了下来。

“你小子这不是欲盖弥彰嘛，这型车有没有1.6的啊？排气管子明摆着是个大排的车。”郑江东真是服了这位老弟了。

“嘿嘿，哥你不是不爱张扬嘛。要依我的话整个悍马贴个吉普，８０万就搞掂了，就是长得差太多了。你先凑合着开，哪天不想干这官差了，你自个选一台。你伤咋样啦？”

“没多大事，怎么样？翠花没骂我吧？她们俩好像成一国的了。”

“没有，翠花没说你，倒是把我骂个够呛。哥，撞你车的那几个小子抓住了，我把他踩油门的腿给废了！每个都让他们断了几条肋骨。”秦正义朝旁边狠狠吐了口唾沫。

“你浑蛋！你这是搞黑社会你懂吗？你这样还搞个屁开发，早晚进号子。你赶紧去安抚安抚，道个歉就说是管束不严，给些钱让人家养伤。你小子这样霸道一方，要倒大霉啦！”郑江东点着鼻子大骂起来。

“哥啊，你不知道，他们让我损失太大啦！这回也不全是为你报仇，我要他们出去宣传宣传，看他们还敢来！他们已经告了，警察要我去问话，我没去！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警察也是人，到时候丢几捆票子就搞掂。”秦正义满不在乎。

“你给我滚！把你这破车开走，我没你这个兄弟！你马上给我消失！”郑江东眼睛都红了，转身就上楼。

“哥你这是干嘛呀，我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嘛，我回去给钱养伤，给钱还不行嘛。我就不上去了，怕嫂子骂我，我改天再来看你啊。”秦正义追了几步，看着郑江东进了楼梯门洞，转身就跑了。

郑江东转身看着秦正义飞也似的开车跑了，气鼓鼓地上了楼。操起电话打给江北公安分局，问了情况，秦正义这回闹大了，人家抬着受伤人的到公安局要说法。这祸闯得不小。

“你以后还是少和这秦正义来往，他压根就不是走正道的人。”邹敏看他放下电话，把汤端来了。

“男人的事你少管！哦，哦，少来往，少来往啊！老婆大人，你看咱们是不是把那个驾驶执照给领了啊？总让我无照驾驶也不是个事啊。我们家老爷子可是紧盯着呢，骂我无法无天不负责任。”郑江东拉邹敏坐下。

“领了证就是负责任啊？我正想跟你商量呢，我想出去念书，干我们这行也要充电的。”邹敏要喂汤，郑江东自己端了。

“出去念书？出国？国内不能念书吗？市里就有美术学院嘛，要不去大城市也成啊。你要走了，我怎么办？让我独守空房啊。”郑江东以为邹敏是说说玩的。

“我问过医生了，你的骨头已经结痂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应该没事了，痊愈还要两、三个月，你最好回家去住，有个照应。”

“我马上就可以剧烈运动了，你不在我怎么办？难道让我自己解决？嘿嘿。”

“你这么大人了，谁看得住你啊？我们太快了，还不太了解，分开想想也好。我是认真的。”邹敏看着郑江东。

“什么太快？不了解？说分开就分开啊？这是什么事啊？我马上结束修养，进入工作状态。”郑江东已经感觉到不太对劲了，难道真的要走。

邹敏没理他，把头转向一边，沉默。

“哎哟！”郑江东抬手捂住自个的腮帮子。

“又怎么啦？”邹敏小心地拿开郑江东的手，仔细检查着郑江东刚才捂住的地方。

“我牙疼，可能是上火了。我听医生说，夫妻长时间不运动，就会上火。”

“郑江东你再胡扯我马上就搬走，我已经申请签证了，想上山告诉你的，没想到见识了你的精彩表演，你太让我失望了！”邹敏起身出了卧室。

“啪！”一碗汤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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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谋

徐有才来了电话，证实了孙区长的说法，陈书记把江北调研材料都调走了，还在催新的情况。市长调到其他市当书记去了，江南出口加工区搬迁可能马上就动。另外，台办的汪秘书被打成重伤，有人传小道消息，说是郑江东指使的，老徐让他一定要当心。

秦正义这个浑球！郑江东火冒三丈，打电话秦正义半天才接，刚说到汪秘书的事，秦正义马上打断，不让郑江东在电话里讲，他说马上过来。郑江东放下电话也觉得电话里不该说这些。暗叹：这肥猴脑子转得快。

“哥，随便你骂吧，他姓汪的太黑啦，在搞挑拨搞分裂，问我有没有拿到钱，说你独吞了40万。还说你根本就不是邹教授的女婿，就是为了赚钱才掺进来的。我找人打听到了，就是他告的状，你才给整江北那破地方去了。妈的，不给他点颜色不行！”秦正义知道要挨骂，低着头说完就不吭声了。

“愚蠢！你打伤他又如何？打蛇打七寸，他的七寸是仕途，你伤得了吗？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政府机关的事你搞不清楚，乱搅反而会帮倒忙，你山里的事怎么样啦？”郑江东这回倒没骂肥猴。

“我给了那些亡命徒钱啦，他们先是答应不告了。哥啊！这样不行啊，进山偷东西的越来越多，有几个拿了钱反悔了又要钱，开口就是50万。妈的，50万我能买他全家的命。”秦正义眼里冒出凶光。

“你不要急，在中国玩黑社会是吃不开的。关键问题是黑社会不受我们正统体制的控制，利益在圈子内分配，虽然不少地方官员也在圈子里，但这些官员只代表个人，不代表最高层。如果黑社会发展起来，那就会拉走人心，就会形成割据，一定会灭掉它，跟古时削藩一个道理。以前说霸道地方的，定性为有黑社会性质，现在直接承认黑社会存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秦正义听着有点发晕。

“这就意味着要动手了。对高层来说是维护社会稳定，对地方来说是养肥了再杀，正好借机除掉不跟自己一路的强人，这样上下合拍了就有执行力。”

“跟我没关系吧？我又不是黑社会。”

“是啊，眼下是跟你这个小资本家没啥关系，你还不够肥。哈哈！你是要往大里做的，利润最大化是企业发展的终极目标，跟你说这些，是要你在发展的过程中，往主流上靠，不要走偏门。”

“那就任他们折腾我？垮掉是早晚的事啊。”秦正义不甘心。

“乱世用重典，恶人用恶法，但须有度。江南出口加工区要搬，这不仅仅是搬的问题，是江北开发的大动作，跟你的钱包有密切关系。我这里有份材料，是反映山里的情况，你回去看看，再加些实料，然后多投几个地方，公安、人大、政府信访都投，投了要记住时间，隔段日子再投。要说明你在为江北开发出力，为百姓造福。请老金他们也写，反正是事实嘛。文笔不需要华美，说清楚就行。姓汪的你千万不要再搅和了。你给我记住了！刻在你那狗脑子里，国家保护的野兽也别打啦！队伍要有纪律！能精则精，不行的、身上有事的赶紧走人。来搞破坏的，只能抓，不能打！有证据的就先告，跟江北公安分局接上头，别等着人家告你！”

“嗯，哥我记住了。你带着我干吧！咱有钱，不在这干也行啊！”

“你真是晕了头，哪里不是一样？不在这干，你那香能敬没见过的神，就献不了见过的佛？你不要光在山里打转转，要打出去，以将军山为根据地，在江北搞蔬菜花卉大棚，搞养殖，反正能收拢民心的赚钱的都可以搞。能搞什么高科技的项目最好，请些退休的专家来。你的形象不行，叫江惠去请，搞个生态农业或者其他什么研究所。”

“研究所？没搞过啊，我不行江惠也不灵啊，研究个什么啊？”

“我管你研究什么，**研究屎都行。把阵势打起来，迎接江北开发的大浪！兄弟，少不了你的赚头！”

“郑江东你要干什么啊？”秦正义刚走邹敏就慌了。

“嘿嘿，伤痊愈，回前方啦！”郑江东倒下就呼呼大睡，他准备过两天就上班。

“江惠姐，郑江东和秦正义要干什么啊？”

“他们男人要做事情，我们还是别拦着少搅和。这不是以前了，拿几个工资，日子过得去，一辈子有人管，做女人的把钱看死就行。现在都是靠自己。我看郑江东是引着秦正义走正道。没他引着，秦正义是什么都敢干，他不走正道，我还不敢嫁给他呢。”

“正道？他们在搞阴谋啊！”邹敏有些急了。

“我的傻妹子，是有人在整他们，他们要生存啊！你那美甲屋不是拚了几年才拚出来？多少人使了多少坏想灭掉你，你不也是跟他们周旋让他们滚蛋了嘛。一样的啊！郑江东反对你送礼，却让秦正义去联络关系，这不是开窍了嘛，你该高兴才是。”江惠倒是不紧不慢。

“不一样！我看他们有些走火入魔的味道。”

“郑江东伤怎么样啦？你这时候走，不心痛他？你别急着走啦，帮我布置布置吧，我不要你那么浪漫的，我想要大方而有品位，能体现经济实力又不张扬的。”江惠引着邹敏看着还没装饰完工的新房子。

“姐，真对不起，我过两天就动身了。”邹敏低声说。

“真的要走啦？唉，没性子的男人你是不要的，对吧？有性子的男人就如同骏马，拉缰绳不能猛，要轻轻带着。拉猛了，马鼻子嘴巴裂了，破了相，还是骏马吗？再说了，他痛疯了，肯定把你掀下来。但是大撒缰绳也不成啊，我劝你啊，再等等吧，我听肥猴说，郑江东精神起来了。男人想做事，是好事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你父亲那画的事，本来跟郑江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觉得这事有难度，反而来了精神。这叫什么来着？叫迎接挑战，是吧？另外啊，主要是被你给迷住了，哈哈！”

“江惠姐，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他们好像要大折腾呢。你也当心些吧，不是我要说你老公的坏话。秦正义这个人，胆子很大。”邹敏找不出什么词在江惠面前说明秦正的一身匪气。

“哈哈，我知道你想说啥，秦正义肯定不是个善类，但有郑江东引着，他邪不了多远。我有什么办法？你又不肯把你那个宝贝让给我。”江惠亲呢地回身搂了搂邹敏。

“他一个大男人，是谁的由他吧，我又捆不住他。”

“真生气啦？我跟你说着玩呢，傻妹子。我跟着秦正义，这辈子过好日子是不愁啦。”

“我没生气，真的，你对我好，我知道的。江惠姐，我真的很感谢姐姐你呢。”

“唉！你们俩啊！都太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要跟我联系哦，有什么难处跟姐说，啊？”江惠劝着别人，自己的眼泪倒管不住了。

“嗯！”邹敏干脆扑到江惠怀里大哭起来。

“嗨，你这个憨妹子哦。”

邹敏真的走了，在郑江东面前表现得很轻松。郑江东不愿多跟父母说这事，还住在滨江的房子里。可是在这房子里他睡不好觉，觉得到处都有邹敏身上淡淡的香味。他把窗户大开，把被子床单都丢进洗衣机，把邹敏写好的注意事项、菜谱、看过的书全部丢进大箱子，丢进储物间。忙了几天，那味道竟然还在。

郑江东有一顿没一顿地混了几天，总算把附近的小饭店摸个的明白，这下吃饭有着落了。可是到了晚上总是饿，像少吃了什么东西，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每天的那碗汤。以前是调理他的胃的，最近是养骨头的那碗要命的汤。他翻出了菜谱，试着炖了两天，就是不对味。被子衣服洗了忘了晒，有味了，又洗。几天功夫，他就把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秦正义和江惠来看过他，看不过去了帮他收拾，让他请个钟点工，郑江东不干。

邹敏父亲打了电话给郑江东，请这个女婿原谅他任性的女儿。郑江东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只能让老人家自己保重，有事打电话，其他的真不知道说什么了。邹敏这一走，今后两人会怎么样，他真有些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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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节：暖风来兮

江北区区长孙大志来了几个电话，催郑江东到江北上班。看来市委开发江北是真有行动，他来了劲头。邹敏走了，他待在滨江小区的窝也感觉难受，干脆收拾了行李，准备常驻江北了。

一到江北郑江东直接去找了了孙大志，立马就忙上了。孙大志给他的任务是理清基础资料，提出发展思路。郑江东把重点放在摸清经济现状的资料，以此为基础，查找整理与江北区情况类似，发展较快的其他地区的做法上。

他倒没准备搞什么宏图大略，他认为在区一级提发展思路基本是遐想——瞎想，上级身边不缺乏智囊，方案成堆，光自己在机关时就提了N个。关键是领导的眼光和决心。即使上级思路有偏差，只要不出大纰漏，宣传机器也能将政绩吹上天，若想做些事，只能顺势而为。老话说得好，做下属的，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东家想吃苹果，你玩了命爬了三个山头摘回个香蕉，照样不待见你。他一向认为发展经济，政府要做的关键是营造环境，政府介入实体经济太多不是好事，毕竟财政的钱不是领导同志们自己用心出力担风险赚来的，投下去不是看效益而是搞动静立形象。企业家则不同，有赚钱机会才会投资，他们有自己的铁算盘。

孙大志在区里部门领导会议上，向大家正式介绍了郑江东。特别说明，他是市委专门派驻江北区了解情况的，为了江北区今后的发展，大家一定要积极配合。这一招不亚于把郑江东从被贬番禺，一下变成了奉旨钦差。这些部门领导态度的转变，让郑江东感慨不已。他更切身体会到那句话的超级英明：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官场自有冷暖，就看你站在哪个风口上。

市机关动作明显，沿江开发调研单位重组，重点明显向江北倾斜。郑江东有时也被召回市里，不同的是，不是让他回秘书处里，而是直接到调研组。

秘书长见了郑江东非常客气，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小郑啊，你看你。我的驾驶员把那几盒东西提回去了，我老婆开了就用，还跟我唠叨了半天。唉！好像效果挺不错，现在的高科技是厉害。代我谢谢你爱人啊。哦，你的喜酒我怎么没喝着啊，不像话啊。”哈哈着拍了拍郑江东肩膀。

“秘书长，我们还没办呢。那些东西，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这回事，那天在您办公室我也感到很突然，对不起啊。”

“哦，不提啦！办喜事的时候，别忘记让我这老哥喝两杯哦。加油本还在吗？你开的是个美国车吧？那家伙重，我看起码是１５个油吧？你两头跑着，我们不能让江北区掏腰包啊，油本子回头我让驾驶员给你送去。我听财务说，你前段时间的补助都没领啊，回头去填个单子，我签字。”

“谢谢秘书长关心。”

郑江东乘着回机关的机会，把机关处室的人整处整室连家带口的不断拉到将军山。秦正义正好抓住机会拉关系，乐此不疲。江北区政府不用掏钱就联络了上级机关的感情，也是乐观其成。郑江东的同事们玩了不算，回去时更是农副产品大堆的往家拖，一派鬼子扫荡回据点的丰收景象。

这下可好，一帮干部回到市里一个劲感叹秦老总是讲义气重感情有魄力的企业家，是寒江市的骄傲。也非常同情他的难处，对他在建大棚基地等扶贫工作的大手笔，更是啧啧称赞。秦正义还真听郑江东的话，要低调。人一走，他就操练护林队，练完就喝大酒。小伙子们精神抖擞，他那张脸也是成天的红光满面。

不知道是谁把报社电台也惊动了。竟然出了系列报道：《农民有钱我开心》、《扶贫需要大手笔》、《私营企业说正义》、《以高科技促高效农业》一大串。郑江东没仔细看，在人多的时候板着脸说秦正义不容易，掉过头来操起电话就笑骂秦正义。

“嗳，你悠着点，别吹破啦！怎么变雷锋啦？农民有钱我开心，你烧得吧？”

“呵呵，大哥，我已经很低调啦，江惠也让我收着点呢。”秦正义乐呵呵的。

“研究所建了？研究什么？”郑江东知道他搞不出什么，想逗逗他。

“当然建了，我敢不建嘛！研究什么我不太清楚，是大棚里用的，养花也能使。是用人和牲口拉的屎做的什么东西，哦，叫什么饲料。”

“饲料？我靠！是肥料吧？”郑江东听着就恶心，妈的这肥猴不学点正经的不行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哦，对！是肥料。不对，是饲料，叫植物饲料。我把你的思路跟他们说了，农学院的老爷子们想的题。挺好，外省的都要买呢。”秦正义有些得意。

“啊？你少给我戴高帽，我什么时候要你干这个啦？”郑江东突然想起来那天随口说的让肥猴研究屎，抱着电话就笑扑腾了。

“喂，喂，哥啊，你乐啥啊？有个记者想见你呢，长得挺漂亮，是市医院院长的千金啊。

“你甭跟我利个楞，你的那点破事对外人不能提我，有些事不能说破，人家都知道我参与你的事，搞得太明白我不好说话，记住啦！”

白天事情多日子好混，可到了晚上郑江东成了孤魂野鬼。他最担心老爸问起邹敏，不敢多去家里。邹敏临走时给他留了联系方式，送邹敏上飞机一回来就被他撕了粉碎，这会儿又后悔了。也不知道这丫头片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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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节：面圣

郑江东专门请徐有才一大家子在将军山转了两天，他全程陪同。老徐给他带来个消息：汪斌要进调研组了。

“汪斌？哪个单位的？你们又招兵买马啦？”郑江东知道调研组又进了人，没太在意。

“你认识的啊，他主要负责江南出口加工区台商的联络工作。台办的汪秘书啊，老郑你多留个心眼吧。”

“哦，是他？”郑江东有些意外。

郑江东到市里办完事准备回江北，刚从市委大楼地下停车场出来，就被个穿夹克衫的人伸手拦住了。陈布明！寒江市市委书记！

郑江东跟着陈布明上了四楼西头的的书记办公室，一路上陈布明没说话，郑江东也不好[奇]问来这里的目的。他与陈布明[书]经常见面，但都是在会议[网]上或是跟着领导检查工作，是大队人马中的一个小萝卜头。与市委书记单独面对面，这是头一回，有些紧张，不知道要谈什么。

郑江东在心里梳理着最近调研的情况，准备做简要的汇报。可他想想不对啊，要汇报也轮不到他呀。郑江东正琢磨着，陈书记给他取了个纸杯，郑江东赶紧接过来，自已打了水。陈布明望了郑江东几秒钟，却没说让他坐下。郑江东站在沙发前，感觉比几年都长。浑身的不自在。想想当年在部队时，部下若出了什么纰漏，他也是让部下站在自己办公室里，自个稳坐着不说话，这大约是报应吧。

“江东同志，我记得组织部门跟我说过，你在军转干部考试中，成绩不错啊。你的调研材料我看了。很有新意，文笔不错，论证有据，很有热情。但再看下去，我发现你在引导我，我不喜欢这种风格。你不是记者，这也不是宣传稿，我不管你给其他领导的文章怎么写，以后给我看的，把事情写清楚就可以，我自己有能力判断，这些话我没有跟其他领导说，你记住就行了。”

“是，谢谢陈书记。”郑江东知道陈布明是出了名的笔杆子，难道是自己在能人面前耍大刀了，今天是给自己上上课？

“你坐吧。我还有事要跟你谈。你应该知道了吧？有人告了你的状。”陈布明靠在了大班椅上。

“报告书记同志，我听说了，我自认遵纪守法，别人说什么，我相信组织上会对我负责，会查清楚的。”郑江东后悔没有好好考虑那些事，该怎样解释呢？

“哈哈，好！我对被告状的干部比较注意。这些人啊，一部分是害人的，一部分是被冤的，大部分说不清楚，只好看主流喽。你属于哪一类呢？你不用回答，你听听我的分析。你到地方没几年，没什么实权，跟干部群众利益冲突不大。做坏事害人嘛，危害有限。谁会害你呢？你得罪人了，或者是你做的事将伤害什么人的利益，或者兼而有之吧？结论不好下。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在这次江北调研中做了大量工作，情况可以说摸得比较透，提的建议不能说成熟，但看得出是站在老百姓一边的，是为寒江未来发展考虑的。你还提到了以发展巩固我们党执政地位，虽然远了些大了些，但讲政治是党的干部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所以，你不要背包袱，为推动江北开发的建设要多动脑筋多做工作。你的态度很好，相信组织。”

“是！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郑江东被陈书记的分析整得云里雾里，世上最复杂最说不清楚的大约就是人了。主流，如何判断主流？由谁来判断？

陈布明拿起桌上的杯子，拧开盖子，给郑江东亮了个底。笑着说：“小郑，看来你是不准备给我倒水喽？哈哈！我自己来。”

郑江东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接过杯子倒上水，尴尬得够呛。

“我跟你开玩笑，你不要紧张嘛。哈哈！我还要感谢你呢。我那个丫头啊，指甲不好，她妈妈带着跑了很多大医院，瞎折腾。擦了药痛得啊，眼泪汪汪的直叫唤，哈哈！十来岁就知道臭美啦。你那个小对象不简单，竟给治好了，还不痛。真是行行出状元啊。”陈布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是吗？邹敏没跟我说啊，我还真不知道她有这本事呢。”

“哦？怪不得我家老太婆不让跟你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要检讨，保密意识淡薄。哈哈！寒江有位姓秦的私营企业头头，你认识吧？”

“你说的是秦正义吧？我和他是战友,他出什么事了吗？”

“可见你们是很熟，你的人缘不错嘛。他在告我们政府不作为呢。党的十六大就已经明确了私营经济的地位，十七大都开过了，我们做得很不够，支持不够啊！请你转告他，请他耐心些，我们不会让为寒江做出贡献的人心寒的。”

“好的，我一定转达您的指示。”郑江东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秦正义搞得动静会引起陈书记的关注。

“另外，请你告诉他，我们支持守法经营的企业家。”

从陈书记办公室出来，郑江东回忆着刚才的情景。人缘不错？是赞许还是训导？早就听说陈布明的城府很深，能干到市委书记的，大概都有自已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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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节：网恋

与市委陈书记谈话之后，郑江东心里起着微妙变化，有些感激邹敏。这丫头行啊，还会瞧病？没看出来！他突然想起邹敏在他背上屁股上画的那些花，身体一动，那些花就鲜活得舞动起来。嗯，我也要学画，在她背上画一丛兰花。可是面对着那诱人的背，真不知能不能画成。这丫头，正在法国干嘛呢？。

陈布明提到了秦正义，看来他那里进行得不错，可以加把力了。他接通了秦正义：“喂，你小子动静整得挺大啊，我面见咱寒江的皇上啦。让我转告你，要守法，政府会支持你的。你是不是整了什么猫腻啊？”

“没有啊！不是我啊！是你老婆，还有江惠，不关我的事啊。哎哟，大哥！你还是把我嫂子请回来吧，翠花被她勾了魂了，我忙死啦，她也不帮我。”秦正义急得语无伦次。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状还要继续告。既然上面已经注意了，就不要上纲上线说政府不重视。只说要紧的，咬住不给你批项目这一点，再说些受到多方面干扰。把你的手下看紧点，不能出岔子。”

“嗯，哥我记住了。”

“你刚才说江惠怎么啦？”

“哎哟，我那小嫂子走就走了吧，把她那摊子给了翠花。这下完蛋了，翠花不管我了，一头就扎进去了。我这忙得正缺人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哥你赶紧让嫂子回来吧。”

郑江东出了大院门直奔“XX”大厦十八楼，邹敏的美甲屋就在那，他以为已经关掉了。这个地方郑江东来过，但只进过会客室，这里的客人清一色女的。这里很多员工认识他，跟他点头打着招呼。

美甲店的空间不是很大，四、五百平方的样子，厅内很明亮，主色调是白和粉红，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幽香。墙上挂着风景画框和女人的侧身像，随处可见各种各样女人的纤纤玉手，夸张诱人的脚。指甲色彩斑斓，有的指甲上还画上了小鱼小猫，很有趣。轻音乐是邹敏在家常放的曲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就是进门一回身的一块展板与气氛格格不入，是一些长着痘子的脸和有病的指甲照片。女客人们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有几个嘀咕着笑出了声。他明白自己闯进了女人的天地，赶紧撤出来。

江惠紧跟着出来了，一身藏青职业女装，白衬衣领口有淡淡的小花图案，人显得非常精神。嗯，兰花的气质。

“哟，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跑这儿来啦？也想做个保养？哈哈！”

“切，我这张皮糙得很，得用砂纸磨，估计你们也没辙。走，吃西餐去。”

郑江东切着猪排有些心不在焉，他和邹敏第一次吃饭就在这家西餐厅。

“想我妹子了吧？她跟我说过，她在这里出过洋相，都是你闹的。”江惠看出他有心事。

“你怎么跑这来啦？肥猴那边正忙着呢，你也不去帮帮他。”

“我以前就常来的，就是人多不好跟我妹子说话。肥猴那边像个兵营，我帮不上忙。我感觉这里才是我们女人干的事，邹敏说这里是什么，哦，美丽制造。美容健身靓甲，漂亮的杂志告诉女人怎样从里到外美起来。哦，你们老爷们不懂。我们那的音乐都是邹敏选的，一听人就安静，从心里静。我准备在茶社里也开一间这样的，你们男人喝茶打牌，女人享受自己的。多好！”江惠开了口就涛涛不绝。

“呵呵，怪不得肥猴说你被勾了魂，还真是。你去找过陈书记爱人？”

“你知道啦？不是我，是邹敏，你就别死犟啦，我妹子是从心里为你好。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到的，她寄了封信给人家，人家还真相信了。陈书记的夫人带着小姑娘就来了，我妹子帮人家把女儿的指甲治好了，我接着做后续保养。小女孩子挺乖的，家教不错，不像那些当官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傲气得很，陈书记的爱人也很随和，当官的里面，这样的人家少。”

“你跟她有联系？”郑江东装作不经意的问。

“跟书记夫人？联系不多，她定期带小姑娘来。”江惠微笑着故意打岔。

“我说她，你那个妹子。”

“她没给你留电话？这个死丫头，也没打给你？”

“她爸爸给我了，我忘记放哪了。”郑江东有些不好意思。

“是你故意丢的吧？至于生这么大气嘛，你们两个啊，唉，都太犟。你大老爷们的，要让着点我妹子。”说着就翻小包找出个纸签，放在桌子上。

“好嘛，才几天功夫啊，你们成一国的啦。”伸手就把纸条收了。

“呵呵，你抓紧联系吧，别叫洋鬼子拐了去哦。”

郑江东一到江北就忙昏了头，陈书记对江北开发十分关注，几乎每会必提。他推测动作会很快，准备工作要赶紧跟上。吃过晚饭他才想起给邹敏打电话，邹敏住在早年就移居法国的姑姑家。

“嗳，想我了吧？我代表祖国人民，向坚持在反帝反修第一线的邹敏同志致以亲切的慰问。你回来吧。”

“一点都不想，刚上学，荒得太久了，有点跟不上。我困死了，你还不睡啊？”邹敏说话迷迷糊糊的。

“睡你个头啊，我刚吃过饭，你从来没这么早睡过吧？生病啦？”郑江东有些担心。

“没有啊。快一点啦，你怎么这么晚才吃啊，你那个破胃又完蛋了吧？”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才不到七点嘛，哦，晕了，有时差哦。完蛋，接电话的是你姑妈吧，代我赔个不是哦。晕了晕了。”

“嗯，你有ＱＱ吧，MSN也行，下个语音，我明天放学找你。困死了，你也早些睡吧。”

这两人竟然玩起了网恋，因时差关系他们不能聊得太久，邹敏第二天还要上课，郑江东怕累坏了邹敏，最多聊到八点，南特那边就已经凌晨2点了。有时邹敏下线了，郑江东又神飞法兰西干不了正事，就穷酸地给邹敏留言。还把他小时候的破事编了个叫什么“我们的队伍像太阳”的顺口溜集子，这可把邹敏乐坏了，一回家就开了机器看那些个歪诗。他们俩还架了摄像头，郑江东逗起人来没完没了没深没浅，邹敏说不过就关视频，必须要郑江东在QQ里写首能感动她的诗才能开。气得郑江东没辙，只好让着让着再让着，也把他逼成了顺口溜和五七古体高手，说来就来。

各位看官明鉴，看看这叫什么鬼诗。

芝麻芝麻快开门，

视频一关赛断魂，

再不开门我出门，

呼啊嗨哟去销魂。

邹敏：你敢！

郑江东：不行啊？俺换一个，准备好冷酸灵。

我曾经爱过

那时还不懂

当雁儿高飞远去

我还笑着

可没了你的影子

我后悔了

冽冽的北风告诉我

冬天来了

于是视频就开了，邹敏那边已经发水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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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君令如山

市里的动作比郑江东想像得还要快，市委书记陈布明召集市委市政府领导、市各部门领导，以巡查沿江开发为名出发了。让大家颇感意外的是，陈书记临时改变计划，跳过江南出口加工区这一重大站点，这可是寒江市经济腾飞的标志，寒江市的骄傲，向上汇报材料都是少不了的。

进入寒江出口加工区标志性界牌的巨大电子屏幕闪着欢迎字幕。市各区组织的欢迎队伍汇集在大路两边，加工区的老板们商量好了，准备借此机会向市委书记言明搬迁的利害，统一口径不能搬，要搬就得出大价钱补偿。

寒江市常务副市长兼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宣传部部长、江南区区委书记和区长、加工区管委会主任等等众多官员们，出了也许是有生以来的大洋相——竟然清一色没细看这次活动安排变动的通知。他们对这类巡视早已轻车熟路，早早地在加工区等着。可今天他们炸了营，一听陈布明率领的中巴车队已经快到江北了，一个个边打电话边叫车，把一大群随从丢在一边，逃似的向江北赶去。

陈布明率领的巡查队伍越过寒江到达江北大堤。枯水季节的江堤显得比较高，但明显比江南的堤要矮一些。

“大志同志！你这的堤好像低人一等嘛。水来了，进不进你的家门？”陈书记不像是责备，倒像是开玩笑。

“报告陈书记，大水无情，哪能不进我的门呢？这段江面狭窄，为了保护江南出口加工区，我们只能做出些牺牲啦。”孙大志平静的回答着。牺牲江北保江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感觉这个时候没必要摭掩，只是摸不透书记是什么想法。

“大志同志啊，你这话站不住。你能代表江北老百姓自愿牺牲吗？财政、水利、港务来了吧？好，现状就是这样，说不过去啊，咱们江南江北是一家，不能灌大志同志啊。一方面要抓紧在枯水季疏浚航道，一方面要加高江北堤防。我不追究以往的责任，钱你们要出。你们回去就造计划，尽快动工。我看就由大志同志牵个头，要立责任状。今年汛期到来之前，必须完工！各位常委有没有意见？”这哪里是巡查嘛，简直就是现场办公会。

中巴车队浩浩荡荡在江北区绕了一大圈。陈布明没有回去的意思，大队人马只能跟着他进了江北区政府会议室。虽然孙大志有所准备，但江北区政府会议室远远比不得市区的那些区，实在太小，把一帮市里的官老爷挤得够呛。一排排桌子上顿时摆满了各人带来的各式各样的保温杯，一个个杯子跟人一样参差不齐一排排列着队，像是开保温杯展览，场面甚为壮观。陈布明边喝着茶边开了腔。

“走马观花，转了一圈，我刚才听到了，有人说没什么可看的，确定没什么花好看。我女儿有句口头禅，叫郁闷，确实有些郁闷。有个地方我们等等再看，是新建的。几位热心江北建设的企业家，在政府支持力度有限的情况下，自行开发。老百姓叫他们是神仙，是救星，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共产党像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我们对人民的感情到哪里去了？江北穷，穷得叮当响。一个寒江市，差距这么大，我要负主要责任，你们脱不了干系吧。我先说点虚的，今天关键是定实的，就在这里定，有问题正常，就议解决办法，我陪你们。”秘书递上了稿子，陈布明放在了一边。

“今天咱们的队伍是越跑越大，不少同志放下了手中紧要的事赶了过来。我再重申一遍，江北开发，城乡统筹是近期市委市政府的头等大事。沿江开发调研搞了一段时间了，有些同志似乎还没进入情况。我看了几篇调研材料，你们应该都看过，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我感觉到了拳拳之心，一腔热血，我很感动，我们的干部并没有完全麻木！”他顿了一顿。

“我今天就说个清楚，沿江开发就是要解决今后寒江的发展方向问题。寒江现在是不错，城区建设成绩是共认的，但今后怎么办？这个摊子还能守多久？现在不是计划时代了，你不发展，没有新增长，投资就会走。发展比不上别人，日子过得没别人好，老百姓会骂你娘。笑什么？你们不怕老娘被人家骂某某某你妈个B的是昏官？我怕！”陈布明面色冷峻，书记给人的印象一向比较儒雅，粗口一出让大家很是吃惊。

“江南发展接近饱和，地价是涨啦，有利人家当然来。涨价当然好，我卖地收钱就大大的快活，可最后谁来接那个高价？地价成本高了，人家还来投资吗？我看到时候寒江自已的老板都要跑了。今后向哪里去？江北！沿江开发的核心就是北上，在贫瘠的土地上，建一座新城！”会场出现骚动，工作重心转移是必须上常委会的，看着头头们的反应，陈布明书记搞的很可能是突然袭击。

“江南工业加工区为寒江做了大贡献，功不可没。当时的一片低洼地改造成了加工区，成为利税大户，财政的摇钱树，功不可没，功不可没。环境也好，挖个池子水鸟就来了，人家是老居民哦。老黄，当时这低洼地的地价很便宜吧？嗯，搬迁工作麻烦也少。现在的江北不就是这个条件吗？”陈布明扫了大家一眼。

“交通问题怎么办？大桥什么时候能建成要有准确的时间表，不是要赶工，这桥的事赶不得哦。目前要买船，买大些的船，可以买好一点的，今后可以做游船。我没这么多钱，交通、港务、还有旅游，你们怎么样？笑得那么难看。大桥通车之前，先在江北投资的，江南搬到江北的，我们在土地上给优惠，减税我们做不了主，可以申请，可以补助嘛。当然污染的我们不要，怎么样？具体事项可以议，你们议，我出去转转，李副市长你是调研的负责人之一，你主持。大志同志，哦，还有小郑，这是在你们的地盘上动作，一定要落到实处。”

停滞困扰讨论了了许久的发展方向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郑江东感叹：什么本位主义，单位利益，在官帽子之下，全是次要的，官要是丢了，你还搞个鬼的本位。这就是市场经济中的计划，这样的计划让人感觉似合理，又似霸道。

江北区政府的老式楼房成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会场，成了向江北进军的指挥部。江北开发具体实施方案整整议了三天，其中又有分组讨论。问题确实错综复杂，要想迈出这一步举步维艰。陈书记放下了他那雷厉风行的架式，一个组一个组的做工作，虽然口气缓和了，但方向就是不变。按他的话说，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陈书记请来了市政协、科协、社科联、院校的专家参与讨论，江北开发的可行性方案渐成。一群大小领导私下里有个共同话题：入了陈布明的套，有被绑架的感觉，各方利益冲突在这种情况下也显得微不足道。在这个办公条件够呛的江北区政府破楼里，一群官员们竟找到了当初想干点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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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色郎油菜

郑江东忙得是焦头烂额，深感准备得太不充分，动作太快，节奏跟不上，但精神十分亢奋。已有消息传出，在研究人事时，有人提名他出任即将成立的江北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是个二把手。反对声也很大，毕竟是个副处级。竞争对手也很强，是对江南出口加工区台商情况很熟悉的汪斌。汪斌因病休假，听说很快就要上班了。

不管忙成怎样，郑江东也要找个没人的办公室，抽空跟邹敏聊上两句，两人热恋的像少男少女，腻歪得可以。

“我在江北呢，刚开完碰头会，一会还要忙呢。咱边吃边聊，这里没有装语音视频，不然秀色可餐啊，可惜不能瞻仰你的英容啦。”

“呸呸呸！瞻仰你个大头鬼！我死了你好去找那个徐曼吧？”

“徐曼？哪个徐曼？不要冤枉革命同志好不好？我对你是赤胆忠心啊！”郑江东乱嚼着嘴里的黄瓜炒鸡蛋。

“你把寒江政府网打开自己看！！！！！！！！”邹敏发了个愤怒的QQ表情。

郑江东赶紧打开网页。哇！消息还真快。图片新闻《陈书记挥指江北！》，照片拍得不错，陈布明手指远方，一派大将挥军冲杀气势。郑江东半个脸在照片里面，旁边是。我靠！是那个徐院长的女儿，寒江快报记者徐曼。

“她是来采访的，跟我没关系啊。哦，有点关系，陈书记要她以后找我了解情况。真的就这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哦。俺比那窦娥还要冤啊！请邹大人明查。”

“哼！你自己看她的眼神！”又愤怒了一下。

照片里徐曼正望着郑江东，灿然地笑着，眼神是有些那个。你看书记啊，是不是当时正在说荤话？唉！啥时候不看，偏偏等照相了看，这不是添乱嘛。

“天地良心，我没看她。好像眼神是有点意思，我一会去看看她，说不准今晚有着落了。”

“你敢！！！！！！！！！！！！！！！！！！！！！！”连续四个愤怒，又加上一排。

“哎哟！我的MM，你有点自信好不好？你是最美的，你是我心中的红太阳，真的！毛主席第一，你第二。哦，不对，我妈第二，你第三。哦，不对，我爸第三，你第四。”

“好啦！不知道要把我排到什么地方去。”邹敏发了个生气表情。

“东东，是你先追我的，你承认了吧？”

“老夫老妻啦，别整这么肉麻好吧。这个问题待常委会研究决定。”（一张领导开会的图）

“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我知道，是上辈子，或者是好几辈子前？”郑江东发了个困惑情。

“臭美！是那天晚上。”

“哪天？哦，那天我表现还行吧？带病坚持工作。连肥猴都说像地震了。”（表情坏笑着）

“呸！！！！！是你爸生病那天晚上！”邹敏发出了一个愤怒表情。

“哦，我说你为啥靠我身上呢，原来这样啊，太可惜啦，我要早知道，就提前进入共产主义啦！”（继续坏笑）

“你有点正形好不好！”（愤怒）

“立正！不敢了。”郑江东发过去一个小兵立正的图。

“我感觉到你心中有圣地，心中有圣地的男人我喜欢。”

“什么圣地？不要搞迷信活动好不好？”郑江东真的不太明白，他搞不清女人的心思。

“笨！就是信仰。你在你老爸耳边说的话，是不是信仰？”

郑江东知道，那是上一辈人的信仰，自已还有多少信仰，他自己说不清楚。

“那是俺老爸的信仰，俺现在信仰美女老婆，你啥时候回来啊？我这严重上火。”

“呸！色狼！”

“是色郎好不好，食色性也，圣人之言哦。俺小时候就喜欢英雄救美，给你发个东西哦”

于是，郑江东又把他那个顺口溜集子《我们的队伍像太阳》发了一段过去。

英雄救美

也许是动得太多吃得太少

俺们对饱暖后思的东西不太明了

也许俺们的觉悟实在太高

风花雪月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一定要打倒

大老爷们看漂亮丫头

必须得斜着眼瞧

她们是白骨精啊

警惕性要高

封资修要回到旧社会

坚决办不到

红旗下新社会八九点的太阳

要把全世界照耀

可见了靓妞心里还是乱跳

咱也是猴子变的有啥好笑

阶级姐妹穿花衣裳是不太好

咱们不能让落后思想把她们毁掉

为了挽救她们哥几个经常暗里跟梢

一日里放了学出了学校

眼见着两靓妞上了小道

跟了三里地哥几个嘻哈窃笑

一股小暖流涌上心头直想蹦高

忽然间两丫头前面来个平头老料

这两人中毒太深竟与他打情骂俏

革命兄弟心头怒火中烧

阶级仇民族恨考验咱的时候到了

一唿哨冲上前将老头撂倒

这家伙哇哇叫狗嘴里堵上猪草

你们干嘛呀

5555555555555555555

看来是有些愧过泪水直掉

相信这样的姐妹可以教育好

有我们呢别怕

历史证明安抚群众是多么重要

完成了光荣伟业心里无比自豪

你们打我舅舅我告老师

我的娘啊

资产阶级思想导致敌我混淆

哥几个一世英名就此报销

如今俺虽然年事已高

看见美女心还能跳

食色性也是圣人教导

期盼着解放法兰西的日子早些来到

邹敏那边又咯咯地笑扑腾了。发了一串大笑表情后回话：“色郎油菜！歪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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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婚了

秦正义跟郑江东商量，他想把婚事办了，还要跟山民们一起在山里办，准备就在巡查组来访这几天，把山里整得热闹些。郑江东暗暗佩服秦正义抓机遇的能力。但是有个两难的问题，巡查组准备参观秦正义的那几个厂和研究所。如果办婚礼，秦正义就不能陪同，那么陈书记参观给秦正义能带来的影响，就会大大打折扣。

“你这样吧，打打广告，搞个什么民俗文化节，请市民们参观。影响会更大些。你还是以迎接参观为主吧，婚事等等我帮你操办。”

“那我就先陪参观，然后再办婚礼，我两边一齐准备。”

“也成，你忙得过来嘛？婚礼我一定会去的。”

“好！太好啦！你帮我请陈书记参加婚礼，行吗？”秦正义真会顺杆爬。

“扯蛋！陈书记怎么可能跑你那去参加什么婚礼？你别作梦啦！这样吧，我看能不能请陈书记给你写几句贺喜的话。”

“好好好！哥啊！如果能搞到，我把它裱起来，挂上山门。”秦正义像是已经得了宝似的。

“你悠着点吧，还是没影的事呢。”

江北开发初步实施方案终于出炉，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专题会议不断。还邀请了学者专家、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来提意见。搞五年规划方案也没这么大动干戈，陈书记下了死命令，其他工作全靠后，有急事要请假。

陈书记非常高兴，在总结会上向大家描绘了寒江市未来的美好前景。最后他话锋一转：“这次我本打算带大家参观江北的几个企业，给大家提提精神，现在看不是十分紧迫了。我们今后要搞得比现在大得多，好得多。今天我有个私人活动，去参加将军山的一个集体婚礼，人家要我写几个字，我贪心，我干脆去喝酒。大家都累坏了，可以回家，愿意去的，就跟我上将军山！哎，我丑话说前面啊，要自带红包的哦。哈哈！”

副市长可能也感觉到事发突然，急匆匆跑到陈书记身边耳语了几句。陈书记笑着点了点头，副市长急急走出了会场。

“哈哈，我们的市长大人担心我们的安全问题。是个问题哦，我们共产党人是带着工农群众打出来的天下，现在倒怕群众伤了咱们，唉！市长去安排车辆了，我说句题外话，最近我听了信访部门的汇报，说上访群众有集体唱国际歌的，我们有的领导很是紧张，为什么会紧张？大家回头都在脑子里转转。”

郑江东赶紧把陈书记要带队上山的消息告诉给秦正义，电话那头的秦正义简直要乐疯了。寒江市一把手带队，全体市委常委、区及部门党政主要领导集体出动去与民同乐，这是寒江开天辟地的第一回。

天色渐晚，车队行驶到山下一大片两层楼建筑群前。这一大片房子是秦正义建的，他动员农民搬到一起，将零散分割的土地联成大片，实行机械化作业。陈书记让停了车。问了孙大志几句话。感叹道：大手笔！这个人，胸中有十万大军。

山门口噼里啪啦炸响了鞭炮，冲天的礼花把树林照得闪着光，巨大的气球挂着大幅标语，镭光灯旋转着射向天空，锣鼓队边舞边敲，舞龙舞狮在人群中游走，场面热闹非常。山里可能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周围山村的人来了，江北区东面的来了，江南的市民也来了不少，将军山人声鼎沸像开了锅。

山门前的大路被一个转动的火圈子拦住了。男女村民身穿鲜艳的民族服装，围成一大个大圈子，不停地转着，跳着，唱着，他们手举松明火把，把几十个胸戴红花身系红绸的男女围在中央，可能是新人了。中巴车队一停下，大圈子不转了，让开一个口子，围在中央的几十个人向车队走来。陈布明下了车，在孙大志的引导下向人群走去，几个警察紧跟了上去。

—奇—陈书记一直在笑着说着什么，孙大志指指点点紧随其侧。郑江东也赶紧跟上，从人缝里他看见了秦正义，忍不住哈哈大笑。还好这里吵得很，没人注意他。

—书—秦正义穿着与其他的新郎一样，但感觉严重突出。他头扎一条毛巾，穿着深色短上衣，胸佩大红花，下身是又宽又肥的农家粗布裤子，腰系一根红绸带，他肚子太大，感觉红绸子捆着一口大缸。胸部以上像电影里的巴伊老爷，胸部以下活脱脱个八戒形象。这身衣服穿在金大勇身上倒是非常合适，小伙子原本就精神，这打扮又平添几分英气。

—网—江惠穿了件红色滚金旗袍，盘了头发，脸上泛着红光。其他新娘子头上戴着挂着许多金属和石头的头饰，叮当叮当地响，身上穿着红白绿相间的有花朵图案衣裙，脖子上挂着鲜花花环，妩媚着别样风情。

秦正义迎过来，孙大志赶紧介绍。这秦正义可逮到机会了，握住陈书记的手就不松开，引着陈布明书记向山上走，江惠跟在秦正义身后。新郎新娘们给领导队伍分发着点心，跟在旁边的人群也喊着要，郑江东喊过一个拎着彩色点心盒的小伙子说了几句。小伙子一个立正，跑上前把盒子递给秦正义，秦正义打开盒子端在陈书记面前，书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抓起一把把糖果往人群里撒，这下全乱了套，队伍给冲得七零八落，市、区的领导们十分紧张，有几位瞪圆了眼睛，大汗淋漓，他们几乎没有与一般百姓如此“亲密”过。

郑江东暗暗着急，秦正义准备太不充分，应该把护林队派出来啊，关键时候兵却放着不用，这要是闹出点什么乱子怎么办？他听父亲说过，就是当年解放了新的城市，迎接解放军队伍的前排群众，也是当地党组织的人啊。几名警察围在书记身边，被书记支走了。有秦正义在。陈书记的安全应该没什么大事，可其他领导怎么办？

郑江东在新郎新娘队伍中拉出了金大勇，令他赶紧集合护林队保这帮官老爷的驾。金大勇倒不急，笑嘻嘻地把郑江东拉到一块大石头上。

“秦总已经交待过了，您就放心吧。”说着话，金大勇指点着领导队伍的两侧。

郑江东俯视这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渐看出些端倪来。道路中间是拍着手左顾右盼笑容凝滞的领导队伍，领导队伍两侧一边是清一色的警察。另一侧的小伙子们微张双臂，似在拍手跳着舞，却形成了一道人墙，随着领导队伍移动。郑江东笑了起来，感觉有点怪异，印象里有重大庆典活动时，道路两边应该是美女啊。电视台的记者素质可以，摄像机就拍小伙子那一侧，镜头里肯定一个警察都没有，真正是与群众打成一片了。哈哈，这肥猴，够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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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节：婚了（下）

陈书记来到一块略为平坦的坡地，地上铺上了大片的彩色塑料布，一排排矮桌上摆着果盘和点心和水酒，看来是要席地而坐了。坡下空地上有几堆“篝火”，里面大概有灯和鼓风机，几堆红绸条向上飞动着，喜气洋洋，这样少了燃烧木柴的烟。地席后面已经坐下了一些老人。郑江东突然发现，他爸妈就坐在中间，江惠父母也来了。他心里笑骂着：这肥猴，动作够快的。从他电话通知陈布明要来参加婚礼到现在，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这家伙快速反应能力够军队训练大纲要求了。

陈布明书记笑呵呵地坚决拉着老人们往前坐，郑江东父母和江惠父母就坐在陈书记旁边，其他新人的父母也和领导们间隔着坐下，搞得山里的老人们甚是紧张、不知所措。郑江东被书记叫到父母边上坐下，郑江东与爸妈聊了几句，乘人不注意起身溜到边上去了。

郑江东找到副市长和孙大志：“书记今天高兴，就请两位领导请示一下，请书记致个开幕词吧。也简单，我这写好了，就是寒江民俗民风文化节正式开幕。其他的话，就随书记随兴怎么样？”

李副市长和孙大志也很赞成，火急着就跑过去了。可请示结果大家都所料未及，陈布明明确表示，他今天是普通市民，不做任何讲话，原因也简单，这个活动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批准！

郑江东听了这消息发了半天呆。有关部门批准？这陈大书记啥时候在意过有关部门？唉！光想着自个在江北开发区的事上爽了，只顾了自个的官帽子。兄弟的事，这么简单的程序问题，给文化局、旅游局打招呼，不用他们出一分钱，完全可以搞掂的事啊。事已至此，已经报告过了，再找有关部门的头主持肯定不行，孙大志也不敢冒这个头。

郑江东赶紧通知，开幕式由金大勇父亲主持。他是老支书又是新人的父亲嘛，只是他那一口半调子普通话，让人搞不清说的什么，让郑江东急得汗下不止。还好有孙大志充当翻译，陈布明书记不住地点着头，看上去兴趣很高，还不时跟郑江东父母聊着什么。

节目是表演山里男女恋爱和婚礼的习俗，从对山歌定情，一直演到接新娘，入洞房，然后是通宵篝火晚会。接新娘还真用上了高头大马，是从秦正义新开的马场里牵来的。金老汉又报幕又吹喇叭迎新，忙得不亦乐乎。

表演的主角们们自然是新郎新娘，秦正义和江惠也在其中。他们俩有时打头有时在中间，有时最后出场。抽空就过来与陈书记、郑江东和江惠的父母说说话。反正他们两口子一出来，观众就是一片笑声。

秦正义唱山歌根本不着调，唱两句就要身后的金大勇教一句，他还非常认真，一本正经地一句一回头地把歌吼完。观众爆笑不止，江惠笑得根本对不了歌。牵马接亲没问题，可轮到秦正义背媳妇了，把全场笑翻了。秦正义背着江惠，弓着腰，弯着腿，晃着肚子，摆着肥身子，憋红了脸眠着嘴，还不时提一把裤子，一步一顿艰难地从坡下草地上走过。好不容易走过竹杆阵，也是人家放了他一马，不然肯定被竹杆夹住动弹不得。秦正义表演天赋了得，过了大阵，把背上的媳妇往上掀了掀，还没忘记向观众席招一招手，再来个V手式，然后再去提他的裤子。观众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都变了，还夹着哎哟声。陈书记笑得把米酒泼得满身都是，郑江东一边递上干毛巾，一边捂着肚子，边往边上走，一边为秦正义加油。江惠在秦正义的背上捂着脸笑，不停地拍打秦正义的肥肩膀。

马上就到新人三拜了。天上打出五彩礼花，乡间乐声顿起，唢呐高扬，胡琴欢快，新人们全部站在坡下。有人跑过来给孙大志一张纸，孙大志直摇头，跳起来拉过郑江东。

郑江东看了看那张纸，抬眼找到新人队伍前列的秦正义，冲秦正义竖起了大拇指，把那张纸交给了金支书。

金支书拿了那张纸看看，冲郑江东用力点了点头，再没了先前的拘束。他面向坡下新人，声音带着嘶哑，激动地放声念道：“新人三拜！！！一拜共产党，党的恩情似海洋！二拜高堂，养育之恩不能忘！夫妻对拜，永结同心地久天长！”

坡上和周围观众掌声爆响，连续不断，随着金支书的声音如浪潮一波一波轰然。新人躬拜的方向正对坡上，正是陈布明的主席位置。陈布明似乎不自主地双手合十，缓缓地鼓起了掌。郑江东发现，陈书记眼里泛起了泪光。

陈书记没有参加篝火晚会，乘着群众都跑向坡下跳舞，他就跟老人们握手告别了，领导们也纷纷跟着走了。陈布明听说郑江东父母要留在山上几天，命令郑江东在山上陪陪老人。

这一夜，山上营地灯火通明，并不是新人闹洞房。秦正义通宵准备着第二天的大规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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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节：正义集团

将军山婚礼大典的第二天一上班，郑江东就带着秦正义到市里来送喜糖。秦正义一夜成名，《寒江快报》头版头条就是《江北开发号角吹响书记盛赞开路先锋》，还有他和陈书记握手的大幅照片。秦正义本就是能折腾的人，送个喜糖也是天下第一家，两辆卡车一路放着鞭炮打头，冲天炮飞窜山响，一直炸到市委大院。秦正义牛大了，坐骑是辆超长林肯，这在省城都难见着。大院里楼上窗户不断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也真是新鲜，喜糖是成箱拉来的。青一色平头西装的帅小伙，动作整齐有序地抬着贴上大红喜字的箱子，给各单位分发。要在平时，早给挡门外了，今天是不会有人拦的。武警哨兵敬礼放行。

一辆集装箱货车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前，后厢门开启，一台铲车缓缓卸下一件板材包装箱，六名板寸头西装小伙三两下打开了包装木板。是一尊三米多高的木雕，一只苍鹰正从山崖跃起，振翅欲飞，很有气势。陈书记兴致很高，围着看了一会，让秘书长把它搬到顶层大会议室。吩咐郑江东带秦正义到会客室，说他一会就来。

过了近半小时，陈书记领着副市长和两位副书记进了会客室。聊了两句就带着秦正义进了市委大会议室，会议室圆桌周围已坐着寒江市发改委、旅游园林等部门的头头，一见陈书记进了会议室都站了起来。郑江东注意到，他们看到秦正义跟在书记身后，表情复杂。

“新郎官啊，新娘子没来嘛，不像话哦。谢谢你请来了这只鹰啊,这是在祝愿我们寒江市有新的腾飞啊，我不能拒绝。你看，为了你这只鹰，我会议室的门都下掉了，向你敞开，向为寒江做出贡献的企业家敞开啊！哈哈！你的事我听了汇报，我们做得很不够，支持不够。让你受委屈啦。今天你既然来了，就把紧要的情况摆一摆。我把几位当家的请来了，只要合法，只要有利于寒江的发展，我们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看得出陈书记精神很好，他的身后就是那只鹰，而他的神态，却似一只探步下山的猛虎。

秦正义非常激动，简要的把旅游开发等方面遇到的困难说了，还表了态：“做为寒江人，为寒江做些事是应该的。市委代表党，我一定听党的话，努力做贡献。”说完就瞟着郑江东，见郑江东微笑着，他放心了。

“小郑，你是秦总的好朋友，又是我们政府的公务员，应该多做沟通工作嘛。你以前这方面情况汇报太少，有责任。秦总是党员吧？好！那就是同志！我看可以让园林、农林、旅游部门下属企事业单位跟你合作嘛。改制了，出了一大堆成功经验，不外乎卖字当头拿了钱，甩了包袱。卖掉的是什么，是前辈们奋斗得来的所有权！正义同志，你刚办完喜事，我们也联个姻，定个婚，怎么样啊？”陈书记转头看了看其他领导，几位都点着头。

“那就太好啦！我这个个体户就成公家人啦。谢谢陈书记！”秦正义很激动。

郑江东暗暗佩服陈书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私营企业改造了，以政策携少量资金就能占有股权，政府当然是最大赢家。在向上级汇报江北开发决策时，也从仓促起步，变成了慎重考虑，积极探索后的行动。

“有人告江东同志傍大款，你傍个大款来给我投好项目，让农民叫共产党是神仙，叫救星，让老百姓心里感谢共产党，我让他来做市长！噢，是老百姓自然选他做市长。正义同志，至于外市要介入的问题，我们不能做南霸天，我们共同开发，这将军山还有其他市的地嘛。给他项目，让他投钱，不投钱，也让让利，咱们寒江气量要大些，有容乃大，和气生财嘛。另外，你可以搞护林，我赞成，我们警力不够。有人违法，要报告！公安批捕就抓起来，不能打不能审，要送公安机关来办。要严格管理你的部下，不能变成匪帮，性质变了，我就镇压你！哈哈！”

“至于要给将军山改名字，我看还是不必了，要改也不要什么诗人岭嘛，有些不靠谱嘛。我看现在这名字挺好，出了你这么个秦将军嘛。哈哈！”这本就是秦正义与郑江东商量好准备让步的，秦正义点着头。

“你的公司好几个，总要有个大号吧？我给你起个名吧？就叫‘正义’集团既要赚钱，也要秉持正义，怎么样？”

秦正义激动得站起身来，一个劲地鼓掌：“太好啦太好啦！”

“哈哈，你要是不嫌弃我的字，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幅！”在座的都大感意外，陈书记从不给人题字，这在寒江就是皇恩浩荡啦！

陈布明走向大会议室圆桌旁的一张大台案，笔砚宣纸都是现成的。陈布明平日就喜欢书法，不到一分钟便饱墨挥就“正义”两个苍劲大字。

“陈书记这字太珍贵，给落个款吧！”郑江东想推波助澜，干脆给秦正义铸就一锋尚方，可桌上没有私印，就提了个醒。

陈书记手提湖笔，似乎在审视他的字，若有所思的说：“还是不落了吧，不落名还能挂得久些。”

郑江东没跟秦正义回江北，冲回滨江小区开了电脑。邹敏好像刚起床，在那边等着呢。她没完没了地问着昨晚婚礼的事。郑江东也是兴奋得过了头，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没注意邹敏的反应。等他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不对，邹敏那边已经泣不成声了。

“人家等了你一夜了，都没睡呢。呜呜呜。”

“嗳嗳嗳，大喜的事，你哭个什么劲啊？江惠可是你姐们啊。昨天我在山上没下来，那山上没网啊。”郑江东赶紧解释。

“呜呜呜，你要娶我！我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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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节：冤家路窄

江北区突然之间热闹了起来。大型载重卡车、高举着铁爪的重型挖土机、十几分钟就把几层楼高的水泥柱压入地下的打桩机，在往日寂静的江北大地上挥展着钢铁力量。江北老少从瞪大张大了眼睛和嘴巴远远地望着，慢慢开始挎上几个鸡蛋萝卜兴高采烈地到工地换得几个钱。一切都在快速的改变和推进中。

轰轰烈烈的江北开发区建设进入实施阶段，当地及周边地区的媒体焦点集中于此。一个关键问题，越来越清楚地显现出来，谁来进驻？大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解决不在寒江市本身，而是在新的开发区的投资商们的意向上，这是无法用强硬手段指挥的。这一点在开发区实施方案讨论和报批时，虽已涉及，但并未引起重视。方案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压过了对现实不可知困难的考量。甚至专家们也对此问题也不可思议的淡漠了。导向！导向！大家全体没入了决策者的导向。反对进行江北开发、反对江南加工区搬迁的声音又沸沸扬扬起来。甚至有省里较有影响的人物抛出了重话，集中力量可以办大事，也可能坏大事。

江南出口加工区大部分是台商，对于搬迁抵触情绪很大。也难怪，人家干企业的好不容易进入均速发展，谁也不想突然生变。他们提出土地租用合同期不满，新区的交通不便等问题让新区管委会颇感棘手。市委及各有关部门做了大量说服工作，开出了优惠条件，但收效甚微。

江北开发区主要领导人选确定，寒江市常务副市长任开管委会主任，孙大志区长兼常务副主任。对办台汪斌出任副主任，市委对他寄予厚望，令其一定要在新区基础建设完工前，把江南出口加工区的台商拉过江。郑江东出任江北开发区副主任，主要任务是配合市有关部门开拓新的招商引资途径。

郑江东热情很高，但这方面工作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领域。市委对引资的质量非常重视，按陈书记的话说，一分钱招不来，也不要高污染型的；一个企业不到，也不要劳力密集的。郑江东指示给许多国外公司发出了合作邀请，基本上泥牛入海。新建的开发区网站浏览量也很少，实质性的合作意向几乎为零。

江北区领导明确后，汪斌就到江南出口加工区办公，汪斌与郑江东这两个副主任一直未曾谋面。市委给孙大志的招商压力很大，孙大志却是一头扎进基础建设，对招商引资几乎不问。郑江东知道汪斌在说服台商搬迁方面一直持续不断的出现进展。他自己这边动静很小，心里本不太顺。正准备着去广州探探路子，孙大志来了电话，让他去参加与台商的晚宴。

“你把机票退掉吧，陈书记都请过他们了，我也该意思意思吧？是汪主任提出来要聚一聚，小汪点名要你去呢。反正广州的会也没什么把握，一起去吧，我是喝不动啦。”孙大志从工地打来电话，郑江东本想推掉，见孙大志这态度，也没辙了。

汪斌上任江北开发区副主任后，虽未到江北办公，电话已经来了不少。基本是向孙大志和郑江东吹风，说市里领导对江南开发区企业家的困难很同情，希望新区领导同心协力，尽快把这些企业拉过江北。郑江东心里明白，能尽快拉过来当然是领导们的心愿，可一家就是几百上千万的赔偿金额，估计陈布明也不会同意放这个血。

汪斌在酒店门口等着，竟像是没看见孙大志，迎上来一把握住郑江东的手：“哎呀，兄弟啊！早就想找你，可你是天南海北地跑，想死我啦。请请请！”

这顿钣吃得郑江东十分郁闷，汪斌带来的一个壮汉他认识，江北开发区经济处副处长李玉发。今天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胳膊上的猛禽他是忘不掉的。几个台商轮番对着孙大志表决心，一定响应搬迁，希望解决困难，边喝着酒边开条件，一副狮子大张口的架式，李玉发似乎担当了保护孙大志的角色，基本是代喝半杯。汪斌对酒桌上的情况却视而不见，一个劲地跟郑江东聊着。

菜上得差不多了，酒基本被李玉发喝下去了，李玉发已成了孙大志的好兄弟，他本是一口一个孙主任，已经改喊孙大哥了。几个台商喊着“打的”给汪斌敬酒，汪斌端杯站了起来。

“诸位大老板，台湾同胞，你们搞错对象啦！及啊斋唉诸郎希（闽南语：今天的主人是）孙区长、孙主任啊！伊希哇唉（他是我的）领导啊！宽掉莫（看到了吗）这位帅哥，郑主任更是大权在握啊。陈书记有指示，搬迁的事要特事特办。郑主任、孙主任，我看这样，各位老板也确实有难处,我打个报告，二位领导批阅一下报市里怎么样？”

“孙大哥就能搞定的事，点个头就行拉。是不是啊，郑主任？”郑江东明白这是逼着孙大志和他接受这些人的条件,市里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但开发区三位领导一致同意，可能会予以考虑，算盘打得挺精嘛，少跟我来这套！他哈哈笑着站了起来。

“汪主任和李处长履新，我郑某未曾拜见，理当罚酒。但今天的贵客是诸位台湾著名企业家，我先一一敬过如何？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搬迁早享受优惠。来，林董事长，江北欢迎你！”

“哎呀，就是就是，江北开发区欢迎林老板，欢迎各位大老板啊！”孙大志拍手大笑。

这一下把汪斌和李玉发的计划全搅乱了，两人一脸的不高兴，酒宴自然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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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节：寻求突破

秦正义接到江北开发区管委会通知，责令他让出江北的部分厂房用地，说那块地早已规划给了台商。

“哥！这事肯定是汪斌那混蛋干的！我是正规手续从江北区拿的地。那时候还没什么开发区呢。这家伙肯定是拿了好处，价钱开得也太不着调了吧？”秦正义很来火。

“他对江南的情况熟悉，市里非常倚重他，不然也不会让他任副主任。他底气足，才有胆子开这个价。我这里招商没什么进展，他就更加来劲了。你的地不用急，他一个人撑不下江北的天，回头我去跟孙主任说一下。”郑江东边抽着烟，一边考虑着下一步对策。那天吃饭时虽把汪斌的如意算盘搅了，但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我去告他一状！把他拉下来！”

“你告他什么？受贿？有证据吗？现在关键是招商要有进展，要有人与那些台商竞争才行。你可以想办法摸一摸情况，汪斌这家伙做官是冲着财来的，要抓到实据。”

“好！到时候上市委陈书记那告他一状，看他还神气。上次就该把他废了！”

“你小子动动脑子好吗？甭总想着搞黑社会，你能比得过香港澳门那帮老大吗？如今不是跑得没几个啦？不要只盯着汪斌，把那些台商的情况也要摸透，别看他们财大气粗，他们也有领导的，那就是他们的大股东们，一旦大股东们发现在汪斌这里靠不住，生意总要做下去，自然会到江北去，这叫釜底抽薪。没了筹码，汪斌还能蹦多高？你在江北脚是站住了，要在招商上动动心思，招朋友进来合作，请来的叫生意伙伴，自己打进来的叫竞争对手。”

“嗯，哥我听你的。招商的事确实烦，污染的不要，日本人你也不要。咱们寒江名声太小，新区那边交通不方便，真是头痛。哥，我那里给我派来来了好几个高级顾问，都是以前的局长什么的，干不了事光拿钱，你帮我想想辙啊。”

“哈哈！只要不管你经营不就得啦？人家请还请不来呢。好好供着！庙里没神你烧个鬼的香啊？嗳，听说你小子搞大啦，政协委员？”

“嘿嘿，哥，搞大了，我也委员上了。不给我，我到省政协去，我税可交得不少啊。赶明个我选你做市长。”

“哈哈！扯淡吧你。市委导戏，政府唱戏，人大看戏，政协评戏，你们管不着市长的事。你甭给我瞎折腾，你站脚的地方是你的集团，没了集团你啥也不是。趁着你还红着热着，跟官场加强联络是要紧的。”

陈布明专门就招商引资的事单独听取了郑江东的汇报，听毕沉吟了许久。

“江东同志，我认为你不会因为未能担任常务副主任而有所懈怠，对吗？”

“书记放心，我明白已经是破格提拔了。我的工作没做好！”郑江东确实有些惭愧。

“这不怪你，你刚从军队到地方，没搞过实际的经济工作，让你仓促上阵，是有些难为你。江北开发是个新事物，墨守成规不行，这也是用你的主要原因，我相信你能很快打开局面。”

“招商引资的难度确定很大，我们正在努力寻找突破。”

“第一步要把江南的拉过去，汪斌情况比较熟悉，做了不少工作。可是台商的胃口让我们有些吃不消，不是给不起的问题，是今后的投资商也会效仿，优惠政策的口子不是无止境的。他们的底气很足，也确实把握了主动权。你也要适当介入，了解情况。另外，你好像对日资企业有些偏见，这个我本可不问，但我要提醒你，心胸要宽，与同事相处是共同作事情，要以大局为重。”

郑江东暗暗吃惊，介入与台商的谈判，难道是让自己去监视汪斌？很明显，自己婉拒日资的事应该是汪汇报的，孙大志只顾施工，对此根本就不管不问。陈书记肯定了解到了自己和汪斌的过节，难道把自己和汪斌安排在一起，是为了相互监视？以此达到全面掌控江北开发区情况的目的？想着这些，郑江东后背就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难保陈书记不会让他汪斌来监视自己。哎，管不了这么多啦，自己这摊子要尽快取得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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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节：好消息

正应了那句俗话：东方不亮西方亮。正当郑江东对招商引资一筹莫展之时，让郑江东颇感意外的是，远在法国南特的邹敏对当地进行的初步调查，让他看到了些许曙光。他专门分析了邹敏传回的资料，大致框定合作的企业范围，有针对地修改合作意向。

他本打算自己去一趟法国了解情况，可汪斌和那个李玉发总是缠着他，要他一起到市里汇报江南搬迁的事。他是躲也躲不掉，又不能撕破脸，尽可能拖着。孙大志也不赞成他这个时候去国外，要郑江东跟他一起顶住。郑江东分身乏术，只好让秦正义去侦察一下情况。

邹敏就读的南特人口虽然不足百万，却拥有仅次于卢浮宫的法国第二大绘画博物馆。它是卢瓦尔河－大西洋省的省会。全省共有近五千家企业，涉及的行业有：航空、造船、机械制造、电器和电子制造、木材工业等等。特别是在农业方面，以经营蔬菜、园艺、葡萄种植为主。若能引进这些企业投资，不仅能打开新区的投资新领域，对秦正义的大棚种植、新农业开发肯定是有力支撑。

秦正义跑了几次，回来就大夸他的小嫂子能干，也把人约来考察了。让郑江东不解的是，这些来访的代表们对赚钱并不十分在意，来了就找好菜馆，一顿饭要吃上几个钟头，一瓶红酒喝半天才下去一半，对酒的味道比能在这赚多少钱更在意，搞得郑江东和接待的人找不着感觉。

“你去那儿干了什么啦？这帮人哪里是什么商人，是什么美食协会的吧？”慢条斯理、有些贵族式傲慢的法国家伙把他整的有点上火，协议签不下就是空的，郑江东把秦正义好一顿臭骂。

“哥啊！嫂子告诉我地方，我都去啦，你给我的书也给人家啦。人家挺热情。带我去看画来着，不懂，画上的人都挺胖的，男的头发长，女的衣服少，画得跟活人一样。那宴会，那档次，水真蓝，还有路易酒，沙滩那干净啊，那妞，啧啧。哥啊！那才是人过的日子，我算是白活了，生活啊！”秦正义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没注意到郑江东的脸已经青了。

“你这个浑球！你去玩啦？我这等着签约呢，你倒在法国泡妞。你去死吧你！”郑江东狠狠地踢了秦正义一脚，真是恨铁不成钢。

“哥我没啊我。他们不怎么上班，上一会儿班就去吃，一吃就是一下午一晚上。唉，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就为了喝一个人家的香槟，还要把酒杯子放冰箱里。结果上飞机来不及了，一伙人都不急，宁愿换航班麻烦，还是喝那香槟重要。请他们投资的事，我都跟他们谈啦。他们对我们这挺感兴趣，这不人都来了嘛？”秦正义的法国梦被踢醒了，很不情愿，还挺委屈。

“感兴趣个屁！这约怎么就签不下呢？你就知道打炮！江惠知道不撕了你。吃、吃、吃！你看看你都吃成什么像啦？他们的大棚你去看了吗？”郑江东压着火气。

“哥我去啦我！他们那个棚太贵啦，是玻璃房子，用太阳能，用空调，不用土，一层一层的，西红柿都长树上了，我们学不来的。”

“你懂个屁！把你那些老套套给我丢一边去。去学！这叫现代农业，有的地方光种花就能养半国人。你气死我！”郑江东确实被气得肝儿疼。

郑江东跟邹敏一说，发现自个知道的也不多，被邹敏说成了老冒。他决定还是自己跑一趟。正准备着，他接到了陈书记的电话。

“去了解情况很好，但开发区的工作很多，你快去快回吧，把主次分清楚。来考查的法国客人态度是不是不太明确啊？”

“是的！陈书记！这些商人与以往接触的不一样，我感觉可能是文化背景造成的，所以我想实地去看看。我女朋友在法国，应该不会在联络上浪费时间。”

“江南的情况你了解得很不够，这是现成的投资商，要坚持优惠政策的底线，也不能放走了，要多做工作，把他们请过江，把第一步走活。”

郑江东知道汪斌又告状去了。

邹敏一听说郑江东要赴法国考查，乐得冲着视频头就来了一口。邹敏一心扑在郑江东赴法的前期准备上，把她姑妈姑父亲戚朋友都发动起来，跟驻法总领事馆也联系上了。郑江东在国内则优选市场前景好的项目，按邹敏的要求，资料翻译一定要有法语。他本想恶补一下法语，可小舌音就是发不出，干脆不学了。邹敏要他不要急，翻译没问题，命令他办一件大事，把结婚证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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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节：宠你上天

郑江东坐的飞机从上海一直追着太阳跑，追了十几个钟才在巴黎把太阳送下了山。他在飞机上瞎琢磨：原来鲜红的太阳永不落，是要可劲地往西边飞啊。随行人员是两个开发区的小伙子，是什么领导的亲戚，此行目的就是出来玩的。郑江东让他们把手机开着，自己直接去南特。

邹敏有点过份，像个追星族举着个大牌子，画的花鸟和叶子拼成大字：郑江东我爱你！搞得郑江东有些不好意思，他发现这里接人的都很激动，惊叫声不断，冲一去就搂就啃，也就放开了。深深地把他的宝贝女人搂在怀里，深深地嗅着长发的幽香，瘦了，他喉咙和鼻子有些发紧，真想就这么抱着，哪也不去了。

邹敏的姑父是位十分开朗的老教授，开玩笑说今天他自告奋勇来接机，被邹敏姑姑说成了电灯泡，他是想多跟郑江东说说寒江话，说邹敏姑侄俩不跟他多说话，就是说了，寒江话也不地道，一路上跟郑江东神侃。邹敏在后座搞小动作，一会掐一会拧，还一本正经地说着话，整得郑江东又好气又好笑。到了市郊的一幢小楼，他们俩一下车姑父就告别，说他要和邹敏姑姑出去几天，还开玩笑说侄女的厨艺赛过大师傅，可惜没有口福了。

一进屋邹敏就命令郑江东去洗个澡，她来做饭。郑江东强烈要求马上进行慰问驻外留学生工作，邹敏就是不依，郑江东只好气鼓鼓去洗他的澡。在浴室也不安稳，大呼小叫，一会说冻死了，一会叫烫熟了，硬要邹敏进去调。邹敏说温度可以自己设的，烫不着人，就是不理他。

洗完到了餐厅，他愣住了。屋里大灯关了，餐桌中间有一束紫色和白色混扎的丁香花，花的周围摆着几碟精制的冷盘，一只小桶里歪着瓶红酒，两只蜡烛微微摆动着火苗。郑江东被这气氛感动了，胸中暖暖漫开一种极舒服的滋味，可嘴里却打着哈哈。

“哇塞！资本主义就是有情调哎！整个晚饭也这么奢侈啊！”伸手就要抓东西吃。

“别动！快交出来！”邹敏从厨房出来，冲郑江东伸出手。

“哎哟，我饿晕了，要什么啊？”郑江东收了手，继续揉他的头发。

“不给我急啦！”邹敏噘起了嘴。

邹敏抱着郑江东递过来的结婚证书，跑到烛光下看，两眼发亮。回身搂着郑江东脖子，照着腮帮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邹敏仰头望着郑江东：“不是我强迫你的哦，你爱我吗？愿意嫁给我吗？”

“不会吧？这该我说的吧？怎么整得跟你娶我似的。”

“那你说嘛！”

郑江东磨磨叽叽说了。

“给我戴戒指！”邹敏也给郑江东套上了一个。

“好啦！你跑不了啦，开饭啦！你要帮我扶椅子啊。”郑江东嘴里叫着麻烦，心里十分舒服。他又喝上了久违的汤，邹敏说以后可以天天喝，郑江东也没在意。

“哇！真让我做上门女婿啊？”卧室里窗户和床头贴着喜字，还挂着些风铃一类的小玩艺。

郑江东一见洗完澡进屋的秀美佳人就扑了上去，脸上冒出的痘子向世界宣布他真是头饿虎。一阵紧拥温存之后，他气喘吁吁地要施展雄风，可刚一开始他就停了，翻身仰躺在床上，惊讶地望着邹敏。床单红了。

“怎么啦？你家亲戚来啦？对不住啊，你看我。唉！”郑江东恨不得抽自个一耳光。

邹敏移过身把头埋进郑江东的怀里，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着。郑江东听明白了，他震憾于这女人的心思，伸出胳膊把她修长的身子紧紧搂着，怜惜地轻轻拍着抚摸着。他很难理解这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有些反感。他听说过有的女人为了骗有钱的男人做过这种手术。可自己并没有在意她的过去，而且他们曾生活在一起，这样做是何苦呢。矫情，太矫情！

女人的示爱方式带有强烈的非逻辑性和歇斯底里，但要求男人用逻辑性和理智接受。这是谁说的，太英明啦。

“男的女的给做的？”

“女的！”邹敏头也不抬，舞着拳头敲打郑江东的后背。

“唉，你真是的，还好没便宜了哪个兔崽子。

“骨头全好了吗？”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吻着。

“全好了！”郑江东揉了揉邹敏的黑发。

“我不想上学了，我要跟你回家。”

“宝贝啊，我巴不得把你马上带回去呢。我这次介入了招商的事，才知道做生意真不容易，你真能干。你这一行是很有前途的，我不能太自私。你好好学吧，以后我来给你当贤内助。”他吻了吻邹敏的额头，心里念着，这个女人，是要用一辈子来爱的。

邹敏在他身上的吻又将他雄风唤醒，血脉贲张，他腾身而起，再度挥师冲杀。

事毕，特为此役挥歪诗一首：

一生几多时间

百岁不过3万多天

空叹息

作废N多年年

我要背上四个火箭

装上一肚子雷电

轰的一声

宠你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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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节：融洽

邹敏没有立即安排郑江东去见谈判，两人梳理着资料，选出重点对象。为了郑江东能尽快进入谈判角色，邹敏在家里给他开起了学堂。

“记住！在餐桌上敬酒，先敬女后敬男，哪怕女宾的地位比男宾低也是如此。走路、进屋、入座，都要让女士先行。拜访告别时也是先向女主人致意和道谢，介绍两人相见时，职务相等时先介绍女士。”

“OK！女士优先。你说要是一个部长带着一小蜜，我也得先问候小蜜？”

“是的。同性之间，按年龄先介绍年长的，按职位先介绍职位高的。”

“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肯定是跟我们学的。可拍马屁选择大个的，这点西方也进步不到哪里去。你近点近点，听不清楚。”上课一开始是在床上，睡醒了就学，可郑江东总不老实上课，邹敏只好下床教。

“老实点！师道尊严！”

“哦。”

“在社交场合与客人见面时，一般以握手为礼。法国人还有男性互吻的习俗。两个男人见面，一般要当众在对方的面颊上互相亲－下。在法国一定的社会阶层中吻手礼也很流行。施吻手礼时，注意嘴唇不要触到女士的手，也不能吻戴手套的手，不能在公共场合吻手，更不得吻少女的手。”

“老爷们也来这个？哦，女的不能动真格，这个要记住，不然俺一下就啃上去了。”

“看到有人在街上方便，不要大惊小怪。大家闯红灯时，你可以一起闯！”

“不会吧？随地小便？闯红灯？你这老师教我学坏啊？”郑江东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法国，我只告诉你现实，怎么做是你的事。哈哈！”

邹敏有时高兴了会用好听的法语唱几句，后来郑江东知道了，那是说：年轻真好，恋爱真好，活着真好。

郑江东吃惊地发现邹敏的法语竟如此流利，邹敏善于和聚会的女主人打成一片。这些商人中许多是贵族后裔，虽然家族早已没落，仍重视礼仪。相对于商务合作追求利润，他们似乎更在意你是不是可以做他们圈子内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受人爱戴，即使你只是会搞笑。

郑江东在国内恶补的法国俚语也派上了用场，别人恭维他年轻有为，他就谦虚地来个“猫儿不在，耗子在家跳舞”其实就是中国话，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别人对他的方案表示质疑，他会自信地给对方打气，来一句“我的舌头在嘴里已经转了足够的圈”，表示深思熟虑。邹敏乐呵呵地直接译出，有的接触了几次的谈判对手对郑江东有了一些了解，听了这些俚语，竟然丢掉端着的架子，跺脚擂桌子，憋着气拚命笑。谈判气氛很融洽，顺风顺水。

这一次接触的大多数法国人对工作热情不高，非常在意享受，秦正义没说错，他们中午饭能从中午12点吃到下午3点。法国企业开除工人很烦琐，就是下了岗福利也不错，这也是一部分商人想到中国的重要原因之一，法国的劳力成本很高。

法国也有像中国沿海的海鲜排档，也是渔船现打来的。可法国人在海鲜上加点佐料就卖，价格就不便宜。在法国的中国餐馆情况大异，大师傅们精烹细调，狂炒死炖，菜的价格却上不去。道理很明白，保护主义！人家的人命贵！

夜晚的异域大街霓虹闪烁，世界的都市在走向大同。街上的行人迈着悠闲的步子，餐馆里人们细细地品味着美酒佳酿，赌场大楼的超大彩屏宣布着新的富翁，CBD商场透明大窗内上演着明天将在世界风行的时尚。邹敏抱着郑江东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不愿多说话。郑江东想着，好多人说法国人不思进取，高福利政策导致经济衰退，这衰退不是挺好嘛。高速发展积累财富，可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啦。中国是穷怕了，有钱人穿布鞋是品味，中国穿布鞋的也太多了。有钱了才有资本歇着，有钱了不用再干粗活，可以用钱赚钱。

“怪不得你跑这儿来学习，花花世界哦！老法的话说得这溜，老实跟组织交待在敌后的工作情况。”郑江东轻轻地拍拍邹敏。

“老丈杆子，是北方话吧？”邹敏抬头笑着。

“嗯，是对你爸的尊称，咋啦？甭打岔。”

“那天你和那个汪秘书吃饭，秦正义打电话说，你自已号称是我爸女婿，叫我火速到达。嘻嘻，太有意思了。”

“哦，你啥意思？是说我自投罗网？这网挺好，栽了我认。嘎嘎！”

“哼！我爸总说你好呢，叫我给你打电话。你这个坏蛋，为什么不打给我？我老爸老妈的法语一级棒哦，让我老爸教你吧。”

忙了一阵子，郑江东打算休息一下，真是忙得晕头转向，他想陪邹敏去转转。睡了午觉起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突然想到海边去玩他一整天。

“敏儿！我们到海边去转转好吗？”

“啊？真的啊！”邹敏尖声叫了起来。

郑江东听声音就后悔了，情况不好，邹敏老毛病又犯了！他赶紧站起来向卧室里跑，邹敏已经大叫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过来。郑江东迅速抓起个枕头往扑过来的邹敏怀里一塞。两手向前高高举起：安静！镇定！已经来不及了，他连人带枕头被邹敏扑倒在床上。

谈判顺利，郑江东开始对这些谈判对手的情况进行考察，知已知彼嘛。他很想到诺曼底海滩去看看，感受一下那场奇迹般地世纪大登陆，那场给强悍的德国军队致命一击的搏命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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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节：地震

正在郑江东马不停蹄地进行考察时，孙大志来了电话，说汪斌出事了，要他立即回国。

“老弟，你对那个汪斌有些不待见是吧？听说了一些，我知道的不多。”

“哦，是以前的事，个人之间的，跟开发区没关系啊。”

“汪斌被点了死穴了，是钱的事。老弟，你自己看吧，如果想在那边待一阵子，跟市里打个招呼。不多说了。”孙大志吞吞吐吐。

郑江东听出孙大志的口气有些消极，难道老孙也跟汪斌搅到一起了？汪斌是陈布明书记用的，一个市委书记怎么会保不住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如果再在法国待下去，对谈判考察肯定有利。可是国内情况不明，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汪斌不是个善类，说不准会咬自己一口。若真是这种情况，待在法国不成了外逃了嘛？一堆屎盆子肯定是铺天盖地扣过来。不行，得马上回去！

吃饭时，邹敏哭了：“我要跟你回去。”

“我的好宝贝，不哭啦。谈判还没完呢，我很快就会重返法国的。”

“你让我回去吧。”

“…………”

机场验关通道口，邹敏像个孩子似的拉着郑江东的袖子，全然不顾平时的仪态，完全不管周围人的注视。呜呜地哭出声。还是那句话：“带我回去吧！”

郑江东还是忍不住回身将邹敏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知道劝是劝不住了，怕一说话自己控制不住。在迅速转身就走的一瞬，他的心里裂开了口子，背后的哭声把口子越撕越大，邹敏的泪一滴滴地滴在口子上，他泪水已冲出，他不敢回头，低头大步走着，他能感觉到邹敏那双含泪的眼睛越来越远，心里一阵阵刺痛，胸中打破了东西，碎得纷飞四溅。

郑江东下了飞机刚打开手机，信息在几分钟之间满了，又过什么节啦？点开一看，基本上都是恭喜他将要高升的。徐有才来接的飞机，要他不用去开发区了，直接去市委。

老徐在车上简要说了江南出口加工区的事。最近江南台商那边奇事不断，有一个集团换了总经理，这倒是小事。不过这事像是引火索，本来铁板一块的几个大企业突然分化，有几家主动去找孙大志联络搬迁的事。紧接着汪斌被查出收了台商的钱，检察院直接带走了，停了职。这下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哗啦啦一大串的都要签协议，搞得市里也没想到。目前只有少数几家似乎困难确实较大，还在拖着，但已经派人到江北看厂房了。

陈书记把郑江东叫了去，看出来很疲倦，笑容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江东同志，法国南特市的情况，大志同志跟我说了，很好啊，你辛苦啦。你要尽快接手江南企业搬迁的事。小汪出了些问题，你听说了吧？”

“我刚下飞机，不太清楚是什么事。”郑江东感觉陈布明书记口气有些怪，似乎对汪斌出事感到惋惜。

“你们俩都是我用的，痛心啊！汪斌对开发区建设还是有贡献的，你们之间以前有些不愉快，我也听说了，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嘛。希望你以开发区建设工作为重。最近会有省里的调查组到开发区去，要做好接待工作，向他们展示开发区美好的前景。还要做好江南企业的安抚工作，要他们不要乱。有什么好乱的嘛，发展没有错，一切都会好起来。”

郑江东感到陈书记有些力不从心，最后的话，像是对他自己的一种安慰。

出了市委大院，郑江东情绪也受了影响，有些烦。一下子有点理不清，他决定了解了解情况再说，直接去找秦正义。

“大哥！这回事闹得可能很大，我也没想到会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哈哈，你本来就能折腾。”郑江东故作轻松。

“他们几家企业股东里面也在掐，我让一家副总向董事会反应了些财务问题，好家伙，老总就给撤了。有人找孙大志联络搬迁的事，告了那个姓汪的状。嘿嘿，我也加上一把火把这事捅省里了，这下不得了，不知道砸到哪颗雷了，那帮商人真不仗义，把汪斌捅出来就算了吧，一家伙捣出一大串官来，哈哈！这下市里可乱了套了。怪不得人家说，让当官的站成一排，用机枪扫，有冤枉的。用步枪隔一个点射，有漏网的。哈哈！不包括你哦，你是好官！”秦正义眉飞色舞。

“瞧你小子乐得都忘了形了，你这段给我特别悠着点，当心狗急跳墙，被疯狗咬一口不值。”郑江东心里有些底，秦正义的消息应该是最可靠的。

“哥，我不怕，我正经八百地干事赚钱，就是担心陈书记也搅进去，可惜了我的牌子。”

“再胡咧咧我把你嘴缝上！”

“好好好！哥啊，那法国的事不怪我吧？是不是吃起来没完？”

“哈哈，那是人家的习惯，算我冤枉你了。哎，这段我可能没空，你帮我去看看，也好好瞧瞧人家的现代农业。我跟邹敏说了，让她找个人教你些规矩，别把事搅黄了。”

“嗯，这老法规矩是多，吃块排骨，一大堆家伙，比宰牛还麻烦。”

孙大志情绪不高，跟郑江东分了工。陈大志还抓基础工程和江北大堤工程，还要接待省里调查组。郑江东主抓江南搬迁和新项目落实，调查组的接待也少不了。

“唉，你也当心点吧，现在事情报告多了，上面烦。不报告，上面骂。你早点把我这位子给接了吧，我在区里再上混几年就革命成功了。江东老弟啊，当心哦，到处是雷。”

郑江东想宽慰一下这位老哥：“主任老哥，俗话说了，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陈书记说啦，要咱们安心干事。”

话虽是说了，其实郑江东心里对陈书记没底。从法国回来这段时间，小道消息满天飞，其中就有重磅的，传说陈布明也牵进什么案子里了。

开发区招商基本顺利，郑江东存了个私心，把几块靠西临江的地给了法商，不能委屈了这些美食家，到时候可以让这帮法国老爷到秦正义那自在去。台商的地有些头痛，一开始没几家倒清静，这一下来一堆就争上了，送钱的来了他不要，不是为廉洁，他害怕掉进刚倒下的一堆人里去。他的办法也简单，抽签，撞大运去吧。

省里的调查组不是一个团，分了好几个。分不清是了解开发区实际情况，还是与调查案件有关。单纯了解开发区建设情况的倒好对付，郑江东一直在参与，有的方面还是决策者，情况熟悉，一个人可以搞定。倒是纪检的一帮搞得人心惶惶，特别是江南老区来的干部，他们曾经是汪斌的部下，成天灰溜溜的，生怕找到自个头上，不说不好，说也不知说到什么分寸上。

陈书记来过几回，似乎是礼节性的，专门来看望上级派来的调查组。郑江东注意到，陈布明没有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挥指江山，看得出这次动荡，对他有影响。

江北开发区企业入驻终于迈入正轨，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只要价钱合适，生意就能做，赚钱是最要紧的。按惯例要搞个大型剪彩，陈书记却指示等出了效益再说吧。有人预言江北开发区是芸花的命，静悄悄地开，开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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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节：罢官

郑江东整顿人马，制定制度，确定责任，主要是想稳定人心。他准备定期了解进驻企业情况，全面展开服务工作，并计划联合媒体进行一系列宣传活动。同时组织研究下一步开发方向，准备尝试居民区的开发，向江北新城目标探进。工作已从突击逐步走上匀速。

市委陈书记一个电话把他招去了。在江北开发区任职后，郑江东与陈书记单独见面汇报已是常事，不太紧张了，但陈书记给人的无形压力，却总是挥之不去。他明白这是正常的，非常时期，上级与下级，永远不可以论什么襟怀坦白成为兄弟。老爸的战友无意间跟他说过，战场上，人的本性暴露无遗，保命是第一位的。至于战后的英雄是怎么回事，大部分英雄也不敢大声说话。利益，老美虽年轻，悟道却不浅，利益永恒。

“江东同志，今天我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群众对你有一些反映，你可以解释。”陈书记的开场白让郑江东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谈话应该有记录的人啊，再怎么说，党内有申诉的权力啊。

“我一定如实向组织汇报情况。”他努力平静下来，走过去给陈书记添了些水，坐回到沙发上。

等了几秒钟，陈布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郑江东明白不能静默下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的缺点不少，但自认没有做违**纪国法的事，我愿意配合接收调查。”郑江东等待着陈布明说出召唤他来的真意。

“江东同志，你的情况我还是了解的，不妨开诚布公直截了当，这好像有些违反原则，我希望你认真说明。你是否参与了一件伪造国画的案子，收了假画的钱款？”陈布明看了一眼桌上的一个本子。

郑江东有点烦，这破事怎么又翻出来了：“陈书记，我确实受朋友之托介入了一件帮助台湾有关部门临摹国画的事。这是政府有批准文件的，我可以马上用您的计算机把文件从政府文案之星调出来。至于收钱，我是代人收的，这个人是我的岳父。当然，当时我和邹敏还没有结婚。”郑江东心里恨着，汪斌啊汪斌，你这条疯狗。

“另外，你是否介入了绑架殴打前台办秘书汪斌案件？嫌犯已经抓住了。”陈书记目光冷冷地望着郑江东。

“我不知道这件事，组织上可以调查。”郑江东平静下来。陈布明先提造假画，刑事案放在次，下面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

“另外，有人反映你生活作风有问题，经常出入色情场所。这种事告得挺多的。”陈书记表情轻松了许多。

MD！什么叫TM色情？这是在没事找事。这是装君子还是装孙子的问题，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说明。郑江东低下了头，：“我去过。”

“什么？你，调查的同志来，你也这样回答吗？”陈书记站了起来。

“是的，我很后悔。”郑江东确实感到羞愧。

“小郑啊！你怎么，你怎么，这是政治生命啊！你怎么，你怎么……”陈书记起身在办公室里急走了几步，又坐下了。

“说实话，如果我早知书记委我如此重任，我就不会如此放纵，都怪我自己。”郑江东抬起了头。

“小郑啊，看来我还不了解你，你喝点水吧。我可能要调到省水利厅去，你不要出去说，你愿意去吗？”陈书记也喝了几口水。

“谢谢书记，我去那里只能动动笔。如果可能，还是把我留在江北吧，不担任领导也没关系。”

“如果把你开除公职呢？”陈布明明显是生气了，眼光严峻，寒气袭人。【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那，我要回去考虑考虑以后做什么。有可能去做生意吧。”郑江东莫名的感觉坦然了。

陈布明望着郑江东几分钟没有说话，郑江东看出那眼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些长辈的慈祥。

陈布明放下的中的茶杯转头望着窗外，似自语似地说道：“嗯，你父亲说你犟，果然如此。年轻真好啊！这样吧，你来这里之前，开发区的职务已经免去了。你去党校学习吧，年轻人光有冲劲不行，多学点理论，怎么样？好了，你回去吧，代我问你父母好！家有老，赛金宝哦。”

临出门了，陈书记又叫住了郑江东。走过来拍着他肩膀：“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已经结婚了？啊？”

“谢谢书记关心，领了证了，等邹敏回国再办。”

“好！记着给我喜糖，我要三份哦。哈哈。”陈布明笑声朗朗，把郑江东送到楼梯口。

郑江东出了市委大楼，莫名地轻松起来。回头望了一眼仿古的办公大楼，似乎能看见陈布明深不可测的目光。是啊，你手指一动，主宰着多少人的沉浮哦。学习去，是封杀，还是雪藏？管他呢，反正可以放松一阵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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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节：百年不遇

市委党校的大院一进门就可见到一堵大照壁，红底金书“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非常醒目。在寒江上党校的干部，一般是马上提拔的，可能提拔的，还有就是像郑江东这种挂起来的。有人开玩笑说，上党校就是迎着为人民服务去报到，猫在为人民服务后学习，背着为人民服务去工作。以往的神圣，光环渐渐消失。

这一期学习班抓得挺紧，上课要打考勤，隔三差五就考试。考试郑江东不怕，一来有些底子，二来就是个抄书嘛，字体工整些，卷子写满，估计在答案里藏个反动标语也照样通过。打考勤让郑江东去法国的计划泡了汤，他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他是出不去了，人家肯定防着你外逃呢。倒不如解了公职，自由自在去法国抱抱他的宝贝女人。

下了课郑江东就紧赶着回去等邹敏上线，接着没天没地的瞎扯，他不愿把这边的风波传给他的女人。邹敏说她暑假就回国，国内已经有法国学院的艺术指导机构，在国内可以接着学，反正她不需要学院出具文凭。郑江东高兴得直喊万岁，希望邹敏早日解救他于水深火热。邹敏告诉郑江东，她要给郑江东出个小诗集，收录他们聊天时郑江东的歪诗，邹敏自己做插图。

三个月学期将满，郑江东心里只盼着邹敏早些回来，那个汤他还是做得不对味。他吹着口哨把他们的小窝打扫得干干净净，过两天就买束花，随时等着。邹敏说回来给他一个大惊喜，郑江东估计在她在那本狗屁诗集上花了不少功夫，心想随她玩吧。

这年夏天热得早，街上已经是短袖和裙子美腿的天下了。郑江东被通知到防指报到，郑江东心想大概是没地方安置了，管他呢，实在不行，自个干得了，他对现代农业非常感兴趣，通过接触他了解到寒江这方面的技术力量不缺。

郑江东到了设在市委院内的防指中心才感觉气氛紧张。市里的头头都在坐，电子大屏幕显示着寒江地图，屏幕一侧显示着各种数据。

陈书记没走，还是寒江的书记，他招手让郑江东在离他有三四个椅子的位子上坐下，继续说他的：

“上级的通报大家心里有数了，很可能是百年不遇。要通知媒体注意分寸，不要制造紧张空气。我们的媒体百年不遇说得太多了，这回可是来真的了。”陈书记像是要缓解一些会场的紧张情绪。

“方案要做最坏的打算！孙大志啊，孙大志！洪水就要来了，你的防线还没完成，亏你还当过部队领导，堤防没有完工，就是没有堤防。我以后再找你算帐。大家集思广益，都说说，我陪你们，直到方案拿出来。各位专家请做好保密工作，不要拘束，敞开说！”

郑江东坐在那连个本子都没拿，有些不好意思，但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材料以及墙上的态势图让他很快进入了情况，大部分地域都是他在搞调研时跑过的。汛情很严重，关键是江北区。江北的乡镇和农村肯定要被淹，新的开发区也够呛。他跟表情严肃的孙大志点头打了个招呼，孙大志也够难为的，又要搞开发区基础建设，又要加固江北堤防，市里当时的重点放在开发区，谁能想到有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百年不遇呢？

他乘会间吃饭时间找到了孙大志：“主任，江边的乡镇怎么还没迁啊？还有十几万人吧？”

“什么主任哦，老皇历啦。你去学习了，我主任也不干了，上面下来的，陈书记没顶住。听说还要把陈书记调走呢，好像是陈书记不肯走。还好没走，不然这个烂摊子谁收拾哦。你那个朋友秦总也给折腾得够呛，可能赔钱了。谁还管搬迁，往哪里迁啊？以前计划的地，现在在搞什么高尚住宅，搞别墅，就在你划的新城居民区位置。”

陈书记吃过饭又来督战，看来真是要盯到底了。会上议论纷纷发言不断，就是形不成一个主导方案。百年不遇，谁也没见过，都没底。

“江东同志也说说吧，作战指挥是你强项。尽管讲，有这么多专家和领导把关呢。哦，郑江东同志刚从党校学习回来，有些可能不认识，他刚回来，我不能轻饶了他，抓来就上阵，哈哈！”

“谢谢书记和各位领导信任，我刚接触情况，讲错了请指正。寒江流经我市江段有十多公里是狭窄江面，根据气象水利部门的通报，洪峰来袭的时间很可能与农历月半大潮重合，水位突破警戒线将是必然的。江北堤防即使完工也抗不住，将会有十几万人被淹，江北开发区也必然会受影响。要让洪峰安全通过，只能加宽江面宽度。我建议，集中兵力在江北加高巩固堤防，迫不得已，在适当地段炸开江南江堤，把洪峰水位降下来，当然这会使下游的东江市受到影响，需要早做准备。”

指挥中心里炸了锅，一片哗然，炸堤？疯啦？南边怎么办？市区不要啦？！

“原江南出口加工区地域低洼，又与内河相连，可以在此地段把洪峰水位泻下来！”郑江东补充道。

“江南加工区还有企业没搬呢！”

“谁知道洪峰持续时间多久，流量多大。闹不好，江南市区都会淹掉，太危险啦！”

“这个责任谁来负？”

“江南无高地，水来了人往哪里跑？”

“是啊！市区要是淹了，居民怎么救？”

郑江东心里一惊，真的，洪峰持续时间长怎么办？冒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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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紧急动员

将军山，郑江东住过了那栋小楼里光线很暗，大白天灯全部开着。陈布明站在小楼阳台扶栏边，手里的望远镜缓缓移动，寒江就在山下扭曲着，水面比以往宽出许多，上游的水已经下来了。

天空黑鸦鸦的，不时传来沉闷的滚雷声，高空的闪电透过厚厚的云层隐隐地闪一下亮光。燕子几乎贴着地面慌张的掠过，天气闷得人透不过气，大雨就要来了。

江北堤防的加固已经展开，从小楼可以看得很清楚。秦正义没有陪着陈布明和郑江东一行，他正忙着把一部分村民迁往他的“前哨阵地”——山下的坡地住宅区里搬，那里地势高些。

寒江驻军极少，武警支队只有400多人，江北的干部群众也上了大堤，一条扭动着的人的长龙，点缀着星星橙黄，那是武警部队的救生衣。陈书记举着望远镜看了很长时间，带着郑江东从亭子走下楼。

“走！回市委！”

郑江东望着闭着眼睛靠在车后座的的陈书记，他知道，陈布明的压力很大。他自己心中忐忑不安，在防汛会议上大胆放的那一炮，把本来就莫衷一是的防指方案会搞得更乱了。只几天功夫，郑江东出了名，成为寒江市许多人口中的冒失鬼，更有甚者，称他为灾星。

眼下只能执行最保守方案，加固江北堤防，组织江北洪泛区撤离，样子总要先做做。大家心里都清楚，江南堤防也有没堤溃防的危险，后果不堪设想。这场洪水可能让寒江的经济建设倒退二十年，这要命的百年不遇！

回到防指，依旧没什么万全之策，看来也不可能有万全之策了。

沉默，小声的耳语立即会吸引眼球。一群官员们拿着文件“仔细”地看着，不时紧张地看一眼陈布明，随即又埋下头去。陈书记把水利和交通部门的领导叫到旁边，低声地在谈着什么，不时在纸上画着。

“好吧。”随着陈布明略带叹息的一声响起，与会者纷纷抬起了头。陈布明慢慢起身，走到的大屏幕前，手中的指示棒在寒江南岸再向南不远处自左向右划了一道。郑江东心中一亮，高速公路设防？天哪，那要多少兵力啊？

“我来提个方案，大家研究一下。江东同志的建议有道理，要放宽江面，才能降下水位。江北地势较高，放不了多少，乡镇将会损失惨重，只有炸开江南堤防，在江南面放宽。我提议，把高速公路作为泻洪后的堤防，加固环城高速路段北侧，堵塞涵洞口。困难肯定有，大家议议具体解决办法。”

郑江东不明白，为什么在车上不说呢，没考虑成熟？

“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损失会降到最小，但是抗洪人力和沙包肯定紧张。”

大家议峰一转，沙包问题加班加点可以解决，主要是极缺兵力。南北两线作战啊，目前的兵力已基本压在江北啦。

“军分区、武警部队的领导，请你们迅速向上级请求增援。尽快请示批准我们召集预备役参战。全市党员干部要带头上阵，临阵脱逃者，我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立即向上级报告我们的方案吧！我也要去找我的领导要兵喽。另外报告中要明确要求下游东江市跟我们统一行动，防线联成一体。他们那段江面已经开阔，问题总不会太大吧？”陈布明的目光再度移向大屏幕，眉头微微皱紧。

天像是漏了，水哗哗地往下倒，寒江一改平日温顺，翻着泡，卷着涡，一波波浑浊的浪向江堤上打过来。水在涨，在涨，不停地涨。江北堤防已多次出现险情，洪峰还没到呢。

陈书记火气很大，军分区只通知到两千多人。沿江各地都在告警，有的地方破了堤，根本要不来援兵。陈书记点着军分区政委黄胖子差点骂娘了，也怪难为黄胖子的，他原是后勤农场的，没正经带过兵，碰上这事，没尿已经很坚强了。

“你是寒江军方主要领导，你要负责！你记住是市委常委。我管不了你是吧？好，你召集不起来，我来召集！立即通知媒体，召集45岁以下军队复转人员上堤，我在大堤上等着他们！没有什么后方了，寒江市就是前线！”

陈布明把郑江东带到了休息室：“郑江东，孙大志累倒下了，你去江北，给我死守！死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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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节：严防死守

江北危急，陈大志烧得晕了两次硬给抬下去了。浪已经打过了堤顶，庆幸的是有200多名武警部队官兵，敢死队一般带着临时组织起的大军，与一波波汹涌扑来的恶浪奋力搏杀。

“江东同志！你那里怎么样啊？好！好！坚持住！解放军来啦！哦，是当过解放军的复转军人。哈哈，你知道来了多少人吗？4万啊！哈哈，还在来，可惜我不会唱军歌。哦，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是不是这样唱啊？你一定要顶住，我这边高速公路加固工作还没完。我争取早些炸坝，人还是少啊，就这样吧！”陈书记很兴奋。

郑江东腿都快断了，险情不断，到处告警。他感谢孙大志，毕竟是老兵，已经按乡、镇、支部、民兵连落实了领头人，虽然乱了点，总是有了分片的头，不然他真要抓瞎，干部群众为了保家很勇敢，可没有指挥就乱了套。他急忙组织起巡察、打桩、填包、突击应急小队，奔赴险点，疲于奔命。预报说洪峰凌晨就到，这里管涌不断出现，已经组织了多次突击抢堵。武警部队是好样的，带头跳进没顶的水中封堵，一名战士失踪了，有人落水被冲走了。郑江东边组织抢险，频频望着南边，快炸呀！

“轰！轰轰！”江南边红光闪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震耳闷响。

“噢！”江北大堤沸腾了，大家都盼着这一声啊。

没过多久郑江东听到不远处一阵乱叫。“走水喽！”

郑江东脑子嗡的一声，溃堤了！他带着小队到达时，吓了一跳，十多米宽的口子，江水急速涌进堤内，丢进什么冲走什么，决口两侧的土石大块大块地塌裂进激流，缺口在扩大。他找到武警的中队长，让他带人到被淹乡村去救人，部队的人去不容易走散。他回身看到口子两边的人拚命往决口里丢土包，还有人晕了头挖口子两边土往里掀。他急了眼了，嘶哑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妈的！这样搞有个鸟用啊！当过兵的跟我下去！”

他带着武警和党员突击队顺着决口的坡趟了下去，从两边合拢拉成人墙，减缓流速，打桩投包。水里的树桩撞在身上生痛，撞着肚子就如挨了重拳，一吐就呛水。脚下不住的打漂。他双脚划动着找土包站住，一口浑水呛得他身子一紧，被没了顶，他死死地抓住旁边人的手。他知道，一松手就没命了。水中的人墙在浪中扭动着，不时有人没顶，这是一条生命线，只要有一个人松手，人链就断，决口就会更大，连堤上的人也会卷入滚滚洪流。

决口终于堵住了。

天亮了，洪峰安全通过寒江，江南加工区被淹，损失不大。几家企业已经有搬迁的准备，只是要价问题。江北损失较大，乡村的房子经不住水泡浪冲，有人员伤亡。

洪峰虽过，水位还是很高。江堤泡在水中，不时出现管涌，堤背面冒水，不及时堵住，就可能溃堤，战役进入僵持阶段。郑江东被拉出水时快累瘫了，脱了裤衩套上外裤，他找了几把铁锹排起躺下眯了一会，听见有人说话，一睁眼，陈书记来了。

“你睡吧，你睡吧，仗还有得打呢。我告诉你啊，南边虽有七万人，还是紧张，给不了你兵。”陈书记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迷彩服，颇有大将风度。

“书记很精神啊！”郑江东爬了起来。

“哈哈，我给你带了一套。宽宽松松很舒服。”

“是嘛，谢谢书记，我赶紧换上。好久没这么受罪啦。”

“我也是，泡得我卵子紧得难受。”陈书记大大咧咧地说。

“哈哈，书记也冒兵话啦？”

“我是预备役团政委，我也是兵哦。嗳，听说你喜欢写诗，怎么样？来一首？”

“我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哦。”郑江东扫视着江堤。虽然还下着雨，隐约可见江南边红旗招展，江北这里打桩号子响亮，人群涌动，一片繁忙。这一仗打得够艰苦，总算把头一波顶过去了。郑江东还是没压住显摆一下的念头，略为激动地对陈布明说：

“陈书记！主席早在井冈山黄洋界就给寒江抗洪大军写好啦。你听！

江南旌旗在望

江北桩号相闻

洪魔涛天势凶猛

军民严防死守

早定驱妖妙计

更加众志成城

一声炸响轰隆隆

报到先敌消遁

是现成的吧？”

“嗯！先敌消遁！头一波过去了！我们寒江的复转军人是好样的，真是好样的！江南江北复转军人是主力，加上党员群众十几万大军啊。可眼下这洪水还没完呢。我马上去南边，你代我转告这里的复转军人，我陈布明感谢他们，寒江人民感谢他们。”

“是！我一定把书记的指示传达到，给大家鼓劲。一定严防死守坚持到洪峰过去！”

陈布明望着涛涛江水，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嗯！要夺取最后的胜利！我们手里要有一支过得硬的应急力量啊。在安置复转军人工作上，我要检讨。你守住啊，回头我给你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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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节：驰援东江

孙大志硬撑着又上了大堤，两只眼窝深陷，几日不见，苍老了许多。郑江东看着他瘦得变了形的脸，跑上去紧紧地抱住这个老兵。

“老哥，你这是何苦啊。你看你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啦。歇歇吧，我在这你还不放心嘛，我盯不住就叫你，行了吧。”郑江东扶着孙大志在土包上坐下。

“唉！我有罪啊！早知道这样，我管他妈的什么开发区，拚命也要把北大堤建好啊，真想死在这算了。”孙大志布满血丝的眼睛老泪纵横。

两人正说话间，一条船迅速靠上了堤，船靠岸过猛，一波浪打上了堤顶。妈的，谁这么大胆，开这么快。郑江东刚想冲过去开骂，定睛一看来人，掉过头就走，是《寒江快报》记者徐曼。这姑奶奶怎么跑这来啦，再给照下来就惨了。

“郑江东，你别走啊！是陈布明书记让我们来采访你的。”徐曼已经跑到了跟前了，连衣裙被风向一边吹去，显出身体另一边鲜明的曲线。郑江东发现堤上有不少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瞪着徐曼傻了眼。心想，你穿严实点再采访啊，这不是添乱嘛。

“我有急事马上走，你采访孙区长吧。他才是英雄，发了高烧还死守在大堤上。你们不要待太久，影响大堤上工作。大堤上险情不断，你们快些离开，走时船慢点开，别掀起浪来。”说完就跑了。

天暗下来了，大堤上的风像是要吸走人的所有热气，吹得人直打抖。郑江东找个火堆想烤一烤再去查堤。心想老孙真厉害，这漫天的都是水的世界，从哪搞来的干柴。正想着，徐曼也靠过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待太久嘛，怎么没走啊？”郑江东张着胳膊，恨不能把火抱在怀里。

“稿子已经发走啦，我还没完成陈书记的任务呢。嗳，你爸爸生病那天，我跟我爸去看啦。那两个美女是你家什么人啊？”徐曼的头发吹到郑江东的脸上，痒。

“你大记者甭瞎联系啊，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朋友的老婆。”郑江东往边上让了让。

“果然是美女爱英雄哦，呵呵。哎哟，夏天还这么冷！”徐曼哆嗦着。

奇）“哈哈，这叫要想俏，冻得跳，你以为这是Ｔ台啊。”说着起身脱了上衣丢给徐曼就要走。孙大志跑了过来。

书）“陈书记来电话，要把武警调过去，下游的东江市好几处破圩，大水直冲市区，十万火急请求支援。”

网）“我操，武警全散在村里救人去啦，堤上总要留几个啊。他妈的东江市真该死，洪峰都过去了还冒这事。涵洞里肯定没有加固。”他边骂边想，这到哪里能马上调到兵啊。

“是啊，我也没办法了，找你商量商量。是不是从咱们这抽些个精壮些的过去？”老孙急得直搓手。

“精壮的？都是突击队的！这里管涌一个个地冒，随时都要拉上去。咱们江北不要啦？”

“那、那、那总要给陈书记回个话吧？这可咋回话啊？”孙大志一脸苦相，陈布明肯定给他下了死命令。

“肥猴！把你的护林队借我用一下，要快！”他想起了这支能担当敢死队的队伍。

“大哥，大勇他们在搞搬迁啊，人太多啦，忙不过来啊。”

“我不管！我要去救急。把人和冲锋舟给我全部调过来。”

“大哥，那个冲锋舟好贵的啊，给谁用啊？”

“你给我听着，是我用，马上给我调过来，不然我没你这个兄弟。”

很快，肥猴带着三十多条冲锋舟200多名护林队员到了江边。

“大哥，皮艇要等一阵才能到，那家伙慢。我跟你去。”秦正义跳下冲锋舟，倒着鞋里的水。

“哈哈，你小子够意思，你就别去啦，压得船跑不动。拿你堵缺口倒不错，呵呵！”郑江东拍着秦正义的肚皮。

“孙老哥，我带队去东江，这就交给你啦，夜巡还得加人手，当心管涌。”

“好！兄弟你放心！你可注意安全啊！”孙大志紧紧得握住郑江东的手。

金大勇把部队集合好了，请郑江东训话，他本想直接出发，但一想到这是支没正规编制的部队，要去拚命还是讲清楚的好。

“弟兄们！我们都是当过兵的人。毛主席在新疆建设兵团集体转业时说：一旦祖国需要你们的时候，我将命令你们，重新拿起战斗的武器，去捍卫祖国！今天，这个时候到了！我将带领你们去抗击洪水，捍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回来我会向陈书记为你们请功，如果不幸牺牲,家属将得到优抚。情况紧急，自愿去的跟我上船！”

“等一下，郑江东你再举一下手，我照张相。”徐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队伍边上。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郑江东头也不回跳上一条冲锋舟。

“出发！”

三十多条冲锋舟冲进了大雨之中，向东面飞驾而去。秦正义望着远去的船队竟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大喊：哥啊！你可当心啊！孙大志也忍不住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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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节：河东狮吼

江北大堤上的孙大志和秦正义不停地打电话，想了解消息，可是郑江东的突击队到达东江市后通了一次话后，就再没回音。金大勇的对讲机也超过了通话距离，江北的人苦苦的等着，不时望一望东江市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金大勇在对讲机里呼叫秦正义，声音嘶哑明显带着哭腔。东江市的决口堵住了，郑江东晕倒了，正往回赶呢。

“晕倒？**怎么搞的啊！快送医院！直接开到医院去！我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掐死你！”秦正义歇斯底里的嚎声，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

郑江东带队赶到东江市还算及时。这里的涵洞内未加固地桩，只用沙包堵住，洪峰来时涵洞淹没水压过大，加上未及时堵住管涌，涵洞内的沙包像酒瓶塞子一样被水顶了出去。金大勇在舟桥部队多次参加过抗洪抢险，指挥果断，抢险队动作干净利落。东江市的抢险队伍本来慌了神，扎堆地往高处跑。一看来了正规军，来了精神，也是奋勇而上，险情很快得到控制。正当东江市领导握着郑江东的手表示感谢时，他上身像被抽掉了骨架，硬撑着也未能站住，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两天过去了，寒江市医院给郑江东做了详细全面检查，除了头上和身上的皮外伤，没查出什么问题，可郑江东一直是昏迷状态。经初步诊断，可能是脑组织损伤，若果真如此，郑江东的病情有可能发展成植物人。尽管灾后的医院已经十分拥挤，来医院看望郑江东的人还是不断。也就这么几天，他从提议炸堤的灾星，一下又变成了英雄。

陈书记给卫生部门下了指示，尽一切努力抢救，立即从大医院请专家来。秦正义把医院闹得翻了天，扬言要把医院买下来，治不好要把医院铲平。江惠急得一面拉秦正义不要闹，一面眼泪汪汪地围着满身是管子的郑江东转。《寒江快报》的记者徐曼也逼她当院长的爸爸不离病床左右。秦正义怕郑江东父母知道这事吃不消，自作主张把事压下，叫江惠通知了邹敏。

第三天，邹敏从法国赶回到寒江就直奔医院，看到大家乱糟糟的情景，她却显得出人意料的冷静，她不愿相信郑江东就这么完了。邹敏详细询问了检查治疗和抢险情况，看了一大堆检查报告后，得出一个让大家都大吃一惊的结论：郑江东是累的，肯定能救过来。

医院里哭闹的家属天天都有，徐院长和医务人员很少见到像邹敏这样冷若冰霜的。他们似乎能理解这是邹敏不能接受事实，越是这样，医务人员就更提心吊胆，生怕不知什么时候，邹敏会发作起来。

夜深了，邹敏坚持让秦正义江惠和陈书记派来照顾的人都回去，她要单独陪护。看着邹敏送他们走时嘴角牵起的勉强的笑，离开医院的人们心里收得紧紧的。

人都走了，邹敏轻轻歪坐在郑江东的床边，俯下身子，一只手梳着郑江东的头发，一手轻抚着他的脸，轻轻地唤着唤着，轻轻地吻着，眼泪像雨点似地落在郑江东脸上和枕头上。

“江东，你听见了吗？你一定听见了。是我啊，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江东，你知道我给你带的什么惊喜吗？江东，我有了，我有了我们的孩子啊。你这个坏蛋别睡啦，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第二天一早，邹敏用热毛巾给郑江东擦着脸。她感觉郑江东的眼皮动了一下，她不能确定，她紧盯着等着再次出现。

“大姐，我要给病人打针了。”邹敏一抬头看见了眼泪汪汪的护士。

“你给我出去！”邹敏像头狮子一样怒吼一声，吓得护士差点扔了端着的盘子，掉转身子逃了出去。

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郑江东一哆嗦，慢慢睁开茫然的眼睛，醒了。

经市医院请来的专家们会诊，郑江东除了不太严重的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肾上腺有些增生，血钾很低，应该是代谢问题。主要是得了一种体力透支的毛病，只要康复治疗得当，一两个月就可以恢复。专家们说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又要跳到水里泡，一天睡不到两小时，人不倒下才是奇怪呢。诊断一出，大家都出了一口长气。

邹敏乘病房没人，狠狠地掐了郑江东胳膊一下：“你这个坏蛋！吓死我啦！555555”

“宝贝疙瘩，你可回来啦，真怕见不到你了呢。别哭啦，让我儿子听到，以为我欺负他妈呢。”郑江东想抬手给邹敏擦眼泪，可是他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手不管怎么用力也举不起来。

郑江东惨了。什么叫疲软？就是他这样子了。除了眼珠子行动灵活，能说话，脑子没问题，其他全完蛋。手脚只能抬起一点点，全身没几分力气。扶他坐在马桶上，上身都立不住，一定要有东西撑着靠着。腹部和腰也完了，扶他坐起来，一松手他一下就仰面朝天倒下。

康复治疗内容其实十分简单，就是休息，加强营养，食物加药物补钾，逐渐加大运动量。关键的一条，是适当刺激穴位，这就要了郑江东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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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节：法西斯

不断有领导和同事来医院看望，媒体更搅得他很难受。郑江东不想住在医院里，坚持回家养伤。叫秦正义整了台车把他抬回了滨江的房子。但是一回到滨江他就后悔了，按他的说法，是进了法西斯的集中营。

邹敏向郑江东母亲保证一定照顾好他，其实老人家哪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心痛媳妇，怕她累坏了。可还是抝不过邹敏，只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自个多注意身体。邹敏头点得跟鸡叨米似的，还不时看一眼郑江东。

郑江东看在眼里，心里直叫苦，那眼神里分明是——看我怎么收拾你。果不其然，送走老妈门一关，邹敏就成了温柔法西斯。喂什么必须吃什么，不吃也可以，扶到卫生间就把他放在马桶上。她还站在一边不走，说怕他摔着。郑江东四肢和腹肌无力，左右前后把持不住。但不听邹敏的吩咐，她就不扶着，那是一种超级无助的感觉。他有时真的很恨邹敏，大声嚷嚷着要回家。

郑江东躺在床上不耐烦，想试着下床，好不容易把腿挪到床下，半截身子还在床上就没了后劲。邹敏听着卧室有动静，连忙跑过来，把他两条腿一提，又把他挪回床上，跟他说声拜拜，又忙她的什么汤去了。更可恶的是她带回了一本诗集，全是郑江东给她的肉麻歪诗。她举着书让郑江东念，不念或者念不好也不恼，马上进行医生嘱咐的康复治疗——刺激穴位，最可恶的一招是挠脚心。还真奇了，一个月多时间，郑江东就能下床慢慢走了，只是腿脚还不太灵活。

郑江东起来转了转，歇在沙发上想着心思。他是从开发区去党校的，党校培训结束就到了防指，现在水灾的事基本转给民政了。开发区的职务已经免了，以后到哪里去呢。陈书记已调任省水利厅厅长，在郑江东养病期间跟他谈过。还是让他考虑去省里，或者去政策研究室或社会科学院，郑江东答应考虑。他心里有些抱怨，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去江北再干呢。

他对陈布明越来越看不透。孙大志告诉他，郑江东带队去东江市后，陈书记把孙大志叫去汇报情况，因为没有按陈书记的指示召集武警部队去东江市抢险，陈布明很不高兴。得知郑江东自己组织舟船部队急驰救援，而且很快排除了险情，陈书记并未表示赞许，而是冒了一句：乱弹琴！可能是不满郑江东未经批准擅离指挥岗位。可是当时的情况，还有什么救急办法呢？

“宝宝，中午想吃点什么呀？”邹敏把被子晒在阳台上，准备出去买菜。

“你不要肉麻当有趣，当心我儿子听见了，我跟他差着辈份呢。”郑江东靠在沙发上没好气。

“好吧，把钾片吃了，不然我就治疗。”邹敏向郑江东伸出两只手，十指乱动着。

“我郑重地警告你！不能乱来哦！不然我就喊救命！不要靠近我！”郑江东板着脸警告着，可发觉邹敏仍是微笑着不理会，赶紧放软话。

“你还真是能救命哦。你是怎么知道我没事的啊？我听说医院请来的专家都被你震住啦。”郑江东看邹敏真的要走近，赶紧打岔。

“哼，我是神医啊！我看我妈的脑电图看了多少年啦，就知道你是装的。”邹敏看着郑江东把药吃了，转身进里屋换衣服。

“哎哟，真是的，不知你妈怎么样了。唉，救命（福州话发音：邹敏），我反正没什么事干了，江北正开发个什么别墅区，根本卖不动，咱们去买一幢怎么样？我听孙区长说那边房子可大啦，两层半500多平方，80万就能搞定了。咱们请两家老人家跟我们住怎么样？”

“真的啊！”邹敏在里屋大叫。

郑江东一听这声就后悔了，知道又踩着雷了，可又跑不动躲不掉，赶紧抓过一个靠枕，准备迎接疯狂进攻。邹敏倒没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狂奔过来，她微笑着缓步走近沙发，弯身扶着郑江东两肩看了一会，一下扑上来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就是一阵吻，整得郑江东躲闪不及。

“哎哟，你再整我真喊110啦！”郑江东捞起块毛巾擦着脸。邹敏咯咯笑着去取了块热毛巾帮他擦。

“江东，对不起啊。我听说了，都是因为我爸那画的事，影响了你的前途。”邹敏低着头说。

“画？哦，要是没那破事，我能得着你这个宝贝法西斯？嗳，我这不属于乘人之危吧？反正米已成粥，悔之晚矣，哈哈！”郑江东拍了拍邹敏的脸。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邹敏拿过梳子，给他梳着头发。

“没事，我要考虑考虑，前段时间一阵折腾，我需要好好想想，你不要管了，好吗？”

“好！那你想好了，要告诉我。”

“哎哟，遵命啦！你不要总是用你两只鹅蛋大眼对着我好不好？眼睛是用来看东西的，不是用来招魂的。”

尾声

郑江东带着邹敏到了三亚已经是下午了。邹敏嚷嚷着要去看海，说飞机上看和海边看不一样，郑江东磨不过她，只好买了些吃的带她到了海滩。天凉了，郑江东不让她玩水，就在沙滩上陪她晃悠，累了就找石头歇着。

“你念给我听。”邹敏又摸出她那本小人书。郑江东这个悔啊，当时写那么多干嘛呀。

“嗯，这两个人画得挺不错的。不过有些损害你老公的形象，我的个头应该比这高点吧？”郑江东指着书上说。那上面有张素描，海边相偎在一起的一对情侣。

“你好好念嘛。”邹敏又把头靠在郑江东肩膀上。

“好好好！嗯，嗯嗯！”

郑江东写这种东西没事，让他念出来真是难为他了，干脆来他个插科打诨，准备混过了这道关再说。[括号内为郑江东临时发挥]

带你去看海

让海鸥从你眼前（刷的一声）掠过

抚平（那）一波（又一）波不息的浪（花儿）

荡漾开蓝蓝的宽阔（咋这蓝呢）

一声海天拍出的脆鸣（哇！应该比刚才咱们听到的要好听，刚才那声太惨，是吧？）

拉动火红的绳索

铺展开晚霞无尽的一抹（这段可以哦，一抹）

我会点燃一堆大大的篝火（瞎掰，海边烧火要罚款的）

让你靠在肩上安睡（嗳！别真睡啊）

你是天上的星辰哟（一眨一眨亮晶晶）

比月亮还要牵我魂魄（我晕了，这是你加的吧？）

我们来（他）个约定吧

下辈子的日出日落

还是你

和我（这段要改，起码约定三生，是吧？）

邹敏一把抢过诗集看了看：“怎么成这样啦？你这个坏蛋。”

“别损害我形象啊，我儿子听着呢。”郑江东摸了摸邹敏隆起的小腹。

“儿子儿子，重男轻女！要是女儿呢？”邹敏仰起脖子。

“那就继续革命，反正咱这种子和地都不错。生他一个班，我班长，负责训练。你当班副，管理吃喝内务。”

“呵呵，一个班是十个兵吧。你把我当什么啦？”邹敏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哦，任务是太重了，我看要把编制扩大一些。这得你批准才行啊。”

邹敏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笑着说：“你敢！天都黑了，快去点篝火吧！”

“来真的啊？算了吧？天晚了，当心着凉哦，咱回饭店吧。”

“就一会嘛，求你啦！”

郑江东没办法，只好跑到椰子林里找来了干柴，架起了火堆，蹲在那吹着。火焰越窜越高，把海滩照亮了一片。邹敏趴在郑江东背上，眼里闪动着欢快的光，在郑江东后脖子轻轻地咬了一口。

“啊哟，还没烤熟就啃啊？”郑江东夸张的大叫。

“谁在点火！不许点火！”海滩上跑过来一个人大喊着。

“哈哈！快跑！”邹敏拉起郑江东就跑，边跑边咯咯笑个不停。

郑江东跟着跑了几步，拉住邹敏：“哎哟，跑什么嘛，当心我儿子。”

两人躲进了椰树林子里，邹敏咬着郑江东的胳膊还是忍不住笑。

手机响了，是以前市委的同事徐有才：“老郑啊，听说了吧，陈布明书记、陈厅要副省长了，你要做好准备哦。………”

郑江东收起手机，有点发愣。陈布明，那个当年的寒江皇上，在他脑中一幕幕闪过，熟悉又陌生。市委大院、江北开发区的日子，清晰又模糊。自己似乎努力地证明着不凡，却过着别人的日子。

郑江东把徐有才的消息告诉了煞敏。邹敏望了一会郑江东的脸，拉起他的手，学着男人的声音：“当祖国需要的时候，我将命令你们，重新拿起战斗的武器，去捍卫祖国！”

郑江东笑了，停下来搂过他的女人，轻声道：“现在需要捍卫的，应该是你和我们的小家伙，我们的平凡生活。”

“真的？”邹敏不太相信。

“嗯！”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只额头一吻的温度，便化做双眸朦胧。

来此一场

何必回望

不经意都会有岁月的伤

秋风已凉

悲歌在唱

世间此景有枫叶欣赏

打开天窗

放进阳光

高举起双手为今天鼓掌

走出那人海茫茫

丢下疲惫去看星光

过去的是是非非就此清场

一辈子的爱在心里存放

火花飞向天上

让笑容荡漾在脸庞

还有什么

不能放一放

全文完，谢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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