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米煮成熟饭》

作者：月上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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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就很混乱

夜色已深，四周寂寂，焰国国都武城城郊，被笼在这沉沉天幕中，连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都显得特别明显。

可，夜色中，偏偏有黑色人影一闪，猫一般无声地窜上屋顶，轻捷地连连走了几步后，一提气，行到另外一个屋顶，可身后又是两个人影飞至，手中的刀，在一弯月光的照射下，明亮的直直要晃花人的眼睛。

前面被追那道人影较娇小玲珑，婀娜的身段，显然是个女子，后面的两人，从外形上看来却是精壮的男人。女子飞檐走壁之间，十分灵活轻松，后面两人则稍显笨重一些，可体力过人，穷追不舍，倒也没有落下太远，总是与女子隔着不远不近的半里左右。

三人就在这城中绕圈子，终于，当绕着武城到第十个圈子的时候，前面的女子，有些体力不支，连绵的脚步之间稍微有了阻滞和间隙，关键是脾性忍不住了。她暗自揣摩着，难道要与这两个大汉在这武城绕一晚上？她还要睡觉呢！师父说过，女人晚上睡觉的时间不能晚过三更初始时。她还惦念着自己的脸。

停在一幢宽大的屋顶，她蓦地煞下步子，叉着腰转过身，死死盯着两个大汉：“不就是偷了几本破书么？至于扛着两把明晃晃的大刀追这么久？你们就不累？”

两个大汉其实早已累得上气难接下气，全凭着怕无功而返回去受罚的一口气支撑着，此时远远停下来，自然气喘吁吁，指着黑衣女子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女子见状，翻了个白眼，足尖轻点，又欲运功而行，结果，脚下一滑，就直直摔了下去。

“啊！”

惨叫声划破天际，大院中无数盏灯火同时亮起，穿衣服的窸窣声无比整齐，渐渐的，女子失足坠下的这个小院中，聚集了无数人。

两个大汉从那边的屋檐跳下，摇头叹息，只能说他们追的这位姑娘太过倒霉，好死不死的为什么要刚好在他们主人家停下。

而他们的主母，口中所唤的苏夫人，在数年前就以防贼防盗防偷听为由，将苏家大宅的瓦全部换成了现在的半截瓦堆砌掩饰而成，轻功好的人，你在上面行走过当然没有问题，可如果你要是停下来，那么不好意思，当你再次脚尖用力，想要借力运功时，必然脚下一滑，踩掉几匹瓦坠落下来。

可怜的女子不知内情，也不知自己已坠入狼窝，此时还在痛苦万分，趴在地上想站起来，可手先触地，大概有些挫伤，使不了力，脚更是在刚刚就扭到了，只能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无法动弹。

“哟呵，这次居然掉下来个女人！娘的招数看来什么人都能逮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在女人上方，透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大哥，我觉得比较像是女孩，看上去很小哎……”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

那被称作大哥的人倒没说什么，一边又响起了一个更加稚嫩的声音：“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有坏人，我怕……”

女子显然怒极，想翻身起来，可仍然不得，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坦然出现在女人面前。

女子稍微犹疑，却觉得这只手，实在秀色可餐，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冰肌玉骨，光滑细腻，所以她稍稍扭捏了一下，就将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搭了上去。

事实证明，这只柔嫩可吞的手深藏不露，还算有力度，一把将她拉起，扶着她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才松开。而女子这时方才有空看看手的主人，俊秀的面容，自有两分温文的气度。只见他微微笑着，柔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二哥，你真是佛经读多了，一个从屋顶上滑下的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也这般关心……”一个略带几分嘲讽的冷冽声音传来，女子抬头向那人望去，只见他眉目隐在灯火下，看不真切，可唇边那淡淡的讽笑，却清晰异常。

女子的怒气瞬间被点燃，直接朝着那人开火：“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好人啊，我也没偷你家东西，我是被人追杀追到这个地方的……”可抬头低头，四处张望间，哪里还有那两个大汉的身影？

“呵呵，不好意思，第一，以你会掉下来的本事，我不认为你能在我家偷什么东西，第二，你都被人追杀了，还能是什么好人么？”句句针锋相对，重音明显。

女子微微有些哑口无言，严格意义上，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才从书店偷书出来。谁知道那书店养了两个如此彪悍的打手，直拿着大刀，追了她一晚上还不歇气……

可理可以没有，架不能不吵：“万一是江湖仇家呢？万一我很无辜呢？你凭什么说每一个被追杀的人都是坏人啊？有没有天理！”

那人唇更大弧度的上扬，女子本能地就感觉到危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躲江湖仇家有必要穿夜行衣么？”

女子愕然，看着自己身上标准的夜行装备，说不出话来。

“能在四个相邻的院子里听到声响并快速赶来，你们真是让为娘的我欣慰啊。”伴随着轻笑，一个裹着宽松华衫的女人，出现在月亮门口。刚刚那说很怕的小男孩，立马扑了上去，声音隐隐间带了些哭腔：“娘，为什么有坏人会掉落在我院子里？”

华衣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培是男子汉，不能哭。”声音温柔，目光同样似水一般，可落在了坐在石凳上的女子脸上时，眸中波涛突然掀起，显得有些严厉：“你是谁？”

女子正欲开口解释，刚刚追她的那两个大汉却突然从院门口跑了进来，一步拜倒地下：“夫人，她便是……”

“好了……”那夫人阻住他们的话，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多了些趣味，“你便是米小媚？”

女子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华衣女人会知道她名字。

妇人微微一笑，上前拉住她手：“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相求。”

米小媚只觉手上一股奇力传来，将她稳稳托起，脚下不用花多少力气，便站了起来，而一时无法挣脱，便只有跟着那妇人一步步走向房内。

留下院中的人面面相觑，都看向追米小媚的两个大汉，眼含疑问。可那两个人深深低下了头，避开了一切目光，脚下抹油，转身开溜。夫人的任务哪敢泄露？可这几位大少爷，他们也是惹不起，尤其是三少爷，在三少爷面前，永远没有秘密……

米小媚随着那位夫人进入房中，这估计是刚刚那位五少爷所住的房间，布置的温暖而童趣，所有稍显尖锐的地方都用棉花塞成的小垫子细细包好。那妇人送米小媚到桌边坐下，自己也款款坐了下来：“米姑娘，这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请问是什么事？”米小媚见身入虎口，自己的武功离眼前这女人相差甚远，而且有伤在身，如果不好好商量，怕是难以善了，便决定先看看是什么事再说。

“在此之前，我想再确认一番，你真的是媚术门唯一的传人么？”妇人眉目温和中藏着犀利，仿若塞在棉花下面的刀，你稍不注意，就会落在刀口上。而此时这把刀正在棉花下躁动着，警醒着米小媚，最好实话实说。

在武林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关于一个神秘的门派——媚术门。

据说媚术门的创始人是位下堂妇，她一直忍着心性，唯唯诺诺地伺候丈夫，却仍然抵不过美艳年轻的小妾，最终竟被小妾陷害，无良的丈夫听信竟一封休书将她遣回娘家。她顿悟，从此，不再忍气吞声，自此钻研于美容养颜，闺房秘术，联合了另外一批与她情况相同的人，以独立自强，女人该为自己的幸福做主为宗旨，成立了媚术门。

媚术门的建立，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民间百姓被封建礼教所束，视媚术门为洪水猛兽，即使是作风稍微开放的江湖儿女，也认为此门派有碍风化，可毕竟有不少相同境况的女子，在媚术门人相劝下，加入了媚术门，有人回去报复自己的丈夫的，有人牢牢抓住丈夫的心，将小妾逐渐赶个干净的，因此，总还有人认可媚术门的存在。

可媚术门并没有在世间存在多长时间，总是有人做贼心虚担惊受怕而和媚术门处处作对，而碍于世人眼光，红极一时的媚术门渐渐衰落了下去，七年前，媚术门成立刚好一百年时，媚术门最后一位掌门人也是仅剩的门人病逝，媚术门流传下来的上好轻功秘笈和媚术集子，就此失踪，和媚术门成为了人们谈论的乐此不疲的话题。

可是，仍然有少数人打听到，这最后一位掌门在病逝前，身边跟了个照顾的丫头，这失踪的秘笈多半就在她身上。

没有疑问的，眼前的米小媚，就是这位传说中的丫鬟。

妇人从米小媚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真相，微微一笑：“米姑娘，只要你帮我，日后我许你锦衣玉食，平安度日，不会再有人骚扰你的生活。”

一句话说进了米小媚的心坎，虽然知道她身上怀揣秘笈的人不多，可是还是不断的有所谓的卫道人士，来找她麻烦，硬是要她烧掉那些媚术集子，还说要替天行道，灭掉妖女。其实她清楚，大多数人，明着是卫道，其实，不过是想要那本轻功秘笈。

而米小媚这么多年来不安地靠小偷小摸过些贫寒的日子，早也就厌倦了，可是并不代表有人帮她解决的话，她就要无所顾忌地答应别人的一切条件。

还是先问问清楚吧，米小媚无声地轻叹：“请问夫人要我做什么？”

房外的几个男人，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其实都不可避免的关心着房内的事。

这时突然听到房内炸出一句震惊至极的疑问：“什么？”

可随后立马又变成了极细碎的声音。

外面几个人的表情更是被好奇侵占。可他们知道他们娘亲大人的脾气和武功，谁也不敢往房间方向多靠近一步。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说娘喊那个坏女人去我房间干什么啊？”最小的男孩，稚声稚气地问道。

比他稍大的男孩，灿烂一笑：“是让她以后每天都来吓小培。”

“呜呜，不要……”小男孩居然被吓的开始呜咽起来。

“嘘！”

一声噤声的提醒传来，小男孩忙不由闭嘴，看向在他心中比鬼还恐怖的三哥，不敢多说一句话。

刚刚扶起米小媚的温和男子，走到小男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小培乖，我们等娘出来给我们解释就是了。”

小男孩点了点头。

房外便暂时安静了下来。

而房内，仍然处在紧张的对峙状况。

“我不会答应的，这个要求不就等于我把自己卖了？”米小媚慷慨说道。

“可是米姑娘，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如果你不答应，甚至连这间房子都无法活着走出去么？”妇人的笑容，在烛光映照下，竟是无比温柔甜腻。

“你你你……难道敢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米小媚面露惊恐，知道自己问了句傻话，且不说她被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世上少了个她，而替她伸张正义，而且，这家一看就是有权有势，谁会得罪？说不准，就是一手遮天。

妇人看向她，眸中光华闪动，笑意还是温柔如水：“你不是都知道答案了么？让我想想，让你怎么死好？米姑娘这么漂亮，死法还是完美一些的好，干脆冻死？这样还能保存容貌，放心，我是天山派的传人，天山雪功极是完美……”

米小媚哆嗦了一下，瑟瑟问道：“你就不怕我即使是答应了，却不仅不尽心帮你救你儿子，反倒故意去害他？”

“小媚，可以这样唤你吧？以后你叫我苏夫人就好。”苏夫人一双水眸凝在米小媚脸上，站起身来，“我知道你答应了，来吧，我把你介绍给我的儿子们。”

“苏夫人……你真的不怕？”米小媚对她这般笃定的态度十分疑惑，自己看上去难道就真的是个软柿子，这么好捏？

苏夫人看着她看了半晌，笑意安静下来，声音也带了点祥和安定的味道：“他是个好人，你不会有心害他的。”

米小媚被这句话中的笃定自信所摄，一时失了神，反应过来时，连连不屑，在心中嗤道：有父母说自己的孩子是坏人的么？

可这时早已在呆滞中被苏夫人扶到了房门外。

“小媚，从左边起，看上去玩世不恭、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是我的大儿子苏钦；旁边的，刚刚救你的那个面相温和一看就能任人欺凌的，是我的二儿子苏桦；在他旁边，一副死人脸，仗着长得好看就臭屁不已一点也不讨喜的是我的三儿子苏泽；那个小个儿，整日笑得阳光灿烂实则一肚子坏水的是我的四儿子苏灿，最小的那个，胖胖的软软的，一看就想捏的是我的五儿子苏培。”

好强大的介绍，抬头看向面前的五个男人加男孩，米小媚嘴角抽动，真能生啊，那么多儿子……

“来，儿子们，这是米小媚，从今天起在我们家生活。小桦，就留在你身边，给你当个丫头吧……”苏夫人揽着米小媚的手臂说道。

苏桦笑得一脸无害：“娘，我不需要丫头。”

“哎呀，娘知道你不需要，”苏夫人奸猾一笑，“可是你不是慈悲心肠么？难道忍心看小媚流落街头？而人家小媚说了，不好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又对你扶她起来印象深刻，你怎么忍心让别人失望么？难道你想看着人家小媚姑娘去伺候你那个歹毒的三弟？”

米小媚的嘴角继续抽搐，这个娘，当的很有水平。

苏桦微微仰脸想了一下，眸子带下来的时候又是满脸笑意：“那娘说怎样就怎样吧。”

苏泽冷冷嗤了声：“无聊……”说完就转身干净利落的走出院门。

“娘，我们也先回去了。”苏钦风骚地拨了拨头发，带着从刚才起就带着几分坏笑的四弟走了，院中除了两个女人就只剩下了一脸好奇望向米小媚的小培和仍然笑得无害的苏桦。

米小媚干笑了两下，掰着手指记人，苏钦、苏桦、苏泽、苏灿、苏培……等等，他们的名字……

金木水火土？很好很强大……

针尖对麦芒

“小桦啊，还不快带小媚回去？你给她安排住的地方，哎……娘好困啊！”无限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刚刚还精神抖擞的苏夫人，立马变得媚眼如丝，眼睛都似困的睁不开一般，她拍了拍身边小培的后颈，“走，乖小培，回去睡觉了啊。”一边打哈欠，一边将仍用戒备的眼光紧张的表情窥探米小媚的苏培送回了房间。

米小媚看着她演，不知对于这样的娘亲是该崇敬还是鄙视。

侧脸看向一边的苏桦，他脸上的笑，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米小媚就想，他一天到晚挂着这般普度众生的佛祖笑不累么？

“走吧，小媚，跟我一起回我的院子。”估计是感觉到了米小媚的目光，苏桦回过神来，扶着米小媚慢慢的往院外走。

苏桦的院子叫木桦，离苏培的土培院并不算远，可米小媚本来就被人追逐了一晚上，此刻虽然有人搀扶，仍然是单脚跳过来的她，疲累不堪，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水，笼着莹润的光泽。因此当苏桦推开了一间屋子的房门，送她进去，扶着她坐在床上，凝神看了正喘气的她一眼时，微微笑道：“你脸在发光。”

“那是佛光！”米小媚又累又困，偏偏又受人欺凌，身陷囹圄，心情自然不好，一时便极冲的说了出口。说完就后悔了，她刚刚从苏夫人那里得知，眼前的苏桦醉心佛学，她脾气再烂，也懂得不能用别人喜欢的东西去讥讽别人。更何况，眼前的苏桦虽然是她被要求留在这里的根本原因，他自己却一点错都没有……

米小媚眸中浮上歉意的神色，准备跟他道歉，却见苏桦的笑容依旧温和：“那只能说小媚你是个有福之人，你先坐坐，我出去打水给你稍微洗洗。”

米小媚看着他转身出去的背影，有些愕然，世上还真有这么好的人？当你打他左脸的时候，他还将右脸也伸出来给你发泄？还要说：“没事，你打吧，把自己憋坏了可不好。”

只觉得苏桦那无辜的脸若是配上这么一段果然无比适合。在脑中虚拟的场景慢慢散开，米小媚想，如果佛法真能让每个人都那么善良，那世上所有人都该去好好修行。

可这当然只是米小媚最初的想法。没过多久，米小媚痛苦万分时，想起当初被假象所惑的单纯，直接将识人不清归咎于这一晚的过度疲累。

苏桦送来热水，帮米小媚拧好帕子，递到她面前，看着她擦完脸，又将热水端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拿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蹲下去就要脱米小媚的鞋。米小媚忙的弹开，脚拐子便撞在了床上，伤上加伤，痛的她直抽凉气。

苏桦的笑容，无辜到近乎完美的程度：“小媚你没事吧？”

米小媚一面龇牙咧嘴，一面连连摆手。

“你是要自己擦药么？”苏桦又笑着问道。

米小媚忙忙点头。

苏桦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这院中没有丫鬟，你如果需要什么的话就出去喊个人进来帮你。”

米小媚赶快挥手。

苏桦便带着那一身清风般的儒雅笑容，走出了房间，帮米小媚掩上了门。

米小媚抱着膝盖，咬着嘴皮等待疼痛缓过去，疑惑这佛经读多了的男人怎么一点男女之防都没有，难道都给读傻了？还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多的米小媚心生不满，却没有那个征服欲一定要让苏桦对她怎样怎样，自己的本事，自己比较清楚，她要是能收服苏桦这样的怪人了，早就去开媚术馆，光复媚术门了。答应苏夫人只是为保性命的权宜之计，她伤好了后，就要开始谋划逃跑。

外面的天多蓝，外面的草多绿，她宁愿天天被人追杀也好过窝在这里，寄人篱下，任人欺凌。脑中晃过那带着讽刺笑意上扬的唇角和那些恶毒冰冷的话，还有那个利落的转身，不屑地呸了一口，咬牙切齿。不就是个男人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开始为手腕和伤脚上药，米小媚继续那些对未来的幻想。

她以后要是发达了，一定不忘回来气气这家人，从苏夫人开始到他的五个儿子……气的方法？待定……

但苏桦的确是个好人，自己就不欺负他了，只是，哎，这样一个温柔的美男出家了，还真的有些可惜……憨憨傻傻的无害笑容，纯真善良的心，这样的男人，难找了……

不过，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叫自己有事出去喊人？

米小媚唇角抽动，他是太相信自己的单脚行走能力么？果然，叫小桦的人，说出来的，就是笑话啊笑话……

呜呜，越想越气。这个家里面的人好不正常啊，米小媚仰天咆哮，老天爷怎么能这样对她？

抽出怀里偷来的几本书，米小媚随手甩在地上，一下倒上床，实在困极，没有对今天的遭遇怨念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米小媚就听见窸窸窣窣的翻书页的声音，她还以为是有老鼠，迷蒙中睁开眼睛，一看，却顿时惊的拉着被子坐了起来，指着面前的男人：“你你你……怎么能擅自进我房间？”

男人冷冷一哼，转过脸来，幽深的眼睛凝在米小媚脸上，又扬扬手上的书：“你真有兴致啊？偷书居然专偷这种？”

“你管我偷什么书？你刚刚还不是看的那么认真？大清早看也不怕伤身体……”米小媚瞪着他，“最关键的，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现在会在我房里？”

“给你送衣服过来啊。”苏泽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向一边的一摞衣服。

“你们苏家没有丫鬟了么？为什么要你送过来？”米小媚白了他一眼。

苏泽淡淡一笑，往床边逼近几步：“谁让我家的丫鬟都懒，比主人起的还晚呢？”

米小媚知他讽刺自己，咬牙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笑开：“我又不是你的丫鬟。”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你干什么多管闲事。

“是，你的确不是我的丫鬟，你不是二哥的丫鬟么？”苏泽走到床边，虽然笑着，却让他英俊的外表更显锐利，气势迫人，米小媚稍觉气紧立马提醒自己挺起腰板，不能认输，也含笑死死盯着苏泽，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担保，若是苏泽敢对她做什么，她一定让他死的极惨。

“正因为我是你二哥的丫鬟，所以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极不恰当么？”米小媚冷笑。

“丫鬟？”苏泽靠在床边，目光如冷箭，一簇簇射向米小媚，“你真的当自己是丫鬟么？还是受我娘所托，来企图挽留二哥的？”

米小媚眼睛微眯，他也知道这些事？

“呵呵，劝你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事了，就凭你，或者说，”似笑非笑的顿了顿，表情极不友善：“就凭你看的那些书，你认为就能做到么？”一手撑上床，另一只手的微凉的指尖抚上米小媚的脸，缓缓滑动，“劝你打消这种念头，不管我娘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昨天掉下来那一出是多么戏剧化，伪造的多么好……我不会允许你对二哥做什么的。而且，你也做不到。”

“哦哦哦，”米小媚撑着床，身体往后缩了寸许，目光先凝在苏泽的指尖，随后又含上笑意转到他脸上，“你的想法太丰富了，三少爷，你很闲么？还是你以创作故事为生？不过，我不会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将天上想出朵花来，也与我无关。你知道么，本来我不打算做什么的，可是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不做些什么出来，怎么对得起你呢？是吧？三少爷？”

两人目光冷冷相交，擦出无数火光。两人唇边的笑意俱是凝重而森冷。

“你不是娘找的第一个人了，可是苏桦二十岁出家是注定了的……首先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这呆满这剩下的半年……不过结局，我想一定是一样的。”苏泽笃定的轻笑。

“你就那么肯定？”米小媚讽笑，嘴唇一弯，“不过，我发现，你好像很希望你哥哥出家？”

皱了眉头，米小媚做沉思状：“让我来想想原因啊，会是什么，让一个弟弟这么期盼哥哥出家呢？”

苏泽一笑，直接坐在了床边，伸手揽住米小媚，无限亲热的样子，眉梢眼角，如不细看，竟是满溢的温柔，连声音也是轻柔万分：“你想知道？”

米小媚面色微变后，便极快的掩饰过去：“是啊，想知道。”

“不如我设个奖励，等二哥二十岁生日那天，如果你还能待在我们家，我便告诉你，无论你有没有成功挽留他，”脸凑近米小媚，声音逐渐压低，直到就如吹气一般送入米小媚耳朵，“怎么样？”

米小媚由他对着说话的耳朵起，红晕爬满了整个脸，灼热无比，第一次，有男人敢离她这么近。

敲门声突然传来，苏桦温和的声音响在门外：“小媚，你起来了么？再不起来就下午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

米小媚浑身惊的一跳，从刚刚的怔忪中回过神来，挣脱苏泽的手，忙着推开苏泽，可苏泽就坐在那里，薄唇一勾，朗声说道：“二哥进来吧。”

米小媚大窘，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苏泽他是什么意思？便想把身子再往后缩缩，却被苏泽抓住了她受伤的脚腕，疼痛传来，她被迫止住身子。

“咦，三弟，你也在啊？”门被推开，苏桦走了进来，见到坐在床上距离极近的二人，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温和的笑半分也没改变。

“来陪小媚聊聊，看看她脚伤的怎么样了。”苏泽淡淡答道。

“对啊，小媚，你脚伤怎么样？”苏桦目光便也跟着落到了米小媚脚的方向，却被苏泽挡在身后，隐约只能看见苏泽正握着她的脚踝。

米小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有些慌乱，这样的情况，她太不了解了，她不懂这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更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是怎样一个样子，所以无法做出合适的反应。

“呵呵，你又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苏桦笑了，表情又有些嗔怪，“你起来了怎么不出来吃早点，不吃早点的话对身体很不好的。”

米小媚嘴角抽搐，真是个细心而喜欢关心人的人……她跟他好像昨晚深夜才认识的吧……看来果然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我本来想出去的，结果三少爷硬是说要拉着我聊天。”米小媚微微瘪了瘪嘴，做出无辜相，不管怎样，先和苏泽撇清关系比较妥当，在她养伤期间，她要争取至少能和苏桦和平共处，靠上这棵温柔的大树。

“哦，三弟这样可不好，小媚还在养伤，更是要注意生活习惯规律。”苏桦应了一声后，看向表情阴沉的苏泽。

“是弟弟一时太关心小媚的脚伤，粗心了，”苏泽从床上起身，整了整衣襟，“那我不打扰了，二哥让小媚吃早餐吧。”转过身，又温柔的抚上小媚的脸，“小媚，要好好擦药，早日康复哦。”

啊呸！他关心自己？他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死吧？

米小媚狠狠瞪着他，还有还有，他的意思是让她早日康复了滚蛋是不是？她还真的有心呆在这里不走了，好吃好喝的，又有那么细心的美男处处照顾，她干嘛出去风吹日晒啊？

忍住忍住，米小媚，克制克制，不要显露出你的狂躁，对付敌人时，要让他们以为你更有把握分寸不乱。

劝说自己一翻后，米小媚稍微平静下来，优雅地掀了掀嘴皮：“谢谢关心。”

“不用客气。”苏泽站起身来，带着略微浸染着残忍而嗜血的微笑和米小媚对视。

送走了苏泽，米小媚看向房中的苏桦，他还是温和的笑着，可米小媚却本能的觉得他有些走神，可能是感觉到了米小媚的目光，他抬起脸来，看向米小媚：“我去找人来伺候你洗漱，给你拿吃的来，你等等。”

米小媚点了点头，就见到他走出了房门。

看门外的阳光，果然，已经接近正午了，她居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一觉睡了这么久？

拍拍自己的脸，忘掉早上发生的那么晦气的事情，米小媚一只手帮忙挪动身子，缓缓蹭到床边，单脚着地，跳到了房中的铜镜前，那里放着一摞新衣服，随着一个梳妆盒，她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钗环，虽然不是无价之宝，成色也都可算是名贵。她算不算突然来了福气，掉进了这样的大富之家。苏家么？以前她就有听说过，焰国第一世家，在官商两界，势力都是无限蔓延，如果说苏家突然没了，大半个焰国，也没了。

这时有小丫鬟端着盆子进来，米小媚回过神来。小丫鬟帮着米小媚洗脸漱口，又帮米小媚梳了个和她头上样式差不多的发式。端着洗漱用具出去后，送进来几碟精致的糕点，又退了出去。由始至终都半垂着眼，没有和米小媚说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进行无端的打量。

如果丫鬟都这样训练有素的话，难怪苏泽能看出来，苏家哪里需要像她这样一个丫鬟。

可是，苏夫人交给她的事……苏泽说，她以前还找过别人，而结果，自然是都失败了。既然有过别人，那难道苏桦会不知道她代表的意义么？一时觉得自己的地位无比尴尬，米小媚摸了摸鼻子，真是难为他了，怕是真的心善吧，如果是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是装出来的，该有多累？

他想要出家的心真的无法撼动了么？

之前的女人，是怎样确定自己无法劝动他呢？还是他那样温和可亲的外表之下，却让人无法再近一步？

米小媚胡思乱想着，稍微回过神来时，又好好的唾弃了自己一下，她不是养完伤就打算走么？先不说她能不能劝回苏桦，干这样的事，也不是她的性格。

还是想办法逃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苏桦，就当做人生中遇到的一个大善人，他决定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她便不会去横插一脚。祝福他吧，像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可是米小媚忘了一件事，世上大多数事，都是事与愿违的。

忍无可忍

打定了主意，米小媚便开始安心养伤，昨天随手扔在地上的书都被苏泽拾了起来，一横溜摆在了书桌上，跟展示一般，最右侧的一本，书封有些皱皱的，就是苏泽刚刚扬在手里质问她的那一本。

他定是每一本都翻过了吧，米小媚冷笑几声，想到那个人她就想吐口水。

真是可恨啊，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还处处相逼，质问她，要跟她做赌。自以为是！

有什么了不起？皮相是天生的，苏桦也没有比他差到哪里去，人家为什么就那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想到这，米小媚就想到了一个她刚才很想追究的问题。

苏泽究竟是为什么会希望苏桦出家呢？

她很有些好奇。再加上苏泽那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她还真想留在这里一探究竟，至少气死苏泽也好啊。

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米小媚是不做的。她衡量了一下整件事，最大的弊端就是她要赔上她悠闲快乐的日子留在苏家和那个该死的苏泽针锋相对，好奇心得到满足与之相比，就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幽幽叹了口气。

何况苏桦太过美好，要是一来二去的，她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怜惜之情，那就不好了。还是趁着现在，尚且算是陌生人，就逃离吧，以免日后伤心。

再次幽幽叹了口气，米小媚眉头一拧，她这么不善良的人，才几面之缘就有了不希望苏桦出家的想法，那个苏泽，身为弟弟，真是黑心啊，居然一门心思想送哥哥出家？

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能想了不能想了，米小媚啊，好奇心害死一个女人啊，你不能走上歧途！

告诫了自己，深深地吸吐几口气后，米小媚看着桌上的书，挑了挑眉毛。

既然要转移注意力，不如来鉴赏一下这几本的画工……

抱着书重新倒回床上，将书摞在枕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快速跳过前面两页的文字故事，就是一整幅画页，上面一男一女衣襟半解，女的唇微微张开，轻轻闭着眼，眉稍稍皱起，显然是情动不已，她身上男人看不清楚脸，但露出一半的背来，肌肉线条精壮有力。米小媚激动不已，这册子画的极好啊，这次偷得果然不差，弄的她也手痒了，想画一幅上了色的。

可是，看看这房间内，没有纸笔的，更何谈颜料。她到哪儿画去？

叹了口气，难道要忍了？哎，忍了吧，不要多生事端。下次找到一个可以稍微安定的住两天的地方再说。

不过，但愿在此之前，她没有遇上什么卫道人士，要将这书伪装成媚术门的典籍，扔给他拿去烧。要知道纵是不心疼这画功，这些绘画精良的书，悄悄拿去卖的话，一本也是一两银子以上，烧了还真是觉得可惜。

正想些有的没的，敲门声传来，米小媚将书页关上，喊道：“请进。”

原本以为会是苏桦又找她什么事的，结果进来的却是个小丫鬟：“米姑娘，夫人请你去她那儿走一趟。”

走一趟？米小媚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的脚，那哪能叫走一趟啊，典型的蹦跶过去跳一趟。

咳咳，被自己的想法弄来呛到，米小媚看着面前忍不住好奇的抬首瞟她一眼又快速低下的小丫鬟，微微一笑，忍住喉头不适：“请姑娘带路。”

小丫鬟见米小媚缓缓蹭着下床，非常机灵的走过来扶她，可小丫头的力量毕竟不大，米小媚还是得一路蹦着走。蹦几步就得休息一下。可这样蹦了好久，米小媚都开始怀疑自己以后会长短腿的时候，夫人住的地方，似是还遥不可及。

米小媚再一次拉着那小丫鬟要求歇息一下，那小丫鬟却突然福下身去，靠在她肩上的米小媚立身不稳，手在空中晃了几下后，仍阻不住的往一边倒，眼看就要摔跤，却有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臂弯，将她托起：“小媚，怎么见到我就站不住脚了啊？”

“三少爷。”小丫鬟娇滴滴地唤了声，似是完全忽略了刚刚对米小媚所做的堪称釜底抽薪的行为。

米小媚半眯着眼，抬眼看向眼前的苏泽，他皮肤虽然细腻，可并不算白皙，在阳光下是淡淡的小麦色，却更衬出他极有轮廓的五官浓厚的张力，这种张力，配上他冰凉入骨的目光，直有种让人在他面前忘了呼吸的冲动。

而现在，苏泽唇边挂了一丝轻佻的笑意，眸中冷光似箭，瞄准了看着他失了神的米小媚，眉梢略微抬起，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半倚在他怀里的米小媚回过神来。

丫丫个呸的，祸水一只！

不屑地拧开目光，她期盼着哪天有道士神人将这只妖孽收了去。

争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却见那小丫鬟还半福在地上不敢起身，脚都因为半蹲而发颤了，米小媚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个状况？她是故意要在三少爷面前表现温顺，还是苏家三少爷在家里那么威严？下人稍有不慎就会施加打骂？

苏泽轻轻发出一声“哂笑”，低沉的声音将米小媚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小媚，怎么刚刚依靠完就想抛开我呢？你想去哪里，我扶你去，别这么见外。”

一手掌握着她臂弯，就往前面走去，米小媚甩了几次都甩不掉，偏偏他托的极为用力，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托离开地面一般，米小媚根本使不上劲反抗。

“苏泽，你干什么？”踉跄着步子的米小媚有了咬人的冲动。

“我干什么？是你要去干什么才对。”苏泽噙着笑意，“乖，小媚，告诉我你本来打算去哪里，我送你去。”

娘的，真的够了！米小媚脾气不是温善好欺型的。相反，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流浪漂泊了这么久，米小媚不知不觉培养了一种痞性出来，平日里为了保护自己，可以稍微收敛脾气，伪装的毫无攻击性，可谁要是真触上她的点了，快意恩仇、直来直去才是她的本性，她不惧直面威胁与别人生死相见。

她强硬的停下步子，手上扭着，可苏泽却配合的一松手，她的伤脚边猝不及防的碰在了地上，因为突然袭来的疼痛，她不自觉的皱了眉，稳住身子再看向面前悠闲的欣赏自己痛苦表情的男人，米小媚狠狠咬住牙，一字一句俱是从牙缝中蹦出：“苏泽，我告诉你，我就是去找你娘的，怎么样吧？我就是要去找她，商量怎么对付你二哥，你管什么闲事？”

“啧啧啧，”苏泽唇角上扬，眼角上挑，显是对米小媚的答案非常满意，“小媚，有些事情说那么直白很伤害人的哦……”

米小媚正想问他，她伤害了谁的时候，就见他眸光轻抬，含笑凝向她身后的某个位子，米小媚不由心里一惊，像是突然跳漏了一拍，不祥的感觉上升，缓缓回头一看，果然树荫深处，一人白衣素洒，不染纤尘，阳光透过树荫在他身上留下片片金色斑驳，更衬得他眉目如画，安静清雅，唇边三分温和的笑，仿佛是浸入了骨子里，没有任何时刻从他面上消失过。

米小媚看的一愣，嘴皮掀了掀，喃喃念出了两个字：“苏桦……”

暗自却叫道糟了，虽然可能苏桦真的明白她呆在他身边会是什么意图，可是自己承认，还是用这种满不在乎的话说出口，仍然非常伤人并令人难堪。

米小媚跳着转了一圈，面对着苏桦，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解释一下比较好的时候，却见苏桦温文一笑道：“小媚，你们往什么地方去啊？”

“二哥，小媚说她要去找娘，我见她步行不便，便想着送她去。”苏泽这个时候的笑也没有因为见到他二哥而变得纯善几许，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容，半冷不热的语调。手又不顾米小媚挣扎，再次扶上米小媚的臂弯。

苏桦缓缓走过来：“这样的啊？那我送小媚去好了，娘将她放在我院子里，我就应该有照顾她的责任。”

走过来，扶起米小媚的另一只手，苏桦对着米小媚笑笑，眼眸弯弯，几乎见不到里面的色彩：“小媚，对不起，刚刚我出来走走，不知道你要出门，下次要出院子，记得来找我。”

如果是放在她说了那番话之前，苏桦将她从苏泽手中救出的英勇行径，米小媚会非常感动，可是在她那番这般伤人的话后，还有这样的反应，实在不正常到了极点，米小媚心怀疑虑，一只手被一个人托在掌间，两只手，一冷一热，强烈的攻势，仿佛要将她直直分成两块，一半因为心虚，融化成水，一半因为愤怒，冷冻成冰。

而冰的那边，突然撤离，米小媚的身子，在刚刚便已几乎悬空，而苏泽站在她右脚的伤脚一边，眼见着伤脚又要触地，苏桦却轻轻一揽，将她旋了个圈，让她面对着自己，扶住了她的右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稳住身形，再对苏泽笑着道了句：“谢谢三弟。”

苏泽弯了弯唇角，不冷不热的道了句：“不用。”就转身扬长而去。

米小媚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这个人真是让人异常不爽。可，剩下来这个人也是不好对付的主。回过神来，又有些发愣，只因为这个时候，她几乎是完全被苏桦拥在了怀里，鼻尖可以清楚嗅到他身上传来的幽幽檀香。

可这个暧昧的姿势并没有停留多久，苏桦便放开了她，扶着她往前走了。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并不如苏泽般几乎将她拉离地面，因此，她还是得自己蹦跶向前。

可她却没有动，她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不管这事他放不放在心上，米小媚对自己说不过去，她也不想苏桦误会她是那种为了交换富贵或是什么留在他身边企图挽留他的那种人。他刚刚那句话，让她暗自心惊。

他说，她是被苏夫人放在他院子里的。什么意思？

苏桦见米小媚微微挪了一步步子就停了下来，便转过身来，看向她，这时他是背光的，整张脸都隐在了光影下，唯独是白衣黑发，俱被阳光镀上有些模糊的金边。米小媚也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睁大眼睛看向他，却仍然从他那含着朦胧笑意的脸上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媚，三弟他说话是那个样子的，你不要太介意了。”半晌，倒是苏桦先开了口。

米小媚觉得她有轰然倒塌的冲动，他不来问她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反而为他的三弟来跟她道歉？

她更是觉得要跟苏桦讲清楚了。苏泽至少是明着对她不好，明着要跟她对着干，可苏桦的心，她半点也摸不透，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整日温文笑意，柔和如水，可却让她更觉恐惧。

相处时间不到一日，她便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就算她打算只在这边养好伤就谋划逃跑，逃跑也成功了，那也是至少要处十天的，她难道就要在这揣度中过日子？

“苏桦，”米小媚想了一下，微微蹙眉，出声唤道，“你刚刚有听到我对苏泽说的那番话么？”

苏桦稍一犹豫，就笑着点了点头。

米小媚见他面色未变有些难以置信：“那你……就真的不介意？”

苏桦轻轻一笑：“你跟娘约的什么时候，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着，掌下微微用力，米小媚这次没有挣扎，顺从的跟着他往前蹦，一面侧过头看他，希望得到一个答复。

初夏的风，轻轻吹着，却将被烘烤了大半天的热空气，循环往复的在两人间游走，当米小媚快要跳不动的时候，苏桦才开口道：“你知道你并不是第一个娘放在我身边的丫鬟吧。”

米小媚点了点头。

“所以，我已经习惯了。”苏桦微微一笑，好像有就此收口的打算。

米小媚看向他，不是吧？这就讲完了？

“我并不是……”米小媚措辞半晌，才想着是不是应该替自己先辩护一下。

“你是意外掉下来的，这点我相信你。”苏桦轻轻一笑，接口，微微侧过头来看向米小媚，乌黑的瞳仁，清澈见底，“所以你跟以前的几个不大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好好养了伤再走。”

米小媚一下子黯然了，他清楚自己是要走的，也是被动留下来的，所以才对自己那般的好吧。或许是为了积善积德？米小媚心里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

这下，就算她再被激的想留下来对付苏泽，也失了立场。

因为，她总觉得该对得起眼前之人的信任。

苏桦看着她微微垂下头，虽然极力隐藏，却还是有些难过的表情，唇角扬起的弧度稍微平了一下，却只是转瞬便消失了，唇角的笑容更加温柔，他带着那笑意对米小媚道：“小媚，你很善良。”

嗳？

米小媚愕然，这句话来的毫无因由，太过突然。

他从哪里看出自己这么邪恶的人会善良了？自己刚刚还吼出了那样一句话，她都能看出并非自己的本心？还是自己这大半天，在他面前表现的十分良善？还是说因为苏泽相逼，苏桦知道苏泽逼迫的都应该是好人？

可苏桦却不再看她，她的喉头也似被某种情绪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两人便一路无话，安静的向苏夫人房间行进。

到了之后，苏桦将又已是满头大汗的米小媚交给苏夫人门口的丫鬟，自己转身在回廊边坐下，米小媚知道他是在等她，心中一暖，却又酸涩不堪。不想再看，专心地随着小丫鬟的手往前跳着，心里唾弃自己，都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的人了，还这般心软，怎么得了。

转瞬又想，或许正是因为在江湖上混的久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可却从未见过苏桦这般的人物，才起了不平凡的心情。

无论怎样，为了苏桦考虑或是为了自己，她都应该离开。苏泽再怎么挑衅，她都不会再介怀了。只是怕……苏泽是有什么歹心，存心想害自己的哥哥。

但，只要苏桦出家了，也没有这些牵绊可言了。

只要对苏桦好的，她便会做，算作对这个好人的报答。

谁是好人

走进房间时，便见到苏夫人一声藕色华衫，几可及地，她整懒懒斜靠在垫子上，无聊地用手间的一粒黑子敲着棋盘，见到米小媚进来，才方露出点喜色：“小媚啊，你终是来了，你会下棋么？”

米小媚脸上刷的挂下三道黑线，她原本以为苏夫人叫她过来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讲，结果，让她蹦跶了大半个院子过来，却是为了找她下盘棋？

“不会。”米小媚从小只不过是个丫鬟，后来为了学习绘制秘术，才学了画，其余写字、下棋抚琴之类的大家闺秀应有的本领一样没有。

“哎……我完了。”苏夫人长长地叹息一声，皱着脸，“三日后，是全家聚会，考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日子，我跟孩儿他爹要下棋，要是我输了多放不下面子……”

“苏夫人，其实下棋不是跟临场发挥有关么？解决了这局残局，并不一定对决的时候能赢啊。”米小媚真的很想找到个机会说自己脚不方便，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找自己过来，可却还是先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因为我跟他们爹商量好了，就按照这局下，一步不变，可是我现在想不到破局之法了，便想找你商量一下。怎么你们都不会下棋啊，老大的媳妇儿就是个榆木疙瘩，你看着机灵，结果也不会……唉……难道要我去请教我那个会气死人的三儿子？”

米小媚的脸色在她这段不长的话中变了几次，首先是她对苏老爷产生了好奇，虽然早怀疑过，怎样的人，才会娶了像苏夫人这样的女人，娶了后是满心欢喜还是后悔不已？可是……居然和她夫人商量着作弊……这也太有童心了吧？

第二次脸变色是因为知道了苏钦那般的花花公子，居然有个木讷的妻子。不过也是，如果没有个呆板的妻子，而是个悍妇，他出去寻花问柳在家里养娇媚小妾岂不是诸多不便。

第三次变色是因为苏夫人居然将她和苏钦的妻子放在一起比较，这……是什么意思，在她心目中，自己难道已经和苏钦的妻子放在相等的位子上了？还不是和苏钦的小妾放在一起……是她思维混乱了，没有想清楚这之间的关系，还是自己想太多？多半是后者，米小媚宽慰自己。

@奇@第四次变色是苏夫人说要去请教她的三儿子，好吧，这次脸变色的程度不值一提，以后任何跟苏泽相关的事物，她米小媚都会自动忽略掉。

@书@苏夫人看着米小媚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则是在旁边悠然自得的轻笑，纤手推开花窗，斜瞟着树影底下斜靠着柱子而坐的苏桦，妩媚一笑：“小媚，刚刚是小桦送你来的？”

@网@米小媚也顺着她目光看出去，然后点了点头。

苏夫人看着她神思的表情，了然的笑笑：“这下认可我说的话了吧？他真的是个好人……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就存了这个念头。”幽幽叹息了一声，脸上现出哀伤。

米小媚收回目光，表情稍微有些窘迫，可随即就平复了下来，她看向苏夫人，轻叹一声：“可以问原因么？”

苏夫人凝目看了米小媚半晌，终是开口：“事情起因于他七岁的时候，我们府收留了一个来化缘的云游野僧。小桦不知为什么，在院中第一眼看到那个僧人时，就觉得投缘，那个僧人住在我们家期间，他天天和那个僧人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来就突然跟我们说他要跟那个僧人走，要出家。我跟他爹惊呆了，自是不许的，还将那个僧人当作疯僧赶走了，甚至请求皇上要斩那个僧人。可小桦却绝食跟我们抗争，无论怎样，他一个字也不说，一口东西也不吃，强行给他灌进去的也全部吐了出来，我跟他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甚至傻到找人来驱邪，都没有任何用。眼见他不行了，我跟他爹终于是妥协，放了那个和尚。小桦也答应我们多在家里留几年，可终是拖不过二十岁这个槛……”

苏夫人长长地叹息一声，看向窗外轻闭着眼睛，美好的如同画中走出来的苏桦，眸中闪动着泪光：“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了，我们跟他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越来越舍不得，我大儿子不成器，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沉迷于女色，晨昏颠倒，一无所长，我和他爹在苏钦小时候就发现实在朽木不可雕，便将希望放在了小桦身上，一直把他当长子养着，结果却……哎。眼见着离他二十岁不过大半年时光，叫我和他爹怎么心安？小媚，你或许知道了，在你之前，我也找过几个姑娘，希望从爱情上能让他回心转意，不要遁入空门，可，那几个女孩统统不行，进门不久就哭着求着让我放她们走，你，已经算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苏夫人似是说到情动，一把抓住米小媚的手，泪眼婆娑，显得她一张没有随时光老去的脸，楚楚动人。

米小媚犹豫了，她也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位母亲的要求。苏夫人那天强逼的时候，她没有这样的感触，可真挖心掏肺的说出这般言语，倒让她心软了。可是苏桦那边……

米小媚看向窗外的苏桦，出家对于他来说是一直以来的追求，应该是好事，可他就真的不顾爱他的父母了么？

她这下两相为难。

“他的确是个好人……”米小媚在苏夫人的凝视下轻声慨叹道，“可是苏夫人，我恐怕帮不了你这个忙。”

苏夫人抓住米小媚的掌心立马冰冷，这突然而来的刺骨凉意激醒了米小媚，让她不由联想起苏夫人的天山雪功，大惊，忙着撤手，却被苏夫人扣住脉门，一时半边身子酸软，无法动弹半分。可掌心的温度却没有再继续冷下去，米小媚认为这可以理解成一种变相的威胁，只要自己不答应下来，怕是就会命毙当场。

米小媚抬眼看向苏夫人，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直直看着米小媚的脸，见米小媚目光迎来，竟是垂下眸子：“小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考虑小桦的立场？我不是要你勉强他发生什么事情，让他觉得自己浑身罪恶，不想再进入佛门。我只是希望你用真情去留住他，当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很无礼，可是这是唯一两全的方法了，让他心甘情愿的想留下来。”

“苏夫人，你难道认为感情真的可以打动他么？先不说他可不可能对我动感情的问题，即使我米小媚魅力无穷，他动了，到那个日子，这大半年的感情能敌过你们的亲情对他的挽留？敌不过的话，又为何要在这上面下功夫？敌得过，你认为还是那个苏桦么？”

米小媚原本以为这番话算是合情合理，严谨缜密，挑不出任何一个漏洞让苏夫人反驳，可苏夫人却不紧不慢的淡淡一笑：“小媚，其实你最懂的不是么？人为了感情可能有的疯狂，你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不敢呆在小桦身边不是么？你怕，怕他对你产生感情，挣扎不已，但你更怕你对他产生感情，到时候他出家，你会受伤。可是你现在扪心自问一下，你希望他出家么？”

好狠！

苏夫人的每一个字都说中了米小媚潜藏的心事，将她那些故意忽略的担忧一一挖出来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的自私无藏，而最后那句质问，更是如一记闷锤，狠狠敲在米小媚心口，震撼久久难平。

她希望苏桦出家么？

才相处半天的陌生人啊，她为何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内心有埋藏极深的渴望在鼓噪，她并不想他就这样远离尘世。而这种渴望的深层原因，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挽留苏桦么？她不相信自己有把握撼动那个仿佛已经没有心的男人。他早已经如同世外仙人，无欲无求。她算啥？还未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一枚，媚术上只会纸上谈兵，从无跟人交锋的实战经验，她竭尽全力赔上一切，能换的窗外假寐的男人稍微一回顾么？

而且她说过，苏桦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她从来自诩为一个讲义气的人，别人待她好一分，她都会尽十分的力去回报。

抬眼看向面前的苏夫人，米小媚仍然决定撒谎，说不定还能帮苏桦挡住些什么……外加上，她如果要从这苏府逃走，也需要麻痹苏夫人。处处实打实的对着干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更何况她并不是什么好人，从来便是满口谎言，所以无惧。

“小媚，你还在犹豫么？”苏夫人握了一下米小媚的手，掌中冰凉就用一根刺扎向米小媚。

浑身一哆嗦，米小媚笑了：“软硬兼施，苏夫人，我真的是佩服你的手段，故意让我跟他呆了半天有余，稍微了解他之后，才来声情并茂对我来上这么一段……我还能说什么呢？”

米小媚抬眼对上苏夫人打量的目光，稍一交锋，她又避开，微微垂下了头：“可是我只能说尽量，我确实没有把握能吸引他注意。”

无限愁思少女怀春地看向窗外，却一个咯噔，马上惊了回来，娘的，苏桦什么时候醒了？

完了完了，刚刚自己那伪装出来的满是情思的眼神，岂不是被看向这边的他收入眼底？

米小媚脸都僵了，却又还怕苏夫人看出什么来，便满是哀怨地看向苏夫人。一脸没有自信需要安慰的样子。

苏夫人轻叹一声：“小媚，我相信你，小桦对你不一样。再加上媚术门的关系，你就算不是真正的弟子，也因为那本典籍，更清楚男人的心思。”

米小媚咬了咬唇，心里暗想，苏桦那还算是个男人么？那就是尊神仙。

缓缓吐出口气，米小媚答道：“我会尽力的，苏夫人。”

苏夫人笑了笑，米小媚为那个因为放松而绽放的笑容所动，其实苏夫人只是想找个希望吧，就像在溺水时，看到一只稻草，哪怕明知它承担不起自己的重量，也难免会把它当成最后的希望是一样的道理。

“小媚啊，三天后家里的聚会你一起来吧，能看到小桦不少叔叔伯伯呢！”苏夫人松开紧紧抓住米小媚的手，改为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说道。

米小媚点了点头，乖巧的笑道：“好。”

丫鬟扶着米小媚从苏夫人房中出来，苏桦便从回廊边走过来，从丫鬟手中接过米小媚，往回走。

很长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米小媚微微扬头，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弧线，咬了咬下唇内嫩肉，轻轻一笑：“苏家很大吧？听说三天后有聚会？”

“是，这里是主宅，还有很多偏室的叔伯兄弟都住在焰国其他地方或者是武城另外的宅子里。”苏桦温声解答道，“我祖母是祖父的正室，而我祖母只得我爹一子，所以现在主宅里只有我们一家人。”

“哦……”米小媚更是理解为何苏夫人会这般难过了，这种大家族很讲嫡庶之分，主宅只有每一代的嫡子嫡孙才能居住，苏老爷和苏夫人在他们对苏钦失望后，几乎是有将苏桦当作嫡长子培养的打算。小时候的苏桦想必就是非常懂事了吧，不然为什么苏老爷和苏夫人不肯放手呢？

某些念头，电光火石般在米小媚脑子里窜过，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苏泽一定要苏桦出家了。如果说苏钦无能，苏桦出家，那么这苏家的产业，能继承的还有谁呢？

以往苏家是代代单传，可偏偏这一次苏夫人生了五个儿子，所以可以选择比较。

苏泽……他居然安了这样的心？

米小媚虽然讨厌苏泽，可仍觉得难以置信，但想来想去，苏泽那些对苏桦不冷不热的表情，那些冰凉的目光，想方设法破坏苏夫人要挽留苏桦的行为，一切都与这个解释无比吻合，由不得米小媚不信。

一时心里气愤难当，虽然苏桦想要出家，可是，一个弟弟这样对哥哥真的合适吗？

苏桦将米小媚送回了房便离开，据说又是该去修佛的时间。

米小媚坐在床上，怀抱着自己的双膝，仍然无法安静下来，她想要去找苏泽问个清楚，可又不知道问清楚了来干嘛。如果苏泽真是这样想的，她能做什么么？难道和苏泽对着干，偏偏要挽留苏桦？她没有能力，可能徒留笑话，而且……出家毕竟是苏桦的本心。

这个家庭真的好不正常，米小媚抱膝坐在床上，才进入这个家生活不过半天而已，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要被逼疯了，矛盾非常，帮苏夫人，等于对不起苏桦，阻挠苏泽的计划，等于对不起苏桦，而真的什么也不做，她心焦，而要是真做什么，她又没有那个本事。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希望他出家么？”

突然想到苏夫人的问题，她几乎是要咆哮了起来。

她不想苏桦出家……真的很不想。

她是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一定要出家，她是被他的温柔所迷惑，被他的神秘所吸引，她从未见过笑容如他一般纯净的人，在她见到的世界里，人人都有肮脏的一面，可在他身上，一切都如此美好，她找不到他身上任何一个瑕疵。

他明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却还是收留自己，细心照顾，哪怕是表明他的立场，说出他想她离开之类的话也是那般委婉。除非他是刻意让她对他有愧疚的感觉，从而做不出一些对他而言比较“可怕”的行为。可是还是说不通啊，如果是她的话，他只要将她置于一边，完全不加理会，她就会默默的离开而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纠结。

再除非，他对付以前的几个女人就用的这样的手段，所以对她，本能的沿用了？还是他在怀疑她……想到这里的米小媚不由冷汗直冒，他有那么恐怖么？

好乱，简直是一团浆糊。

呜呜，不能想了。米小媚觉得自己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娘的，她吃错药了吧，谁对她下了迷魂汤？让她半天之内关心起一个人的人生来？

捏拳，嘭的一声砸向床板，打的放在床边的书一跳，一张纸页居然就顺着掉出一大半来。

米小媚讶异地看着它，半晌才伸手去把它抽出来，上面飞舞的一排俊秀行书，米小媚辨认良久才认出来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注意好好保管你的春宫图。”

苏家的男人

米小媚看到纸条的瞬间，又惊又怒，这是苏泽给她的警告么？

他想在春宫图上动什么歪脑筋，公之于众？告诉他二哥，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可笑！冷冷哼了一声，她是在忍他，不想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可不代表就能任他欺负毫不还手，兔子被逼急了都是要咬人的。

米小媚从床上下来，一时找不到笔墨纸砚，干脆拿着那纸条，一路蹦着，顶着烈日，到了不远处苏泽的水泽院，绕过他院中此时风光正好的荷花池，找到他住的地方，破门而入，可里面却没有苏泽的身影。

她气愤地一转身，却刚好看到站在她后面，表情阴冷的苏泽。

苏泽轻哼一声：“跟我娘谈完了？怎么不缠着我二哥让他不要去念佛经？跑来找我浪费时间干什么？”

“苏泽！”米小媚喝住他，磨了磨牙齿，却突然嫣然一笑，“我是来借纸笔的。”

“纸笔？”苏泽蹙了蹙眉，“二哥这么亏待你？”

“你那么大方，是借还是不借？”米小媚继续笑着，手上挥了挥她拾到的那张纸条。

苏泽瞥了那纸条一眼，就看向米小媚，唇角上扬：“借，当然借，你跟我来吧。”说完就转身，米小媚喘了口气，正要跟上，苏泽却突然转过来，挑起眉尖，“要扶么？”

米小媚忙跳着后退一步，苏泽薄唇一弯，转过身大步走了。

米小媚啐骂一声，愈发肯定苏泽定然是变态。骂完她见苏泽去的远了，被逼无奈，运轻功，单左足往前纵了一截，可没有脚换的话，待一落地，又要休息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运功。不过好歹三个起落，左足膝盖已经承受不住的时候，米小媚追到了苏泽。

米小媚觉得好像自己又被他玩了一次：“苏泽，你究竟什么意思。”

“不是你要借笔墨纸砚么？我院子大，书房远，有什么问题？”苏泽带着淡淡笑意，悠闲自得地观赏着疲累不堪的米小媚，见她左足膝盖已经在不停的抖，又微蹙眉，摇了摇头，“何必逞强呢？你师父没教过你，这样用轻功容易受伤么？尤其是只会轻功，内力不济的你。”

“我轻功自己学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谁都有师父跟在后面详细指导……”米小媚冷冷横了他一眼，轻功是跟着那本册子自学成才，所有的经验都是她自己在不断的吃亏中总结出来的。开始的时候，她决定学轻功，不过是为了偷了东西后方便逃跑，可第一次运气，却只会原地上下乱窜，后来终于一下窜上屋顶，却好半晌不敢下来。那次跳下来的时候，她也是扭伤了脚，无医无药，三天没有办法出门偷东西吃，就整整饿了那么长时间，饿到最后昏了过去，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总之她的过去就是段心酸血泪史，听着伤心，闻者掉泪。

苏泽看着米小媚半晌，蓦地向前跨了一步，凑近她，正沉浸在回想中的米小媚被吓得本能身子往后一仰，膝盖更是抖如筛糠，终是承受不住，一弯，米小媚便要跪了下去，却被苏泽长臂一揽，拦腰抱住，将她拉了起来，身体却被迫跟他无限靠近，慌张中一抬脸就直对上苏泽的狭长眸子，略带着促狭轻嘲的黑幽瞳仁，静静的凝视着她，在她促急的呼吸声中，这眼中的平静，便是最好的挑衅。

米小媚回过神来，便要去推他，苏泽一手伸到她膝盖弯之下，便这样平平将她抱了起来。米小媚大惊，却听他声音响在耳边，仿若吐气：“如果你不要你的膝盖了，就再动动试试，我会很乐意成全。”

米小媚一听，稍愕，便咬着嘴唇去推他：“谁稀罕！”可身子突然一空，失重感还未清晰传来，身下便是一痛，从臀部到背部，火辣辣的疼。苏泽居然生生的放了手。

她疼的皱眉，倔气上来，哼都不肯哼一声，却又被苏泽抱了起来，警告的声音冷冷传来：“米小媚，你不是想伤好了赶快走么？还是你说谎，根本就想不断受伤延长呆在我家的时间？”

米小媚听了后，推拒的动作止住，抿紧唇不再多说，任他抱着自己，用轻功掠回了木桦院。

被放在床上，苏泽手扶上了她的左膝，酸痛的感觉传来，米小媚浑身一抖，就欲往后缩，却被死死抓住，一道热流突突地灌入膝盖，在膝间回绕，将那种疼痛席卷的干干净净，米小媚几乎是舒服的哼出声来，可那热流便在此时生生戛然而止，苏泽的手也随着离开。

“上次苏桦给你的药记得擦脚踝的时候也擦擦左膝。”苏泽站起身来，后退几步，远远地看着她，“纸笔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你想怎样骂我，写下来就是。”

不待米小媚说话，苏桦目光落在她床头的书上，唇角扬起冷嘲的弧线，“不过我真心劝你，好好看着你的春宫图，别给了人可趁之机。”话音一落，他便转身往房门外走去。

“苏泽……”米小媚喊住了要出门的他，就对着他没有回身的背影说道，“其实你真的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伤一好，就一定走。”

苏泽回身，冷冷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没有强呆在你们家的理由。”米小媚微微一愕，便回道。

“你不是一直生活无依么？难道就不想找个富贵之家，安安稳稳的呆着？娘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自己不是更清楚么？”苏泽回过身来，目光冰凉入骨，直直射向米小媚。

米小媚气结，这纯属对于她的无妄猜测：“请不要用你的惯性思维想别人。”

“这样想的不只我一个，你不是更清楚？”苏泽目光颇有深意的瞥向了隔壁，唇角微扬，“你想知道以前的女人是因为什么走的么？”

“不过是你逼走的，至于你用了怎样的变态方法，我没有心情听你炫耀。”米小媚怒气逐渐上升，可这话却说的颇无底气。

苏泽眉间一寒，唇边拉开的弧度却大了一些，缓缓道：“你其实已经想到了，干嘛自欺欺人呢？”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只知道你想继承苏家大业，想的发疯了，一心盼着自己哥哥出家，我有说错么？这样的弟弟，你可当的真‘称职’！”仿佛只有愤怒地将矛头重新对向他，才能消除那些恐慌，米小媚这时就如张开全身刺的刺猬，见谁都扎。

苏泽听得笑了，似是无比愉悦：“呵呵，对，你说的真对，可是难道不是他自己要出家要成全我的么？我只是配合他罢了。”

苏泽虽然还站在原处，米小媚却觉得压力无限逼来，几乎扼的她无法呼吸。

苏泽止住笑，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米小媚，眼睛微眯，“你难道还打算留下来阻止我么？还是找到了另外一个借口让自己光明正大的留下来罢了？”

“你，胡说！”米小媚气的喘粗气，心里满腔反驳的话，却只得了三个字。

苏泽弯了弯唇角，冷冷讽笑一声：“无聊。”说完，便跨出了门去。

米小媚倒在床上，气得不断磨牙，她还真是跟苏家风水不合啊，这都还没到一天，她就被气成这样，还弄得浑身是伤。

翻了个身，却觉得有些难受，她真的怕，怕苏桦对她好是因为想要她自己退缩。一个这般善良的人，你怎么会忍心将一些肮脏的想法加在他身上？

米小媚遇见苏桦之前，绝对不相信，世上有一种男人，是你喜欢上了之后还会觉得愧疚和罪恶的。

真喜欢的人，说不出口，假喜欢的人，四处乱吼。她现在真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完美的人，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要啊！她不要喜欢上一个要出家的人……总不至于说，等到他出家后，情深不寿的自己跟着出家？

和尚和尼姑？脑中窜过这般不和谐的场景……米小媚决定自己还是早点逃走吧。

女人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千般不同，可却有一点是一样的，受不得自己喜欢的人的侮辱。如果以前的那么多女人被逼着离去，跟苏桦有关的话，她只能说，苏桦，她惹不起。[奇+书+网]毕竟在做一个能够很理智的分析感情的人之前，她是个女人。女人都是易冲动和感性的。师父说过，她没受过伤，不可能做一个淡然看待感情的女人。

而现在，她唯一希望的是，自己的第一道伤，不是苏桦给自己的。

即使现在知道了苏泽目的的她，仍然对于苏桦为什么要出家无比好奇，仍然不想看着他被自己的弟弟算计。可好奇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她活得身心舒畅。所以，想来想去，最好的选择还是——离开。

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三天，米小媚美其名曰养伤，安心地窝在屋子里，吃饭睡觉洗澡，都有人进来伺候。当她右脚可以触地的时候，苏桦找来了，还是如清风般的温柔笑意：“小媚，叔叔伯伯们都来了，我们出去吧。”

这是打探苏家地形全貌的最好机会，米小媚自然不会错过。笑着点了点头，拒绝了苏桦的搀扶，一跛一跛的跟着他往外走去。

上午的聚会是苏家的才艺比试环节，据说这个规矩是三代之前的族长定下的，用来刺激大家族内共同进步。苏家不追求武学上的造诣，因此比试都定在了传统的琴棋书画上面。参加的人不一定非是要年轻人，每一年都会抽一家人的长辈进行表演，作为开场，来鼓励年轻一辈。这一年，抽中的就是苏家的族长和族长夫人，也就是苏桦他们的爹娘。

夏日的气息已经非常浓厚，幸而水榭边微风阵阵，凉爽舒适，人工湖中种了粉色荷花，虽然不如苏泽的水泽院中的玉色荷花珍贵，可此时正当盛开，生机勃勃，也是美不胜收。饲养的锦鲤成群结队，嬉闹游玩，偶尔一摆尾，水波乍开，激起层层涟漪。两人共用一个小几，在水榭的回廊上一溜儿排开，小辈都已经在聚会的水榭边找位子坐下，米小媚“万分荣幸”的和苏桦共享一张桌子，面对着多双陌生的眼睛的打量，米小媚干脆专心的……走神。

“小媚，你脚伤好些了么？”苏桦突然开口问道。

苏桦不饮酒，因此桌上无酒，米小媚正捧着放了冰糖的冰镇菊花茶喝的开心，听到苏桦的问题，微微一顿，将杯子拿离自己的唇边，看向苏桦盈盈笑着：“好多了，可能还有几天就痊愈了吧，”又压低声音，“等会儿你们的比试开始，我就会离开去查探苏府地形。”

“你真要的话，我有苏府的地形图给你，”苏桦微微蹙眉，“可小媚，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别那么草率。”

米小媚一顿，一百天？她苦笑着摇头道：“哪有那么严重，不需要等那么久的。至于地形图，必要时我会找你要的。”

水榭尽头，一行人鱼贯而入，截断了此次对话。当先几个丫鬟端着棋盘棋盒，预先放在水榭当中的汉白玉桌上，接着便退下。米小媚看着那棋盘，唇角就开始不断抽搐……他们难道还真用这个办法？不知道苏夫人知道那一局怎么解没有，是不是还真准备按照那一局两人来上演一出。

没过多时，苏老爷和苏夫人相携而出，这是米小媚第一次见到苏老爷，不由定睛好好打量了一番，因为她实在是很好奇，苏老爷是个怎样的人物，才能收服如苏夫人这样的女人。他们的身影刚刚转过回廊，米小媚便眼前一亮，翩翩的风度，成熟而有棱角的面庞，优雅自若的气质，和苏夫人并肩站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佳偶天成，不过，这样外貌温和的人，却能收服苏夫人，该是极深藏不露的吧。

看看苏老爷和苏夫人再看看苏桦，米小媚又猜到了苏桦得宠的另一个原因：面庞似极了自己的母亲，可展露出的性格气度却和自己的父亲一般，举手投足，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清风，这样的男子，无论是不是不相信自己，用了手段想要逼自己走，对她来讲也是难得一见，想要好好珍藏的。

可能是感受到米小媚的目光，苏桦微微偏过头来，漆黑的瞳与米小媚的对上，当中含了几分笑意，不深不浅，可渐渐的便渲染上一种沉沉的色彩，形成一个漩涡，几乎是将米小媚给吸了进去。米小媚慌忙地扭头转过来，却又撞上了苏泽含着淡讽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是要将她所有心事都挖出来放在太阳下面直晒，却冰凉的一如他指尖执着的白玉杯。

强烈的局促感让米小媚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幸好这时，众人都是起身，向苏老爷和苏夫人问好，这一打岔，才让米小媚回过神来忆起了呼吸。

她摸摸自己的小心脏，苏家的男人都是狼，得罪一个活不长，何况她现在得罪的是两个？

棋局开始后，大多数人都站起身来去围观，米小媚便从人墙后面，偷偷的往水榭外面溜。挤出人堆，米小媚站在太阳底下，却反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右脚，喃喃道：“要争气啊……”说完，便足尖轻点，掠向事先打听好的，前花园中的一棵号称有千年之龄的巨柏。

到了巨柏下，她轻轻一窜，就上到了树杈上，隔着树枝，她打量着整个苏府的构造。屋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不敢再上，如果不能从四个门出去的话，她唯一出府的途径就是翻墙。可……苏府真够大的，她还真摸不清楚要到这四面围绕着苏府的高墙该怎么走。

半眯着眼睛，用手挡住钻过树的缝隙投射进来的阳光，米小媚努力辨认着在这苏府之中，她去过的有限的几个地方。

突然眼前一亮，有折射的波光流转映入眼中，米小媚一笑，那个小池子所在地，应该就是苏泽的水泽院，这样，她顺着就找到了木桦院……

等等……苏桦这头猪，为什么不告诉她，木桦院后面，就是苏府的东北角？那里一翻墙便可以直接出去。什么打探，什么地形图，她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确认了。

米小媚泪流满面，她又被苏桦这个面里不合的阴险之人给耍了……

他害她，他救她，她好像喜欢他

他明明知道自己在找出府的途径，还什么都不说，让自己拖着伤残的身体，接受烈日暴晒，四处找寻。

既然这般无趣的就找到了，米小媚一提气，便决定回到地面。在她“翩然”落地的瞬间，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小媚姐姐！”

如果一个人，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受伤，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自己太傻，二是被人陷害。

而作为米小媚，她找到了第三种解释，气场不合。

这一声突来的呼唤惊得米小媚脚下一歪，幸好她及时扶住了树，才避免了伤势加重。捂住胸口，米小媚看向一边肉嘟嘟的小培：“小培，你怎么在这？”

“小媚姐姐，你刚刚怎么在树上啊？”小培没有听到米小媚的问题，小培反问了米小媚的一个问题。

米小媚黑线，勉强保持着僵硬的笑：“小培，你先回答姐姐的问题好不好？”

“可是我对姐姐为什么在树上更好奇也？”小培羞涩一笑，脸上全是肉褶子，绿豆眼中闪耀着好奇色彩，“为什么姐姐每次都从高的地方掉下来呢？”

米小媚唇角抽搐着还没说话，小培却又接了一句，“还每次都差点摔跤……”

米小媚绞尽脑汁，找不到一个解释的理由，一时憋得面色发青。

“小媚姐姐，你是坏人么？你会半夜爬上小培屋顶吓小培么？”见米小媚不说话，小培又逼近了米小媚一步，满含殷切期望：“娘说你是好人，可是大哥和四哥都说你会

“你三哥没说？”不是他更可能说这样的话么？还是他不屑于在一个小孩面前诋毁她？

小培低头，委屈地用脚在地上划着圈圈，“我不敢跟三哥说话。”

米小媚深刻的理解，小培这样可怜弱小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安慰，至少证明了，苏家不是每一个人都很恐怖。

堆起满脸甜腻的笑，米小媚眨着眼睛：“小培，放心，姐姐我是好人来着。”

“真的么？”小培抬头，晶亮的瞳仁清澈见底。

米小媚滴汗，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小培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可这个时候，自己这样想的话，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啊是啊！”米小媚连连点头，企图获取小培的信任，她一定要让小培对她爬树窥探的事情守口如瓶绝口不提。

小培点了点头：“那为什么小媚姐姐每次都要往高处爬呢？”

问题又是绕了回来……

“小培，姐姐要回水榭，你回去么？”还是边回去边说吧，米小媚看了看时间，怕等会儿正式开始比试的时候，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苏夫人会发现她不在了。

“去啊，我就是要去那边，刚刚出来上茅厕，结果迷路了。”小培连连点头。

米小媚无言，自己的家里也能迷路？

“那我们走吧。”说着便带着他往水榭方向走去，走到半路，米小媚观察着小培的脸色，笑着道，“小培啊，刚刚我爬树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啊……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为什么？”小培很是茫然。

“因为姐姐想跟小培有一个秘密啊……”米小媚眨着眼睛装出善良可亲的模样，哄骗小孩子，“这样不是显得更亲近么？”

“哦，好的，小培不说。”小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这时有一个轻扬的女声插入：“小培，不说什么呀？”

不会这么巧吧？米小媚风化成碎片，却记得拾起她的满脸假笑，看向眼前裹在华服中的婀娜贵妇：“苏夫人好。”

小培无比开心的唤了声：“娘！”然后就奔入了她娘的怀抱。

“小培乖，又是因为去茅厕迷路了？”苏夫人温柔无限的摸着小培的头，可那笑看在米小媚眼里却是别有深意。

“是啊，娘，还刚好看到小媚姐姐爬树呢！”小培几乎是没有经过考虑就脱口而出。

很好……米小媚彻底石化，小培，你的嘴还真是紧……

可打击远远没有在这个程度就停住。

小培说完后，眨了眨眼，摸了摸头，转过来对米小媚歉意的笑了笑：“小媚姐姐，我忘了答应你不说出来的，对不起……”

米小媚很有要掐死他的欲望。

果然啊果然，她不该轻信小培，单纯的人有单纯的人的可怕之处。

果然啊果然，苏家一个正常的人都没有，嗷嗷嗷嗷！

苏夫人微微一笑，目光从脸色发青的米小媚身上带过，却柔声对小培说道，“小培，回去吧，马上就该你二哥比画画了，娘跟小媚姐姐说几句话就过去。”于是目光自然而然地，又停在了米小媚身上。

“好，我给二哥鼓劲去。”小培答应着就跑走了。

苏夫人走上前来，挽住米小媚的肘弯，亲切笑着：“小媚，你脚伤好了么？为什么爬树？”

米小媚冷汗连连：“谢谢苏夫人关心，我脚伤已经好多了。”

“哦，我明白了，是因为好多了，所以爬上树去试验一下看能不能用轻功么？”苏夫人说的煞有介事，深信不疑。

米小媚见着苏夫人柔入骨髓的笑就浑身哆嗦，她如果帮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就更是说明她对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心知肚明。

“苏夫人英明，我就是这样想的。”米小媚憨厚一笑，干脆顺着她的话承了下来。

苏夫人笑容不变：“哦，果然如此，那现在小媚还想尝试一下不？如果不想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看小桦画画？”看似问句，却已经如她们第一次见面一般，用手抬着她臂弯，强制米小媚随着她前行。

米小媚还能说什么？只有假装欣然同意，然后任苏夫人带着自己前往比画的玉波池边。心中不停自欺欺人，说苏夫人没有对自己起戒心，不会在以后对自己多加防范。

桌子一横排排开，一人一桌，纸笔已经置好，题目是历年从未变过的荷花，越是简单的题目，却越是考人的技巧与画骨，如何将一只荷花画的与众不同也好，生机勃勃也罢，只要你画上的它，还能让看画荷之图都看腻的众人由心内赞赏而觉得震撼，你便是赢家。

此时比试还没有开始，苏家的几兄弟都围在苏桦的桌边。苏桦还是带着悠然亲和的笑，苏泽神色冷漠，苏钦四周旁顾，心不在焉，苏灿和苏培，两人正在嘻哈打闹。苏泽最先发现了米小媚和苏夫人，俊逸的眉毛微微一挑，唇边拉出凉薄轻蔑的弧度。

接着剩下四人也发现了她们，苏桦笑了笑，米小媚不欲看他，转开了眸子。

这时有人来宣布比试开始，每桌的人都可以着手开画，几兄弟退到一边，稍微隔着一些距离看着苏桦心无旁骛的落笔，带着那如三月春风的笑意，在画上铺陈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

苏夫人找人抬来了椅子，拉着米小媚坐了下来，湖边的绿柳和槐树，撑开一片片树荫，米小媚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素衣身影上，没有抬首观察，却运笔自如，每一笔一画都从心而发，仿若天成，不加犹豫和思索，那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就如种在了他心里一般。

米小媚眯了眯眼，他应该是真心的爱这世上的一草一木，所以可以做到将这一切都装入心中，每一个深藏的细节，每一个枝叶的伸展，在他心中，都有详细的外貌与过程。

米小媚站起身来，一跛一跛地去要了纸笔颜料，找来桌子，将纸摊开用镇纸压住。站在桌前，同样的稍一犹豫，她落笔，并非写生，她只画出了她心中印象最深的一个画面，她在苏夫人房中谈话时，他坐在回廊上倚着柱子假寐的那一副画面，他永远那么适合站在斑驳的阳光之下，那一片片光点，就是为了让他整个人，更加如在幻境般不真实。

祥和的画面，完美的人物，一身简单的素衣，下摆却轻轻垂到地面，随意的姿势，淡然的表情，轻轻的闭着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他安静了下来。

随着那边比试的结束，走到米小媚面前看她画画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谈论声传来，可米小媚听在耳里，丝毫不为之所扰，只是一笔一笔的画下去，人物画好了，她只是渐渐单单地将背景调成了极浅的碧色，或明或淡地渲染上去，却似让人看到了入眼碧波飘渺，将近处安然假寐的人，衬的更是分不清何处真实，何处仙境。

大功告成，米小媚长长地舒出口气，再看那画，不由满心满意，这画，每一点墨彩，都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满心欣赏，即使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也算是豁出去了，因为别人的理解决不会这般单纯。日后苏桦出家之后，她算什么？甚至此时，她都能感觉到来自四周的目光中带着的轻嘲和同情。

她坦然抬眼，却刚好撞入了苏桦的温柔眼波中，黑眸如墨，深不可测，她却从中看到了动容，这般默契，这般坦率，他们至少在这一刻，通过画心灵相通。

“呀，小媚，你居然能画这么一手好画。”苏夫人在一边夸张的说道。

米小媚回过神来，移开和苏桦对视的目光，羞涩的笑了笑，正当说几句谦辞，背后却传来一个讥讽的声音：“平素画春宫画多了，又是媚术门的唯一传人，能没有一定的画技么？也不知道她为二弟画了这样一幅画，是欣赏还是亵渎。”

随着甩出几本书来：“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在床边放这种书？娘你也不调查清楚，就将这样一个人放在二弟身边，若是误了他的佛缘该是如何？”

众人哗然，目光如剑如刺，几乎是要将米小媚刺穿，米小媚有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了衣服的耻辱，而这扒衣服的人，还是她从未防备过的。

悲凉过后，她心里倒是一阵轻松，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马上离开苏家了？

“呵呵，真是好笑，大哥如何知道米小媚的身份的？你一面之词，我们又如何判定是真是假？至于这些书……三弟我说句不尊敬的话，怎么看也像是你自己的，大哥你一个屋子的这样的书，随便抽几本出来，甩在这里，该是不心痛的吧？”苏泽冷笑一声，从人群中走出来，缓步走到米小媚身边，看着置在桌上那画，“啧啧，真是画的好，我还没见过哪个画春宫的，能画出这般飘渺的意境，难道大哥你看的春宫都这么朦朦胧胧，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人群中爆发一阵大笑，苏钦脸胀的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钦儿、泽儿，你们都给我闭嘴！”苏夫人显然是怒到极点，先是苏钦当众揭发米小媚身份，说的如此不堪，后有苏泽对苏钦多番讽刺，展示兄弟不和，简直如将她的面子置于地上踩。

而米小媚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可以说，借春宫图攻击她，和解救她的人，都太过出乎她的意料，苏泽，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看向苏泽噙着讽笑的侧脸，米小媚有些恍惚，他眼睛顺着落在她脸上，微微勾了勾唇，米小媚知道那笑的意思，他多半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可还没有来的及戒备，自己的手就在桌下被他执入掌中，手指在她掌心轻划，他衣袖极广，可以将这一幕掩住，可就是苦了米小媚，她痒到极点，却根本不敢有大的挣脱动作，连表情都得极力克制。

她娘的，这算调戏么？

她面色胀的通红，正待发怒的时候，有一个清越却不失稳重的男声，从人群的喧闹中传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米小媚看过去，居然是苏老爷来了，他走到脸色不豫的苏夫人面前，先低头宽慰了自己夫人几句才抬眼看向众人。

苏钦如蒙大赦，忙迎了上去，对苏老爷道：“爹，您可知这位米小媚的身份？虽然江湖上流传不多，但是钦儿相信爹一定知道米小媚便是媚术门唯一的传人，这样的人呆在我们家呆在二弟身边，真的合适么？”接着又将自己发现春宫图一事细细跟苏老爷讲来。

米小媚这时感觉到苏泽的手指，开始在她掌心书写些什么，她努力除开痒的感觉，极力感受手指行走的笔画。一会儿后苏泽的手撤离，她则抿了抿唇，他在她掌心留了两个字：辩解。

她微微瞥向面前仍然一直笑着，如置身事外的苏桦一眼。是啊，她该这样做，至少为了维护苏桦的清白，她不能什么都这样承受下来，她可以无所谓，却不能连累别人，尤其是他。

打定主意，米小媚低头，装作难堪委屈不已，声音细弱如蚊蚋：“可不可以听我说两句？”

感觉到一道温和中藏着锋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米小媚强自控住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媚是吧？内子曾反复在我面前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姑娘，有什么你说就是了。”苏老爷声音温和，却有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是在警醒米小媚。

米小媚淡淡一笑，抬起脸来看向苏钦：“大少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是，我的确跟媚术门有几分关系，可是我只是媚术门最后一代掌门的丫鬟而已，这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孤儿，被她收留，在她身边长大，我能选择么？我能将唯一肯对我好，让我吃饱饭的人推开么？如果因此，你硬是要对我抱有什么看法，小媚无话可说，可是却不得不讥讽，富家大少果然不知民间疾苦，也不知道，人为了能够吃顿饱饭可以干出什么事来，我不能诋毁媚术门，因为没有它，我早已饿死。至于你说的什么春宫图，按照你的说法，是在我房中发现的，且不说这几本春宫图是否是我房中之物，你擅自进入我的房间，又何曾顾及男女之防，你随时监视你二弟身边发生的事情，又何曾担起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口口声声是爱护，若是爱护，便该在最初我进入府中的时候揭发出来，让我无法接近你弟弟一步，而不是此时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说出口，你想维护你弟弟，还是毁了你弟弟呢？”

如果一定要出家

一片安静，只余从湖面而起的风声，吹动树叶，带来潮湿的凉意。

可就在这种静的仿若想让人窒息的环境中，爆出了一道掌声，来自苏夫人，她笑着道：“小媚，虽然你攻击的是我不成器的儿子，作为女人，我也真是佩服你。”旁边的苏老爷，温和一笑，将苏夫人揽入怀中。

米小媚抿了抿唇，不再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颜色变得煞是好看的苏钦一眼，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苏桦身上，树影晃动，他也正静静看着自己，米小媚当时心里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她想在这里生活下去。只要为了他这时这般安静凝视自己的目光，她就想陪在他身边。

而苏桦看着她，唇边笑意逐渐加深，突然开口，轻柔的声音响在此刻，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动人心魄：“小媚，可以让我为你画幅画么？”

米小媚愕然，微微张开了唇，看着苏桦走回刚刚绘画的桌前，再向她招了招手，脑子还没理清楚，脚下便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那边走去。

在苏桦的指示下，她坐在了柳树下，光影流转，正午的阳光，虽是透过叶间，仍是晃花了她的眼，可米小媚不需要看世界都看的这般真切，她只是呆呆凝视着偶尔抬头，笑着看她一眼的苏桦，再看着他一笔笔流畅的落下，心内焦急地想要看到，在他笔下的自己是怎样的模样。

最后一笔落下，人群中已经预先爆发了赞赏的声音，米小媚起身，脚步微颤地走到桌边，看着那画，眼中一下子积满了泪花，身后的荷花，被迷蒙化，只有绿影和偶尔一团的粉红，柳树的枝叶，闯入画页的上方，稍微精细的描绘，和荷花比较起来，远近处理得当，而在柳树下的佳人，眉目精细，宛若雕琢，身上初具的绝代风华，隐约可见。认真专注而略带走神的表情，在阳光细碎布满的树影下，别样的宁静美好。

米小媚带着泪笑道：“明显美化了我，你是要画我呢？还是要跟我比试画技？”

苏桦坦然一笑：“两者都有……你不也是将我画的不真实么？”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么？”米小媚又看着那画良久，迟疑着问苏桦。

苏桦认真的思索了下才道，“如果你用你画我的那幅交换。”

米小媚满是欣喜地连连点头，连眼泪都蹦了出来，又慌忙擦去。苏桦笑着略带宠爱的摸了摸米小媚的头。米小媚就不争气地羞红了脸。

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一场景，不由脸上都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显得这夏日的午后，特别的宁静与温馨。

只有一人，唇边嘲讽笑意，越来越浓，眸光冰冷，黑影浮沉。

**

这件事，最后苏老爷发话，春宫图并无证据证明一定属于米小媚，而米小媚的身世，且不说并不是媚术门的正式弟子，而且也不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了的。

于是，不知该喜该悲的，米小媚算是得了家主的认可，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生活在苏家。可苏钦则被苏老爷当众骂的狗血淋头，米小媚没有想到这般温和的苏老爷，训儿子会是这样火爆的模样，当他用孽子不断称呼苏钦，骂他不务正业，还想着破坏自己弟弟的声誉时，米小媚身上不停起鸡皮疙瘩。

她看向身边仍旧淡淡笑如往常的苏桦，再看向一边一如既往噙着讽笑的苏泽，甚至是一边继续逗着小培的苏灿，和被苏灿吓得泪眼汪汪的小培，米小媚感慨于自己心理建设的单薄弱小。哀叹间看到了一个小细节，苏夫人轻轻碰了碰苏老爷，苏老爷便为他的漫长训话画了个结尾：罚苏钦禁闭三日，面壁思过，一个月不准出门。

米小媚听了不由想笑，对于苏钦这种典型长了三条腿的生物，要是一个月不用那第三条腿去逛逛花街柳巷，怕是会憋死吧。

可是，她会不会被报复啊？要不，趁着他被关禁闭的三天，悄悄溜走？

结束训话的苏老爷目光转到了米小媚身上：“小媚。”

米小媚一愕，发现自己被苏老爷点名了，忙赧然笑了笑，微微垂下头来，等他发话。

“小媚，你画画的不赖，平时和苏桦可以在这上面多交流交流，相互促进进步。千万别谦虚推辞呀。”

米小媚点了点头，恭声应道：“老爷过誉了，小媚会尽力。”心里却叹道，交流画画？是想交流着交流着就发展一段奸情吧。这番说辞的风格太像苏夫人的了，传说中的夫妻相？难怪也会配合苏夫人在下棋时作弊。

“好了好了，今天也是管不住脾气，幸好菲儿……咳咳，内子在旁提醒，大家还是不要介意，我们继续……”苏老爷显然是一个不慎，喊出了苏夫人的闺名，又掩饰地轻咳几声。米小媚想到刚刚他发飙时，苏夫人稍作安抚，他便平静了下来，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其实不是苏老爷收服了苏夫人，而是苏老爷也是被苏夫人收服的众人之一。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米小媚叹气，师父说的果然没错，最强大的还是女人。

米小媚没有看接下来的其余比试，而是跟苏桦一起回了院子。苏桦每天礼佛的时间，雷打不动，也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中止一天，这家庭聚会当然也不能成为理由。

米小媚坚持自己回了房间，而让他直接去了佛堂。回到房里，她倒回床上，可转眼又一个人起来，打开了那幅画。刚刚便找了人送了空白的卷轴和裱画的工具进来。米小媚拿掉书桌上的其余东西，开始裱画，手轻微颤着，却唯恐弄皱了一个角落。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因此，当她绕着书桌转了无数圈终是将画扫压完毕之后，已是满头大汗。

将画放在桌上晾着，米小媚退后两步，瘫在了椅子上，只觉得今天这一天过的极不真实。

可是这不真实，还是止于苏桦坚持要回来礼佛一事上。

心里极不舒服，所以才一回来就裱画，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才是觉得舒畅了许多。

她想起了今天突然生出的想长久呆在苏桦身边的冲动。

追求一个美好的事物，该不是罪过，可是如果他打定主意要出家的话，又是两种说法了。

米小媚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放弃，如果要放弃，至少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她想知道苏桦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出家，会不会因为什么而留下来。

米小媚很讨厌自己现在的这个状态。她是个爽利的人不是么？干嘛在这里想东想西，得到明确的拒绝不就是了？她可以加快从喜欢到失去，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这样，她也总算是完成了典籍上所说的第一关历练。

虽然是师父临死之前，自己才拜师，可早在当她的丫鬟的时候，就听她说过，一个女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爱一个人，真要做到绝情绝意，不可能死灰复燃，就必然要受次情伤。还听师父笑着说，师祖就曾经带过一批小丫头，专门去受情伤，认识男人的拙劣性的，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要去找罪受。

米小媚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这样吧，说清楚了，觉得没有遗憾了，她就可以潇洒地走出苏府，开始她祸害人间的行为，她要以伤心为借口，找苏桦要一大堆钱，出去找一大堆受伤女子集合在一起，重振媚术门，让负心男人们吃尽苦头。

因为这个想法，米小媚为自己的慷慨赴死行动找了点乐子。

米小媚哼着小曲，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角落的佛堂走去。

到了佛堂门口，米小媚正欲趴在门缝上偷窥一下里面的状况，却听到里面苏桦含着笑的声音传出来：“小媚，进来吧。”

米小媚一惊，直接推门而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她已经总结出来了，自己轻功再好，平衡感极差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尤其是在苏家这个跟她犯冲的地方，她每天都必须要提醒自己，注意脚下，切勿摔跤。

“嘿嘿嘿嘿。”米小媚稳住身形后线来了四声干笑，笑完了却又鄙视自笑的太过犯傻，潇洒潇洒！把风度和气质拿出来！

“小媚，你来找我何事？”苏桦的声音依旧温文如水，完全听不出有被打扰后的怒气，可这声音的方向？

米小媚略微抬眼看了眼佛龛前面，左面，右面，扫视一圈后依旧没人。人呢？

苏桦打开佛龛旁的布帘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刷子，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出来就看见米小媚如见了鬼的样子，又是觉得好笑：“小媚，我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啊？”他每天来佛堂，不礼佛是要干什么？

“心中有佛，并不用时时都念经的，何况我能找到的佛经都几乎是倒背如流了，爹和娘也不准添新的，反复念一样的我也会觉得无聊。”苏桦略微蹙眉，笑得无害，稍微带些委屈的说道。

米小媚唇角抽动，很好很强大……难道他不是崇尚佛法到一定程度，觉得每读一遍佛都会有新的体会？居然说读多了无聊……苏家的人就算是想当和尚了，也会是个与众不同的和尚。

稍微找回点意识的米小媚不敢置信的问道：“那你每天都来礼佛，其实是悄悄在房里做其他事？”

“嘘……”苏桦笑着将手指放在唇前，做出神秘的样子，“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哟，别告诉别人。”

米小媚突然想起她哄小培的一幕，报应来得真快，因为苏桦也在把她当小孩哄。

米小媚觉得自己有些抽搐，苏桦果然是能给她带来不少“惊喜”。他心情好到要把她当成猴来戏耍的程度是吧？

不行，她要反击，她也要让苏桦失语。

“那你为什么还每天都来？不是心中有佛，也不必执念于一个形式么？”第一招，反讽。

苏桦温然一笑：“来了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每天都在礼佛啊……”

倒地，第一招对于苏桦完全失效，他的理由十分孔武有力明目张胆，欺上瞒下自欺欺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苏桦啊……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坚持的要出家呢？”第二招，正面攻击，希望能直接抵达他内心，触动他心房，攻陷他心墙。

苏桦轻责一笑，似是在笑米小媚问了个傻问题：“因为我一直很想出家。”

轰然倒地，很好，他说了实话，可是关键是导致他想出家的原因是什么？

“苏桦，有没有方法能让你不出家……”第三招，无招胜有招。原谅她，干脆直接问出来好了，如果有，她就想办法留住他，为自己幸福争取一下，如果没有，她就掉头离去。

苏桦收了笑容，蹙眉，好半晌才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米小媚心被揪起，居然有？那是什么？

“在我出家前我死了，我不就出不了家了么？”苏桦笑的无懈可击。

米小媚很想成全他，她真的有了掐死他的冲动。她怎么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皮粗肉糙的准和尚？

她现在很想扑上去掐住他纤细白嫩的脖子，前后左右摇晃四下，吼道：“他奶奶的，老娘喜欢你，你肯不肯为了老娘留下来来来？”

可是，做不到，意淫也是罪过，她干脆结果了自己好了。

低下头，米小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是决定开口说出来：“苏桦，其实，我……有那么一点……”

幽怨的抬头，然后更加幽怨……

人呢？人跑哪里去了？

看着面前垂着的那帘子，米小媚掀开它，走入内间，四面书柜，书柜被擦的一尘不染，可置于上面的经书却并不算多，宽大的书桌，上面置着文房四宝，而此时，桌面上摊开了一幅画，正在进行装裱，苏桦拿着小刷子忙碌着，见她跟进来微微一笑：“跟你聊久了差点都忘了还在裱画，幸好突然想起，不然这幅画就被我生生毁了。”

米小媚走到画的面前，看着那上面安静地闭着眼的苏桦，再抬眼看了看面前眉梢眼角都含着春风笑意的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你很珍惜它，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苏桦全神贯注地在画上扫浆，动作的细腻程度，仿若对待易碎的珍宝。

米小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说了傻话，掩饰性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刚刚回去的时候也裱了画罢了。”

“这样啊，”苏泽暂时停了动作，看了眼桌上的画，“其实，小媚，这画上的人不像我来着。”

“啊？”米小媚垂眼看向画中的人，明明是他，眉梢眼角，像到极处。

苏桦笑着看向米小媚：“这只是你看到的幻象罢了，这画将我画的太完美，我却不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

“我……”米小媚说不出话来了，她现在能说什么，如果说自己喜欢上他的话，他会不会也说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幻象？

“小媚，有些感觉，其实跟你想象当中完全不一样，所以，不要太过轻易的下结论。”

苏桦唇边的笑，仍在，可配合着淡淡的语调，你根本不会相信他还在笑着。幽黑的瞳，空洞的一如一汪沉寂已久的古井。米小媚在那双眼中，什么都看不到。可她却明白了，自己可以死心了，有些事不用说出口，聪明如苏桦者也早已看透，他在帮她保留一个面子罢了。

米小媚拉起嘴角，她成功了，可以安然地出苏家，大大方方地重建媚术门，在江湖上继续过她悠闲自在的日子。所以，当然要笑。

米小媚眨眨眼：“苏桦，我走之前，你会帮我准备路费吧？”

苏桦点头：“当然。”

“那我要很多可以么？”

“可以，我很少用钱，我把我积蓄都给你……”

米小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继续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掀开帘子，钻了出去，却在帘外，狠狠地喘了几声粗气。

而苏桦的笑终是沉了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面前的画，还没来得及继续手上的工作，帘子就又被掀开，还是米小媚，这一次她怒目而向：“苏桦，我还是不死心，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出家？”

两个男人

苏桦愣住，看向满脸不忿的米小媚，拾起唇边的笑容：“小媚，你……”

“别问我，不管我对你的心情是怎样，这个好奇心我消灭不掉，所以，我希望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看着苏桦的笑，米小媚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就变为了失落，她刚刚看的真切，实际上的他是没有笑的，可是却在听了自己的问题后又复挂上了那样的笑。

或许真的吧，她看到的满面笑意的他，并不是真实的。

苏桦看着米小媚，清楚地看见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埋首，继续裱画：“小媚，你有没有从我娘那里知道我在遇到野适师父以前是怎样的？”

米小媚一愕，没有想到他会真正的开始讲。野适师父，应该是苏夫人口中到苏府化缘的云游僧人吧。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她没有说过。”

“我该猜到的，”苏桦按压完毕，将画摊晾在桌面，自己则从书桌后走出来，拉着米小媚出了里间，坐到外面的蒲团上，再对着扶着伤腿调整坐姿的米小媚说道，“我在七岁之前，性格都极为古怪，喜欢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从白天到黑夜，什么也不做，动也不动，脑子一片空白。我很畏惧光，不喜欢见生人，不准不熟悉的人靠近我房间一步。你看我院子里到现在一个丫鬟都没有就是从那个时候沿袭下来的习惯……”苏桦笑了笑，看向已经听傻了的米小媚，“而且，我经常绝食，动不动就砸东西，暴躁的时候看谁都一脸凶相，三弟比我小一岁多，就经常成为我发泄的对象……”

听到苏桦提起苏泽，米小媚不屑的瘪了瘪嘴，难怪现在对哥哥那么不好，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就积怨颇深……可是苏桦说的话，真的可信？他以前会是那样一个人？

苏桦见她蹙起眉头，唇角微微上扬，“小媚，你是觉得这些都不像真的？”

米小媚轻咳一声，收起了不屑的表情，摇了摇头：“我相信你，只是……没有原因么？”

“天生的……我三岁才开口说话，性格便是这样的，顽固，倔强，不识好歹，其实爹娘对我很好，即使在我最惹人厌恶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有放弃过我，就如同他们虽然知道大哥不是该继承苏家的合适人物，却依然从父母的角度关心和爱他，”见米小媚蹙眉，苏桦笑着补充，“我知道你想到了今天白天的事，那只是装出来给其他人看的，一方面或许真的有宣告苏家不会交给大哥的意思以外，也是在保护大哥，以免再受到家族其他人的攻击，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娘的一个小动作？”

米小媚惊诧：“难道那是在告诉苏老爷，演到那个程度就可以了？我还以为……”她还以为是安抚。

苏桦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你明白了吧，爹和娘从父母的角度来说，很少偏心，纵是大哥……他们也依然关爱，所以，完完全全是我自身的原因。幸好后来得野适大师点醒，我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原本打算当时便随野适大师出家，但是爹娘却不认可，认为我是大师是妖人，我受了他蛊惑才会如此，便把大师扣起来，甚至请皇上杀了他。我迫不得已之下，答应了父母在这个家呆满二十岁。三弟替我看着大师被放出来，重新踏上云游之路，并帮大师转告我，要我既然呆在家中，就该恪守孝道尊敬父母。于是这么多年来，我一面修佛，一面当一个好儿子。他们大概原本以为我是一时迷惘，却不知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放弃过出家，三年前，我跟他们重提了这件事……他们，唉……我现在常常后悔，当初不该在家里多留，反而让爹娘对我的感情深了……”

“等等啊，苏桦，你确定当初苏泽是见到了野适大师的么？”为什么她就觉得这般不可信呢，“那个时候你才七岁，他多大？”

“刚满六岁。”苏桦温温笑开，“三弟的早熟是我们都知道的，其实我跟三弟关系很好……”

米小媚回想，他跟苏泽每一次相对，一个是留在表面漫不经心的温文笑意，一个是见谁都觉得欠他钱的黑脸外加冰凉讽笑，而且他们之间的言辞……不是针锋相对，互相讽刺么？这叫关系好？

颤颤的，米小媚摇了摇头：“苏桦，那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我不认为你们关系很好。”

“三弟的性格是那样的，”苏桦似是对米小媚的质疑也表示理解，“他很喜欢讽刺别人，可是心眼是好的。”

米小媚觉得自己颇受打击：“你确定那个人心眼是好的？他可是心心念念盼着你出家……”觉得这样说有失礼貌，米小媚又止住了，用稍微不确定的语气道，“而且当初他带回的野适大师的话也……”突然觉得有些说不通，米小媚皱了眉，苏泽到底是个怎样的想法？

苏桦摇了摇头，“小媚，如果他真要争什么，就算那话是骗我的，对他来说也半点好处也没有，我如果真的在爹娘面前扮演好了一个好儿子的角色，只会分他的宠罢了，而我如果后来突然变了主意，真的不出家了，他更是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他很希望你出家啊，不然也不会反复来挑衅我，之前那些女孩子不也是他气走的么？而且你不是说你以前经常拿他出气？他想要报复你才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米小媚补充道。

“之前那些女孩子的离去，或许与他有几分关系，可他也只是在帮我罢了，真正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他算是这个家里唯一从心底支持我出家的人……或许是因为见证过我暴戾的样子，他知道是怎样一个情况。”

“可是不排除他另有所图……”米小媚打死也不相信苏泽会是真心希望苏桦好的，或许她可以承认，自己没有见过苏桦那么“个性”的一段时间，也无法判断那会恐怖到怎样一种程度，如果说是苏泽怕再受虐待，她可以理解，可是现在的苏桦，真的还能虐待苏泽？

苏泽明摆着就是想要苏家的家业。

苏桦笑了笑，表情依然安然：“如果我出家了，他真能获得他想要的，那便由得他去吧。”

米小媚隔了稍许才自嘲般的说道：“我刚刚看你不在礼佛，还以为你不是真心想出家，还有了点希望……”

苏桦轻叹一声：“我并不是没有念经，我时时刻刻都在心中想着，思考着，佛经我已经倒背如流，光从文字上我发现不了什么。其实出家，只是为了追求心灵上真正的皈依罢了。佛，能让我真正平静下来，不再躁动，却不一定在言行上一定恪守什么，当然，最主要的戒律是要守的……我出家是为了对佛示忠，也是表达一种感激，”他顿了一下，唇角有一抹笑意流露，“正如小媚你，一心想要重建媚术门，可是你的言行却并不一定完全遵守了媚术门的要求……”

小媚委委屈屈的反驳了一句，却甚无底气：“我那个情况不一样……”

苏桦微笑着看向她，没有说话。

米小媚只觉得无话可说，一时房中只余安静，过了好久，米小媚才终是抬头，咬了咬嘴唇后，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尽可能平静的问道：“是不是只有佛法才能让你安静下来？是不是只有佛中的真谛才能让你稍微觉得快乐？是不是只有长伴青灯古佛是你追求的生活？”

苏桦眸中光影变幻，重重叠叠的墨黑，纷扰不息，可他最终轻轻闭上眸子，掩去一切感想，点了点头，缓缓道：“是。”

米小媚笑了，笑得无比轻松：“好，我明白了。”说完，就撑着地起身，然后一步步走了出去。

佛堂中变得安静不已，却有些突兀的响起了苏桦冗长的叹息。

“对不起，小媚，我发过誓……”

苏桦缓缓转过身来，跪在佛前，除掉腕间的念珠，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念经。

佛龛中的佛祖，肃穆眉眼，唇边却隐约可见，普度众生的笑。

米小媚直接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木桦院，一时间只觉无比迷茫。虽然苏桦的讲述很混乱，而且动不动就扯到其他地方上去，例如他后悔在家里呆到二十岁，例如他讲他父母对苏钦也仍然关爱，例如他说他跟苏泽关系好，说苏泽早熟……但苏桦言语中的坚定她有所察觉，他是被佛拯救出来的，也是一心向佛不可逆转。因此她算是没戏唱了，不过也好，她可以安然地离开，免得以后后悔。

其实，相处的时间不长，喜欢的程度也不算深，她应该能很快好起来吧。自我安慰的笑笑，她不过是不服气而已，如果她真是媚术门的，苏桦应该是她希望征服的第一个男人，可惜别人内心建设太强大了，一颗心全献给佛祖了，她一个凡人小丫头，没有希望。但自己至少算是受过情伤，有过感触了不是？

感情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么？没得到之前，想东想西的揣测，失去了后，稍微难过两天，她米小媚就又是好女人一个。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米小媚看看伤脚，脚啊脚啊，快点好，好了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可眼泪，就在她低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愤愤地抹去，有什么好哭的……按照师父说的，不就是个男人么，还是个没有心的男人，也只有她这么傻，才当成宝贝捧着，这样的人，就该早点踢进寺庙，以免祸害众生。

什么如玉的样貌，什么春风般的笑容，什么洁净无瑕的气质，什么温柔细心，都去死！米小媚啊米小媚，他自己都说了，他本性是怎样一个人，离开佛法会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就不要再想了。

就算是为他好，他在佛法中才能得到拯救，那就任由他去，别去打扰。

嘿嘿，米小媚傻笑两声，她真是善良，别人都这样对她了，她还想着为他好。

对对对，不就是个男人么？她米小媚走出去，大好的男人处处有，等着她一个个祸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桦”！老天爷一向眷顾于她，该饿死的时候没饿死，没有钱的时候总能偷到书卖掉画赚钱，既然这样，马上再给她一个好男人，这次让她秉承媚术门的一贯传统，欺负回去，权当报复吧。

正在自我安慰的想着，头顶上罩过一片阴影，米小媚还未反应过来，便传来苏泽的声音：“他对你坦白了？”

米小媚一愣，抬眼看向苏泽，扯了扯嘴角，老天爷啊，你瞎了眼么？

现在出现的这个……你确定，是好男人？

“呵，他还真告诉你了？”苏泽见米小媚眼睛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连反应都似是比平时慢了半拍，便摇了摇头不屑的轻嗤了一声，“他对你还真是不一样……”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你没必要讽刺我。”米小媚移开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

苏泽看着她半晌，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你不准备感谢我救了你？”

米小媚知道他指的是春宫图一事，顿了半晌才道：“谢谢你，我没有想到你当初提醒我说注意春宫图，是因为苏钦……”

“所以你就以为是我？”苏泽眼睛半眯，轻嘲的笑笑。

米小媚是真的没有心情，“谁让你说的那么不清楚，我会这样想也不奇怪……”

苏泽半眯眸子：“你以为谁都喜欢把自己做的所有事挂在嘴边？”

米小媚摇了摇头：“真挂在嘴边就天下太平了，我也不用去猜你们一大家子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苏钦是因为还想要继承苏家产业么？”

“当然，谁肯放掉这块肥肉，何况他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只是他行为太可笑，一方面不懂得控制自己，只知道沉溺于声色犬马，一方面还想着随时抹黑自己的弟弟，也亏得爹跟娘还忍他……”苏泽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你呢？会放弃这块肥肉么？”米小媚看向身边的苏泽，目光几乎是笃定的。

苏泽闻言微微眯眼，对上米小媚打量的目光，唇角上扬：“你是怎样认为的，便继续那样认为吧。”

米小媚一堵，叹了口气，又收回目光，低头：“我突然理解苏桦了，在这个家活着，如果我是他，也会想着出家。”

“我们家不坏啊，除了大了点以外，其实……”苏泽微微蹙眉，然后又倏地放开，笑了出来。

“其实怎样？”米小媚见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再次转过去看向笑着的苏泽，“你笑什么？”

苏泽半眯着眼睛：“其实呆久了你会觉得这个家真的很有意思，大哥虽然草包了一点，但是偶尔对弟弟还是有真情的，苏桦在你心中很完美，不用说，小四和小五是一对活宝，小五经常被小四气哭，爹跟娘也是，常常出人意料，只是你没融进来罢了。”

米小媚抽了抽唇角，哪有他说的那么简单：“我不喜欢那么复杂的生活，不喜欢有人成天算计着我，利用我，把我当棋子……”

苏泽轻笑着，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道：“那如果没有人利用你，没有人把你当棋子，你是不是肯留下来？”

“难道你觉得我现在不是在被人利用？”米小媚不可理解地看向苏泽，他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轻嘲地笑笑，“而且，你不是应该很希望我走么？”

苏泽慢慢转过目光，眸中一点乌黑，缓缓散开，米小媚在这样的目光中，竟然隐隐觉得有窒息感，只见苏泽唇角一弯：“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怎么办呢？”

米小媚大惊，眉目僵硬，唇不受控制的张开，半晌回不过味来。

苏泽见她表情，愉悦的笑出声来。

他笑声响起，米小媚便回过神来，大怒，他玩她？

倏地站起身：“苏泽，你实在让我忍无可忍了！你没事改变主意干什么啊？你改变主意关我什么事啊？你当我好欺负！”

苏泽保持着那份愉悦的心情：“没事？不，小媚，出了很大的事，我好像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勾引？不屑勾引

哐啷，天上滚过一道雷，直直的劈中了米小媚。

不带这么玩人的！回过神来的米小媚惊怒。玩了明着的厌恶玩腻了，就换成打着喜欢的名号好好折磨她了是吧？

眉目间阴晴不定半晌后，米小媚对着苏泽的轻松笑意，嫣然笑了，刚好脚软，她顺着就坐了下来：“苏泽，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苏泽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显得有些薄凉而漫不经心：“知道啊，喜欢不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么？所以，小媚，我不会想你离开苏家的。”

他娘的，见既然苏桦拒绝了她，她又因此对和苏桦的感情不再抱有期望，觉得留她在苏家也无碍了是吧？因此便换了一种方法来折磨她是吧？

平静平静！敌不动我不动是米小媚的原则。

“你确定你喜欢我？难道喜欢不是该成全么？我唯一想要的是自由，那么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给我呢？”她噙着那笑看向苏泽，风华初绽的脸上，妩媚浓淡适宜，杏眼眼角略微上勾，或是因为刚刚的怒气，胜似一块上好羊脂玉的细腻肌肤上，浮上了淡淡的粉红；还未及笄，头发扎成双环，垂在耳侧，将鹅蛋脸修饰的无可挑剔，小巧的唇上唇单薄，下唇相对而言稍微丰厚，或许说起来觉得不够完美，可却带有一种倔强而野性的性感。

苏泽看着不由心中一动，如果真要说，米小媚长大了绝对是倾国倾城的尤物。

他伸手，指尖触碰上米小媚的手，缓缓摸索。

米小媚手上先是一痒，顺着就顺着热血冲上脑际，麻钝的感觉一点点聚集在后脑，当苏泽手指，突地与她十指交握，米小媚突地浑身一颤，痉挛了一下，她发现，又是一道雷滚滚的劈中了她。

苏泽手继续跟她握着，狭长的眸子凝在他们十指相交的地方，却笑着道：“小媚，你的脸很红，是害羞？不会媚术门的人就这点本事吧，我从大哥那里稍稍偷学了两招而已。”

米小媚眸中攒着两团小火苗，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烧昏了，她一迈腿，跨坐上了苏泽的腿，手绕过他脖子，眼睛跟他直直对视，两人间距离不过分毫，米小媚唇角勾着媚笑，纤手在苏泽脖子上缓缓抚着，指尖顺着他脖子与肩颈处滑下，又轻轻捏了捏他耳垂，柳眉微动，吐气如兰：“苏泽，你是想玩火自焚么？”

苏泽一愣，似是没料到米小媚有这样的反应，可旋即眯了眼睛，手揽上她腰，唇边笑意凉薄，声音：“小媚，你这算是勾引么？”

米小媚听了，杏眼眨了眨，无端水色弥漫，那目光顺着苏泽挺直的鼻梁滑下，凝在他喉结处，理了理苏泽的领口，她柔声启唇：“告诉你，我可以有上百种方法来勾引你……”顿住声音，脸突地一垮，眉梢上指，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但是姐姐我不屑！”

伴着那话，米小媚在他颈边的手重重一推，从他腿上跳下来，转身便走。

“不屑？”苏泽的声音懒懒的响起，听不出喜怒，“那你想要勾引谁呢？苏桦？你可知道，当初多少女人直接在半夜钻入他房中，他也是坐怀不乱……”

米小媚转过身：“苏泽！不许你侮辱我对他的想法！呵，如果你真是无聊到顶，真的想玩的话，在我脚好之前，我陪你玩！可是，你休想阻止我离开苏家，我米小媚不是你想起时就戏弄的玩具！”

苏泽淡淡一笑，目送米小媚愤怒的背影一瘸一拐的离去。可那眼眸深处的狂风暴雨，却显示了和他面上平静完全不同的情绪。

玩？他看上去真的像这么无聊的人么……

还是他确实太过无聊，居然跟她说什么喜欢？

从石凳上起身，苏泽觉得，他应该去找苏桦谈谈这件事。在他想清楚对米小媚是什么感觉以前，他不会允许米小媚离开苏府。

**

不同于苏泽的故作平静，米小媚却几乎是气疯了。她这是什么运气啊，喜欢上的男人要出家，最讨厌的人却说喜欢她？喜欢她可以任他欺负？啊呸！

他简直是糟蹋喜欢这个词！

玩也不是这样玩的！气死了气死了！

米小媚克制住自己要用脚去踢一边的玉兰树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平静平静，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好好保重自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翻墙离去。

走了就好，这些都是过眼烟云啊过眼烟云。

强迫自己挂上的笑容没坚持多久，就复又垮了下来，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生气呢？苏泽太过分了，居然在她伤口上撒盐……而且天地良心，她从来没有打算用色相去勾引苏桦，他凭什么用那种眼光看自己？还以为他今天下午帮自己说话就是好人，就不会看不起媚术门的人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稍微对他印象好了一丁点，他自己就这样摔碎了，怪谁？怪谁？还不是怪他自己犯贱么！

米小媚咬牙切齿，可倏尔就又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或许在那个大变态的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对他什么看法……

“小媚？怎么愤怒成这样？”刚好遇到了和苏老爷一起在花院中散步的苏夫人，她和苏老爷远远的看着米小媚那生动的表情变化已经好久了，这时见米小媚走到了眼前，才不由掩着唇角的笑，故作正经的问道。

米小媚见到苏夫人和苏老爷，真是欲哭无泪，苏家有那么经典的两个儿子，还不是拜他们所赐？一个就一心向佛，心无杂念，一个就满肚子花花肠子，指不准都绕了多少结出来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微微低头：“苏夫人好，苏老爷好。”

“谁让你给我们问好的？”苏夫人显然心情颇好，不由嗔怪道，“我们在问你发生了什么呢！怎么一会儿满脸愤慨，一会儿满脸哀怨的，该不会是我儿子欺负你了吧？说说看是哪一个，我帮你教训他！”

这事让她怎么启口，只得说：“没事的，苏夫人，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

苏夫人星眸半眯，随即就笑着说道：“嗯，那你先回去吧，刚刚苏泽又赢了抚琴，你见着他了么？怎么一比试完就不在了？”话音一落，就见到米小媚浑身明显一颤，苏夫人了悟地收在眼底，不动声色，撞了撞身边的苏老爷。

苏老爷一顿就笑着道：“菲儿，人家小媚都说了是累了，要回去休息，怎么会知道泽儿的事。”

苏夫人马上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媚，你快回去吧，晚上记得跟小桦一起来晚宴。”说着就跟苏老爷一起继续往前走了。

米小媚在原地顿了顿，无奈地转身，往房间走去。最后两天，她忍了，将手骨捏的嘎吱作响，苏泽，你最好不要再来惹我……否则，我要你们家……哼哼，天翻地覆。

走了一定的距离后，苏老爷回头看了看米小媚明显燃着怒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苏夫人说道：“看来她很恨泽儿啊。”

苏夫人不屑的嗤了一声：“还不是老三，每次都想搞破坏，可怜的小媚，连我都怕老三来着，明明年龄就还是个小破孩，眼睛和嘴那个毒啊……”惋惜的连连叹气。

苏老爷虽然还是那温文的笑，却微微撇了撇嘴，暗道：她会怕苏泽？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不怕她才对……

**

苏桦正端然坐在房中念经，突地，门被推了开来，他微微一笑：“三弟你轻功越来越好了，来之前我一点没发现。”

苏泽打开门，看跪在那里的苏桦笔直而单薄的背影：“好？再好也好不过脚伤好了的米小媚吧……”说完米小媚三个字，他轻勾唇角，目光却紧紧锁在苏桦背影上，似是希望从中看出些什么，可明显，不动如钟的苏桦，让苏泽失望了。

“小媚怎么了？”苏泽又隔了好久才睁开眼睛，持着念珠在佛前三拜，站起来，理了理衣摆，才转过身来看向苏泽，清澈的星眸中，有着不容人忽视的力量。

苏泽唇角扬起，可面上其余部分的冰冷，让人无法相信他是在笑着。半晌，他轻轻开口：“留下她，二哥。”

苏桦叹了声气：“理由呢？”

“问你自己。”苏泽略含嘲讽的扬眉说道。

苏桦垂下眸子，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想留下她。”

苏泽微微一顿，唇边讽刺笑容加深，“是不想还是不敢？你宁愿娘无限制的给你找人来，也不愿相信目前为止最省心的米小媚？”

“她是个好女孩，我也相信，如果让她留下来帮忙，哪怕她觉得非常难受，也会留下来帮我。”

苏泽不免嗤笑一声：“是啊，就因为找她帮忙的人是你，她喜欢你啊！你让她去死，她也会考虑一下可能性。可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记得以前的苏桦有那么喜欢为别人考虑，若是真的，以前那些只顾着钱的女人你不如干脆收下来好了，好好照顾，说不定是积德呢？为什么米小媚如此不同？让我想想米小媚的好处，漂亮，聪明，善良，偶尔犯傻很可爱……是你怕自己不受控制爱上她？犯了你的戒，破了你的誓？”

苏桦听了后猛然抬头，幽深的眸底一片冰凉，此时的他，全然没了平时的温和：“苏泽，佛前切勿妄言！”

苏泽止住笑，脸上的死寂下，掀起疾风暴雨，唇角隐忍的克制着的纹路，近乎狰狞，偏偏声音平淡无起伏：“随便你好了，反正你也喜欢折磨自己。”说完见苏桦苍白的脸色，再复无所谓的笑笑，转身而去。

苏桦听得苏泽远去后，有些颓然的缓缓坐在地上，佛前檀香袅袅，氤氲开了他温和的眉目，唇边一点笑意，缓缓上升，无论米小媚离开还是留下，受折磨的人，就算有他，又何止是他一个？

苏泽说错了，自己一向是自私的，那，又何惧再自私下去？

米小媚倒在床上，看着外面天渐渐黑下来，她在刚刚对苏泽的愤怒后，好像是转移了一些对苏桦要出家的伤感，可转眼，这两种情绪又纠葛在一起，只觉得自己最近不顺到了极点，掉进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环境，稀里糊涂的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却又被无辜的当作了别人戏耍和仇视的对象。

突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苏桦含笑的温和声音：“小媚，在睡觉么？”

米小媚听着这声音，如在梦境，半晌后，她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声叹息，门被推开来，苏桦走进了房间，缓步走到床边：“小媚？”

“嗯？”米小媚轻轻答道，却动也懒得动，任他在黄昏深处的一片蒙蒙中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指尖微微冰凉，稍微碰了碰旋即离开。

温柔的声音响起，却带着沉重的无奈：“你哭了。”

米小媚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他说出来后，才用手背一抹，笑着道：“没有，可能刚刚困了，打了个哈欠，眼泪就流出来了。”

苏桦听了后，不置可否，片刻后才温声说道：“起来吧，该是晚宴的时候，或者，你不想去的话……”

“没事，”米小媚坐起身来，脸上是欢快而轻松的笑容，“刚好我饿了，今晚应该吃的很好吧。”

“嗯……”苏桦迟疑半晌后道，“你可以换张桌子，我平日里吃素。”

米小媚呆住：“呃……”

苏桦歪了歪头，目光若有若无的定在米小媚脸上：“或许苏泽那张桌子可以，他吃的很少，平时也喜欢一个人坐。”

米小媚听了浑身一颤，眉毛一拧，做了个怪相：“算了，我还是吃素好了。”

“好。”苏桦笑着轻声道。

米小媚只是晃了一眼他的笑容，就转开了目光，有些怕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笑，这笑对她来说，正好攻陷她最柔软的地方，米小媚常想，是不是她以前看到的都太过阴暗，所以才会将这温柔到密不透风的笑，当作阳光。即使是之后知道那阳光属于寒冬，看似灿烂的背后，却仍是无法驱散的寒冷，她也在那耀眼的灿烂中走不出来了。

晚宴很热闹，苏老爷苏夫人那一辈的端着长辈的架子，只是笑着看小一辈的行酒令，输了的便表演才艺，丝竹之声不时响起，闹了一圈后，小培输了一次，苏灿抚起琴来，说要让小培唱曲，小培偏偏由于还小，五音掌握尚不完全，顺着唱了几句，便通红着脸跑下了台。引得人们大笑不已。

被热闹所包围，苏桦这一桌仿佛处在孤岛，相对起来更为冷清了，米小媚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将做的无比可口的素食一点点往嘴里塞，苏桦先吃了一会儿后就放下了筷子，微笑着看着参与行酒令的人不断有人卡壳，输掉，然后笑着饮下一杯酒出来表演才艺，众人起哄，然后又欢快地继续下去。

“小媚，你想去行酒令么？我不能喝酒也不能参与，你可以去试试。”

米小媚没有抬头，继续捧着小碗吃翡翠豆腐羹，笑道：“我根本没怎么读过书，认字勉强，作诗？呵呵，别提了，这样的情况行什么酒令？”说着说着，却突然一滞，感觉到对面似是有一道同时滚着炙热和冰凉的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背脊逐渐爬上一股凉意，更是不敢抬头，继续伪装太平，含着笑，一小勺一小勺的吃豆腐羹。

吃完后，她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一声，又对苏桦说道：“我吃好了，行口令我玩不来，我就先回去了。”

苏桦点头，说着也要起身：“正好，我也想回去了。”

米小媚稍愣便没有反对的起身，可突然发现对面苏泽也放下了酒杯，似也是欲走的模样，恰在此时，一群旁支的兄弟姐妹涌过来拉住苏泽，一个娇媚的桃衣少女娇声说道：“泽哥哥今日赢了比试，也不说晚上再表演一个。看着我们行酒令也行不过你，真叫人心生不甘。”

苏泽唇边带笑，眸中的幽黑却越发冷了下去。桃衣少女缩肩噤声，旁边的人也安静下来，是真正怕了苏泽。

米小媚见状哧了一声，正准备和苏桦离席，却见苏泽走到水榭中央，揽过瑶琴，咐人燃香，指下一挥，第一个音符便从安卧的古琴上蹦了出来，响在似水的夏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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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昂琴音，如冲上夜宵，却又猛烈坠落，仿若粒粒银丸，砸在玉盘，余音不绝。仿若让人见到夜色下的平静湖面，被这似箭般锐利的琴声，箭箭插入，溅起水花四溅，涟漪漫漫。这一声声锵锵琴音，如一下下敲在米小媚的心头，却在她感到难受之前，琴音就缓了下来。

男人专心于抚琴，手下动作温柔下来，纤长指尖，拨在冰丝一般的琴弦上，带来韵味悠长的琴音，情意爱怜，缠绵相扰，蝶飞依依，花间相戏，情人眉眼，一颦一笑，惹人相思。

檀香袅袅，将男人原本俊秀完美如画中人物的面孔，烘托得更不真实，却柔化了平日的尖锐，反而奇异的将他的认真衬的异常清晰。

琴曲忽然又激烈起来，忽而火热，忽而清冷，高峰低谷，矛盾渐生，可执着坚持，从未间断，生死相随，誓言铮铮，如刻在三生石上，几生几世，不敢相忘。

尾音奏响，男人抬手，将最后一个余音缠绵不绝地送入人耳内，夜风拂过，送来荷香悠然，众人却还沉浸在琴声中无法自拔。

米小媚抿了抿唇，她竟然听懂了这琴意？可听懂了又怎样？琴意是什么跟他人在想什么就真的相通？

终于人群中响起了一个鼓掌的声音，清脆的声音摇醒了还沉迷的人们，众人也接着喧闹起来，由小范围渐渐将欢呼声扩大，仿佛要将水榭的屋顶给掀了。

“苏泽，这曲子还不错，叫什么？”苏夫人满意的笑着，悠然开口。

苏泽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仍然清冷，带着一贯的淡讽说道：“莫相忘。”眼神却转向米小媚这边，米小媚一碰他那挑衅的眼神，忙从失神中回过味来，看向旁边仍带着完美无缺的温和笑意的苏桦，她轻声开口：“走吧。”

苏桦看向她，眸中晶亮的光芒，比月色还要清澈皎洁。他开口问道：“小媚，三弟抚琴很好吧？”

米小媚摇了摇头：“我是个很粗俗的丫头，不懂鉴赏你们玩的这些高雅玩意。”说完，便率先转身，往水榭外走去。苏桦微笑依然，可笑融入夜色，却似是别有深意。

路上，夜月相依，夏虫私语，正是似水宁静的融融好夜色。

两人一路安静的回了木桦院，苏桦将米小媚送到房门口，推开房门后，米小媚往房里迈了半步，却犹豫着转过身来，垂着眸子，却微微一笑：“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我脚伤应该快好了，那时我就离开，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想来跟你道别，先说吧，到时候我突然不在了，你也知道什么情况。”说完，米小媚就闪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米小媚三步并作两步的跛着脚疾行，扑回床上，脱了鞋袜，将枕边的药拿出来，对着伤脚上一阵猛倒，又用手去揉，直到那伤处发红，她才近乎脱力的将脸埋在自己腿上，像是要哭了，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苏桦看着那紧闭的门，笑容渐渐收了，退后两步靠在廊边的柱子上，看了许久，才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可他走后不久，那处便又换了一人，带着懒散勾起却又笃定非常的笑，苏泽知道，他感兴趣的东西，便很少会放手，也很少会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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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夜晚，米小媚却在房内折腾开来，她白天试过轻功，扭伤的右脚已无大碍。这便就到了她和苏府说再见的时候了，而经过她观察，苏府的守卫，似是在清晨时分最为懈怠，虽然只是翻木桦院后面的墙，她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她脱下了在苏府穿的衣服，换上了她掉落苏家的时候那套夜行衣，当然没有什么可拿的，那几本春宫被苏钦拿去了，她倒是可以轻轻松松的走。可是……

米小媚打开了那副画，苏桦给她的那幅画。裱好了以后，这些天，她却不敢打开来看看，这个时候禁不住诱惑打开来，却又觉得神伤。那日的默契对视太过深刻，容不得她不去回想。可是想了又如何？米小媚将那画收起，在犹豫带与不带中，最终选择了不带。

米小媚看着放在桌面上的画轴，缓缓吐出口长气，仿佛放弃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然不舍，却又像拿掉了一直压在心头的石头，她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出门的时候，天有些蒙蒙的亮度，夜晚的潮气，还没有散开，夹杂着园中泥土的味道铺面而来，米小媚转过身，却惊讶的发现苏桦房里的灯是亮着的。

莫非每天早上，他都是这么早就起来？如果点灯的话，说明他在看书吧。

虽然现在她脚好了，有十足的把握凑近房间而不会像上次一般被他发现，却不大愿意过去一探究竟。

米小媚注视着透过窗纸的灯光，在灰蒙蒙的清晨，晕开温馨的橘色光芒，不管苏桦曾经给了她什么，伤害或是将会遗留一段时间的痛苦，她都会记得，在她颇没有形象的摔进苏家时，是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也会记得，他毫无瑕疵的温和笑意。

一个起落，米小媚窜上木桦院的墙头，微微伏下一半身子，沿着墙往上次记忆中苏家的外墙而去。外墙的高度明显比用于分割内院的内墙要高一截，可米小媚脚尖轻点，微一用力，就跃了上去。

看着墙外的小巷，米小媚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自由的气息，迎面而来，顿时心生雀跃，正打算往下纵，却于昏暗中见到一个人影，米小媚大惊，可往下纵的姿势已成，重心早已在一面薄薄的墙上稳不住，就直接栽了下去，没有痛感传来，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檀香味点在鼻尖，清清淡淡的，却又能让人沉下一颗焦躁的心来，只觉安定。

“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米小媚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和笑容，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梦还未醒，或者一夜未睡产生了幻觉。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苏桦会站在墙外面？

苏桦帮她站稳后，无害的笑笑，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媚，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的？”

“我……我脚伤好了，便想离开……”米小媚只觉言语都不顺畅了。毕竟背着别人逃跑，再加上两人又是这样尴尬的关系，已是足够令人觉得窘迫。

“脚好了么？”苏桦略微睁大星眸，似是表示了一些讶然，目光投向了米小媚的脚。

米小媚轻轻叹了声，小声嘀咕着，想既然都被撞见了，说声抱歉再告个别也好：“嗯，好了，没有想着跟你告别……”

“确认脚好了么？”苏桦却截断了米小媚的话，见她点头，便展露出一种极是开心的笑容来，“那正好，今天玉安寺有少林寺的高僧过来辩佛，我想去，可是偷跑被发现了又不好，你去跟娘说你要去逛武城，要我陪你，我们便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去了，不是么？”

米小媚抽了抽唇角，她是打算逃跑的人啊，是她没睡醒还是苏桦没睡醒？“苏桦……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要……”

可苏桦却再一次用那无害的笑截断了她的话：“不过你穿夜行衣去不大好，正好回去换个衣服再去找娘吧。”苏桦说着，就用手托着小媚重新站在了墙头，再拉着她纵下，直到重新落回木桦院，米小媚还是懵的，谁来告诉她，这是个怎样的状况？

终于在苏桦带着笑容将她送回房间换衣服时，米小媚回过神来了，看看房间四周的墙，米小媚欲哭无泪，她居然又回来了……眼见着要沾着自由的土地的她，又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得罪了苏桦么？还是说今天这个苏桦不是真的苏桦……莫非是苏泽易容变的？

她打开房门，靠在廊下的苏桦见门打开就堆上了温文的笑意，可见到她身上仍然是夜行衣时，笑容又含了点责怪：“还没换好衣服么？”

米小媚愣愣的看向他，这笑……没错啊，回想起刚刚的那个怀抱，那檀香气味也不会有错，还有着絮絮叨叨的样子，也是苏桦装单纯良善时的惯用招数，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离开啊？

“小媚，难道你不愿意陪我去？”苏桦突然开口，打断了米小媚的沉思，声音之中竟似是带了点委屈。

米小媚恍然，应该是他真的很想去听辩佛，所以拉自己做挡箭牌吧，自私！她的自由啊，谁来还给她？

“真不愿意啊？”苏桦见米小媚满脸狐疑和揣测，幽幽叹了声气，“原本想着我们两个找了借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出去，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别人监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结果你不愿意，那算了，我还是冒着危险偷跑好了。”刻意加重了几个字音，苏桦故作可惜的连连摇头。

米小媚却听得眼前一亮，原来如此，自己帮了他后，反正也在府外了，可以大大方方的走，那就帮下他吧，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虽然是帮他去追求佛法，算得上是让她如此难受的根源，可苏桦……

“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换完衣服我们就去找苏夫人。”米小媚点头应可，苏桦脸上出现的欣喜笑意，让她不自觉面红。关上门心里又哀怨，要是那笑是因为她愿意留下来而产生的又该多好。

啊呸，米小媚你想什么呢！呸呸呸。

狠狠啐了自己几口，米小媚又找出了在苏家穿的衣服，选了套以前穿过的湖蓝夏衫，换上，又将乌黑柔顺的头发打成两根辫子垂在两边，对着铜镜照着，米小媚捏了捏自己稚气尚未完全褪却的脸，做了个怪相，再看向床上的夜行衣，米小媚皱眉，这下这衣服算是留在这当纪念了，和桌上这幅画一起。

打开房门，天近乎全亮了，苏桦却不在远处了。倒是院中传来沙沙的扫地的声音，米小媚顺着一看，扫地的人却正是苏桦，想来惭愧，她明着是当苏府的丫鬟，却从未帮着苏家做过任何家务，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偶尔被这扫地声吵醒了还怨念，结果，却是苏家二少爷亲自在扫……

米小媚知道，虽然院中没有固定的丫鬟奴仆，可是很多事情还是有专人在负责打理，每天苏桦去佛堂礼佛的时候，都会有人进来打扫，为园中的花草树木浇水，所以苏桦此举，无疑并非必须。

扫地也算他清修生活的一部分么？

“苏桦……”米小媚过去接过扫帚，“我们去找苏夫人吧。”

苏桦微愣，笑着看向她：“好。”又道，“等我回房拿个东西。”

米小媚点了点头，看着苏桦走回房中，想起了今早房内的灯光。待他出来时，米小媚看向他：“今早我看到你房间点着灯，还以为你在。”

“哦，出门的时候急，忘了吹，”苏桦笑笑，又蹙眉看向米小媚，“你以为我在都不来找我么？”

米小媚抽搐，这是在撒娇么？

米小媚不敢想苏桦要是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撒起娇来会是怎么个样子。

一摆手，一跺足，再发出嗲声……哎哟喂，浑身一颤，米小媚不敢往下想了。

“怎么了，小媚？你觉得冷？”苏桦低下头来看向米小媚。

米小媚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没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苏桦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一道弧，却让隔的极近的米小媚发现了他眼下浮着的青黑，微微一顿，他昨晚没有睡好？

米小媚皱眉，她若是清早起床，虽然房内黑，也绝对不会想着去点灯，莫不是，昨晚上，苏桦也一夜未睡？

“苏桦，你昨晚睡觉了么？”米小媚试探着问。

苏桦闻言，脚步似是微微滞了滞，没有来得及看清的米小媚只能看着他一如往常的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被你发现了啊，昨晚我一直都为今天的辩佛而激动，于是就没睡。”

米小媚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都变成了失望。面对着苏桦无懈可击的笑，她还能问出什么来？

她原本以为，苏桦刚刚问那句以为他在都不去找他，是针对今天早上她说的她离开前不想去给他告别。也以为苏桦一夜未眠，或许是因为她昨晚弄出的动静，甚至是昨天白天在院中试轻功时被他发现了，他或许……辩佛的事只是个借口，更多的是对是不是该挽留她而挣扎。因此才明知她脚好了，却装傻要拉着她出去参加辩佛，破坏了她的计划……

多么完美的故事！

暗自里自嘲的摇摇头，米小媚啊，自恋要用对地方，偶尔，还是应该知道好歹。

米小媚发威了

到了苏夫人的院子，米小媚和苏桦在丫头传报后，便走了进去，可在房外就听闻里面阵阵笑声。

突如其来的一句“无聊”让米小媚心里一颤，这冰冷的声音，这冷嘲热讽的口气，不是苏泽又是谁？

她可不可以不进去啊，这个时候进去，说自己要出去逛街，不被苏泽识穿想办法破坏才怪。可苏桦却已经迈进了屋里，米小媚只有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咦，大家都在？”苏桦笑着问道。

米小媚一抽，难道还不止苏泽一个？只一眼扫过，就快速低下，唇角抽搐，很好很好，金木水火土都齐聚一堂了。

“是啊，正讲笑话呢，却又被你三弟泼冷水，”送了个白眼给苏泽，苏夫人又对苏桦“你难得也来了，小媚啊，你脚伤好没有？”苏夫人关心地问苏桦身边的米小媚。

米小媚低着头，一面哀怨一面恭声答道：“好了。”

“娘，小媚想去逛逛武城，我打算陪她。”苏桦在一边温笑着说道。

“好耶，逛街，我也去！二哥你最好了！”苏桦话音刚落，小培便在一边兴奋叫道。

“小培去，怎么能落下我？”苏灿跟着说道。

米小媚僵住，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苏灿和苏培不在她的防备计划内啊。这两个程咬金是怎么杀出来的？

“都去啊？老三，你去么？”苏夫人看向苏泽。

苏泽扫了石化的米小媚一眼，唇边勾起笑意，“今天没什么事，出去逛逛也无妨。”

苏夫人沉吟片刻便点点头：“除了钦儿还在禁足，你们一起去吧。哎，一家人上街，多么美好的画面啊……”竟是说的一脸向往。

米小媚却全然不会觉得美好，定定看向苏桦，米小媚无比期望他说个不字，可满脸温和笑意的他，却用两个字震碎了米小媚一切幻想。

“好啊。”

==

米小媚看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培和在一边拉着小培窃窃私语议论街上行人的苏灿，还有走在她旁边，浑身寒气深重的苏泽，无限哀叹。不光她和苏桦之间独处告别行就此泡汤了……她还能寻到什么机会逃跑么？

都怪苏桦死脑子，看着那么多人在就不该把事情说出来，说出来后也不该同意这么多人一起。

不过弟弟们要去，能有什么方法拒绝么？

苏夫人也很奇怪，如果说的话，不该同意她和苏桦单独出行培养感情么？让这么多儿子一起……还满脸向往，难道她认为自己跟她的儿子们关系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还是，她看出自己是想逃跑了，所以干脆派这么多人来监视？

“小媚姐姐啊……”小培突然转过身，将脸凑到米小媚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米小媚诧异看向他：“什么……事？”

“小媚姐姐，春宫是什么东西啊？”小培无限童真的问，声音音量却似是唯恐街尾的人没有听到。

米小媚见四周已是有人好奇地看过来，顿时尴尬不已：“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那次家里聚会的时候大哥说了，我很好奇，刚刚跟四哥又说起这件事，他让我来问你来着。”小培糯糯的声音配合着他软嘟嘟的脸，真让人对他的问题恨不起来。

米小媚看向一边邪邪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的苏灿，无言。

重新看向苏培，米小媚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光脑门，笑的一般善良童真：“春宫图嘛，就是春天的皇宫的地图。”

“噗！”苏灿喷了出来，左右两边则响起了非常不和谐的嗤笑声。

小培愣愣的“哦”了一声：“那为什么大哥会觉得这件事很不好呢？还甩出两本册子来，地图要画成册子么？”

“啪”，米小媚额边爆出一根青筋。小屁孩真难哄。

再复挂上善良的笑容：“因为皇宫的地图不能外传啊，如果人人都知道皇宫的地图了，不就少了神秘感么？册子的原因是因为皇宫太大了，如果画在一张纸上，那张纸太大不方便呀，而且要记载一些春天的特色，总需要文字呀。”

“哦，”苏培又哦了一声，眼见就要回过头去，米小媚正待松口气，却又见苏培纯净乌黑的眼睛，“那三哥说的不能太朦胧又是什么意思……大哥又为什么要收集一屋子的地图呢？”

“啪”，第二根青筋。米小媚抽了抽唇角：“小培啊，关于你哥哥的问题呢，你该去问他们，你小媚姐姐也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哎……”苏灿做作的长叹了一声气，“原来米小媚你瞎掰的功夫不过如此呀。”

米小媚看向故作老成的苏灿：“等等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呀？米小媚也是你叫的？你弟弟都知道叫一声小媚姐姐……难道越大越不懂事？”

说完就意有所指的看向身边的苏桦和苏泽，再想到沉迷酒色的苏钦，发现这件事除了在苏泽上面有点反例外，真是总结恰当。

可左边的苏桦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微笑着往前走，右边的苏泽有些狰狞的笑，寒碜的她全身起鸡皮疙瘩，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苏灿袖手看向米小媚，上下打量：“你哪点判定你比我大的？”

米小媚笑着没说话，其实心里并无把握，虽然苏灿娃娃脸一张，可是她自己年纪也确实不大。不过反正她的生日在什么时候，他们一无所知。苏灿说出口的日期，她比他报的大一点不就是了。

“喂，说话呀，”苏灿在这件事上较上了真，见米小媚只笑不说话，他倒是先着上了急，“你还没满十五吧？都没及笄……”

米小媚摇了摇头，很坦诚的道：“没有，你不也没有么？”

“我是没有，可我下个月十三号就满十五了，你呢？”

“不好意思啊，我下个月十二就满。”米小媚笑意无限，心里却暗骂，居然还真比她大，这个小矮子苏灿，都那么一把岁数了，还这么矮，欺骗世人。

“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证据呢？”苏灿跳脚。

米小媚睁大杏眼，无辜的摇了摇头，摊手道：“没有证据，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比你大就是了。”

苏灿一别头：“我才不信呢，米小媚米小媚米小媚！”

米小媚倒没想到苏灿还是个火爆脾气，可他越喊，她越做出淡然样：“喊吧喊吧，改变不了事实的可怜人，我总是要让你发泄一下的吧，既然比你大，我总会把你当小弟弟照顾的，弟弟乖哦，喊完了之后就不要生气啦，出生的日期现在是无法改变了，也不是你的错呀，别跟自己怄气。”

苏灿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仿佛再发火生气，都是无理取闹，还成全了米小媚好姐姐的名声。只能眼见着米小媚眉梢眼角俱是得意笑容，就差叉腰大笑再长条狐狸尾巴使劲扇扇好好得瑟了。

苏桦拍了拍米小媚的肩，却不知是劝她收敛，还是为她鼓气，正当米小媚看着他一脸温柔笑意发呆的时候，旁边的苏泽轻轻嗤了声：“无聊。”

米小媚额上再度爆开青筋，唇角隐忍着突突的抽搐，最无聊的是他好不好，还一天到晚说别人无聊。

苏培很无辜的看向几人，完全不明状况，却突然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去吃饭吧！好怀念风声居的粉蒸牛肉。”

几人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还有一个时辰才到正午，黑线俱下。

米小媚不想吃东西，一夜未睡的她只想睡觉，可看向身边但笑不语的苏桦，他现在应该也为难该怎样开口说去玉安寺吧，叫他不拒绝这些拖油瓶！哼哼，后悔去吧。

不过一贯好心的自己，还是主动帮帮他吧。反正她也需要单独行动以便于逃跑，小培要吃饭，不是把机会送到面前来了么？

无辜的小培满怀期望的在众人脸上寻求支持，可在看到米小媚放着绿光的眼神时，浑身一缩：“小媚姐姐，你的眼神好恐怖，我不是粉蒸牛肉，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米小媚嘴角一僵，小培的想象力很好很丰富……

“小培胡说什么呢？”米小媚眯起眼睛，将自己的虎狼之心掩去，“姐姐是想啊，干脆让你三哥带着你跟小灿一起去吃饭，姐姐跟你二哥去买东西好不好？”

“好呀好呀，三哥带我跟四哥去吧。”小培才不在乎有谁陪，相反去的人越少，代表跟他抢牛肉的人也越少。忙无比兴奋地望向苏泽，小手甚至还拉上了苏泽的袖子、

米小媚见机，忙拉着苏桦就跑。

苏泽看向两个人奔跑而去的背影，目光缓缓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瞳仁微缩，唇角却生出了冰凉的笑，他身上渗出的森寒戾气，倒是吓得小培猛地放了手。

“哎，三哥，你想去追就去呗，干嘛一脸阴森？气坏自己可不好。”苏灿歪着嘴角，笑得一脸灿烂。

“无聊。”苏泽冷冷说道。

“你再无聊下去，喜欢的人就被二哥抢走了，这可不符合你的风格。不过你为什么会看上一个这么蠢的女人，就值得深思了，下回再追问你。”苏灿啧啧叹道。

苏泽白了他一眼：“不管你的事，小心带着小培。”说完便顺着米小媚和苏桦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培很茫然的看着所有人都不在了，唯有苏灿一脸阴险笑意站在原处，便碰了碰他四哥的手：“四哥啊，我们去吃粉蒸牛肉？”

苏灿满是蔑视地看着小培：“吃什么吃，帮大哥买春宫去。”

“可是大哥不是一屋子地图了么？还需要？”小培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

苏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是，大哥路痴，容易迷路。”说完就拉着呆呆的“哦”了一声的小培走了。

而这边，米小媚拉着苏桦在人群中穿梭，此时虽不到正午，可夏日的太阳已是十分火热，米小媚跑了一段就觉得累了，回首，见无人跟上，便停了下来，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触电似的放开，顺手又掩饰地去擦了擦额上的汗，看向苏桦：“那玉安寺有多远啊？”

苏桦还是满脸清风笑意，“嗯，距刚刚那个地方不远，距现在这个地方要远一些。”

米小媚抽搐：“什么意思？”顿了顿，近乎咆哮的冲苏桦吼道，“我们跑错方向了？”

苏桦脸色不变，仍然是淡淡笑意：“小媚别激动，认错路也不用这么自责。”

米小媚扑地，他从哪里看出她是自责了？

用手做扇子在旁边使劲扇风，米小媚告诉自己要平静平静，反复几次后，米小媚终是也挂上了平和而淡然的微笑：“我没有认错路，我只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罢了。走错方向，他们就猜不到你要去玉安寺了。”

苏桦抚着下巴叹道：“小媚果然聪明，难怪能想出春天的皇宫的地图。”说完又是笑了出来。

米小媚脸上无声的挂下几根黑线，为什么跟苏桦斗嘴让她这么无力？他不仅取笑她，还暗指她也把他当成小培骗吧？

“我的目标就是骗过苏家每一个人！哼，”米小媚干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扭头一哼，“你还去不去玉安寺了？”

“去。”苏桦轻笑着点头。

米小媚稍一低头，抿了抿唇，扬头时便是同样完美的笑：“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米小媚这次看的真切，苏桦的笑分明有一瞬间的停滞，这一停滞也让她屏住了呼吸。

“为何别过？”可当他又挂上那样的笑后，居然故作单纯的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米小媚苦笑：“当初是你说的，你希望我养好伤再走，而如今，伤已经养好，我便该走了不是么？是你记性太差还是当初那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可是你也是刚刚才说要骗过苏家每一个人，你还没有骗过就走么？”苏桦还是淡淡笑着说道。

“苏桦！”米小媚愤然吼住了他，“是不是你们苏家每个人都觉得我很好欺负？我脾气并不好，我忍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事到如今，这个理由已经不足以让我对你一再退让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我留下来么？”

米小媚虽然在那一声“苏桦”后就控制了音量，可周围的人仍纷纷侧目，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米小媚余光收进那些指指点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咬紧嘴唇深呼吸几下后，米小媚抬头，看向终是收了笑容的苏桦，抿紧唇控制着呼吸，等他的答案。

苏桦看着米小媚，却躲开她的目光，而是凝着她刚刚闭眼时挤出眼眶的泪水，唇角试了几次，才终是再度上扬，伸出手，似是欲抚上米小媚的脸替她擦去那眼泪，可由于他片刻的迟疑，在要触上米小媚脸的瞬间，米小媚往后一退躲开了。

苏桦面上出现了瞬间的尴尬，面对着米小媚冷冷的注视，他放下了手，淡淡笑着道：“别哭了，小媚。”

“谁说我哭了？”米小媚自己将眼泪抹掉，“只是一时激动罢了，回答我的问题。”

苏桦脸上表情几变，瞳仁中墨色越发浓重，终是轻叹一声：“小媚，我希望你留下。”

米小媚轻嗤的笑笑，眼前又是泪眼朦胧，却被她强自控住，再也不敢眨眼睛：“希望我留下？原因呢？”

苏桦转开了目光，笑容早已不在，面上有躲闪之色。

“没有原因么？”米小媚讽笑，“你至少说个原因出来呀，说你需要我当挡箭牌，随时陪在你身边，帮你挡住你娘的攻势，让她放下戒心，不再对你随时骚扰，方便你出家……或者甚至你可以用苏泽当借口，我不相信他没有去找你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可以说，你相信他所说的，相信他真的喜欢我，所以你需要留下我，成全你弟弟。”

“小媚……”苏桦终是忍不住出言截断了米小媚的话，却仍然无法面对米小媚灼热的目光，再次避开，“原来你都知道。”

米小媚冷笑：“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只是我可以选择说还是不说，选择表现我知道或是干脆就大家都装傻，只是你问这样一句话，是不是代表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小媚……”苏桦被米小媚逼问的几乎是哑口无言，面现为难，却终是咬住牙一个字都没有说。

米小媚平下面容，将刚刚那分近似狰狞的怒火收了起来，她微微一笑：“可惜，如果是第一个，我没有那么善良，为了帮你委屈自己，如果你真那么想，只有说你高估我了；如果是第二个，我更没有义务帮你做一个好哥哥，因为我实在是不喜欢你三弟。”

米小媚埋首整了整衣襟，见苏桦仍没有开口的打算，便笑道：“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那便就这样了吧，我米小媚也不是那种喜欢勉强别人的人，也不喜欢那种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么的人。而你，无疑已经对不起我的喜欢了。”

苏桦一震，看向满脸倔强的米小媚，再垂眸，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中似是已经不堪重负的一切表情，他轻咳一下，嗓子仍满是沙哑：“小媚，对不起。”

米小媚闻言却笑了：“对不起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些过分的话我才该说对不起，毕竟你又没有勉强我喜欢上你不是？你啊，真的很好欺负，所以我偶尔觉得人人都该去学点佛法，注意哦，不是讽刺你哦，只是你真的是个好人……可惜太好了，我米小媚对你起不了邪念，不然，我这种坏女人一定让你痛不欲生。”

苏桦再次开口：“小媚……”却在抬眼间看见米小媚眼中闪动的泪花时停住了语声，手捏了又放，放开了又捏成了拳，最后才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谢了，”米小媚也没有过多谦虚，仰脸一笑，“再见了，苏桦，好好保重。”说完，一提气，不顾路人惊讶视线与轻声惊呼，跃上了屋顶，再一落下，人影便消失在了苏桦的视线里。

苏桦站在原地良久，才转身，一步步融入了人群，直至随着人潮消失在街角。

来自三少的安慰

米小媚几个起落之后，落在了一个小巷里，一夜未睡的疲惫就在她停下来的瞬间袭来，她重重地靠上墙，再沿着墙慢慢地坐到地上，抱住双膝，原本以为该痛哭一场的，结果眼睛什么反应都没有，倒是干涩的厉害。

米小媚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方睡一觉，可四顾茫然，她该去什么地方？身上的银两所剩不多，所以才有了上次的偷书事件，但现在书也没有了，再去偷一次，短时间也没有了心情。

她干什么客气，早知道就应该从苏家多偷点东西出来的，反正自己干的一直也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行当，偷谁不是偷？苏家还有钱一些，掉些财产也该不痛不痒的才对。至少把那盒首饰拿走，也不至于会觉得自己有餐风露宿的危险。

为了什么劳什子的骨气，哎……

米小媚摇了摇头，还是去那个破庙吧，恢复了心情以后，再谋划生计问题。

结果刚刚打算起身，脚下就一个踉跄，她还没有来得及倒向墙站稳，臂弯上就多了个力量，米小媚顺着那手看上去，就见到了苏泽带着冷笑的脸，他一贯是这样的，和苏桦一样，成日挂着笑，可苏桦的笑不管是否出自真心，都让人觉得有一瞬间的温暖使人迷惘；苏泽的笑，大多出自本意，却真的代表了他对一切都不屑的倨傲态度，让人看了不自觉为他的冰冷而火冒三丈。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米小媚看着他，冷冷道。

“我有说要你跟我回去么？”苏泽挑眉，反问。

米小媚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又靠上墙，她现在浑身无力，没有办法：“那你来找我干嘛。”

“我只是走到巷口的时候不经意往里一望就看到你了，这个解释满意么？”苏泽一挑唇角，连带着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弧度完美。

“你我都知道是假话，为什么还说？”米小媚弯了弯唇角，讽刺道。

苏泽也靠上墙，不再纠缠那个是不是刻意找她的问题，倾过目光来看向米小媚：“终是忍不住跟他闹翻了？”

“不闹翻的话，我还真的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勉强自己走。”米小媚突然觉得自己跟苏泽本质上是一类人，骨子里都冷情刻薄，看向一边的苏泽，米小媚眯了眯眼：“你说你喜欢我？”

“是，我说过。”苏泽微微一笑，十分坦然。

米小媚挑了挑眉，“为什么？我觉得我跟你的几次交往，应该只会让你讨厌上我才是。”

“如果我说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你会相信么？”苏泽环着手，弯唇说道。

米小媚白了他一眼：“我对你喜欢我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抱怀疑态度，第一面就喜欢上我？莫非我还该高估一下我自己的长相？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到倾城倾国的……”

“与你长相没多大关系，是你第一次出现太‘惊艳’了。”苏泽用冷冷的语调截断了米小媚的话，却带着笑看向横过鄙视目光来的米小媚。

米小媚想到自己落入苏家时以大字型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脸一红，却也是觉得好笑。缓缓摇了摇头，抿了抿唇，不能否认的，心情竟然好了些，歪头：“你是想让我看不透你么？在我觉得我呆在苏家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你跑来警告我，让我离你哥哥远点，又对我动手动脚的让我讨厌你；可当我真恨上你，以为你会害我的时候，你又救了我；而当我对你稍稍有点好感的时候，你又跑来将这种好感悉数摧毁……”

苏泽沉吟稍许，却只是若无其事的道：“那正好，我不喜欢被别人看透的感觉。”其实，或许他只是矛盾而已，不知该怎么做。米小媚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最初他当然只是想像以往一般赶走他娘安排到苏桦身边那些烦人的女人罢了，可后来察觉到了米小媚不同于以往那些只是为了钱的女人，他又想让她留下来，以免以后他娘再继续找些稀奇古怪的人来。可这其中，几次反复，自己的私心有多少，他说不清楚。

当时说喜欢，或许是一时冲动，毕竟下午的时候，他看到了苏桦跟她之间温馨的相处，心里极不舒服，他喜欢看她气得颤抖的样子，也喜欢看她狡黠狡诈的样子，甚至喜欢她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伸出尖锐的爪子的样子，还有她安静绘画的模样，还有她据理力争头头是道冷静的反讽的样子，甚至，还有她露出不轻易展露的妩媚来勾引他的样子……太多太多，米小媚的或许有很多面，让人捉摸不透，唯一能抓到的就是，她心很软……却不肯轻易承认。

米小媚看向有些走神的苏泽，见他好看的眉端轻轻蹙起，薄唇边讽刺的笑容没了，抿了一半，狭长的眸微垂，被浓密的睫毛将其中的水色挡了一半，浓黑的瞳中似是透出了一些茫然与挣扎，她不禁看的轻叹，如此男色啊，若是性格好点该多好，轻咳一声，道：“那你说过的喜欢我可以当做玩笑么？”

苏泽回过神来，唇角再度拉开完美的弧度：“随便你。”他不当玩笑就是了，“可是，小媚，我总会让你改变心意的。”

“什么心意？”米小媚有些茫然。

“喜欢苏桦的心意，”苏泽拉开微笑：“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放弃。”

“完全不懂，我只知道，现在我要远远离开苏家。”米小媚坚定的摇头，她从他的眼神中本能的觉得危险，那眼神像瞄准了猎物的狼，而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猎物的感觉。

苏泽却似是没有听到米小媚的话，只是转开了目光，突然微笑着换了话题：“你有见过二哥对佛学有多痴迷么？”

“他跟我说过一些，说他没有佛学的话完全静不下心来，说他现在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全得益于佛学，他说要出家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米小媚平淡说出，却觉得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味道。

“他现在或许在玉安寺辩佛，去看看？”

“看了或许更难受。”米小媚摇头，一顿，又疑惑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在玉安寺辩佛？”

“他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跟佛有关的东西他都痴迷到一定的境界了，他现在柜子里的佛经都是我带给他的。他研究佛经可以废寝忘食一个月闭门不出，直到现在，他可以说是达到了佛在心中的境地吧。”

米小媚叹了口气，她果然是被拉出来当挡箭牌的。或许苏桦对她是有复杂的感觉在，但万事抵不过佛。

苏泽沉默：“他是从小就坚定了要出家的意志的，你不用跟他纠结这个。佛对他而言比一切都重要，你就算是喜欢他，也总不能说你跟佛吃醋吧？”

米小媚嗤的笑了一声：“要不你陪我发泄去？我冲到玉安寺去把佛砸了，看他敢跟我抢男人！”

苏泽听也是坚持不住的一笑：“那估计会有很多和尚在旁边念经，诅咒你下地狱。”

米小媚咬住嘴唇乐：“出家人不是都慈悲为怀？”

“你见哪个出家人真的慈悲为怀了？”苏泽惋惜的叹了一声。

“那你还支持你哥哥出家，那岂不是身入虎狼之国？”米小媚想到苏桦又是一瞬间的恍然。

“我不是支持他，而是我知道他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二哥以前不爱说话，脾气暴躁，以我的话说，多半是神经出了问题……你也知道，我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当时没为这种说法少挨爹娘打。”

米小媚睨了他一眼：“是因为他打过你吧？所以你就讽刺他神经出问题。”

“他什么时候打过我？”苏泽顿住，有些诧异的看向米小媚。

“他不是说你经常成为他发泄的对象么？”米小媚回忆了一下，苏桦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没错。

苏泽愣住，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发泄不是说打我，他是拉住我絮絮叨叨讲一整天的话，不准我离开房间半步，陪着他一起不吃饭不休息，就听他讲话。”

米小媚抑郁了：“难怪他说跟你关系好，原来是真的好……”

苏泽抿了抿唇，道，“爹娘那个时候不会教孩子，身上又担了苏家那么重的压力，见大哥不成器就把希望全放在了二哥身上，结果二哥偏偏天性就是承受不了这么大压力的，一点点被逼成了要不三天三夜在房中不吃不喝不点灯不说话，要不就拉着我说一天的话的状态。其实爹娘真的该感谢野适大师，不是他，二哥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只是作为爹娘，要接受儿子出家还是难了点。”

顿了一下，接着道：“二哥在遇到野适大师后，整个人脱胎换骨，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完美无缺，可是却不像真人了，完全没有真的感情，对万事万物都已心死，毫不在乎。对着谁都笑，谁欺负到他头上他都能忍，最可笑的是，以前有几个女的，直接跑到他身上去坐着，他安然若素，任那些女人自己觉得失了莫大的面子，毕竟在你之前，都算是些正经家庭的女孩子……脸皮薄。”

“你什么意思？”米小媚本来听得还挺哀怨，听到这句就炸开了，“我脸皮厚？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子是吧？”

苏泽懒懒的勾着唇角：“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米小媚对苏泽从来觉得不用客气：“苏泽，你好样的！”

“过奖，”苏泽满不在乎的勾了勾唇角，“刚刚说到哪里了？哦，野适大师走的事你知道吧？”

“嗯，不是你去送的么？”米小媚被转移了注意力。

“是，我打算去送，可是没赶上，野适大师被押送出城的，我那个时候小，腿短，赶不上，眼睁睁的看着被送出了城门一句话都没说上。”

“那那个孝顺父母……”米小媚唇角又开始犯抽……果然是他编出来的。

“我编的，”苏泽叹气，“那段时间家里的惨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娘成天哭，爹就成天安慰，以前总被骂的大哥袖手旁观，等着看戏，二哥又坚定了主意要出家，为了野适大师的事不吃不喝。我想，既然野适大师走了，二哥也妥协在家里呆到他二十岁，如果要继续这样闹下去怎么得了？反正二哥只听野适大师的话，我就骗了他，说，一日在家，父仍是父，母仍是母，不可不顺不孝。二哥好歹是听进去了，家里才逐渐安静下来。”

米小媚咬紧唇，微微低头：“你二哥这么多年来真的就没有因为任何一件事放弃出家的念头？”

“从未有过，他曾经在佛前立誓，二十岁必出家。虽然不是什么毒誓，可对于他来说，佛就是一切，佛有眼在看，耳在听，他的誓不可能不守。佛在他心中是不可违背不可亵渎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佛在他心中是第一位这一点。所以你真的不必难过，二哥不一定是不喜欢你，只是你在他心中，远远比不上佛……”

米小媚轻嗤一声：“怎么能比？佛是将他拉出黑暗的救命恩人，我算什么？喜欢上的他，也是捡了佛改造后的现成。噗，你说我这么不尊重佛，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来着。”

“难道你以为你本来不会下地狱？”苏泽又开始尽职尽责维护他毒舌的形象。

米小媚冷冷横着他：“我本来还想你时不时会扮下好人，你干嘛又把我对你的印象拉回原点？”

“好人？”苏泽唇角拉开讽笑，“你知道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么？”

“什么目的？”米小媚防备的看向他。

苏泽瞳色如墨，凝在米小媚脸上，唇角的笑容，似是别有深意：“回到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二哥对佛学的痴迷程度之前。”

米小媚本能的觉得不妙，忙装傻：“太遥远了，我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放弃你，而在你明白了苏桦对于佛学多么沉醉之后，可不可以给我点机会？”苏泽突然觉得好笑，自己这理由扯的，他自己其实都不大看的下去。

米小媚唇角抽搐，这个战线拉得真长，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就算不喜欢你二哥了，也不见得会喜欢上你。”

“是么？小媚，为什么我觉得你这辈子都与苏家断不了联系呢？”苏桦挂着淡讽的笑，注视着米小媚。

“呵呵，不可能。”米小媚干笑两声，双手一挥，以示一刀两断的决心。

苏泽一拉唇角：“知道米是怎么变成饭的么？”

米小媚眼神中充满蔑视，却见苏泽不管不顾的看着她道：“在土地上铺点柴，架起一口铁锅，里面注满水，放入米，再点火，米渐渐就煮成饭了。”

“你想把我煮成饭？”米小媚看着苏泽，温柔而妩媚的笑了。

苏泽唇角拉开完美的弧度，微微点头。

保持着那温柔的声音，米小媚继续道：“你是将金木水火土你们五兄弟融在了你刚刚构造的场景里？暗示我跟苏家有缘，生是苏家米，熟是苏家饭是吧？”

苏泽忍笑忍的有些痛苦，手捏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再故作正经的道：“是，而且最关键的是，水和米的关系，最后直接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米小媚微微蹙眉，手指点在下巴上做沉思状：“哦，可是如果没有柴的话，是不是就不能生火了呢？没有火的话……”米小媚拉长尾音，杏眸眼角上勾，带着点讽刺意味的眼神，与苏泽静静对视着，轻轻一嗤，米小媚一扬唇角，“啧啧，水还是水，米还是米。”

拍了拍手，米小媚站直身来，补充道：“所以啊，我怎么都觉得，苏桦或者苏灿比较重要。我既然跟苏桦说了再见，跟你也不大可能会那么亲密了，我还是做我的米，至于饭，你留着下一个姓米的女人掉进你们家的时候再慢慢煮吧。”说完，米小媚转身，大大方方的走了。

苏泽没有拦她，重新靠回墙上，目送她远去，唇边漾出笑意，薄唇开合间，如自言自语：“这下，至少心情该好了吧。”

离开斜靠着的墙，苏泽也走出巷子。

如果离开苏家，可以助她放下二哥，他当然乐意成全，可是……如果要彻底离开……

唇角淡讽笑意依然：“小媚，这似乎不大可能。”

春风一度

七月流火，天渐渐阴凉了下来，太阳并不复往日的毒辣，空气中都带着清爽而令人愉悦的秋日气息。

春风馆内，却无论四季，都是莺歌燕语，春色连绵。

可前面的歌声魅影，彩衣翩跹，娇声软语，却似是传不到后面这个幽静的小院来。或许，也不会有人相信，武城内最富盛名的妓馆里，还有这样清幽独立的院子。

最近花魁大赛将近，连日为楼中姑娘画像的米小媚将所有的画卷给老鸨送去后，伸了个懒腰，回到这个小院中，正要钻进自己房中，好好睡上一觉，来补偿自己的疲惫，便听到重重树影间传来的低低琴声，悠扬哀婉，漫不经心，却又暗生婉转缠绵，米小媚眼前一亮，钻进院中，只见院中凉亭，垂着纱幕，亭中隐约可见一人，正垂首抚琴，隔着轻纱，朦朦胧胧，仍可辨得此人绝代风华，不加掩饰，一点一点的从他举手投足之间泄露出来，恃才却知分寸，傲物仍晓进退。至少米小媚跟他几次见面下来，虽然知晓这人性格冷傲，却并不难相处。

自上次离开苏家之后，不得去处，身上盘缠将罄，她不得不考虑生计问题。偷书的事，经历上次苏家奇遇后，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几番经过书店门口，奇+shu$网收集整理却少了勇气进去。她在七月初一悄悄去了一次玉安寺，跪在佛前，却不知有何心愿，跪了半天，望着佛祖慈祥的眉目，只道了一句，保佑她以后不要下地狱，可说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最后，她深深一拜，恳请佛祖能好好保佑苏桦，哦，不对，是整个苏家。

有次做恶梦，她梦到那个在树影下安然笑着的身影，突然决绝的离她而去，剃度出家，对红尘绝不留念，她就那样哭醒了。可醒来后，才又觉得自己并不很想念他，这才觉得，或许是自私，她习惯性的保护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小从师父口中听到的情爱故事，都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她才由心底不大相信爱情，稍微喜欢上的，受了挫折，认定苏桦不可能喜欢上自己，就马上逃开。从那个噩梦让她哭醒来说，如果说穿了，是不是就是怕到时候被苏桦抛弃，自己受伤较重，所以才……

悄悄鄙视了自己一下，藏起全部心思，米小媚若无其事的轻轻一弯唇角，在芭蕉叶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琴曲还在源源不断的传出，米小媚看着亭中稍稍埋首，认真弄琴的人，青蓝色的衣服，出尘的气质，她曾惊为天人，却叹息他的身世。据她所知，他是春风馆的老板，大概曾经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身世，即使是现在也算是身在风尘。

她现在在春风馆，全是因为当初在街头，一个富家公子掉了钱袋，硬说是她偷的，她轻功过人，却在逃跑时，一时不慎，脚上的扭伤复发，刚好武城那天下了雨，淋着雨跛足回到寄居的破庙就发起了烧，迷迷糊糊晕了过去，醒过来时便已身在此处，打听清楚是春风馆后，米小媚大惊，差点以为自己又一次在晕过去后被卖入了妓馆。

幸好伺候的丫鬟安抚她，只说是被老板收留。

而隔了两三天，她便以这般神秘的方式见了传说中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春风馆老板。交谈中，他得知她会画画后，便让她留下来为馆中的欲参加花魁大赛的姑娘绘制画像送去参赛。米小媚虽然很不喜欢妓馆这种欺压女性的地方，但为了生计，无处可去的她还是呆在了这里。幸好这里幽静，她平时也见不到前面的黑暗境况。那些美貌多才的女子，那些欢情薄，一夜别的故事，和那些女子多舛的命运，也让替她们画像的米小媚终是知道，她算是幸运的。当听到有被自己的丈夫卖入勾栏的，米小媚就恨自己力量太过单薄，若是当初的媚术门还在，定能将这些苦难的女子救出去，而现在，仅凭她一人之力又能做到什么呢？

但其实，米小媚在这里呆的久，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她能救她们出去又怎样呢？也改变不了男尊女卑的事实，改变不了女子就是男人附属品的观念。不光是男人该打该骂，而如果女人只知逆来顺受不知反抗，让人同情的同时，不由也觉得可恨。

可要让她劝说，给这些女人灌输一种该反抗叛逃的思想，又不知从何入手……只觉得这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无法逆转。若是媚术门重建，倒能给这些女子一个安身之所，现在，她根本没把握劝服这些毫无反抗意识的女人们，离开这个能给她们安身之所的春风馆。

米小媚抬眼看向眼前的春风馆老板，却微微一惊，不知何时，曲声已停，她可以感觉到一双幽幽深深的瞳，隔着纱帘，正落在自己身上。在那一瞬，米小媚觉得这眼神，绝对不像是一个历经过什么坎坷身世的人有的。可待她再仔细看去，却一无所获。

她笑了笑：“有心事？今天的琴曲稍微沉重了些。”

亭中响起一个稍显粗糙，如被砂石磨过的声音：“米姑娘说笑了，在下能有什么心事，倒是米姑娘走神了，不知为何？

米小媚第一次听到这隔着纱幕仍可依稀辨得出绝世容颜的美男子这般难听的声音时也是觉得难过，可几次见下来，她便早已经习惯了。

摇了摇头：“这样说来，我可不可以说因为公子的琴曲太过沉重，而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呢？”

“哦？”冰冷的一声疑问。

米小媚点了点头：“是呀，刚刚恍惚间，我甚至把公子你当作了一位故人。”

手再微微拨动琴弦，弦端微颤，震出徘徊曲折的音韵：“什么故人能让米姑娘在刚刚那曲子里想起？”

“与曲子无关。”言尽于此，米小媚不肯再谈。她隐约觉得，刚刚那个眼神，恍惚之间，竟让她有了莫名的熟悉之感。

“姑娘不愿多说便罢了，”此人显然也十分善解人意，从米小媚的言语之间听出了不情愿，又问：“几日不见，米姑娘过的怎样？”

米小媚笑了笑：“这几天很累，帮春风馆赶画稿，几乎崩溃，不过可以见着许多千娇百媚、性情风姿俱不相同的美人，倒也算是补偿，日子过的也算充实。”

“看来米姑娘是惜美之人。”那嗓子说出来的话，句句如在粗石上擦过，听不出喜怒。

米小媚点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以这样用么？”

又是拨响了一根琴弦，清音不绝：“自然可以，倒是忘了米姑娘是画师，珍惜世间之美理所应当。”

“画师谈不上，幸得公子收留，小媚那不能见人的一点画技，才勉强找到了用武之地，也多亏公子，才让小媚找到了避身之所，只是姑娘们的画已经全部完成，小媚的脚伤也已痊愈，正想找公子告辞，既然公子今日在此，那小媚不妨趁机……”

手掌一翻，按在琴上，弦音顿绝，那双幽深的瞳又复是凝在了米小媚身上，深邃而冷冽，隔着这纱幕和十余步的距离，米小媚仍是觉得背上忽然而下的冷汗，黏的难受。

一惊之下，米小媚自是住了口，可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怎会引起这位几次相处下来，完全摸不到他任何感情的人这么强烈的反应。

只听一阵哑然的轻笑：“米姑娘离开了这里又欲往哪里去呢？”

“不知道。”米小媚摇了摇头，“处处无家，处处皆是家。”

“那为何不可把春风馆当作你的家？”淡淡的反讽。

米小媚轻叹，坦白：“春风馆不像是能作为家的地方。”

“这样直白，对于主人家是否不太尊重？”缓慢而粗粝的声音，

米小媚似是有些感受到了“不好意思，我只是道出了心中所想罢了。”

“因为没有所谓的自由？”仍然是轻嘲。

“你怎么知道？”米小媚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那你能找到养活你的方法么？这次若不是我救你，如果你真正被卖入妓院，你认为你还有所谓的自由来追求么？”声音中终是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米小媚也是被激怒了，她有她喜欢的生活方式，由不得别人勉强：“追求自由并不是全部，这里的氛围我不喜欢，太过沉闷压抑，时时刻刻都会让我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是处在更低地位的女人，而知道这样的一种状况，却没有办法反抗，没有办法扭转，你又可知那是种怎样的感受？”深呼吸几下，望向帘中之人，她突然觉得自己这火发的跟他的怒气一般莫名其妙，深呼吸几下，缓下心神，米小媚道，“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媚感激在心，至于生存之道，上次小媚有心事在身，才会一时不慎，险些丧命，现在小媚已放下过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请公子不用担心。”

“过往？放下了么……”喃喃的念了一遍后，又复冷声道，“若是在下以报救命之恩为由，强求米姑娘留下，米姑娘会否暂时留在春风馆？”

米小媚讶然看向帘中，眉目间色彩几加变化，最终一弯唇角：“如果是这样，小媚自当留下，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虽然不知道小媚留下能报什么恩德，小媚也会遵恩公的意思，留在这里，这是江湖道义，小媚不是不讲理的人。”

“恩公？”声音一缓，带着不浓不淡的讽意，“如果我强留你下来，米姑娘口中叫恩公，心中怕是对我怨恨无比吧。”

米小媚蹙眉，她不觉得对他有什么好隐瞒心中想法的地方，她是连他的真面目也未曾见过，那二人甚至都不算真正的相识相交，微微一笑：“如果公子不说出理由而让小媚一直迷惘的话，怕是会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会慢慢而生，而取代小媚心中对公子救命之恩的感怀。”

“这样么？”帘幕中的声音竟似是传出了轻微的笑意，“米姑娘先回房休息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该拖到什么时候？米小媚知道，自己算是暂时被扣在了这里，缓缓叹了口气，米小媚不知道自己这次如果用翻墙的招数离开又算是什么。春风馆是武城第一大妓馆，很多达官贵人都喜爱到这边来找乐子，因此春风馆埋了不少暗卫，无论白天深夜都是戒备森严，要她跑，还真得寻方法。

琴音复又响起，和着那暗哑粗糙的声线：“米姑娘如果想要翻墙逃走的话恐怕不划算，毕竟春风馆中的暗卫，不比一般，要是抓住了米姑娘却把米姑娘当作了该在前面伺候的，我又恰巧不在，那老鸨管不了暗卫……”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在得到你的放行令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米小媚截住了他的话，“如果公子有闲的时候，不妨去找郎中看看嗓子，自己的身体，要多加爱护才是。”

说完就施施然往房边走去。

抚琴的手在听到她说爱护嗓子的时候微微一滞，帘中的人，唇边漾开了一抹笑意，不就是讽刺他话太多么，米小媚……

就在这时，从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绝不该有的喧哗，正要回到廊下的米小媚便不由也停住了脚步，只听一个尚处在变声期的男声响在院墙边上：“我偏要往这边走，不许拦着！”

“王公子，那边真的不能去呀。”老鸨相劝的声音。

怒到极点的声音：“大胆！本公子你也敢拦？”

又是一个稍微成熟点的男声响起：“王公子，那边是春风馆老板的住处，绝对不许任何人靠近的。”

“老板住处又怎样？本公子偏是要去一探！”脚步声越发逼近，米小媚暗道，这人派头倒是真的很大。

运功时带动的风声响起，随后便是草叶被惊动的窸窸窣窣，米小媚暗自揣测，怕是传说中的暗卫出来了。

“大家勿动，切勿乱动！”那个稍微成熟点的男声说道。

琴声一停，米小媚不禁回望亭中，现在一片宁静之下，倒是让米小媚想着，这个稍微成熟的男声有些熟悉，不过是谁……她一时之间倒是想不起来。

亭中的春风馆老板粗粗的质问声响起：“怎么回事？”

那老鸨忙道：“惊动了老板，是贱妾之罪，罪该万死。”

低沉粗哑的声音再复响起，几乎一字一句：“我问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米小媚再次看向亭中，不料亭中之人倒是颇有几分威信，若是被质问的是她，也保不准会惊破胆子，那老鸨如此畏惧倒也正常。

老鸨颤颤的说：“是这位公子，他不管不顾，硬是往这边冲来……”

“后院侍卫全部减三月工钱，至于你……”

那老鸨忙道：“贱妾有罪，半年不敢领月钱……”

“你便是春风馆老板？”那少年的声音响在墙外。

“春风馆老板正是在下，请公子恕在下从不见外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不屑的轻哼响起：“我还当会是什么绝妙人物，但听这声音，却实在让我失望。”

米小媚抿了抿唇，绝妙的人物是的，可是这声音……倒是真不敢让人恭维。

琴声复响，亭中之人声音悠闲却冷然：“让公子失望实乃在下罪过，不过请公子立即离开春风馆……”

“哼！笑话，这焰国有哪里我不能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老板究竟是怎样一个怪人，敢对本公子指手画脚！”

米小媚正想笑，听这话倒真是有派头！

暗器破空之声响起，伴着那少年的声音：“苏钦，你来收拾这外面。”

米小媚差点被呛到，苏……苏钦？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把扇子抵在下巴上，米小媚被迫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伴随着满是揶揄和不屑的声音响起：“原来春风馆的老板是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

及笄的惊喜

暗卫跟着进来，团团围住米小媚和那位少年，可少年却根本不顾，只是用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米小媚，米小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被调戏了，脚下用轻功往后撤了一步，脱离那少年的掌控，杏眼眼角微微勾起，连带着唇边的淡讽笑意也悄悄抿了起来：“哦，原来在院子外面那么嚣张、口气这么大的王公子，就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呀？”针锋相对，冷冷回击为其一，另外还是想让他听听自己的声音，证实自己并非是他口中的什么春风馆老板。

那王公子一愣，面上便显出愠怒之色，倒是个不会掩饰自己情感的人，他哗的一下，甩开折扇，可米小媚却不会等他冲自己发怒，眼波斜斜一瞥，转向院中。

王公子顺着米小媚的眸光缓缓看过去，就见到了树影芭蕉间垂着纱幕的亭子，冷笑一声：“原来春风馆老板最擅长的故弄玄虚。”

声音自亭中响起，虽是沙哑，却非同一般的沉稳，连着此时再复响起的琴音，似水般从他指尖泻出，一点点送进别人耳朵，却是压力非常：“公子既已强行冲进了在下的院子|Qī-shu-ωang|，已是违反了在下的规矩，请公子立即出去，前事我不予计较，下次公子进我春风馆，依然是座上贵宾……”

王公子一扬下巴，满是挑衅的截断了他的话：“如果我说不呢？”

仿佛没有察觉这王公子的不友善，亭中的春风馆老板，依旧悠然：“请问公子来我春风馆的目的是什么？春风馆是女妓馆，可公子进来却难道就为了找我这个大男人纠缠，若不是公子年幼，我还以为是我几年前时惹下的情债。”

米小媚听得不厚道的笑了，这话不是暗讽这王公子性取向有问题么？那王公子毕竟年幼皮薄，听了这话，脸上早已是一阵红一阵白，折扇“啪”的一下合上，少年复又笑了，那笑中浸染着几分阴霾之色：“进春风馆，自然是来找女人的。”

轻轻一笑：“既是如此，那公子还请前面请，老鸨，将馆中最红的姑娘喊来陪王公子，就当春风馆向王公子示好。”

“我是来找女人的，不过我对你们春风馆前面那些女人不感兴趣。”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被唤作王公子的少年目光落在了米小媚身上，那浅褐色的眸子，竟似突然生出枝枝利箭，向米小媚射来，唇角的笑，也是不怀好意。

米小媚心里生出了不好的感觉，脚下便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王公子眼光高，可历届花魁当选人和这届的候选人平日都不是轻易见客，王公子怕是还没见到。”

“不轻易见客……那老板你的丫鬟也算是这届花魁竞选人之一么？”王公子向米小媚逼近了一步，手中折扇也欲再次向米小媚下巴进袭，却被米小媚一手挥开。

嗤笑一声，春风馆老板停了手中的琴，沙哑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如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原本以为王公子眼光高，却不想竟是王公子审美有了问题，就凭我这丫鬟的长相，能去竞选花魁？我还不想砸我们春风馆的招牌。”

啊呸！

米小媚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帮自己解围，可作为一个女人，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怎么也不会感到愉快。何况，米小媚有种直觉，这春风馆老板明显可以用其他的说法，偏偏选了这种，便是以诋毁她为根本目的。

那王公子也悠哉游哉的晃开扇子，微微眯起双瞳：“哦？不是么？可是我偏偏喜欢她这种，既然老板这般贬低她，定然也不甚爱惜，不如让给在下如何？至于钱，我给你们这里最贵的姑娘的双倍价格。”

米小媚看着那王公子得意的样子，很想喊冤，跟他对上的是那亭中的老板，他拿自己开刀算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与她有什么关系么？怎么最近净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可是自家的东西自家爱，我这丫鬟再是不济，我也不会轻易将她让与别人，再说了，这丫鬟调教的不好，若是得罪了公子，不也是将我春风馆的招牌砸了，这样可不好。”

居然又说她不好？这人真是……就不能从他的角度，说点小谎，说他必须要她照顾不能放手么？虽然是有点肉麻……可是也不能动不动就是她长的难看，她不济，她没经过调教吧？

王公子眉梢一扬，谈笑间似是惬意非常：“可我偏偏是喜欢了，你们春风馆难道都是这样对待来馆中的客人的么？那老板口中句句都要谈到的招牌，其实不用别人砸，怕就是毁于老板你自己手中了，再说，哼，我还不信这焰国有我要不到的东西。”

亭中稍微沉寂了一下，琴声代替人声先响了起来，米小媚又想骂，关键时刻，他倒弹出这般悠闲的曲子来，这人是不是手离开琴就不舒服，怎么停不下来？

粗哑的声音响起，似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王公子实在喜欢在下的丫鬟，可以征求她的意见，如若她愿意随公子而去，在下可以考虑忍痛割爱。”

王公子转向米小媚，悠悠道：“既是如此，那姑娘你便随着在下回去如何？你主子似是并不看重你，可姑娘你在我心中就是天仙般的存在，姑娘何不选择弃暗投明？”

米小媚正沉浸在那老板说要“忍痛割爱”的愤怒中，被亭中传来的一声嗤笑给惊醒，回味刚刚王公子这话，又是差点没给恶心出来，两个人当她是玩物，好玩是吧？

轻轻咳一声，唇角挽起妩媚的笑容，米小媚缓缓眨眨眼睛，做的个风情万种，惹人怜惜，只听她柔声道：“公子盛赞了，公子愿意带小媚离开，实乃抬举小媚，小媚心中对公子感激不尽，可惜……”往后轻轻撤了一步，退到安全距离的米小媚，哀怨的摇了摇头，眼波一横，声音却是逐渐坚实起来：“虽然我十分不喜欢我家主子，可我对小屁孩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还请公子出去，这个院子，从男到女，从高到矮，从花草树木到屋瓦石阶都不欢迎你。”说完，米小媚运气，并不见什么动作，便已从暗卫头上飞过，婷婷站在了包围圈外围。

那王公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一个男声插入：“我当这丫鬟是谁？原来是米小媚？我当你到了哪里，却不想你自贬来了这春风馆，我倒是想知道，这下你还有什么面目回到二弟身边？”

米小媚差点忘了苏钦还在这里，听了他这不阴不阳的话面上一寒，却是故作惊讶的道：“呀，苏大少？你也来逛春风馆啊，我倒是想知道，春风馆这么不济，你自贬身份来了，还有什么面目再当你们如此高贵的苏家的长子呢？”

亭中传来冷冷的喝止声：“小媚，不得这样对苏大公子说话，苏大公子是本馆贵宾，照顾了春风馆不少生意，小媚不能这么不懂事。”

米小媚噤声，冷冷瞥了一下亭中的身影，他摆什么主人威风？自己跟他又不是真的主仆关系。不过，看在他算是强调了一遍她话中的意思的份上，她勉强原谅他了。

苏钦则是被两人这一唱一和的气的脸色发青，却是有火发不出，而这边僵持着的状况他又不能不顾，只得稍稍欠身，抱拳施了一礼道：“这位王公子是在下的朋友，第一次来到春风馆，冲撞了老板不好意思，还请老板不要放在心上，时间不早了，在下速带这位朋友离去。”说到时间不早了的时候，有意的重读了，米小媚相信，那应该是说给那位王公子听的。可现在太阳才刚要下沉，春风馆真正繁华的时候才刚要开始，时间不早了是什么意思？

亭中声音沉稳如故：“不妨，打开门做生意，在下还怕在下那些稀奇古怪的规矩冲撞了王公子。”

那王公子冷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站在亭边的米小媚一眼，便大步从暗卫让开的通道走出了院子。

“我还以为刚刚你会答应跟他走，至少可以出去。”院中又恢复到最初的安静时，亭中的春风馆老板先出声说道。

米小媚回望亭中，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虽然我很想走，而且刚刚算是你开口允许我离开这里，机会难得。可是，我不喜欢别人以这样的身份将我带出去，我也不喜欢被别人互相推来推去。如果我答应跟他走了，得利的是你，毕竟我本来并没有卖身于你，可你却能从我身上赚上那么多钱。我不喜欢我受了委屈，别人还能获利。而我之后的命运，仍然在另外一个人的掌握之中，我也不喜欢。”

语声似是带了轻微的笑意：“看来米姑娘不喜欢的东西很多。”

“的确是这样，”米小媚轻轻点了头，漫不经心的认可了，“时间不早，先回房了，公子你自便。”说完便急步往自己房间而去。关上门，心里却砰砰跳着，直仿佛要蹦出来一般，苏钦发现了自己在这里，那么是否代表整个苏家都会发现？

是啊，他定是迫不及待的将这件事告诉全苏家的人，证实他当初没有看错人，她米小媚的确就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不过，对自己没有影响了不是么？苏家跟自己哪里还有半点关系？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也与自己无关。

唯一担心的是他知道了，不知会怎样看自己……

切，不是还是无关么？他当自己是陌生人，听过肯定笑笑就罢。

而苏夫人也不会再想着把身入妓馆中的她再找回去了吧。媚术门或许没有关系，毕竟她不是正式弟子，可是哪个好家庭，会再想着要找一个在妓馆呆过的人回去做儿媳妇？

怀着忐忑的心情，米小媚倒在床上，蒙着被子，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睡梦中仿佛感觉到了谁的注视，目光深邃而冰凉，直如黏在她背上，她怎样想避也避不开。可待她有力气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白天，房中除了她，哪里有别人。

**

原本的不安，在时间一天天过去后，渐渐的平息。米小媚不禁叹道，果然啊果然，一入妓院深似海，从此平常是路人。苏家的毫无动作，让米小媚渐渐死下心去，虽然本来并不抱希望，可世上很多事，只有当真正失望的结局来临时，才能安下心来，再自嘲的说一句：果然如此呀。

七月十二，米小媚去了前院，只因老鸨说院中新来了一批姑娘，便让米小媚去画像，挂在楼中，起个宣传之用。

米小媚老老实实去画了草图，待回去修饰，可在路上，突然一左一右，窜出两个身影，分别抓住她的左右手，就把她往一个地方拖去，草图哗啦啦掉了一地，米小媚被迫着甚至从画上踩了过去，她呜哇叫着救命，却奇异的没有人理，估计是地点特殊，大家听到这种叫声都当成情趣了。

没有武功太受人欺负了，即使是在妓院，她也还算是良家少女呀，强抢这种行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算是什么道理？

被摔进一个房间，米小媚回身，看向那两个身影，见关了门的两人正回过头来，狞笑着看向米小媚。

米小媚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苏四少、苏五少，这个玩笑不好笑，以后不要轻易开，还有你，小培啊，谁允许你这么小的小屁孩来这里的？老鸨也太黑了吧。”

一声嗤笑传来：“哧，原来你知道这里什么地方？”

米小媚看向一边坐在床上的苏钦：“呵呵，苏大少还是一整天都离不开床呀？”

苏钦脸色又变得煞是好看。

米小媚笑眯了眼，转过目光时在窗边停下，看向立在支开的花窗底下，正对她柔柔笑着的苏桦，好久没有看到他的笑容了，明明温柔如水，在她看来却只觉刺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想找些话说，结果衣服下摆就被拉住扯了扯，低下头一看就对上了小培的乌黑透亮的眼睛：“小媚姐姐，这里很不好么？那你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米小媚无言相对，摸了摸小培柔软的额发，柔声道：“是小培年纪这么小就进来很不好，不知道老鸨为什么肯让你们进来，难道因为你大哥是贵客？”

苏钦被自己口水呛到：“米小媚，我现在没有惹你，你也不要无缘无故将战火烧到我头上。”

苏灿操着手，在一边挑了挑眉，很拽的插口道：“我们有钱，有什么不能放我们进来的？”

“是，苏四少你有钱！”米小媚扁了扁嘴，“不过，我没有在这里挂牌提供什么需要付钱的服务，你来找我干嘛？”

苏灿点了点下巴，看向和他一般高的米小媚：“米小媚，莫非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是说你上次讲的你的生日根本就是假的？”脸上出现了无限期待的坏笑，“所以你比我小这事没假吧？

米小媚反应了一下，她都快忘了这一茬了，手捏着下巴，米小媚皱了皱眉：“原来今天都十二了呀，过的日子都忘了。”

“是因为在这里生活的太沉醉了么？”苏钦又管不住嘴的冷冷讽刺道。

米小媚一笑：“是呀，我原本以为只有苏大少有晨昏颠倒、日夜不分这样的毛病，现在看来，不能太责怪苏大少，原来我也有，以前失敬失敬。”

“米小媚，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都是赶着你生辰前来送礼的。”苏灿插口，阻止了米小媚和苏钦的互相挖苦。只见他一歪唇角，露出洁白的牙齿，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往下一点。

米小媚顺着看过去，只见上面有五个清一色的雕花梨木盒子，苏灿笑道：“打开来看看。”

米小媚走到桌边，正拿起一个要打开，小培又糯糯开口：“那个不是我送的，小媚姐姐先开最右边那个。”

米小媚点了点头，依言拿起最右边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只青花瓷簪，豆青色的釉彩，细腻的瓷入手冰凉，小培在旁边又是害羞又是期待的说：“小媚姐姐，这是我卖了我屋里的花瓶给你买的，你喜欢么？”

米小媚心里一暖，看向肉嘟嘟的小培，捏了捏他的脸：“姐姐很喜欢，姐姐最喜欢小培了。”小培无比可爱的羞红了脸。

苏灿冷冷咳了一声：“还没看我们的就这样说，也太打击人了。”

米小媚抬眼看向他，笑眯了眼睛：“难道你还期待着我看完你的礼物后说一句我最喜欢小灿灿了？”

“米小媚！”苏灿一拍桌子，桌上的盒子就跟着跳了一下，震动声不绝于耳。

米小媚悠哉游哉的不顾苏灿满脸怒火，随手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一只带着繁复流苏的金簪躺在盒底，这纷繁的品味，不用多说，一定是苏钦送的。

下一个下一个！米小媚扁了扁嘴，不顾苏钦的冷哼，打开了下一个盒子，一只赤红的火烧玉簪，安然卧着，样式简洁大气，倒是有些对她胃口。苏灿的轻咳声响在对面：“怎样，我品味不错吧？”

米小媚一面去开另外两个盒子，一面抬首横他一眼：“谢谢了！”

另外两个盒子里，一个装着一只湖蓝色水晶簪，清透的颜色，看了便觉舒爽，另外一个盒子里则放着一只桃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将欲绽放的玉兰，雕工甚细，花瓣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米小媚放下了手中的盒子，轻轻叹了口气。小培晃了晃她袖子：“这是二哥亲手雕的，二哥很强吧。”

米小媚心中一动，脸上燥红了，瞥向一边安静笑着的苏桦，抿着唇软声说道：“是很节约钱。”

苏桦听了，唇角盈着的笑容加深。

小培晃着米小媚的袖子道：“小媚姐姐最喜欢哪只？”

米小媚停止了和苏桦的对视，转过眼来，看向面前打开的五个盒子，多看两眼就发现了玄机，挨着一一点过来，金木水火土，他们有必要么？

“这主意谁出的？”米小媚看向房中的四位男性，心中却是了然，这么无聊的事，除了那个无聊的人，谁还想得出来呢？

及笄的惊喜续

四个人面面相觑，米小媚眯着眼，凌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了一圈后放在了小培的脸上：“来，说说，这主意谁出的？”

小培捂着嘴，摇头：“不能说不能说，娘说，谁敢说出去就打谁……”

“小培笨猪！”苏灿又一拍桌子，苏钦则发出了一声嗤笑，苏桦走过来摸了摸脸上满是悔意的小培的头，微笑着道：“小培，娘打你的时候，我会帮你求情的。”

小培脸上满是懊恼，不过米小媚倒是愣住了，原来是苏夫人？那苏泽呢？为什么没来？

“小媚姐姐，你帮我求情么？”小培摇晃着米小媚的衣服，目光中满是祈求。

米小媚愕然：“小培，我很想帮你求情，可是我现在根本不在苏家啦，有你二哥帮你求情不是够了么？”

“小媚姐姐，跟我们回去吧。”小培继续晃米小媚袖子，根本就忽略掉米小媚说的与求情有关的话。

“对，米小媚，我们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让你跟我们回苏家。”苏灿似是非常喜欢拍桌子这件事，这时又拍了一下桌子，笑的个如狼似虎的看向米小媚。

米小媚眼睛一翻，望向苏灿：“我干什么跟你们回去？”

“因为我们都很想你回去，娘说，只要你回去，她不再逼你做任何事，她自从得知你身在这什么春风馆后，天天以泪洗面，说是她害了你，说她一定要带你出去，这愧疚与烦闷的心情，弄的她卧床不起，身患重病，她说如果你不跟我们回去，她指不准就病入膏肓不治而亡了。”

“是啊，小媚姐姐，回去吧回去吧。”小培不顾什么病入膏肓不治而亡的话，在旁边甚无良心的应和。

米小媚被苏灿的话弄的满脑子黑线，抽了抽嘴角：“苏四少啊，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是苏夫人教给你的吧？”

苏灿脸色立马变得有些不自然，沉默了一下：“你还真了解我娘，就冲着这缘分，你也该跟我们回去是吧？”

米小媚被他强大的思维模式给征服了，愣愣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关系那么好以至于你们全部都要来求我回去？”

“等等啊，我是来凑数的，别把我算进去。”坐在床上的苏钦插口。

米小媚轻咳一声，正色道：“是啊，我米小媚何德何能能劳苏大少屈尊降贵来看我，你是看着来看我，顺便可以借机名正言顺的来逛春风馆所以才来的吧？”

“你！”苏钦又一次语塞。

苏灿又一次拯救他大哥：“米小媚啊，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啊？”

“不要。”米小媚一扬头，坚决的说道。

苏灿又一拍桌子，叉腰看向米小媚：“你为什么不问二哥的意见？”

“你管我？”米小媚也学他，一拍桌子，插着腰，跟他怒目相对。

苏灿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拍了拍手：“算了算了，你今天是寿星，不跟你计较，米小媚，你梳头吧，最好等会儿我看到你头上有我的簪子！”说着就拉着小培往外面走。

小培扭过头来看着米小媚：“小媚姐姐，要戴我送的哟！”说完才恋恋不舍的跟苏灿跨出了房门。

米小媚被苏灿来也如风，去更是龙卷风的脾气弄的一愣一愣的，直到他们出去后，她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看向面前的五根簪子，米小媚眼睛睁得如铜铃大，难道要她脑袋上把这五根簪子都插上？要她装刺猬还是干啥？

脸色铁青的苏钦，这时插口道：“我是凑分送的，你不想戴可以不戴我的。”说完就甩手走出了门去。

米小媚转头恨了他一眼，送礼送的这么别扭的人真是见都没见过。

可是转过脸来，才意识到，整个房中只有她和苏桦两个人了。米小媚还没开口，苏桦倒是笑了：“小媚，你先梳头，我出去等你。”

米小媚点了点头，目送他出去，关上门后，听到了门外苏灿的指责声：“二哥，你怎么就出来了？不想活了？你想回去被娘掐死么？”

米小媚不厚道的笑了，这一家人啊，如果真的身在局外，看起来，还真是令人觉得快乐的一家人。但是……如果自己是局中的人，被人设计着，一步步都得按照别人的想法来，那便不是件愉快的事了。

米小媚抱着五个盒子坐到了房中的铜镜前，拿起梳子，将原本的两个辫子散开，仔细梳着，其实今天不是她生日，她生在深秋，可是提前一些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绾好时下流行的少女髻，米小媚看着那些簪子叹了口气，想了半晌，还是一根一根的将那些簪子插进了发髻，脑袋上一下子重了一倍，压的她脖子痛，而且看着自己脑袋上并排着插了五根簪子的米小媚不由想笑，这是怎样壮观的景象？跟刺猬一样。稍微一动，那只冰蓝色的水晶簪便晃出了耀眼的光芒。米小媚不由伸手去摸了一下，入手沁凉，长叹一声，今天怎么没见到这个人？

回想他说的金木水火土理论，再看看脑袋上插的金木水火土五簪，米小媚呸了一声，怎么看自己怎么像插了五个标签，用来注明自己是他们家人。

最居心叵测的人，今天居然没来，唉……莫非真的是决定水是水米是米了，还是另外找到一个姓米的丫头给煮了？

米小媚微微垂首笑了，想起那次对话，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看苏泽吃瘪的情况不多吧。

轻叹一声，米小媚顶着她的刺猬头走出房间，却诧异的发现，门外的金木火土四兄弟只剩下了一个木头。无疑，这又是苏灿的意思，要他们单独相处吧。

苏桦，她自从那次对他发了火之后就不敢再想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他不说话是意味着不希望自己回苏家么？那为什么又要到这个地方来？

米小媚看向靠在柱子上柔柔笑着的他，挤出了一点笑容，苏桦示意她坐下，看着她半晌，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米小媚，你这个头发，很有意思。”

米小媚眼波一轮：“谢谢夸奖，原本想让他们看看，我的确是物尽其用了的，结果都不在了。”

苏桦微笑道：“呵呵，他们说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米小媚翻了个白眼，“那你呢？你没事？”

“我被他们留下来监督你了，”苏桦用手捏成拳，放在唇边掩饰自己的笑，再看向米小媚，漆黑的眸子，目光似水般柔和：“还有，他们希望我劝你回去。”

“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苏老大说漏嘴了吧？”米小媚没有与他对视，转开了目光，淡淡问道。

“是，一次我们几个在娘面前的时候，他说漏了，娘就逼着我们想办法要你回去，说如果我们几个不带你回去，她就三年不准我们出门，而且不给我们发钱，而且每日必须抄一本唐诗，不抄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噗！”米小媚再次不厚道的笑了，“这惩罚也太……”

“是呀，你知道了吧，娘从来就是不择手段的。”苏桦也觉得好笑，“可是这也说明了，娘确实很喜欢你，你走之后，她不只一次看着我们五个叹气，训话，说我们把你逼走了，都是不孝子，她好不容易才捡着个对口味有缘分的，想收个女儿的，结果……”

假话，米小媚微笑，她哪里想收女儿？分明是想自己诱拐她儿子，成功后，做个儿媳差不多。

“小培也很喜欢你，经常在我们面前说小媚姐姐怎样怎样了，还说要你教他画画，结果你却走了。”

米小媚笑着看向他：“你教画比我强吧？”

苏桦移开了目光，收了笑容：“先不说是不是，我也教不了多久了。”

听了这话，米小媚也转开脸，收了笑容直直看着前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难过，可是却因为他说出口的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心里已经接受了不少，所以，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强的感觉。

两人之间，保持沉默好一会儿后，苏桦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小媚，跟我回苏家吧。”

**

米小媚愕然，唇角几次上扬，又垂下，最终不无嘲讽的摇了摇头，看向苏桦道：“我没有想过，你也会要求我回去，还用了‘跟我’两个字，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我会跟你走，又是什么样的原因，哦，不，借口，让我跟你回去？”

苏桦嘴唇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小媚，如果非要说借口，这一次我用家人可不可以？”

米小媚长长的闭眼，复又睁开，直直盯着苏桦：“为什么非要找借口，你难道就不能说，你出自本心的希望我回去？”

苏桦别开目光，不大自然的道：“如果这样说你会跟我回去，我不会介意这样说一遍，小媚，我很希望……”

米小媚伸长手，一把勾下了苏桦的脖子，将吻印在他唇上，堵住了他的话。稍作停顿，米小媚很恶意的伸过舌头，舌尖轻轻的刮过了苏桦的牙齿，在他浑身僵硬中，将他放开，坐回原位，冷笑着道：“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么？这样足不足够你了解？你如果给不了我想要的，就无权要求我回去。”

愤然起身，正欲提步而去，苏桦却拉住了她手腕，米小媚眼中早已是泪水，自然不敢回头，她故作冷淡的道：“放手。”说着就开始甩手腕，可怎么样也甩不掉。

米小媚转过头去：“苏桦，我求求你……”

“小媚，我很想你回去。”苏桦截断她的话，很认真的一字一句的道。

米小媚愣住，看向他，清澈的瞳仁，仿佛一方碧玉般的水潭，悠悠然然，眼波温和如池水，英俊的脸上，皮肤细腻光滑，因为很少外出，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却不妨碍他神仙般的气质，反而与这种气质相得益彰。此时，那脸上浮着点不自然的潮红，可那倔强与坚持，却让米小媚几乎是狠不下心来再说什么。

强迫自己转开目光，米小媚用另外一只手，一点点将苏桦抓住她的手腕放开：“对不起，苏桦，你太过自私。试问我跟你回去后，始终不能忘掉你，反而对你的喜欢，随着时间，与日俱增，半年后，你出家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我也不想自己到时候都同情自己，因为跟佛争没有争过，成了弃妇，那比让我输给一个女人更让我觉得耻辱。你明白么？”

“小媚，我的确很自私，这一点在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该明白，你走这段时间，我常常走神，心想，如果家里面有你该多好，尤其是看着娘整日念叨，小培也配合着成天问我你到什么地方去了，问我怎么把你弄丢的，说我是不是把你卖了的时候，我更是无比希望你能在家里面……”

感慨于小培的想象力，米小媚抽了抽唇角：“你娘那个是装出来的吧。”

“不，相信我，娘是真的很喜欢你，她说，你性格很像年轻时候的她，却比她更勇敢。”

“你觉得你的信用还值钱么？”米小媚轻嘲一下，却坐了下来。

苏桦笑了，目光瞥向院中，轻声说道：“几乎是不值钱了。”

米小媚看着苏桦仍然抓着自己手腕不放的手，道：“可以放手了，我现在稍微平静了一点，不会一下子起身跑走。”

苏桦闻言，也不好意思的弯了弯唇角，松开了手。

米小媚看着自己被拽的通红的手腕叹气：“苏桦，你的理由其实真的不足以说服我回去。因为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在你给的理由中没有得到解决。但我很奇怪，我并没有在你们家呆多长时间，你们家人对我哪里有这么深的感情？”

苏桦复又将目光转向米小媚：“我也不清楚。”

米小媚白了他一眼：“你用不用这么直接？”

苏桦轻笑，笑意温柔似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不清楚你身上有什么特定能说出口的优点，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一定比你能够想象的更好。”不然，不会有人轻易的就动了心……

米小媚没有说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已经在动摇，是因为他那句认真无比的话么？

——“小媚，我很想你回去。”

米小媚感慨于自己的傻，回想刚刚苏桦的话，她复又看向他：“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去后，如果你出家了，我能代替你照顾你们家？”

“我没有想那么深。”苏桦很坦然的看向米小媚，“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真心话，我很想你回去，如此而已。”

“只是你想我回去，你有没有想过你想的原因是什么？因为家人？苏桦，你是太善良还是太恶毒？”

“善恶之间的界限本就不明确，我本心是个恶毒之人，后来即使一心向善，也不见得能掩盖本心……”

“不要给我讲佛法！”米小媚急忙唤停，“你也不要给我讲你是怎样从一个恶毒的人由于佛光普照而一心从善。苏桦，有时候我恨不得抽你，怎么说呢？其实真正细想起来，你真不值得喜欢，你很自私，很自我，希望别人都围着你，为你牺牲，可还要找借口将自己放在一个很高尚的角度，仿佛与世间一切罪恶无缘。你记得当时我怎么骂你的么？你真的看不清楚你自己究竟需要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回去后意味着什么？”

歇了口气，米小媚觉得自己想说的远没有表达出来，复又吸气：“你不喜欢我么？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点动心？你找了无数理由，你坚持说要一心向佛，却因为我不在而心神不宁……”

蓦地在墙角后响起了拍掌的声音，苏桦稍稍眯了眼睛，米小媚则讶然看过去，只见苏泽挂着凉薄的笑缓缓走了出来，见他们正看过来，便一挑狭长的眼尾：“米小媚，你真是再次让我刮目相看。”

米小媚的猜想

米小媚唇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灼灼的目光，锋利如刀，直直射向她，背脊开始上升一股冰凉的麻意，衣服变得黏黏的，紧贴着背，难受异常。

米小媚为这种情况感到难堪，却不知这种难堪来源何处。

转开目光，不自然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不是你生辰么？这么喜欢你的我，怎么会不来？”苏泽缓缓走近他们，弯腰，摸向米小媚头上的簪子，微微勾了勾唇角：“小媚，你这个发型很有趣，金木水火土，却不知道中间那只水晶簪子是谁帮我送的？”

米小媚讶然，这惊讶让他弯腰凑近她时所带来的压力和不自在瞬间瓦解，她看向一边笑容有些僵硬的苏桦，轻轻叹了声，却挤出了一点笑容：“苏桦，莫非你是觉得你送我的木簪太节约银子，所以多花了钱送了只水晶簪给我？”

苏桦轻咳一声：“不是我，是娘买的。”

苏泽笑了笑：“我只给娘说过一次我们跟你很有缘，没想到她还真记下了。”

米小媚不作声响，只是一直看向苏桦，看来这件事还有进一步的真相。微微眯了眯眼，她将自己头上的簪子统统拔了下来，乌黑的长发，一下子倾泻而下，苏桦拉住了她的手：“除了该属于三弟那只，我们送你的时候都是真心相送，而且我们也是真心的希望你回去。”

“不，我不希望她回去。”苏泽冷冷插口。

米小媚勉强的笑了笑：“有人不希望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吧。”

“小媚，跟我回去。”苏桦抓住米小媚的手，近乎坚定的道。

“苏桦，你凭什么要她回去？你知道她回去会有多痛苦么？除非你不出家，可是你能答应她你不出家么？”苏泽近乎是勃然大怒，抓住苏桦的领口，狠狠说道。

米小媚被这样的情况弄的一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家人将这件事商量清楚了后，再来跟我讲吧。”

苏桦看向苏泽，似是完全没有顾他动作的不敬，眉眼间满是认真，声音竟然还是温和的：“你最近不在家里，不了解状况，所以别插手。”

苏泽狂怒，这种怒气喷薄而出，将他的理智烧的荡然无存。自己可以装作没有看到她吻他，没有看到米小媚眼中藏着的爱意，脸上因为他而起的哀伤。却无法装作自己都已经站在他们面前，苏桦却没有丝毫的不堪，仍旧满脸平淡，一副普度众生的样子。

他声音从齿缝点点爆出，眉目间的阴戾，盛到极致：“我不在家里，所以不了解什么状况？不了解你有多想念她？不了解家里因为她的离开变得有多乱？不了解你明明是因为喜欢，却借着家人的理由想劝她回去？苏桦，我看不起你，你要是喜欢她大可以说出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利用她的善良算是什么？我以前真的想让她留下，因为我喜欢她，我想借机接近。可是当看清了你的态度后，我只想她走，对她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你说你不喜欢她，而是模糊不清，让她翻来覆去的揣测……”

苏桦蓦然站起身，难得的冷下了面容，刹那间，阳光隐去，乌云罩顶。凭自本心被苏泽刚刚那段话弄的有些感触的米小媚，呆呆望向苏桦，从没有想到，会从他面上看到这样盛怒笼罩下的表情，唇角眼角，甚至隐忍出狰狞的纹路。乌黑的眼珠中狂风劲雨，甚至将苏泽原本的气势给压了分寸下去。

可只是片刻，苏桦只是将自己的衣襟从苏泽手中拯救了过来，眉目间又缓和了下来，只是轻轻的闭眼之后，那之前的怒气，全部隐去，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不切实际的幻象。他一字一顿的，缓缓道：“我说了，苏泽，你这段时间不在家里，不了解情况，我让小媚回去……”说到这的时候皱了皱眉，苏泽也是相同的反应，两人齐齐往院门口看去。

米小媚跟着看过去，过了片刻，一个春风馆的小厮喘着气跑了进来，直直冲着米小媚招呼：“小媚……小媚姐姐，你快出去救场吧……”

“救场，救什么场？”米小媚蹙眉，救场，在妓馆中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吧……什么人需要她去“救场”？那么多花魁都是干啥的？

那小厮手扶在膝盖上，喘了半天气“好像……好像是宫中来人了，要接你进宫。”

米小媚眼睛瞬间睁的如铜铃大小：“你确定你是找我，他们也是找我？”

“是，他们点名说找米小媚，连画像都带来了，我们看了，真真切切是你。”

米小媚愕然，只有暗想自己什么时候惹着皇宫的人了，瞥向苏桦和苏泽，却见两人的脸色均是变了。

“小媚姐姐，你这样愣着不叫个事儿啊，门外可催得急，我们也不敢得罪呀，鸨妈在外面勉力应酬着，可坚持不了许久……”

米小媚从苏泽和苏桦脸上收回目光，暗自捏了捏掌心，从廊下取了苏钦送的金簪，一面往外走着，右手利落的挽了个髻，将那金簪插了进去，固定好发髻，抛下句：“苏泽，帮我收好簪子，回来找你要。”

说完就跟着那急得满脸通红的小厮消失在院门口。

“走！”苏泽一把抓了那些簪子，脸色铁青的他就开始迈步往外走去。

苏桦也迈步跟上，看了苏泽一眼，微微一笑：“原本以为你不知情，可看样子……”

“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苏泽面上一僵，随后又道：“我们现在立刻回家收拾了进宫去找太后，那小皇上难道还能将米小媚怎样？”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详情，这事是起于那小皇帝，但是真要找米小媚的是太后。”

“太后？为什么？”苏泽挑眉，眼睛微微眯起，不免奇怪的看向苏桦。

“当年太后因为出身妓馆，一直无法进宫，在诞出皇子之后，先皇希望给她一个比较尊贵的名分，便找了我们苏家，让爹收了太后为义妹，当时你只有四岁，不过对这件事也该有印象才是，”苏桦说着稍微凝神，似是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后才道，“传说中，皇上并非太后亲生。当年的太后，孕中诊出为女，便早预谋了换子一举。”

“女儿呢？”苏泽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瞳仁微收，收进一片了然。

“小媚的生日是假，可岁数与当今圣上相差无几是真，且又是孤儿，又是在妓馆被皇上发现的，皇上一时受气，给太后说他要讨丫鬟。照太后了解的这些情况，怀疑是正常的。”

“听说太后出身的那个妓馆，全被灭口，她找小媚总不至于是要杀了她吧？”

“听说不会，娘跟太后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太后曾在跟娘的聊天中，提到了这件事，起因说是责怪大哥居然带着皇上去逛妓馆，但是却说了她的怀疑，还说她近日老做梦，梦到被自己抛弃的女儿，因为愧疚，而整日难安，所以她如果当小媚是她亲生女儿，该会刻意补偿，可娘说，当时太后的原话是，要找个方法让米小媚呆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才是。”

苏泽顿下脚步，半眯的眼睛再睁开，便只余凌厉：“她想做什么？”

“具体的我们怎么猜得到，太后不会傻到对小媚坦白，因为混淆皇室血统是大罪，稍有泄露，便是冒着莫大的风险，她只会旁敲侧击，暗做打探。而小媚看样子也是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万一一来二去被误会了怎么办？所以娘的主意是将她带回苏家，至少避免了被找到这么一出。可是又因为不能说真相，小媚又肯定固执不肯回去，便刚好趁着今天她虚报的生日，想感动她让她回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我不在居然出了这么多事……”苏泽叹道，可是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了一些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件事非同寻常，虽然理由看上去近乎完美，可是……一时半会儿之间要让他找到值得怀疑的地方在哪儿，他也说不清楚。

苏桦没有看到苏泽的疑虑，只是温和笑着问道：“你这么多天每天失踪究竟去哪里了？”

“我要报名参加明年的武状元比试，出外求学了。”苏泽瞳中颜色一深，却面不改色淡淡说道。

“哦？隔那么远都能知道米小媚得罪了皇上？居然在没回家不知详情的情况下，能突然赶到春风馆来找她，及阻止我们带她回去？难道三弟你也喜欢上逛春风馆了？”苏桦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弯成了两道弧线，似月牙般，连带着那笑容也似明月清辉，皎洁无瑕，可这语气是明显产生了怀疑。

苏泽一愣，不过转眼即逝，他唇角微弯：“是呀，我喜欢她，所以她的一切我都该知道不是么？”

苏桦被刺的一顿，随后轻叹：“其实在我面前。你不必相瞒，你这些日子在什么地方，陪在什么人身边，你该更清楚。”

苏泽嘲讽的笑笑：“苏桦，你瞒着众人，包括你自己的又有多少？这次你以要救米小媚出虎口为由，出来演这场戏，希望带她回去，可是你刚刚用你自己的身份，表达出你希望她回苏家，又有多少出自你自己的本心，你该好好衡量一下。”

苏桦唇角挂上清风似的笑容，顺着将话题推开：“偷听真的不是个好习惯。”

偷听，他又何止只是偷听了而已？

苏泽脑海中出现米小媚吻苏桦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闷，蹙紧了眉头，手指攥成拳，再缓缓放开，掌心红痕分明。

**

米小媚直到坐在这个会客厅模样的房间里时，仍然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跟皇宫有了怎样的牵扯。她难道一不小心知道了什么皇家秘闻？

可那样的话，直接干掉她不就行了，找她来干什么？

切了一声，米小媚悠哉游哉的在旁边太监的监视下端起一边的铁观音喝了一口，她对宫廷中的陈列不好奇，所以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旁窥。

所以当焰国太后，嫁入宫中前，为两国边境最有名的花魁茗溪，后被收为苏家义女的苏茗溪款款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处变不惊的米小媚，若不是她亲自派人去把她强硬接来，她甚至会怀疑，是跟米小媚早就约好了要在此时此刻进行这样一场见面。

或是听到动静，米小媚转过头来，打量着自己。苏茗溪抬手阻止了身边宫女要米小媚请安的提示，自己径直坐到了主位，挥退了下人，微微眯眼，打量起座下微微笑着的米小媚。年纪虽轻，稚气未全褪，绝色之端，却早隐隐展现。眉目如画，细细雕成，皮肤不见任何瑕疵，乌发如云，一只金簪随意插着，显出两分慵懒的味道。即使是被劫入宫中，依旧平静如常，这气质胆色，若不是经历多了，是绝对磨砺不出来的。

苏茗溪比较着她的眉眼和自己的，可惜，不甚像，甚至也寻不出半点先皇的模样。苏茗溪心中哀叹，估计不是她要找的人，心里一时失落不已。

米小媚其实很紧张，真的紧张，当人面临未知的事情时，总是难免有这样的反应。可米小媚知道，当面临一只手就能掐死自己的人，惊慌失措没有任何用处。而自从上次苏夫人的事情发生后，米小媚就知道，万事一定要冷静。况且，再厉害再难以揣测的女人也难出苏夫人其右，再严重，也不会跳出一个金木水火土出来折磨她。

总不至于皇上也要出家吧。米小媚很无耻的在心中腹诽，再借茶盏掩去唇边露出的笑容。

放下茶盏，米小媚看向主位上一身织着金线团绣绛紫绸纹华衫围绕的女人，惊异的从她眼中看到了失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小媚，我可以这样叫你么？”苏茗溪见米小媚看过来，便微微一笑说道。

笑容和蔼，自称不是什么哀家，而是我，看来自己暂时生命无碍。

“太后随意。”米小媚端出她可以杀人的招牌微笑，小巧而有肉的唇弯起的弧度无可挑剔，细腻白皙的皮肤上浮着淡淡的嫣红，眼波清澈，不染杂志，甜甜软软，沁人心脾。

苏茗溪被那笑几乎晃花了眼，心里生了感慨，世上最可怕的便是这样的丫头，明明颇有心计，却能做出最善良无辜的样子，明明倾城绝色，却不刻意挂在心上，只是由得他人去品去赏。她如米小媚这般大小时，也是这般，将所有心事掩藏在一张面皮之下。明白男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曲意逢迎，为了生存，真的是不择手段，那段日子，回想起来，宛如噩梦，可现在坐到了这样的地位，再也无法安寝，想到被自己遗弃的那个孩子，苏茗溪不由叹气。

摸了摸触手冰凉的红木椅，苏茗溪开口问道：“小媚，你可记得一些你小时候的事，你认不认得一位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姓韩的妇人，又认不认得一位比我稍长，名字中带‘雨’的妇人？”

米小媚完全茫然的摇了摇头：“我小时候从有记忆起就跟我师父生活在一起，我师父姓周，已经去世了，太后您口中说的人，小媚不认识。”

苏茗溪担心怕是换了名字，又追问了一句：“你师父美么？”

米小媚对这个问题觉得奇怪，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如果要小媚来看，师父如小媚的娘亲，自然是美的，但是如果真要说，师父的容貌只能属中乘，”说完还拍马屁的加了句，“距太后远矣。”

苏茗溪回想起那一年，她找人将全妓馆的人灭口，却独独放走了带着自己女儿的雨妈妈和韩姑娘。雨妈妈姿容上乘，韩姑娘则更是绝对不输给自己的绝色美人。看来米小媚果然不是她女儿。

米小媚看她满是矛盾和犹豫的目光，笑着出口试探道：“太后是想寻人么？”

苏茗溪还不知如何开口，门口便传来宫女的通报声：“太后，皇上陛下来了。”

苏茗溪手抚在眉际，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一些无奈而宠纵的笑容，低声自言自语般：“这小子消息倒灵通，让他进来吧。”说着又看向米小媚，“小媚，你可愿留在宫中当宫女？”

米小媚一下只觉五雷轰顶，这场景太熟悉了，难道皇帝真要出家？

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了？”苏茗溪见米小媚久久没有反应就又出声问道。

米小媚回过神来，抿唇笑着摇了摇头：“太后，您以前见过小媚？”

苏茗溪摇了摇头：“未曾见过，我知你想问什么，无非是为何突然将你接进宫中做宫女，这主意并不是我起的，是我皇儿硬是缠着我说要你入宫。”

米小媚觉得这件事越解释越玄乎，且不说那皇帝自己也没见过，而且太后怎么会不嫌弃自己身处青楼，就这样顺着她儿子？

这中间一定另有隐情。太后刚刚找自己来好像是要打听谁的消息，不知道这件事苏桦他们知不知道。想到他们刚刚听到有人接自己入宫时脸色的变化，米小媚敢肯定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联系到今天他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凑巧还是与这事有关？

难道为了阻止自己进宫才是苏桦他们来找自己，要自己回家的根本目的？

可是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进宫呢？

正在想着，门外就响起了宫女们问安的声音：“皇上。”

米小媚抬眼，见到皇上该行礼的吧，可是要行什么礼？垂着眼，米小媚站起身来，一个颇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就响在房内：“母后。”

这种处于变声期的男声太有特点，米小媚暂时只认识两个这个岁数的人，一个是苏灿，一个就是那什么王公子。

米小媚低低一笑，焰国国姓为玉，他却化姓为王去逛妓馆，是焰国将亡了么？焰国作为边塞之国，民风相对而言是比较开放。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并不会开放到哪里去。身为一国表率的皇室这样做就实在有些奇怪了——皇上逛了妓馆，居然还敢找她进宫，也不怕她捅出去。而太后知道皇上逛了妓馆，不严加责怪也就罢了，居然帮着皇帝玩找姑娘进宫的把戏？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样的话不是一般都是自我安慰的么？

“皇儿来了便好，”太后脸上盈满笑意，“正好小媚看上去很多疑问，你给她解答解答。”苏茗溪也心虚，米小媚不是她女儿，可是她毕竟是打着顺了皇帝玉轩逸的要求的旗号，先找米小媚进宫来看看的。不妨先将米小媚在宫里留两天，日后找个理由再撵出去就是了。如果不是她女儿，实在不用费心要瞒着朝中那些老顽固们，将她留在宫中。尤其是这样的一个有貌还有独立思想的女孩子，留在皇上身边，成为祸端的可能性远多于福祉。

焰国的少年皇帝玉轩逸根本不看米小媚，只是随意笑着看向苏茗溪，问：“母后不反对了？”

“小媚是个很好的孩子。小媚别站着了，快坐下。”苏茗溪温和的对着在旁边兀自敛眉垂眼的米小媚说道。

玉轩逸迈步坐到了厅堂上首左侧太后的身边，盯着坐在堂下装乖巧，半低着头看着她面前地面的米小媚，弯着唇角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扇子：“那这事就这样定了吧。”

米小媚差点呕出来，不打算问她的意见了？她可以确定这皇帝不是打算出家的，都有闲心去逛妓馆了出啥家啊，但是留她下来，总不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想要报复，所以要折磨她？

缓缓抬眼，米小媚挂着那甜糯入骨的招牌笑容，软声道：“小媚可以选择不留下来么？”

玉轩逸眨了眨眼，同样满是笑容的道：“不行。”

丫丫个呸的，怎么不行了？米小媚微微歪头，脸上满是天真的疑惑之情，可眼神却恨不得变成两把飞刀，直直射穿玉轩逸。而玉轩逸则以同样的表情和眼神回敬米小媚。

“皇上，太后，苏夫人与苏二公子苏三公子求见。”

宫外太监的传报声打断了米小媚和玉轩逸电闪雷鸣般的对视。

米小媚暗自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来了。不然她就真该葬身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了。

玉轩逸有些诧异的挑眉，苏茗溪脸上也现出惊讶之色，随即道：“传。”

传见声层层传了出去，米小媚看向门口，待得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近了之后，米小媚尚未反应过来，只见门前，紫色身影一晃，一阵香风向她直直扑来，自己便已身在苏夫人柔软的怀抱，一声带着泣音的女声响在头顶：“小媚，你可让为娘担心死了！”

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米小媚这一天下来深有感触，先是莫名其妙被劫入房间，发现金木火土兄弟，收到了五行簪子，苏桦请求自己回家，自己吻了苏桦，苏泽突然跳了出来，将苏桦骂了一顿，说了一番让她有些小感动的话，皇宫的人又突然跳了出来，让她进宫，进宫后太后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居然要自己留下来当宫女，后来皇上又出来了，还是那个该送去千刀万剐的王公子，正在自己想不到方法反抗皇权的时候，苏家人出现了……

还能再让人震惊一点么？娘？苏夫人什么时候成自己娘了？

“娘，还是该先给皇上太后请安为好。”苏桦笑如清风明月，在苏夫人耳边轻声提醒道，这提醒的声音，却足够让房内四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哦，臣妾真是罪该万死，”苏夫人一边做抹泪状，一边盈盈拜下身去：“给皇上太后请安。”苏桦和苏泽也跟着行礼。

“嫂嫂不要多礼，两位侄儿也快起来。”苏茗溪笑着弯腰虚扶，她被苏家收为干女儿后，便唤苏老爷为哥哥，苏夫人为嫂嫂，苏桦他们也自然是她侄儿。苏茗溪面上温和笑着，心里却在揣测他们的来意，也不禁对那个“为娘”的自称起了兴趣。

玉轩逸吩咐一边的人赐座，待几人坐下后，大致猜到苏夫人他们会带走米小媚的他冷冷道：“舅母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苏夫人仍在抹泪，声音哀凄：“唉，劳皇上关心，实不相瞒，自小媚被臣妾那不成器的儿子气走后，臣妾就夜夜难以安眠，唯恐她是出了什么事，渐渐的，竟卧床难起……后来幸得老天眷顾，竟然有了小媚的消息，臣妾便想了一计，正好小媚今日生日，便让臣妾那不成器的儿子来给小媚送礼赔罪，顺便将她带回苏家的，不料臣妾那儿子仍然这般不争气，没求得原谅不说，还找理由说小媚被太后请进宫来了。臣妾这不是从病中赶紧起来，唯恐是小媚在外出游时不小心得罪了皇上或者太后……”说着又是唉声叹气，“是臣妾管教无方，还请皇上和太后宽宏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这一番说辞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掉泪。米小媚对苏夫人实在可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偷偷别眼看向坐在自己上首的她，这脸色的确足够苍白，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正在想着，手突然被苏夫人一把紧紧抓住，噙着泪水的星眸看了过来：“小媚，你就卖为娘一个面子，别与他计较了。娘最疼你了，你就跟娘回去吧，日后的事，娘都给你做主，绝不让他再欺负了你去。”

太后苏茗溪看的一愣一愣的，苏夫人性格爽直泼辣是出了名的，所以她有这般出格举动倒是不难理解，可什么时候她多了个女儿出来？定定心神，苏茗溪看向苏夫人，问道：“嫂嫂，小媚是你的？”

苏夫人掩面，肩膀抽搐几下，才抿抿唇，长叹道：“她是我尚未过门的儿媳妇儿啊。”

苏夫人含着泪意的一声痛诉，瞬间将房内其余人等变为了石雕。

米小媚嘴角又开始犯抽，天，来道雷劈死她吧！

玉轩逸冷冷哼了一声：“可朕从苏钦那里得知的情况却并非如此啊。”

“苏钦那混蛋！就是他把小媚给气跑的，他肯承认什么？回去不打死这不争气的！”苏夫人眉梢上指，满是怒气，旋又似意识到自己失态，低下眉来歉意一笑，“臣妾失礼了，还请皇上和太后不要责怪。”

玉轩逸一脸冰霜，苏茗溪忙笑着道：“呵呵，嫂嫂想是非常喜欢小媚吧？”

苏夫人点头：“那是自然，太后知道臣妾一心想得个女儿，这好不容易找到个长得好心眼好脾性好，关键是对胃口的儿媳妇，能不喜欢么？”

苏茗溪心道这正好，她也不用寻理由再将米小媚赶出去了，见苏夫人点头，忙轻轻叹了声，“哎，刚好皇上看上了她，还说求进宫当个宫女之类的，哀家看小媚也觉的是个好姑娘。可现在看来没这个缘分了……皇儿，你说呢？小媚已经是苏家定下的，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是一国之君，自当为他人表率，小媚入宫这件事便放下吧。”

玉轩逸有礼的笑了：“母后说什么自当是什么。”又看向堂下的苏夫人和米小媚他们，笑语中夹枪带棒，“小媚是苏家的儿媳妇，朕无话可说，可如果一日不是了，朕便会重拾让小媚入宫的念头。”

威胁，赤 裸裸的威胁。米小媚心里唾弃，被苏夫人抓住的手上被施加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苏夫人哀怨的声音复又响起，“小媚，难道你还不肯跟为娘回去吗？”

皇宫或者苏家，米小媚还是会颇有理智的选择苏家。

至少她还有一次成功逃脱的经历不是么？

对苏夫人笑了笑：“苏夫人，我跟你回去。”

苏夫人嗔怪一声，又哀怨的以袖掩面：“小媚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么？都喊我苏夫人了……”

米小媚唇角抽搐，她从来都是喊的苏夫人好吧？

苏夫人似是又要哭出来：“你不唤声娘，要娘怎么心安？”

米小媚看着堂上那玉轩逸分明是看好戏的表情，一咬牙，为了不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她拼了！

几番提气，颤抖的声音终是响起：“娘……”

**

米小媚喊的是一个无辜，而听着的人，除了苏夫人，都不自觉的都浑身一僵，但觉电闪雷鸣，其中又以坐在堂上的玉轩逸为甚，他似是有些没有料到米小媚真的喊了出来，有些愣在了那里。

米小媚见房中一时诡异的安静，不断安慰自己，能屈能伸才是真本事，这些人是在敬佩她……可是苏泽脸上的诡笑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希望自己回苏家么？亏她刚刚在春风馆还为他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感动了一次。

苏茗溪到底不是简单人物，抚了抚手上的玉圈子，笑着打破沉寂：“呵呵，看到小媚和嫂嫂你婆媳情深，让哀家好生羡慕，可惜嫂嫂你没有女儿，不然皇儿娶了，我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臣妾不也叹没这个缘分么。”苏夫人在米小媚喊了那声“娘”后，笑得无比欣慰满足，刚刚的苍白虚弱早不见了半分，手上却还紧紧抓住米小媚的手，似是唯恐她跑了一般。

“唉……”苏茗溪也叹气，“不过看着嫂嫂家里幸福，哀家也安慰，当时得哥嫂照顾不少，哀家一直铭记在心，不如让哀家为小媚赐婚吧……也算略尽微薄之力。”

苏夫人面上大喜，正欲答应，却不防一直坐在旁边，面色不豫的玉轩逸开口了。

“舅母，朕有事相问。”

“皇上请问。”

“小媚出身何处，舅母准备将她配给哪位表兄？”玉轩逸带着笑意看向坐在一边的苏桦和苏泽，一个由始至终仿佛都游离在外，不在状况，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一个漫不经心的喝茶，却对堂中的每一件事仿佛都甚在把握，随是对米小媚那一声“娘”有些意外，可之后的表情，却绝对不是不满。苏钦对米小媚没有什么感情，也依旧妻妾成群，尚未婚娶而且正值婚龄的无非也就是苏桦和苏泽。这两个人偏偏又跟着苏夫人急急而来，自然有问题。

“小媚是我一位故人之女，至于是哪位故人，恕臣妾不敬，实是不便外泄，当然皇上如果一定要知道，臣妾可以违背当年之约告诉皇上。”苏夫人说的满是为难，煞有介事。

玉轩逸微微一笑：“不用，只是听苏钦说米小媚当日是坠入苏家，朕有些好奇这之后的经过罢了。”

“唉，小媚这孩子，当时臣妾便一直在寻她，因此她一掉进苏家，臣妾便不得不感慨缘分……”说着就无比温和慈祥的看着米小媚笑了。

米小媚一愣转开目光，知道这是真话，她倒是真的在寻自己，可是故人之女，却不知从何谈起，她越来越佩服苏夫人的杜撰能力了，一番话有真有假，倒是顺便将她当初寻自己的那一点无法见人的理由光明正大化了。

苏夫人又继续道：“至于给臣妾哪位不争气的儿子……”拖长尾音，缓缓一顿，再莞尔一笑，“不是这两个还在争，没争出个结果么？”

“咳咳……”

米小媚是生生的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憋得个面红耳赤。这也太能编了吧……争她？

“看来小媚也是个有福之人，”玉轩逸笑着，“有朕两位文才武功、外貌品性俱是无可挑剔的表兄宠着。”

顿住，端起一边的的茶杯，却不喝，只是用盖碗拨开清澈的茶汤，玉轩逸继续道：“可是朕对小媚也是颇有感情，希望舅母这次能好好对待小媚，别再让她跑了，为了防止小媚再落入如春风馆之类的虎狼之地，只要她受了委屈，离开苏家半步，朕便会将她接进宫来好生照顾，舅母到时候再想弥补，朕也不会再成全了。”

却不知这番话真正为难的只有米小媚，倒是对了苏夫人的胃口。米小媚正在秋风中萧瑟的时候，苏夫人忙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米小媚很想问一句，她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必须要有这样的报应？

终是完成了这场闹剧，苏夫人一路哼着小曲，牵着已经傻了的米小媚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回到苏府，才拍了拍米小媚的脸，苦口婆心的说道：“小媚，一个女孩子，还是别在春风馆那种地方多呆，进去了不好出来，还有皇宫，哎，你是没见着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进去后就再也没活着走出来过……乖啊，就在苏府老实呆着。我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快回房去吧，看着也满是疲惫了。”

“娘，我有一事相求……”苏泽此时却微勾唇角，插话道。

“什么事？”苏夫人微显诧异。

苏泽笑着，吐字清楚，言简意赅：“我想让小媚搬去我院子住。”

换了院子

米小媚完全呆住，看向苏泽，她完全没有料到苏泽会突然做这样的要求。

苏夫人却似是毫不惊讶，她放开牵着米小媚的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苏泽：“说说原因，我满意的话就考虑考虑。”

苏泽看向米小媚，脸上勾出点诡笑：“很简单，因为小媚不愿意跟二哥住，对吧，小媚？”

米小媚想恨他一眼，但又不得不说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再去和苏桦住，说不定真的会要她命。

轻轻叹出口气来，米小媚没有看一边的苏桦，只是对苏夫人道：“苏夫人，我真的不愿再住在苏桦院子里，”可却在苏泽脸上稍稍露出满意笑容之前，米小媚就接着道：“让我搬去和小培一起住，可以么？”

苏泽闻言后，脸色如常，所谓的如常就是跟平时一样，如被冰封过一般，冷的煞人。而苏桦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目光，却不知放在何处。

苏夫人目光从二人面上缓缓转过，再看向米小媚：“小媚，小培很闹人的，一般的人受不了他。他很喜欢你，如果你搬过去，他定是天天黏着你要和你一起睡，你一个姑娘家，虽然他是小孩子，也不恰当。”

米小媚石化，挨着一起睡？

小培不行，米小媚便想到苏灿，虽然也是嘴坏了点，但是不过就是跟他吵吵。米小媚已经发现了，跟苏灿吵架的时候，她永远可以不动怒气，而轻而易举的战胜他，可如果跟苏泽生活在一起，她估计随时都可能因为怒气冲天而上火，这种段数的差别，真要她选，自然弃难择易。

“那苏灿呢？”米小媚试探着问。

“小灿倒是可以，只是你得问问他。”苏夫人叫一边的管家去把苏灿叫来，没过多时，苏灿和小培就相携着出现了，米小媚倒是发现，这两人似乎是从来形影不离，兄弟感情甚好。

“小媚姐姐，你回来了啊？”小培看到米小媚就甩下旁边的苏灿，叮叮咚咚的跑了过来。

苏灿露出不满状，略略扬起下巴，一副大爷状：“米小媚，你回来了啊？”

拽啥？米小媚很想掐他，但是她想要搬去跟他同住一院，算是有求于他，所以还是暂且忍住。

“小灿啊，小媚说她不想跟你二哥住在一起，想要搬去跟你一起住，你愿意么？”苏夫人看向苏灿，眼神说不出的诡异。看似温和，但米小媚却觉得，她如果在那种目光的凝视下，一定会不寒而栗。

苏灿多精明的人，立马了解了苏夫人的意图，忙道：“谁要跟米小媚一起住？我才不愿意。”

苏夫人责备的看着苏灿：“哎呀，苏灿，你怎么说话这么不讲理呢！小媚哪里不好了？”

“反正我不要跟她一起住。”苏灿的态度很坚决。

米小媚无奈了，苏灿这个小屁孩，只知道讨好他娘！不仁不义。

算了算了，苏钦那里日日莺歌燕语、娇妻美妾的，她也受不了。苏泽就苏泽吧，反正苏桦是坚决不行。

米小媚看向唇边挂着淡讽笑意的苏泽，牵出有礼的笑容：“三少爷，那就麻烦了。”

苏泽挑眉，冷冷道：“不用客气。”

“那就这样定了吧，苏泽，你去帮小媚搬东西。”苏夫人伸了个懒腰，“唉，忙活了一下午，都是你们这群没用的害得，我咋就那么命苦呢？生出一堆儿子，没一个能成大器的！哎……”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摇着头往她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小媚姐姐，你不要二哥了？”苏培摇了摇米小媚的手，糯声糯气的问道。

“没有啊，只是你二哥的院子，小媚姐姐住不惯，好像每天晚上都有妖怪在外面唱歌，太恐怖了。”米小媚摸着小培的脑袋，若无其事的诽谤苏桦，果不其然的将小培的脸色都给吓变了。

“切，二哥修佛之人，院中会有鬼？该不会是米小媚你心里有鬼吧？”苏灿带着灿烂阳光的笑容，在一边阴阳怪气的用他正处在变声期的声音说道。

米小媚斜斜看了苏灿一眼，扬起笑脸：“苏灿，我对于那种没有自己主见，特别怕自己娘亲的男人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念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你！”苏灿愤怒。

米小媚掏掏耳朵，辨明了苏泽院子的方向，若无其事的往那边走去，擦过苏桦身边的时候，她稍稍顿下脚步，侧脸看苏桦线条柔和的侧脸和永恒不变的笑容，终是无言，继续迈步往前。

**

环膝坐在苏泽院中的荷花池边，米小媚看着那一株株将要过了花期的玉色荷花，绽放到了极致，接下来，恐怕就是衰败。

感觉到身边坐下个人，米小媚一笑：“为什么突然要求跟我一起住？”

苏泽片刻后才冷声道：“明知故问。不过不是我要求跟你一起住，而是要求你跟我一起住……”

米小媚咂嘴：“不就是个院子的归属问题，斤斤计较，不过你不觉得我很烦人倒是让我很意外。”

苏泽轻嘲一声：“呵，觉得。但是喜欢上了就没有办法。”

米小媚将脸放在膝盖上，偏过眼看向身边的苏泽，俊美到无论什么时候看都不会挑出缺点的脸，始终带着冷傲与不屑的气质，其实一直觉得他该是看什么都不会顺眼的，却对她说了喜欢。他知道喜欢是什么定义么？

见苏泽的目光冷冷的扫过来，米小媚无惧的笑了笑，开口问：“苏泽，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你说说你是为什么喜欢上我的？”

苏泽唇角拉开讽刺的弧度：“喜欢就喜欢上了，有什么为什么？要是知道为什么，我绝对对那个理由退避三舍，毕竟，谁愿意喜欢上你这么麻烦的女人？那你还说说你是为什么喜欢二哥？”

米小媚语塞，转开目光，看向池中景色，唇边的笑容依旧挂着：“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泽不再回话，与米小媚一齐看向湖中翠色。

“其实我觉得我们很像，”米小媚半晌后复又开口，打破了沉默，“一样的别扭，倔强，一样的莫名其妙，偏执，越知道不该去做的越会去做……”

“不，我们不像，”苏泽截断米小媚的话，目光锁住米小媚，深邃的眼中，仿佛藏着星辰，跃跃的闪动，“你在躲，而我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就算是明知道困难我也会坚持到底。”

米小媚浑身一僵，不由自主的望向苏泽，却又怕了那种眼神，她不愿意相信苏泽是真的喜欢她，可有时候他的执着眼神，又让她觉得恐怖而心生畏惧：“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因为……”说到这里，却也词穷。

“因为什么？”苏泽挑眉，目光莫名的便生出一种压力来。

米小媚言辞闪烁：“我以为你该讨厌我的。”

“因为什么？”苏泽冷下声来，又重复了一遍。

米小媚被逼得无奈，只得随意胡诌了句：“因为你弄不清楚喜欢和讨厌的感觉。”

苏泽笑了，如听到莫大的笑话。当他止了笑，目光重新回到米小媚脸上时，脸上发燥的米小媚更是生出一种窘迫之感。

苏泽看着米小媚：“你知道么，我本来也期盼你说出什么理由来让我信服，或者我也会相信那不是喜欢，而是好奇之类的，可是……很显然，你让我失望了。你可以不相信我喜欢你，可是我自己明白，我苏泽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会主动说出口的，而且爱恨分明也是我的特色，我不喜欢弄那些不清不楚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一点，我还不至于弄混。”站起身来，苏泽整了整下摆，“我先走了，你也别在外面多坐，这个季节毒虫多，一会儿晚餐时间我来叫你。”

米小媚被他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感觉到他离开的脚步响起后才道：“苏泽，不管怎样，今天都谢谢你了，我没想到你会对苏桦说那些话，说实话我还蛮感动的。”

苏泽顿住身子，想到下午的失控就难免想到她吻苏桦的样子，不由略含讥讽的说道：“感动？又不至于以身相许，有什么好说的。”

米小媚被他说的一堵，这男人，真是毒舌本性不改。

听着他又是要离开的样子，米小媚再次出声：“喂，你有没有办法找个理由带我出去？”

苏泽愣住，转身，看向米小媚：“你想走？”

“不，我想去春风馆，找一个人。”米小媚微微垂首，她不告而别总归是不礼貌的，虽然老鸨会给那个人说明她是被召唤进宫了，而不是自己逃跑，但总归，她还想再见他一次，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也免得他担忧……或许不会担忧。米小媚也矛盾了，但却很清楚，自己想见那人一次。

苏泽表情中似是出现了一些因为了然而带来的柔和：“找谁？”

“你管我找谁，反正是一个人，”米小媚也起身，对上苏泽的目光，“一个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人。”

**

苏泽看着米小媚，眉间微蹙：“你找他是为了报恩？”

“他的恩我现在没有能力报，不过总不该不告而别。”米小媚走到苏泽身边，定定的看着他，“可以么？”

苏泽点了点头：“好，走吧。”

米小媚难免有些惊讶：“现在？”

“当然，现在不是都闲着么？”苏泽唇角悄悄勾起。

米小媚点了点头：“那走吧。”她只是奇怪，苏泽说带她离开苏家就能带她走？她记得上次苏桦还是去找了苏夫人说明了一下，找了借口才能出的苏宅，苏泽不用？

苏泽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意虽在，却一如既往的冰凉：“这宅子，除了我，没人可以不通过爹娘的同意带你出去了，相信我。”

米小媚看着他那张无论多近看也是无懈可击的脸，虽是觉得他唇角这点冰凉而带着讽刺的轻笑，跟他五官的深刻轮廓，搭配的极好，有着能惑人心神的力量，却终是在回过神来后移开目光，不屑的哧了声：“是，你厉害你能干！”

苏泽看着她，唇边笑容隐隐有加深的趋势：“米小媚，这似乎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米小媚灵眸稍眨，微带狡黠的目光重新移回苏泽脸上：“态度不好又怎样？你不帮？”

“帮，”苏泽挑眉，黑亮的眼睛紧紧凝住米小媚的目光，唇边笑容完美，“谁让我喜欢你呢？”

米小媚翻了个白眼，轻念着“无聊”两字大步往前走去，脸上却不知为何，微微有些燥了。

果然根本无阻拦的出了苏家，二人到春风馆门口时已是华灯初上。远远的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春风馆，米小媚眯了眯眼，她从来没见到夜里春风馆的外貌。不如一般的妓馆，春风馆的栏杆边上没有姑娘娇笑，没有姑娘围在门口招呼周围的过往行人；只有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只有四周高高的墙围住透亮的灯火，和隐约可闻的丝竹之声，妙龄女子的娇笑声，也就这样若有若无的飘在空中，这种神秘感，仿佛更是诱人探寻。

春风馆从来不是普通妓馆，米小媚深知，想想有那样一位琴不离手的神秘老板，什么事都应该是可能的。眼见就要走到春风馆门口，苏泽却远远的停下了脚步，见米小媚讶然回头看向他，苏泽便冷冷道：“我不进去。”

米小媚先是一愕，随即笑开：“怎么了？还怕辱你清名啊？进去看看呗？反正你下午还不是进去了？”

“不去。下午是特殊状况。”苏泽回绝语气虽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下午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也在这里的啊？”米小媚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我说了有我的途径，”苏泽瞥了米小媚一眼，声音沉缓，“你还进不进去？不进去我们就回去。”

“哎？你忍心让我一个女人进去？你也不怕我被别人拐走？”米小媚故意逗苏泽，她是真的相信这人不愿意进妓馆了。

可当她看到苏泽唇边的揶揄笑意时，就忙不及的后悔，恨不得立时收回她说的话。

“除了我，谁还那么容易看上你啊？”苏泽轻讽，“你不是在妓馆那么久也没出事么？”

米小媚大怒：“丫丫个呸的，苏泽，我好歹也是花容月貌……你瞎了？”

苏泽微笑，眼中光芒，仿似星辰，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语调轻快：“我瞎了，世上就一个看得上你的人都没有了。”

米小媚怒气冲天，拳紧紧握紧，再松开，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呼吸好几次，才终是稍稍平静了下来，经验告诉她，一定不要轻易跟苏泽说话，活人气死，死人气活，无比正常。

带着怒火转身，米小媚准备独自进春风馆，却被苏泽喊住：“米小媚。”

米小媚回头，只见他仿佛是有些疲惫，闭上眼睛，手指点在眉心，轻轻揉着，可唇角的笑容没变：“千万不要想着逃跑，跑不掉被抓回来很难看。”说完，他放下手，眼睛中带着清楚分明戏谑和挑衅。

米小媚想骂人，很想骂人，狠狠的恨了苏泽一样，她呸了一声，气鼓鼓的转身而去。

而苏泽在她进去后，疲惫之色尽褪，也一个旋身，稍一提气，衣袂轻展，身形便消失在了月色映照下的高墙之内。

你说好要嫁给我的

米小媚冲进春风馆时，那份杀气，让坐在大厅中喝酒的人吓的纷纷止住了动作，看向她，还以为是哪家的娘子冲进来抓逛园子的相公的。

老鸨拍着胸口走上前来：“米姑娘，你可吓死人了，来，快跟我进来说话。”

米小媚看着她表情，明显就差在脸上印一个：别站在外面气势汹汹影响生意了。米小媚看着堂中讶然看向她的人，忙也顺着老鸨走向后花园。

“米姑娘，你今天进宫去没事吧？”老鸨带着她往那个她平时住的后院走，目光一面往她脸上瞥，一面问道。

米小媚摇头：“没事，”顿了顿，又接着道，“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鸨母你还是去前面招呼客人吧。”

“哎，好的。”老鸨应了声，也扭腰摆臀的扭头往前边走。

米小媚知道，上一次，那乔装成啥王公子的皇上和苏老大来这的时候，本来误闯还没啥，结果多少因为她的关系，事情闹的更大了，这老鸨的惩罚也相应加重，难怪她看自己这般不顺眼。

花园中也有“鸳鸯”相伴而坐，女子带着颤音撒娇劝酒的声音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听得米小媚阵阵恶寒，唯恐一个转角过去，就撞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

不对，撞见了无妨，毕竟对她画春宫还有点帮助，可关键的是，她怕那些人被她破坏了气氛，揪着她打。

一路埋头，用小步子加上轻功悄无声息宛若游魂的往后院赶，快到了她才产生了些疑问，大老板在不在呀？说起来，这人也是行踪飘忽的，好几天才出现一次，她这么眼巴巴的往回赶，要是他不在，岂不是浪费表情？害得她还欠苏老三一个人情。

可当听到后院有阵阵毫无规律，偏偏动人心魄的琴音传来时，米小媚安下心来，这个人果然在，而且，还在抚琴，不知道是不是给园子里这些鸳鸯伴奏。

捂着嘴偷笑了一声，心情瞬间变好的米小媚闪进了院子。

“回来了？”琴音没有任何停顿，依旧如流水般从那个小亭中泻出，月色朦胧，浮在那轻纱之上，美的仿如幻境，米小媚突然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那有些难听的声音，也不是那么煞风景而败胃口了。

只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声音岂不是更好。

“是，回来了，但是我也是来给你告别的。”米小媚熟门熟路的走到芭蕉叶下的石椅上坐下，看向亭中的人，他究竟长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她隐隐约约总有跟他相识已久的感觉？

一个略微有些刺耳的音从琴上传来，米小媚浑身不免毛骨悚然，以为他发怒的时候，却听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就这样？”米小媚似是隐隐有了失落，人呀，就是犯贱，米小媚觉得自己是典型。

“不然呢？我强留过你一次了，不是不讨好么？”琴音停下，亭中人的一双幽深眸子，仿佛比那略有些幽蓝的月光更亮，静静凝视着米小媚，米小媚竟不自觉的觉得凉意缓缓从背脊爬起。

米小媚笑了，这也是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反悔的原因，不过就这样被他问出来，还是不免觉得尴尬。

米小媚微微眯了眼，看向天中一轮圆了大半的明月：“那让我最后蹭你一次酒好不好？”

“奇怪，不是你感谢我救命之恩，却是让我请你喝酒？”亭中人虽是疑问，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连带着那目光都柔和了许多，“去拿吧，你知道在什么地方。”

米小媚春风馆中最爱的一是这里的食物，二是这位神秘的老板大人的藏酒——梨花酿，每次喝的时候，总有淡淡的幽香停留唇齿间，深深吸气，总觉得回味无穷。跑到她房间旁边的小屋子里，将几块墙砖移开，抱出了一个酒坛，再进自己房中拿了杯子，就重新回到了院中。话说这酒还是她无意间发现的，自那以后沉溺其中。可以前是喝着好玩，为防发现，也不敢喝多了，但显然自己偷酒喝是早就被主人知道的秘密了，得到纵容的米小媚深知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喝这她15年来独爱的梨花酿，所以便准备敞开了喝。

米小媚将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嗅着，再满足的一口口小小的啜，伴着悦耳的琴音，她只能说她很满足现在的状况，人啊，总是要到更恶劣的环境中时，才会怀念起以前拥有并嫌弃的。想到在外面等她的苏泽，米小媚就耐着性子慢慢喝酒，等死他最好。

凉风习习，院中几盏灯笼，橘黄的光芒映在满园的芭蕉叶上，光晕温暖，而月光似练，温柔却清冷，米小媚感觉到亭中之人幽凉如月光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便抬脸一笑：“不问我往哪去么？”

不答反问：“问了你会说么？”

米小媚嘻嘻一笑，将杯中酒饮尽，又是一杯：“不会，但是我想说，其实我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估计真的会饿死病死。”

“然后呢？”淡淡的语气，亭中之人的目光却起了波动，似是回忆起了将浑身烧得滚烫的她从那个破庙中抱出来紧在怀中的感觉，柔软而娇小的身子，轻的仿若没有重量，只有那灼人的温度，隔着衣服，印在他的胸口。那是他人生中可以数见的几次慌张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深刻的怕怀中的温度渐渐冷去。

“没有然后，因为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无法报答。”米小媚耸耸肩，看着天上的月亮和几粒疏星，惬意的半眯起眼睛。

“其实我说过，我只是想你留下来。”尚处在情绪波动中的他，有些欠考虑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你需要我以身相许么？”米小媚似是有些醉了，说话同样效果惊悚，见亭中人有些呆住，她立马恶作剧得逞般得意的笑了，“被我吓到了？真好。”

“如果我回答需要，还来得及么？”琴音停了，亭中人不乏严肃的说。

米小媚摇摇头：“这只是个玩笑，你我都知道，我连你的真面目都没见过，你要我怎样说嫁给你？”

“那是不是你见过我的真面目就愿意嫁了？”亭中人追着她的话尾反问。

“如果你长的很好看，我就考虑一下，虽然下午问我这句话的人也长得很好看……”米小媚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晕，迷糊糊的就倒在了石椅上。

“哦，下午有人问过你相同的话？”亭中人还是淡淡的语气，却有了好奇。

米小媚点点头：“是啊，问了，但是我很讨厌他，很讨厌，所以不能答应。”

“为什么讨厌？”

“因为他经常惹我生气，我很少因为什么事生气的，偏偏他可以。哈哈，其实说穿了，我斗不过他，所以才跟自己怄气。”米小媚憨直的笑着，想起了苏泽，也想起了苏桦，苏桦不一样，为他，她很少生气，而是伤心，从心底感到很沉重的哀伤。

“原来是这样……”亭中的人喃喃的说了句。

“嗯？”米小媚没有听清，就用鼻音哼了一声疑问道。

“没什么。”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怕妓馆这地方，我以前也被卖入过妓院，也是相同的情况，饿昏了，再醒来的时候，就身在狼窝，那时我才十三岁，差一点，就连清白都护不住了。”米小媚想到了往事就觉得恐怖，嘴里呵着酒臭的粗犷男人，那么丑陋，她差点就逃不掉……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逃掉的？”

“我会媚术呀，我把那个男人迷晕了……”米小媚手一挥，无比豪气的说，可转眼又挂上苦笑，“可是我后来有阴影了，对男人，我很怕……最后偏偏喜欢上一个要出家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清心寡欲，无念无求的原因，我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仿佛一粒微尘，那么小那么小，根本看不见……”米小媚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夸张的说道。

“那是不是别人在你眼中，也仿如微尘，看也看不到呢？”

如果米小媚没醉，她可以听到这句话中带有的浓浓悲哀，可是她醉了，所以这句话只是让她傻傻一笑：“不啊，我眼中不敢没有恩人你，谢谢你，幸好这次是遇到了你。不过你开妓馆这件事还是让我很不爽，能不能关了？”

“关了让这里面的姑娘靠什么吃饭去？春风馆从来来去自由，她们要是想走，交的赎身费连她们一夜赚得钱都不到，随时都可以走，可是谁走了？如果你想让她们真正自由，最好去找皇上，废除天下妓馆，再将她们赡养到老……”

“呵呵，其实你的观点跟我一样，她们说不定也会觉得寂寞……”米小媚嘟囔了一句，重新直起身来，扶住额头，“不行了，我要回去了，外面还有个讨厌鬼在等我。恩人，就此别过，你的恩，我下辈子再报好不？”

说着就想站起身来走两步，却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幸好一个带着清淡荷叶香味的怀抱将她接住，她眯着眼看了一眼，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呢？就再也没了知觉。

“米小媚，我不喜欢说下辈子，我们的事还是这辈子了吧。”将米小媚打横抱起，唇边淡淡的笑容，继续在她耳边说道：“你说过，见了我的真面目就考虑嫁给我，我不会让你跑的……”

**

米小媚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时，睁了好几次眼睛都睁不开，狠狠敲了几下仿佛被棉花塞满的头，米小媚这才知道那梨花酿原来这般醉人。

她现在是在哪儿啊？老板呢？

记忆渐渐涌了上来，米小媚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依稀记得她昨晚好像起身的时候没站稳，然后被人接住了，那个人是那神秘的老板？可为什么，现在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苏泽的样子？

米小媚面部表情呆滞，脑中只出现了几个字：太惊悚了。

“你醒了？”

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米小媚一跳，看向晨光中的苏泽，米小媚歪了歪脸：“干嘛？”

“干嘛？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干嘛在一个妓馆喝醉？也不怕别人非礼你？”苏泽走进屋来，若无其事的倒了一杯桌上的茶，自己喝了起来。

“你管的多？不过你最后还是进来了？”米小媚起身，甩了甩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大惊失色。

“是有人将你送到门口的，还说，送给一个在门口等着的讨厌鬼？”苏泽冷冰冰的问，转过眼睛看她诧异的打量着身上的穿着，微微一笑，“不用看了，我给你换的。”

“他娘的，苏泽，你给我换衣服？”米小媚听了震怒，“苏桦院子里没丫鬟，你院子里也没丫鬟，你给我说清楚！”米小媚边说边冲到了苏泽面前，一把夺走他面前的茶杯，眼中窜着的火苗，几乎是想这样把苏泽给烧成灰烬。

“你昨晚上吐了，不换衣服怎么睡？而你去妓院喝酒的事难道要闹得别人都知道？况且多余的事我什么都没做。”苏泽面上无比坦然，唇角的那点讽笑，仿佛也只是因为手中的杯子被米小媚夺走的缘故，而不是因为其他。

“谁知道你的。”米小媚在那般神情下居然有了一点她错怪了苏泽的愧疚，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而羞愧。

“随便你信不信，醒酒茶我让人给你煮了，一会儿估计就端进来，今天是苏灿的生日，家里会聚聚，你如果觉得洗个澡会舒服些也可以洗洗，反正时间还来得及。”苏泽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依然一脸漠然，留得米小媚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咬牙切齿。

泡在浴盆里的时候，米小媚还是这样想的，苏泽那是个什么漠然态度呀？自己欠他钱了？欠他情了？哦，不对，人情了？

丫丫个呸的，还说喜欢自己，他那叫喜欢么？鬼才会信他的……

待水微微有些凉的时候，米小媚才从盆里出来。可当她触到挂在一边屏风上的衣服，顿时刚刚被已经有些泛凉的水给湮灭下去的怒气又燃烧了起来。她怎么给忘了，这家伙还趁她酒醉，占了她便宜，他那个是占了她便宜的态度？嗯？

总不至于对自己不满意吧。

呃……米小媚先是垂首打量了自己一翻，随后又立马抬头，捂着额头，闭紧眼睛，她一定是发疯了，居然会考虑到这一层上，还当真般对自己上下打量……先不说她米小媚的自信与资本俱是不容怀疑，他怎么想，更是与自己无关！

长叹一声，喝醉了后，果然病的不轻。

苏灿的生日，其实就是个小型家庭聚会，一家人吃个饭，聊下天之类的，连一贯朝堂上合生意上忙的人影难见的苏老爷也特地回来陪儿子庆生。送礼的时候，米小媚送的是幅平日练笔中较满意的泼墨山水，苏灿不屑的哼了声：“哼，都没装裱，米小媚，你也太随便了吧。真是节约，枉我昨天送你那簪子，可是花了50两银子的。而且这山水啥的，就是墨……”

米小媚悠悠然喝了口茶，将茶盏托在手里：“不喜欢还我就是了，小屁孩……”说着就懒懒摊开一只手去要。

“不给，送都送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苏灿马上宝贝兮兮的往身后一藏，眼睛瞪的死大。

米小媚抬了抬眉毛，继续端着杯子喝茶，一副随便你的样子。苏灿想发作，却又看了眼手中的画，便忍住已经到唇边的话，走了回去。

“呵呵，菲儿，你看看，小媚跟小灿的性子到蛮像。”苏老爷看了后笑着对苏夫人说道。

苏夫人莞尔一笑：“其实小灿跟小媚倒挺配，年龄也近，我看啊……”一边说一边往堂下坐着的苏桦面上扫，甚至目光还若有若无的经过了面色冰冷的苏泽。

米小媚差点一口水没给呛出来，而一边的苏灿则是放心了然的笑了，“反正我知道哥哥们都还没娶，轮不到我头上。”

“没事，小媚不也小么？”苏夫人也无所谓的笑了。

苏桦却在这个时候起身：“儿子先告辞回去礼佛了。”说完就带着他那温润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堂中。

“真没劲。”苏夫人叹了声。

米小媚没有看他背影，唇边一直含着浅淡的笑意，堂中的气氛很快被人活跃起来，倒似是这一出根本没有发生过。

而直到当晚宴席的时候，苏桦也没有回来。

多情则堕

苏夫人和苏老爷似是让人去催了一下，可那个人回来在苏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后，苏夫人就笑着让他下去了，由始至终，都没见到苏桦的人。

米小媚也没什么心情，想到下午他的反应，那么分明的起了反应，他不是不懂，从来都不是，却开始躲避。

米小媚冷笑一声，躲避有用么？

吃完饭，米小媚和苏泽一起回了院子，坐在房中片刻后，米小媚起身，出了门。

星子密密的洒满了夜空，却并没有遮掩掉将圆的月亮所投放的光芒，夜里已经有了秋的气息，凉风阵阵，吹在脸上，别样的舒服。米小媚迈着悠闲的步子，在这样的夜色下缓缓而行，她不着急，一点也不急，她想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可脑中还是乱成一团。

走到苏桦的院子门口，米小媚稍作犹豫，便提步走了进去。

院中一盏灯笼都没有，也没有一间房间亮的有灯，比较起外面，稍稍黑了点。可走到院内，每一寸浅灰色的石地，却仿若被铺满的月光变成了白玉质地，亮堂堂的。米小媚站在院中，却突然不知道了方向。

他是身体不舒服么？很早就睡了？

走到檐下的她，因为这些犹豫而不敢敲门，可里面却率先响起了他温润清澈的声音：“进来吧。”

米小媚知道，自己一贯瞒不住他，何况，她也没想着掩藏自己到来的现实。

推开了门，他就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干什么，却仿佛料定了她会到来，才一直坐在那里等待的样子。月光从支开的窗中照进来，将他的侧面镀上浅浅的银边，眼光灿若天上最明亮的星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米小媚。

米小媚轻咳了声：“为什么不点灯？”

“我借口说我想睡觉了，就没有去晚宴，睡觉了，当然就不会开灯。”苏桦微微一笑，晃亮火折，将灯燃起。

“那现在为什么又点？”米小媚坐在了桌边，看向苏桦。

“你回来了不是么？说明晚宴结束了。”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怕别人再来找他，让他去晚宴。

“可是你终究没有睡觉，撒谎，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你一个向佛之人。”米小媚勾起唇角。

苏桦笑意依旧温和，明明说的是假话，可脸上半点改变也无：“你怎知我刚刚没有睡过？既然睡过就不算撒谎。”

米小媚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走进房中后就看到了的那副画，画中的女子，矛盾至极，明明是认真的表情，却早已神思游走在外，明明年幼，却有着不符年龄的哀伤，唇红齿白，佳人静好，可她的固执坚持，却注定付诸流水。

“干嘛将它挂在这里？不怕别人误会？”米小媚目光落回苏桦脸上。

苏桦笑了笑，面色坦然而淡定：“有什么好误会的，最近我画的画中，我最喜欢它，对它最为满意，仅此而已。”

“是么？”米小媚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凉了下去，她起身，走到苏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对画满意，还是因为画中的人……为什么这幅画画的特别好？”

“画出好画也是要随缘的。”苏桦没有看米小媚，目光落在远方，却仿佛落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苏桦……”米小媚突然哑下声音，低低唤了一声，手摸上了苏桦的胸口，“这里，你确定真的有心么？”

苏桦身子似是一僵，没有说话。

米小媚则继续，手在他的左胸上下摩挲，单薄的衣料窸窸窣窣的响：“这样装，不辛苦？”

苏桦抓住了米小媚的手，抬眼看向她，瞳仁的颜色，比刚刚更是深了寸许，那分墨色，在夜里静静蔓延，一望无尽。

米小媚笑了，那点笑意，落在近在咫尺的深墨色的瞳孔里，别样的妖冶：“苏桦，今天是苏灿，明天可能是苏泽，后天，甚至可能是苏钦，你一定要一一躲过来？还是，你准备带着这样平淡的笑，看着我在你出家之前，穿上嫁衣，嫁给别人，嫁给你的兄弟，或者是嫁给外面随便一个路人……苏桦，你没有心，更没有脑子，所以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你统统不知道。”

顿了顿，米小媚额头抵上了苏桦的，声音比刚刚更轻，却更哑：“我其实也没有心，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所以我可以嫁给一个荒淫无度的花花公子，可以嫁给一个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可以嫁给一个只知赌博，输了后将妻子都会拿去卖掉的赌徒，可以嫁给一个身无分文身上发臭的流浪汉，但绝对不会是你，温文尔雅，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苏二少爷，”手脱离开苏桦有些汗湿了的掌心，随着他身子下滑，“只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愿，不敢，还是不能……”手碰到他已经有了反应的那处，有些恶意的捏了下，再带着同样闪着恶意的嘲讽笑容站直身子，与他相抵的额头重新接触空气，有些发凉。

可她还没转身，就被手腕上猛然一股大力给拽来坐在了他腿上，在这一过程中，米小媚膝盖重重磕上了桌腿，可她还没来得呼痛，唇上骤然传来的痛感便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他居然咬她？

稍稍一顿，回过神来的米小媚便努力的仰头，想避开他的唇，手更是努力的推拒，却被苏桦箍的死死的，舌头很快的挤了进来，青涩而没有章法的吻，让他们的牙齿反复撞在一起，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米小媚唇角缓缓咧开，干脆不再拒绝，反而搂住苏桦的脖子，顺着吻过去，却在温柔的引导他平息后，重重的反咬回他唇角。

他要她痛？她便要他更痛。

苏桦“嘶”的倒吸了口凉气，却仿若没有知觉的保持着两人唇的密不可分，仿佛要依靠米小媚的唇才能呼吸，又一轮新的血腥味在两人唇中浓浓散开，他们仿若斗累了的兽，重重的喘息着。

衣服被互相扯散，苏桦吮咬在米小媚细嫩的颈边，锁骨，毫不留情，米小媚则在他身上留下相同的痕迹，直到苏桦的手探入她衣襟，摸索到她胸前的柔软，米小媚重重的“嗯”了声，睁开眼睛，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推拒苏桦。苏桦却没有停息动作，只是贴着她皮肤轻笑：“这是你想要的？那为什么又要躲？”

米小媚笑出声，夹杂在二人的喘息之间，带着凄怆的绝望：“苏桦，再继续下去你就回不了头了，你能承担起所有责任？你能甘愿这样背叛你的佛祖？”

感觉到苏桦动作僵住，米小媚伸手推开了他，从他腿上下来，理好衣服，才转身捧着苏桦面色潮红的脸，毫不意外的笑道：“记住，今天晚上所有的事都是因为我对你用了媚术，你不用愧对你的佛祖，诱惑圣人该下地狱的都是我。”拍了拍苏桦的脸，米小媚眯了眯眼，转身，逃也似的几个步子冲到门边重重拉开了房门，没有在房门前多停多久，就有些踉跄的出了院子。

她想起了在妓院时，一个她帮着画像的姑娘告诉她的故事。

一个女子问佛祖：“一个女人，为了所爱的人不择手段，在死后是不是会下地狱。”佛祖回答她：“多情则堕。”

米小媚在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想到了苏桦。

她其实是无情的，所以，会缓缓埋掉这份感情，亲手埋掉。

但不管她是多情还是无情，她有意触犯佛祖的威严，就该下地狱。所以，多情还是无情，又有什么区别？米小媚唇边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深刻清醒到残忍。

下地狱能有多恐怖？只有苏桦那种信佛的人，才会相信地狱的恐怖，她米小媚才不信。不信，所以无惧。摸上因为笑容而钝钝的痛着的唇角，那里已经隐隐约约肿了起来，一碰就仿若一根细小的针在刺一般，痒痛不堪。

回到水泽院，米小媚想径直回房，却被一个冰凉的声音喊住：“回来了？”

米小媚顿住脚步，转过头去，只见苏泽正站在院中，月光此时惊人的明亮，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了明暗不一的斑驳阴影，却丝毫无妨他的冷峻面容。米小媚感觉到了，他在生气，虽然在强自隐忍，可米小媚还是看的出他轻嘲笑容下面的盖着怒意，近乎到了一个喷薄点，一触即发。

因为这种感知，米小媚微微退了一步，才开口说道：“站在这里干嘛？”

“你去哪里了？”苏泽没有回到米小媚的问题，缓步走到她面前，垂首看向她，手指抬起她下巴，借着月光，他居高临下的傲然目光多少带了点审视的味道，大拇指按上米小媚唇边的伤口，“这里是怎么回事？”

米小媚因为疼痛，本能的蹙了蹙眉。没有回答的她，想将下巴从苏泽的手中脱离出来，可偏偏苏泽却越捏越紧，米小媚看着他，倔劲上来，便拿手去掰他的手指，苏泽便蓦地狠狠抓住她手腕，拖着她就房间走。

米小媚挣脱不得，手腕仿佛与苏泽的手沾在了一起，怎么甩也甩不掉，她愤然开口怒骂：“苏泽，你疯子，快放手！”

苏泽停下来，将她抵上廊边的柱子，米小媚后脑勺重重撞了上去，嗡的一声，眼前的颜色在瞬间淡了下去，再幽幽恢复，眼泪朦胧之间，看得清苏泽早已欺身而上，[奇+书+网]大腿挤进了米小媚的腿间，手将她推高，脚离地的米小媚，只能整个人跨坐在了苏泽的腿上，姿势暧昧。

她欲翻身下来，肩上一股大力重新把她抵了回去，苏泽的气息一下子那么近，密密的罩住米小媚，空气仿佛一下子稀薄了起来，米小媚感觉呼吸难继，仿佛就是拼了这分呼吸，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苏泽，可手刚刚抵上他肩，就被重重的压回了柱子，手背也被擦的火辣辣的痛。半分也难动弹的米小媚心跳越来越快，她尽量让自己用冷静的语气看向面前的苏泽：“苏泽，你究竟要干什么？”

手再次抹上了米小媚因为伤口而肿起的唇角，苏泽笑容清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刚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米小媚别开头，躲过他的手。

“我不介意在这里僵持一晚上。”苏泽语调阴冷。

米小媚转过目光，狠狠瞪向苏泽，重重呼吸着，半晌有些恶意的大声开口：“我去苏桦的院子了！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知道了又怎样？”

苏泽的瞳仁蓦地收缩，原本的深沉，更是看不到底，他眯眼，勾起唇角，一把将米小媚扛上了肩头，快步往房间中走去，米小媚大惊，忙不迭的挣扎敲打，大吼：“苏泽，你放我下来！”

苏泽却全然不顾，直接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到床边，将米小媚扔了上去再覆身而上，压制住她全部抵抗，鼻子顶住米小媚的鼻尖，声音冷的发沉：“你喜欢玩是吧？明知道不可能而为之？那我陪你。”

说完就偏头直接咬上米小媚颈边的动脉，几乎见血，手上直接拉开了米小媚的衣服，隔着衣服重重揉上米小媚的胸，米小媚连着抽了两口凉气，手慌乱间挥上了苏泽的脖子，苏泽没有躲，红痕立见，转眼就沁出鲜红的血珠。

米小媚看向那伤口，愣住了，苏泽稍作停顿，便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在米小媚身上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痕迹。身上的痒痛酥麻让米小媚回过神来，可她手欲本能的再次抵上苏泽的肩头的时候，却突然垂下，只是僵在那里，任苏泽动作，咬紧牙齿一声不吭，待苏泽伸手要去脱她肚兜的时候，米小媚拉住他手，冷冷看向他：“你这样惩罚不了我，只会让我恨你……”

一句话的尾音融化在了苏泽的唇里，这个吻，不同于刚刚的狂风暴雨，却是密不透风的温情无限，米小媚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任这个吻一点点将她原本想说的话，那些抵触反抗给卷走。满是深情的吻，带着浓浓的追寻与占有，苏泽手抚上米小媚的脖子，下巴，全身心的认真吻她，没有过多的挑弄，仿佛只是想要通过这个吻，单方面的告诉她，他全部的情感。

米小媚眨了眨眼，最终缓缓闭上眼睛，疲倦就这样突然袭来，让她几乎连睁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本来想，如果苏泽最终不放过她的话，她或许可以如同在青楼那次一样，用媚术让他产生幻觉，再逃走，可现在，她却什么也不想做。抬手抱上苏泽的腰，感觉到他身子一紧，米小媚偏头，避开了他的吻，眼睛也斜向下看向床边的地上，开口道，“我累了，睡吧。”

苏泽愣了愣，就翻身倒在了米小媚身边，声音中稍稍带了点喘气：“其实小媚，我宁愿你恨我。”

“其实你就算真的做下去了，我也不会恨你。”米小媚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泽。

苏泽脸上浮现轻讽：“这才是我怕的，你因为他，连恨人都不会了。”

“他算什么……什么都不算。我以后还会爱人，恨人，杀人……”说到后面，米小媚居然笑出声来，还越笑越大，几乎收不住，可你要问米小媚她在笑什么，她却根本不知道。

苏泽没有笑，只是淡淡开口：“其实就算你刚刚不拉住我手，我也继续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要说是为了怕伤害我。”米小媚转过身来看向苏泽。

苏泽则伸手盖掉了米小媚的眼睛：“睡吧。”

“哦哦哦，”米小媚拍手，“难道是你不行？”

感觉到苏泽掌心温度越来越低，米小媚噤声，翻了个身，复又背对着苏泽：“好了，不激你了，我睡觉了。”

“是因为有些人有类似的经历，我不想雪上加霜。”苏泽仰躺着懒懒开口，眼角余光却看到米小媚的背影分明一震。

转过身去，米小媚表情诧异：“你怎么知道……”

米小媚的新生

苏泽挑眉：“很惊讶？我也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诉你。”

“卖弄深沉。”米小媚目光中不乏鄙视，苏泽的话倒是激起了她的回忆，整件事，她好像只对春风馆的神秘老板说过，莫非……

苏泽见米小媚眼前一亮，以为她猜到了，正要说什么，米小媚却开口：“难道你认识春风馆的老板？你昨天不肯进去见他，后来却顺利的接我回来，还有你明明是不在苏家，也没回过苏家，却知道我在春风馆……我终于明白了。”

苏泽额上垂下无形的黑线三根，很好，米小媚果然很善于推断……

“你跟他认识？那为什么不肯进去见他，莫非你们之间还有什么爱恨情仇？还是说……哦哦哦，你们都会弹琴，而且参照以前那神秘老板的传说，莫非……你们本来是一对神仙眷侣？结果后来世事无常，分道扬镳？来，说一说，那老板是不是很好看，叫什么名字，应该比你大点吧？”

苏泽不堪米小媚叽叽喳喳的扰闹，背过身去，拉上被子：“睡觉。”

米小媚其实已经忍不住笑，扒拉着他背：“来嘛，说说嘛说说嘛，他是你师父么？”见苏泽稳如泰山的身形，绝不肯再面对她的样子，米小媚咬着嘴唇嗤嗤的笑了，好难得啊，她米小媚居然有一次能让苏泽吃瘪！哈哈哈，如果不是躺在他身边，她简直想拍床。

待激动之情渐渐过去后，米小媚看着苏泽的背影和摊开在床上的黑发，叹了口气，这人，背影都这么诱惑，难怪要有那么冰冷的气质，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忍不住扑上去。

其实有什么难猜的呢？苏泽十有八九便是那春风馆老板吧，难怪她常常觉得那老板给她熟悉的感觉，只是嗓子不一样，可如果要是有药物辅助还是很好变的，难怪他们都喜欢说：我只是让你留下来。

难道苏泽看穿了她那颗骚动不安、喜欢流浪的心？

呵呵。怕的是她本来是不得不流浪吧。

自嘲的笑笑，米小媚也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泽闭上了眼睛。

想要睡着还不容易，何况是今晚上经历了这么多，身心俱疲的米小媚。沉沉的睡眠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苏泽的丫鬟一声已经经过控制的惊呼声才被打断。米小媚睁开眼来，看到那丫鬟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心想，幸好还是苏泽身边的丫鬟，估计是平时压力就大，所以见到自己躺在她少爷床上，也只是低低一声呼喊，不然以她那表情，该配上尖叫才妥帖。

米小媚很悠闲自在的看着那叫做李儿的丫鬟垂下眉眼，看着她退出房间，心里一个乐啊，多少觉得自己多了点变态的趋势，吓着别人还那么开心。这个时候苏泽早已不在房中，米小媚很好奇，她睡在床外沿，而且从来睡眠就浅，那家伙是怎么悄无声息的下床的。

伸个懒腰起身，米小媚在出门的时候险些撞在苏泽身上。抬眼看向他：“早。”说完就绕开他往自己房间走。

苏泽喊住她：“小媚，刚刚李儿是不是进了我房间？”

米小媚点头：“怎么了？”

苏泽见她面色不变，便挑眉提醒，“没事，提醒你下，我们每个兄弟院中的丫鬟都是我娘派遣来的奸细。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可靠。”

米小媚咧了咧唇角：“她会去跟苏夫人说？”

苏泽没有开口，只是唇边的浅薄笑意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很好，米小媚服了这家人了，而且她就不信李儿的进来与眼前的苏泽无关，他定是知道的，如果不想这一切发生便该去给李儿提前打招呼，而不是现在这种知会她一声的态度。

“知道就知道吧，无所谓，”米小媚耸耸肩，转身继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首看向发间尚有晶莹汗珠的苏泽，“你是真的要去参加武状元的比试？”

“是。”苏泽淡淡点头。

“哦，好，你努力。”点了点头，米小媚其实渐渐看出来了，苏家几经波折还是将培养的重任放在了苏泽身上，大概对于苏桦，苏夫人和苏老爷也终究是拗不过，放弃了。

苏泽看着她背影问道，声音尚算悠闲，“到时候比试的时候你会去看么？”

“什么时候比试？”米小媚再次回过身，这次她打算确认苏泽没有话说了再决定走不走。

苏泽笑了笑：“下个月，中秋的前一天。”

“好。”米小媚点头，却不知道她说的好是回答苏泽，她知道了时间还是答应苏泽会去。

苏泽微蹙眉头，他发现他和米小媚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些转变，米小媚对他随性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戒备着，他却不知道这改变究竟好不好。

按理说这样的状态说明她对他熟悉了，接受了，可却显然更冷漠了些，苏泽觉得米小媚的心就如同棉花中藏着的一根针，平日里根本摸不到，却突然的就会冒出来扎你一下。他对她的感情，她未尝不明白，只是装作不懂罢了。

是功夫还没到么？苏泽弯开唇稍稍笑了笑，转身迈进了屋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一点他是从无怀疑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米小媚的心就算是真的变成了石头，他也会给她打开来。

米小媚睡在了苏泽床上这件事，不到下午就被添油加醋的在整个苏宅传了开来，米小媚随意的出了水泽院那么一逛，就听见不少细碎的言语，偏偏声音还控制的让她能够听到，又不脱离窃窃私语的范围，真是让她苦恼。

最后，她终是对着两个藏在假山后偷窥她的丫头皱眉说：“你们究竟是打算怎样？”

丫鬟们倒也不怕她，其中一个巧笑嫣然，福了下身子后回答：“只是想看看能近的了三少爷身的女人是个怎样的模样，米姑娘果然漂亮。”

米小媚简直想抓墙。

转身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将两个丫鬟的笑声远远抛在身后，米小媚却看见了苏桦。周围的景色也提醒了米小媚，她竟然无声的走到了上次举办宴席的水榭边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而苏桦则站在湖边，正在画着湖中接近衰败的荷花。

米小媚凝目看着他背影，想了一会儿后，准备掉头离去，昨天发生那样的事后，他们应该不适合见面。

可苏桦却在她转身那一刹喊住了她：“小媚。”

米小媚顿了顿，转身看向他，微微抿着唇笑了笑才道：“在这儿画画？”

“嗯，”苏桦点了点头，“小媚，昨晚……”

“昨晚怎么了？”米小媚干脆走到苏桦面前的荷池边老老实实坐下，柳树的纸条随风晃动，树影在她脸上改变着阳光的斑驳形状，仿佛挠痒了她。

苏桦的笑容显得有些苍白，“你没有用媚术。”

米小媚没有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笑了笑：“我用了。”

“你没有。”苏桦乌黑的眼睛锁住米小媚，近乎固执而倔强的，“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并且明白，如果不是后面你主动停止了，我会继续做下去。”

“哪怕下地狱？”米小媚一手支在荷花池旁边，一手托腮，玩味的看着他。

“我当时没有想过那么多。”苏桦面色中波澜不兴，看不出是什么情感，悔恨或者是回味，一点也看不出来。

米小媚挑了挑眉：“还是说我就代表地狱？”

苏桦不说话了，看向米小媚的瞳仁浓黑如他手边砚中的浓墨。

米小媚笑了：“苏桦，别多想了，想成我用了媚术，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何况，我说不定就真的用了。”

“你只是为了让我不内疚自责或者是悔恨？”苏桦用了疑问的口气，这多少让米小媚有点惊讶。

“随便你怎么理解。”米小媚歪了歪头，“或者，你想理解为我也不敢，因为我不敢赌你以后的决定，我并不是个随便的人。”

“不是个随便的人能昨晚就睡到了苏泽床上？”苏桦浓黑俊逸的眉毛动了动，眸子紧紧锁住米小媚，瞳仁微缩，墨色虽深，米小媚却可清晰的从里面看到愤怒。

“你生气什么？我不会玩弄你弟弟吧？最多也是他玩弄我。”米小媚表情还是一般的悠然，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昨晚开始，就不再喜怒形于色，这样的变化，让她难免自嘲。

“米小媚！”苏桦的声音接近于嘶吼，手指略微用力，手底下那张宣纸就在他指间皱了起来，好好一副残荷图就这样被毁了。

“怎么了？”米小媚继续那蛮不在乎的表情，“苏桦，难道你下句还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苏桦眼中的亮光与怒火一下子熄灭，渐渐暗的见不着底。

“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又何必管我，就算是我昨天是为了苏泽而拒绝你，你也没有资格来管我……”米小媚笑的很柔，一如被微风扬起的柳条，上面的枝叶已经泛黄，开始在晃动间随风而落。

米小媚的温婉笑容，却似极了一把锐利的尖刀，将苏桦面前的场景渐渐割碎，往昔的画面一个个涌上来，最后停留在她温暖细腻的颈间肌肤，跳动着的脉搏，溢着青春的芳香。她仍然微微肿着的唇，让他已经麻木的唇上再次传来微小的刺痛。昨夜的疯狂，如一条藤蔓，那样执着的揪紧了他，将他本来已经死寂的心，破开了条条裂缝。

掌心已经出满了虚汗，苏桦仿佛要捏紧手下的画才能找到力气，证明他还存在，立在这个世上。

“苏桦，”米小媚不意外的微微弯了弯唇，却不忍心再看苏桦挣扎的样子，转开了目光，侧过身子，看向一边的一池残荷，“你爱这些花么？”

苏桦没有料到她突然转移了话题，不自觉顺着她目光看向荷池，诧异之间，手指松开，手下那副画上的皱褶却犹自存在。

“你爱它们吧，在你眼中，很多大自然的东西都比人美好许多，佛是你在苍茫中看到的唯一光亮。我没有这方面的造诣，不便评价什么，就把你追求佛学上的宁静与高深玄妙当成我爱一个人好了，我们其实都太执着，执着到偏执。如果你闭上眼睛，不再执着，这朵花便是虚无，就算谢了你也不该难过……”回头看向苏桦，米小媚的笑容淡然而恬静。

见苏桦在琢磨她话中的意思，她继续开口，“可是我中毒浅，你的执着却不会再改变。你不要再摇摆了，你如果选择了除佛学外的东西，说不定就会后悔，而我，承受不住你的后悔。这样已经很好，让我们平和的相处下去，到时候了，挥挥手，我们就能各自继续自己的追逐。我们做好朋友吧。”

经历昨天的事情，米小媚明白了，苏桦是云，她抓不住，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敢去抓，她怕从空中坠落的感受。她宁愿让他自欺欺人下去，她米小媚不是圣人，也不想怀揣着拯救他人的重任整日过活，何况怎样来说对苏桦才是好的，他自己才更清楚不是么？

苏桦眼底闪过一抹伤痛，这抹伤痛猝不及防，快到让他不敢承认。

米小媚看到他神情的变化，想开心，因为这个男人对她的在乎。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如果昨晚，她说出那句激苏桦的话后，他不是僵硬成那样，或者昨晚他给她说：我相信你没有用媚术，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甚至在她跑走后，他只要追出来留下她……那么米小媚即使磕个头破血流，都会坚持下去。可他本能的反应，让她心寒了，再冷静下来，那就变成一片虚无。

米小媚原本以为自己很傻，傻到可以飞蛾扑火，却发现她绝对不适应这样苦苦追寻等待一个几乎渺茫的结果的日子。她不是不爱，是突然学会保护自己，将爱藏的更深了。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爱上别人，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她最珍藏的记忆都是她摔得狼狈时那只伸在她面前指节修长的温暖大手，那个拥有最温润眉眼最柔和笑容的男人，只是，她不会再抱着和他在一起的愿望每天折磨自己，太痛苦，她宁愿去和乞丐抢一个馒头，也不要和无所不能的佛祖抢一个男人。

苏桦就是她生命中盛开的那朵荷花，如果她闭眼，这朵花仍然永远拥有着最美丽的颜色，即使生活中的它凋谢了，却在记忆中常开不败。

苏桦似是还要对米小媚说什么，苏灿和小培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独处。

“女人，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苏灿装作小大人的样子在米小媚面前背着手说。

米小媚直接抬手，在苏灿额头上一弹：“我昨晚怎么了？”

“死米小媚，你敢弹我？”苏灿捂着额头蹙眉怒吼。

“弹你怎么样？”米小媚挑眉。

“臭米小媚，我要报仇！”苏灿松开捂住额头的手，转而往米小媚扑去。

米小媚直到苏灿的手到她额头的前一刻，才用轻功挪走，苏灿差点直接扑到水中去，幸好在他栽往池中的刹那，被米小媚在后面抓住了衣领。

苏灿双手乱挥：“米小媚，你放开！”

“你喊声姐姐，我就放。”米小媚笑道。

“死都不喊！”苏灿颇有铮铮铁骨。

“不喊啊，那我松手让你掉湖里了哟？”米小媚威胁。

苏灿惊恐：“不要不要，我不会泅水。”

“没事，在你淹死前我会把你救上来的，”米小媚笑，“或者你就喊我姐姐。”

“小培，你站着干嘛，帮忙呀！”苏灿扭过头来，看到傻傻站在一旁的苏培，疾呼。

小培咬着手指，很可爱的说了句：“明明四哥你就比小媚姐姐小，你就喊声姐姐呗，不然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喊姐姐……”

其余三个人一顿，除了继续张牙舞爪想要挣脱米小媚控制的苏灿外，米小媚和苏桦都哈哈大笑起来。

米小媚眼角余光收进苏桦的笑容，内心里暗地为他祝福，不管怎样，只要他觉得宁静而快乐就好。她不愿再打扰。

因为这个发愣，居然真的被苏灿挣脱控制，额头上重重一痛，米小媚忙不及的捂紧额头：“苏灿，你个小兔崽子，真的弹我！”说完就往苏灿扑去，苏灿嘻嘻的笑，躲了开去，一时一场追逐战拉开，河边的阳光，晒得入目一片暖色。

不远处的水榭尽头，正立着相携着站在一起的苏夫人和苏老爷，他们唇边都不自主的带上了笑容。苏老爷感慨了声：“米小媚倒是个好姑娘，可惜小桦怕是真的无福了。”

苏夫人闻言，眼中也现出了哀伤，不过藏的极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你劝我的么？小桦出家这事也是你劝我的，现在这样说……唉，算了，小桦无福我们还有泽儿，泽儿对小媚有情，只是看留不留得住了。”

苏老爷笑了，“呵呵，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苏夫人拧了苏老爷一把，睨他一眼，“我看你啊，跟你二儿子差不多，都快超脱成仙了。”

“是夫人照顾的好……”苏老爷冲苏夫人深深一揖，“我是觉得有夫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苏夫人忍俊不禁，拍了他一把：“老不正经的。”说完却将手放进了他臂弯，“走吧，别偷看孩子们的事了。”

苏老爷一弯唇角：“当然啊，重点都看的差不多了。”

苏夫人脸上一红，又是轻轻拍着苏老爷的肩，脸上表情，娇憨如少女。

两人相携离开湖边，这边的米小媚和苏灿打闹，也累了，歇下来，喘了两口气，直直摆手：“算了，让你一次，下次再报仇。”

苏灿鄙视的看她一眼：“呵，打不过就直说。”

小培在旁边又出声：“哥哥，娘教育说，不许打女人……”

苏灿眉毛一拧：“我哪里打她了？”

“是你说‘打’不过的……”小培很委屈。

“打不过就是‘打’呀？”苏灿无语。

“打不过不是‘打’呀？”小培依旧茫然。

苏灿张开唇，却半晌发不出声。

米小媚噗的笑出声来，看向也忍不住笑出来的苏桦，两人对视，一愣，都转开了目光。米小媚唇边的笑容却没有完全褪掉，苏桦会想开的，她也会……

一定可以的……

小院、小鸡、两人

第二天，米小媚起了个大早，出门就看到正好从外面回来的苏泽。

米小媚笑道：“这么早啊，我还说今天起得早，或许能看到你练武。结果你就回来了。”

苏泽看了她一眼，站在了离她几步远的位子：“我天没亮就起来了，你难道能那么早起？”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米小媚笑着挑眉。

“今天心情很好？”苏泽微微蹙眉。

米小媚想笑，她心情哪里好了。

不过还没等她说话，苏泽就又摇了摇头：“装什么心情好？一看那眼睛就是通宵未睡的。”

米小媚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刚刚都在逗我？”见苏泽眼中晃过一丝笑意，米小媚又说，“谁说的通宵不睡，就不能心情好了？我是兴奋的通宵未睡。”

“兴奋？”苏泽面上露出疑惑，“为什么兴奋？”

“为了……”米小媚遍寻借口后最后目光落到了苏泽手中的剑上，“起来看你练剑啊……”

“这样？”苏泽笑了笑，“你为了看我练剑这么激动？”

米小媚咬住嘴唇，觉得这谎撒的太过拙劣，暗叹一晚上没睡的人果然不大清醒。不过好在害处毕竟不大，最多让他自恋一下，所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啊。”

苏泽唇边上扬一点，缓缓后倚到廊下的柱子边上：“既然如此，那你对我武功的进展很关心了？”

米小媚只得再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下午跟我一起出门怎样？”苏泽见米小媚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忍住笑继续问道。

“出门，去哪里？”米小媚讶然抬头。

“去郊外的庄子，我会去那边住到武状元的比试之前，”苏泽唇边挂着点淡讽的笑，“你既然那么关心我武功的进展，想必也愿意跟我同去，一同关心关心，是吧？”

米小媚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一面在心里后悔，一面缓缓重复苏泽的话：“一个月啊……”

“对啊？一个月，离开苏家，出去住，”苏泽看到米小媚面上出现后悔的表情，唇角都禁不住颤了起来，这才发现憋笑是件多么痛苦的事，“……不过我不保证你去那里后，每日在外面监视的那些皇上的人不会跟去，所以你要是逃离那里，我也……”

“不保证我不被带进宫是吧？”米小媚听得头疼，止住了他的话，他那么啰嗦，无非就是想让她情绪起伏不定，真是……无聊。

“我去。”米小媚扬起笑脸，看到了苏泽脸上的惊讶，她重复了一遍，“我去。”

出去走走未尝不好，她也盼着能离开苏家，说不定可以帮助她快点忘掉苏桦这件事。何况在苏家也是和苏泽一起住一个院子，出去也没有差别。

“好，那你收拾收拾。”苏泽淡淡说完，就绕开米小媚走了。

刚刚背转身，苏泽唇边的一点讽笑就真正的变成了笑容，是不是该庆幸米小媚的一夜未睡，脑子不清，才给了他这么个机会呢？

暗自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耻，苏泽缓缓的摇了摇头。

刚到郊外的宅子，米小媚就庆幸起她的决定。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很满足米小媚心中一直以来对她理想的家的设想。够住，环境很好很安静，有个很大的院子，可以养鸡养鸭，可以让小孩在里面跑着玩，可以种点菜……

米小媚很喜欢这里，所以即使是在她说出，她要在院子里面养鸡，得到苏泽鄙视的眼神后，她仍是兴奋不已，对着苏泽的冷眼，加了句：“如果不是秋天我就种菜了。”说完就不看苏泽目光中的不可理解，笑着走进苏泽给她安排的房间，进去，关上门，倒在床上，抱着才换的被子，睡了个昏天黑地。

舒适的睡眠，原来得益于远离那个地方。

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的米小媚，在醒来后，下了决心，以后她一定要远远离开苏家。不管怎样，用什么办法，她都不能再呆在那里。

当然，前提是，她离开苏家后的去处，一不是皇宫，二不是妓院。

高墙大院，真不是她喜欢的，而以上的两个地方，加上苏家，无一没有这样的特性。

她要继续去闯江湖，哪怕没有饭吃，也远比现在的日子过的舒适。如果她运气好，可以靠给别人画画为生，她可以在农家院子租一个小小的房间，有得遮风挡雨，帮女主人养养鸡鸭，学着纳纳鞋底，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米小媚听着窗外剑舞动的破空之声，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刚刚想到妓院的时候，就难免想到现在在窗外舞剑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证实那春风馆老板真的是他，可是串起一切线索，再明显不过，包括上次她醉倒前，那个充满荷花清淡香气的怀抱。

知道了那老板是他，米小媚心里虽然气他相瞒，但更多的还是不乏感动。他在为自己找一个能久呆的地方时，必定是绞尽脑汁吧。虽然有些气闷最后竟然敢选妓院，但好歹他照顾妥帖，并未让自己有机会受到前面的骚扰，二来自己贴身之技只有画画，他能想出来这样一个自己能靠一技之长维持生存的地方也不容易了。

米小媚打开了窗子，此时已是夜里，接近十五的月亮亮的惊人，可除了月亮，浓浓的夜里，一粒星子都没有，米小媚目光落在院中舞剑的那个人身上，剑招之间若行云流水，片刻不顿，剑法并不花俏，可他使出来偏偏有了若谪仙的风姿。米小媚不懂剑法，除了轻功，她一点武功也不会，因而也无法做评价。可米小媚知道，如果评谁更好看，苏泽一定比很多人都强。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真是无聊，便笑了出来，苏家三公子，应该已经很出名了吧。

正在想着，突然觉得一股冰凉的压力穿透而至，毛孔像是要全部炸开一般，米小媚不自觉的闭眼，待一切都静下来后，米小媚闭着眼睛微笑：“这个玩笑不好笑……”

苏泽收起剑，挑眉：“米小媚，你胆量不错。”

米小媚睁开眼睛，眨眨眼：“胆大是指偷看你舞剑呢，还是被这样一刺而面不改色呢？如果我给你说我反应慢，到现在才后怕该怎么办？”

苏泽摇摇头：“你其实是笃定我不会伤害你。”

米小媚不屑的扁了扁嘴，斜眼看向苏泽：“难道你还曾经有过伤害我的打算？”

苏泽微笑：“没有。”说完似乎是想起什么，对米小媚点了点下巴，“你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看。”

米小媚有些诧异，却还是走了出去，却见苏泽僵在了那里，似乎有些为难。

米小媚看了呆呆站在那里的他两眼：“怎么了？”

苏泽皱眉半晌，似是在挣扎着，好半晌才摊开了手，手里一只小鸡，毛还没有长齐整，乳黄色的绒毛稀疏的长在身上，不到苏泽手四分之一的大小，苏泽手摊开时，它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摇摇晃晃的在苏泽手上走着。

“好可爱！”米小媚惊呼，从苏泽手上接过这惊喜，然后笑弯了眉眼看向苏泽：“你孵的？”

苏泽横了米小媚一眼，眼神的冰凉让米小媚忍不住直笑。突然发现苏泽变得好欺了，送只小鸡还送的那么别扭，真有他的。

想到苏泽脸上那为难的表情，米小媚就忍不住笑，苏泽冷冷的看着米小媚：“够了啊，一件事笑太多次，哪里有那么好笑？”

小院中没有过多的摆设，米小媚就在石阶上坐下来，不顾苏泽嫌恶的表情，摸着那只小鸡的背兀自摇头晃脑的说：“可怜的，刚刚有没有被坏人舞剑给吓到？”

“谁是坏人？它现在不是正在坏人手中的么？”苏泽皱眉，冷冷说道。

“切！”米小媚不屑的轻哼。

苏泽看着她玩那只鸡玩得不亦乐乎，满是鄙视的说：“鸡这么恐怖的动物，怎么会有人喜欢？”

“鸡比你可爱多了。”米小媚听到苏泽的冷哼，微微一笑，弯下腰，手上放开那只小鸡，任那小家伙一摇一摆的探寻着脚下的路，可又突然意识到，鸡晚上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便忙着去追。眼珠子一转，就喊着：“泽泽，泽泽，别跑，姐姐这里来……”

苏泽先是不自觉蹙眉，差点呛着，可转眼就眼睛一眯，用脚挡住跑到他面前的小鸡，一把捞起，看着它说：“泽泽是不是饿了，是不是要吃小米了？”

“啊呸！”米小媚一顿，顿时呸了出来，“苏泽，你那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苏泽眉梢一挑，将鸡交还给米小媚的同时，凑到米小媚耳边：“是你先惹我的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苏泽做回想状，再微微一笑，“自作孽，不可活。”

“哼哼哼！”米小媚连哼三声，却突然脸色一变，惨呼一声，跳了起来，“苏泽，它拉了……了……”

话的尾音有些不连贯，只因米小媚那激动的一跳，耳朵刚好擦过了苏泽的唇。

米小媚忙脸色通红的退后了一步，苏泽也是一顿，愣在了那里，可他先反应过来，笑着摇头：“难道要我把刚刚那句话再重复一遍？自作孽，不可……”

“苏泽，我跟你拼了！”米小媚叫嚣着，将小鸡往地上一放，就张扬着满手的鸡粪往苏泽身上扑去，苏泽足尖一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米小媚却跟着而至，(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时一场高手之间的轻功较量在满是明月清辉的小小院中展开。

看这院子的老严，已是年届花甲。站在门房里观察着院中的情况，看着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就看花了眼，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之际，却记起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侄子：“他们这是在调情吧？”

侄子也是看不清楚，只能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了句：“应该……是吧。”

老严忙开心的摸摸胡子，拍拍侄子的肩：“去吧，给夫人汇报去。”

侄子便跑了出去，老严再一看，院中两人却已停了下来，正哈哈笑着。心里一慌，怕是被发现了，忙端着两张竹编凳子走了出去，打着哈哈道：“这里东西简陋，三少爷和米姑娘不要嫌弃。”

米小媚和苏泽确实是因为听到了老严对他侄子说的话才停下来的，苏泽这时候微扬唇角，问米小媚，“你不在乎？”

米小媚继续笑着：“我都睡过你的床了，跟你调调情还有什么怕被知道的？”

老严在一边听得冷汗连连，米小媚却突然甜声喊道：“严老伯……”

老严一抖：“姑娘何事？”

米小媚摊开手上的鸡粪，“能指个地儿洗手么？”

苏泽不厚道的再次笑出声来，米小媚嗔他一眼：“笑吧笑吧，今天你倒是比平时笑得多。”

苏泽微笑着：“我寻思着要找点小米来喂泽泽。”

米小媚横他：“疯子。”

“小米啊，陪泽泽喝点酒呗？”苏泽说完，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得不单手捏成拳放在唇边轻咳着掩饰。

米小媚抛了个媚眼：“好啊，有梨花酿我就喝。”

苏泽微微侧首：“不怕醉？”

米小媚抬高下巴，满是挑衅：“你有我就不怕醉。”

“我还真有……”苏泽啧啧两声。

“哎，说真的，你是春风馆老板……”眨眨眼睛，“……的情人么？”

看着苏泽生生的满面春风变成大黑脸，米小媚顾及着手掌的鸡粪才没有叉腰大笑。

苏泽眯了眯眼，双瞳奇亮无比，“你还去不去洗手了？”

这时在一边弓腰等候米小媚吩咐已久的老严终是长吁口气：“姑娘，洗手这边请。”

米小媚又是忍俊不禁，跟着捶着自己背走在前面的老严，一面对苏泽挥手：“去洗手了，等我回来喝酒啊，春风馆老板……的情人……”

苏泽先是气的垮着一张脸，接着却再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缓缓摇了摇头，看向踱步到身边的小鸡，原本准备蹲下去摸摸它，却又在蹲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不屑的哼了声，转身去拿酒。

摆好酒杯，米小媚就回来了，老严自然不敢再跟着，跟米小媚一起进了院子，就退回了门房边。米小媚大大咧咧的坐下来，举起杯子喝了口，不由惊叹：“哇，比在春风馆喝的还好喝，这是你自己酿的？”

“嗯。”苏泽嗯了一声，自己也饮了一口杯中酒。

米小媚一笑：“你看吧，还不承认你跟春风馆老板之间的关系，都会弹琴，都是同样的性格，还都会酿这梨花酿，哇……你们之间的故事肯定很风花雪月……”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记弹指，米小媚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苏泽，你说不过我就弹我！”

“你啊，话多的要命。”苏泽摇了摇头。

“其实承认起来很困难么？”米小媚放下手中的吧杯子，搓搓手，“你就是春风馆老板……”

“不要加情人……”苏泽扶额，似是真的不堪其扰，“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男女的春宫就算了，男男的也加进去了？”

“苏泽，你看不起我。”米小媚含着酒杯，模糊不清的笑着道。

“我哪里有？”苏泽白她一眼。

“其实，”米小媚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媚然一笑，眯着眼睛道，“我脑子里还装了很多，例如怎样勾引男人，一百种方法，记得我给你说过吧。”

苏泽想起了跟她最初的几次针锋相对，她坐在自己身上，说了这样一句话，当时真是哭笑不得。

米小媚见苏泽不语，又媚笑着挑挑眉：“没有男的不喜欢的。”

“哦？”

“是啊，只是我不屑用，”米小媚摇摇头，“我始终觉得，用这种方法留住男人的心的女人太可悲了。”

苏泽无言，摇了摇头，米小媚小小年纪，脑子里这些东西却是一套一套的。

“苏泽啊，你是为什么不肯承认你跟春风馆老板的关系呢？”米小媚又挑着眉逼近苏泽，一只手趴在苏泽肩头，“如果你承认了，我有奖励给你。”

苏泽失笑，“什么奖励？”

米小媚做神秘状：“你承认了，我就给你。”

苏泽摇摇头，起身，如自言自语的道：“这样啊……”

米小媚看向他，有些奇怪，也跟着站起来，手中的酒杯就被抢了，正要去夺，苏泽就板起脸：“米小媚，不能喝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米小媚摇头：“不要，我才起来，睡什么？”

苏泽却直接推着米小媚往她房间走，打开门，将米小媚推进去，米小媚转身，正欲说她不睡，嘴里便被塞了颗药丸，一呛，便直接滑进去了。

“这是什么啊？”米小媚问道。

苏泽嘴唇上扬，眸光闪烁：“解酒药。”

什么玩意儿，她才喝一杯，吃什么解酒药啊。

在米小媚挑眉的时候，苏泽拍拍她脸，笑道：“小媚，我等着你的奖励。”说完，转身而去。

米小媚看着他背影，皱紧了眉，他承认了？哪里有？

想到这儿便冲着他背影喊喊：“什么……”

娘呀，这是什么声音，扶着自己如被砂石磨过的嗓子，皱紧眉头的米小媚渐渐明白，苏泽给她吃的哪里是解酒药，分明是变声药。

一下子欲哭无泪，米小媚只有咒骂：

去他娘的，居然承认的时候，还要耍她！

炮灰女配

米小媚骂完，转身回到床边，想到以前苏泽就是这样吃了这哑药，装神弄鬼的扮成另外一个人来骗她，扶着嗓子又笑了。

他既然每次都吃，这药肯定也不会有害，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罢了。

其实，这样子是不是挺好的？

站起身，米小媚点亮房中的灯，找出带来的绘画用的纸和笔墨，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住，闭上眼睛，仔细构想一下，便开始落笔。

她画的极细极慢，先是勾了人形出来，然后就开始处理背景，画了清透的月光，皎洁的明月，夜幕下的院子，小径，花土，稀疏不齐、一点儿也不名贵的草木。最后落笔在人身上，画出衣褶，翩飞的衣袂，然后是头发，玉冠，然后画笔才落在眉眼上，此时，窗外已经由黑转白。米小媚细细的画着，浑然不觉疲累。直到落下最后一笔，米小媚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感慨，总算是完成了。

可当她揉完眼睛，再复睁开，看着画上的人，却愣住了，怎么有些不对劲？是哪里多了一个败笔，让整幅画失了效果？心中渐渐收紧，如被蛊惑的米小媚蓦地站起，抬手欲撕那画，却终究放弃，摇摇头，或许只是她太困了，心魔作祟。

米小媚抿紧唇，走回床边，倒上去，抱着被子睡觉，看着窗外阳光渐盛，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的作息时间，实在是有悖于常人，典型的夜猫。

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由于拖的时间长了而迷迷糊糊的睡着。

苏泽见米小媚到下午也没出房间，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才推开了门，一见床上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的米小媚，就无奈的摇了摇头，别人的被子都是用盖的，唯独她，看了两次，都是抱着睡。

而且总是这样蜷成一团的样子，上次看还是夏天，也真是不嫌热。

苏泽低下身，仔细查看米小媚的睡颜，有别于上次她睡的红扑扑的脸色，这一次看来，皮肤竟是苍白的近乎透明，因此，眼下的青色，就显得格外明显。苏泽轻叹一声，拇指轻轻抚上去，这丫头，到底干什么了？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却不防米小媚突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防备，见是苏泽，才眨了眨眼，将那防备去掉，坐起身来，手扶着头，哑哑的问了句：“什么时候了？”

苏泽被她突然的睁眼和眼中的防备所慑，微微愣了下，才回过神来，直起身子，淡淡道：“下午了。”

“哦。难怪我饿了……”米小媚笑笑，横了苏泽一眼，“都怪你，我到这儿来后就没吃过东西。”

“那还不起来？”苏泽退后几步，看着米小媚下床，这个间隙中，眼睛往桌上一瞥，就见到了放在上面的画，走向那画，问道：“你昨晚画的？”

“哎哎哎，别看。”米小媚连忙下床，想抢过去将那画收在怀里，但终究晚了一步，画已经被苏泽拿了起来，为了防她，还转了身子，背对着她看。

米小媚叹了两声气，见苏泽还在看，便出口道：“别看了，没画好，我下午再给你画一幅，晚上给你。”

“这画的是我？”苏泽转过身，瞳孔幽幽深深，不明感情，唇边倒带了点笑容。

米小媚转了目光，有些心虚，那画，分明是败在了一双眼睛上。

“为什么突然想着画我？”见米小媚不说话，苏泽弯了弯唇角，换了问题。

“是谁说要奖励的？我熬夜画的……”米小媚瞥他一眼，见他唇边笑容，心里更觉古怪万分，“可能神智不太清醒，所以画成这样……下午补给你。”说着又去抢那画，苏泽却将画卷起，“算了，就这幅挺好的，以后再说吧，画幅画至于熬夜么，我又没有催着你要。”苏泽笑着说，心里不可避免的却是淡淡的失落。

倒不是因为米小媚的奖励不过是一幅画，而是这幅画上的人，分明不像他。

米小媚心里一时也有些低郁，便嘟囔着说：“我还是会画的。”

苏泽扬起唇角：“是谁说饿了？出去吃东西吧，我叫老严一直帮你准备着饭菜的。”

“你又折磨老严？”米小媚笑着看了他一眼。

“昨天折磨他的好像是米姑娘你吧。”苏泽蹙眉。

米小媚听了就笑出声来，正准备跟苏泽一起走出房间，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然后是老严的劝阻：“赵小姐……哎哟，你等小的通报一声再进去啊……”

随着便是清脆的染着怒气的女声：“苏泽，你给我出来，躲到这里来算怎么回事！”

米小媚诧异，微微一愣，便看向身边的苏泽。只见他笑容也是收了，一张脸冷若寒冰，米小媚还没来得及多做揣测，苏泽便迈步走出门：“你来这里干什么？”

米小媚跟出去，只见院中站了个红衣少女，大概比米小媚大上一到两岁，乌发如云，柳眉樱口，琼鼻雪肤，倒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火红的衣服，配合那明艳的五官，倒是相得益彰，只是眉梢眼角俱是倨傲之色，多少让人少了亲近之心。

见到苏泽的刹那，女孩脸上虽仍写满了怒气冲冲，却显然多了些娇羞的喜色，那样的神情，米小媚看了自然明白不过。可那喜色在见到站在苏泽身边的她时，便上升成了的妒火和更大的怒气，眉梢一指，指着米小媚：“她是谁？”

“我的事是不是轮不到你赵小姐来管？”苏泽冷冷说道，一字一句，米小媚在一边听得想笑，苏泽这态度，她倒是也尝过，就是不知这将一颗芳心绑在苏泽身上的赵大小姐，能不能受得住了？

“轮不到，为什么轮不到？”少女面上明显多了丝惶然，米小媚心中了悟，这女孩故作凶恶，但还是怕苏泽的。

米小媚讨厌别人指着她说话，但对于这种场面，她决定还是少掺和为妙，微微一笑，对在那赵小姐身边冷汗连连的老严道：“严老伯，我想吃东西，刚刚听苏泽说……”

“是的是的，米姑娘，都跟你备下了……”老严觉得米姑娘真是他命中的救星，这个时候，刚刚受了“赵小姐”气的他，见米小媚是怎么看怎么温顺。

米小媚点点头：“好，那严老伯带路……”

“老严，将饭菜送到米姑娘房里。”苏泽却在此时凉凉的开口，手抓住了米小媚的手，阻止了她向前迈的步子，就拉着她欲退回房里。

“呃……苏泽。”米小媚想劝苏泽，倒不是觉得他这样做过分，就当她美人相轻，她看不惯眼前飞扬跋扈的赵小姐，可是，他想要气她，不至于将自己拖下水吧，自己还不想无辜的沾上这泥浆。

可是这时候，一只不识祸端的小家伙跌跌撞撞的缓缓走到了那赵小姐的脚边，赵小姐正找不到出气的对象，看着眼前嫩黄的小鸡就是一脚，啐骂道：“这什么院子啊，还养鸡！”

米小媚想也没想就用轻功冲过去一把捞起被赵小姐踢飞的小鸡，但终究是晚了片刻，没有赶在小鸡落地以前，因此那小鸡在她手上时，喉头发出微微的咕咕声，已经是奄奄一息。米小媚皱了眉头，看向那赵小姐，眼中幽幽的看不出怒火，可平白的幽深冰凉就让赵小姐脚下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你想怎样？”

米小媚转身，看向苏泽，将手中的小鸡送到他面前，颤了两下，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咬住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着，眼圈通红。她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说，就是满是委屈与苦痛的站在那里，苏泽一手还拿着画，上前单手将她揽在怀里，连声哄着：“不哭不哭，我有办法将它救活。”

米小媚任他抱着，连连摇头，喉头数次滑动后，苍凉的从唇中飘出两个字，“泽泽……”

苏泽身子一僵，他当然明白米小媚在喊那只鸡，但是她用这般深情而悲伤的声音喊他的名字还是让他心间一麻，如被人不重不轻的捏了把，整个人都酥了。他肯定了一件事，米小媚绝对是个祸害，还是不小的祸害。

苏泽知道米小媚在喊那只鸡，可赵筠灵不知道，她见了眼前这一幕已经傻了，苏泽是出了名的不许女的近身，可他现在却紧紧的拥抱着米小媚，脸上心痛和在乎，在他一贯冷到极点的脸上，都表现的如此明显，而她，则喊他“泽泽”？他听了还颇为受用？如果唤作自己喊了，是不是只能换来他更多的淡漠疏离，而不会是一个更紧了一些的拥抱？

身为焰国大将军赵晖唯一的掌上明珠的赵筠灵自小娇生惯养，父母捧在手里唯恐摔坏了，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可顺心顺意的活了十七年，偏偏看上了苏泽是怎么也得不到。苏家也是大家族，比赵家只好不坏，从来也都是别人巴结苏家。苏夫人就在赵晖向苏家旁敲侧击的提起这件事时，不阴不阳的笑着说，苏家绝不会靠牺牲孩子的幸福来换得什么利益，财富权势是要靠他们自己打下的，这辈子他们能守住就守住，如果他们守不住要靠联姻来换，苏家没有这样不孝的子孙。

所以年届花甲的赵晖也只能对他老来才得的宝贝女儿摇摇头，表示这一次他帮不了她。

赵筠灵却铁了心，这一辈子，非苏泽不嫁。

不光是为了赌气的胡闹，赵筠灵这辈子没见过苏泽这么好看的人。他向她的父亲学习兵法，她常常在门外偷窥，知道他有多么聪明，却又会虚心讨教，恭敬有礼，与平时那个倨傲冷漠的他截然不同。

可他毕竟是对她冷漠的，不屑一顾，她想尽一切方法吸引他的一瞥，可在她用鞭子狠抽那个只是一不小心用较大的声音说了句“苏三少爷来了。”的丫鬟时，他也只是冷冷的从旁边擦过，说了句“无聊。”

她想她一直这样傻傻的追求下去，就算没有她，也不会有别人，可眼前的女人，却显然轻而易举的抢走了她视若世间最名贵的珍宝的苏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赵筠灵不服，几步冲了上去，心里只存了一个念头，她要让他放开这个女人，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可赵筠灵刚刚扬起手，苏泽就抱着米小媚一旋身，背对着她，将米小媚护在怀里，再转过脸来，脸上的厌恶几乎是不加掩饰：“赵筠灵，你适可而止！”

米小媚从苏泽怀抱的缝隙中，看到了刚刚还灵动的赵筠灵瞬间就苍白如一张纸一般，仿佛不是她身上那件火红的衣服压住她，她便早已经随风而去。

米小媚微微咬着嘴巴，她知道怎么对付一个人才是最省力却又能令对方最痛的。有人愿意为她出头，怒到极点时，何不让她卑鄙一次？

正在想着，耳朵上传来一点温热的柔软，米小媚浑身一颤，苏泽趁机占她便宜？火热的温度从耳朵烧了过来，将整张脸都烧的通红，米小媚想到了昨晚那个无意间促成的吻……米小媚抬头，看向苏泽了悟的深邃眼睛，心里暗自唾弃，这人还真是不肯吃亏，配合演了戏还要赚够本是吧？

虽然是这样想，米小媚却有些心虚，她怕苏泽因为她的利用而生气，因而躲开了苏泽的目光，却不防那一点心虚看在苏泽的眼中，却演变成了他唇边的一点笑容。

苏泽不看赵筠灵满是痛苦的表情，揽着米小媚走入了房中，将米小媚送到床边坐着，苏泽将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从米小媚手中接过那小鸡，对米小媚淡淡的交待了句：“我去给它喂点药，看能不能救活。”就迈步走出了房中。

米小媚呆呆的坐在那里，想她刚刚有些失措的反应，虽然苏泽看懂了她的利用，却只要不是误认为她喜欢上他，所以才那么看不惯那赵小姐就是了。其它的，她也不大在乎。

正想着，眼前红影一晃，米小媚抬头，是赵筠灵跟了进来。

赵筠灵见她这样淡的表情，心里更是升起了怨毒，凭什么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却和跳梁小丑没有差别？

“劝你不要再惹事，你要是动我，苏泽不会饶过你。”米小媚见赵筠灵脸上竟似是起了杀意，便淡淡的说道。

“你跟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不知道？”赵筠灵一步步走向床边，手紧紧的捏成拳，仿佛米小媚在她的掌中一般。

“什么时间开始的重要么？结果才重要不是么。”米小媚知道自己越平静赵筠灵就会越愤怒。

赵筠灵微微一震，止住了步子，目光放在了置于桌边的画：“这是他刚刚拿在手里的？”

米小媚面色一变，以为赵筠灵想要毁了它，正在想，或许毁了也好，她看着这幅画，就闷闷的难受，头疼不已。所以她做出在乎的样子，忙道：“你别碰！”

可出乎她预料的，赵筠灵只是带着满是讽刺的笑容悠闲自在的打开那幅画，看了两眼，不屑的丢在一边：“我还以为画的是苏泽，结果画的不是苏桦那个病鬼么？”

苏泽走进来，刚刚米小媚和赵筠灵说的话，他在那边也隐隐听得到。可这句话，在他刚好走进房中的时候冒出来，还是让他脚步微微一顿。苏泽径直走到米小媚身边，却发现米小媚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看向赵筠灵的眼中，厌恶比刚才更炽。

可苏泽却发现她眼中，不只是努力想要隐藏的事被当面说出来的难堪与愤怒，还闪着一些疑惑，这发现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米小媚沉默半晌后，开口问眼前的赵筠灵：“你说谁是病鬼？”

赵筠灵漫不经心的道：“苏桦！”说完，脸上就浮起了些趣味，看向米小媚，更走近了一些，“你在乎他？呵，原来你喜欢的不是苏泽。”

“你管我喜欢谁？你说，他为什么是病鬼？”米小媚怒吼，她用这么大的声音，旁边的苏泽手禁不住想要握成拳，却发现手中还卧着那只服了药后就睡了过去的小鸡。不由自嘲的一笑，她再宠这只小鸡，也不过是为了它，想要伤害赵筠灵来复仇罢了，这个时候的她还是理智的，可听到苏桦的事，她便再难冷静。

“呵呵呵，你终于是发怒了，”赵筠灵笑得颇为开心，脸上也浮上了刚来时的红晕，“可是我不想告诉你，怎么办呢？”

米小媚突地起身走下床，走到赵筠灵面前：“你不要逼我！”

苏泽知道米小媚不会武功，而赵筠灵是将军之女，自小习武，怕米小媚吃亏，便冲上去拦住米小媚，然后看向赵筠灵，态度虽然冷漠，却算是恳切：“我哥怎么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赵筠灵微微一笑：“既然是你问，我便说，来之前我先去的苏家找你，结果就看着太医急急的往你们家去，好像是苏桦发了急病，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摊了摊手，眸光还悠悠的往面色一片死寂的米小媚身上瞅。

可没待她打量多久，米小媚便夺往门外，而苏泽，几乎想也没想，就跟着追了出去。

苏桦的病

苏泽一把拉住米小媚：“你要回去？” 声音冰凉，隐忍着的愤怒让他的声音中有轻微的颤抖。

“是，我要回去看他。”米小媚没有看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敢还是觉得没有必要，眼睛直直的望着门口。

苏泽挑眉，声音突然淡了下来，面色也是平静到极点，可死死抓住米小媚手腕的手，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你回去有什么用？”

“我要回去。”米小媚开始扭动着自己的手臂，努力想要挣脱，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向苏泽，语调也一样平淡。

“我问你回去干什么？”苏泽又问了遍。

“我说我要回去！”米小媚眼睛蓦地转向苏泽，眉梢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挑起，黑白分明的眼中升起薄薄的一层水色，却满是冰封过的寒意。

“为什么？”苏泽一字一句的再问了一次。

“放手！”米小媚使劲甩着他的手，怒道。

苏泽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扬眉看着米小媚挣扎：“你不说原因，我不会放的。”

米小媚手挣不脱，拖着苏泽的手的放到唇边，狠狠的对着他从袖子中露出的手腕咬了下去，可直到唇间满是血腥味，苏泽的手就像粘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样都没有松掉半分力气。米小媚放弃了咬，漠然看着苏泽，用另外一只手擦掉了唇边的血迹：“你不放是么，好，那我们一起去。”说完就努力的往门边走去，可苏泽立在原地，任米小媚怎么拽怎么拖，他就是纹丝不动。

米小媚转过身子，眼泪蹦了出来，随着她柔和的面颊线条缓缓下坠，她冲苏泽吼道：“苏泽，我再说一遍，我今天一定要回去！”

苏泽也终是忍耐不住爆发了，他将米小媚拉近身边，双手捏住她肩，恨不得手指都陷进她骨头：“你回去干什么？你是太医么？你可以医好他么？还是你以为他是因为你病的，所以你要回去，急不可耐的跟他在一起？”

米小媚闻言，刚刚还窜着火爆愤怒的眼神，一下子凉了下来，暗淡的只见那幽黑的眼珠，淡淡的放在苏泽面上，半晌，她开口，语气飘忽：“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话还没说完，苏泽的吻就落了下来，不待米小媚反应，就闯关直入，近乎疯狂的掠夺。米小媚呆呆的站在那里，既不配合，也不反抗，她感觉到自己口中残存的血腥一点点被带走，消失，却还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反而变得模糊的苏泽的脸。

苏泽松开了米小媚，“呼”的笑了一声，却不知道是在笑谁。

他看着米小媚，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唇角边，还带上了往常那丝凉薄的笑容：“你要回去是吧，你走，走出去，回苏家看你的苏桦，这里不欢迎你。”说着就转过身子，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吸着。

米小媚看着他背影片刻，就坚定的转过身，先是缓速走了两步，随后就加快步伐跑出了院子。

苏泽听着她脚步逐渐出了院门，蓦地睁开眼，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却闻一声嗤笑响在房门边上：“你这么凶狠的眼神给谁看的？”

苏泽冷冷看向她，赵筠灵手上抚着刚刚苏泽追出来时随手抛在一边的小鸡，面上还带着嘲讽和妒意：“你吻她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就跟石头一样站在那里，她心里可只有苏桦，哪里有半点你的影子。”

“滚。”苏泽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来。

“你说什么？”赵筠灵呆了，苏泽就算是再怎么看不惯她，也只是漠视而已，可现在他却叫她滚？

“我叫你滚！”苏泽冲她吼道。

赵筠灵声音也大了起来，刚刚看到的一幕，不停在她面前重复出现，让她嫉恨难当：“你受了她的气凭什么发在我身上？苏泽你这人懂不懂怜香惜玉，你因为愤怒喊一个女人滚出去？你因为嫉妒叫一个女人走着回城？苏泽你不是人！”

说完赵筠灵就后悔了，因为苏泽听完她的话，面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像是突然呆了，然后就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赵筠灵慌了神，冲他背影喊道：“苏泽，你今天敢跨出这一步？”

苏泽顿住身子，冷冷问道：“怎样？”

赵筠灵这才发现，自己连个威胁他的东西都没有，见苏泽又欲举步，目光落到手中小鸡的她，忙道：“你走了，我就摔死它。”

“摔吧。”这一次苏泽没有停下脚步，就直接出了院子。

赵筠灵举起了手中的小鸡，颤抖着手却良久没有摔下去，面上刹那间泪痕密布，旁边的老严目睹刚刚那些变化，早已呆住，这时看着她欲摔鸡，才颤抖着走过去，轻轻喊了声：“赵小姐……”

赵筠灵一愣，她向来骄傲，怎么会允许别人见到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立马擦干眼泪，傲然挺直背，凉凉的抛下一句：“如果他们还记得这鸡，就叫苏泽来找我。”说完就带着那小鸡一步步走出了院子。留下老严在原地看着一场闹剧后，安静下来的院子唉声叹气。

**

苏泽冲出院子后，没有多言就不顾马车夫在一边颤颤巍巍的欲言又止，松了一边马车上的马的套索，翻身而上，往回城的路上，打马而去。

这座庄子距城里有将近三十里的距离，米小媚那家伙，真的用走回去？

还是急得用轻功？她体力一向不好，轻功全凭着技巧，怎么可能熬过这么远的距离？

还有，来的时候，一路坐在马车上，这马上就要面临岔路，她能找得到怎么回去？

苏泽觉得自己急得已经快要发疯，缰绳紧紧的拽在手里，擦的刚刚被指甲弄破的手掌心生疼，也没有丝毫缓解，万一米小媚走错路了怎么办？万一走到更深的村里了怎么办？天又要黑了，她一整天没吃东西……

各种各样的想法担忧，让苏泽心里的愧疚、后悔还有对米小媚不识好歹的怨愤宛如藤蔓，快速生长起来，缠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眼前还是没有米小媚的踪影。

这丫头一天都没吃东西，还敢用轻功？

苏泽发誓自己见了米小媚一定要掐死她，凭什么她心里就只念着苏桦，凭什么她就可以对他的感情置若罔闻，可以毫不顾忌的说出她的感情与他无关这种话，又是凭什么，可以让他就这样快的掉了进去，直直坠入悬崖深处，没有翻身的余地。

苏泽紧紧提着的心，终于在岔路口看到那个缩在地上蹲着的小小身影时，放了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苏泽才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蹲在原地的米小媚稍稍一震，仍然蹲着，转过头去，看向后面急速奔往这边的奔马。

有些红的眼睛中闪过一点光芒，米小媚站起身来，却因为长期没吃东西贫血，有点晕，待她稳住身子，能够看清眼前的东西时，马嘶声响起，苏泽勒马停在面前，正低头看向她，面色还是如最初他让她离开院子时，一样的冷淡。米小媚低头，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话音刚落，身子就被苏泽一把捞起放在马上，刚刚坐稳，他便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吃痛，立马向前加速奔去。

米小媚只能靠在他的怀里，手上紧紧捏着马的鬃毛，迎风弱弱的说了句：“谢谢。”

“不用，我只是觉得我也该去看看苏桦，他毕竟是我哥。”苏泽克制住心里仍然在翻滚的情绪，淡淡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想回去看看他而已。”米小媚仿佛是不堪迎面而来的风，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苏泽顿了顿，唇边上升了一点讽笑，他们这是在为谁找借口呢？

到了苏家，苏泽放米小媚下来，稳住了她的脚软，牵着露出紧张神色的她迈步走进院内。门口的家丁看着他们似是一喜，有人立马进去通报，管家迎出来，带着他们往苏桦的房间走，一路上就在重复两句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病了，发起了高烧，怎么也退不下来。”

“太医来瞧过，说是染了严重的风寒，开了药，可烧暂时还是没退。”

到了苏桦房门口，管家才说：“夫人还在里面，老爷有事进宫了。”说完就要退下，却被苏泽喊住，“端点比较容易咽的吃的过来。”

房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门前站着的就是苏夫人，她脸上淡淡的平静，可通红的眼却出卖了她的镇定，看着米小媚，她微微一笑：“小媚回来了啊，进去看看他吧。”

说完，就经过他们走了。

米小媚在门口却迟疑了，深呼吸很久，才缓缓的迈出了步子。房中还有未完全散去的中药味，难闻的苦涩，萦绕在米小媚鼻尖，傍晚的阳光斜斜的透过窗纸，晕开了橘色的光线，米小媚在一片昏黄中走向床边，每一步都极轻，她忘了她还会轻功，只是用本能的轻轻的一步步缓慢的往床边踱去。

直到躺在床上的苏桦，从一个侧面到斜侧面，到她能够俯视他的脸，米小媚站在床边，静静的凝视着他。苏桦看上去很安静，比平时还安静，唇边那抹温和的微笑不在，有些干裂的薄唇却死死的抿在一起，脸上因为发烧而有些赤色，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米小媚拿起一旁搭在盆边的帕子，轻点在他额头，一点点将汗吸干，小指尾扫到了他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手下一颤。

拧了把帕子，给他搭在额头，米小媚才感觉到苏泽站在了身边，她转过去看他，他却用目光示意她坐在床边的锦凳上，他则远远的坐在了桌边。

“苏桦身体不好。”苏泽淡淡开口，“所以原本他不打算习武的，后来为了强身健体，终是去学了。”

米小媚将头搁在床柱上，缓缓点了点头。

苏泽用手试了试桌上的茶壶，发现壶中的水是热的，便倒了一杯递到米小媚面前。米小媚接过，说了声：“谢谢。”

苏泽只是动了动唇角，复坐了回去。

一会儿有人送粥进来，苏泽看着米小媚吃了，又复安静的陪她守着。

过了大半夜，房中响起的也只有苏桦偶尔的咳嗽和米小媚为他换帕子时拧水的声音。

米小媚不知道自己坐在这儿有什么意义，或许正如苏泽所说，她回来一点用都没有，可她就是固执的回来了，其实并不是病的很严重，但她在听说他生病的刹那，却唯恐赶不上见他最后一面。

可见不到最后一面又怎样？还是自己怕他有什么话来不及对自己说？

其实她就是如苏泽所说的，想着或许，苏桦的病是为了她，她在心底还是期盼着，苏桦能够喜欢她，至少，能让她明白。

米小媚，你真不是个好女人，你想让他喜欢你，可是你又因为他向佛，你怕他终究有一天会舍弃你，所以才坚决的发誓不和他在一起。说来说去，你因为女人的虚荣心，希望他爱你，又因为怕受伤，而坚定的将自己保护在厚厚的壳里。

米小媚伸手，碰触苏桦的手，惊喜的发现他体温好像不如刚刚那么烫了，连忙起身，想再为他换张毛巾，手腕却蓦地被他紧紧抓住了，刚好抓在早上被苏泽抓过的地方，力气还惊人的大，痛的米小媚轻轻的“嘶”了声。

米小媚欲伸手去扳，扳之前不自觉的瞟了眼苏泽，却见到他趴在那里，似是睡着了。米小媚咬着嘴皮想了下，最终放弃了，由苏桦抓着，顺便坐在了床边。

她看着天逐渐亮起，感慨自己连着三天晚上看着天亮的机遇，不愧是夜猫子，说不定以后就要一直与这种作息时间为伍。

正微微笑着，手腕上的力气却松了，米小媚垂头去看，却见苏桦正睁开眼睛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唇边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米小媚再次想到了那句笑如春风。

米小媚伸手，轻轻触碰他额头，也笑了：“不烧了，渴吗，我去倒水。”

苏桦点了点头，米小媚就走向桌边，看到苏泽也是醒了，正坐在桌边看着自己。对他勾了勾唇角，米小媚倒了杯凉水，转身给苏桦递了过去。

苏桦已经起身靠在床头，接过水，目光却放在了米小媚已经隐隐透出青紫的手腕上，讶然挑眉：“我抓的？”声音有些嘶哑，听上去怪怪的。

米小媚摇摇头，看了看身后：“不是你一个，两个人抓的。”

苏桦闻言，微微笑着低下头喝了杯中的水：“小媚，对不起，我抓住你一晚上。”

米小媚微微一颤，不知他的对不起含义为何，是想道歉，还是想对她声明他抓了她一晚上，时间更长？

极快的否认了后面一个可能，米小媚摇摇头：“没事，我最怕的事没有发生。”

苏桦歪了歪头：“什么？”

米小媚笑弯了眉眼：“最怕你逮着我手，喊声：‘娘……’”

强颜欢笑

一句话说完，房内就响起一声嗤笑，米小媚转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发出如此不和谐的声音的苏泽，苏泽挥了挥手：“你们继续，我去把二哥醒了的事告诉娘。”

米小媚腹诽，难得啊难得，他居然管苏桦叫二哥。

看着他走出去，米小媚回过头来，看着眼前微微垂眸笑着的苏桦，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醒来了，我就去睡了，你多保重。”说着就起身离开床，往房间外走去。

“小媚，谢谢你。”苏桦喊住了米小媚。

米小媚顿住脚步，干干的扯了扯嘴角，再转身：“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想来就来了，也没照顾你多少，不过你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

苏桦沉默的转回目光。米小媚以为他不会解释了，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他终究是不会说出留她的话。她早该料到的不是么？

想了想笑着说：“那个……不愿意说的话……”

“我看那枯荷看了一夜……”苏桦的声音中还是带着枯哑，更是让这句话听起来无奈了些。

米小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喜悦，可苏桦立马飞快的往下说了下去，“你说的对，看久了，不管怎样，我都在脑中看不到它盛开的样子了。我太执着，这一点你半点也没说错，以后我会试着放开，因为执着也是一戒。”抬眼，对上米小媚的目光，苏桦微微一笑，“所以，谢谢你，小媚。”

眼中的喜悦，伴随着垂眸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米小媚抿掉唇边那自嘲的笑容，抬眼，摆出自认为最灿烂无比的笑容：“嗯啦，你明白就好，让你大彻大悟，我算不算积德呢？”

苏桦眼中闪过痛苦，却转眼即逝，放在床内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脸上却依旧是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小媚，做朋友那句话还算数么？”

“算数算数！当然算。”米小媚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不狠狠骂眼前这个虚伪的男人，却还要配合他做出这般相安无事的样子。还要强颜欢笑，在他面前装作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他的侮辱。

其实都是自找的不是么？米小媚在心里嗤了声，苏桦那么仁慈的人，连外面的一只小鸟都不忍心伤害，怎么会存心侮辱别人？

“好，小媚，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苏桦面上也露出了最柔和的笑容，可米小媚却被那笑容割的满身是伤口，措手不及。

“嗯，朋友。”她觉得她快坚持不住了，忙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笑了笑：“那我回去睡觉了，好困。”

苏桦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以轻快的步伐离去，唇边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无踪，闭上眼睛，苏桦想到了刚刚苏泽的表情。其实很简单，如果有人能给米小媚更好的生活，他怎么可能用自己的犹豫不决来牵绊住她？何况，还有一个是他的弟弟。

所以，是该有个决定的时候了。

“唉，你这孩子，让我怎么说你呢？”

苏桦抬起头，冲刚进入房中的苏夫人微微一笑：“娘……”

米小媚走出苏桦房间，对院中招呼她的苏夫人点了点头，就跌跌撞撞的跑出苏桦的院子，却被一个怀抱接住。米小媚不用多看，就知道这个有着隐隐荷花香气的怀抱属于谁。

米小媚抱住苏泽，嗅着那多少让她安心的香气，狠狠的将自己的脸在他怀里擦来擦去。

苏泽轻轻拍着她的背劝哄着，却感觉到自己的前襟逐渐湿了，他不由皱眉：“米小媚，眼泪可以，鼻涕少来。”

“苏泽，你小气，我又失恋了，你却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米小媚闷声闷气的在他怀里喊道。

“先说啊，抱着是要给报酬的，衣服不要你赔了，被你咬伤的手总得给个说法吧。”苏泽话中含着调笑，如果米小媚此时抬头，会发现他与话语中温度完全不同的面孔。苏泽其实一点也不想笑，但是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力转移米小媚的注意力。

“刚刚被你看了那么久笑话，我又自取其辱了……”米小媚想到就越哭越伤心。

“傻丫头，你就不能回个头么？”苏泽理了理米小媚柔顺的头发。

米小媚顿了下，止住了哭声，抓起苏泽前胸的衣服，将眼泪悉数磨尽，脸因为刚刚的摩擦变得通红，加上那红肿的双眼，整个脸上倒寻不到一处白的地儿。苏泽笑了下：“米小媚，你的脸跟那猴子屁股有得比了。”

=奇=米小媚一听又忙捂住脸，瓮声瓮气的说，“苏泽，我饿了，你带我去吃东西。”

=书=“你不先睡会儿？”苏泽诧异的问。

=网=“吃完了再睡，我要吃肉。”米小媚丢开手，看着苏泽，拉起苏泽的手，查看他手臂上才凝了血的牙印，“我要吃红烧肉，东坡肉，酱猪蹄，卤排骨……”

“都给你吃！”苏泽忙收回手，他觉得米小媚看他手臂上伤痕的眼神和那些说要吃肉的话让他瘆得慌，仿佛是要一口再咬下去一样，这时候米小媚说要吃老鹰肉，他可能都会去沙漠射一只来给她。

米小媚一听就笑弯了眉眼：“苏泽，你真乖。”

苏泽抽了抽嘴角，本来想问米小媚，你是不是喝酒了？最后想了一想，轻笑着道：“一般。”

这次轮到米小媚唇角抽搐了，不过眼底却多了些轻松。

这个时候有人陪她说话，真好。

苏泽以吃了东西就近可以睡觉将米小媚培养成猪为由，反对她想要离开苏家的愿望，将她带回了水泽院她的房间，吩咐厨子做了一桌肉来，摆满了桌子，还按照米小媚的软磨硬泡上了壶酒。米小媚见到肉眼睛就开始发光，夹了一大块带着皮的东坡肉塞在自己嘴里，又抢过一整块排骨开始啃，还没啃完又丢在一边，塞了两块颜色通红透亮的红烧肉在嘴里，连连叫道：“好吃。”

苏泽觉得真是惨不忍睹，看不下去的摇了摇头：“米小媚，你还要不要形象啊，有女的像你这样吃东西么？”

米小媚喝了杯中的酒，拍了拍胸口，刚刚的确是把她哽到了，眼泪都差点哽出来，可稍微顺口气的她，却立马说道：“形象要来干什么，跟那个苏桦一样？我才不要，让他去守他的清规戒律去，这些好吃的肉，他一样也吃不了，本来身体就差，还吃素，不弱才怪呢……”

又喝了一杯酒，米小媚手一挥，继续道：“还不能喝酒，酒多好的东西啊！那么好喝，喝下去从喉咙一直辣到心口，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说完就拿过酒壶直接往嘴里倒，苏泽见状忙急得一把抢过，这次他是真怒了，站起身来走到米小媚眼前冲她吼道：“米小媚你爱惜自己一点好不好，知道了自己是自取其辱难道不能振作起来么？难道非要靠折磨自己才能忘掉？才能开心？”

“振作？等我胡闹一次后就振作好不？”米小媚嘻嘻笑着，却又疑惑着揉了揉眼睛，“苏泽，为什么你变成两个了？”

苏泽翻了个白眼，这女人从来都是三杯就倒，居然还敢给他用灌的，能不醉么？

“米小媚，去睡觉。”他冷声说道。

“不要，我要喝酒，吃……吃肉。”米小媚本能的摇头，舌头都已经大了。

“快去！”苏泽吼道。

米小媚却只是抓住他衣襟，无赖的摇了摇头，半眯着眼，整一个痞子相。

苏泽又好气又好笑，他发现他在米小媚身上极大的开发了他的耐性，陪她折腾了这么久，一晚上没睡，看着她和苏泽那些纠结，还要装睡让她好过，看她伤心又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想要什么都顺着她……以前自己能做到么？

“米小媚，你知道喜欢是什么么？”苏泽突然浅笑着低声在米小媚耳边问道。

“知道。”米小媚重重的点头，打了个酒嗝，然后嘟囔着道，“喜欢就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他的任何一个细节，跟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懊悔跟他说话时为什么不能再聪明点，完美点，当时为什么就显得如此傻气，怕被他笑话，怕他不会想着你念着你，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为了他跟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而难过，介意他跟别人笑得开怀，唯恐他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却想向他隐瞒你最丢人的事，对他永远心怀试探，希望他向你一样展露情感，宁愿他为你而生气，也不要为你而沉默……”说完，又是重重一个酒嗝，米小媚趴在苏泽怀里呆呆的笑了，“苏泽，你懂了没有？”说着就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睡着了。

苏泽无奈的笑了笑，弯腰抱起米小媚，将她放在一边的床上，帮她拉好了被子。

他全部的都做到了，可米小媚对苏桦是不是也全部都做到了？

他怎么会喜欢上像米小媚这样一个人？一心只看到他哥哥，莽莽撞撞的往前冲，自私任性，话多，没有淑女形象，动不动就翻脸，牙尖嘴利，喜欢跟别人针锋相对，别人对她的好，都给喂了白眼狼一样。

上一次说喜欢，是半带着挑衅和冲动说的，被她狠狠的奚落了一次，如果再说呢？她会不会还说：“苏泽，你简直侮辱了‘喜欢’这两个字！”呢？

还是挑着眉满是自恋的看着他道：“苏泽，你是不是被我的美色所迷？”

或者很厚脸皮的说：“我还没有怎么勾引你呢，你怎么就上钩了？”

苏泽想的蹙起眉头，唇角却不自觉的因为脑海中出现的灵动表情而缓缓上升。可想了想，还是说他“侮辱”了“喜欢”两个字比较实际。米小媚对他，远没有到那种地步。可这只白眼狼什么时候才会回下头？

感觉到手指蓦地被人抓住了，苏泽低头，只见米小媚不安的左右晃动着头，嘴里在不停嘀咕着什么，却因为太模糊而只隐约听见“我想”两个字，后面的就一团模糊。

“小媚，你想……？”苏泽倾下身子，将耳朵凑近米小媚，“你说清楚啊，你想干啥？”

米小媚嘀咕着嘀咕着，突然一把抓住苏泽的衣襟，猛地睁开眼，吼道：“娘的！我说我想吐！”

苏泽的宠纵

幸亏苏泽反应快，将米小媚抱到了门外，米小媚才没有吐到他身上。而米小媚吐完就睡了过去，苏泽只有又将这个磨人的丫头抱回去，放在床上，用帕子帮她擦了把脸。

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保姆，想到这点，苏泽就想把床上的米小媚摔醒。

正坐下来想休息休息，门边便传来一阵轻咳，苏泽转过头去，见是他娘。

“泽儿，我们聊聊？”苏夫人看向床上的米小媚，似是确认她睡着后才对苏泽说道。

苏泽看了床边的米小媚一眼，再起身，随苏夫人走到了院子边上。

“泽儿，你喜欢小媚？”苏夫人开门见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直接问道。

“是。”苏泽跟着坐了下来，很简单的回答。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是很讨厌她的呀？”苏夫人话语中略带揶揄，星眸半眯看向苏泽，看上去她不宠这个儿子，是因为这个儿子的成长，从来没有让她担过半分心，却偏偏在感情的道路上，一头栽进去，毫无理智。

“讨厌？”苏泽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微讽的一笑，才道，“或许吧，反正现在喜欢就是。”

苏夫人一把拍上儿子的膝盖，喊了声：“好样儿的，有你爹当年的味道。”

苏泽短暂的惊愕后，回过神来笑了笑。

苏夫人又叹了口气，直视着前方幽幽叹道：“唉，你大哥是个不争气的，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那么贪色，就是不想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所以呢，就做出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但是你大哥偏生又矛盾至极，又怕真的被我跟你爹完全忽略了，到时候什么都捞不到，经常做出一些傻事来，或者这也是加深我们对他无能的印象，你大哥不笨，但他不愿，所以我跟你爹好歹是对他死心了。你二哥呢，也是个聪明人，却偏好走极端，太聪明了，所以看世间都是污秽的，我曾经想把他拉回来，动了无数的心思，这些你肯定也瞧不起，但是当娘的有什么办法呢？后来你爹劝我，你二哥是拉不回来了，不如由得他去，他还快乐一些，所以我也放开了。你两个弟弟都还小，不懂事，苏灿对做生意还有两分兴趣，对朝廷上的事是敬谢不敏。现在就看着你能担起这个责任，我跟你爹约好了，准备等你这次拿了武状元能担起家里的事了后，我跟他就去四处游历，回趟天山，去看看当年我们认识的地方，再去那些闻名的名胜走走。苏泽，这件事，你能做到么？”

苏泽点了点头，很坚定的说：“能。”这些都是他一直就准备好的，而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当然会立马应下父母的期待，担上家庭的责任。

“呵呵，苏泽，你真的是个冤大头，我算明白你为什么喜欢米小媚了，你不觉得爹和娘以前很亏欠你？”苏夫人眨眨眼睛，看向苏泽。

“娘，很无聊。”苏泽对他爱开玩笑的娘是无语了，垮下脸来，唇角最终却又禁不住的勾起，“我知道你们不管我是因为对我很放心。”

“你个自恋的家伙。”苏夫人满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娘，这件事跟我喜欢小媚很有关系么？”苏泽蹙眉问，他始终觉得娘没有讲到重点。

苏夫人横了他一眼，“才多久没提到就念着？养儿子真是没意思，养大了就被媳妇儿拐跑了！”

苏泽微微一笑：“那米小媚也得是媳妇儿，才能把我拐跑。”

“她能不是么，我都在皇上面前那样说了，皇上也那样说了，除非米小媚想进皇宫才能在不是我们家媳妇的情况下离开苏家，可显然在皇宫和苏家之间，她还是会选择苏家的，可是……”苏夫人恰到好处的顿住了，看向苏泽，“她不一定就会选你，她或者就算不是嫁给苏桦，也会选相对没什么威胁性的苏灿或者小培，再悠闲自在的过几年安生日子。”

“我也知道……”苏泽苦笑。

“所以说，你还要继续努力。”苏夫人又拍了拍他的腿，然后站起身来。

苏泽讶然看着她起身：“娘，这就是你要给我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想办法的。”

“追女人怎么能靠娘呢？娘已经帮你想了这么多了……是吧？”苏夫人眨眨眼睛，满是无辜神色。

苏泽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苏夫人一脚给他胫骨上踢去：“你这是看娘的眼神么？苏泽，趁虚而入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烈女怕缠男，要知道当初你神伟英明的娘被你爹追到全靠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你明白么？”说完就大笑而去。

苏泽捂着小腿，她说自己，她有点为娘该有的风范么，也只有爹才受得了她。

而且当初明明是她倒追的爹，还硬是逼着爹说，当年是爹追的她，这已经是个众人皆知的秘密了，也就只有他娘还乐在其中的坚持这个说法不动摇。

不过苏泽明白，自己应该感谢他有这样的爹娘，更该感谢他爷爷当初力排众议，将他平民出身的娘迎进府中，若非如此，苏家的气氛哪如现在这般活跃。长幼有序，如果在别的家族，长子再怎么不济，也必须承担家业，在别的大家族中，儿女婚姻都讲究门当户对，可因为他娘就出自贫寒，所以也不用担心。

看向房间的方向，苏泽知道，米小媚是彻彻底底对苏桦死心了，苏桦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都掐灭完全，一点余地都没有留。虽然这不代表米小媚心里没有苏桦，也不代表米小媚会喜欢上自己，但正如他娘说的那样，趁虚而入，只要有虚，他就有机会。

第二天，苏泽和米小媚就回到了城外的小院。休息一天之后，老严向苏泽转告了赵筠灵的话，苏泽便去找了一次赵筠灵。米小媚跟着他去了，毕竟当时是因为她，才失去了“泽泽”的监管权。可因为怕火上浇油，米小媚只在门外的马车上坐着等候。

片刻之后，但见苏泽满是气愤之色的将小鸡往米小媚手里一塞，跃上马车一甩马鞭，米小媚在一旁看着他那冷峻的侧面，实在憋不住笑，用手逗了逗手中的小鸡问：“被占便宜了？”

“无聊。”苏泽冷冷的说了声，却不知是针对赵筠灵刚刚的所作所为还是米小媚现在的话所产生的评价。

米小媚闻言更是止不住笑了：“苏泽，没事，你说吧，是献出了什么才换回泽泽的？被牵了牵手，摸了摸脸，亲了亲嘴，还是……”

“米小媚！”苏泽满是愤怒的止住了米小媚胡思乱想的继续，随着对上米小媚满是八卦的眼神，淡淡说，“就是道了个歉而已。”

“哦，其实道歉对你来说真的很难办到，赵小姐挺了解你的，不过我是她，肯定选择占你的便宜，毕竟苏泽的豆腐不是好吃的。”说完米小媚就捂着嘴嘻嘻笑了。

苏泽无言，她这还算是个人么，根本就忘了他是为了谁来受这个气的。

“别生气嘛，”米小媚托起手中的小鸡，举到苏泽面前，“泽泽会感谢你的。”

苏泽轻哼一声：“它感谢我，你就不感谢我是吧？”

“当然感谢了，”米小媚点头，随着又一笑，“我代表泽泽感谢你。”

苏泽哽住，米小媚这没心没肺的家伙，他为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感念于心。

可是苏泽也乐意看米小媚一天一天的活泼起来，甚至比以前更活泼，虽然偶尔他半夜练完剑，回过头来，总在窗边看到她发呆的样子，他也相信，随后她发现他停下来后展露的笑容是真心的。

苏灿和小培偶尔会带着一大堆东西过来，小培还是跟以前一样软弱胆小，而苏灿还是一脸不可一世的臭屁样子外加灿烂到露出牙齿却带着邪恶的笑容，可苏泽知道，小培和苏灿是早就把米小媚当成了家里人来看待，不管是围着院子笑着打闹，还是跟着米小媚安心学画，三个人都是相处融洽，倒把他这个真的哥哥晾在了一边。

那只小鸡已经被确认命名为“泽泽”，也一天天长大了，米小媚经常在房间里呼唤“泽泽”，小家伙还真的会一扭一扭的走进她房里去，可是因为换毛，米小媚嫌弃起它不如以前好看，便每天大声抱怨：“泽泽，你越长越丑了。”每次只要老严在院中，苏泽都分明看到他一哆嗦，然后再瑟瑟的望向自己，明显很不能理解自己对于米小媚的纵容。

有一次，他们院中的几个人，连着老严的侄子一起喝酒。酒到中旬，米小媚先宣告不行回了房间，而喝高了的老严，立马便拉着苏泽一直念叨：“女人是不能惯的，惯的凶了会上房揭瓦，家中不宁。”

苏泽无奈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苏泽觉得，这样子的生活如果能一直坚持下去，他甚至不愿意回苏家再去承担应有的责任，只因为小媚不喜欢那里。这时才明白娘提前来找他说那番话的深意。

而他既然答应了娘，苏家的责任也不能抛弃，就务必争取两全，可如果两全不了，米小媚就是不愿意在苏家生活一辈子，他又该放弃什么？

**

这番宁静终于终止在中秋节前夕，从八月十二开始，就是连着的比试。焰国的武状元，三年一轮，取状元、榜眼、兵法，骑射，布阵，几番比试下来，终是只剩最后八人，至此，前面成绩作废，所有人视为均等，抽签决定比试对手。比一轮，淘汰四人，这四人再分成两组比试，赢者争状元榜眼，输者争探花，这最后四人的比试，便是定在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定在皇城的玄武门外。

这一天，怕是入秋以来最热的一天，米小媚拿着扇子使劲扇也扇不去酷暑，偏偏四个人两两比试，第一轮，苏泽又是赢得那么轻而易举，直接进入了争状元、榜眼的最终回合，而另外那一对，则是势均力敌，比到现在也没见个分晓，之后还要先争完探花，才轮得到苏泽和眼前这正在比试的一对中的某个男人来争状元。此时正值正午，最热的时候，米小媚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虽然四周搭了凉棚，供一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坐，苏家理所当然的占了一席，米小媚和苏家几兄弟坐在一起，也晒不到太阳，但她仍然觉得这个天要把她烘干。

“小媚姐姐，有那么热么？”小培疑惑的问，今天的确是艳阳高照，可还不至于热到这个程度，何况她已经溜去换过衣服了，将秋装换成了最轻薄的夏衫，却还是满头大汗。

“热死我了！”米小媚抱怨道，“你三哥呢？比试完跑哪里凉快去了？就让我们一群人在这里等着。”

“可是我们都不觉得热……”小培轻轻嘀咕了句，“小媚姐姐，要不你别扇了，刚刚二哥才说心静自然凉，你越扇越热。”

“你二哥都要成佛了，你也跟着他成佛？”米小媚看了一边温文笑着的苏桦一眼，扇子点在小培鼻尖，说道。

“小培，你不懂，你小媚姐姐热是因为激动。”苏钦在一边倒是悠然自得的开口了。

“小媚姐姐激动什么？”小培忙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我……”

米小媚的话被苏钦截住：“小培，你看看你右前方，你看皇上看你小媚姐姐的眼神多火热啊，她能不激动么？”

“火热是什么意思？”小培不大明了的偷偷瞄了一眼皇上所坐的位子，疑惑的目光在苏钦和米小媚之间游移。

米小媚虽然必须装出不屑样，但不得不说，苏钦找到了源头，那皇上玉轩逸看她的眼神，简直是幸灾乐祸，百般嘲讽，恨不得用火将她烤化了，她能不激动么，qi書網-奇书她是多么想扑上去掐死他，熄掉这簇小火苗啊啊啊。

但是她有贼心没贼胆。

“小媚姐姐？”小培拉着米小媚的手使劲摇了摇。

倒是苏灿开口：“别烦了，说什么火不火热的，你们能不能安心看比试？米小媚是因为三哥要得状元了才激动的好不好？”

米小媚讶然的含笑看向苏灿，这孩子进化的不错，居然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帮着他大哥说话，转而弃暗投明的帮了她一把，不得不让她惊讶。

苏灿看了她一眼，啧啧几声：“别太感动了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米小媚磨了磨牙，额头上刷的挂下三条黑线：小屁孩，装什么老成啊？

苏灿看了看下面还在一招一式比划着的两个人，手上的折扇在掌心一拍一拍的，脸却渐渐红了，最终转向米小媚：“你能不能别看了？”

米小媚点了点头：“好啊。”可目光丝毫转移的意思都没有，苏灿近乎老羞成怒的咬着牙说：“米小媚，你再看试试？”

米小媚反倒勾起唇角，伸手拍了拍苏灿的脸：“这样才像个小孩子嘛，不那么容易生气，就没有那么可爱了哟！”

“谁要可爱了？”苏灿轻嗤一声，又转开了头。

“其实我还是觉得苏灿你笑的灿烂的时候最好看了。”米小媚撑着下巴，乔做沉思。

苏灿的脸上飘过几丝不自然的红晕，刚刚的不忿与嚣张顿时偃旗息鼓：“是么？”

米小媚郑重的点了点头，却在苏灿暗自欣喜的时候，紧接了一句：“笑的灿烂时候还比较像个人。”

“米小媚！”苏灿怒气喷薄，攥拳吼道。

米小媚故作深沉的感慨了句：“心静自然凉啊，小灿啊，如此激动，不好不好。”

“你！”苏灿又一次在米小媚强大到无法估量的脸皮厚度面前败下阵来，却同时眼尖的发现，米小媚身子侧后方的他二哥，放在膝盖的手，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什么不好了？”苏泽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凉棚里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泄掉。

米小媚听到声音，往凉棚下面一望，发现苏泽站在那里，立马笑开了，转身往凉棚的小梯子那儿跑去，苏泽则绕到出口处去接她，转而就隐约传来了他们的笑语，苏灿侧眼看向他二哥，却发现刚刚的一切仿若幻觉。他还是端坐那处，面上依旧是平和的笑容，手中，轻轻拨着一串楠木佛珠，平淡无波。

幸福和突然变天

苏泽见米小媚下来，就绕到凉棚的小木梯口等着她。

米小媚走楼梯毫不温柔，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的，苏泽都担忧起那临时搭建的小木梯能不能经得起她这么折腾，见到苏泽，她脸上拉开了大大的笑容，略带嗔怪的一把跳到他面前，任他扶住，再嘀咕着抱怨了句：“怎么现在才过来。”

“刚刚在聊什么？”苏泽微微一笑，问米小媚。

米小媚用扇子顶在头顶遮住阳光，眼睛往凉棚的方向一带，转过身来偷笑道：“没事，逗苏灿当乐子，”看向苏泽，抬了抬下巴，“怎样？有信心吧？”

“你说呢？”苏泽淡淡反问。

“我是不是不该问像你这么自恋的人这种问题？”米小媚横了他一眼。

“小媚……”苏泽看着米小媚，唤了声。

米小媚浑身一颤：“别别别，用这么动情的声音喊我，我承受不住……说吧，有什么事？”

苏泽皱眉：“米小媚，有时候你怎么就那么不解风情呢？”

“咳……我们之间还谈什么风情？”米小媚摇了摇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算了，等会儿再说。”苏泽抬手理了理米小媚额头上被汗沾湿的头发，疑惑的蹙眉，“有那么热么？”

“我激动来着……”米小媚也不想多辩解什么，只是在想要怎么见到玉轩逸一面，不管是给他道歉也好，自毁形象也罢，必须要他打消让自己进宫的念头，不然自己要是从苏家逃走却被他抓进宫，她还是不要活了。

不过，她在他面前有形象可言么？

没有的话，怎么毁啊……

“小媚，如果我赢了……”

“嗯？”米小媚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事的她也没有察觉到苏泽有多么别扭。

苏泽正在想要怎么让米小媚上钩，苏夫人和苏老爷就相携而至，苏夫人笑道：“两个人在这儿聊什么呢？”

“娘……”苏泽无言了，能不能要不早一点出现，要不干脆不要出现……

“怎么了？坏了你的好事？”苏夫人眨眨眼睛，故作无知的问，在苏泽冷冷的目光中，又对苏老爷说道，“看吧，怎么办，惹你儿子嫌弃了。”

苏老爷笑着摇摇头，不予置评。

“儿子，第一轮赢了是吧，我跟你爹会在外面偷看决试的，但是现在天气太热，我跟你爹先去躲躲，你们继续，那个好事……”苏夫人抬了抬眉毛，掩唇笑道，却“嗤”的笑了两声出来。

苏老爷拍了拍她的手，苏夫人却还是忍不住笑。

苏泽唇边微微上升，满是平静的问：“娘，你很激动是不是？”

“当然激动了，儿子要当状元了，”苏夫人笑眼眯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儿子啊，我替你兴奋！”说完就大笑几声，拉着苏老爷走了。

苏泽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你爹娘为什么不上去坐？”米小媚问道。

“他们迟到了，皇上都到了，他们才出席很不礼貌，不过本来这个也不是硬性要求到的，所以干脆就不正式出场了。”苏泽摇了摇头，他爹娘这一对，不知道又去干了什么，连儿子的比试都不放在眼里，是对他太放心了？

“你爹娘感情很好。”米小媚看着苏夫人和苏老爷的背影幽幽感慨，“真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该是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

苏泽知道她心中感想，微微一笑，淡淡道：“重要的是遇见对的那个人。”

米小媚一愣，回过头来笑了笑：“嗯，那倒也是。”

苏泽看着她唇边一点安静的笑意，一时之间也没有再说话。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你赢了……怎样？”米小媚想起刚刚那个话题，继续问道。

“没事。”苏泽突然不想说了，借自己赢了，要她答应自己一个要求做奖励这种事，果然不是他做的出来的。

米小媚疑惑的蹙了蹙眉，却没有追问下去。过了片刻，她道：“苏泽啊，你赢了后，皇上会不会接见我们全家啊？”

苏泽听了她的问题，一时之间想的不是怎么回答，而是她用的那个“我们全家”。

“嗯？”米小媚见苏泽没有说话，以为他走神，便再问了遍。

“会吧。”苏泽扯了扯米小媚的头发，唇角缓缓上扬。

米小媚捂住头，看着苏泽，咧了咧嘴：“笑的干嘛这么寒碜？”

苏泽又扯了扯她头发，唇边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你今天不会被人打傻了吧，笑的这么温柔……”米小媚退后两步，踮起脚去摸了摸苏泽的额头，“没发烧啊……”

苏泽顺着扶着米小媚的肩头，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感觉到手下米小媚的身体明显一僵，苏泽松开她，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清淡：“算作鼓励。”

米小媚呆滞的拉了拉嘴角，好不容易找到声音，轻咳一声，故作正经的说，“你难道没有感受到我刚刚出过很多汗么？”

苏泽额头上刷的拉下三条黑线，米小媚则窃笑不已，还笑着问了句：“咸不咸？”

苏泽看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小人得志的样子，微微扬眉：“嫌……”在她笑的正开心的时候，悠闲自在的加了句：“嫌弃的嫌。”

一盆凉水浇下，报应来的真是快，刚刚她还这么耍苏灿来着，米小媚心底暗啐了一口，面上却不愿意让苏泽太得意。

苏泽微笑着拍了拍米小媚肩膀：“好了，我先过去准备了，你再上去吧，别在这下面晒太阳。”

米小媚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转过来：“那个……”

苏泽挑眉，唇角微勾：“怎么了？”

米小媚咂了咂嘴，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垂着眉眼说：“努力……还有，注意安全……”说完，就转身继续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的跑上了小梯子。

苏泽还没反应过来，唇角刚刚开始绽开，米小媚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个，我只是怕你被打傻了，没其他意思……走了。”

再次转身，这一次，等到苏泽唇边的笑容完全展开，她也没有再下来。

后来苏泽倏地明白过来，她怕他被打傻了，是不是暗指怕被打傻了的自己再无缘无故的亲她？

可是，这丫头，也有糊涂到欲盖弥彰也明白不过来的一天。

苏泽抱着良好的心情，往准备的地方走去。

可米小媚的心情显然没有那么良好了，她坐在位子上，将如坐针毡发挥到了极致，抬眼看向目光依旧“火热”的玉轩逸，低头思考刚刚自己的愚蠢行径，手指甲把椅子扒拉的哗哗直响。

苏灿看了她一眼：“猫疯病犯了？”

米小媚犹自抓的爽快，自觉的将苏灿的话给忽略了。

这场比试总算是完了，进入决试跟苏泽比武的是一名叫楚夏阳的人，蓝衣飘洒，气宇轩昂，背影看上去多么英俊不凡，玉树临风，可那正面让正捧着凉茶降火的米小媚一口将凉茶喷到了苏钦的脸上（不要问她为什么喷的那么准……），拉着身边苏灿的手，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一时，苏家凉棚中还坐着的人，脸都胀的通红，苏钦是因为被米小媚喷了水，气的；苏桦，不明真相，跳过；苏灿是被米小媚死死抓住挣脱不掉，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奸情”爆发，却撇清不了给憋的；小培则是觉得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目光注视着他们这边，好羞羞……

米小媚则是活生生的笑的加呛的。

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脸上凹凸不平，还有个双下巴！这辈子她没见过一个人背影和正面反差这么大，眼前的楚夏阳在刚刚的比试中又一直是背对着他们，又一直凭借着快速轻巧的姿势动作，不停移动身形，愣是让米小媚半点都没有窥见他真容。

这下一看，她想是明白了为什么在刚刚那场拉锯战中最后是他取得了胜利，人家都累得筋疲力尽半死不活的时候还看到一张长得这么绝望的脸，能不因感叹世道凄凉而倒下么？

越想越乐，以至于整个争夺探花的比试，她都在原地时不时耸动着肩膀，爆出一两声窃笑。

到最后，苏钦感叹：“唉，现在的女人，都越来越不像女人了……”

其他人，难得如此默契的同时缓慢而沉重的点了点头。

米小媚却懒得和苏钦争口舌之快，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苏泽和这楚夏阳的比试，这次比武中最好看的和最……奇异的人的比试，多么值得观瞻。

可苏泽和楚夏阳的比试，米小媚却是无缘得见。

边塞的天，从来都是说变就变，刚刚艳阳如火，转眼间就是倾盆大雨，当空浇下，一声声响雷响在头顶，仿佛要将人耳膜给炸开，闪电狠狠划破顷刻间就全黑的天幕，如游蛇般在天际游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电光的尾端，侍卫们忙招呼着大家从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凉棚中下来，往宫中躲闪，暴雨之中，米小媚将袖子挡在额际，能保证将眼睛睁开一线视物的情况下，从楼梯上下来，往前面跑。

刚跑了几步，啪嗒啪嗒，仿佛有小硬块敲在身上，四周便有惊恐的呼喊：“下冰雹子了！”

“是啊是啊！”

“快，保护皇上，太后！”

“快快快！”

一时人潮又乱了许多，米小媚想笑，这个时候就算没有冲上去保护，喊一两嗓子说不定也能立功。

就在一片慌乱中，有人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一揽，米小媚想抬眼看看是谁，却被狂风暴雨吹的睁不开眼睛，何谈仰首去看，迷迷糊糊跟着他走，却从风雨声中辨的苏灿惊恐的声音，飘飘摇摇的从身后传来——

“小培不在了！”

米小媚大惊，稍稍一愕，忙从身边那人的怀抱中挣脱开来，隐约中只在绕开他手臂的过程中，看到了他手腕上，从被打湿的衣袖中露出的一串佛珠。

多的顾不上想，米小媚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跑去，果然没几步，就在往宫门奔跑的人潮中逮着了也在往这个方向跑的苏灿，抱住他肩，止住他步子，急急的问：“小培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在下楼梯的时候，我还看着他在我后面，拽着我衣角，结果人潮一涌过，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苏灿也是心急万分，话语中都带了点哆嗦。

米小媚一思索，估计是被冲散了，而小培的脚力绝对比不上苏灿，所以很有可能，小培还在后面。拍拍苏灿的肩，米小媚认真的说，“下冰雹子了！你先回去，|Qī-shu-ωang|我去找了小培再进来跟你们会和！”

“为什么是你去？”苏灿忙拉住米小媚的手，止住她步子。

米小媚有些不耐：“这个时候别废话了，我轻功比你好，而且你比我小，我是你姐姐！”

将手从苏灿手中挣脱出来，米小媚见苏灿还愣在原地，便又补充道：“我不想找了小培又来找你，听我的，快回去！”说完就冲进了雨里。

“米小媚，谁是你弟弟？”苏灿冲着米小媚背影吼了句之后，手突地被一个人紧紧握住，带着他就往宫门方向掠去。

“快回去，宫门不可能常开着，一会儿大部队进去后就该关了，快走！”

苏灿这下从声音中听出来是他二哥，苏桦。

“二哥……可是米小媚……”苏灿疑惑的声音，有些飘忽的消失在铺面而来的风雨中，只觉得握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紧，眼睛都睁不开的他，也没办法去辨他二哥此时脸上的表情，只能随着他往前面加速掠去。到了一个地方，风雨消失后，苏灿手上一松，抹了抹脸上的水，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殿内，应该是专门安排来避雨的，大厅中到处都是在擦水抱怨的人和穿梭而过，递着干帕子的宫女，可怎么着，却也见不到苏桦的影子了。

“没事吧？”一张帕子递到面前，苏灿抬头，发现是他大哥，只见他也满身是水，平时颇为注重仪态的他，此时也被这场突然降临的暴风雨，折磨的好不到哪里去。

“大哥？”苏灿疑惑着接过来。

苏钦淡淡“嗯”了一声，又问：“嗯，他们呢？刚刚好像看到苏桦？”

“他们……”

“大哥，四弟……”苏泽的声音响起，他也是一身狼狈，看到苏钦和苏灿后，目光疑惑而紧张的在他们四周逡巡。

苏灿是有些怕苏泽的，他这位三哥从来不苟言笑，对什么事都要求很高，平日里好像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因为怕是猜到了什么，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更是严峻到了极点，身上散着比平时更寒峻的气息，如刀子，生生的刺进人的肉里，让你忍不住的哆嗦，想避的更远些。

咬了咬舌头，苏灿回过神来，对着脸色冷峻的苏泽说道，“小培走失了，米小媚去找他，二哥，也跟着追出去了……”

“我去找他们。”苏泽淡淡说了句，就要往门外冲。

“还嫌不够乱么？”苏夫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在一堆湿漉漉的人中，她几乎毫发未湿的姿态，“苏泽，你给我换衣服去，我给太后说好了，帮你和那楚夏阳找地方沐浴，病了你还想比武么？”

“怎么可能病？”苏泽冷冷反驳。

“苏泽，你想一个找一个，要找到什么时候，有苏桦还不够，难道你还怕你二哥晕了？救不回米小媚他们？你去有什么意思，我如果是你，现在最好先去求皇上打开宫门才是要紧的，其余的交给皇上去做，他只要派侍卫，你还怕什么？”苏夫人温言说道，“米小媚，我最疼她，她的事，你难道会不放心交给我？你现在去换衣服安心准备比试，有消息，我会立马告诉你，皇上他们有意将决试安排在殿内……”

看向苏泽，苏夫人最后一字一句的补充道：“千万不要说，无米小媚安全的消息，你便无心比试，那不是苏泽你的性格。”

苏泽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苏钦却扯了扯他的袖子，站在苏夫人旁边的苏老爷也对他使了个眼色。苏泽也知道，他娘这个时候说的话绝对不是玩笑，平时疯疯癫癫，该严肃的时候，绝不马虎，才是他娘一贯的风格，绝不会失半点苏家主母的风范。

可是他怎么可能放米小媚在外面，不知安危。就算明知道他娘说的才是最好的方法，这个时候他最该做的是求皇上派人找她，然后安心准备比试，可是，他做不到。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将站在殿堂门边的他们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苏泽唇角勾出讽刺的角度：“如果是不合我性格，那就是我现在变了，”淡淡说完，不顾他娘变了的脸色，对旁边的苏灿说，“四弟，你去求皇上打开宫门，派人搜查。”

见苏灿点头，苏泽立马打开殿门，冲了出去。

苏老爷的手，在苏夫人肩膀按了按，以示安心，苏夫人却笑了，摇了摇头：“这小子，有种。”

**

米小媚在雨里跑着，雨水和细小的冰雹打的她眼睛都睁不开，可是她仍然用手挡在眉眼前，忍着细微的疼痛，遍寻小培的身影，不停叫着小培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米小媚嗓子不知道灌进多少雨水，呛了好几次，胸腔里闷闷的疼，可米小媚却强力运着轻功，往凉棚方向，飞奔而去，她不敢想，这么大的雨，要是小培出事了该怎么办。

小培软软的小手，糯糯的声音，天真的眉眼，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都在她面前不断重复着上演，反而让她思想一片空白。

突地一道丑陋的闪电割破天际，随之而来的震耳欲聋的闷雷，让米小媚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不自觉的惊叫一声，还没稳住身形，一粒冰雹不偏不倚的打中她脚弯，她便就这样跪了下去，刺痛的感觉传来，米小媚知道脚上肯定擦破了，可是不能在这里多呆，伤口更不能在雨水中泡久了，米小媚忙扶着地，缓缓站了起来，膝盖却再也打不直了，更别提运轻功了。

头发全部被打散，刚刚一摔，一半就粘在了脸上，衣服更是紧紧贴住身子，全身上下都沉重不堪的往下滴着水，米小媚坚持一步步走着，口中仍不断唤着：“小培！”

眼见凉棚就在眼前，可却还是不见小培身影。冰雹打在身上，连绵不断的细小疼痛，仿佛将米小媚浑身力气一点点打走。眼见她也快坚持不住的时候，黑暗的环境中，终于响起了一声弱弱的声响：“小媚姐姐，是你么……”

声音虽弱，断断续续的，可米小媚觉得在狂风暴雨中，听来仿若天籁，身上一下子又有了力气，米小媚冲往声音所在的方向——凉棚下面，紧紧抱着颤抖不已的小培。

小培在她怀里失声大哭：“小媚姐姐，闪电好可怕，我不敢走……”

“小培乖，没事，姐姐在，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米小媚看着这风中飘飘欲倒的凉棚，哪怕这里稍微能蔽点风雨，她却更觉不安。

一道闪电晃过，小培拽紧了米小媚的手：“不，我怕我怕！”

仿佛是为了证实米小媚的想法，凉棚发出嘎吱嘎吱的一声声响，米小媚凝神去听，更觉惊恐，这好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不行，小培，这凉棚会垮！”米小媚说完，扯了一截衣襟蒙住小培的眼睛，“看不到就不怕了。”说着就要拖着小培往外冲，就在这时，凉棚终于在风雨中不堪重负，“啪”一声巨响传来，凉棚支撑的主心木断裂，凉棚顶棚往一边歪去，架子却噼里啪啦的开始往下面垮塌。

米小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利用惯性将小培甩了出去，一根横木掉下，将米小媚掼倒，连着几根细小的支架重重的砸在米小媚脚上，剧痛传来，米小媚眼前一黑，终是在小培不断的呼喊声中失去了知觉。

感动

米小媚只觉得自己坠向了一个无止境的深渊，她觉得那就是地狱了，一切说过的话，都成了现实。她在地狱受了很多刑，浑身痛的厉害，可却咬紧牙，一声声响都不肯发出。有人问她后悔么？她却突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要下地狱。阎王罚她，到了一个冰窟里，冻得她浑身发抖，却转眼又将她置于火坑，熊熊大火，仿佛要将她融化成水。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她这辈子犯了什么错……让她怎么悔过？

却有个空灵的声音，却反复萦绕在耳边：“多情则堕，多情则堕……”

原来她太多情啊……

脑中缓缓浮现一个身影，斜倚在廊下，白衣，午后的阳光，树影摇曳，唇边一点温文谦和的笑意，仿佛让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阳光里，那么温柔。

米小媚贪恋那温柔，伸出手，却最终只抓到一片虚无。

她忘了，阳光是抓不到的，你试图去抓，只能在你紧握的掌心，找到一团黑暗。

疯狂的大笑，她的周围只有她那凄怆的笑声的回音。她放弃了，早就放弃了，可为什么还是让她下地狱？

她的质问仿佛得到了回应，四周慢慢平静下来，她感觉到自己重新回到平地，正躺在草地上假寐，她隐约听见了耳边的呼喊，有人在喊她回家，是要吃饭了么？她好饿……可阳光太过刺眼，她怎么也睁不开眼，可那声音怎么也挥不去，带着惹人厌的冰凉，却温柔到极点：“小媚，起来。”

娘的，她也想睁开眼啊，可是睁不开。

而且为什么浑身都动不了？

深深的呼吸，却觉得胸口痛的要炸了？

米小媚被这疼痛逼得咳嗽起来，终于像是摆脱了一个魔怔，她眼睛睁开了一缝。

随即便是毫不掩饰喜悦的声音：“小媚，你醒了？”

米小媚感慨于这个废话般的问题，却还是点了点下巴，想说话，干疼的嗓子却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传太医的人已经跑出房间，米小媚看着眼前紧紧握住她手的苏泽，对着他明显下凹的脸颊和眼睑下面的青黑，努力拉了拉唇角，想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却被更大的力气握住，她觉得那力气要将她手都捏断了，她摇了摇头，想举起另外一只手也没力气，只好放弃了在他手里写字的打算，拼尽全力张开嘴，做了一个字的口型：水。

可苏泽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直接融了。

米小媚想骂他笨蛋了，他是想谋杀，看着自己干死在他手里么？

幸好旁边有宫女送来了水，递到了床边，苏泽这时好歹是反应了过来，扶起她，给她垫了好几个枕头，然后接过水，递到了米小媚唇边。

米小媚身上实在没有半分力气，就就着他手，一点点的将那杯水喝完，她虽然渴的喉咙冒烟，也深知绝对不能心急，如果以现在这个喉咙和肺的状况，再呛到的话，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还要么？”

米小媚点了点头。

两杯水下肚，太医也急急忙忙赶来了，看完脉象，说已经没了生命危险，坚持服药、修养，就可以渐渐好起来。

待太医走后，米小媚拉住苏泽的袖子，经过休息，嗓子稍稍能发出声音，却如砂纸磨过般嘶哑：“你先出去一下。”

苏泽稍一眯眼，随即反应过来，喊了旁边的一个宫女来帮她，自己转身走出了房门。

米小媚找回了事发那日的一点印象，知道自己最后被好几根木头给砸了，所以脚是肯定断了的，稍稍一挪动，就痛的钻心，她刚刚只顾着想尿急的事，居然忘了问那太医自己会不会残废……

她想了想，自嘲的笑笑，她那天被木头给砸了，被水给淹了，真是惊人的符合她的状况。

在宫女的帮助下，米小媚解决了内急的问题，却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那宫女又忙着给她擦干，接连说着什么要是再出问题，她也活不成之类的话……

米小媚联想起刚刚太医战战兢兢的样子，真的想问问她，谁会杀她。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睡了多久？”

宫女听到她粗噶的声音，不可避免的有些发愣，但立马回过神来：“两天半。”

米小媚叹了声气，难怪憋尿憋的这么厉害……

那宫女打开门，叫回了苏泽。苏泽坐到了床边，不发一言，却蓦地抬手抱住了米小媚，虽然他动作尽可能放的轻柔，米小媚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抬手回抱了他一下，用那把嘶哑的声音道：“我没事。”

苏泽没有说话。

米小媚下巴在他肩头磨了磨：“如果有吃的，我会更好。”

苏泽似是笑了一声，米小媚感觉到他肩膀稍稍抖动了一下，唇角也微微勾起，她其实不饿，但却觉得，活着真好。

米小媚喝完一碗清粥，又在苏泽的监督下，喝了一大碗味道奇怪的药，苏泽拿来蜜饯喂她，问：“还睡会儿？”

头昏脑胀的米小媚点了点头，苏泽扶着米小媚的背，将她身后垫着的枕头一一撤走，再帮她掩好了被子。

米小媚感动于苏泽的所作所为，她看得出这两天，他必是日夜守着自己，没有离开半步，连自己醒后，他也是什么事都亲自动手，不愿假手他人，只是不知道武状元的比试怎么样了。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重新握上，米小媚无奈的扯了扯唇角，她开口：“苏泽。”

“嗯？”

“你知道么？我或许就是被你拉着手，生生的从地狱拽回来的。”

苏泽愣了愣，才故作无所谓的道：“声音真难听，还是别说话了。”

米小媚恨他一眼，却绝对是因为生病，而颇无力度。

慢慢闭上了眼睛，米小媚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晚上，房间里黑黢黢的，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后，米小媚能清楚的看到靠到床边的苏泽的轮廓，愣愣的看着，看久了却又觉得不真实。

米小媚动了动手指，苏泽清冷却不失关心的声音立即传来：“小媚？”声音中带着才醒来的模糊，这让米小媚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你……要不要上来睡？”米小媚犹豫了一下，问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极轻微的窸窣声和呼吸变调的声音，短短一瞬，让米小媚意识到房里还有人。

苏泽微微一笑，从她突然用力捏紧他的手指中明白她感觉到了，便凑近她道：“是守夜的宫女，你内急么？”

米小媚点点头：“有点……”

苏泽故意咳出声来，那宫女立马翻身从外面下来走到床前，扶着米小媚去解决。

在安静的夜里，米小媚为自己放出的水声分外脸红。

待回到床上，那宫女继续去外面监视，苏泽则在米小媚耳边笑道：“这下，你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清誉……”

米小媚微微一勾唇角：“不要忘了，你是奸夫。”

苏泽听后，实在是忍笑忍的辛苦。

第二天，苏夫人带着苏灿和小培进宫来看望米小媚，小培一双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不过好在他只受了点皮外伤，苏夫人则拉着米小媚的手，无限感慨：“小媚你还生了个侠义心肠。”

米小媚总不能说自己先是听到消息本能挣脱雨中揽着她那人，发现是苏桦后大受刺激，所以做出了不合常规的非理智性行为吧，笑了笑，声音比昨天稍微好点，却还是粗哑：“我跟小培就跟亲姐弟似的，有什么关系。”

苏灿则在旁边一直别扭的冷哼：“我说米小媚就是爱逞强，要是我去找，说不定还没那么多事！”

米小媚指了指嗓子，表示因为嗓子，所以不跟他计较。

不出所料的看着苏灿的脸，因为不能跟自己吵架而一点点憋红，米小媚笑着安慰了句：“灿弟乖。”

苏灿想拍桌子，桌子离他却太远，只能甩开折扇，扑哧扑哧的扇着。

就这样，苏泽还是一直守着她，而苏夫人带着苏灿和小培则经常进宫来看看，可他们却从不提谁救了米小媚，话题再多，也不会提到苏桦的名字。米小媚想，他们不说，她也不问，她不想去想这个问题，虽然他们的不说等于告诉了她答案。

一切都很平静，只是米小媚偶然梦里，会梦见那只在暴雨中被她挥开的手，缓缓下落，手腕上一串楠木佛珠，凸起在被雨水打湿的袖子之下。

在这平静之中，唯一意外的是，得知了苏泽在她昏迷的时候，便已经夺得了武状元，米小媚当时听了，笑着说一句：“我还以为你因为担心我，结果就没比呢……”本来就带着试探的语句，果然见到苏泽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轻微的变色。

在米小媚醒来后的第七天，她身上除了脚以外，基本上是不疼了，活力也恢复了过来，便撺掇着苏泽去告诉皇上，她要离宫回苏家。

而不出她所料，她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见到了当朝天子，玉轩逸。

那个时候，苏夫人他们也在，一边聊着一边等皇上那边的消息。玉轩逸一来，满屋子人请安，玉轩逸忙让他们起来，随着便径直走到米小媚的床边，抬起了米小媚的下巴，啧啧道：“恢复的不错。”

米小媚想到苏泽还在一边，将立马将下巴从他手中挪开：“是皇上的药好、太医好、照顾的好。”

“准备回去了？”玉轩逸随便的坐在了床边，脸上的笑容算是有礼，话语却直接非常，“准备回去出嫁么？”

“皇上日理万机还关心民女的婚事，真是让民女感动不已……”米小媚笑着回答。

“呵，还是一样牙尖嘴利，还以为病一场会好些。准备嫁给谁，苏桦？”

米小媚没有想到玉轩逸在苏夫人他们面前就问出了这样的话来，笑了笑：“也许是苏泽……或许是苏灿，还有可能等小培长大再说。”

眼睛一轮，米小媚就看到了房中其余的人，皆是变了脸色，唯一不变的是早已料到米小媚此般打算的苏夫人。

米小媚唇角微勾，对玉轩逸说道：“皇上，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

玉轩逸随着一笑：“当然可以。”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玉轩逸看着米小媚上了夹板的脚，道：“太医给朕汇报过，你脚虽然骨头断的挺惨，但是只要你好好休养，不会落下残疾。”

米小媚点了点头，看向一边显得悠闲自在的玉轩逸：“皇上，您是一定要让我进宫么？除非我嫁了苏家的人。”

“如果你不嫁的话，我派去的人会带你进宫。”玉轩逸微笑着说，仿佛他派去的人跟他无关一样。

在米小媚心中，他这种行为跟他打了人，却说：“对不起，不是我打的，是我手打的”一般可恨。

玉轩逸见她有些不平的脸色，微笑着补充：“而且，如果你不嫁，你和苏家都是欺君之罪。”

米小媚咬了咬唇，“皇上，你坚持让我进宫是为了什么？”

“我记得当日在春风馆的时候，我就说过，焰国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可惜好像没有人信。”

米小媚轻轻嗤笑了声，复道：“我嫁给苏家的人后，你是不是就没有理由抓我了？”

玉轩逸有些惊讶的抬起眉头：“你愿意嫁？”

米小媚点了点头：“或许……”

超渡

玉轩逸的脸色有些变了，皱了皱眉，语声却还是强自镇定着：“我还以为你怎么都不想嫁，毕竟你喜欢的人要出家不是么？”

米小媚感慨于皇帝果然是皇帝，连苏家讳莫如深的消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是还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不过，想想也是，苏钦和他走的那么近，知道也不奇怪，外加上太后，倒是她想多了。

哈哈一笑，米小媚眯了眉眼：“应该说我怎么都不想进宫。”

“为什么？”玉轩逸问道。

米小媚也不肯说什么不爱富贵爱自由之类的胡话，只是故作惊讶的：“咦？难道你硬是要我进宫不是为了报复我么？”

玉轩逸眉毛紧紧蹙在一起，手捏紧了又松开，淡淡说了两个字：“很好。”然后起身，“你回苏家也好生将养吧，等你的好消息。”说完起身准备往门外走去。

米小媚“嗤”了一声，果然骄傲。

玉轩逸的感情能有多少？他是皇上，天下间能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失去她一样，又算什么。至少逼得她嫁人了，他心里应该会好过一些，至少，这也是他权力的体现不是么？

米小媚想了想，喊住了他：“皇上。”

玉轩逸回头，对上了她笑的甜糯的眉眼，微微一震，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米小媚柔柔的问：“真的一点商量都没有？您老到底让我进宫干什么啊，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平衡感奇差，经常摔跤，医药费就不会少花……”

玉轩逸眼中闪动着米小媚看不懂的光：“米小媚，难道你不明白，这一切没有办法后悔了，我已经在母后和苏夫人面前说下那样的话了，如果现在收回来，我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而最开始，我想让你进宫的原因我也说了，你还想问什么？当初母后本来也准备让你进宫的，是苏夫人硬生生的拦下来，如果你进宫，这事好说，可你不愿意，我没有办法……”

米小媚眨眨眉眼：“那您帮我偷跑不就行了？我一辈子感谢您。”

“米小媚，”玉轩逸唇边有点苦涩的笑，“你想去哪里？至少你嫁入苏家，我还能时常见到你，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么？”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米小媚苦笑，真要按他说的，那么强的占有欲，她进宫了，他又怎么会再放过她？除非是自己装疯卖傻，或者是突然感染上传染病，或者是自毁相貌……

不过这世上还有个叫冷宫的地方。

娘的，玉轩逸太变态了！

欺君之罪，让欺君之罪把她杀了算了……

不过苏家的人会不会受她连累？那么大一家子人……而且不知道多少人盼着他们倒台，尤其是玉轩逸……

娘的，自这个时候还善良，真是没用！

一拍床板，米小媚吼了一句：“玉轩逸，我恨死你了！”

把刚刚跨过门槛，还在不断回望皇上背影的苏灿和小培吓了一跳。

苏灿先反应过来，灿烂一笑，走到米小媚面前，笑嘻嘻的：“你真厉害！”

苏夫人咳了一声：“小媚，有些话，腹诽就可以了。”

苏泽脸色不是很好，走到米小媚床前，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米小媚余怒未消，转嫁到苏泽身上，不由横了他一眼：“生病期间，脾气暴躁。”

苏泽脸色越发深沉。

苏夫人恰到好处的走出来：“怎样小媚，回去么？”

“是。”米小媚点头，从床上下来，伤脚没怎么好转，还是痛的厉害，苏泽看她一龇牙，也没顾刚刚还在跟她闹脾气，走过来直接抱起她。

米小媚挂在他身上，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发青的脸色，熄掉脾气后的她有些歉意，微微一笑，咳了声：“我好光荣啊，由新当选的武状元抱着我回去，这宫里多少宫女芳心欲碎，多少宫女羡慕不已，多少宫女……”

苏泽截断她，语声冰凉：“你还顾得了那么多东西？”

米小媚浅浅笑着，没有再说话，她哪里顾得上，她为那个嫁人的事焦透了。也不知道苏夫人是怎么想的，自己认为当初苏夫人一心要自己嫁给苏桦，才在皇帝面前这样说，可是现在苏桦出家似乎成了铁板钉钉的事了，她也明显没有再要求自己跟苏桦有什么发展了，却还将自己留在苏家干什么？

当真看上了自己要自己给他们做儿媳妇？

笑话，苏家什么样条件的人找不到，居然找她？

可回到苏家没多久，苏夫人一句话就让她死心了。

苏夫人笑眯眯的对着满脸疑惑的米小媚：“如果当初我还有所怀疑，你救了小培后，我就半点也不多想了，像你这样的女孩不多了，让我想起了我当年，也是穷……”

那边苏夫人还在遥想当年，雄姿英发，这边米小媚肠子都给悔青了，当时她为什么就一时冲动，想去好苏灿问个清楚，又是为什么见到揽着自己的人是苏桦就魂都丢了，又是为什么要在苏灿面前充姐姐的派头……

这跟谁讲，也只有说她是自作孽！

养伤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只是米小媚活动的空间越发小了，一个月有大半时间是在房间里度过的，偶尔会出去逛逛，也绝对不出水泽院的院门。苏泽也绝不勉强，他也是渐渐忙了起来，朝廷委以重任，他当了护城将军，每日都会去练兵场，回来的时候，常常也带着一身汗味和马味，米小媚有一次闻到了，连连皱眉头，以往那么爱干净的苏泽，居然就这样混迹军营，和一帮不洗澡的大男人混在一起了。

当初的楚夏阳成了苏泽的副手，有一次来家里和苏泽探讨事情，米小媚目不转睛的仔细把他打量了个遍，吓得那楚夏阳连连说：“在下已经娶妻……”

米小媚第一次感受到忍笑是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心里想着她妻子得多有勇气，或者是从来都只站在他背后？难怪说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会有一个贤惠的女人，原来如此！

她厚着脸皮道：“你要不要考虑纳妾？”

苏泽脸一黑，直接将米小媚丢回了她房内，可米小媚回到房内后肆无忌惮的笑声，却绝对给隔壁的楚夏阳留下了阴影。而后面几天，苏泽对米小媚都是冷颜相待，而且再也没带任何人进过院子。

米小媚知道苏泽是为了什么，或许是知道自己越来越没个正经，跟谁都可以毫无所谓的调笑，说到喜欢、嫁人，也是没有分寸，可她改不了了，这也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是性格。

这么一段时间内，只有苏钦生日的时候，米小媚出过院子，那一次，她看到了将近两个月没见的苏桦，他看上去清瘦了很多，可那眉眼却没有改变分毫，温柔的仿佛春天的池水。可米小媚清楚，春天的水是雪山上的积雪才化的，看着温和，实际上，仍然冰冷刺骨。

但，永远也只有她那么傻，一次又一次的去试，仿佛不相信一样。

在敬酒的时候，她看到从不喝酒的他喝了，心里讶异，当时还萌生了一点点可怜的希望，认为他是不是不想出家了，可后来才从苏灿和小培口中得知，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剃度所需要的一切。

酒席上，她笑着对他说：“还说是朋友呢，我养伤两个多月，你就对我不闻不问的。”

他低垂眉眼，微微一笑，十分认真的说：“我问了的，他们说你还好。”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就继续回去“还好”下去。

直到有一天，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米小媚起床后，从窗子往外面看，苍茫一片，白的有些刺眼。她提笔，想画这雪景，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

“怎么穿得那么单薄站在窗子前面？”略带责怪，却不失关心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一人大踏步走过来，将窗子关上。

苏泽身上还带着从窗外带进来的冰凉气息，左手衣袖上还沾着飘进回廊的雪花，米小媚微微笑着伸手去弹：“我身体没那么娇弱，你今天不去练兵了么？”

“嗯。”苏泽轻轻嗯了一声，看向米小媚的眼中若有所思，米小媚抬了抬眉，他便简单的问：“你脚伤好点没有？”

米小媚点了点头，用脚在地上敲了两下，有些逞强的行为让她眉间还是稍稍蹙起：“好像还有点疼。”

苏泽点了点她鼻子，叹了声：“你啊。”

米小媚一笑，没有说话。

苏泽似是思考了下，目光落在米小媚的画上：“画雪？”

“嗯，少了两分感觉。”米小媚看着那话撅了撅嘴，点头说道。

“要不要出去找找感觉，我带你赏雪去？”苏泽轻轻摸了摸米小媚头顶。

“哇，谢谢你对我绘画事业的支持！”米小媚笑着起身，她好像真的很久没出去走过了，能出去看看也不错。

苏泽冷冷撇了撇嘴角：“只要你不画春宫图，怎样我都支持。”

米小媚摸下巴：“哎呀，你提醒了我，好久没画过了，这两天得画几幅，几天不画手可就生了。”

苏泽的脸，又黑了一半。

没再多说，米小媚穿好棉衣，裹好狐毛披风，和苏泽同乘一骑，往郊外而去。

边塞的雪极大，风刮在脸上，更是生疼。可出城之后，一路狂奔，很快就步入边境的无人荒凉之地，茫茫大雪下的平坦之地，苍莽一片，仿佛整个世界入目都唯余白色。这样细致而壮丽的景色，让米小媚不免心生感慨。

苏泽的马速慢了下来，见米小媚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白雪，苏泽伸手覆在她眼上：“别看久了，雪盲。”

米小媚手盖在了他手上，嗔道：“你带我出来不是让我看雪的么？出来不看雪我吹那么久冷风干什么？”

苏泽鲜有耐心的解释：“只是看多了不好，你刚刚一路上还没有看够？”

米小媚唇角微微勾起：“苏泽，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泽身上不可避免的微微一僵，嘴唇掀了掀，却没有吐出声音来。

“今天是不是苏桦的二十岁生辰？”米小媚声音十分平静，似乎隐约还能感受到一点笑意。

“是不是也是他剃度的日子？”米小媚抿了抿唇，可唇边的笑，却怎么看怎么僵硬。

苏泽长叹了声，终是全部承认：“是。”

米小媚点了点头：“好。”

苏泽没有搭腔，他明白，米小媚的冷静，往往就是她爆发的前奏，而掌心那伴随着她睫毛的颤动抖落的一点温热，也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苏泽掌心的那滴泪冰凉的时候，米小媚开口问道：“苏泽，我现在突然想知道一个答案，那一天是不是他救的我？”

苏泽没有立即回答，半晌后才开口，声音不带一点感情的冰凉：“是的，那一天苏灿回到大家避雨的殿中时，我才知道小培丢了，而你自不量力的去找。苏桦将苏灿送回来后去接的你，等到我要出宫的时候，宫门已经关上了，我请皇上将宫门保持打开，并派人搜查，我出宫门后，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在哪里丢的……想了片刻，我往凉棚掠去，就看到了正在搬开压在你腿上木头的他。凉棚幸好没有完全垮，不然，你就该没命了。”

“之后呢？”

“之后，我帮着他把那些木头移开，他很自然的抱起了你，那时候划过一道闪电，我可以看到他眼底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些我不想听。”米小媚话语颤抖的截住了苏泽的话，平息了呼吸后，才说，“继续。”

苏泽唇边挂起嘲讽的笑意，继续冷冷道，“当时天气太过恶劣，小培在一边一直哭，他却明显没有放开你的意愿，我就只有抱起小培。皇上派来的侍卫送来了伞，帮他撑着，他却要两把，说那样才能帮你挡住雨，可进了宫，将你交给太医后，他迟迟不肯去换衣服，问了一边的我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小媚？’”

米小媚突然出声，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和怒气：“他还在找借口，很好很好，他想放弃我，可以有千万种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将我推给别人，他真的当他是我的佛祖，我没有他便不行，所以他还要给我找个好的托付？”

苏泽没有管米小媚的发怒，只是继续叙述一个事实一般：“我说‘是啊’，他却没有说什么托付的话，只是淡淡说了句，不要说是他救的，然后就转身走了。当时苏灿、我、我娘、我爹都在。所以大家都在你面前避而不提这件事，他之后又病了一场，越来越痴迷于佛经，早上晚上都在修佛，开始奔波于剃度的事和出家的事……你想知道的，是不是就这些？”

米小媚按住苏泽的手，嘤嘤的哭了：“苏泽，他明明是喜欢的，不是么？不是么？”

“是，可是他不懂。”苏泽淡淡的陈述，他转过米小媚，将她搂在怀里，任她将泪悉数蹭在他衣服上。

“你为什么要说实话？”米小媚哽咽着问。

苏泽淡淡的讽笑：“你是说我不该对他承认我喜欢你？”

“啊呸！”米小媚突地甩开他手，泪眼惺忪，嘴上却一点也不肯认输，“我是说你不该告诉我实话，你喜欢我关他屁事？”

“就跟你喜欢他关我屁事一样？”苏泽反问。

米小媚傻住，不知道该怎么说，看了苏泽一眼，眼泪渗到被寒风冻过的皮肤上，钝钝的痛，米小媚再去擦了擦，那些痛就变得更为深刻，再复笑着对苏泽说：“其实这件事听来也不像他救的我，你只是比他晚到了一点点，然后他抱着我不撒手，所以……”

“迟到一点点……我比他迟的何止是一点点？”苏泽轻声嗤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米小媚闻言顿了顿，眼睛不舒服的眨了眨，天上又开始飘雪，米小媚拉住苏泽的袖子，微微一笑，“我不记得谁救了我，偏偏记得是你守了我那么多天……所以我不会在这上面执着。”

米小媚转过身子，用披风把自己裹紧：“苏泽，我们回去吧，又开始下雪了，而且……我想回去看看。”

整件事她听过后又怎样，和她猜想所差无几，她总是被他放弃的那个。

其实不完全怪他，如果自己更胆大一点，更无惧一点，更胡搅蛮缠一点，哪里有攻不下他的道理？

只是她也同样爱惜自己……

多么可笑的爱情，又想爱，却又怕伤害。

苏泽没有多言什么，直接打马而返，风驰电掣的速度中，米小媚死死的闭紧了眼，脑中还是那只骨骼纤细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还是那个温润的男子，如站在画中，浅笑而立，还是那一日午后的阳光？

从今天起，她是不是要永远跟他说再见了？

真好，终于可以割掉心里所有隐约的牵绊和猜想，说了那么多次，终于实现。

幻想在现实面前如此不济。

她该感谢苏桦，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那么快在“爱”里醒悟。

爱情拿来干什么，她米小媚要自由。

可是，她为什么那么着急，渴盼着能见到他？见到那在宽大的袍子掩盖下，越来越清瘦的他，看那浓黑如墨的眼睛，温柔如水的笑容。

赶回苏家，米小媚跳下马，直接往苏桦的木桦院而去，她一定要骂他，最后骂他一次。如果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剃度……如果还没有。

米小媚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到了院子门口，只觉冷冷清清，她手脚突地发软，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原来他其实不是没有剃度，而是已经剃度完了，人已经走了？

一步步缓步走向他的佛堂，却擦肩而过一个浅灰色衣服的僧人，没走几步，米小媚停住本就不灵便的腿脚，迟疑着唤了声：“苏桦。”

缓缓转身，他已经定在了那里，米小媚握紧手，闭上眼睛，止住身上簌簌的颤抖，她睁开眼，唇角勾起完美的浅笑：“苏桦，如果我死了，你记得给我超渡！”

苏桦回眸，米小媚终于见到了那温润的眉眼和熟悉的笑容，带着那笑，他用清醇的声音淡淡道：“说不定我会比你先死。”

冬天和春天

米小媚已经不知道自己对苏桦说了些什么了，只知道她一直笑，一直叮嘱他要保重身体，祝愿他在佛学上有很好的造诣，好像还隐隐问了他以后打算去什么寺庙，还问了什么……

直到和苏桦笑着告别，米小媚的眼泪才流了下来，细细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记不得他对自己说了些什么，那自己呢？最后说了再见吗？还是说的永不再见？是说的保重，还是恨不得咒他快点死？

苏桦，苏桦……

米小媚拉住走进院子里的苏泽的手，紧紧抿着唇，最后竟然还是勾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来：“苏泽，请我喝酒吧。”

苏泽垂首看着米小媚，睫毛上的眼泪不知是不是马上就会冻成冰珠，却一样的晶莹剔透，长而卷翘的睫毛，因为一点水汽而更显朦胧清澈的眼眸，脸颊因为冷风长时间的吹刮而被冻得发红，这样的情况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可还是美的让人惊叹。苏泽暗道，米小媚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如花的年纪，如花的美貌，偏偏添上这么点哀愁，哪个男人能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可偏偏苏桦可以，他能够将米小媚那么坚定的推开。

他还是羡慕苏桦，甚至是嫉妒，至少，他有拒绝的权利，而自己，在米小媚心中，能占到什么地位？

看似越来越随性的她，偏偏只是将那份感情藏的越来越深了，对他人都看不进眼里去，所以才无所谓的放开。

“嗯？苏泽？怎么了？”米小媚见苏泽久久不应，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哑了？想办法拒绝我呢？”

苏泽回过神来，直接道：“去我房间还是你房间，外面风大。”

“随便，你决定。”米小媚搓了搓手，又笑开了，“先回水泽院再说吧，你一说，我还真觉得冷。”

苏泽想笑笑，配合她的幽默与轻松，却不大笑得出来，所以干脆放弃，只是在一边随着米小媚不大流畅的步子往回走去。

刚刚下过的雪，转瞬苏家的每条小径上的雪都被扫了个干净。可这边后院没有一个人，显得异常的清静，米小媚突然站住脚步：“苏泽，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苏夫人？苏桦就这样走了……”

“小媚，”苏泽蹙眉，截断她的话，“你现在还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不想你为了陪我变成不孝子。”米小媚微微一笑，“还是带我出城是苏夫人给你出的主意？”

苏泽缓缓摇了摇头，看向米小媚：“其实昨天晚上，他就跟我们告过别了，所以该安慰的，昨天晚上我们都安慰了。娘其实还好，只是狠狠拧了苏桦几下……爹今天没有出门，一直陪着娘的，而苏桦的剃度，他们应该都没有去。至于瞒着你，是他要求的……”

“如果我不提，是不是他从这个家消失了很久后，我才会发现？”米小媚抢了苏泽的话，蓦地想笑，他真是足够残忍，一点后悔和迟疑的机会都不肯给彼此。不过，他毕竟没有对她自称贫僧，毕竟没有喊她：施主。而还是小媚……清醇的声音，仿佛醉人的酒，灌入了她的骨头里面。

可总有放下的时候，她如果还能见到他，说不定就能听到他喊一声施主。

那个表面正经的人，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做起和尚来是什么样子呢？

米小媚歪着头对苏泽说：“我突然不想喝酒了，先回去睡觉，再见。”说完，就提快步伐，率先往她屋里走去。

苏泽没有拦她，只是在后面看着她进了房间，才复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米小媚倒在床上，真的睡着了，她这段日子以来就隐约感觉到了苏桦剃度的事情在不断接近，她以前便知道他是冬天的生日，只是没想到，今年，刚好是第一场雪降落的日子……

哦，居然忘了对他说生日快乐，米小媚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她觉得自己真是失败。

为什么始终还是不能相信，那个人他走了，就这样冷冷清清的剃度，冷冷清清的皈依佛门，冷冷清清的四大皆空、万念俱灰。

在米小媚的梦中，苏桦成了神佛，腾云驾雾而来，向他伸出手，说，小媚，跟我一起走吧。

他的手还是那么漂亮，肌理匀称，骨节分明，那手画的一手好画，写的一手不同于他温和外表的倔劲十足的好字……

可是她说：“滚！”早知道有今天，她当初就不该握住那只手，那掌心的温度和力量，给了她太多本不该期盼的念想。

现在他去当和尚了，还要自己跟他一起走，难道是要自己去做尼姑？

可她说了滚后，苏桦就开始在她耳边念佛经，说要收服她这妖怪，以免她再为祸人间。

米小媚在这佛经中越发觉得气紧，就这样醒了过来，身上被汗浸透，心想，真是个荒唐到极点的梦。可房里的温度实在是高了一些，她低头一看，却发现屋子里摆了很多炭盆。此时已是日暮，房中没有电灯，米小媚抬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炕上，自斟自酌的苏泽，摇了摇头：“你想烤死我啊？”

苏泽唇角微微勾起：“你刚刚冻的太厉害了，不这样，你怎么回暖？”

米小媚翻身下床，毫不介意苏泽存在的直接将刚刚回来没来得及脱的棉衣脱掉，然后走到桌前，晃了晃火折子，将灯点燃，再坐到炕上，看看炕桌上的几碟小菜，摇了摇头：“就这么简单？”

“你如果又想吃肉就自己做去。”苏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见米小媚嘟了嘟嘴。

“算了吧，我懒，凑合着吃了就行。”

米小媚给面前的空酒杯倒上酒，呷了口香醇的梨花酿，然后笑了笑：“苏泽，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苏桦说我是妖怪。”

“没见过你这么丑的妖怪……”苏泽说的一个好整以暇。

“滚！”米小媚差点呛着，放下杯子，用桌边的筷子，不重不轻的敲了苏泽握酒壶的手一下，“妖精才是长的漂亮的，他都说我是妖怪了，你还说我比妖怪丑？”却仿佛没有见到苏泽眸中的颜色，更深了几许下去。

苏泽看着米小媚，想，真好，哪怕是被房中的炭火烤的，看见她面色红润，对着他娇笑，他也觉得满足：“是，你比妖怪好看，行了吧？”

米小媚咂咂嘴，觉得这句话虽然没错，但是还是很不入耳。

又喝了口酒，米小媚干干笑了下，想转移话题：“对了，在梦中，他还劝我出家……”

苏泽淡淡听着，没有接口。

米小媚用筷子夹起面前的鸭舌尖，笑了：“我又不是他那么清心寡欲的人，我离不开酒离不开肉，怎么能出家？除非当酒肉尼姑。”说完就笑了出来。

苏泽看着她笑，笑完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苏泽，你说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呢？”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就会喜欢上米小媚这样一个人呢？

她觉得自己爱上的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他爱上的，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本质上都一样。

他突然想起苏桦对他说过，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换今生的擦肩而过。

他忘不掉苏桦微微笑着对他说：“你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吧？”

大概是吧，因为掉下来摔在地上而显得狼狈的脸，却丝毫无惧，猫一样的眼睛，清澈透明，透着倔强与坚韧，他当时很无聊的想，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不服输的性格，仿佛不知自己处境般与他据理力争，他倒还真的上了心，一次又一次的逗她，明明不关他的事，他却打着帮苏桦处理的名号一次次接近，她应该不会知道，苏家的三少爷，是出了名的不许女人近身，却在第二次看到她，就与她那么亲近，她也不会知道，苏泽从来冷血严厉，对待别人十分苛刻，却惟独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毫无原则。

她对他有误解，认为他想逼着苏桦出家，自己好继承家业，却不知道，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从他爹模糊的话中，清楚了自己的责任。但他任她误解，因为至少这样，她还会在心里小心防备他，至少也有他……

她告诉自己，无比恳切的说她没有呆在苏家的理由，他完全相信，却故作轻蔑，只因为自己心里，很想她继续留在这里。

可惜自己用错了办法，对于米小媚这样漂泊了许久的人，苏桦那样的温暖和无理由的温柔，才是她真正追求的。

可是当时，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情感？哪里知道那些都是在乎的表现。如果不是那一次在湖边的家族聚会，她受了苏钦的欺负，让他如此急切的想为她辩护，她和苏桦之间的默契，让他如此难过，是不是，他还意识不到，这种感情，是喜欢？

他上辈子欠了米小媚什么，才会在第一眼就陷了进去？

米小媚却不知道她一句笑着的话，却引出了苏泽那么多回忆，只是垂着眼沉默半晌后，在一边幽幽叹着：“大概，爱上的总归是不该爱的。”

苏泽回过神来，问米小媚：“你后悔么？”

米小媚微微一顿，才果断的摇头：“不后悔……”

很好，他也一样，而且，他不会放弃。

可米小媚转眼又笑开，“后悔有什么用，再后悔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说完了就一口饮尽刚刚斟满的酒，吃吃笑着，回味唇齿间醉人的梨花香气：“苏泽，要是以后你离开苏家，就酿酒来卖吧，一定能赚大钱，我们把价钱定的很高很高，只供应给达官贵人，又有钱听上去又好听，算的上是名利双收啊。”

苏泽面上依旧冰凉平淡，却抓住那个“我们”，不想放开。

“可惜你这一辈子估计都不能离开苏家，要不你教给我吧，我去卖酒，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在旁边写一个此乃苏泽秘方。”米小媚笑着说完，却见到苏泽脸上的神情变了，麦色的皮肤，在此时的灯光下，却白的近乎透明，薄而冰凉的一张脸下，仿佛升腾着灼灼的怒气，却强自隐忍。眼睛乌黑如墨，不，还像刚刚滴入笔洗的墨汁，缓缓绕着圈散开，如一个漩涡。

米小媚想转开目光，却仿佛受了蛊惑，只是呆呆的沉浸在他的眸中，任那复杂的情感将她湮没至顶，不能呼吸。

明明很热，她背后出的汗，却是冰凉。

她突然后悔说出那句话来，于是张开了唇，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来辩解。

米小媚听到苏泽问她：“你还想离开苏家？”

她想点头。最终的决定，却是赶快逃开眼前美男的蛊惑，于是她下炕，却头晕目眩的站不住脚，一把手伸过来把她扶住，然后是荷香气充盈的怀抱，她稍微挣扎，怀抱却越来越紧，米小媚抬首，对上他如星辰般的眸子，喃喃醉语：“我记得上次在春风馆，就是这样的情形……”

然后她主动吻上了近在咫尺的苏泽略显清凉的薄唇，梨花酿醇厚醉人的香气，在二人唇齿间蔓延，米小媚勾上他的脖子，一时也分不清楚鼻间萦绕的究竟是荷香，还是梨花香，她放开苏泽的唇，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苏泽，你是花仙么？”

苏泽不允许她再说话，复又吻上了她的唇，不是温柔的浅尝辄止，而是很快的攻城略地，重重的吮吸，纠缠，吸取她的香甜，苏泽紧紧怀抱着怀中小而温暖的身子，只想把她立刻揉进他的骨血里，再也不会离开。

米小媚并没有拒绝，偶尔的小小反抗，也变成了无异于火上浇油的欲拒还迎。衣襟很快的被扯散，苏泽的手，游走摸索在米小媚身体的柔软，微微把她往上抬了一点，奇+shu$网收集整理任她双腿盘在自己腰际挂在自己身上，苏泽绕过房中的炭盆，往床边走去。

苏泽那一抬，米小媚的腿间，就刚好抵在了他已经坚硬的地方，甚至能感到那个地方生机勃勃的脉动。米小媚脸上发烫，可苏泽的唇却没有放过她，在她恍惚的时候，就被他放在了床上，很快的苏泽欺身而上，制住了她。他放肆的抚摸撩拨，让她脸越来越红，他脱去了她的衣服，唇舌灵活的游走在她的脖子、锁骨，和乳 尖，湿润和温热，在那之间跳舞。米小媚知道，这样下去，她跟他的关系会越发复杂，可她却不大想拒绝。

苏泽看着自己身下的米小媚，那双如猫眼般清澈透明的眼，眯成一条缝，其中渐渐蒙上了情 欲，情潮让她白皙的脸上浮起潮红，越加妩媚，头发完全散开，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仿似缎子一般，铺在枕间，苏泽此时更是难以自已，手沿着她敏感的胸腹边缘慢慢往下探去。

可在触及那温暖和潮湿时，米小媚却突然重重的“嗯”了一声，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苏泽以为她回过神来要拒绝，却不想米小媚从床上撑起身来，拉住他脖子，剥去了他的衣服，唇舌模仿着他做过的事，在他身上重新演绎，可她的唇齿还带着仿如发泄的噬咬，用力的吮咬着他从脖间往下的肌肤，仿佛要将他就此生剥活拆的咽下肚去。

她的柔软娇嫩与温热，在他勃发的欲望处，不经意的擦过摸索，让那处越来越烫，而苏泽只要想到她现在可能的发泄是为了什么，就再也无心陪她耗下去，他重重压倒米小媚，分开她的双腿，试图直接破关而入，却被那里的湿滑紧致紧紧纠缠住，米小媚没有惊慌，汗不停的从她额头渗出，随着苏泽垂落的汗一起，大滴大滴的滑下那光滑的颈项，可她紧紧抿住唇，仿佛要将那痛给咽回肚中，她抬起双腿，缠住苏泽的腰，支起手臂，将自己往上迎。那抵住他的阻碍，终于告破，他感觉到湿滑的液体，顺着交合的地方，往外渗出。

米小媚重重的喘着气，仿佛痛极，原本支着的手臂失了力气，她重新倒了回去，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直直看着苏泽的眼睛，仿佛要看入他的灵魂里去。而苏泽也对着她的目光，仿若回击般，开始奋力进出，每一下，仿佛都要进到她最深的地方去。

两人如在厮打纠缠的困兽，米小媚死死攀住他的，喉间介于痛苦和快乐间的呻吟被震碎打散，却还是执着的看着苏泽的眼睛。苏泽一遍又一遍的喊她的名字：“小媚，小媚……”仿佛不能停息，想一遍遍通过他已然沙哑的声音，唤她的名字，将她的灵魂，烙上他的印记。

他在她体内达到高 潮，米小媚感觉到他的颤抖，感觉到那突然迸发的温热，然后他一点点瘫软下来，每一点感觉都那么细致，一如他带给她的。

空虚、痛苦、伪装，在这一刻通通撕裂，呈现出可怖的真实。

“苏泽……”只在那一刹那，米小媚用一样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喊出了他的名字，虽然，即使是刚刚一直死死盯着他眼睛，她也有过瞬间的迷惘……

室外寒风骤起，伴随着凛冽的寒风，一场大雪飘飘洒洒，可室内偏偏温暖如春，炭火星星点点的闪着橘红的火星，昏黄的灯光下，米小媚渗着细密汗水的身子，散出莹润的光泽。

苏泽吻着米小媚，米小媚则轻轻咬他的耳垂，仿若安慰，如同刚刚痛不欲生的人，不是她一样。

苏泽一颤，更紧的将米小媚拥在怀里，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得到了什么，即使一开始，他就是带着目的而做，他想要她，一辈子，让她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他从不知道自己变得这样患得患失，真正得到了后，却又担心起，这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小媚……”苏泽决心一定要说，他要说出口，要她留下。

可米小媚却截住他的话，吃吃笑着，在他耳边轻言，“苏泽，借我利用一下……好不好？”

闹翻

米小媚说完，毫不意外的迎接苏泽的震怒，喉咙发紧，心里一阵发慌，却故作若无其事的微微眯着笑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刚刚和苏泽发生关系时，脑中出现的苏桦的影子，苏桦的吻，那牙齿相磕的青涩与悸动，他的唇停留在她颈部动脉的一抹跳动的温热……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清楚的知道，她必须离开……

苏泽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充实，甚至在疼痛倾泻而来时，她觉得此后无论发生什么，她这一生都和苏泽无法分开。

但是如果她嫁给苏泽，在这里困一辈子，她说不定会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疯掉。

米小媚看着苏泽起身，快速的穿衣服，下床，然后面孔蓦地贴近依旧仰躺在床上的她，恶狠狠的道：“你要利用我干什么？发泄还是离开？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他起身，冷冷哼了一声，嘲讽的笑道，“还是，把我想成苏桦，嗯？”

米小媚摇了摇头，她从未这样想过，而这样的事，更是她最怕发生的。

也正是因为怕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她必须走。

苏泽往门边走去，走到门边时，却突然开口，语声冰凉：“米小媚，我告诉你，你唯一能利用我的，而我也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的，就是彻彻底底忘掉他。”

“我一定要走……苏泽。”米小媚看着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的背影说道，寒风从他打开的门中灌了进来，米小媚突然觉得刺骨的寒冷，忙扯过被子，掩住自己依然赤 裸的身子。

苏泽脚步只是一顿，便走出了门去，却还是记得帮她把门掩好。

米小媚仰躺着，觉得她是在发酒疯……如果在刚刚那一切发生之前说，是不是会好很多？或者，干脆过很久再说，也比正在温馨的时候，给他浇下一盆冷水的强。他是不是本来打算告白？

可是她怕，刚刚一瞬间，是怎样的情感怂恿她吻上了苏泽的唇？是什么挑起这一切？

那是真正是对苏桦的怨恨，真正是对那段感情的失败而觉得空虚，所以急需一个人的温度？还是……就是这种恐慌，让她刚刚几乎不能呼吸，所以想也没想就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现在，这种慌乱依旧存在，她拍了拍自己的头，不准自己再想下去。

她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从苏家离开……她清楚的知道玉轩逸派的人，对她监督的严密，她要走，并且永远摆脱玉轩逸的骚扰，只有嫁人……而因为婚事必须按着兄弟的长幼顺序办，她要尽快离开，只有嫁给苏泽……而她嫁了后，还必须想办法，让苏泽成全自己的离开。

涩涩的笑了笑，苏泽，大概是被自己伤了个彻底，自己却还想着怎样雪上加霜，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有些事，既然开了头，就不允许放弃，再怎么困难，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

米小媚闭眼，她确实是个自私到恐怖的人。

支起酸软不堪的身子，米小媚将刚刚被扯掉的，散落床上床下的衣服捡起来穿上，再起来，将床上染了污渍和血迹的床单换下来。

这一点动作就让她累得重新坐在床上直喘气。

看着那床单，是不是再狠一点，她就可以将这床单送到苏夫人面前去？

笑了笑自己的想法，米小媚将那床单折起来，放到了存有自己一些物品的小箱子里，再落了锁。

收拾完床铺，米小媚直直的躺在床上，想睡却始终闭不上眼睛。直直的瞪着床帏顶，却感觉到门外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苏泽走了进来。

米小媚对上他那双估计比室外的温度还低的眸子，心跳渐渐加快。

无聊的想，他该不会是想杀了自己这狼心狗肺的人吧？

苏泽一步步向床边逼来，伸手抚上了米小媚的脸颊，唇边一如既往的嘲讽笑意，却让米小媚更加不安。

“小媚，我突然想到了，你是因为想嫁给我，通过皇上那关是吧？”苏泽的语气放的很轻缓，却绝不温柔。

米小媚还能怎么说呢？他都猜到了，倒是免去了她不知道怎么对他开口的苦恼。可是为什么说出“是”来还是那么困难，是不是代表着，她还不是自私的无可救药，还算得上是良心未泯？

苏泽见米小媚不说话，可看她表情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闭上眼睛，将其中的伤痛不堪一点点掩去：“米小媚，你完全不用为了这个跟我上床……你想走是吧，我成全你，我可以不动你分毫的跟你成亲，然后将你送出苏家……”

米小媚讶然抬头，呆在那里，他终究是误会了，误会她与他发生关系前，就已经是想好了用这个当筹码……其实她完全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冲动，她宁愿归结于喝了酒的原因，也清楚知道，她当时不是为了利用。

不过这样也好，米小媚压住心中的酸涩，告诉自己，这样的话，以后她走了，苏泽会比较容易忘掉她吧。

“怎么？”苏泽手指按在米小媚的咽喉，看着米小媚的呼吸一点点紧促起来，“后悔了？刚刚在做之前，你问清楚我，不就没有现在的事了么？”

米小媚牙齿不断的咬着唇内的嫩肉，苏泽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指让她非常不适，呼吸不畅，心里越来越空，仿佛是从高空突然坠落的失重感，重重的压在心口……

米小媚摇了摇头，往后挪了挪身子，避开了苏泽的手，目光看着侧前方的房间，缓缓道：“我不后悔。”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居然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逃过了苏泽手指的折磨。

苏泽收回了手，看着米小媚，也不敢再从那个“我不后悔”中来寻找安慰。

他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我们明天就去给娘说，然后尽快吧。”

米小媚良久不发一言，看着房间中仍然点着的无数炭盆发呆，最后却状似轻松的轻飘飘说道：“好。”

苏泽唇角嘲讽笑意加深，转身再次走出了房间，一句若有若无的感慨飘进了米小媚的耳朵：“其实或许你做的对，如果我不对你失望至此，说不定我不会放你走。”

米小媚听到他关门的声音，紧紧闭上眼睛，手掌不自觉的抓起身边的被单，重重捏了下，复又放开。

真是的，喜事啊，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干嘛要想太多？

拉过被子，蒙在头顶，米小媚在疲惫不堪中缓缓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早，米小媚就醒了过来，收拾完后，就走出了房间，窗外的风雪已经平息，可花园中往日褐色的土地，此时变成了皑皑白雪，枝条上结了冰柱，重重垂下，檐下也垂着冰棱，雪后初霁，天沁人的蓝，入目都是晶莹剔透赏心悦目的雪景，她重重呼吸了一口，却被冷空气呛的肺疼。

脸上带上笑容，米小媚顺着扫的干净的小路，走到院中，踩进土地，鞋底下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细响，米小媚去掰那冰条，掰下来就往嘴里塞，冰的龇牙咧嘴的，却觉得清爽了很多，驱走了不少胸口的烦闷。

冷不防的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米小媚回头，就看着苏泽半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苏家是没水喝了么？大清早就吃冰的伤身体，何况你上次的伤……”苏泽自嘲的笑笑，本来是讽刺，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关心。

“没事的，我早就好了，以前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零嘴吃，偏偏冬天的树上的冰没有味道，也可以打发一下空闲。”米小媚弯了弯唇角，若无其事的顺着他话说了下去，还笑着讲了段自己的往事，“你起来的比我还早啊？是不是军营又有事了？什么时候回来？”米小媚从雪地里走出来，鞋上沾了一圈水渍。

“是有点事，”苏泽冷冷的弯起唇角，“不过你放心，我会早点回来跟你一起去见娘的。或者你这么早起来，肯定是急不可耐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米小媚目光似是变得有些茫然，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问候，原来听起来也能变了味道。笑了笑，搓了搓手：“没关系，我不是那么急的。”

“好，那你等着吧。”苏泽越过米小媚回了房间。

米小媚有些愣愣的，不过想起来，或许这才是苏泽本来的样子。手指牵着嘴唇往上提，逼着自己笑出来，告诉自己，这是她自己所求，与人无尤，该承受的，都该有心理准备。

却不知道她这一勉强自己笑出来的动作，落入了背后打开窗子看着她的苏泽眼中。

**

苏泽当天下午就回来了，和米小媚一起去找了苏夫人，苏夫人自然是大喜，连连说，这样她就放心了。

米小媚心里又是觉得一阵愧疚……

苏夫人看了垂首坐在一边的米小媚半晌，突然一笑，说：“小媚，别老想着过去了，要说我这些儿子中真正最优秀的还是老三……”

米小媚迷迷糊糊的回答了几句，只当是苏夫人误会自己在旁边心不在焉的原因，是还念着苏桦，她也不解释，何况，失神的原因中，未尝没有他……

婚礼的事情很快被提作苏家第一大事，准备和布置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太后和玉轩逸的问候很快派人送来，太后甚至降了懿旨赐婚，整个武城都传遍了喜讯，外面说书的人将他们的故事讲得个绘声绘色，说米小媚是一失足掉进苏家的仙女儿，直接摔在了苏泽身上，于是就发展了一段绘声绘色十年都讲不完的奸情。

对此说法，米小媚基本上是满意的，而满意的地方，主要是在说她是个仙女儿上。

而婚期，由于苏泽和米小媚均表现的非常急迫，所以定在了半个月后的冬至。苏夫人和苏老爷虽然说这个时间不够筹备一场很壮丽的婚礼，有些遗憾，但是还是可以体谅他们的急迫。

针对这一状况，苏泽说，他父母不是看着他们是干柴烈火，而是他们太干柴烈火了，想等他们成完亲就甩手走人，游历江湖。

米小媚想到的却是，她的婚礼，壮丽是谈不上了，壮烈倒是有些可能。

她和苏泽的关系，非冷淡二字能够形容的，她常常想找他说话，可说了任何话他也不见得能搭理一句，或者要不就是讽笑着说知道了。米小媚心里也不好受，却依旧坚持不懈的以轻松的面貌去面对苏泽。

至于家中其他人，苏钦听到他们要成亲时，冷冷的哼了一声，小培只问了一句，是不是要改口叫她嫂子了，米小媚点点头，他却还是坚持着叫小媚姐姐，说这样好听些，而苏灿则是梗着脖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米小媚对于几兄弟的冷淡态度，颇为无奈，原来她的人缘都差到这份上了。

有一天，米小媚走出了水泽院，遇到了上次，在她睡在了苏泽床上的消息传开后，打量她被她追问的那个丫鬟，那丫鬟这一次依然光明正大的打量她，然后笑着对同伴说，“看吧，我们当时都该再大胆一点，说不定直接睡到三少爷床上去，今日嫁人的就是我们了？”

她同伴拧了她一下：“人家未来三少奶奶长得比你漂亮多了好吧？”

两人笑闹着走开，米小媚叹气，她在这宅子里，差的不仅是人缘，还有威信。

不过她们还真说对了，她不睡在苏泽的床上，也没有今天的事……

想起他说对她失望，然后到今日将那失望和冷漠贯彻执行的彻底，米小媚心中隐隐有些苦涩。

想着想着，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苏桦的院子，便迈步走了进去，摸索到苏桦的房间，犹豫着推开了门，应该一直有人打扫着，房间里还是一样的清爽整洁，却比他在的时候更显空旷。

墙上的那幅她的画像被人摘走了，米小媚却无从知晓，是谁摘走的，画现在在什么地方。

静静的在房中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桌子，米小媚脑海中出现了那一夜坐在凳子上的两人的疯狂，她质问他，是不是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他的兄弟……可事实上，那只狐狸，忙不迭的就跑掉了。

她也要走了，这个家，会不会越来越空？

米小媚为自己的想法笑了出来，苏家多她这样一个人不多，少她这样一个人，也不会少吧。

起身，米小媚缓步走出了木桦院，正想着要不要说一句，别了，苏家，就差点撞上了眼前的苏灿。

“你进二哥的院子干什么？”苏灿眯着眼睛问米小媚。

“进去看看，怎么了，惹着苏四少了？”米小媚最近憋屈久了，还真想招人斗斗嘴，哪怕是对她来说，毫无挑战性的苏灿。

只见苏灿颇不符合他性格的微微低着头，挣扎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米小媚，你是真的要成亲？”

“还能是假的？”米小媚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披风，说。

“为什么是三哥？”苏灿缓缓抬头，目光变得直接起来，灼灼的看着米小媚。

“呃……”这个问题问的太高深，她有些难回答。

“没有理由么？”苏灿着急的追问，“还是由于他年纪比较大？”

“……”米小媚无言，苏灿还真猜中了，她告诉自己的理由就是这样。哦，不对，真正的理由也就是这样！而不是她和苏泽发生了关系后，就顺着说出了口……

“那个，我跟你三哥是情投意合。”米小媚想了想，以防苏灿是谁派来的密探，她还是该这样回答。

“说谎，你明明喜欢我二哥。”苏灿反驳，眼睛有些红，米小媚突然觉得他像是被烧了尾巴逼急了的兔子。

她不在意的拍了一下苏灿的头：“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欢么？真是的，又是听你大哥说的我喜欢苏桦？”

苏灿不耐烦的撇头：“我不是什么小屁孩。”

“啧啧，不是就不是呗。”米小媚也不与他多计较，“看在我只比你大一天，就要成亲了的份上，我不说你是小屁孩了。”

“谁跟你计较这个，我说的是我懂的什么是喜欢！”苏灿眼睛越发红了，手紧紧的攥成拳冲米小媚吼道，“我喜欢你，米小媚！”

婚礼的回忆

米小媚眼中颜色深了下去，很不配合的“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也顺着眯成了一条缝：“看吧，刚刚还想说你不是小屁孩，这下子又展现你小屁孩的一面了吧？”看着苏灿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和被看不起的羞恼有些扭曲，米小媚拍了拍他的肩，“你懂什么是喜欢么？苏灿？嗯？”

“我懂，当然懂！”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迸出来，苏灿盯着米小媚，表情近乎恼羞成怒。

“小灿灿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米小媚啧啧叹了两声，打量着最近已经比她高出了不少的苏灿，“你这算是恋姐情结么？”

苏灿脸上的怒火更旺：“米小媚，我说过，你不是我姐姐！”

米小媚牵了牵唇角，讶然而防备的看着苏灿：“那你难道是恋母情结？”

“你！”苏灿哑口无言，看着米小媚仿佛没有听见他告白的样子，眸中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轻飘飘说了句，“你果然没有心。”说完就转身走了。

米小媚揉了揉眼睛，真是不可爱的苏灿……

每个人都知道她没有心，他偏偏要说出口来。

这不是在她的坏心情上雪上加霜么？

米小媚摇摇头，苏灿终究会明白，她只是刚好出现在他开始幻想感情的时候，又刚好能够这样跟他接近而已，他那一点点亲近之心，哪里算喜欢？

事情不能越来越复杂，米小媚摸着额头，安慰自己，或许离开了就好离开了就好……

冬至之前，米小媚就搬到了苏家的别院去住。冬至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虽然没有让人暖和多少，但看着就让人心里愉悦了几分。迎亲的队伍，直直穿过武城，敲锣打鼓，走过武城最繁华的街道。今日不仅平日里竞相巴结苏家的众人，早早备下厚礼，踏破了苏家的门槛，百姓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夹道围观，苏泽一身大红喜服，骑在四蹄如雪的黑马上，更加丰神俊朗。众人啧啧赞叹，不禁哀怨起不能见到新娘的面貌，谁口中都念着一句——

“不知是怎样的人，才配的上苏家三少爷。”

“这姑娘前辈子积福积得好……”

“哎哎，真是羡慕死人。”

可偏偏众人讨论的女主角，却不知道惜福。

米小媚一大早，就被苏夫人派下的人从被窝里给翻了起来，开始沐浴更衣，梳头打扮，喜娘奉命要将米小媚收拾的妥妥帖帖，按照苏夫人的话说，女人一辈子穿嫁服就那么一次，尤其嫁的对象是苏泽，更不可能会想着二嫁，所以一定要有一次记忆永生不可磨灭的婚礼。

米小媚连连点头，她嫁一次就差不多了，还嫁，那得再掉进一个更恐怖的地方，遇到一个更变态的皇帝才行。

居然为了一句赌气的话，为了什么莫须有的威信说，就逼着她如此……

哦，还得遇到像苏泽这样的人……

起床开始一直到现在下午时分，米小媚一直就像娃娃一般，任一群人围着自己，费尽心思，涂抹加工，看着模糊的镜中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了她刚刚搬到别院的那天，很有段日子没有看到的赵筠灵赵大小姐，赵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火红，只是换成了火红的棉袄，但却裹得她一张苍白的脸更是憔悴了许多。

米小媚想她定是个呼风唤雨习惯了的女孩，可是现在，却偏偏只是单薄的惹人怜爱。

“你不是喜欢苏桦么，为什么要嫁给苏泽？”赵筠灵言辞之间还是倔强的，只是对米小媚的态度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咄咄逼人。

“苏桦出家了，我想这不会是个秘密了吧？”米小媚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

“所以，你就嫁给苏泽？这样对苏泽不公平。”赵筠灵看着米小媚，语声多了份恳切。

“这世上有几件事是公平的，你情我愿，他愿意娶，我愿意嫁，”米小媚微嘲的笑笑，“何况世上有几个女人最后嫁的是自己最爱的人的？我们算是幸福的，至少在婚姻前还能有自己喜欢的一个，不是么？”

“你终究是承认你不爱苏泽……”赵筠灵却像是没有听进去米小媚的话，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米小媚也不想辩解，她对于苏泽的感情，她自己都不甚清楚，何况告诉别人？

看着欲言又止，满是为难的赵筠灵，米小媚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想陪在苏泽身边……”赵筠灵拉住米小媚的手，终究是说了出来。

“这个，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米小媚抽了抽嘴角。

“我爹已经不肯帮我了，我只有找你，只要我能陪在苏泽身边，我做小都可以。”

“不是做大做小的问题……”米小媚心里隐隐的不舒服，“先就做大做小这个问题来说，你一个将军之女，拍在我一个不知来历的草民下面，不合适吧？你爹更不会同意，而且，即使是正妻可以帮丈夫纳妾，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忙……”

首先，即使是她对不起苏泽，她也不会那么无私的想着说要找一个人来代替她补偿，她甚至这样不但补偿不了，更有可能让苏泽越发恨她。即使是以后能有人取代她的位子了，也是苏泽自己的事，他能遇到值得爱的人，那是他幸运，如果遇不到……她也只能为他叹息。

而且，她总不能一成亲就给苏泽纳妾吧？而她，又待不了多久了。

赵筠灵拽紧了米小媚的手，表情有些狰狞：“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不愿意帮我？你不应该不在乎这些么？”

米小媚摇摇头：“我无法做到，你实在想嫁，我有法子，你回去绝食相逼，上吊相逼，我看你现在还能自由出入你家，应该没尝试过太极端的法子。逼得你爹心疼了，不得不来求苏泽，或许还有法子。”

赵筠灵似乎是细细的掂量了一下米小媚的话，才咧了咧唇角：“我走了。”

米小媚就看着她走，可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那只鸡怎样了？”

“鸡？”米小媚有些诧异，“你说泽泽？你该不是跟它有了感情吧？”

“荒谬！”赵筠灵有些羞怒，最终轻轻嗤了声，摇了摇头，“原来……泽泽是鸡的名字。”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米小媚想起来，不由想笑，当初就是故意让她误会的，没想到她还真误会了，真以为自己会这样叫苏泽？那还不如杀了她……

后面的事，米小媚就不清楚了，赵筠灵有没有成功，她也不知道。

泽泽一直养在水泽院里，有布置的很舒适的鸡窝，她却很少去看望，借口是泽泽已经成了一只正宗的鸡，不复当时毛茸茸的可爱模样，而事实是，她看着它，总会想起很多快乐的片段，想她和苏泽的打闹，关于泽泽和小米，他们逗老严还有老严的侄子，瀚瀚星空，初秋的夜色如水，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朵，然后她满面通红……

可想完这些，她会觉得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莫名的眷恋，痛恨她坚定的想要逃跑，痛恨她爱的不是苏泽。因此，不如不见，不如不想。

看着镜中装扮完成的人，妆容并不是特别艳丽，却恰到好处的突出了她所有优点，米小媚微微勾了勾唇角，想起师父跟她说的一段话，这个世上，有人爱的义无反顾，有人爱的不记自尊，有人爱的聪明，可以保护自己尽量少受伤害，可在感情中自作聪明的人，往往得不到真爱。她连付出都没真心付出过，没有试过爱情中甘愿为对方不顾一切，放弃所有的那种冲动，怎么算的上爱？

按照这番说法，赵筠灵都算爱过，而她不算。

外面锣鼓声越发清晰，是迎亲的队伍来了，盖头盖下来，她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间。

孤儿就是好哇，米小媚心想，至少少了很多繁复的步骤。

走出了苏府，米小媚总觉得能感觉到苏泽冰凉刺骨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因而周身不舒服，上了喜轿，一路颠簸，米小媚听得到外面的议论声，在讨论她的相貌，米小媚很无趣的想，如果自己现在突然揭开盖头，掀开轿帘，探出头去傻傻一笑，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估计外面的人都会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随后苏泽跟她就更出名了。

说不定关于那个仙女儿的传说就此破灭，变成了苏三少爷，心底善良，娶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

噗！

米小媚笑了出来，而逗着自己笑完了，她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到了苏府，米小媚看到了踢轿门的苏泽的脚，很想一脚给他踩去，想到苏泽，米小媚心里就无止境的空了下去，真正回到现实，她还要打很多硬仗。

迈过火盆，拜完堂，送进洞房，米小媚坐在床上敲着背叹气，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点东西都没吃……真是折磨死人了。却听到旁边的喜娘轻咳一声，她只好挺着背坐起来，苏泽用喜秤挑起米小媚的盖头，米小媚得以重见天日，看到了除了她胸口的衣服和时不时放在小腹处的手以外的第一样东西——苏泽那双沉静到冷冽的眸子。

米小媚才不顾喜娘教的什么要低头娇羞，她只是看着这双眸子，想，她和苏泽有多久没这样面对面过了。

苏泽打量着米小媚，他想起了那一晚上，米小媚也是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将他的疯狂失态全部看进眼里。这眼神，能勾起他近乎是不堪回首的一些记忆。

他看得出来，米小媚今天心情似乎是不错，至少在对上他眼睛的一刹，她脸上有很自然的笑容，可看在自己眼里，这笑就分明换了味道。

苏泽冷冷别开目光，将喜秤放在一边，完成任务般的和米小媚喝了交杯酒，闹洞房的人就来了。

洞房闹得很不精彩，基本上谁看到苏泽那张好像别人都欠了他好几万两的脸，没人能开出什么玩笑来。

米小媚在一旁偷偷的笑，笑着笑着，却对上了一脸别扭的苏灿的目光，米小媚差点呛着，赶忙收敛了，配合着把洞房闹完。送走了闹洞房的人，也送走了一脸冰霜的苏泽。

米小媚知道，自己的笑容对苏泽肯定又是另外一重打击，他会想，米小媚真是狠心，明明是不想嫁，却还那么笑，分明是看到了马上就能离开苏家的希望。

米小媚摇了摇头，起身让丫鬟端了热水来，先拆了头上繁复的发式，将妆卸的干干净净，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始一点点梳因为盘头，而变得卷曲的长发。

院外的热闹，隔着墙还能传过来，米小媚想到苏泽那张脸，有些难以想象，他要怎么应付那些宾客，还是所有人都不敢向他敬酒了？不过还有苏夫人，米小媚相信，她会把气氛活跃的很好，别人不敢灌苏泽，她也一定是首当其冲，还要假惺惺的说：“别喝的太醉，不然回去办不了正事……”然后苏泽的脸会黑掉一半，苏老爷则会一脸宠爱的将她搂紧怀中。

还有苏钦，刚刚没有来闹洞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懒懒的坐在位子上，想等会儿晚上回去要抱着哪个娇美如花的小妾睡觉。

刚刚看苏灿那一脸别扭的样子，还硬生生的敬了她杯酒，她想说小屁孩不准喝酒，却对着那双发红的眼睛说不出来，她是不是该提醒他去检查下，有没有得红眼病。其实他比自己大，却受了自己那么多欺负……

不知道酒席上有没有小培爱吃的甜点，整个苏家最单纯的小孩子，偏偏只叫她小媚姐姐，说嫂子是给他大嫂的……一根筋！

如果苏桦在，又是怎样的景象？手上拨弄着他的佛珠，然后平和的笑着，还是像上次一般，直接躲回不点灯的房中？

可他走了，如此不负责任的走了，也不管将她弄成了怎样的狼狈。不知道在当和尚的他，知不知道自己嫁人的消息，还是已经彻底断掉六根，不关心一点点这样的事。

哦，对了，她依稀想起来，他出家不在焰国，而是去了邻国阳国，在天下闻名的少林寺。少林寺怎么会收他这种经常撒谎，面皮奇厚，口不对心，性格障碍的和尚？

米小媚笑笑，算了，不能说俗话太多不对，还是该从自己身上找责任的。她现在最对不起的人，是苏泽。

那个人今晚肯定不会过来，说不定会彻底喝醉了，说不定装醉，反正装糊涂不来，也说不定径直的走向隔壁的房间，反正这个苏家都怕他，他就算不洞房，别人也不会有意见。

丝竹声融进夜色，米小媚突然想到了他以前在苏家聚会时弹过的一首曲子，莫相忘。谁能忘？

想着想着，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米小媚缓缓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她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这个突然出现的问题，吓了米小媚一跳，她居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离开的目的……自由不是她一直盼望着的么……

正在这时，门外微微一响，冷风灌入，米小媚回头，就见到倚在门边，眼神尚能算的上清明的苏泽。

洞房的幸福

米小媚蹙眉看向他，几乎是不敢相信，开口，“你怎么……”嗓子有些异常的哑，忙清了清嗓子，“你回来了？”

“怎么，你以为我会去哪儿？”苏泽眉目冷淡，满是嘲讽，走过来后，又补充道，“冬天晚上很冷，大家就散的早。”

米小媚点了点头，她其实想的是，说不定是被苏泽的冷脸给吓的……

“你不冷？”苏泽坐到床边，终似是有些无奈的抬眼看向米小媚。

原来他想传达这样一个意思，米小媚无言，忙关上了窗子，关心都要说的这么隐晦……米小媚本来想笑，心情却变的更复杂了起来。

米小媚也走到床边，苏泽就倒在床上，背对着她睡了。米小媚无言，想了想，终究是倒在了床上，睡在了外侧，她转过去面对着苏泽的背，这人……

苏泽苏泽……

看着那冷漠的背影，米小媚眼眶莫名的就湿了……她这算是什么？歉疚还是委屈？

摇了摇头，米小媚咬着嘴皮子闭上了眼，可脑海中苏泽的背影依旧清晰。

“你不脱衣服啊？”看了他背影良久后，米小媚找他搭话。

半晌后苏泽才冷冷开口：“不脱……”

“那你也不盖被子？”米小媚继续没话找话。

苏泽直接把他那头的被子递了过来，依旧一声不吭。

米小媚一翻眼睛……她真是，贱……

可心中一痛，米小媚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前，就伸手从背后抱住了苏泽，感觉到苏泽的身子明显的僵硬，米小媚脸紧紧贴上他的背：“借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苏泽慢慢放松下来，却嘲讽的一笑：“你是想怎样？借你抱抱算是另一种利用么？”

这次轮到米小媚僵住，苏泽想去扳开她的手，可米小媚手指紧紧抓住他衣服，愣愣的问：“苏泽，你会恨我吧？很恨我很恨我……”

“你说呢？”苏泽转过身来，抬起了米小媚的下巴，对上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唇边挂上嘲讽的笑，“你认为我被你利用过来利用过去，还该感恩戴德？”

“苏泽……在跟你发生关系前……”我其实真的没想用这个来要挟你，利用你，她再怎样也不至于牺牲身体……

米小媚在慌乱中，低声欲解释，可依旧没有说出口，米小媚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她不该解释，解释完说不定她也走不掉了。

“怎样？”苏泽眉间似是燃起了一点希望，故作镇定的用冰冷的语气追问了遍。

米小媚渐渐松开了仍然抓住他衣服的手。

苏泽有些不堪的紧紧闭上了眼睛……他居然还有希望，竟然还没吸取够教训，眼前的女人铁石心肠，他早就该明白了不是么？他找准米小媚的唇，狠狠的吻了下去，或许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吻，而是用力的吮咬，他毫不怜惜的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米小媚呆住，唇上因为反复的啃咬，而又痒又麻，难受异常，刚刚欲去推，就听到他嘲讽的声音：“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不是么？”

米小媚止住了推拒的动作，手便很快被苏泽按在了枕边，啃咬顺着脖颈滑下，苏泽似是恨不得吞了她，重重的吮咬着那细嫩的皮肤，很快的，白皙的皮肤上便起了一个个鲜艳的红痕，米小媚控制不住的低吟着，可这有些破碎的呻吟，听来却更似起了催情的作用。

米小媚承受着苏泽带着恨意的激情，身上酥酥麻麻的痒痛，也一点点带走了她本就矛盾不堪的理智，一时脑海中只有苏泽带给她的各种感受，脑子越混乱，身上的感觉却更加敏锐，衣服被扯开，苏泽的手顺着她敏感的地方重重的揉抚，欲 望烧的头昏，身子却渐渐的空了下去，米小媚伸出已经被苏泽放开的手揽住他的脖子，又一次感觉到他一僵，然后翻身倒在一边，转过身去背对着米小媚。

米小媚喘着气，看向他有些莫名的举动，而苏泽仿若知晓她的疑惑，轻哼一声，嗓音已经暗哑得非同往常：“睡觉！”

米小媚顿了良久，便伸手去解苏泽已经散开一半的衣服，苏泽抓住她的手：“米小媚，你想要怎样？我都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一句话不知是说米小媚要走的事还是刚刚的事，但苏泽说的断断续续，十分艰难。

米小媚知道他状况，缓缓贴过去，“我想要你……”米小媚的吻无限温柔而妖媚的烙上了苏泽的后颈，手上开始去脱苏泽的衣服，苏泽按住她的手，冰凉的声音因为强行克制的低喘，而哑然，“米小媚，再继续就不能后悔……”

米小媚轻声如吐气，“我从不曾后悔……”笑了笑又很认真的补充，“上次是，这次也是。”

一句话让苏泽愣住，她不后悔？上次的事她不后悔？

米小媚见他顿住，知道他明白，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手上动动苏泽按住衣服的手，故作流氓，“哎哎哎，是谁说洞房花烛夜的？把老娘火挑起来了又晾在一边是什么意思？”

苏泽不顾她看不见，也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给她，她真是个流氓……好不容易说了句真心话，随意的性子又犯了，可他偏偏是爱了，爱的毫无尊严可言，为她一句话而喜，为她一句话而悲。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是不是他以前太看不起别人，所以上天派了米小媚来惩罚他。

他转过身来，面向米小媚脱去了身上的衣服。

米小媚反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马上死死闭上……心里暗道，怎么就真那么豪爽……说脱就脱……

苏泽再度将米小媚压在身下，安慰般的吻，沿着米小媚下巴，缓缓点下，他冰凉身子的贴近，让米小媚不由弓起了身子，苏泽再度抬起米小媚的下巴，近似命令的语气：“睁开眼看我。”

米小媚缓缓睁开已经迷乱的眼睛，对上那双幽黑的深沉眼眸，以往的冰凉如水，刚刚的恨意充盈，现在的无奈与宠爱，米小媚喉咙一紧，感觉到他抵在关口的火热，那上面细微的脉动让米小媚心跳越发加速，可苏泽一挑眉，就托住米小媚的腰，闯关而入，米小媚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呻吟。

“啊啊啊啊！”痛！！！

米小媚手上乱抓，终于抓住了苏泽的手臂，顿时在那儿挠出了几道红痕，火辣辣的疼刺得苏泽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呜呜……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第二次还是痛？而关键某个人根本不顾怜惜，横冲直撞，太过强势……

米小媚抬起腿，缠住苏泽的腰，苏泽却反托起她，让她面向自己，盘坐到自己身上，这个动作，却使得火热抵的更深了些，米小媚喉间的破碎呻吟已经仿似哭泣，她揽住苏泽的脖子，将头埋在他颈边，承受着他越来越激烈的冲刺，她大腿内侧的敏感肌肤，随着动作，擦过他精壮的肌肉，带来一波波奇异的快感，米小媚的眼泪开始往外涌，抱着苏泽的手却更紧了些。

极乐来的很突然，米小媚觉得脑中噼里啪啦闪过一串火光，身上不自觉的僵紧颤栗，而她突来的绞紧，也引得苏泽的喷薄，苏泽喘着气，滚烫而干燥的唇轻轻吻在她颈后，抱着剧烈喘着的她缓慢倒在床上，紧紧的抱住了她。

米小媚倚在苏泽胸口，他的汗水有些迷她的眼睛，所以她干脆紧紧闭上眼，欢爱过的靡靡气息，让人迷醉。随着呼吸的平静，米小媚心渐渐安定下来。

“苏泽……谢谢你。”米小媚低声说。

苏泽一顿，蹙了眉头，声音中带了些隐忍的愤怒，“睡觉。”

米小媚吃吃笑了出来，手指抵在苏泽胸口，“又误会了？哈哈，苏泽是笨蛋！”她想谢谢他，一直陪在她身边，肯无止境的包容，想谢谢他爱她……

“米小媚才是笨蛋……”所以才不明白他的感情，会用这种语气挑拨他已经不堪折磨的神经。

“那苏泽是大笨，米小媚是二笨好了……”米小媚笑着想出折衷的方法。

苏泽无奈的摇头，将下巴放在米小媚头顶，缓缓摩挲，这是个怎样的脑袋，装了些什么东西？

“米小媚，留下来……”苏泽终于是说出了口，心里似是轻松了，却更像被提到了喉咙口，但其实他不用紧张，因为米小媚在他怀里渐渐冷下去的僵硬身子，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果然，无论怎样她都要走，可至少他努力留过……

“苏泽……”米小媚颤抖着出口，一个“好”字堵在喉咙怎样都说不出口，她到底还放不下什么？苏桦？自由？

她难道还是忘不掉？她还在心里期盼什么？还是她不敢承认……不敢承认她其实……

“米小媚，你快乐吗？”苏泽微微一笑，低头问米小媚。

刚刚她就很快乐，可这快乐消失的太快，让她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只是身体上的欢愉换来的，米小媚想到头痛。

而这个时候，苏泽却道：“小媚，我说了放你走，就不会食言……可是等到我爹娘他们离开家后再说，好吗？”

米小媚还能说什么，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仍然点着的红烛爆出一个烛花，房间中一下子亮了一下，而这轻微的声响，让安静了许久的两人间，多了分尴尬。

苏泽放开米小媚穿衣服，米小媚也乔装无所谓的穿上内衫，眼珠子一转，然后笑着问苏泽：“苏泽，我走了之后，你干嘛？会不会跟你大哥一样，娶一大堆妻子？然后每天晚上思考的问题就是，我今晚要跟谁一起睡呢？”

苏泽白了她一眼，最后恨恨的说，“我等你走了后，我也出家去！”

米小媚呆住，仔细的审视着苏泽的眉眼，发现有一点点认真在里面，忙拉住苏泽的手，“你说的确定是出家而不是离家出走？”

苏泽点点头，微微眯了狭长的眼睛，“我很确定，我说的是出家……”

米小媚慌了，“不要吧，你快呸呸呸，不许乱说，万一佛祖把你看上了，也带走了，我，呃……苏家咋办？”

“不是还有苏灿吗，而且大哥其实也还行……”苏泽见米小媚紧张，一时起了捉弄之心，面上越发认真严肃起来。而且，他是真的有很傻的想过，如果出家能当做筹码，如同苏桦那样，能引起米小媚的在乎，他甘愿出家，折磨死她。

“苏泽……”米小媚心里狂跳，喃喃念道，最后眼睛也微微眯起，打量着苏泽，“你要是也出家了，不会也托梦给我，说要把我当妖怪收了吧？”

苏泽真是气到不行偏偏又好笑：“不会……我一定赶你走的远远了，让你去祸害其他人，行了吧？”

米小媚嘟着唇想了片刻，又磨蹭到苏泽的胸口，“不行，你不能当和尚，太可惜了，长那么好看，要不让我收了好了？”

苏泽推开她，眼眸晶亮：“想占我便宜？”

米小媚嫣然一笑，“哎呀呀，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是想咬你，谁叫你用出家来吓我的？我咬死你。”说着就故作凶狠的扑了上去。

两人笑闹着，身影就渐渐叠在了一起，苏泽顺着刚刚在米小媚身上造下的有些粗鲁的痕迹，挨着吻下，轻柔的吻让米小媚闭上眼睛，苏泽和她此时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如果是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好了，反正快乐过，就算赚到了。

烛光摇曳，却摇不散房中的旖旎。

第二天早上一早，苏泽先醒，吻在米小媚头顶：“二笨，起床……”

米小媚懒懒的被苏泽拉起身来，她知道今天要去给苏夫人和苏老爷敬茶，如果睡久了会给婆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会被人笑话。

可浑身发软的米小媚真想说，笑话就笑话吧，她真的好想睡觉……

正在这样想，脚上一痛，米小媚惨叫着睁开眼，一看更是惨叫，苏泽居然拿把匕首，匕首尖正对着她脚腕悠哉游哉的割……

米小媚见到匕首还真的不敢乱动，唯恐一动那刀子就给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只有在那边暗自啜泣呻吟，怨念的叫，“苏泽，苏泽，苏泽……你是男人么，居然这样对我？”

苏泽唇角克制不住的微微勾起，见到米小媚脚腕出血后，他随即用白色的绸布覆上，一抹，然后再拿过一边的金疮药，往上面洒了点，压低声音道，“你的脚看起来行走不便，不是更真实么？”

米小媚狠狠的盯着他，不光割她的脚，还光明正大的找如此猥琐的借口，色狼！

看着米小媚越发怨念的眼神，苏泽又勾起唇角，缓缓道：“哦，我说的是指某个笨蛋平衡感差，经常脚受伤，你没想偏吧？”

米小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苏泽，我咬死你，你还我血来来来来！！！”

在外面“随意”走过的苏夫人一听，吓了一跳，然后就笑着摇了摇头，啧啧啧，又是啜泣呻吟，又是怨念的喊名字，又是还血……果真是新婚，一大早就那么热烈……

出走

冬至后没过多久，苏夫人和苏老爷就交出了苏家的全部事情，携手同游去了，在他们走之前，苏泽就承下了苏家所有的事，还经常要去练兵场，忙的一天到晚见不着人，米小媚则在寒风呼啸中躲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这一天苏泽提前了些回来，见到米小媚趴在桌子前面睡着了，手底下枕着的是一张宣纸，旁边的墨已经干了，他知道米小媚或许又在画什么东西，摇了摇头，听了这段时间下人的汇报，知道这个本应该做当家主母的人，根本就是对苏家忙乱的一切袖手旁观，倒是苏灿开始学着做生意，才分担了苏泽一部分琐碎的事情。

苏灿对米小媚的心，苏泽看在眼里，不由想起成亲当日，苏灿苦苦的缠着他，问他什么叫喜欢的时候的样子。

米小媚真是害人不浅，所以有时候，他真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出去。

苏泽想着笑了，却又立马收住，只因为不用他踢，米小媚自己就会走吧。

伸手抱起米小媚往床边走，米小媚却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到是他，笑了笑，又复闭上眼睛，“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没什么事，就想着回来看看。”苏泽冰凉的唇缓缓在米小媚额头擦过，“你最近在房里关着忙什么呢？大家都说你神秘的很。”

“秘密，嘿嘿，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米小媚抱着他道。

“什么时候？等你离开的时候？”苏泽忍不住苦笑了下，他们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个现实，这段时间的轻松和幸福，终究是镜花水月，不能长久，把握不住。

不过还好，一样的美丽，足够怀念。

米小媚在苏泽怀里没有说话，半晌才笑着说，“我想睡会儿，你要一起么？睡到吃饭的时候？”

“不了，苏灿那边还等着我去看下账，你睡吧，吃饭的时候我喊你。”苏泽把米小媚放到床上，为她拉过被子。

米小媚待苏泽走后才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苏泽知不知道，她最近常做噩梦，梦到苏桦离她远去，还笑着说，他会比她早死。

米小媚下床，拿出一边的箱子里的草稿，是一幅全家福，中间是苏夫人和苏老爷，一边是苏钦苏泽和苏桦，另外一边是她和苏灿小培站在一起，其余人都是画的栩栩如生，唯独她自己和苏泽，她下不去手，甚至苏桦都画了出来，可她和苏泽，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该怎样画。

何况有过一次失败的画苏泽的经历，她真的不敢贸然下手了。

米小媚折起画，落了锁，重新回到床上，努力的想苏泽的样子，却不知该画哪一面的他。冷漠的，满是讽刺的，潇洒的，深情的，落寞的，还是……

算了，这种念想，干脆不要留了……

想到苏夫人当时看着她用狐狸毛围脖都掩盖不住的吻痕，满是暧昧的说一年后要回来抱孙子，米小媚都觉得愧疚……

她东西也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掉进苏家之前就是一无所有，走的时候，当然也什么都不该带走。

那一晚上，她和苏泽，都有些疯狂，好像都意识到了分离在即，需要通过彼此的温度，来牢牢记住，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事后，苏泽咬着米小媚的耳垂道，“明天寺里有祈福活动，以往都是我娘去，今年似乎该你去了。”

米小媚才明白，苏泽给她的时间，就在明天。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多说。

反倒是苏泽谈性甚佳的样子，“我不会派人跟着你，你要小心别被人卖了……”

“嗯。”米小媚应了一声。

“不要遇到我爹娘，不然出事了我会推的干干净净。”苏泽摸着她长发，竭尽全力，才用这般轻松的语气叮嘱她。

“嗯……”米小媚点头。

“明天记得找我要银票……没银子还不知道你在外面会干出什么事来。”苏泽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想这一次，他会失去她多久？这一次赌博，他会不会赢。

“你明天送我么？”米小媚吞吞吐吐的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苏泽用无声的微笑回答，米小媚看不到他笑，因而心里一直不上不下的悬着。可事实就是第二天，米小媚一上马车就看到了坐在马车上的苏泽。

米小媚说不清楚她希不希望苏泽送她，苏泽不送，她心里好像始终有什么放不下的，而苏泽来送了，她却又动摇。

如果不是每一晚睡觉时，有关苏桦的噩梦，如果不是多少次嚎啕着从梦里惊醒，如果不是她怕一直弄不清自己的感情，亏了苏泽……她还会不会走？

就算没有自由也好，她说不定也会在苏家扎下根来。可是，现在，她必须走，自欺欺人一时可以得到安慰，一世的话，她该被划到疯子的范畴了。

她一身华服下面是来的时候那件夜行衣，她在苏家的东西，通通锁在了一个大箱子里。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打开，发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最尴尬的还是那张记载了她初 夜痕迹的床单，如果被谁看到了，该怎么想……这才反应过来，那张白锦帕上的血是假的，然后苏泽老实交待事实真相，交待他残害她的真相。

苏泽，真的谢谢你……米小媚在心底暗暗说道。

去了庙里祈福回来，米小媚知道分离在即，她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苏泽，最终坐过去，揽住他脖子，苏泽配合的吻了下来，米小媚脸颊边滑落了一滴眼泪，吻结束后，米小媚笑了笑，“我好像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我要吃……”

“去吧。”苏泽用手挽起她的头发，嗓音带着淡淡的暗哑。

“苏泽，说不定我还会回来……”米小媚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苏泽却冷冷的弯了弯唇角，先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来后，才对米小媚说道，“不用了，米小媚，除非你清清楚楚的确定你是真的爱我，否则离开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米小媚呆住，最后却觉得苏泽说得对，他凭什么忍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她也扬起唇角：“苏泽，那你也要等着，别在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前就出家知道么？”说完还满是恶意的拍了拍苏泽的脸，就脱下那一身华服，跳下了马车。

苏泽闭住眼睛，手捏紧在一起，最后却用平静的声音招呼马车夫走。

米小媚躲在一条巷子里，看着那马车行去，心里已经空了一半，将头发拆散，唯一的一支蓝水晶簪子，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将头发打成两根辫子后，米小媚才走到卖红薯的贩子面前，甜甜一笑：“大叔，能请我吃个烤红薯么？”

“姑娘，怎么穿那么少？”卖烤红薯的中年男人缩在棉衣里看一身单衣的米小媚，满是惊异。

“我捡来的衣服，没别的衣服穿了。”米小媚搓着手，继续甜甜笑着。

“真可怜，来来来，吃个红薯暖暖身子吧。”中年男人想着自己家的女儿，原本以为自己无本事让她过好日子，嫁个更好的人家，但至少有个歇身之所，哪用去捡不知道哪个小毛贼丢的夜行衣来穿。

“姑娘，你准备往哪儿去呢？”中年男人满是感慨的问。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米小媚笑着说，眼睛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个红薯吃完，米小媚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而去。

米小媚之后，真正的漂泊了起来，时间过的很快，她走过了很多地方。她到了阳国的江南，见过了那里的山水，可最难忘的事那里的雪，与塞外有着太多的不同，她便想起了苏桦出家那一天，她和苏泽在雪地里狂奔的场景。

她见过凄美的海棠，见过山顶上的日出，见过海平面的日落，她与几位游侠一起比赛赛马，输的凄惨，却欢声大笑，她与乡野小孩一起下水摸鱼，溅的一身是水却收获颇丰，她帮着大婶养鸡，于是她有了很多个泽泽，她画画，画功进一步的提高，在一个小镇甚至被奉为上品，卖了很好的价钱，她还学着弹琴，从记忆中找寻莫相忘的调子，可对她来说太过困难了……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复过完，再迎来一个盛夏的时候，米小媚在心底问，远方的那个制冷之王，你好吗？

遇到包子

她想回去了。

可即使在心里，米小媚已经知道自己对苏泽的感情，不同一般，但那种感情从何开始，源于何处？是感激，是温暖，还是仅仅因为有了身体上的牵绊？

这么多些日子以来，她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两句话，一句是苏桦的，我会比你先死，一句是苏泽的，如果你没有确定你是真心爱我，那么就不要回来。

她怎么肯轻易认输？

所以即使是现在，米小媚一不小心惹上了地方恶霸，被追得四处逃窜，上蹦下跳时，也没想过要回到那个安定的怀抱。

她知道苏泽在跟她打赌，赌她对他动了心，赌她无论是因为什么，早已经无法割舍他的关怀他的爱护。可米小媚混乱了，她强硬的忍着，忍住自己对苏泽的想念，心底的柔软，对那个坚实的怀抱的渴望，对他冷言冷语的回味，对他火热纠缠的记挂。只为她怕，怕自己对苏泽的感情，仅仅来自于空虚时的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充实慰藉，那样对苏泽不公平，而她，就如同在喝一杯杯鸩酒，骗自己在一次次的激情中沉醉。

米小媚知道，如果身体依赖上了，喜欢上了，精神很容易动摇。如同那个有名的真理，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可该死的是她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在呼喊，还有双温润的眉眼，让她不能忘，还有个贴在她颈部动脉的温热的吻，如烙在那里的伤疤，很久很久都散不去。

她想起苏泽在洞房那夜问她：“你快乐么？”

米小媚苦笑，身体上的快感，可以当做快乐么？

一字之差，多大的差别？

所以苏泽说得对，在她确认之前，她不会回去了。

现在至少，她两个都见不到，两个都不会想，两个都不挂怀，不会比较，不会有熟悉的东西，勾起她那些悲秋伤春的情怀，不会让她在苏泽的怀抱里快乐的同时，出现一个微微笑着说他会比自己先死的人的身影。

就这样吧，米小媚想。保持现状，慢慢就忘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她也会老死。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不会再惦念着去比较一下，她和苏桦，谁先死。

她是固执，不肯低头，可苏泽赌了，就要认输。

虽然他输了，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米小媚正这样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晃过一只黑猫，她一惊，脚下一晃，谁料到那屋顶这般不经事，她便一脚踩了下去，本能的惊声尖叫，瓦片哗啦啦的响在耳边，隔着单薄的夏装，硌的她生疼，也不知道伤到没有。

米小媚直呼倒霉，怎么又在房顶上误事？

娘的，不知道这次掉下来又遇到什么人。

落地的剧痛传来，米小媚睁眼，却看到了一个浴桶和露出桶外的精健的背部肌肉。米小媚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正想着，一双冰凉的凤眸回了过来，米小媚惊了一跳，这眸子比苏泽的还要冷上几分，苏泽的毕竟是含有淡淡的嘲讽，可这双眸子中，竟似一点感情都找不到，还没想起该移开目光，她就被蓦然而起的一股力量，拍向窗外，米小媚气紧，身体破窗而出，重重摔在外面的走道上，疼的她不行。

“哎哟，痛死我了。”米小媚一边揉自己的屁股一边哀嚎。

娘的，不就身材好了一点么，怎么那么凶狠，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时身边有人小跑着过来，米小媚从自己不自觉皱起的目光中，看到一个相貌奇丑的男人和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男人冲进了房间，女孩则看着自己发了呆，见自己目光也转向了她，似是反应过来，也想往房间里冲，结果却撞到了往外面走来的丑男身上，差点也如她一般摔了一跤，幸好那丑男反应快将她扶住了。米小媚看见这一幕不由想笑，心想，这有些过于纤瘦的女孩子还有几分可爱。

丑男突然对着米小媚发话：“你是从屋顶掉进来的？”

米小媚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对他有些不正经的戏耍态度不爽，一边点了点头，一边道：“被一只猫一吓，一脚踩空了，不然以我的轻功哪里会失足掉进来？”看了看门里，赌气般说，“我米小媚什么男人没见过，不就是身材好点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下手那么重么？”她从苏家出来的这一年，经常和些游侠、押镖的、商队的男人混在一起，真的算是什么男人都见过了。

那丑男倒起了兴致：“呵，不错，世上居然有人能偷看到孟越之洗澡。”

米小媚惊住，娘的，居然是阳国第一美男，孟越之？她不亏呀！

她在江南定居过一段时间，靠帮闺阁小姐画画像为生，后来如果不是得罪了地方恶霸，说不定现在自己都还在忙活这个营生。

帮那些小姐画的那些画像都是为了送去相亲的，画画要费好些时间，米小媚为了帮她们画出更自然的表情，经常找她们攀谈。很多大小姐说起这孟越之都是仰慕不已，不过也有喜欢阳国第二美男小王爷苟思辰的，纷纷说起孟越之都是一脸不平之色，说评定之人不公平。

那时候，米小媚眼中就浮现出一个长的顶好看的人来，不由想，有一天一定要比较一下，这孟越之或者苟思辰与苏泽相比，究竟谁更好看，或者，至少苏桦也是不错的，也能比比也不一定。

可今日她就这样戏剧的看到了孟越之，只来得及对上他一双耀眼的凤眸，和苏泽那么相似的狭长而幽黑的眼睛，凝着你时，背脊不由发凉。

以上念头都转瞬即逝，米小媚这么些年，学的最多的就是怎样在漫不经心中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一面好奇的往门里张望，一边搓着手道：“可惜了，只看到个背就被震出来了，若是多挣扎一下，或是掉的位子再偏一点，直接掉进桶里，或许……”

不过她也明白，孟越之这么狠的人，她要是真看到了，指不准将她拍出来时就不会顾那么分情面，控制着力气，刚好止在栏杆外面半步。说不定她就掉下去，直接落在别人餐盘中，溅的满身菜汤都不一定。

不过最有意思的是，米小媚发现，那女孩也有着莫大的兴趣想看看孟越之洗澡，那丑男不满的去阻，看来啊，这丑男分明喜欢着这丫头，而这丫头呢，却尚不知道自己心中情感呐。

米小媚见他们嬉闹，心中有些发酸，身边的白色一晃，就看到了刚刚出浴的孟越之，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随意的披着白色衣袍，倒显得无比的出尘脱俗。米小媚心中低笑，苏泽，你们不分伯仲。

米小媚目光移向那丫头，想知道那可爱的小丫头是以怎样的目光来打量，却见那丑男已是蒙了那丫头的眼睛，米小媚笑着微微摇头，却发现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身上。米小媚抬眼看去，发现是孟越之。他淡漠的目光让米小媚有些惊诧，不过再一细看，米小媚就看出了端倪，那目光中是清淡的讽刺，这样的目光，直直击中米小媚的灵魂，太像了……

米小媚几乎站立不稳，还好那丑男拖着那可爱的小丫头下楼去了，将这样诡异的气氛岔了一下。

米小媚抬眼看向孟越之，挂上轻薄的笑：“你是孟越之？你真的是孟越之？我米小媚赚了。”

可孟越之倒直接，将门一甩关上了。

米小媚摸着鼻子辩解一句：“别这样啊，我又不是偷看。”

心底却早已笑翻。又是可以看热闹的地方，而最关键的是，米小媚知道，自己如果跟在他们身边，说不定能吓回那恶霸的走狗们，毕竟孟越之是阳国第一剑客的名声，她还是知道的，而她刚刚也深刻的领教到了，这孟越之的武功。

再看向楼下那女孩，米小媚注视着她手边的一支翠绿竹杖，在阳国生活了这么久，关键跟着很多江湖人士混着，所以对他们的武林了解很多，不久前丐帮帮主改选这场闹剧，她还是知道的，原来这可爱的小丫头是丐帮帮主呵！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叫蔡苞，可笑米小媚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她名字是草包。

不过就算是蔡苞，这名字也够好笑了。

米小媚大大方方的走下楼去，将桌子定在那丑男和蔡苞边上，将一顿饭吃的个狼吞虎咽，毫无形象。一是米小媚确实饿了，二是她也想引起旁边那蔡苞注意，不过见蔡苞不停看向自己，应该是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她一定要搞定这件事，甩掉那恶霸穷追不舍的奴仆。娘的，没见过走桃花运走的这么背点的，要是她真被这群人抓回去给那恶霸当媳妇，她还不如不吃肉不喝酒出家做尼姑去陪苏桦呢？何况她还嫁过一个如此完美的苏泽？苏夫人说的对，她嫁了苏泽，说不定一辈子不想嫁别人了。

晚上，米小媚敲响了蔡苞的门，跟她聊了几句，倒是投缘，蔡苞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还蛮精。

米小媚想找她套近乎，一会儿说要教她轻功，一会儿说要帮她变的漂亮丰满，蔡苞俱是不领情。不过米小媚也觉得逗她很好玩，蔡苞眼中明显写满了惊异，像在奇怪，为什么世上有如米小媚这般话多的人。

米小媚故意搬出自己要追求孟越之来试蔡苞，却发现她眼中没有一点介怀的样子，米小媚摇头叹息，看来孟美男是注定要败在一个丑男身上了。可怜孟越之还是个处……

可惜这傻蔡苞，连“处”是啥意思都不知道。

米小媚只好选择跟在他们身后死缠烂打，却不光试出了丑男和孟越之对蔡苞的感情，更是惊讶的发现那丑男竟然就是那号称阳国第二美男的小王爷苟思辰。

按照米小媚的审美，苟思辰其实比孟越之还要好看半分，完了，这样的话，苏泽就输了……

苟思辰易容跟在蔡苞身边，不管是为了利用还是后来真的生出了感情的诚心相伴，都成了米小媚的把柄，要挟苟思辰带着她一起上了路。

她在路上的时候，故意拿身上的春宫给蔡苞看，又一本本被苟思辰抢去。

蔡苞愤然不平，米小媚对她一笑：“你理男人做什么啊？男人啊……”转向车帘外，“都是犯贱。”

逗得蔡苞扑哧笑了出来。

米小媚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看见这些小儿女情怀，都觉得好笑与感伤，可明明，蔡苞和她同岁。

蔡苞问她：“小媚，你说什么是喜欢？”

米小媚蓦地想起以前好像有人问过她一模一样的问题。

微微一笑，蔡苞问她这个问题不奇怪，以前他们也曾这般在感情中困扰，分不清自己的情感，因此，苦苦追寻一个喜欢的定义，那时候她是怎么答他的呢？

“喜欢就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想他的任何一个细节，跟他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懊悔跟他说话时为什么不能再聪明点，完美点，当时为什么就显得如此傻气，怕被他笑话，怕他不会想着你念着你，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为了他跟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而难过，介意他跟别人笑得开怀，唯恐他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却想向他隐瞒你最丢人的事，对他永远心怀试探，希望他向你一样展露情感，宁愿他为你而生气，也不要为你而沉默……”

米小媚一口气说到这里，眼里突然一深，发现自己竟然当时每一个胡诌的字都记得。而不知道是什么怂恿，她近乎没有考虑的就道，“喜欢还是，当你失去他后，才发觉，那不只是喜欢，而是爱……”

反应过来时，米小媚诧异，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泽……我失去你了么？

还是这个失去，指的是苏桦？”

她看向天真烂漫的蔡苞，心里不知涌出些什么情感来。

蔡苞突然问她：“小媚，你……有过这样一段失去的经历？”

米小媚仓促收起脸上的哀伤，嗔了蔡苞一眼：“胡说啥？我哪里有，警告你哦，不要因为你可能喜欢孟越之就在孟越之面前造我的谣。”捏了一把蔡苞的腰，将话题转开，“我说啊，你真的一点肉都没有，女的不能这么瘦，以后不好生养，从今天起，我负责你的饮食，不得反抗！”

幸好蔡苞也配合的将话题转开了。

米小媚想起此去的目的地，心里没来由的慌。

少林寺，少林寺……

又是一年中秋节，前年的中秋，她因为他心慌失措，自不量力的去救小培，落得浑身是伤，去年的中秋，她孤独望月，吃着江南甜到发腻的月饼，默默为他们祝福，今年，她因为一个天下闻名的武林大会，要去少林寺，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不知道像他那般俊秀的和尚，会不会有人想着要去调戏。不过，如果被苏桦知道了她现在心中诋毁佛门清静之地，怕是又要生气了。

米小媚深呼吸，如果这次见到苏桦，自己真的没什么感觉了，说不定也就真正放下了。

说不定还会怪他成了个又丑又瘦的臭秃驴。

他这次应该会喊自己施主了吧，不知道自己前去，他会不会有惊喜之感。

不过，多半是有惊无喜吧。

米小媚想着这段苦涩的经历，看着眼前的蔡苞揉了揉她自己的脸，似乎是要杜绝自己去想什么事情，就笑了笑，“包子，再给你说件事。”

见蔡苞凝目看向自己，米小媚继续，“如果实在难以决定，就选态度明确的那个，这样你可以少受点伤，说不定真正定下来了，你也会发现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蔡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米小媚忍住笑，这下，注定有人心伤了，却不知道是态度明朗的孟越之，还是尚在于自己苦苦斗争的苟思辰。

如同她自己，如果当时选了明说了喜欢她的苏泽，或许心里还是会念着苏桦。

人就是这样，贪心。

**

在少林寺下面的劲松镇住下来后，米小媚还管了好些他们的闲事，不过因为真心当蔡苞是朋友，也不想她再走自己走的弯路，所以倒也乐在其中。无聊的时候，逗逗孟越之那张死人脸，看着那死人脸变色很好玩，顺便还能借有些相似的模样和态度怀念下苏泽，或者去劝苟思辰快点追蔡苞，或者是安慰蔡苞，总之米小媚觉得，她可以当这三个人的娘了。

米小媚想，遇到他们三个，倒是件幸运的事，至少，她有了世上第一个同性的好友——蔡苞。

米小媚知道苟思辰的苦恼，便想，如果苟思辰和蔡苞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误会，这样的牵绊，最后都能走到一起，她也不妨回去看看那个扬言要出家的苏泽。

感情的力量这般大，她为他牺牲一点自由，牺牲一点自尊，甘心承认自己离不开他，时时想起他，甚至爱上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如果感情最终拼不过各种压力，她也不会再回去，反正世上痴男怨女太多，也不差她这一个。

第二天一早，米小媚就收拾了一下，上少林寺去找苏桦。

因为武林大会，少林寺难得的任女客自由进出。苏桦好像很出名，米小媚随便拉住一个小和尚一问，在那小和尚面红耳赤之前就打听到了苏桦的住处。苏桦还是叫苏桦，那小和尚叫他师叔祖。

米小媚想笑，辈分还挺大。

可惜苏桦不在房间，米小媚又问了别人，得知了方向，便绕着禅房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幽静的花园中，看到了正在那里悠哉游哉的扫地的苏桦。米小媚很想嘲笑他在阳光下有些发亮的光头，可惜看着他温润俊秀的眉眼，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果然又瘦了……没事瘦什么？以前不也吃素？还是因为守了佛门的规矩，过午不食么？

米小媚刻意用了轻功，因此很接近苏桦的时候，沉浸在扫地中的苏桦才抬起头来，看向她，先是不可避免的惊讶，随后微微一笑：“小媚？”

“我还以为你会叫我施主。”米小媚呆愣了好久，才在花园的一片郁郁葱葱中走向苏桦。

苏桦将扫把放在一边：“你想要我怎么叫？如果叫你施主，或者我也自称贫僧？”

“我不会布施给你，所以你不要叫我施主。”米小媚瞪他一眼。

苏桦温文一笑，笑容被树影割断，让米小媚觉得如此陌生，却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离开苏家的一年半过得怎样。”苏桦清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米小媚的回想。

“能怎样？”米小媚也笑，“跟以前一样的生活，却毕竟好过了很多。”

“喜欢么？”苏桦继续问。

“漂泊惯了，不谈喜不喜欢，习惯就好，反正很随意很放松，每天只用想，去什么地方吃饭，吃些什么，当人的生理需求需要花功夫来满足的时候，就不会用心去想其他事了。”米小媚故作轻松，但其实事实也的确如此。

“哦？”苏桦微微蹙了眉头，“你也不想知道苏家的任何消息了吧？那我也不说了。”

“什么消息？”米小媚仔细观察着他的面色，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你与苏家不是无关了么？正如我这样，即使知道苏泽病的快要死了，我也不会回去看他，毕竟尘缘已了……”

他缓缓说完，静静的看着已经呆住的米小媚，突然肩头被米小媚紧紧抓住，“苏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尘缘已了……”苏桦有意让米小媚忧心。

米小媚再猛地摇了摇他，似是都要急哭了，在他面上苦苦求一个追寻。：“不是这个，是前一句。”

“苏泽要病死了……”苏桦说的不慌不忙，心中却在暗暗叹息。

“不可能！”米小媚几乎跳起来，可又不敢如此笃定，随即又摇着苏桦问，“他真的要病死了？苏桦，你不是又骗我吧？你弟弟那种人能够病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米小媚让自己冷静下来，苏泽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病死，以前那么活蹦乱跳的，她才离开多久啊，就病死？

米小媚，你不许心慌，就算他病死了与你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害他病死的，平静，平静。

可是……

“出家人不打诳语。”苏桦轻柔的说，声音如春风拂面，平静的语调，凭地多出了几分可信。

米小媚瞪着他：“你以前经常骗我！”不对，还经常骗别人。

可苏桦只是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出家人不打诳语。”

米小媚是真的慌了，怒了，出家人，出家人，他只会用出家人不打诳语来压她！

“那就让你那该死的弟弟病死去吧。一会儿要出家，一会儿要病死，他有没有搞错啊！”

他要死要活，与她何干？

反正，她也不可能为了他生病这件事回到他身边，不可能！

“但是，他是真的要病死了？”

米小媚说出口后有些诧异，那个丢脸的追问，应该不是属于自己的吧……

可苏桦还是只有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米小媚哀叹：“你就不能换句词么，我米小媚得多倒霉才遇到你们两兄弟？不过话说，苏泽在哪儿等死呢？”苏家主宅，别院，还是某个荒山孤岛上？

可苏桦却不答她问题，只是悠然自在的说：“有人来了。”

米小媚是真的要被苏桦这不急不慢的样子逼疯了，她才不管有谁来了，猛力摇着苏桦，怒吼，“我早知道有人来了，你先说你弟弟在哪儿等死？”其实心底清楚多半不过是苏家，可她隐隐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让她能无比明确的回去。

苏桦淡淡的：“人被打晕了。”

米小媚抓狂，更使劲摇手中瘦弱的苏桦：“你弟弟究竟在什么地方等死？”

苏桦仍然淡淡的：“人被带走了，你应该认识她。”

米小媚暴走，摇动频率加快：“你、弟、弟……”

苏桦插话：“女，草绿色衣服，手上拿的应该是打犬棒。”

米小媚无力，摇动频率减慢：“你……”突然石化，再尖叫起来，两眼一鼓，将苏桦猛地一摇，“啊！完了！包子！”

蔡苞被人带走了，米小媚不得不顾，可这时苏桦却笑了笑，“苏泽还能去什么地方，不过在苏家等死，我也不过被知会了一声，听说他有心将家产交给苏灿……”

米小媚皱起眉头，心里如有猫在抓一般，慌到极点：“苏桦，你会帮我把刚刚那女孩子救回来吧，我们先救人，再说苏泽这件事。”

苏桦浅笑：“人是在少林寺掉的，少林寺自然有责任将她找回来，走吧。”

可没走几步，苏桦就又轻声问道：“小媚，你会回去的吧？”

米小媚没有答话，却在与苟思辰他们商量怎么救蔡苞的时候说：“我有事，找到蔡苞后我就得走……”

苏桦听了，唇角无声的扬了起来。

回家

他们遍寻各处，也找不到蔡苞在什么地方，幸而半夜一只鸽子降落，告诉了苟思辰，蔡苞在城东六十里。

苟思辰很是信任的随手放走了鸽子，可米小媚因为看不惯他利用蔡苞，还始终在蔡苞和朝廷之间摇摆不定，正和他不是很愉快，见到他放鸽子，忙质问：“干嘛放走它？这地址又不真切，刚好可以追着它走。”

苟思辰下午被米小媚好好的讽刺了一回，心中有愧，在米小媚面前也不是很抬得起头来，所以不想辩解，孟越之更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苏桦浅笑着提醒米小媚：“它是往西边飞的。”

米小媚辨明方向后，顿觉尴尬，可又不肯轻易认输，强辩道：“正好证明了这个地址可能有假！”

苏桦还是温文的劝她：“如果你是放鸽子的人，你会允许鸽子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回去吗？”

米小媚真正是哑口无言，只能跳过这个问题。

最终商量好了救蔡苞的方案，孟越之留在劲松，稳定人心，苟思辰去救，而米小媚他们负责接应。

苟思辰随即消失，孟越之凝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终究捏了下拳，转身走进了房间。

米小媚待孟越之关上房门后，对苏桦轻叹道：“又是一段纠结的情缘。”

苏桦却岔开了话题：“你还是这样迷迷糊糊没有方向感。”

米小媚浅笑盈盈：“可能是流浪久了，反正飘到什么地方算是什么地方，不需要什么方向感，能看到日出日落的时候，当然再好不过……”

苏桦闻言，表情寂然下来，米小媚却伸手在他面前一晃：“走吧，我们去准备马车，将包子他们送回来后，我也就回去了。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出来了。”

苏桦漆黑的瞳中，模模糊糊的分辨不出什么感情和想法，最终唇角先荡开一抹笑意：“那或许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因为我不会回去。”

米小媚觉得眼睛好像酸了，却怎么也没有进一步的泪意，倒少了她慌忙擦眼泪的顾虑。

这样的苦涩中，她却绽开了极美的笑容，苏桦不由不自在的别过了眼。

然后米小媚责怪的说：“苏桦，你记性变差了，你说了给我超渡，我如果死在苏家，你不回来，就是失约！”

苏桦想笑，米小媚还是像个孩子，苦苦追寻一个答案，可惜，他已经不是她最需要的答案，她最需要的答案是，苏泽现在是否安好如故。

苏桦笑容收了，变为疑惑：“小媚，你记性也不怎么好，如果我先死在外面，怎么回来给你超度？”

米小媚看着苏桦，缓缓摇了摇头：“走吧，还得赶路。”

于是去接蔡苞和苟思辰的路上，一路无话。

米小媚心里一直在想，苏桦是不是就真的这么放下了？

想着想着，却觉得这个问题不如她最初没见到他时那么迫切的让她想探查清楚了。放下了又如何，没放下又如何，那都是他的事不是么？

她只需要关注一下自己放下没有……

嗯……好像暂时是这样吧。

米小媚侧过脸看苏桦柔和的侧脸弧线，然后就无法避免的看见了他的光头，于是她开口，打破沉默：“苏桦，你的发型真影响形象，所以我不喜欢你了，一点都不了。”

说出口的瞬间，时光仿佛如车子两旁不停后退的树木般逆转倒退，两人相处过的每一个画面，都在重放，那些欢笑，疑惑，试探，珍惜，疯狂，暧昧，默契……

米小媚其实想说，他就算当了和尚，依然好看如常。可是，不如找个借口，放二人一条生路。

当然，如果苏桦自己就放下了，这条生路就给她自己吧。

苏桦在短暂的惊愕后也开口：“米小媚，你嫁人后我也不喜欢你了，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有夫之妇。”

米小媚就这样生生的被呛了一口，然后枕在他肩膀，笑得肚子发疼。

在有些癫狂的笑声中，嗅着苏桦身上令人安定的檀香味，心灵也真的渐渐安宁下来，无比的平静和满足。

苏桦，最终还是承认了喜欢过她。

最终，还是如此配合的让这最后宣告式的放弃不只她一人。

苏桦在米小媚枕上她肩膀时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带着笑意放轻松下来，深秋的阳光明媚，透过树叶照在他们身上，依旧晃眼。

米小媚打了苏桦一拳：“很久不见，小子的幽默功力见长！”

苏桦微微一笑，又蹙眉打量米小媚，“嗯，我想想分开这么久你的长进在什么地方……好像又长漂亮了。”

米小媚嗔他一眼，这世上有皮这么厚，这么不拘小节的和尚，她还能说什么呢？

远远的看见了苟思辰抱着蔡苞从路的那头往这边掠来，苏桦勒住马，下车，让苟思辰抱着蔡苞上车后，才调转马车往回驶去。

车里渐渐传出一些动静，越发狂野，米小媚有些面红，忍不住看向一边苏桦平静的样子，就掀开了帘子，对着里面刚刚分开的大窘的两人，掀了掀嘴皮：“你们，嗯，还是节制点，我身边的和尚脸红了。”说完又刷地放下了帘子。

可听见里面两个人的笑，又觉得有些欣慰，看来苟思辰和蔡苞之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至少通过蔡苞的失踪，苟思辰意识到了，蔡苞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远远胜过什么朝廷的大事。

苏桦瞥见她的笑容，忍俊不禁，不由揶揄她：“你干嘛笑成那样，跟你孩子都很大了一样。”

米小媚瞪了他一眼：“少来，我一个正值二八芳华少女，哪有那么大俩孩子？”

苏桦笑意温和：“你还少女呢，嫁人都快一年了吧？”

说出的话怎么那么气人呢？不止提了她的伤心事，还满脸若无其事，仿佛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如果不是他，她哪里会那么狼狈落魄的从苏家逃婚？可惜，苏家的男人，个个长于辞色，她不会在这事上自找苦吃，虽然，她很在意，她其实成亲一年半了，而不是快一年……

米小媚嗤了一声：“你说我？你一个出家人，听见刚刚里面那些，脸都不红一下。”

“哦，原来你知道我没脸红，我还以为你色觉出现了问题。”苏桦面色不变，看上去，甚至仍然是专心于驾车而心无旁骛。

米小媚失语，半晌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少林寺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皮厚的和尚？你迟早被赶出来。”

苏桦拿出与人辩禅的态度，悠悠闲闲的辩解：“首先，心空则万物空，一切入耳，皆无杂音，万事入眼，皆无杂色，如若脸红，证明贫僧尚未脱离世俗之道，而施主也说了，贫僧没有脸红，正好证明了贫僧已至空境……”

“停停停……三寸不烂之舌！”米小媚最怕苏桦这样故作正经地给她讲佛禅，可以讲整整一日，那时候喜欢他，看着他讲佛都觉得完美无比，后来就觉得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眼珠子一转，皱了皱眉，“你还能这么平静地与我说这些，我坚信你弟弟绝对不可能要病死了。”

“贫僧已经反复强调，出家人不打诳语。”苏桦颇为耐心。

“出家人是不是也不能杀生？”米小媚突然指着苏桦问道。

“当然。”

“很好，若是苏泽不是要病死了，他一定会杀了我，那你就间接杀生了，阿弥陀佛，老天爷会诅咒你。”低低念了句佛号，却还是在恐吓。

苏桦不由唇角上扬：“我担保你一定会活得很好。”

米小媚见他温和如清风般的笑意，浑身却不由升起一阵寒意，从背脊缓缓蔓延到全身，让她猛地一个冷颤。

苏桦收在眼底，忍着笑叹道：“唉，毕竟中秋到了，天气转凉，施主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米小媚反复提醒自己，苏家的男人都是狼，惹了他们活不长，她还是不要说话，珍惜生命为妙。

可是苏桦真的是好狠的角色……她都几乎在后来他的躲避中，忘了原来他是这么腹黑的一人。

她有些心急，可又怀疑，苏桦，会不会真的是骗她？如果苏泽没病……她回去岂不是很傻。可是苏桦的笃定，却让米小媚不知从何开始怀疑。

送蔡苞和苟思辰到了嵩山门口，蔡苞下车后，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米小媚的灼灼目光，米小媚悠闲靠在马车边上，看着蔡苞，打趣：“哟，小包子呀，我马上要走了，很久见不到了哟。”

蔡苞立马转过了身子，满是紧张：“什么？为什么啊？”

米小媚故意重重的捏起嗓子，强调：“因为我要当寡妇了，我要回去给我男人送终！”一边说一边说一边看身旁仍然是满脸柔和笑意的苏桦，更是怀疑，这样的情况，苏桦都能面不改色？难道苏泽真的要死了？明明生龙活虎的那人，真的病入膏肓？

米小媚有些恐惧接受这个想法。

不过可爱的包子一下子蹦了老高：“什么，寡妇，你嫁过人？”

米小媚干干笑着：“嗯，一言难尽……往事不堪回首，待我恢复了美好的单身再来找你哟，包子！记住，哼哼，千万不要被男人欺负了。”目光冷冷的扫过一边易了容的苟思辰，暗叹，这么丑都能勾的包子动心，不知道到时候恢复了真实身份，包子是会欣喜捡到宝了，还是诚惶诚恐，难以承受？

米小媚抢过苏桦手中的缰绳，一甩马鞭，掉转了车头，越想越怕离别，而包子，算是她在世上第一个如此相投的同性好友。

苏桦做出诧异的样子，然后轻声辩解：“贫僧要回少林寺。”

米小媚瞪他一眼：“回什么少林寺，万一那男人还有力气杀我，你要帮我挡住，我这是防止你犯杀生之戒，以前有佛祖割肉喂鹰，必要时你要割肉救我，才是成佛之道。”

苏泽其实不会杀她，但是以防万一，最最关键，她看不惯苏桦那悠闲自在的模样，所以怎样都要报复性的将他拖下水。

苏桦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一路上，两人仿佛朋友，随意的开着玩笑，米小媚对这样的相处方式相当满意。可惜，离焰国越近，她就越恐慌，连话都几乎不跟苏桦说了，她想，这种感觉，是不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怯。

而且，她最近常做恶梦，梦见她回去后，面对的只有苏泽的棺材，打开棺盖，却没有以前的俊朗不俗，成为了一滩烂肉……米小媚吓得从梦中惊醒，一身大汗。

她赶回苏家，第一眼看的是门，门口没有挂什么以示祭奠的白色绸带，她悄悄的舒出一口气，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直往苏泽的房间里冲，管家和家丁看着她都觉惊讶，可嘴巴刚刚长成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大小时，她身后的那个人，却让他们的嘴起码能塞入两个鸡蛋。

管家指着苏桦：“二少爷……”

苏桦摇了摇头，跟着米小媚飞奔的路线走进去，心想，这次米小媚跑那么快会不会摔跤？

米小媚冲进苏泽的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有人，她吓得一跳脚，心无限的往下沉了下去，落入一个没底的深谷……苏泽，苏泽……你说过要等我的！

娘的，米小媚一扯裙裾，将它提来系在腰侧，用轻功跃上屋顶，四下张望，长长的喊了一声：“苏泽——”

夕阳被晚霞细细裹好，而它仿佛将那如绸缎似的晚霞，染了上好的橘红颜色，美不胜收，可这样的情境下，站着一个有些落魄的娇弱身影，就倍觉苍凉。

米小媚眼泪仓促的滚落：“苏泽，你个骗子，我回来了，你在什么地方，你给我滚出来！”

可四下望去，除了屋檐迭屋檐，白色的墙壁被夕阳和晚霞淬成浅橘，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一两只寒鸦飞起，呱呱直叫，更叫的米小媚生出物是人非的感觉。

“小媚……”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米小媚吓了一跳，不敢回头，虽然那是苏泽的声音……

她开口问：“你是人是鬼？”

“哦，原来小媚你是叶公好龙，我出现了，你倒被吓住了。”一样冷冷的讽刺语调，米小媚想转身扑进他怀中，却脚下一滑，直直坠了下去。

苏泽一面摇头一面跃下，将米小媚揽在怀中，稳稳落在地上，米小媚的温度和熟悉的清淡香气，让苏泽觉得这般不真实，他点在米小媚鼻尖：“你不是知道苏家的屋顶有问题么？怎么还乱动？”

米小媚想起苏夫人的变态举动，就想，她是不是为了报复自己，这般亏待她的宝贝儿子，而专门设给自己这种腿脚不便的人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苏泽……

米小媚勾住他脖颈，惊喜的又动又闹：“可以搂住，那说明是活人！！”

苏泽没好气的瞅她一眼：“你那么想守寡？赶回来奔丧的？”

+奇+“啊呸！”米小媚揪起他的脸，“童言无忌！”

+书+苏泽脸僵了，然后看着米小媚在一边窃笑，又觉得满满的幸福，于是将怀抱收的更紧了些。

+网+米小媚依偎在他胸口：“苏泽，你身体真的没事了么？是好了么？”

苏泽有些疑惑，他出什么事了？

米小媚一看他满是困惑的样子，立马明白了，娘的，她果然被苏桦骗了！

她从苏泽怀里跳出来，挥舞着拳头：“我要去杀了苏桦！！！”

可还没冲出院子，管家就跳了出来，对她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三少奶奶，二少爷刚刚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我去追他！！！”

苏泽的脸立马黑了一半，冷冷的声音在米小媚背后响起：“你要去追谁？”

米小媚扶额，头都被气痛了，她转过身，看向苏泽：“你最近一直无病无痛的是不是？可是苏桦骗我说你要死了！你说他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嗯？”

苏泽蹙眉想了半晌：“其实也不算是完全无病无痛，我一直患着相思病。”

那管家一拍手：“对，二少爷走之前，就说了这三个字，让我转告给三少奶奶。”

米小媚找不到发气的，一把揪住了管家的领子，口沫横飞：“相思病！？亏他也说得出来？他还是个和尚么？我要去端了那个形似和尚庙的贼窝！谁也不要拦我！！！”

苏泽实在很想笑，如果他不是这个故事中最大的受害者。

他牵住米小媚的手，将管家连带着他的领子救了出来。

米小媚还在那呼呼的气个不停。

管家魂都吓去了半条，可还是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分别递给苏泽和米小媚。

然后逃难一般的跑了。

米小媚迟疑着打开了自己手中的信，上面是李冶的一首八至：

至近至远东西

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

米小媚一下子站在那里，至亲至疏夫妻，是说她和苏泽么？

夫妻可以最亲近，也可以成为世上最疏远的人，她和苏泽要成哪一种？

就算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也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关键是心有没有在一起。

她和苏泽，可以做最亲近的夫妻，也可以隔着东西，互不想念。

苏泽手上的信，相对而言，却简单了许多，只有三个字：“栓死她。”

苏泽想感谢苏桦，可又恨的牙痒痒，哪用他提醒，哪用他好心？

看向一边正呆呆发愣的米小媚，苏泽微微勾起唇角：“你那张写的是什么？”

米小媚回过神来，忙撕了手上的信：“不说，既然你没事，我就走了，再见。”

可还没迈出一个完整的步子，就被苏泽打横抱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面上，耳际：“小媚，你知道我说过，你如果没有确定你爱我，就不要回来。”

米小媚牙齿都要咬断了：“我说了，我回来是因为误会……我误会你出事了……明白否？”

苏泽继续勾着唇角问，“那你那么紧张是为了什么？”

“我紧张能不能成功成为寡妇，行不？”米小媚狠狠的瞪着他，却越来越心虚。

“真的是这样？”苏泽若有所思。

“当然是！”米小媚立马回答。

苏泽低下头轻吮米小媚因为紧张而发红的耳垂，将低笑直直送进她的耳朵：“可是我在跟你说那句话的同时我就发誓，如果你回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离开，一步也不可能。”

米小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心，越发空了下去。万幸的是理智还在：“苏泽，你这是对我的监禁，对我追求自由的阻止！”

“是么？”苏泽疑惑的低语，眉毛挑开一边，可唇上却一点也没放过米小媚，他抱着米小媚在床边坐了下来，吻渐渐蔓延到米小媚的脸颊。

米小媚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于不知不觉间被拐进了苏泽的卧室，她暗自唾骂，正欲骂苏泽是小人，唇却被苏泽轻柔无限的吻堵住。

米小媚面红耳赤，手死死压住衣带，想到了苟思辰常气身为洁癖的孟越之的一句话，在接吻的空隙，喊道：“我一个月都没洗澡了！”

苏泽听后，蹙起眉头，随后脸上似笑非笑：“那小媚你真是天赋异禀，一个月不洗澡身上还有香味。”

米小媚想咬他了，咬牙切齿的说：“流氓！”

可咬着的牙齿，却轻易被苏泽攻破，米小媚这座城池，渐渐失守……

一番云雨后，米小媚看着身边苏泽满意的嘴脸，心里那一个恨啊，她居然就这样……就这样重新躺在了这张床上[奇+书+网]，跟一个号称要死了，结果差点折磨死她的男人躺在一起！

由此，不断在心里暗骂的人，只有一个：

苏桦，我诅咒你……

“苏泽，我们打赌，我最终还是会逃掉！”米小媚掐着他胸前的肌肉，恶狠狠的说。

“好啊，我赌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苏泽态度悠闲，可眼眸中的颜色却无限的深了下去。

最后米小媚哀嚎……打赌的结果还没出来呢，苏泽你怎么能不断的压榨我……你不是稳赢的！

可是苏泽之后看米小媚看的那叫一个紧，米小媚不要说逃走，就是绕着院子走两步也被盯着。

苏桦啊……你说至亲至疏夫妻，可是我和苏泽这个是不是也太亲了？

而苏家的全家人这次也无比配合，连一年半间又长高了许多的苏灿和越来越胖的小培都摇着头说：“娘和三哥说了，米小媚你要是回来后，再逃走，我们都得去扫武城的大街……”

够狠！

而且最可恨的是，苏泽想用孩子来栓牢她，每天她都要被灌无数有助怀孕的药。

其实她很想说，如果想要怀孕，她才是专家，什么样的不孕不育，她都能一手解决。身为专家的她看了看现在给她开的那些药单，根本就属于一些强身的药，她稍加破坏就可以了。

所以米小媚的肚子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一片沉寂。

米小媚感慨，男人果然要粗心许多，如果是苏夫人在，她绝对不能耍这些把戏。

不过不怀孕不代表能逃跑，而听说，回来过一次的苏夫人和苏老爷，立马要在他们出去游玩后，第二次归家，米小媚急得挠头，到时候苏夫人将药碗一换，守着煎药，守着灌，再加上有个随时随地等待着播种的苏泽，她该咋办？

万幸的是，上天垂怜，在苏夫人和苏老爷回来前，阳国和焰国就开战了。

而最令米小媚兴奋的事情是：苏泽是玉轩逸封的大将军，得率领大军迎战。

这对米小媚的脱逃计划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机会。米小媚在心中欢呼，她终于不用在家里和苏泽斗智斗勇，猫抓老鼠，她要在苏泽离家打仗后光光明明的逃走。

可惜，苏泽仿佛早有预料，一只手，就将她抓进了军营里。

米小媚还能怎么说呢，唯有无言。

说起啦，她夫君多本事啊，能将一个女的强行塞入兵营，还给了个小小的官职。

不过，米小媚最终留了下来，无比心甘情愿的，因为，她知道了对方的将军是苟思辰。

两难局面

临出武城的那天，无数妇孺老少来给军队送行，那眼泪哭声，连米小媚听了都觉不忍。

苏家是什么状况呢？

苏老大来说了句：“一路走好。”

米小媚抽搐，呸呸呸，这跟咒他们一点区别都没有。

苏灿看着他们，来了句：“刀剑无眼，”狠狠恨了眼米小媚，“尤其是你，平衡感那么差，别一不小心就从马上摔下来！”

米小媚继续抽搐，她知道她得罪过苏灿，但这人要不要这样子揭她的短？

还是小培有良心，看了米小媚和苏泽良久后说了句：“小媚姐姐，听说战场会死好多人，很恐怖，你要小心。”

米小媚正准备抱抱小培，小培又道：“如果小媚姐姐死了，会吓死小培的，小培最怕死人了！”

米小媚不抽搐了，直接崩溃，娘的，这家里就没个好人！

苏泽在一边轻笑，却又以手握拳放在唇前咳了两声以做掩饰。米小媚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他的兄弟们，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待所有人整装待发时，哭声更是直直冲入云霄一般，米小媚皱眉，感觉到一边苏泽不停的在看她，她转过去盯了他一眼：“看什么？”

苏泽摇头叹气：“我在想，你为什么看着我上战场还满是喜悦，不像别人担心自己丈夫安全哭的那么伤心？”

米小媚给了他一个白眼：“她们能像我一样跟着你上战场么？”

苏泽浅笑：“不能。”

“人们对于未知的事是最恐惧的，她们不能得到自己亲人的消息，整日恐慌，能不担忧么？我跟在你身边，干嘛哭？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去给你挡了无眼的刀剑之类的，更是不用哭。”何况米小媚兴奋着呢，可以见到包子他们了，而说不定还能及时阻止一场大战。

“你给我挡刀剑？你不用我来给你挡就算好的了！”苏泽微微一笑，手上拽着米小媚的缰绳，让她跟自己并肩一起往前。

米小媚又白他一眼：“您老放心吧，我轻功好，怎样都逃得掉，不用你来挡刀挡剑！”

她和苏泽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小培就曾经在目睹了他们的吵架后说，“小媚姐姐，你是不是吃了火药的。可为什么三哥变得那么温和，怎么惹都不会发脾气呢？”

米小媚在小培脑子中构想出他三哥和二哥被互换了这一“恐怖”的可能性之前堵住他嘴：“是因为你三哥欠我！知道么……”

小培很公正的说：“可是我觉得是小媚姐姐你欠三哥，你走了后，他不光自己受折磨，还被爹娘折磨，还……折磨我们。”

噗，米小媚想着小培那哀怨的样子就好笑。

其实她不想走，只是在逗苏泽而已，苏泽如果不是察觉到了她早就把一颗心系在他身上了，才不会这般温和的包容她那些真的算是胡闹的举动。

她成日说自己要逃跑是逗苏泽，为了表示她不甘愿服输，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告诉苏泽，好像真的爱上他了，她成日左一勾搭右一勾搭，告诉苏泽自己出来后遇到无数美男，跟这些美男又发生了怎样怎样的故事，也是为了多些情趣。

可是苏泽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让米小媚承认一个“爱”字，而米小媚的目的，就是誓死抵抗，坚决不说这个“爱”字，谁赢谁输，现在还未有分晓。

到了营帐，苏泽带着他手下去商讨战术，米小媚则无聊的在外面闲晃，看看天，看看地，想能不能见到蔡苞还有苟思辰，还有一被她逗，脸就会黑一半的孟越之。

晃着晃着，米小媚就悄悄凑到了营边，听到一个声音说：“可是如果真的完全相信阳国国君的，难保我们在帮他除掉苟思辰后，他没有遵守承诺，粮草和援军立马到达，到时候被困在城中的我们无处可逃……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另一个声音道：“可是太后都答应阳国那国君了……”

苏泽开口：“这件事不能草率，再待我想想。”

米小媚在听到那个除掉苟思辰后，就呆在了那里，直到帐篷里的人都走完了后，苏泽喊了声：“小媚？”

米小媚回过神，走进帐篷：“为什么阳国国君要除掉苟思辰？苟思辰不是很忠诚于他么？”

苏泽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苟思辰赢了这仗，将会成为阳国国君苟廷运最大的威胁。”

米小媚不能理解：“可是，他这样为了除掉苟思辰，算是牺牲自己国家的利益了吧……”

“所以他不算一个明智的皇帝，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的住我们国家从阳国获取的利益，却不知道如果失了风城，如果少了苟思辰这样一名得力助手，阳国的灭亡指日可待。”

“对焰国这么多好处？那为什么你刚刚不同意？”米小媚顺着他抚摸自己头发的手，枕在他膝上，这个时候，她满心想着要救回苟思辰，总不能让蔡苞守寡吧……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她和苏泽之间现在有多温存。

“因为一是我还无法确定苟廷运是真的想除掉苟思辰还是只是为了迷惑我们，二是……你刚刚站在门口不都呆掉了么？你跟那苟思辰有什么关系？”苏泽抚米小媚头发的手，不自觉多用了半分力气。

米小媚本来很想说苟思辰是她奸夫的，但想了想，毕竟是最好朋友的情人，这个时候她又或许有事相求，所以只有吐吐舌头，难得的老实交待：“他是我好朋友爱的人。”说完随即拉着苏泽的袖子，“这件事不能作罢么？你就说或许苟廷运是在耍我们，然后退兵？”

“小媚，不是这么简单的，我爹云游去了，丞相一职由别人代领，苏家的势力退去不少，而太后这次铁心要焰国扩张，我一人之力是无法阻止的，现在除非探子回报说苟廷运真的是想耍我们，或者，谁去劝动太后退兵，不然这场仗一定得打，而且必须毫不留情的打，焰国军队那么多士兵的性命，我不能用来开玩笑。”苏泽叹了声气，缓缓说完。还有件事他没有说，太后需要苏家的力量做她的靠山，因此要苏泽务必一定要胜，要代替他父亲在朝中立稳脚步。苏泽想退出，也必须等有下一个人来承接才可。

太后对他说过：“如果他现在放弃，就等于放弃了整个苏家。”

苏家的责任，苏泽绝对不能放。今日，如果他要对战的是米小媚，或许他还可能弃兵投降，可是如果是这样一个外人，苏泽做不到。

米小媚明白他的难处，而苏泽其实也给了她两个办法，或许也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吧。一个是探子的回报，一个是直接劝太后。

探子和太后谁比较好对付，用脚趾头想，米小媚也能明白，所以她想着要怎么收服那探子，只回报她想要得到的消息。色诱？

苏泽一低头，就看到米小媚闪闪发光的猫眼，立马说：“不许考虑色诱探子。”

米小媚很想问苏泽，他是她肚子里蛔虫么？她还没想完，他倒是先回答了。

而最神奇的还是那个探子，正在苏泽和米小媚为色诱这个问题愤然对视的时候就在帐门口大喊了一声：“报！”

很显然，答案是苟廷运真的扣下了粮草要置苟思辰于死地。

可也只给了三天时间，也就是说三天时间里，苏泽不攻下风城，粮草一到，责任自负。

苏泽对米小媚无奈的耸了耸肩，就准备找手下确定具体布置，可米小媚却拉住了他的手：“苏泽，问个问题，你送佛送到西，告诉我一下。”

苏泽眯了眯眼：“你想去说服太后？小媚，你放弃吧，不可能，太后绝对不可能回心转意，而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去。”

“为什么？”米小媚愤然站起身来，“你这个时候还要扣住我不允许我离开你半步？苏泽，我必须要救苟思辰！”

“你为他那么激动干什么？”苏泽看向米小媚的眼眸冰凉，“我是为了怕你受伤害，太后有多讨厌你，你难道会不知道？”

太后对自己的忌惮，米小媚自然清楚，可仍然强自嘴硬，“我又不去见皇上，她还忌惮我什么？”

“小媚……”苏泽拉住她手，“这件事我们都只能尽力，唯此而已，小媚，我答应你，战场上，只要有机会，我尽量保证苟思辰不死。”

“苏泽……战场上刀剑无眼，何况，苟廷运给你们的交换条件，不就一定是要置苟思辰于死地么？”米小媚两相为难，她一方面不能舍弃自己的好友，一方面也知道苏泽的苦处，她无法强迫苏泽为了她作出什么牺牲，更何况，这个受益的人，还不直接是她，而是蔡苞。

可是苏泽不明白，苟思辰和蔡苞是她的希望，是她的赌注，是她肯呆在他身边的借口。她说过，如果苟思辰和蔡苞最后能在一起，她就对苏泽俯首认输……

但如果苟思辰和蔡苞天人永隔了，而苟思辰还是死在苏泽手上，她要怎么面对蔡苞，她这么久以来唯一的好友，又要怎么面对苏泽，杀了她好朋友未来夫君的凶手？

城墙之下

苏泽，对他来说，自己就算再重要也比不过苏家。

她就是唯恐有这么一天，如果她想离开苏家，不为其他的，只为了需要一个轻松自在的生活环境，苏泽也不会同意，或者为了她舍弃什么。

米小媚咬住牙齿：“苏泽，我不会勉强你，可是我必须劝太后收回成命，我只需要，只需要你告诉我，太后有无什么弱点，或者说，太后有没有什么秘密？”

苏泽凝目看向她，半晌后终是放弃：“如果硬要找太后的弱点，这么多年来也唯有她的身世以及她的女儿。”

女儿？

米小媚惊诧，太后只有一子就是当今皇上，哪里来的女儿？

苏泽意味深长的看了米小媚一眼，米小媚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道说竟然是偷龙转凤？

苏泽轻轻叹了声气，“出身烟花之地的太后当初舍弃自己的女儿，换成当今圣上，稳定了自己在先皇前的地位，并凭借这香火唯一的继承人，入主皇宫，成为太后，这么多年日子过的越好越是觉得愧疚，米小媚，你记得当初太后召见你的事么？”

米小媚缓缓回忆了起来，原来如此……

“那这个女儿，你知道是谁么？”米小媚追问。

苏泽缓缓摇了摇头：“线索断掉了。”

米小媚脑子里突然窜出了蔡苞的身世，同为孤儿的她们曾经聊起过。蔡苞说她是风城人……

“太后是风城人么？”米小媚隐隐有了预感。

苏泽点了点头。

米小媚不说话了。

苏泽看着米小媚沉思的样子，皱起眉头：“小媚，你想做什么？”

米小媚缓缓摇了摇头：“苏泽，你说好笑么？我给你说的我那个好朋友，或许就是太后的女儿。”

苏泽挑眉。

米小媚缓缓笑开：“苏泽，你承诺过我走了，你不会跟踪我，你也的确做到了，所以你不知道我朋友是谁，其实我也只是在怀疑罢了。”

苏泽长叹了一声：“小媚，你的朋友是不是蔡苞？”

米小媚眼睛渐渐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情绪。

“我虽然没有打探你的消息，但是阳国宫廷里有我们的探子，如果是她的话，那没错了，虽然真切的线索断了，但结合一些其他的证据，按照我的推断，她应该是太后的女儿不错。”

米小媚大喜：“那不是有救了？如果包子在这里的话，只要让她去劝说太后不就完了？”

苏泽看着米小媚惊喜的样子，薄唇紧抿，最终才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道：“可是小媚，我不同意。”

米小媚不敢相信的看向他：“为什么？”

“如果太后无条件退兵，阳国那边必出谴责，而太后的势力必受影响，这对苏家影响太大。”

“是你说如果可以劝服太后……”米小媚没有理清楚苏泽的态度，最终咬了咬唇，“是不是什么都没有苏家重要？包括太后这边的毁约不诚，只要可能对苏家有影响的事，你都不肯去做，不肯去牺牲一点，是不是？”

苏泽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媚，如果苏家的根基一直那么稳固，我会走的更放心一些。”

米小媚瞳仁缓缓紧缩：“走？去哪里？”

“你不是说你以后要离开苏家，要去云游四海，不要有生活在大家族的压力么？我以后会跟你一起走，陪着你日升日落，走遍天涯海角，但是苏家不能在我手上衰败一分，相反，还要更强一些，因为这是我对他父母的承诺，我也不能辜负。”

米小媚呆住，她没有料到苏泽为她考虑了这么多，米小媚觉得言语此时突然变得非常无力。

她从不想逼苏泽，她从来也知道女人的地位该在什么地方，也不期盼自己能对一个男人影响有多大，这是她米小媚引以为傲的自知之明。

而现在，苏泽更是告诉她，不救苟思辰，不救阳国，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米小媚真的觉得无话可说。

按道理说，她跟蔡苞相识相处的时间都不长，对苟思辰更是没有多少好感，阳国的利益对她来说，更是毫无相干。米小媚承认自己是个心眼很小的女人，她只需要最平实可靠的幸福，而苏泽将这一切都承诺给她，无论是否有蔡苞和苟思辰的那个赌注，她也会选择苏泽，再无多余的半分考虑。

因为她想要的一切，苏泽都能给，他的怀抱，是真正她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可以将所有的舍弃不是么？

米小媚没有再对苏泽说什么，而是静悄悄的走出了他的营帐，苏泽看她背影，知道她会去想这整件事的利害关系，便让人招来副将，准备商讨进攻事宜。

米小媚则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想了一夜，边塞的冬天极冷，前几天还下了大雪，米小媚这一晚更是觉得雪风不断从帐篷外毫不留情的掀刮进来，她真的要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好朋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就真的能起那么强大的心理镇定作用？

啊呸，米小媚，你不是闹着要从苏泽身边逃跑么？原来你早就溺了进去还在装，原来你早就厌倦了漂泊，你早就需要像苏泽这样的人来照顾你……你还那么自私自利……想着用你劝不动苏泽来当理由，来使自己更好过……

米小媚咬紧了嘴唇，第二天苏泽正式攻打风城，米小媚随行，紧紧跟在苏泽身边，她死死的盯着风城的城墙上方，很快的，她就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应该是孟越之吧，而站在当中，身着将军战袍的人旁边的那个有些瘦小的人影，可能不是蔡苞么？

跑去骂城的已经去了，米小媚紧紧闭着眼睛，旁边苏泽拉住了她的手，想好好安慰，可米小媚一咬嘴唇，最终决定，她一定要救蔡苞，哪怕是一辈子都系在苏家上面，哪怕是需要她担任起苏家主母的责任，哪怕是需要她为这次行动承担责任，她也无惧。

她也想自嘲的笑一下，唉，自己就是这么善良，没有办法……

这么一想，她笑出声来，在苏泽发愣的时候，甩掉了苏泽的手，开始向城墙上招手，苏泽忙去挡她，可米小媚手舞足蹈，只是为了引起城墙上人们的注意。

可收获甚微，苏泽很快制住了米小媚，低低吼道：“小媚，不要闹！”

米小媚看向苏泽身后的军士们都满是诧异的看着她，明白苏泽的苦恼，这下子她一闹，不论这战事有何不对，都要怪在她头上，进而牵扯到苏泽了吧，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她豁出去了。

于是她故作愤怒的冲苏泽吼道：“苏泽，你不放手，我恨你一辈子。”说完在苏泽不敢相信的目光中甩掉他的手，足尖在马背上一点，用轻功，向风城城墙掠去。

苏泽眸中爆出几点冷冽的寒星，她又用恨他一辈子来要挟……

旁边的副将见苏泽的手紧捏成拳，手中的缰绳似乎都已经嵌入了手掌，想了又想，才怯怯的开口：“将军，对方的弓箭手全部瞄准了。”

苏泽真想说，她万箭穿心都罢了，他也不管了，反正指不准她连心都没有，他全心为她考虑，她却总是当叛徒，不知为何。

可显然行为和想法是南辕北辙，苏泽手一扬马鞭，就向城墙冲去。

见苏泽很快打马而上，米小媚暗骂，疯了疯了，大家都疯了，他身为主帅不顾安危，独自前往敌方城下，真是疯了。

苏家不要了吗？

他没看到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吗？顾她的安全作甚，他们不会对她怎样的。

她想转身骂，可因为穿着铠甲，呼吸停顿之间本就费力，更何谈有力气中途转身，只能用她能做到的最大音量喊道：“苏泽，你要是追上来我也恨你一辈子！”

可苏泽仿佛没听到一般，终是在距城墙不过十步之遥，一把将米小媚拉住，按在马上，前马蹄落地，转瞬掉头，但为时已晚，距离太近，城墙上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疑惑的喊了声：“苏泽？”

米小媚不停挣扎，头盔都掉在了地上，心里更是直道要糟，当她听到苟思辰的那声“放箭”时，已是心如死灰，可蔡苞响亮的一声“慢”又给了她希望。

只听蔡苞满是疑惑的喊了句：“小媚？”

报复

蔡苞用一句要放箭的威胁止住了苏泽回去的动作。

而现在城门打开，苏泽竟然同意跟米小媚一起入城去，米小媚知道苏泽愿意赔上的是命，心里感动翻涌。她紧紧抓住苏泽的手，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个：对不起。

眼见苏泽唇边挂上淡淡的讽意，米小媚转过了目光。

一入城门，就有阳国的军队把他们包围了，苏泽带着小媚下马，小媚一下子扑到蔡苞怀里：“包子，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蔡苞看着她委屈的神色，无奈的回抱：“我也以为我们见不到了，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

米小媚本来想说作战的时候怎能不知道对方大将是谁，但看了一边面色冷酷的苏泽一眼，心里一笑，说，“我看见孟越之了。”

果不其然，苏泽一只手把她提离蔡苞的怀抱，米小媚假意扑腾了几下，辩解，“他一身白衣，看见了不奇怪吧，虽然他是很好看，我很喜欢……”

一席话弄的众人无语至极……觉得苏泽的表情已经冷峻的惨不忍睹，纷纷转过身去，可苟思辰和蔡苞却看出了两人的默契，对视一眼，苟思辰说：“苏将军，不妨我们上去找个房间聊聊？”

苏泽淡淡嗯了一声，放下了米小媚，米小媚却顺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转了转眼珠，悄声说，“原来你还理我……”

苏泽冷冷哼了一声，反复告诉自己，米小媚这个女人，还是以前院子里的老严最清楚状况，率先就看出了，如果太宠她的话，迟早她会上房揭瓦。

他也想叹气了，可偏偏就是没有原则，怎么办？

反握紧米小媚的小手，看着她娇媚的笑颜，苏泽却宽下了身入敌营不知未来命运的心。自己信任她？会不会才是最傻的行径……

可这种信任，在房间中的谈判时转眼就消失殆尽，胳膊肘向外弯，说的绝对是米小媚这种无心无肺的女人，他正在据理力争，说苟思辰他们扣住他是无用的，就算他是皇亲国戚，身份显赫，但是皇族的感情真那么深的话，苟思辰也不会在这里了，一番话，说的那些人哑口无言，可米小媚偏偏白了他一眼，就直接说，“苏泽，你再浪费时间，天都黑了。”他似这才想起，米小媚反复挣扎着要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背叛他的。

米小媚告诉了蔡苞，让蔡苞跟她去见太后。苏泽望向那个眉目清秀身形瘦小的女孩，想到米小媚因之不管不顾的违背他的意思，心里烧着火，也只有无奈叹气：“你敢跟我们回去么？”

可米小媚还似不知他心情一般，劝慰说，“没事的，包子，我保证安安全全把你从皇宫带出来。”

苏泽看向米小媚，“你凭什么保证，凭你和皇上的私交？”

米小媚一抹袖子：“苏泽，你说清楚，我和皇上哪里有什么私交？我们那叫私情好不好？”

苏泽眼眸微眯，里面酝酿着狂风暴雨，而米小媚一脸挑衅，仿佛在说：你来打我啊，你来打我啊。

蔡苞扶额，这对夫妻相处的方式太过劲爆，她真的承受不来。

反观其他人，大致的表情也与她相同。

**

最后的决定是由孟越之陪同蔡苞，和苏泽他们一起回武城。武城距焰国边关极近，黄昏时分，他们便到了太后宫中，苏泽进去和太后说了一下后，蔡苞便单独走了进去。

米小媚在外面等待的时候紧张不已，不时搓着手问：“会不会有什么？”

苏泽终是看不下去，拉她坐下：“你刚刚不是安慰蔡苞，说什么血浓于水么？”

“你也知道那是安慰她的，可是没人安慰我，要是真打起来怎么办？太后不肯放弃怎么办？苏泽……你跟苟思辰打，我岂不是要跟蔡苞打？”

苏泽无语，正想说米小媚又装单纯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米小媚说了什么，微微眯眼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米小媚白了他一眼：“苏泽，哼哼，本来还想说我装单纯的吧，我看你才装！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如果你们真打起来，没有方法可避免了，我要帮的也只有你一个！”

苏泽将米小媚紧紧收在怀里，吻着她的头发，喃喃道，“原来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米小媚笑眯了眼：“那是当然，如果你死了，我是寡妇，如果想要再嫁，难免有人怀疑我克夫，我们还是和平分手，你休我或者我休你，到时候还不是由我去说……”

苏泽勒住她，狠狠道，“我可不可以收回我刚刚说的那句话。”稍稍抬脸盯着米小媚狐狸一般的笑颜，苏泽无奈的长叹，“你如果有一天气死我了，你还是个寡妇！”

“嘿嘿，苏泽，谁让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老气我的？你当时气的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现在还不允许我报复回来？”米小媚贴紧他耳朵，笑着说。

苏泽微微一弯唇角，“那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我了，越气越喜欢，越气越爱？”正如他现在这样，被她逗的时候，仍然觉得欢喜……

米小媚当然知道他隐含的意思，却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苏泽的肩：“做人，脸皮不能这么厚……”

苏泽：……

两个人的“甜蜜”被迈出房门的蔡苞打断，米小媚看着蔡苞魂不守舍的样子，虽然急切万分，却不大好问，因为刚刚看不下去苏泽和米小媚“亲密”的孟越之，也从藏身的地方出现，苏泽在蔡苞的示意下，进了太后的房间，只留外面三人。

蔡苞终于说出太后已经同意退兵的事，孟越之却说他要走了。

这个走，当然是指明要离开蔡苞身边，米小媚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际遇，三个人的感情，注定一个人要伤心离去，不过，她有了好结局……而孟越之却孤单远走。

米小媚看着孟越之浅笑接受蔡苞的祝福，那个笑容，消去了他的全部冷硬，耀眼非常。连蔡苞都不禁赞叹：“原来都说平时不笑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是真的。”

孟越之与蔡苞笑着开玩笑：“那是不是如果我跟你相遇的第一天我就这样笑，你是不是会喜欢上我？”

米小媚心酸，连孟越之这样老成的冰块都会问出这般单纯的问题。可知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这条路，通往重来一遍的结局。

眼看着气氛有些尴尬，米小媚连忙插口：“没事，蔡苞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不管你笑不笑我都喜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米小媚正在欣赏孟越之吃瘪，就又被一只手提着领子给拎开地面，背后响起的声音，有着凉冰冰的磁性：“我相信孟公子是不会喜欢有夫之妇的。”

米小媚：……

眼见米小媚吃瘪，一边最先被孟越之唬住的蔡苞不由感慨，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一物降一物……

米小媚却不甘就此认输，转过去白了苏泽一眼：“我没在孟越之面前承认我结过婚，你能不能给我留几分面子？”

有在自己夫君面前明目张胆勾搭别人还这样说自己的夫君的么？苏泽无言，只有把米小媚拖着往宫外走。

米小媚在心底暗笑，想赢她？哼哼！先赢过她的脸皮再说！

虽然，这确实不大值得骄傲。

孟越之想悄无声息的走，却被苟思辰发现了，米小媚知道了后也去凑热闹，苏泽怎么可能放米小媚一个人去，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埋伏在城门口给孟越之送行。

看着蔡苞和孟越之之间道别时的乔装，米小媚想起了苏桦，其实好像不怎么心痛了，只是心酸，她和他未尝不是乔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们之间的故事，毕竟不如蔡苞和孟越之，孟越之是潇洒转身，蔡苞心里无他，所以是祝福，苏桦是仓猝逃离，米小媚恨他，却也知道感恩，如果不是苏桦的伤，她不会意识到，或许她跟他根本不配。

勉强在一起，只会伤痕累累。

在她感情最稚嫩的时候，是他在她的天空，洒下了温暖阳光，而在夜里，也有了奋不顾身的灿烂火光。那会是她最难以忘怀的璀璨记忆，无论怎样，都闪着耀眼的光芒。

看了看身边冷颜冷面的苏泽，米小媚从心底笑了出来，她真是赚了。

眼见那边的孟越之和蔡苞抱在一起，米小媚感动的泪水盈眶。

他们分开后，米小媚走过去：“孟越之，今天给你送别，就不开你玩笑了，你好好做武林盟主，我等着享你的福。”

众人额上刷的挂下几道黑线，享福？米小媚你确定这个不是玩笑的范畴？

米小媚见众人愕然，瘪了瘪嘴，不满的说：“你们真是的，难道忘了我要光复媚术门么？我跟孟越之也算相识一场，他当了武林盟主，有熟人好办事嘛。”

众人脸上的黑线有繁殖再生的倾向。

蔡苞无语，苟思辰不做评论，孟越之直接忽略，最后还是只有苏泽，拍了拍米小媚的肩：“放弃吧，亲爱的。”

米小媚尖着嗓子：“为什么要放弃啊，谁规定女人嫁人了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事业了？”

苏泽的笑容在清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中，十足十的像只狐狸：“你终于肯承认你嫁人了啊？”是谁说她在孟越之面前不肯承认自己嫁人的？

米小媚哽住，差点被口水呛到，压下眸子，满是正经：“这个……我们还是回到为孟越之送行的主题上来吧。”

众人皆是失笑，连孟越之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松动，冲散了沉重的氛围，至少在晨光铺上大地的一刻，每个人脸上都有真切的笑意。

孟越之走了，米小媚帮苏泽撒谎，说发现蔡苞的事情是由于她一不小心看到了一个什么叫苟思墨的人的密件，由此蔡苞他们发觉自己错怪了这个人，冲回去救他，所以米小媚也只能和他们告别。

一下子送走了那么多人，米小媚和苏泽也回到了武城，无故退兵这件事终究对苏家的势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太后因为蔡苞的事情，估计受了打击，开始深居简出，可苏泽一人之力，却一点一点的稳住了阵脚，将事情平定了下来。

能做出的让步就让，所以，保住了重要的根基，只要根基不垮，苏家凭借着非凡的财力和稍稍隐藏起来的实力，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

眼见着冬去春来。

这一晚上，苏泽和米小媚一番亲密之后，米小媚窝在苏泽怀里睡觉，最近她懒散了不少，苏泽在外面忙，她就在屋里睡觉，从早睡到晚，怎么也睡不够。她将这种行为归结为春困，可是围着她腰的苏泽，一句话却吓了她一跳：“小媚，你最近好像胖了不少。”

米小媚抽搐……她捏了捏腰上的肉，无奈的笑笑，“大概最近吃了睡，睡了吃的关系。”

苏泽轻轻叹：“小媚，谢谢你让我享受了养猪的乐趣。”

米小媚气的直捶他，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此时心里却在不住的滴血……浑浑噩噩太久，她现在才蓦然想起，她那个似乎晚到了很多天了。

一边回想着上一次的日子，一边心里不住琢磨，她，该不会是有了吧？

终章

米小媚从来都自认为成熟太早。

她真正的生日是在冬至往后，具体日子不详，但怎么也不会是哄骗苏灿的七月份。

这样算下来，不说心理上的早熟，她十四岁不满十五的时候把自己交给了苏泽，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就跟苏泽成亲，而现在，拖了两年刚好十七的时候，她难道就要当娘了？

米小媚从心里觉得恐惧，她喜欢苏泽，可她怕生孩子。

孩子意味着什么不说，就从最简单的说起，她怕痛，甚至怕死。跟着师父游走江湖那几年，她见过太多太多因为难产大出血死掉的女人，就连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师父也没办法可救。

最最重要的是，她师父隐约告诉过她，她娘，便是死于难产。

师父告诉过她，她体弱，平衡感差，先天体亏，不适练武。

真正是非死即伤。

所以她这么注重调理，注重一个女孩子要保持健康所要遵照的一切原则。如果不是当初太过伤心，她不会在那么早的年纪就将自己交托出去。

这样的情况，让她怎么提起勇气去面对？

她是真的大意了，这下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一早，她乔装打扮了一下，溜出苏府去找了个郎中，郎中很无情的告诉她，她确实已经怀孕两个月左右了。米小媚从医馆出来，有些欲哭无泪，怎么跟苏泽说呢？

孩子有了她肯定会要，这毕竟是她跟苏泽的孩子，会像他也像自己，何况打胎的危险程度比生孩子更严重几分，她承受不起，可是生孩子……

想到就是脚下发软。

要是她死了咋办？如同她娘一样。

生生的痛死，外加血崩。

就算没死，她不光身体垮了，自由也死了，她还有太多太多没有完成的心愿，可米小媚知道，她如果生了小孩，全部的心力就必然都会交到家中，放在相夫教子之上。苏泽对她很包容，因为成亲后苏泽就帮她撑起了全部的天，将她庇护的密不透风，也允许她胡作非为一些，可是，有了孩子，她怎么办？还继续跟孩子他爹胡闹下去？怎么可能？

米小媚将手藏在了手掌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的人生，她的花样年华，就早早的结束在了一个孩子的身上，而且不过十七岁。

回到苏家，换好衣服，米小媚无比焦躁的等苏泽回来，可下午些的时候，苏泽身边的随从就回来告诉他，苏泽今晚可能会很晚才能回来。

米小媚轻叹一声，以往在家里胡打胡闹的，画些画或者随便乱弹几个苏泽教她的曲子，兴致来了去账房随意看看，再不济她还能绣绣被苏泽嘲笑为“远看不像花，近看豆腐渣”的牡丹，可今天失了心情，她才觉得自己像个怨妇，一天被困在这小小的地方，等着她爱的人回来。

米小媚正在哀怨的想着，苏灿过来了，对着米小媚皱了皱眉：“在想啥呢？脸色这么不好。”

米小媚振作起精神，笑着白了他一眼：“别在我面前装老成。”

苏灿揪起眉心：“我这是关心你呢。”

“那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今天忙么？你三哥晚上不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的话可以让人现在去跟厨房打声招呼。”米小媚反过来问苏灿一些事情，因为苏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受影响，苏泽为了全心稳固朝廷事务，便将苏家的生意交托给了苏灿，苏灿为了“经济大权”不落在旁系的一些远房叔伯手上也是特别努力。

“还说我装老成，你还不是摆嫂子的谱？”苏灿也白了米小媚一眼。

“好了好了，我今天没精神跟你斗嘴。”米小媚扶额，这次她回到苏家之后，苏灿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至少不会是跟她欠了他几百万两一样，米小媚想，或许苏灿也想通了一些事情，便也不再多想，仿佛他们两人之间那些尴尬的局面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到底怎么了？”苏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闷的？”

“嗯，闷的。”米小媚郑而重之的点头，她真的很闷，突然就这样，觉得心口闷的发慌，看着窗外亮丽的晚春景色，米小媚真的觉得难受。

“那我给你讲件事，”说着，苏灿就在桌边坐了下来，“先给我倒水。”

米小媚横了他一眼，不过有个人说话也好，何况是苏灿这样的人。

倒不是米小媚想抬举他的重要性。苏夫人和苏老爷回过一次府，对于她婚后擅自离开的事也没多说什么，苏夫人还给她带了一个上好的蓝田玉镯子，之后他们再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小培，说要带小培出外见识见识，苏钦向来跟她不多交流的，因此，府里能跟她说上话，真正哄她开心的，除了苏泽，也就一个苏灿。

所以米小媚老老实实的给苏灿斟满了才泡的新茶，任他吊足了她的胃口，才知道他说的事情与蔡苞有关。

蔡苞和苟思辰在那次大战之后为了不招惹阳国国君的嫌忌，搬到了风城居住。米小媚一听大喜，这样，她就有明目去走亲访友，而大大方方离开苏家了。

好好感激了苏灿，嘴巴甜的连苏灿都以为米小媚发烧了，瞅了瞅米小媚兴奋的眼泛绿光的样子，他扶住额头：“我三哥真可怜，怎么就娶了个野人当媳妇儿？”

米小媚掐住他脖子：“你说谁是野人，嗯嗯嗯？”

“我的意思是心很野的人。”苏灿哑着声音说，指指脖子，“小媚，我要断气了……”

“喊嫂子！”米小媚蹬鼻子上脸。

苏泽这时刚好回来了，看见这一幕，皱住眉头，却看向苏灿：“你怎么又惹她了？”

米小媚一见他，一声惊呼，忙撒开苏灿的脖子，直接扑了上去，就差长条尾巴再对苏泽摇摇了。

苏泽接住她，蹙眉：“小心点……”却又在米小媚撒娇的蹭他胸口的时候，唇角缓缓勾出点笑意。

苏灿缓过气来，捂着脖子涨红着脸：“真不公平！三哥啊，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看着米小媚掐我脖子还问我咋惹她了，她就是一野人，三哥我真同情你。”

米小媚转过头来狠狠瞪了苏灿一眼，见苏灿缩了脖子就又转过去对苏泽笑了笑：“那个，泽泽啊……”

“噗！”苏灿喷了出来，又在米小媚狠戾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门，“我走还不行么，你们慢聊慢聊……”说完就一脚迈出了门去。

苏泽也蹙着眉勾了勾米小媚鼻子：“今天怎么那么反常？”

“你不是说不回来么，所以我看见你回来了惊喜呗。”米小媚微微吐了吐舌头。

“惊喜就掐苏灿的脖子？”苏泽揽着她往房间里走，晚春下午的太阳毕竟还是有些晒人的。

米小媚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事情整个的经过她要换种方式跟苏泽讲，而她也总不能说是因为小培都改口了，可苏灿怎么也不肯叫她嫂子吧，这件事他们心中都有数，提了就未免有些尴尬。

苏泽见她表情，便也不再问，淡淡说了句：“我是回来拿些东西的。”

“哦。”米小媚重重应了声，看向苏泽却甜甜笑开了眉眼，他如果只是拿东西让随从拿回去就是了，亲自回来一次，嘿嘿，其实不也想抽空陪陪她么，她懂的，拿出杯子给苏泽倒了些解暑润嗓的蜂蜜梨水再看着苏泽俊朗的眉眼，思索着怎么开口。

苏泽在她目光的注视下，哭笑不得，最终还是说，“有什么事就说吧。”

“那个苏泽啊……”米小媚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你昨天不是说我胖了么？”

苏泽迟疑着点了点头，又扬起唇角，“怎么了，不想当猪了？”

米小媚立即走到他身边伏下身，勾住他脖子，表情夸张的说：“对哇，你昨天说我成猪了，深深的打击了我，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容貌，我又很不巧是那种惜貌如命的女人，虽然是嫁给了你，不用担心以后没人要了，可也不能自甘堕落下去，万一你以后看我生厌了怎么办？这样的情况实在是莫大的悲剧……”

苏泽眯缝着眼睛打断了她：“想出门？”

米小媚因为他的直接差点呛到，缓过神来总结般轻轻哀叹了声后快速的说：“嗯，对，我想出门去走走，”看着苏泽瞬间严峻起来的眉眼，米小媚忙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先别拒绝，考虑看看……”

身边寂然了好久后，米小媚试探着睁了点眼睛，整个身子就被苏泽拉住困在了他的怀里，苏泽脸埋在米小媚颈边，终是轻叹，“出去看看也好，我最近都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

米小媚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他的挣扎与不确定，心底一涩，拥住苏泽：“我这次出门绝不是逃跑，就是出去看看而已，你放心吧，现在你让我离开你我比较难过好不好？你还那么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我却胖的像只猪……”米小媚侧过脸吻了苏泽一下，满是哀叹的说。

苏泽忍不住笑了，刮了刮米小媚的鼻子，“真被打击了？其实没有多胖，只是胖了一圈而已……”

米小媚黑了脸：“胖半点也不行，还一圈，苏泽，我好想掐死你。”米小媚隐隐觉得，苏泽的气焰再次压过了她，她才翻身当主人当了多久呀？怎么苏泽就又凌驾于她之上了？

苏泽一面低笑一面轻柔的吻米小媚的脖子：“准备去什么地方？”

“蔡苞和苟思辰搬到风城了，我去探访她，在那边住一段时间，可我估摸着两人该成亲了才对……”米小媚话音越来越小，不光是因为对蔡苞不知为何还没成亲这个疑问的思索还因为苏泽的手和吻让她有些无法专注了。

“嗯，去玩一段时间吧，等我过段日子就接你回来。”苏泽一面解米小媚的衣服一面说。

米小媚脑中混混沌沌的，却突然念及一个问题，浑身一个激灵，抓住了苏泽的手。

苏泽抬眼看她，清澈的眼中熏了点朦胧的迷雾，声音也低哑了起来：“怎么了？不方便？”

米小媚干干的咧了咧唇，“嗯……不方便。”而且这个不方便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她有些同情眼前的苏泽，不过回想起大半年前，她刚刚被骗回苏家的时候——

“苏泽，我帮你纳妾吧，这样你就不会时时缠着我了。”米小媚半开玩笑的说，那个时候她还在跟苏泽斗气，时时想着气他。

苏泽冷冷的横她一眼，转身就走：“你休想！”

“真的真的，我很大方的，我帮你找个比我还漂亮聪明可人的，然后好好训练她一下，包君满意！”米小媚笑着跟上苏泽的步子，拉住他衣角说。

“米小媚，你是老鸨么？”苏泽停住脚步，眸光森寒，“我告诉你，我苏泽这一辈子也不会纳妾，所以你打消这个念头，你找一个我杀一个！”

——回想结束，当时的米小媚就在心底暗自笑了，现在更是得意。

咳，她是为了那些女孩的生命着想，苏泽好像从来是说一不二的……

对啊对啊，这是他当初说的，所以，他就安安心心当一年和尚吧……

不过万一她难产死了，苏泽……

米小媚想着就一把掐住了苏泽的脖子：“苏泽，你不纳妾也不许另娶！听见没有？”

苏泽懒懒的眯了笑看米小媚，声音中还有低哑的磁性，“知道了。”

获得许可的米小媚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她只许苏泽送她到苏府门前，帮着她买了一大堆焰国特产的苏灿一边抹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三哥，你简直做了个明智的决定|Qī-shu-ωang|，你再不送走米小媚，我估计她真的会发疯，刚好你不在家，说不定她直接威胁我的生命安全。”

米小媚直接给了他一拳：“苏灿，你挑拨离间要有个限度，嗯哼？”

苏灿嘿嘿傻笑两声就躲进了苏府，苏泽摇了摇头，扶着米小媚上了马车，摸了摸米小媚的头：“路上小心，没事给我写信，我准备了信鸽。”

米小媚点头，又笑眯了眉眼：“放心，而且你比较忙不是吗？记得来接我，不接我我可是不回来哟！”

苏泽挑眉：“我现在就接你下马车如何？”

米小媚唇角抽搐，好冷……

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米小媚轻轻咳了一声：“我走了。”

“嗯。”苏泽点点头，放下了帘子，米小媚却复又撩开，探出头将吻印在苏泽挺直的鼻梁，轻轻一笑：“苏泽，我等你。”

说完就让车夫驾车而去。

米小媚下午就到了风城的定王府，打听到蔡苞在王府旁边的住处，就提着东西叮铃哐啷的就冲了过去，一进院子就听着一个妇人在苦口婆心的劝：“包子，你都坚持到这里了，难道半途而废？”

米小媚便笑道：“什么半途而废。”

蔡苞见她进来，脸上露出喜色，擦干眼泪就冲过来：“小媚！”可又在她面前顿住，瞥她一眼，“你这次不是来看孟越之的吧？”

米小媚在之前就已经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发现蔡苞也胖了不少，心里暗笑，原来胖的不是她一个，听到蔡苞说了这句话后，她又白了蔡苞一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孟越之不在这里，说的我那么见色忘义，我啊，这次是来看伯母的。”说着就提着一大包东西冲到蔡苞的娘蔡大娘面前。

蔡苞回过身看她，瘪了瘪嘴：“你什么时候会有一次说你是来看我的？”

米小媚问起蔡苞为什么还没跟苟思辰成亲，这才知道蔡苞居然快满十七岁了还没来月事，这下米小媚暗笑，她学的东西终于可以有用武之地，帮的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便在这个小院中住了下来，经过她细心的调理，蔡苞身材和样貌都出落的越来越好，而且终是来了初 潮。蔡苞和苟思辰的婚事很快便定下了近期的一个日子。在婚礼的前一天，米小媚给苏泽写了很长的一封信。

“苏泽，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消息那么灵通，应该知道蔡苞和苟思辰的婚礼吧，你会来参加么？

我在这边很快乐，快乐到一直没跟你写信，你不会又想掐死我了吧？

这段日子，我天天窝在蔡苞住的小窝里，研究媚术门的密集，我还拉着她一起看，可是她坚决不看……媚术门的光复大业看来真的是困难重重，不过我知道包子会后悔滴，哼哼，这可是绝传啊，她也不想想，她能那么快和苟思辰成亲靠的是什么？

苏泽，我突然想到了我们婚礼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我，全心全意的要逃开，其实也不是全心全意，因为我真的很不舍，那一晚在房间里等你，我就在想，我是为什么一定坚持要离开呢？

你知道这个原因么？那么包容我的你，一直在后面笃定的等待我回来的你，一定知道，其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一定知道你对我每一点一滴的好，我就算再没心没肺，也还是能全部接收，我迷恋苏桦的温柔，被障了眼睛，不知道其实正是你在后面不舍不弃的追随，才让我可以毫无顾忌的任性。

我的字是不是写的很难看？那以后我们孩子的字就交给你来教好不好？

蔡苞悄悄告诉我说，她想跟苟思辰生两个孩子，我们生几个呢？三个？四个，反正不能输给他们，就四个好了，以东南西北命名怎么样？这样，我们家无形和四方都有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有啊，蔡苞说像跟我们结亲家，可我说，一定得是他们的女儿嫁给我们的儿子，不然苟这个姓真的好难听，我不要我的孙子姓这个姓。

不过生孩子好痛好痛，我最怕痛了，虽然受过那么多次伤，我该习惯了才是……但我不只是怕痛，怕受伤，我还怕死，我最胆小懦弱，而你，却陪我赌尽天下。

苏泽，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苏泽，看前面的那些你高兴么？那能不能趁你心情好再包容我一次？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跟你斗都会输给你，连感情也是，明明该是你追着我跑，结果我却被你困的死死的，每次都自投罗网，要不，这次换你找我好不好？

我给你半年时间……

如果找到了，我就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如果没有……哼哼……

说不定，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小媚留”

放走手上的信鸽，米小媚唇角抿了一点点笑意，苏泽，我们再玩最后一次。

如果没有算错，半年之后是她的产期。

她骗了苏泽，孩子，不可能有三个有四个，她这辈子，最多最多，也就肚子里这一个。如果顺利，迎接苏泽的，就不再是她一个人，而如果不顺，她除了什么事，或许，他会以为自己一直躲着他，或许，也不会知道她去世的消息。

米小媚在蔡苞婚礼当天就离开了风城，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将上次她从苏家逃离时，所经过的地方全部再游览了一次，每当经过哪些漂亮的风景，她会轻轻闭上眼，然后抚着肚子，告诉肚中的孩子，用心记住这些地方。

最后去的地方，无非，还是上次结束飘荡的终点，少林寺。

这个时候，离蔡苞的婚期已经过了三个多月，米小媚怀孕也将近七个月了。一个孕妇在路上单独行走，难免引人侧目，但米小媚不在乎，她要多看多记，而且，适时保持运动，才是最有利于生产的。

她站在少林寺庄严肃穆的门外，听着钟声念经声，空气中有让人安静的檀香气息，米小媚深深的呼吸，为自己和孩子祈福，然后无可避免的想到了苏泽，不知道他好不好？

苏泽，我和孩子，到目前为止都很健康……

米小媚在心里默念。

大门吱呀吱呀的轻响，唤回了米小媚的注意力，几个僧人穿着素袍往门口而去，其中一个看到她，又多看了几眼，最终停了下来。

“施主您又是来找师叔祖的么？”他走到米小媚身前一揖。

米小媚对他一笑，难怪看他有些面熟，“不，我不是的，我来求佛，可又知道少林寺平日不会让女客进入，”眼珠子一转，她笑道，“这样推算而来，少林寺里应该没有送子观音，服务真不周全。”

小僧人红了脸，对她又是一揖，转过背，尾随着刚刚那几人进了庙门。

米小媚正欲转身而去，却听到了身后的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米小媚蹙眉，“别别别，千万别叫我施主。”一边说，一边复转回身来。

苏桦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唇边的笑收了：“小媚，这样子，你怎么还在外面乱跑。”

米小媚苦笑：“不跑我怕再没机会了。”

苏桦从她面上辨出了凝重，没再多问，就领着她到山下的客栈找了住的地方。

进了房间，米小媚笑着逗他：“苏桦，你说我们这样搭配着一路走来，路上那些人会不会乱想？”

苏桦呆了呆：“也就你的思想复杂的喜欢胡思乱想。”

米小媚哈哈直笑，没再多说。

苏桦想了许久，还是迟疑着问：“怎么了？”

“我可能活不长了，所以来找你，就近要求你兑现当日诺言。”米小媚微微眯了眼，笑道。

苏桦脸上隐忍着怒气：“怎么到今日你还在说这样的话？”

“苏桦，出家人可不能生气。”米小媚柔声劝慰，“其实没什么的，这件事你不要告诉苏泽，你告诉了也没用，只会让他更加担心，我也不会在这里久呆，住一晚我就走。”

“我不会让你走的。”苏桦的话声虽柔，话语却无比坚定。

“出家人不适合说这个。”米小媚将苏桦的话拦了回去。

苏桦看了米小媚良久，一拂袖子站起身来，蹙起眉头，最终叹了声：“苏泽，你进来吧。”

米小媚呆住，眼睛瞬时睁到最大，听到陈旧的木门嘎吱一响，苏泽正站在外面，头发稍稍有些乱，衣服也不甚整洁，可米小媚眼中，他却比任何一个时候还要好看许多。

心里一个地方就此崩溃，米小媚才知道，她真的很懦弱，也真的很需要他。

苏泽冷硬的脸上，面无表情，因此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他看着米小媚对上他眸子的瞬间，泪如泉涌，脸上微微挤出一个笑：“小媚，你不是出来减肥的吗，为什么又长胖了？”

米小媚止住哭，也勾出一个笑来：“还不是你害的，腰围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就是说的我。”

苏泽再也克制不住，走上前抱住她，将她牢牢收在怀里：“小媚，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说？”

米小媚眨眨泪眼迷蒙的双眼：“说什么，说我要跑？嘿嘿嘿，苏泽，你赢了，所以我要实现我当日的决定，这一辈子怎么也不会离开你，生是苏泽的人，死是苏泽的鬼，你可甩不掉我了……”

苏泽将脸埋在米小媚发间，任泪浸湿了米小媚的发，最终只说出了几个字：“你不会死的。”

米小媚没再多说，是啊，她怎么就一定会像她娘那样呢？这么多年她都保养的这么好，身体倍棒！一定没问题，她会和她健康的孩子，和苏泽一起快乐的生活。

苏桦在一边一直看着他俩重聚，直到这时，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米小媚知道他离去，微微一笑，抓紧了苏泽的手，有这双手，她无惧任何困难。

而最终米小媚怎样了呢？

不要忘了她是女主角，而某人，从不喜欢悲剧，所以，能有什么办法？

三个月后，米小媚在苏家，生出了一个大胖小子。

而她，也没“如愿”的虚弱下去，还是那么矫健……

只是这个时候——

“啊！”

一声尖叫划破苏府上方的天空。

苏泽接住她，摇了摇头，而她身后已经两岁的苏东西用小小的手掌捂住眼睛，却从指缝中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声：“娘，你怎么又摔跤了？”

摔跤是米小媚的个性，谁能像她一般，摔一次遇一个帅哥？再成就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

苏桦番外

秋天。

落叶一片片，在空中划着圈，再在地上堆积出满目的金黄。

苏桦踩在落叶上，清脆的窸窣响声，细细密密的传进耳朵，这一年的秋天，是他进少林寺的第七个秋天。

可又怎么样呢？用一句通俗点的话来说，他依旧六根不净。

心里总是想着一个如果。

如果当初他在认识小媚以前，不是醉心于佛学，并没有那样的偏执，也没有许下那个誓愿，那又会怎样？

是不是他就不会一再退缩，明明对她生出情意之后，却总想着避让，总想着掩饰，总想着成全。

是啊，成全，成全她和苏泽的故事。

小媚的依赖，藏在看似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下的软弱，那么轻易的就朝他展开，她追逐他，可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小媚在和自己赌气，可心底隐隐却多了分在乎，在乎她清脆的笑声，小小的辩才，含着笑牙尖嘴利的样子，被逼到角落时不卑不亢的坚持，以及和他的那分默契。

可如今，苏桦对这一切的怀念，不过倚赖于房中越来越多的她的画像。

想到这里，他算不算是愧对佛祖呢？

苦苦笑笑，他最对不起的是自己，佛祖，只是他不断找的借口，借以心安。

以前被苏家的压力迫到癫狂，是佛经中描绘的宁静，让他得以解脱，在他明明知道，这一辈子，他已不可能将那个娇小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的时候，是疯狂的念佛经，让他能想着生命其实，还有希望，而他决定的不会因为她而更改。

最初带着试探的接近，才发现她跟以往他娘安排给他的所有人不同，看那澄澈透明，一眼可望到底的猫一般的眼珠，其中的点点泪意，宣告着，她其实真的也是个受害者，如此而已。可关注上她，真正是在那次家庭聚会，柳下坐着的女子，在他笔下渐渐生动，可无法抹去无法修改的是眉目间沉重的哀伤，只因为，知道他们不可能么？

那个时候，他告诉米小媚，他一定会出家，说的那般轻松，心底却是五味杂陈，米小媚噙着泪，坚定的告诉他，她一定会离开苏家，可眼底那分生活的灵动却渐渐死寂，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心中的改变。

因此他用尽各种理由来挽留，却最终得到她一席挖苦，再复转身坚定离去。

因此在春风馆中，他事先得知了皇上要召小媚进宫，顶着家人的名头，仿佛找到了最好的借口，甚至可以无所顾忌的拉住她的手，让她跟自己回去……

他搬出了娘，搬出了小培，却得她一句反问：“苏桦，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像让我跟你回去？”

她是笃定的么？笃定其实他早已喜欢上了她？

那天，在檐下，米小媚第一次吻了他，或许不算是吻，只算是蓄意的报复，唇轻柔酥麻的触碰，她用舌尖，轻轻的刮过了他的牙齿，她一定看不到，那一刻，他的手已经举起，放在她背后不远处的位子，却僵硬着没有放下去，只怕，放下去，就忍不住想要将她嵌入怀里，吞掉她所有的柔软与方向。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么？这样足不足够你了解？你如果给不了我想要的，就无权要求我回去。”她冷笑着说的斩钉截铁，却将他推入了冰渊。

是啊，他能给她什么？一个安定的生活，一份值得信赖和依靠的情感，一个坚定的拥抱？

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在她的逼问下，他接近疯狂。如以前一般魔怔，他本来就是病人啊，神志不清，可如果一直神志不清下去，做尽所谓的疯狂事，是不是他会更快乐一些？

在苏桦的印象中，因为米小媚，真正失控，只有那一次。

苏灿的生日，他娘笑着说要将小媚配给苏灿，就在前一天，她回去，又搬出了他的院子，可他只能含笑目睹一切的发生，提不出半点的反对意见，因此他早早告辞，甚至晚宴也没去。

一个人，没点灯，在房里坐着，满脑子都是她漆黑的眸中，那带着点讥诮的眼神，不出所料的她来了，再一次的逼问，挑逗，他终究克制不住，拉住想要逃离的她，吻了下去，不，这一次依旧不算吻，是噬咬。他所有积累下来的占有欲，所有无法言明的情愫，将他几乎逼到疯狂，可她却惨笑着阻止了他。那笑那么绝望，带着浸了点点恨意与血色，一字一字的告诉他：“苏桦，再继续下去，就回不了头了，你对得起你的佛祖么？”

她可知，他在遇见她的那一天起，就注定对不起一直以来的信仰。

她可知，那一晚的他，克制到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她可知，其实她也玩不起，真正胆小怯懦的决不是他一人。

可苏桦知道，自己不能怪米小媚半分，是他一点点将她给的所有机会放走，将那一条条米小媚走向他的路封死，他又凭什么要求米小媚一直坚守，磕磕碰碰跌跌撞撞？

那一句：“苏桦，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对你用了媚术，与你无关，所以你不用对佛祖愧疚。”这句话，是对他最沉重的打击，最尖酸的讽刺。

明明不是的，是他自己的疯狂，是她与一直以来的坚定在他心中相互对抗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可他放走了她，看着她踉跄着出了院子，心痛的无以复加。

可他不用多久就得到了更重的报复，第二天一早，她在苏泽床上度过一夜的事情就传遍了苏府。他在荷塘边，抓皱了画纸，质问她为什么睡到了苏泽的床上，可他哪来的资格质问，在他决定放开她手，再对心里的在乎不断找借口的时候，就注定了，和她互相伤害的结局。

她温婉的笑着，说他太执着，说她太胆小，所以放弃了。

那一夜，他坐在湖边一夜，看着夜色中的已经衰败的荷花，看着清晨将要枯萎的荷瓣上清澈的露珠，看着那晨光，却唤不醒的生命，在一个月前，却美丽到动人心魄。

就此，相互折磨好像暂时告一段落，他们相互避而不见，直到他出家，她泪流满面，却笑着说：“苏桦，我死了你记得给我超渡。”

“说不定我会比你先死。”是他能想得出来，最轻松的回答。

小媚，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苏桦心底无数次默叹，所以不如置身这空荡荡的佛门。

重逢的故作轻松，他那个时候早已知道她的离去，可也从她的眉梢眼角看出，她或许还在挂念着自己，却不再是那样炙热的爱意，与痴缠。她真正走出了他的折磨，走向苏泽。

苏桦觉得自己该高兴，唇角也扬起最真诚的笑，可为什么，明明认为沉定如死水的心中，却起了不该有的涟漪？

所以他仓皇逃离苏家，唯恐多看一眼，她和苏泽那份亲密，那份默契。唯恐想到，如果他不反复避缩，站在她身边，轻轻拥着她的，就应该是自己。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刹那就是永生。

还有什么画面深刻？她大着肚子站在少林寺面前，看着仓促赶来接她的自己的一丝窘迫，她苦苦的笑着，说她快要死了，要他兑现给她超度的诺言的时候。

那时候，他多想对她坦承，他心已不静，没有资格做佛门之人，也没有资格为她超度，求求她放过自己，不要将这个话题一再重提，可知，那真的会逼疯他，逼疯从未放下的他。

可苏桦却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输了，苏泽寻来，名正言顺的将脆弱的她拥入怀中。

苏泽才是能与她比肩的那个人，这成了他新一轮的借口。

他想到了苏泽笑着对他说过的事，苏泽说生米煮成熟饭，米小媚虽然一直惦念着往外跑，却终有一日会收心，相信苏家是她真正的家。

他或许是那只帮忙煮熟米时被燃烧的柴火，最初米小媚的留下因为他，她和苏泽的联系因为他，最终他们融为一体，而他化为灰烬。

苏桦想到这里重重的咳嗽，用雪白的棉布捂住唇，复放开时，上面一团鲜红，诡异到可怖，可如果与入目皆是的黄叶配在一起，又妖娆的如此赏心悦目，正如米小媚纯净却带着魅惑的笑颜。

苏桦唇边扬起点笑意，清楚知道他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桦，我死了你记得给我超渡。”

——“说不定我会比你先死。”

“一语成谶，而小媚，你可知道，最终下地狱的，也还会是我。”

不过他注定是要下地狱的，在去之前，遇到她，有这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已是恩赐，至少，眼前因为遗憾因为哀伤，因为她惊艳的笑容，而变为绚烂的彩色，而不是素净的灰白。

她知道自己死了会哭么？一定会的吧。

苏桦轻轻的笑，再一步步踏着满地的枯黄往禅房走去。

“小媚，如果人死之前一定要有所期盼，我希望你不会忘记我，这是我最后，也是最自私的一次请求，毕竟，让你记住的，或许全部是伤害。”

——苏桦

多年后，一个姿容美艳的妇人，赶走自己的夫君和孩子，站在已经生了杂草的坟头，将额头缓缓抵在了冰凉的墓碑上，喃喃：“苏桦……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嗷嗷，狼啸而过

话说，我在考虑还要不要有个番外，写生“米”煮成熟饭后两人水乳交融的幸福生活的，或者还是就此戛然而止，用苏桦哥哥的悲剧结尾来留点哀伤深沉的念想，例如此刻，我远目感慨：人，千万别留遗憾，否则后悔终身，害己害人。

过两天再想写不写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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