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乱神无双》 作者:江天月色醉撩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再世与初遇名剑 “哗” 一阵龙吟般的霹雳轰入我的双耳,我从沉睡中唤醒。雷流在四肢百骸间蹿动,力量,力量……我颤抖着,麻木僵硬的身体开始拥有生机,尽管眼前漆黑一片,也不能再听到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感官的失灵。 我挣扎着,在黑暗的世界中前行,胸中的斗志在燃烧,化作力量。 “呀——” 黑暗在我的呐喊之下不断崩溃,陷落。我浑身充满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和力量。是的,在我的部落乃至天下,力量是唯一可以和智慧比肩的东西。终于,刺目的昼光随着双手探入一片清虚射了下来。我两掌一分,泥浆四溅,破土而出,整个躯体曝露在久违的阳光之下。虽然头顶乌云密布,还下着蒙蒙细雨,但多时不见光明,实难睁眼。 多时不见? 不知道。我只记得在族人一双双悲痛的目光中慢慢睡去。之后,大概被抬到这儿掩埋。低头看看,虎皮大褂烂得没了踪影。身子一丝不挂,却保存得相当好,就连曾经的伤疤也鳞次栉比,历历在目,撑起的肌肉仍像是一块块打磨过的石盾。 如果大哥在石板上的刻书不错,现在该是两千年以后。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弓下身子向脚下的土地刨挖。尽管仅仅是一双经络交结的手,不多时便挖出数个古老的陶罐。这些一触即碎,都不是我所需要的。 少顷,我停住,右手还插在土里。我的心跳在加速,手指冰凉。直起身体,右掌带出一柄长而钝的石剑。剑受光面银亮如镜,隐现赤,白,金,青,碧五色灵光;背光处暗而深邃,夜潮涌动。再细看,剑脊上还雕有龙纹,竞相游曳。 我笑了。 风后曾于昆吾崖觅得一天陨之石进献给我。百多石匠将它熔于火中煅烧,十月方成此剑。既授之于天,不取是违天意。力牧便名之曰“天授”。我不会忘记它为我斩下刑天,蚩尤的颈上人头。 自从服食大哥所炼奇药,我得以在两千年后重生。我终于相信他作为炎帝神农的本事。但是,不只是大哥,刑天,蚩尤也吃过此药。 虽然我完全不了解这个时代,但阻止刑天,蚩尤魔性大发屠戮苍生,我义不容辞。 我要补偿对大哥的愧疚。 为了自己,为了大地上龙的子民,我必须走上这条路。 我姓姬,号轩辕。 月黑,风高。 凄厉的电光将夜幕苍穹撕成两片。 “哗啦啦” 风雷怒吼,倾盆暴雨天降。我在泥泞的山道上飞奔。两千年前,我与刑天决战常羊之颠,三天三夜,剑斩其首,埋尸于此。我难以断定大哥的药对无头之人是否有效。 如果是,我不介意再杀一次。 辗转半年,我踏破铁鞋,终于找到昔日的常羊山。这里,它仍是一座荒丘。六月来,我看到当今天下大局之变,名为大周,实则诸侯割据,各自为政,唇枪舌战,刀戟相接。来去路上,尽是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流民,苦苦奔命。在这被战火洗礼的年代,他们沦为政客野心的牺牲品,充当着最悲哀的角色。 我甚至无法理解那些琼楼玉宇是如何建起来的。 想着想着,我已到了常羊山顶。汗水和着雨珠加重了皮衣的份量。这是我新猎得的,我没有刀币或是铜板去换布衣布鞋,吃的也以狩猎采集为生。 不能再耽搁了! 我将“天授”插落土中,正待挖掘,脚下突感灼热,大地开始震动。 风聚雨重,是刑天! 在感到他怨气冲天的刹那,我双膝一挺,才弹起掠开,脚下土地轰然崩裂,灰暗的泥石流从断口喷涌而出,滚滚扑落。我忙跳上一处树干,驻足细观。 闪烁的雷光下,一头虎背熊腰的巨大身形被泥石流低吼着缓缓托起。电光打过,映在他如小山般耸起的背肌上。 顿时,上及九霄碧落,下至九幽黄泉,无不充斥着一股乌云般遮天蔽日的霸杀之气,心脏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浓烈的杀机碾碎。 是恐惧吗? 来者通体赤裸,身行健壮,右手持一铜钺,似是与整条胳膊生在一起,万杀之源。无首,双肩扛着一碗大的圆疤,乳似目,脐似口。 记忆之门被慢慢推揩,狂烈的斗志似火一般在心头燃起,烧遍全身。手中的“天授”也兴奋地颤抖。 刑天,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长进了没有! “杀——” 刑天的肚子鼓动着,发出胃气冒泡的声响,使人不寒而栗。是仇,是恨,杀身仇恨。 “杀——” 他简单地重复这个字眼。可在我眼中,他的装腔作势是那样的可笑。刑天落在一块突起的高石上,任凭泥石流在他周围奔腾不息,与他融为一体的铜钺,在风雨咆哮中散射着肃杀之意。 我深吸一口气,提剑平于肩,屏息凝神。意识之中,天地之间惟有我与刑天。渐渐,我的身体开始发热,眼前刑天一肌一发愈发清晰,每处要害,尽收眼底。 然后,动了。是刑天。 “杀——” 他总算找到了我这个前世夙敌,叫嚣声响得几乎将肚子震破。跃起瞬间,雨水已无法在他身上滞留,犹如崩落的玉珠,纷纷弹开,污浊的水花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 不止美丽,而且致命。 钺未至,力已涌来。无数贯注着刑天神力的雨珠挟风向我打到,其威力不下于一排弓手训练有素的攻击!快,太快,我几乎来不及防御——如果我手无寸铁。 “天授”剑尖微动,已然抖出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剑花,在雨中如朵朵水莲竞相绽放,枝枝相扣,花花相连,煞是壮观。说时迟,那时快,所有刑天打来的雨珠似泥牛入海,被水莲般的剑花风卷残云,搅得七零八落,终化于无形。 我知道,这仅仅是刑天试探虚实。 他本人,已距我不到一丈,而铜钺离我的天灵盖仅半尺之遥! 刑天啊刑天,你还是那么性急。 “当” 电闪星飞,剑与钺的相拼,擦出一溜窜耀眼的花火,四下扩散的震荡波动摇着大地。山在咆哮,天在怒吼! 金晃晃的铜钺弯了,支离破碎,在*的黑暗中撒下一片金星。我虎口吃痛,巨力从剑锋钻过掌心直透到右肩,整条胳膊的骨头全脱了臼,肌肤也跟着剧痛一路绽裂过来,细密的血珠从伤口飞离。一招,我的右臂浴血重创。 这一剑,我拼尽全力。虽然痛苦,也值了。 自豪地望去,刑天犹如断线的风筝飘了出去,“扑通”一声跌入滚滚泥石流中。他在汹涌澎湃的洪瀑中挣扎,飞一般的被冲向远方。 那一剑,足以震碎他的心脏,五脏六腑也不会完整。 但他逃了。无头方可复生,无心呢?作为他的敌人,我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刑天不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救命!救命!” 不远处传来呼号,我循声望去,只见泥潮涌动中,一男一女陷身其中。女子抓着男子的手,男子的另一只手抱着半截断桩,下半shen已被泥石流淹没,上半身还在苦苦挣扎。眼看硒身之物不负冲击,摇摇欲坠,折毁在即。 该死,适才只注意了刑天,丝毫不留心山上另有他人。若是潜伏一头狡猾的猛兽,恐怕右臂重伤的我在劫难逃啊。 救人于危难之间,有何不为? 雷声咆哮,我点着浮在涛流上移动的坚石,几个起落,便到了他们跟前。枯朽的木桩“吱吱”作响,他们用眼光催促我:快走,危险! 我摇了摇头,运气于左臂,五指插入湿滑的树皮。“抓好!”接着,我大喝一声,这半截树桩带着他们连根拔起。 我托着二人一桩在泥石流中飞奔,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洪荒……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泥石流止住了。 刑天将肃杀之气带走。空气又恢复往日的清新。 救下的是对夫妇。一落地,他们乍见我真切的面貌,惊讶地合不拢嘴。我抱之一笑。有了半年的经历,我已习以为常。况且,两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然后,他们不住向我磕头,千恩万谢,真是小题大做。 之后,那女子察觉我伤痕累累的右臂,撕下截衣袖一圈一圈小心地缠在我的伤口上止血。瞧她个子,不过而立之年,姿色平庸,却有一份体贴入微的温柔,我感到倍感亲切,应该已作了母亲吧。姬水河畔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那男子一定要知道恩公的大名。我犹豫了一下,道:“叫我姬轩辕吧。” 男子告诉我,他们夫妇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乌铁,玄铁和寒铁以炼就金铁之金而到此山,大功告成之既,不想碰上天灾,得我所救。他见我这身打扮定是居无定所,极力邀请我去他的剑庐住。 又聊了一阵,愈发投机。我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干将,莫邪。 江某初登起点,投石问路,望多多关照。此拙作涂于高中之时,笔力青涩,不足之处,恭请看官多多指正交流,不胜荣幸。 第二章 名剑问道 到剑庐已快一年了。 满嘴胡须被莫邪刮去,洗尽一身脏污,穿上这个时代轻便的布衣,新猎的熊逑半披在肩上,“天授”则插在牛筋制的腰带里。 清风拂过,凉爽的感觉均匀地流淌在被岁月打磨过的皮肤上。 我不仅和干将,莫邪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还与他们可爱的儿子——赤,形影不离。赤不过十三周岁,是一个乖巧却不失坚毅的男孩。他骨骼精奇,筋脉强韧,又天生慧根,是一块练武奇才。我相信他足以继承我的剑术。当然,他很乐意学,而且,非常努力。 直到有一天,为他练剑扎的草人劈了整整四剑才毁去。 “赤,有什么心事吗?” 他的剑,缓缓垂下。 “师父,对不起。” 他眼神低迷,像极了近日来他父母的神色。只听他续道: “再过一个月,吴王便会派人来取剑。爹娘手中有矿,却不得冶炼之法。若在一个月内铸不出来,吴王便要杀了爹娘。” 剑庐在吴国境内,吴王令干将,莫邪限三年内铸出能削断任何利器的天下第一剑。凡抗命,逾期者——死!干将夫妇铸剑之术举世闻名,却不得跨出吴国半步。赤的话让我感到迫在眉睫的危机,指剑不禁触及到“天授”。 该找干将好好聊聊了 夜,月明星稀,静谧无声。 剑房里,熄了炉火。昏暗的灯光照在墙上一把把干将的脸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我递过布巾,他粗粗擦了擦,叹息。 “你都知道了?” “赤都跟我说了。你别怪他。我只想来问问,一个月内还无进展,你会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相信你的本事。可……这是我祖上的基业啊,我不能一走了之。那时,内子与犬子,恐怕要劳你照顾。” “你真是……那世上可还有比你更精于铸剑的人吗?” 干将眼前一亮,龙钟老态仿佛回复了生机。他起身,打开了石墙上的暗格,谨慎地从中取出一红木长匣。掀开盖子,露出一柄森寒的长剑。此剑虽未出鞘,然锋芒毕露,护手到剑鼻雕成一条游曳青龙,张牙舞爪,与“天授”颇有几分相似。我将它提起,就连份量也与“天授”相差无几。当我握紧剑柄,一股冰凉的生机透过右手油然而生,在体内游走,迅速聚敛起散于四肢百骸的内力产生共鸣。我压抑不住,拔剑出鞘,其声龙吟,其势如虹,锋布星纹,型若流云,战意满腔。论型,论质,皆上上极品。 “我夫妻二人生平有一同道至交欧冶子,他的铸剑本领犹胜我们。五年前我们去越国拜访他,一见如故。他拿出从一术士处偶得的稀世异铁与我们和铸了三剑:一曰泰阿,二曰龙渊,三曰工布。泰阿邪气太重,弃于鬼坟岗;工布留于剑阁;龙渊便是你眼前这柄了。” “何不拿它应付吴王,免去灾劫?” “不可。此剑非神人莫可驭也。以吴王之性,必生灵涂炭,祸害天下。今日托剑于恩公,希望你携此剑作信物带我信笺送到剑阁欧冶子手中,托问炼剑疑难” 我颔首答应,随即问清住址,收下龙渊,回房休息。 第二天,我离开了剑庐,在干将夫妇目送下远去。 不同的是,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兴高采烈的孩子——赤。是一早莫邪执意托给我的。看着她的眼神,我难以多问。 这一路,不会孤单。 我最后挥手告别。我回赶回来的。 风瑟瑟,路漫漫。 我和赤两人穿过了边境线,直到第十天上午,才从茫茫山野中望到剑阁的影子。连日来,我挤出睡前醒后的时间强化赤的剑术。他天资聪颖,居然已接近我一成的火候。平常虎豹,难近其身。 剑阁依山而建,初入,便遇上不少阁中奴仆门人,却独不见欧冶子本人。细问,方知欧冶子在后院养病,由跟随多年的老奴照顾着。 欧冶子门人中不乏剑客,赤闲暇时与他们讨教切磋,受益良多。我这个作师父的也喜闻乐见。 我们就这么歇了一日。到剑阁第二天,内堂里走出个驼背老叟引着一白衣秀士进了“闲人莫入”的后院。那秀士生得英俊,仪态从容,气质不凡,看步子,还是个身怀武功的行家。听副总管说,他叫秦越人,蓬莱岛徐福门下,是老奴总管请来的贵客,受师命为欧老爷子治病。 “赤,注意那个穿白衣服的哥哥,他的剑法应该在你之上。” 赤不服气,嚷着要去比试,厅上众人纷纷起哄,巴望着让这个秦越人为他们报仇,争回点儿面子。 正当我劝阻之既,后院的门开了。一位雍容和蔼的老者在秦越人,老奴左右搀扶下走了出来。 没错,是欧冶子。 我毫不费力地排开众人,站在他的跟前。 “这位兄台也忒无礼了吧。”剑阁大弟子怒道。秦越人也正色道:“欧前辈大病初愈,有事容后再说,不得胡来!” 我无视场上散沙般的指责,“锵”一声从包里拔除龙渊,剑光四射,寒意逼人,如神龙出海,震慑全场。 厅上静了下来。欧冶子并没有像他的门人一样压得喘不过气。他紧盯着龙渊的目光垂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颤声问:“可是干将要你来的?” 我还剑入鞘,从怀中取出信笺递给他。体态窭偻的老奴伸出一只被岁月刻满沧桑的手替欧冶子接过,拆开,挪到他跟前。 看着看着,欧冶子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他抬头,深邃的眼睛对着我,低声道:“请先生稍后,老朽私事一了,偏厅相候。” “请便。” 我抱了抱拳,叫走赤,穿过大厅而去 通过敞开的门,我见到正自离开的秦越人经过长廊,手中多了一柄金口红鞘的长剑,在阳光下份外醒目,给人一种炽热的感觉。 虽然只匆匆一瞥,未睹其锋。但肯定的是,那是一柄旷古烁今的宝剑,绝不比龙渊差! 我闻到了一丝大战在即的味道。 一尊香炉,青烟袅袅;两盏淡茶,余香飘飘。 厅内,唯坐着我与欧冶子,连老奴也告退了。欧冶子来时便给了一卷竹简托我交给干将,上面记着些深奥的铸炼之法。我只是确定一下,收入怀中。 “世事多磨啊。倒是先生,”欧冶子顿了顿,道:“老朽生平阅人无数,却瞧不出先生半点来路。恕老朽得罪,看先生气宇轩昂,英武不凡,绝非泛泛,真感到相间恨晚啊。先生可否赐告尊名?” “前辈抬举,我叫姬轩辕。” “哦,以我族先祖为名。失敬失敬。你可愿交我这老头子作朋友?” “那却之不恭了。” “哈哈,好,好。” 忽然,大门外传来一声喊叫,随即,杀声四起。我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步出厅外。赤慌张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跑起路来姿势古怪的老奴。 “师父,欧老爷子,外面打起来了,我们去帮忙吧。” “老爷,外贼入侵,弟子们正与他们周旋,请老爷入密室暂且躲避。”老奴艰难地靠在门上,喘息道。 欧冶子听罢一呆,忙问:“来者何人?” “来人皆以铜具掩面,形似饿鬼,手持铜剑,个个身手了得。应是……摩天宫剑士!” “摩天宫?!……那‘天魔’来了吗?‘黑蛇’来了吗?” “小的,没看到。咳,咳。” 从欧冶子脸上,我看到了他们口中“摩天宫”的可怕。赤的表情显然也一样不知。虽说是他人恩怨,但因为干将,莫邪的关系,欧冶子也算不上外人。可一想到干将,莫邪正等着这卷竹卷,真让我为难。 “保重。” 我下定决心,不去看欧冶子感激的眼神,把龙渊交给正发呆的赤,对他郑重道:“我教你的剑法,等会儿好好用。” 看着赤兴奋地一个劲点头,我笑了。 喊杀声越来越重,空气里透着血腥。 我将龙源塞到赤手中。“遇到危险,好好保护自己。” “是,师父!”赤答应着,挥剑向最近的战团杀去。一个护院打扮的大汉从拐角处摔出,小腹上的口子不断涌出鲜血,很快流了一地。两个戴青铜鬼面具的人影从天而降,如鹰隼般扑落。两道三尺青锋,将那重伤的大汉钉死在地上——细密,完美,狠辣。 趁他们拔剑的当,我一个箭步冲出,化拳为爪,齐齐猛功。“砰砰”两声,他们不及呼喊倒了下去,面具下脆弱的脖子失去了支撑。这个时代的人充满千奇百怪的创造,却忽略自身力量的提高。往往我仅用手脚便能扼断一条人命。 另一边,赤正与一个剑士斗得激烈。剑每一次斩击,龙渊都会将对手铜剑削断几分,毫不含糊。斗到后来,剑士不得不避开锋芒,束手束脚,难占上风。我正要上前助阵,墙头又翻出五个鬼面剑士,看也不看地上同伴尸体一眼,以半月形阵势向我包抄,五道滴着血的剑锋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 像五条不知死活的爬虫。 杀!我拨开五剑,双臂如双莽出洞,自后往前,缠上了当中二人的颈项轻旋。“咯咯”腋下球形物无力地垂落。同时,右腿奔雷般踢出,正中第三人面门。青铜鬼面具立时四分五裂,和面具后的脸以血肉为媒介嵌在一块儿。三个剑士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可笑他们的剑不曾沾得我的衣角。 另俩剑士刚回过神,后脑被人各猛踢一脚,昏死过去。我立刻补上两掌,更彻底一些。 是赤。原来他已解决那个对手。 “快走。”我挽住赤的胳膊,朝喊杀声最热的剑阁大门跑去。风,在我耳边擦响,两边房舍器架飞一般倒退。 “截住那两个一大一小的。” 我听声辨位,果然发现不远处有八名鬼面剑士一字排开。最右首的剑士头戴赤铜鬼面具,手执赤铜长剑。 赤铜! 蚩尤的东夷九黎部,所用正是赤铜兵刃。我忘不了持着玉石棍刺的族人在赤铜兵刃下四分五裂的尸骨,鲜血将黄土战场染红。 赤铜那血一般的颜色挑起了我的憎恨。 七名青铜鬼面剑士踏着房顶砖瓦向我们逼近,如同七匹饿极凶悍的狼。我慢下步调,提着赤翻身跃上一座亭子,踩在顶上。赤“锵”地拔出龙渊,近旁的我顿觉剑上层层递出的寒意。 “结阵!” 赤铜剑士命令道,声音低沉而有效,我甚至可以想象面具后冷酷刻板的嘴脸。七道剑影,从七个方位扑来,每一式如出一辙,却能将七股剑气揉为一体,无坚不摧。 可惜,他们遇上了我。 “赤,好好看,领悟我‘仙猿剑道’的神髓。” 我接过赤手中的龙渊,对他振奋的眼神抱以一笑,心下得意,身法不停,上窜下伏,血液因剑的舞动而痴狂,兴奋将每寸神经占据。此时,剑气扑来,如毒蛇吐信,辛辣诡异。 我闭上双眼,心如止水,天地空明,视野反而拓展到十面八方,七个鬼面剑士动作变缓,浑身布满了破绽。破!我挥剑刺削,纵劈横荡,将这些百多个破绽连到一起,水到渠成。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雨腥风!七具血淋淋的尸首滚下了亭子,拖出七条粗大的血印,死前掺呼缭绕天空。 我曾机缘巧合与一深山老猿比剑,斗了五年,才领悟出它的剑路,势走轻灵,形神飘逸,以虚击实,以柔胜刚,以静制动,以快打慢,无招无式,天人合一。 征战天下,这种剑术身法在实战中平添了凌厉内敛的杀气,“仙猿剑道”方得圆满。 第三章 风卷霜寒雷云起 只是此刻,我感到一丝异常。 挥动的龙渊愈发沉重,手被牢牢吸附在雕龙的剑柄上。不仅如此,周围的气流令我窒息,我仿佛处在漩涡之中,地上落叶枯枝、泥石尘埃刮起,缠绕在剑身周围飞速旋转。漩涡的中心——龙渊剑芒发出高亢的呼啸,仿佛是一条沉睡千年的龙,觉醒。 “先生,怎么回事,这剑……”赤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靠在我身后避风。冲上来的剑士亦摄于龙渊惊变,奈何头领之命不可违,进退两难。 “是风的力量……这把剑不只是一柄普通的宝剑。赤,卧倒!”龙渊仿佛拥有灵性,在赤伏下的一刻,我的手与龙渊同时转身横削,剑锋与空气交错出又一声龙吟,浩瀚的风浪随划过的剑弧朝四面八方奔涌,青砖黑瓦、古松草木,全似被无形的巨物碾过一般枝叶粉尘被卷上了天空。 剑锋所及,暴风所过,无一完物。 脚下,凉亭收不起风力重压,轰然坍塌。我提着赤,立在废墟上,环视,四周狼籍。 卷上天的尘埃随风而散,枝叶落纷纷,停留在废墟上、地上、剑士身上,静止。 “扑通扑通”倒下声连成一片。他们承受大部分剑风贯体,内俯撕裂,一命呜呼。但那个红铜剑士列外。面具尽碎,血从他嘴角溢出,一丝丝挂到地面上。他面如白纸,双眸下陷,半跪着,喘息着,手死死抓着剑勉强支起身体,尽管已经参拜不堪。 赤见证了龙渊的破坏力,惊讶万分: “这就是‘仙猿剑道’的威力吗?好强!” “不,这是龙渊剑的风灵之气。” 抢白声沙哑、低沉、透着阴邪。身后有人!我抱住赤侧身闪避,左腋一凉,整条胳膊连带左胸失去了知觉,寒气犹如万千虫蚁,霎时爬满全身,噬肉剜心,如坠冰窖,酷寒难当。 适才龙渊风灵爆发的巨响,掩盖了偷袭者的脚步声。 我强忍寒痛跃开两丈,放下赤,竟也似那剑士一般以剑撑地。回头看,左臂已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霜雪下的皮肉冻黑大半。 赤正对着我,目光向着我身后,瞪大了眼睛。我想,这个偷施暗算的家伙,应该不会陌生。 “老奴大叔!” “赤少爷,我们又见面了。还有这位姬公子。” 寒气侵入心肺,我打了一个寒战,将冻得僵麻的手掌放到背后,缓缓站起,转过身。 如果不是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和一身总管服,我还真不敢相信他就是对欧冶子忠心不二数十春秋的老奴。现在的老奴,已不是半个时辰前的老奴。直起腰背的他足和我一样高,眼眸中的谦卑祥和被阴毒替代,身后还背着四把剑,形色各异。第五把剑已经出鞘,正握在他手上。 这是一柄不算长的剑,不足两尺,通体幽蓝,寒芒四射,细看时剑身鳞纹密布,似玉似冰。此剑一丈之内为冰雪所覆,即使我与他有两丈之遥,也能感受到只属于冬至的切肤之寒。 我不想多说话,尽力使气在左臂经络中游走驱寒。虽然惯用右臂使剑,但少了左臂就会失去出招的平衡与灵敏,剑法也破绽百出。 红铜剑士咳着血,颤颤巍巍挪到老奴面前: “属下……奉祭祀大人……之命恭迎……宫主……回宫……” “嘿嘿,他倒是忠心啊。” 老奴狞笑,右腕一抖,手中冰剑猛地上扬,蓝弧由腹而入自颈贯出,匀分了左右,出剑快若闪电,又不费吹灰之力。可怜那剑士衣衫尽裂,坦露出的肌肉胸膛上,一条青紫剑痕由喉至脐,分外醒目。 果然,老奴手中的剑与龙渊一般匪夷所思。剑割过同时,剑上寒气已将裂口冻住。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你怎么连自己的手下都杀!” 赤为那剑士叫不平,尽管自己前一刻还被他追杀。老奴可以在龙渊剑风下不损一丝一毫欺近,其实力绝不比刑天差多少。更何况他拥有比铜钺还可怕的武器。 “哼,小毛孩是不会明白的。”老奴抚mo着剑锋,回答,“把剑交出来,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你知道我会回答什么。”我挡在赤身前,盯着老奴的眼睛,“欧冶子的剑全在你手上,那么他的命已不在他自己身上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其实,我比欧冶子那老头更想知道你的身世。论实力,论境界,你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老奴说着,将冰剑插回鞘内。寒气顿敛,随即,又取下一柄通体黑亮,遍及云纹的长剑。 “‘鱼肠’阴柔有余而刚烈不及,此‘湛庐’器魂迅猛,天剑合一,杀你,再合适不过!” “过”字一落,老奴挥剑横天,直指苍冥。顿时,滚滚乌云自八方聚拢,来势汹汹,不一会儿便将白昼挤走,与夜无异。空气中透着凝重,乌云带来的不仅是黑暗,还有压抑。 “赤,退后二十丈。”我把剑往地上一插,取出信笺,“这是欧冶子交给你爹娘的,保管好。”赤犹豫地接过。 “先生,我相信好人一定能打败坏人的。” 说罢,赤跑了开去。老奴闪过一丝得色:“你也知道自己会败吗?” “有一种人永不会败。这种人,我是,你不是。” “哦?还以为你是聪明人,原来跟小毛孩一样。即便我不动手,三天后刺入你体内的冰灵之气也会变成寒毒冻死你。” “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结果是他们都死了,我却站在这里。” “那是因为之前你没遇上我。”老奴冷笑。 “哗!” 一道矛粗的雷光劈落,正打在湛庐剑上。剑身“噼啪”作响,电花乱跳,在漆黑的剑锋上分外醒目。几乎同时,老奴犹如大鹏展翅掠来,挥剑直砍。我亦横剑格挡。 有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剑上传来,不,是轰击,电透全身,如遭雷击。丝丝电劲在心脏穿插,神经麻痹,聚集的真气瞬时瓦解。 “天打雷劈的滋味如何?” 从招式到真气,我架起的防御彻底崩溃。欧冶子的剑果然把把不凡。老奴的真气如决堤之潮,狂涌着压来。我想卸力,奈何身体在电劲轰击后不听使唤,唯有弯着身子不住倒退,双腿死死压住地面。石屑飞溅,青砖地上被拖出两条沟槽,还不断延伸。 不,这样下去,没有胜算啊。 黑暗中,我逆行真气,气血对冲下最先遭殃的是五脏六腑,内伤不轻剧烈的痛楚拉回了身体控制权。我下腰后仰,老奴不及反应,湛庐脱开龙渊继续向前冲。 距离重新拉开。嗓子甜甜的,我“哇”地呕出一口血。 “先生,挺住,不能输!” 赤在不远处为我助威。老奴站定,转身,脸色阴翳,默默重复召唤雷电的动作。 如果让他得逞两次,我真要颜面性命一起扫地了。 我几步冲上前,快得老奴错估我的恢复力,我进敌退。打乱老奴的出招只是第一步,赢取那一点点时间,染血的龙渊刮起腥红的风暴,怒龙咆哮! 克制宝剑的最好武器也是宝剑! 潜龙升天,风卷残云,君临天下。龙渊一剑,冲破云霄,荡尽污邪。 被搅散的乌云放出断断续续的无序闪电,老奴首当其冲,一番洗礼,虽仅伤及体肤,须发衣袍焦黑不整,如山精野魅,既凶恶又可笑。 “姓姬的,我要你碎尸万段。”老奴恨恨道,我甚至能听到磨牙声。 气势上,他已败了。 第四章 长桑来援剑摩天 老奴不再召唤雷电,径直攻了上来,湛庐剑一路横行,在千疮百孔的庭院里再添新伤。只是心乱了,剑也跟着乱了。他的身影完全暴露在阳光中,无所遁形,失去雷灵之气的湛庐如同失去爪牙的老虎,威胁平平。 “叮” 火光迸射,老奴被龙渊带起的旋风直推出二十步开外才稳住。如果说刚才的老奴还是一头狡猾的狐狸,那么现在他更像一头恶狗。也许攻心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的手下好像不止这些人吧,为什么不叫他们出来?” 老奴感觉得到,周围根本没有摩天宫的人,也听不到任何打斗声。我凝视着老奴,他的瞳孔开始收缩。从他杀死己方剑士的言行,我判断他是一个多疑的人,似乎和所谓的祭祀矛盾不小。可以想象,惊讶、恐惧正在刺激着他愈发暴躁的心境。这意味着他对敌的洞察力逐渐消退。 好机会。 我一个滑步冲到他面前,剑势如长河泄堤,行云流水,招招要害。只是每一剑都被老奴硬挡下来。老奴虽乱不败,剑成了他本能的一种反击,乱中有序的格挡防御居然舞得密不透风,我的剑仿佛嵌在一座不可逾越的盾墙上,难近分毫。 我低估他了,毕竟被称为“宫主”的人啊。 老奴的力量绝不是我的对手,可我在短兵相接中感受到他气劲的侵入。这种气劲,醇厚中充斥着躁动,却始终维持在一个度,不见转弱,竟强出常人百倍!以气御剑,以剑变阵,他似乎隐隐摸出我的剑路,不时封锁压制我的招式变化! 只是我仗着龙渊风锋相应,一往无前,气势稳压上风。 转眼间,我二人拼斗百余招。 体内寒毒渐渐压制不住,外溢的毒素吞噬着体内的热度。 激斗之余,我眼角瞥见场边多了三个人影,一状二少。而此时,就要翻盘的老奴也出现异常,双剑交汇时传来的内劲波动时强时弱,好像快失去控制。 他们是谁?老奴可比刚才还乱啊。 “嘶”我猛一抖腕,剑锋在老奴橘皮般的脸颊上勾出一条口子,血液溢出同时,它的脸上皮肤竟然翘起翻卷,露出一丝玉脂似的雪白肌肤。 就这一小小诧异,湛庐在我颈边先险险擦过,削断数根发丝。 老奴注意到“破相”,心中一急,收剑出招慢了半拍。机会稍纵即逝,我提脚踹老奴右肋。“砰”老奴飞出数丈,摇晃着踩到实地。他的护体真气委实浑厚,我也承受了气劲反震,拖着酸麻的右腿后移两步。 “呸”老奴吐了口血痰,怨毒的目光狠狠盯着三个不速之客。 “来的居然是你。追得不容易啊。” “孽徒,还不弃剑投降,束手就擒!” 说话的是三人中为首的壮年人。我细细打量,他中等身材,青衫黄褂,两袖飘飘,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透过灰发激射出来,仿佛要在虚空中迸出电火。 他身后,一男一女也傲然挺立。其中男子便是剑阁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秦越人(大家猜到了吧,他就是后世神医扁鹊),他的背上,还伏着位血迹斑斑的老者,花白的长发从左肩垂下,竟是欧冶子!另一少女,穿一身水蓝衣裙,体态婀娜,长发披肩,只是眉目间透出淡淡的忧伤与十四五岁的姣好脸蛋格格不入。 老奴冷笑,湛庐剑握得更紧。他一把抓下“脸皮”,黯淡的面容似突然发出光来,变出一张冠玉般的俊脸。 远处的赤露出脑袋,惊奇地看着“老奴大叔”的新脸。 除了他左颊一丝红线般的痕迹,实在难以把这个年轻人和行将就木的老管家联系起来。他走到壮年人面前,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透着杀伐的邪异。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师父的5颗‘玄灵丹’会不会同意我杀死炼制它们的人。” 壮年人的身周仿佛被什么东西包围,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只是他的身形,好像在哪儿见过…… “玄灵丹每颗虽可增加一甲子功力,却也加深一分戾气,因此我也仅练五颗,。你擅盗丹药,聚众谋逆,祸害苍生。你有何话可说?” 细听,这声音也十分熟悉…… “轰” 天降强光,快得几乎难以用眼睛捕捉。 摩天宫主倒飞三丈,得意地怪笑。壮年人一跤仰倒,胸前焦黑一片。他的面前,插着湛庐剑,冒着电光白火,噼啪作响。 正上空,不知何时飘着一团未散的黑云。 我明白了。他将剑靠近壮年人,默默催动宝剑引雷,自己在雷落瞬间即时退开。暗算,是他的开场白。 “师父!”“师父,不好!” 少女与秦越人惊呼。原来他就是长桑君徐福!徐福挥挥手,缓缓站起,嘴角挂着血丝。一时间,我感同身受。 “越人,照顾好欧冶子。兰儿,替我取下这孽徒头颅!” 秦越人纵身飞跃,到了赤身边。叫兰儿的少女,已提起短剑,似云雀一般飞向摩天宫主。我倒成了局外人。 “师妹吗?师父何时收了这么个水灵的徒弟,来,让师兄疼疼。” 摩天宫主淫笑。他斜身错步,狸猫般地绕道兰儿身后,手中多了一柄连鞘古剑。 兰儿亦察觉到他的动作,反剑侧击,剑锋如灵蛇般没入摩天宫主身体——不,只是残影。 “兰儿小心!”秦越人出言提醒,但为时已晚。老奴的古剑已狠狠击在兰儿背上,强绝的气劲随剑轰至。兰儿喷着血雾扑到在地,重伤。 我听见赤的惊呼夹杂着摩天宫主的冷笑。强弱悬殊,我顾不得质问徐福让她迎战的原因,提剑回到场上。 摩天宫主至始至终不曾无视我。 他左手按在鞘上,却怎么也拔不下来,郑重的脸上皱了皱眉,迅速从背上换下一把看似普通的厚背长剑,蓄势待发。 我更不能怠慢,内劲注入龙渊。龙渊似有了默契,飞沙走石,彪悍的风一圈一圈卷上剑身,盘旋周围,气流呼呼作啸,将我包在其中,化作天然屏障。 以我和龙渊为核心,仿佛将风捻成一柄无坚不摧的神锥凿向摩天宫主。 摩天宫主动了。 他的人,他的剑,在衣襟飘扬间化作数道飞影,虚虚实实,剑光纵横交错,结成数丈高的剑网…… “叮叮叮叮——” 快,快得我算不清攻了几剑,挡了几剑。摩天宫主的剑法竟比刚才精纯数倍,兵刃相击之音连成一片。我们投在地上的影子宛若两条蛟龙拼杀游斗,剑气狂风穿梭不止。 又斗了半柱香时间,摩天宫主重重内劲冲击下压抑许久的寒毒爆发。胸腹、五脏之伤迸发,似是千万把小刀在身上绞割。寒毒、雷电余劲一缕一缕瓦解龙渊的剑气。 拼斗之始,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行啊。” 近在咫尺的一声叹息,我看见,摩天宫主手中的剑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剑锋一层一层抽出,再一根一根扎入我的身体。胸膛、小腹、腿臂,银芒没处,血花飞溅。 “死吧。” 摩天宫主左手化拳为掌,白光大盛,向我劈来。躲?无处可躲。我正准备提气硬挨,却听到摩天宫主一声惨呼,左掌在我胸前寸许处定住。 他英俊的脸抽搐着,痛苦万分。左胸处,一截银亮的剑尖冒出,绽放血肉的鲜花。 我不及细看,便被摩天宫主的掌力余劲轰飞,血流如注,剧痛攻心。 “先生!” 我听到赤的喊声,眼前出现一张稚嫩,焦急的脸蛋。 赤…… 诚谢诸君支持,大家的点击,是江某的荣幸和动力 第五章 追忆,剑之绝杀 “大哥,少典王不愧是我们血液的本源,我想我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姬弟,你不会死。我们有约定,将来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让全族人看看我们不是少典王的孽种。” “是的,大哥。如果这一斧头砍不死我,将来我一定是统一这片洪荒的王!” “哈哈,好。不过别忘了还有我呢。别以为你掩护我杀了少典王我会心软退出竞争。” “我相信,这才有意思啊。从今日起,有熊氏、烈山氏,我们就得各奔东西了,咳咳。” “躺下,闭嘴。我神农的灵药可不是给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受用的。” “……”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两千多年前的景象光影交织。这次,我受了比“少典碎岩斧”更重的伤。迷糊间,全身暖洋洋的,体内流淌着生命的温度,痛楚正不断被热浪驱逐,一份近似亲情的温暖油然而生——源自背后那一双大手。 我转过头,看见徐福。我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它。 他的脸,大半藏在灰发中,却不能掩饰那稳重的脸廓使我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尽管苍老不少。热浪暖流由内而外将数根剑锋顶出躯体,五脏六腑的电劲亦被引出体外。拥有这种神一般医术的人,使我对“徐福”的身份愈加清晰…… 沿着笔直而熟悉的血印,前方的战况明朗起来,虽然离谱。摩天宫主左胸前后殷红一片,尚未死,但身手大打折扣。原本倒地的兰儿向他展开轻灵的攻击,招招行云流水,绵里藏针。若非看到她身后景况,绝不相信她受过伤。 “竟然是右心人?唉,又功亏一篑啊。” 我心下释然。若非诈死的兰儿即时出手,我定被轰得魂飞魄散了。只是对于兰儿…… “先生,你醒了?太好了。” 赤和秦越人呆在我身边。看来这次伤真的不轻啊。 “赤弟弟,我说你不用担心兰儿吧。师妹天生体质特异,没有痛觉。家师还以灵芝秘药固化心脉,日日调教武艺,连我这个师兄也不是对手呢。” 原来,一切都在徐福的算计之内。 “本来以为秦叔叔用针定住那些坏剑客已十分了不得,没想到兰儿姐姐也这么厉害。” “哪里,只是家师神通广大,博学渊识。我有幸学得一二,已受用不尽了。” “当” 摩天宫主的剑被打飞。紧接着,他的脖子被剑架住。 “师兄,交出灵丹,向师父悔过吧。” 摩天宫主面色苍白,汗如雨下,血流如注,粗重地喘息着。即使是铁人,在连番剧战后血流光也会倒下。兰儿也好不到哪儿,身上多处挂彩,蓝裙染上点点紫色。 “你们以为我会对着玄灵丹四十多年不打打牙祭吗?” 徐福缓缓道:“果然,不该对你有什么信心,”他甩甩袖子,“兰儿,了断他吧。” 兰儿正要动手,微风中,乍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天长地久,婉转奔流。剑锋下,摩天宫主邪邪地笑着,有气无力,却在一股难言的复杂中卷带着强烈的自信。 “我这个摩天宫的主人,是这么容易任人宰割的吗?” 徐福收起双手,怀中插着秦越人从欧冶子得到的一把散发着炽热的宝剑,剑在鞘中不安地跳动,喷吐出丝丝热力。我屏息凝神,不曾离开过剑的手也感到龙渊的兴奋——还是颤抖? 循声望去,数道诡异的碧绿火焰从远处屋顶一个白点窜出,舞空,盘旋,跳动,拖出一条条灿烂的轨迹,仿佛是幽冥的精灵。连日来不断逢上宝剑神威、强者奇术,我有些见怪不怪了。 最后,碧火随着笛声的收束而集结,凝化成一条二十来丈长、两人合抱粗的巨硕碧火蛇!它摇摆着粗长的躯体,在大地上烙下一条条焦黑的印迹。它张牙吐信,熊熊燃烧的碧火将整个剑阁染成碧色,笼罩在恐惧中! 我抬头看向,心中被强烈的震撼填满。 “快走!” 徐福沉稳的吼声把我们从惊愕中拉回。他当先冲出,朝着摩天宫主方向疾奔。 想不到,最关心兰儿的人,竟是把她推向死亡边缘的人。 “轰——” 我拉住赤,与秦越人朝两个方向跃开,原先站立的地方被巨蛇喷出的碧火炸裂。一起一落间,真气流转顺畅,我惊觉自己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 眼前的景况不容我沉浸于康复的喜悦。碧火所及,便有黄绿色刺鼻气雾弥散开来,闻着令我头晕目眩。尽管龙渊招来的旋风可瞬间驱散,但我仍不得不与巨蛇保持三丈之距。身手稍逊的秦越人也唯有退走一途。 透过碧色火光,隐约可见一道白影闪入又闪出。接着,徐福从碧火中踉跄走出,肩上趴着生死未卜的兰儿。 巨蛇庞硕扁长的脑袋出现在他们身后,无形的眼睛只有吞噬一切的yu望。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好”字尚未脱口,我挥出一袭剑风,狂卷徐福身后碧蛇。 徐福也似受到这股侧风剑气的影响,勉力借势,反向掠去。接着,一团硕大的碧焰猛压下来,砖瓦横飞,绿星点点,巨震响彻大地。 若非顾及肩上的兰儿,徐福也不会躲得这般既惊险又狼狈。 当然,龙渊的剑风功不可没,只是它的威力把碧蛇的目光吸引过来。 我望着它,仰望着被碧火染绿的苍穹。斗志、豪情,如烈火般燃遍我的身体,一切伤痛、不安抛离九霄云外。 东夷九黎的巨人战团也未曾令我惧怕,何况是一头畜生? 兴奋,莫名的兴奋,我没有用轻灵飘逸的仙猿剑道,龙渊剑缓缓举过头顶。无尽的风,自八方涌来,团结在我的身边,给予我威能。我的血,沸腾了,气的流转也到了最后周天的尽头。 “风,啸吧。” “轰隆”天,低低地打了一声哆嗦;云层,不安地盘旋滚动。群鸟惊飞,百兽奔走,弥散的杀机终于迫使大地将我推上天空。 我听到,耳边擦过的空气在哭泣,碧蛇微不足道的低吟;我看到,天地万物,因我的一剑而失色。在不断地抬升中,我俯视着碧蛇愈发渺小,匍匐,心悦诚服。 可我没有宽恕的理由。 在一个恰当的高度,苍天也开始拒绝我和我的剑。我如剑,剑如我,向着剑阁,向着碧蛇降临。与空气强烈的摩擦,金灿灿的电火迅速爬满全身,与我并肩作战! 碧蛇,终于吐出了恐惧的哀鸣,火焰组成的躯体,开始不安地扭动。 我脑海中掠过一丝得色。可惜,蚩尤死得早了些。不过早晚会有机会的。 不远处的一片镜湖,映射着夕阳的紫霞。其中,一簇金色的流星以同样的速度掠过,波起纹纹水澜,圈圈涟漪…… 两千年前…… “轩辕大哥,你看你看,那流星好美啊!” 少女的倩影紧紧依偎在我身边,芊芊玉手遥指星空。 “很美,绚丽而灿烂。天外之物,终非吾等所及,更难为我所用。” 少女好像浑没在意我说的,兀自拖着娇俏的尖下巴:“哇,还是金色的。听族里祭祀说,流星会为我们带去上苍的愿望。我将来死了,也一定要变成流星,让他有一刻能这样惊羡地看着我!” “傻丫头,流星有什么好的,我跟想成为高高在上的太阳,接受大地子民的膜拜,让我的光芒永世为人敬仰!” 真乱神无双在百度建吧了,河道宽得很,恭请诸君灌水。有票捧个票场,没票捧个点击,你们的支持是江某码下去的动力。 第六章 来自洪荒的亲人、敌人 我醒了,那是两天以后的事。 颠簸晃荡中,我意识到自己在马车上。赤见着,欣喜地嘘寒问暖。驾马的不是别人,正是徐福的弟子秦越人。 “我本以为姬先生五天后方会醒,没想到这么快。” “我们这是去哪?”满腹疑问,但还是挑了最当前的疑问问。 “赤弟弟说去吴地剑庐见干将莫邪伉俪,不是吗?” 哦,是这样。 “我怎么晕过去的?” “您居然不知道!”秦越人讶然,续道:“也难怪,深藏的潜能居然可以令您失去意识。当时我们看呆了,您被大风推上天,漫天紫云都朝您聚拢过来,然后您举剑朝火蛇砍下,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飞星,很长,好像还听到龙吟声。家师命我们扶着他老人家一起退开。我们刚一回头,身后就爆炸了,我们还被余波掀翻。整个剑阁都夷为平地。死去的剑阁家丁,被我定住的摩天宫妖人,全死得惨不忍睹。我活了二十余载,连沙场都涉足过,却从未见识如此血腥之景,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先生这天来一剑的威力。” 我哦了声,淡淡地看了赤一眼。赤点点头,一脸郑重,我再看看秦越人,问了个可笑又严肃的问题: “那我怎么了?” “我回到原地,刚才巨震中心的地面陷落了,先生您躺在正中,伤的不轻,昏迷不醒。火蛇和叛徒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当真神奇,我当时也以为先生玉石俱焚,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探您的鼻息。天佑,您竟然还活着。更不可思议的是,您的手仍紧紧握着龙渊,扶您离开时发现您身周的痕迹居然呈盘龙状。 对于那一剑,是偶然,是必然,我的惊讶绝不下于秦越人,顿时陷入沉思。而一旁的赤如从回忆中惊醒,说道:“当时多亏秦大哥拼死保护,我与欧老爷子、兰儿姐姐才没受到什么伤。“ 我感激地向他抱拳一笑,虽然还有些不适应这个时代的礼节。 “那你师父呢?” 秦越人的脸苦了下来:“家师所受之伤,相当严重古怪。他背上的掌印呈青碧色,青气外延,所到之处皮肤硬化,块状脱落,皮下肌肉开始腐烂,甚至不少处白骨可见。前胸被湛庐雷击之处反倒没什么大碍。” 无论他是徐福还是神农,他们都是天下一流的疗伤圣手,尚且伤成这般而难以治愈,可见出手之人的诡异狠辣。我突然想到碧蛇出现时,徐福闯入后有一条白影飞进掠出。我自问眼力可以直视太阳一个时辰而不合目,却无法让双眼跟上他的速度,更不谈看清对方样子。那是只道是幻像,不料是一个比我高明百倍的强敌。 我实在不能想象他是人是鬼,或者都不是。如果他要取我和在场诸人的性命,又如何? 念及此,我倍感寒冷。秦越人道是我关心他师父安危,反来安慰我:“好在兰儿师妹吸入毒烟不多,很快醒来。她与家师、欧冶子前辈先回蓬莱,我护送你们到剑庐。唉,只可惜家师病重,不然真想多拜会拜会干将、莫邪二位前辈。” 赤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这孩子,在慢慢长大啊。 “对了,家师有信交给先生。” 我接过信,没有马上拉开。这时,我才注意到,龙渊仿佛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握着它几乎毫无感觉,顺理成章一般。只是此刻提起它,觉得重了许多,气也提不上丹田。 “先生需要十日才能完全恢复,常人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的了。我探过您的体质,骨骼惊奇,经脉强韧,每次重伤都会锤炼出更强壮的体魄,简直就是天生的武者。说实话,家师的体质也逊色先生一筹。恐怕普天之下唯有摩天宫、阴阳方士和‘寒神’风起能与您一战。不过您那日天来降世的一剑若能随心所欲收发自如,恐怕只有摩天宫黑*祀能抗衡您了。但我认为先生的那一击并非潜能爆发那么简单,身体承受力不足则反受其害。故而我建议您少用为妙。 我苦笑。这招的姿势倒是有一半从刑天偷学来的,注入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这一战让我领悟良多。要想在这个战乱的时代立足,便要有足够的资本树立起帝王的尊严。 马蹄、车轴和我的心跳竟是快得那么协调。我一点一点打开徐福的信笺。 如果徐福就是大哥神农,那么他早该认出来;如果不是,里面刻的应该是我看不懂的字体。 我从龙渊光银的剑身中审视着,一对如鹰似隼的眼睛镶嵌在刀削般俊朗的脸上。 的确,自己没变。 信笺上刻的不是令我头疼的繁琐字体,而是上古时期的甲骨图文! 大哥,果然是你啊。 细看,里面一字半句都不提及“炎帝神农”,只是关照我慎用手中宝剑。我不禁摸了摸柄上的雕龙。此剑绝非“驭风”那么简单。 信笺看了三遍,才谨慎收起。一股对“家乡”的怀念在心里隐隐作痛。在这个物人皆非、高手云集的时代,一个亲人的出现,即使是对手,也足以拥有一切。 不,还缺少什么。 马车载着我们又在颠簸中行了六日,我从秦越人口中,了解到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其中包括摩天宫和修真的阴阳方士两大流派。摩天宫由黑蛇一手建立,却推举了从蓬莱岛叛逃不久的人成为摩天宫宫主,封号“天魔”。相传天魔觊觎大护法风起之妻莫氏,使风起与摩天宫决裂,携妻逃亡。黑*祀派宫众追杀,风起凭着一身阴寒的内功、包罗万象的剑法和智慧与摩天宫对峙。 而摩天宫一方面装着追杀风起,另一方面却捣毁了阴阳师的玄清观。阴阳方士相传由道家伯阳真人创立,可驱使天地之气,以“五行生克大法”转化自然万物,克敌制胜。两派一战,玄清观因措手不及,除少数逃逸外,尽皆被诛。而摩天宫也赔上右将都南一命和半数出征的剑士,元气损伤。所以当今江湖虽有小派殴斗,还算平静。 但诸侯之间,烽烟四起,战火无时无刻不殃及着芸芸众生。其中,吴国崛起之快,渐渐要沦为众矢之的。 后来者收利渔翁也。那些看似平静的诸侯小邦,才是危险地黄雀。 “杀!” 一声咆哮,好似一记闷雷将我砸得回过神来。赤紧张地把头探出窗外。已波波寒冷浓重的杀机怨气,如狂浪般席卷而来。 马蹄忽地驻足,嘶鸣着打绕,车里的我晃得头晕。秦越人拉紧马缰,环视四周。然后,他的眼睛定在某个方向,目光里满是惊悚。赤的脸色已经吓绿了。 我猜到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头、肌肉虬结、近似怪物般强壮魁梧的躯干。 刑天! 第七章 回归剑庐与再离 群鸟四散,百兽奔走,所有草木都畏惧地垂下了头。 “此地离剑庐不远了。我下去挡他一阵,你们驾车速走。”秦越人掠下马车的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雪鹰高飞的影子。 “我会回蓬莱的。所以……再会吧。”秦越人补了一句,双手十指不知何时多了六根银针。赤正要下车助拳,被我按下。“以越人的实力,即使不敌,逃跑却不难。何况只是交一会儿手罢了。我们快走,别辜负他。” 若非此刻我一半的力气都使不出,我定会将刑天斩草除根。 “杀!” 一根参天巨木轰然断裂,铜钺爆发的劲力丝毫不像曾被我重创。秦越人以游斗御守为上,两人把这片小林弄得飞沙走石,好不激烈。 我翻出马车骑上马,带着赤,一剑断下马车绳索,驾马而去。作为洪荒第一个骑着马战斗的我,制服一匹马就像玩熟一把武器,太容易了。 落叶、尘土如雨一般洒落。我甚至听到树被连根拔起的声音。不过对秦越人,我还有些信心。很快,我们便穿出了这片不安分的林子。 不顾衣着的狼狈,又奔行了一夜。料想刑天再也追不上了。 在马口吐白沫翻身倒地时,天色已明。我和赤也到了剑庐所在的小镇。买了两个烧饼充饥后,赤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一排兵甲整齐的军士,长戈林立,横拦在剑庐外。 我忙一把捂住赤的嘴,挤在人群中,静观其变。 满脸横肉的军官瞪了围观者一眼,大大咧咧地向剑庐喝道:“干将,王令在此,还不出来拜见?” “枝丫”一声,门开了。一身汗渍的干将出门相迎。他双唇干裂,目光涣散,头发也白了许多。 “草民干将,不知大王有何吩咐?” “哼。”军官生怕弄脏什么,小退半步,道:“铸剑之期将至,吾王派我来取剑。还不将宝剑给本将军献上?” 干将皱眉,顿了顿,不卑不亢道:“离限期尚有四天时日。四日之后,在下必奉剑于大王宫中。” 军官本想借干将献剑博侯爷一悦,升官有望。不料干将反应如此强烈,盛怒之下道:“好个匹夫,你推脱王命数年,消工怠慢,大不敬也。来,速速将他拿下!” 他身后,军士们鱼贯而出,执戈持矛,将干将围住。 “爹!” 赤终于脱口喊了一声,我原本捂住他嘴的手,已砸在军官的鼻梁上。 “砰”血花四溅,碎牙崩飞,军官的脸扭成一个烂柿子,栽在地上。我一脚跟至,踢在他“后座”上,伴着惨呼,军官头胫相连,滴溜溜地滚了出去,吓得人群一哄而散。 “砰”又是一声,军官套着头盔的脑袋陷在土墙中,人事不知。 手下军士吓傻了,向来作威作福的他们居然有一天在光天化日下公然被揍。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箭步冲出,一连数声惨叫,士兵都痛苦地趴在地上打滚。 赤冲到干将面前,拥住。干将也暂不顾虑地上的军士,搂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向我点头示谢。 我有太多问题想问干将,尤其是宝剑的来源。一个再优秀的凡人铸剑师,也不能赋予剑自己不具备的灵性、法力。只是此刻,我不想破坏他们家人团聚。虽然只离开一个月,但我从赤身上,感受到亲人天各一方的苦闷。 “爹,娘呢?”赤抬头问。 “你娘……她病了。”干将黯然回答,显得心事重重。 军士们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拖着军官离开。镇上的人指着远去的影子议论纷纷。 剑庐内室,莫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干将的手搭在赤的肩膀上,赤很难过。 “你娘,她为了铸剑,太累了。吴王催剑催得紧。”干将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我替他道:“那些兵卒不足为虑,如果四日后剑铸成,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你不了解吴王。如果……” 干将又合上嘴。也许他是对的。 沉默良久。屋里只有莫邪虚弱的呼吸声。 “赤,欧冶子老先生的信笺呢?”我突然想起,问道。“在呢。”赤敞开怀中衣衫,翻了又翻,“咦,怎么不见了?前天也还在的。” “我们回来的马车上没落下任何东西。”我沉思。干将急切地追问:“信上写的什么?”我摇摇头:“也许是宝剑冶炼速成之法吧。欧冶子还说,放弃基业,它们会带来不幸。” 干将苦叹一声,安抚一下着急的赤,向我道:“先生有所不知,那些官吏虽然退去,但几日来小镇周围对进出往来盘查极严。我如何离开剑庐?” “无妨,以我之能,出城,不在话下。”说着,我反手一掌挥出,气劲灌入灶台。灶中微火顷刻间窜出数尺,哔啵作响。自从与碧蛇一战,丹田中真气异常浑厚,伤势大好。虽处于虚弱恢复中,比之从前全盛时,不可同日而语。 赤看着灶中燃烧的旺盛火焰,目光中充满振奋,不断拉着干将的衣角。 我那劈空一掌却劈不散干将脸上的愁云。他在床头坐下,愣愣地环视四壁、窗纸、房梁,喃喃道:“此处不但有我和内子的悉心经营,还是祖上传下的基业。我生于斯,长于斯,成名于斯。弃剑庐,可为乎?” “何不可为?大丈夫何不可拿起,何不可放下?” 我心下微恼。当年若非放下有熊氏族王之席,又如何得到神州霸主之位?唉,干将居然在此节上不知变通。 干将用手支着额头,不再吭声。他留意已决。赤的眼睛也黯淡下来。 我为赤可惜。 “再借龙渊一用,去去就回,等我。”说罢,我抄起宝剑,步出剑庐。赤急忙跟了出来:“先生这时去哪?” “姬先生,我也许已经猜到欧世叔的冶炼之法,你无须去找那信笺。” 干将出现在门口。秋风吹过,拂起一片叶尘。 “也许上面刻的是别的东西呢?”我与干将擦肩而过,“我不想你们有事。”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迈出百步之遥。我的体内仿佛有什么阻塞被冲开一般,气脉顺畅,身轻如燕。 我可以更快到达那片刑天出现的林子。所料不错的话,信笺应该落在那里。 如果再遇上刑天,恢复到今日的状态,足以彻底杀了他。 不是吗,龙渊? 江某有愧,因明日考试之故,停更一天,望多多包涵。 第八章 失去,染血的丛林 风,擦过我的耳畔,嗖嗖尖啸;马,玩命地奔行,一刻不停。 我在马上骑了十个时辰,披星戴月。我不担心被抢的马贩子追来,我顾虑的,那卷信笺会不会在刑天的铜钺下损毁。 回到那片林子,我收起半块咬烂的烧饼,下马细细寻觅。林子很密,参天大树几乎将所有微弱的月光挡开。即便是大路,也是一脚低一脚高,难怪几日前车程如此颠簸。 “当”一声,我被什么绊了一下。我信手切断一根树枝,充沛的气劲在断截处擦出一溜火花。火把使夜色下的世界分外明了。 我发现那差点另我绊倒的东西。 铜钺,又称干戈,刑天死不离身的武器,隐隐透出一抹血光。 除了他自己,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刑天。他的武器,与主人心意相通。铜钺丢失,除非刑天放弃它,或者它们其中之一被彻底毁灭。 在常羊山一役,我把刑天的玉戚盾与他的脖子一齐斩断。 铜钺的斧刃上虽因久用而小有犬齿,但不影响它噬血,反而杀伤力更甚。那么是谁比我更彻底地杀死刑天? 秦越人? 兴许是隐藏实力。我探出火把,借着窜动的火光环视四周。不少枝干上残留着密集的伤痕,却并未发现刑天的尸迹。不过我想很快会有答案,因为我又有了新的发现: 秦越人。 他一动不动倒在乱枝丛中,碎叶尘土盖了他一身,脑后的土地印着干涸的血迹。 我心下一沉,不安和愧疚涌上心头。也许当时留下来,秦越人现在该在大哥身边,而不是躺在这穷山恶水中命悬一线。 是谁把刑天杀死带走,又将秦越人击成重伤? 忽然,背后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不妙!我不及拔剑,翻掌反切了出去,只听“当——”“咯咯……”气劲透过铜甲将来者胸骨震断。 但毕竟砍在铜甲上,我的手一阵酸麻。借着火光,来者轰飞之前袖中白粉尽数扑面而来。我右臂使着火把乱舞,驱散粉末,但为时已晚。 我眼前一黑,眼睛的灼痛立时将我惊出一身冷汗。 卑劣的偷袭者! 怒火,驱使着我的力量与内力飙升! 既然什么也看不见,火光只能成为敌人攻击的标靶。 “啪”一声,干枯的树枝被捏爆,乱窜的火星打在我脸颊上隐隐烧灼。接着,便是衣襟破空声,杀机四伏。 有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 龙渊锵然出鞘,我甚至可以通过剑锋上寒冷的杀气来判断它的存在。树干上不断传来踏过的声音,还有树叶被“咔嚓咔嚓”踩碎声。 面对一个瞎子,刺客已不再需要隐藏行踪。 听起来似乎四面八方都有。我抡剑连劈,龙渊剑风密密麻麻笼罩四周,阻止刺客欺近。一阵轻微的呻吟渗透风卷狂啸,冷似寒水,把我浇醒。 秦越人还有一线生机!我虚晃一剑,算着方位脚步抄起秦越人夺路狂奔。旋风一停,刺客的脚步也越来越近。路上,每一块石子都想着绊倒我,撞个头破血流,每一棵树都让我停下不知所措,然后让刺客的刀剑在我身上留下剧痛的痕迹。好在他们的目标不是秦越人。 我不知道林子有多深,血可以留多久。我甚至三次被铜钺绊到。来回路上,我挥剑,听到一阵阵血肉撕裂声。与此同时,我又感觉到冰冷的铜制武器割开皮肉带来的痛。 最后,我索性放弃无谓的防御,拖着秦越人,倚仗宝剑之利,内力之厚,一路杀出。空气中弥漫着腥味。闯不出,唯死! 不知杀伐了多久,直到一切重归宁静。身上的秦越人动了动,好像开始审视起我来,浑身不自在? “你……怎么一身是血,伤不轻啊。” “周围有安全一些的地方吗?”我气喘吁吁,一边注意听后方有无敌人。 “那儿有一个石洞。” “哪儿?” 一阵沉默,只听秦越人小心翼翼道: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我点点头,脖子很僵硬。 在秦越人指引下,我们进了所谓的山洞。回想刚才洞外感到一缕暖意,不禁问:“天亮了吗?” 我感到了点头声,又慌忙响起一句“是的”。 我不曾想过,阳光也会令我如此向往。也许从今往后,那将成为一种奢求。一念及此,我的心猛缩了一下,浑身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引以为傲的肌肉中,力量就像被抽空,丹田提不起一丝气劲,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才想起痛来,一起噬咬着我。 想不到我轩辕,也有这一天。 兴许是我的样子太窘迫,秦越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我没事了,后脑大概只是皮外伤。倒是你,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吧。” “如此多谢,他日定亲访尊师处拜谢。”对他的医术,我颇有信心。只是话一出口,什么声音也没了。一会儿,又听秦越人惊讶道: “啊?我还有个师父?” 听罢,顿时我如遭雷击。秦越人竟被打得失去记忆?!想不到后脑之伤会造成如此后果,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愧疚。“既然你忘了,我会慢慢告诉你的。那医术还记得吗?”我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 “哈,我脑子里居然还有那么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多耽搁,秦越人的手细细翻弄我的眼睛,又在我的伤口上戳戳点点:“无妨,外伤虽多,失血不少,但没伤筋动骨。以你的体质,数日痊愈,不在话下。而眼睛上的毒粉本是吸入肺腑才能致命,停留在肌肤外倒无害,即使是眼睛,三日后也会被泪水洗尽,复明在即。我刚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少疗伤圣品,你定能更快恢复。” 我如闻天籁,心下又是一紧:三日?我自不知尚在何处,须回山林找回信笺交还干将。当真时不我待。 秦越人倒不急着问自己的事,悉心调养我的伤。半日后,他又摘回一堆野果野菜。我感到不对,碰了碰他的脉搏,内力空空如也——他的功力被废了。 又是深深地愧疚和自责,在乱世中一身好功夫可是保命的关键。 内疚之余,我尝试着聆听,试图用耳朵、鼻子、皮肤来看这个世界,并不断运功加快体力内力的恢复。 即使是白天,我的战斗仍将在黑夜进行。(奇*书*网.整*理*提*供) 大概已是傍晚,我又听到熟悉而又充满杀气的步伐。一、二、三,三个,他们果然找来了。我后悔忘了让秦越人把血迹处理干净。 我支起身体,握紧龙渊,眼前一片黑暗。 战斗又将开始…… 昨晚考试江某搓了,这就是停更的报应啊 第九章 一力战三杰 秋后的凉风为此刻抹上一层阴郁。“呀——呀——呀——”我听到乌鸦的叫唤,随着一阵阵翅膀拍动声,越来越遥远。 “这小子命真硬啊,一路流那么多血还跑出这么远。我邱冷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阴沉的声音发话,伴着荆棘丛的摩挲声,似在寻找蛛丝马迹。 “他简直是一头怪物!所幸他不是长桑君。”接着是沙哑的叹息。 原来他们要刺杀大哥。 “但他把那个小白脸给带走了,还杀了莫老四和巴师弟!我们影部五卫的奇耻大辱要在这小子身上讨回来!”粗犷的嗓门震得山野四响。 “噤声!那小子说不准就在前面山洞里。凭他那手劈掌燃木、一击格杀莫老四,我们可能已经暴露行踪了。”邱冷低喝道。 “怕什么。”那个粗嗓门还是压低了声音。我摒弃一切杂思,集中精神,发挥听感。又听续道:“那小子早已双眼一抹黑,小命丢了半条。他若真在前面洞里,有我们影部三大轻功高手,他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话是不错。”沙哑的声音咳了数声,又道:“莫小四什么时候把勾魂散换做腐目粉,连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不知道。不过若非先下手为强毒瞎那怪物的招子,我们四人也未必在他手下讨得了便宜。这七星龙渊的剑气着实厉害。” “冯老也太自谦了,‘大罗毒仙登云飞’在道上可是横着走的,怎么会被一个快死的瞎子磨去气概呢?”邱冷半带责怪道。 冯老又咳了数声:“能得‘天上公子’抬爱,老朽受宠若惊啊。” “看,血迹指向果然是那个山洞!”粗豪的嗓门掩不住喜悦。 身侧,传来秦越人仓促的脚步声。“谁在外面?”他茫然又紧张。 “替我做一回眼睛,在洞里别出来。洞口不宽,他们进不来。”说完,我数着步子小心走到洞口。清冷的月光仿佛映入我的心河,寂籁空明。静,是在敌人发动攻击前唯一可做的。忘却伤痛,摒弃躁杂。 这一刻,连手上的龙渊也轻了。 “狗娘养的臭小子,快出来受‘开山剑’的威力!” 没有为什么,杀意降临的一刻,龙渊已循着感觉不由自主地挥了过去,内劲也不遗余力地递出。就像一个画者,自信地挥出惊世一笔,圆转如意,浑然天成。 血肉撕裂声乍响,簇簇温热的血浆喷在我脸上、剑上、衣襟上。山谷就像迎来一轮寒潮,托着看不见的巨物将灵魂与肉体分离。粗犷的惨呼如是风过,留不下一缕叹息。举手投足间,生灵灰飞烟灭。 这是毫无征兆的一剑,那莽汉也不会料到我就在洞口等他。换成冯老头,或是邱冷,也未必会被我一剑轻易格杀。 “大通!”冯老头惊呼,巨大的肉块被轻巧地接住。“我有言在先,这位高人在我们四象阵追杀下跑出三里而不死,大通这点蛮力是不够的。” 邱冷的声音越来越近。“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可与长桑君有故?” “兄弟。” 我答。所幸秦越人失忆,不然这句话要解释半天。 “好一句兄弟。你为了一个兄弟可以出生入死,而在下的三个兄弟都死在你手上了,你说我应当如何?” “要杀便杀,放马过来。” “好,”鼓掌声“在下‘天上公子’欣赏的就是阁下这种人!”话音一落,我顿感面前寒风瑟瑟,不便硬接,更不能闪躲,于是横剑格挡。“嘶——”一溜窜迸出的火花舔过脸颊,隐隐灼痛。但剑上仍然不敢怠慢,横七竖八地架起一张剑网,罩住周身要害,伺机反攻。 “右边,右胁……到左肩了……当心右膝……你的额头!太快了。”秦越人嘴忙手乱地指点着。邱冷的剑法的确精妙绝伦,剑上内劲炉火纯青,一剑连两剑,两剑连四剑,环环相扣,延绵不绝,又快比闪电。洞口展不开手脚的我竟一时难以胜他。 “冯老,我把他引开,你把洞里的人逮回去,我偏不信他不降。” 霎时,邱冷剑上劲力一转,诡异地出现了强劲的吸力。凭感觉走的我,亦感到强大的压力。他们在威胁我,秦越人被抓回,等于我失去了眼睛,大哥失去了弟子,他自己也会处于危险。 不能败啊,但我只有一人。 即使我的眼睛永远不会迎来光明,即使我的伤势永不痊愈,即使我还剩下一丝力气,我也不能败。 吾乃洪荒主宰,万千伟业因我而起,汝等小贼螳臂当车,岂可与九五至尊相抗! 内心深处的声音回荡着,蛊惑着,我挺剑狂旋,剑花连压,原本枯竭的丹田气海不知何时升到胸腹间,新生之力源源不断地补充着身体机能。内劲推动下,龙渊带起的风暴威力猛增,身周空气被绞得“哗哗”咆哮,俨然精进为罡气! 罡气纵横间,邱冷剑上的怪异吸力被压制得荡然无存,占尽下风。我甚至听到他粗重地呼吸。 “右边又来一个老头!” 秦越人的提醒令我心头一震。舜及,在我隔开一柄剑杖之时,胸口一痛,如遭重锤,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仅仅是半步而已! 左颊一凉,我忙侧过脸去,邱冷的剑已贴着皮肤削断一片发丝。几乎同时,我擦着邱冷的衣袖一头撞在他右胁空门处。 “当”邱冷的剑落地。轻微的点地声,邱冷的杀气已退到百步之外。而冯老头也不敢独战,虚晃一杖,龙渊剑也失去了目标。 邱冷失去武器,只好以指代剑,实力大打折扣。而我中了冯老头的隔山打牛劲,亦伤了内俯。在一天两夜中,我们交手二十余次,每次他们都铩羽而归,我已掌握他们的剑法套路奇Qīsūu.сom书,打得游刃有余。洞中野食亏得秦越人摘得多。不过若没有他,我也早已离开。 邱冯两人发现山洞仅此一个出口,于是在洞外放毒放火设陷阱无所不用其及。可惜在秦越人提醒下,我的剑气罡风轻易吹灭火焰毒烟,陷阱也受不了几剑破坏。 我一直在练。黑暗中感查敌情,杀敌于电光火石之间。虽有成效,但对方两个也都是老江湖,所以我盼着眼睛早早复明。 干将,莫邪,还有赤,你们一定要撑到我回来啊。 周六有事,故江某只发了一篇作品相关偷懒,见谅见谅。 第十章 破敌,重见光明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向着秦越人方向比划一下,他凑了过来。我对他耳语一番。他犹豫地点点头,准备去了。根据我多年的猎杀经验,这次邱冷和冯老头,应该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半日时间,我一直以鼾声掩饰秦越人挖凿的响声。洞外两人道是我想引诱他们进洞,不敢贸然硬闯。半日之后,我绕到洞口,叫嚣着两人。对方似乎迫不及待,迎上前,邱冷不知何时取回了剑,我感到他迅捷的剑招和剑上绵绵吸引的内力。我一边抖着剑花还击,一边小心提防下盘游走的蜈蚣——如果没有对危险虫豸的嗅觉,那么在“大罗毒仙”手下不可能过活。 斗了半响,脚下已感觉不到有东西游走,只有凹凸不平的浅坑。我真想看看那些被踏死的毒虫,可不得不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果然,邱冷剑上内劲猛增,抽吸之力硬生生从洞口拖到洞外。虽然早有防备,但想不到邱冷后劲十足,还留了一手。 接着,一股猛烈的气机冲入洞内。冯老头进来了!我暗自窃喜,只听一声苍老的惊呼,跟上巨石滚动声,我知道,他已埋在洞口陷阱下面。 他即使不被底部尖石刺死,也无法顶开秦越人推上去的巨石。我又听到邱冷倒吸一口凉气,剑更快,也开始乱了。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剑气,我摸准一个致命的破绽,瞬时灌注九成功力于龙渊,划去。我听见,风啸云动,如浪起潮落,刷向邱冷。 一簇鲜血,伴着数声肌体割裂声,邱冷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与大通不同的是,没有任何人去接邱冷冰凉的尸体。 “他死了,你出来吧。” “来了。”虚浮慌乱的步子跟了过来,秦越人失忆后第一次帮凶杀人,精神还有些恍惚。心不在焉。他支支吾吾地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你迟早要知道……” 我伸手打住:“你听。” 洞口,传来大量“嗡嗡”声,却比普通野蜂的虫鸣尖锐得多。 “是硫岛的魅蜂!” 药毒知识从秦越人嘴里脱口而出:“此蜂虽然一生只能攻击一次,但一根蜂针毒性可以杀死一头骆驼,而且只需要三息!可据古书记载,它们在殷商末期就绝迹了,怎么会……” 果然,小陷阱杀不死冯老头,他连压轴宝贝都亮出来,我也不遗余力地催动剑风罡气朝洞口方向劈空猛砍,狂风咆哮声占据着整个山野,飞沙走石扑面而来,却依旧无法压下魅蜂群嚣张的气焰,“嗡嗡”声更响了。 如果有工具,准备再充分精细一些,让巨石和陷阱边缘完全贴合,也不会让冯老头有可乘之机。 “小子,我们做鬼也有个伴了,哈哈哈。”冯老头阴测测的声音回荡着,恶毒与“豪迈”,将沙哑取代。 “去找马匹,快!”秦越人丢下一句“小心”匆匆去了。我仗着内力雄浑,用龙渊构起剑的防线。蜂群想杀我,一时半会儿也非易事。 不一会儿,秦越人跑回来:“杀手没带马过来。” “那就生火驱虫。”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一身飞檐走壁的轻功是多么重要。 “又来人了!”秦越人惊呼前,我便察觉到两个熟悉的高手向这边赶来。随着一声沉闷的出鞘声,滚滚热浪向四周席卷。接着,轰然爆破,“嗡嗡”声顷刻间从我耳边抹去。 我朝着烈焰的源头问:“是你?” “是我。”坚定老成的声音所带来的温暖仿佛在我胸中燃起一把火。 “是谁?”陷阱中,冯老头已感不妙,颤声问。 “他的兄弟,你恭候的人。”又是一阵剑气破空声,连着轮番炸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冯老头再也发不出任何动静了。 两千年前…… “大哥,我跟你赌一把。逐鹿之战,我先死。” “姬弟,我也拼这条老命赌——你输定了。” 炎黄部落联盟的誓师祭台上,两位最高酋长领袖相视良久,大笑数声,一口饮尽杯中血酒。联盟的战士们高举武器,大声疾呼…… 半个时辰后,数道彩光投入我的世界,扩大、扩大、清晰、清晰,逐渐把我从黑暗中解放出来。波光粼粼的世界,替我打开这幅美丽的画卷。我回来了。 是的,复明后,我有一股作骚人墨客的冲动。 眼前,大哥收起药瓶,把银针一根根从我太阳穴上拔去:“再晚一天,轩辕大帝的眼睛永远也睁不开了。” 我笑了笑,把多余的感谢咽回肚子。我并不怪秦越人善意的欺骗。如果不是复明在即的希望支撑着,我还能不能振作杀敌呢?看着大哥红光满面,他的伤一定好了。 这里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宽广。山洞后面,就是起伏的山峦,怪石嶙峋,巍峨耸立。山洞四壁烙下一道道惨白的剑痕,洞口被炸得面目全非,土石焦黑。我不禁望向大哥手中的纯钧剑,想来是它的无量功德,草地上还缀满焦黑残缺的野蜂。 当我扫到邱冷无首之尸时,心中一紧,目光停留在他护心铜镜上。 “他也是‘摩天宫’的人?”没了铜面具,我不敢确定。 “只是黑蛇下辖的跑腿组织罢了,负责追踪,身手在摩天剑位中排不上号,”大哥气定神闲道,“我追杀孽徒,早已搅合进来。姬弟,你也未必躲得了啊。” “我何曾躲过?”我笑笑。顺着大哥的目光,兰儿姑娘正按摩秦越人的脑门。 “秦越人失忆了,武功全失,伤了他的人应该便是杀了刑天的人。我有责任。” 大哥一点也不惊讶。他取出遗落在林中的铜钺,沉思道:“医术不论,邱冷要想留住越人也非易事,能刻意重创他作饵引我出来,问世间此等谋略实力,倒也屈指可数。” “藏龙卧虎之辈无论何时代都有,”我叹息,“大哥,过去你‘死后’我抓住了蚩尤,在祭坛上烧成灰烬,倒入陶具里,以雷兽之血封住。后来遭遇洪荒之劫,陶具不知冲往何方。他吃过你的丹药,他是蚩尤,我有预感,他会重回人间。” “姬弟放心。蚩尤这个魔头喝尽万头凶兽之血,强大无比。他给我的一下,我至今不曾忘记。我会找到这个陶具。”大哥一口答应下来。他又从怀里掏出两卷书。 “这卷《太元经》,上面有‘气疗决’和‘凝心决’两篇,‘气疗决’可在短时间内治愈内伤,‘凝心决’更可以在半柱香内恢复九成功力。闲时修习,也可强身健体,妙用无穷。另一卷是《千药谱》,记载千种草药毒物,内含疗伤、续命、强身、解毒。” 我不客气,一一收下,胸中热意昂扬。同样的感觉,又令我想到干将一家。 “大哥,你能陪我走一趟吗?” 今天更新晚了,失职失职:-D 第十一章 悲恸,名剑双壁的逝去 就在我们赶往剑庐的第二天,秦越人走了。 那是客栈的一个清晨,我推开半掩的房门,就见到兰儿红肿的双眸,哭得像个泪人。她的手上正捧着一块撕下的衣布,泪水打湿了血字。 “如果我的过去被血腥染过,就别告诉我吧。”这是他昨天趴在马鞍上呼哧呼哧对我说,“我应该是一个大夫,不是屠夫!天下有那么多被战争波及的无辜百姓,我要用我的医术去抚平天下的伤痛。” 我不置可否。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深明其理。一个和平国度的建立,必须由沾着鲜血的铁蹄开拓出来。妇人之仁只会助长野心家的暴戾。 可他的话连大哥都无法反驳。他的出走也在我兄弟二人意料之中,只可怜这个苦恋师兄的兰儿。大哥拍拍女弟子的肩膀,叹息:“人各有志。不用在江湖上打滚,又积德行善,将来定福泽深厚。你该为师兄高兴才是。” 兰儿似乎很好哄,一会儿,抽泣声越来越小。只是她的阴郁,在花花世界里行了两天也不见起色。 在大哥轻功指导下,我自问进步神速,至少不在兰儿之下,内力源源不绝。在马匹倒下之后,一直以步代马,穿行于市,若非赶路,也乐得逍遥。 至于存在“第二丹田”的修炼,大哥似乎并不顺利。倒是我击杀大通、邱冷的一招,在纯钧剑和烈山氏炎劲下发挥着可怕的威力,可在身前一丈扇形范围内笼罩、焚毁一切生灵。冯老头精心培育的魅蜂成了最佳的试验品。 “摩天宫门人可不是蜜蜂啊。”大哥自谦一句。 这种交流切磋收益无穷,只是时间所剩不多。 剑庐到了,却令我陌生。 剑庐的门,仅仅闭合着。兰儿扣了扣门,良久的寂静让她选择了撞的方式——失去恋人的悲伤化作力量。 然后,我们进入。没有干将“叮叮”沉稳的锻造声,没有赤卖力地挥舞着木剑的练功声,更少了莫邪煮出来米饭的香味。 房顶上的乌鸦见到人来,甩着翅膀飞走了,留下阴嗖嗖的残影。 我们分头寻找,终于,凭着熟悉的气味,我在内室里找到昏睡的赤。 “醒醒,赤。”我掐掐他的人中。兰儿也打来一盆水。 而大哥,正看着墙上留下的一列银钩铁画的字迹。 “姬先生,赤鼻年幼,劳照顾他成人。叮嘱勿忘家仇,得剑取吴王项上人头。若敌众我寡,非不得已,往桃源秘境寻高人。干将敬上。” 大哥替我念完时,赤也有了动静。他在床上挣扎着,梦呼:“娘亲……不要!爹……别走……”一会儿,才渐渐醒转。 “先生……”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娘呢?”我捏了捏他的脸蛋,问。 “娘亲她投炉死了!”赤咬着牙,努力忍着眼眶中滚动的泪水。那一刻,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男子汉。 “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是阖闾!他派人把家围了一晚上逼要宝剑。领头的还说逾期便就地正法,先斩后奏!爹本要拼命,后来娘从床上爬起来抱住爹,说什么‘血肉祭剑’,推开爹跳进炉子。” 我的心脏随着赤的控诉而跳动。从他怒目圆睁的双眼中,仿佛看见莫邪孱弱的身躯被火焰一寸一寸吞噬,又无法盖过她凄楚而满足的笑容…… “难道宝剑真的会被这愚蠢的做法感动,跳出炉子吗?”兰儿激动地说,随即是大哥一声轻咳,示意闭嘴。 赤长长吐了口气,并不着恼:“娘真的变成两把剑,宽的那柄纹着干将,细的那柄纹着莫邪。我叫爹不要去。爹说‘我们爷俩喝一杯,去杀个痛快。’后来我喝了酒,就模糊起来,看着爹带着两把剑走出门,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赤说完,人显得愈发委靡,又人事不知了。大哥搭上他的脉,道:“轻量蒙汗药,对孩子还是下得重了些。兰儿,你马上带着赤会蓬莱岛疗养。我恐怕会耽搁一段日子。” 看着我并不反对,兰儿怜惜得抱起赤,踏出屋外。 “等等!”我想起什么,凭着昔日的记忆和感觉,打开石墙的一个暗格。令我吃惊的是,熟悉的红木长匣里放的,不仅仅是宽大的干将剑,还有那柄追随我上千年之久,本已销毁了的剑——天授。 天授剑还是一柄不折不扣,无坚不摧的天石之剑。大概是经过熔炉的洗礼,它的外表被度上一层玄赤色。 它也许,不是一柄普通的石剑。自从它的原形出现在昆吾山上,我就有这个念头。 兰儿抱着赤,背着装有干将剑的红木长匣,也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令我想到秦越人。 “你的剑还是回到了你的身边。”大哥笑道。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昔日的炎黄大战时,就是这把被他忽略的石剑,砸飞了他坐骑龙鹿的大角。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大哥回神,扯过话题。 “去都城,找干将。”我一字一句道。即使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具凉透的尸体。 六日之后,皇城市集。 “大胆!小小刁民竟敢挟持凶器,还不快快受傅!”十个披坚执锐的吴兵在我面前愚蠢叫嚣着。他们看出我不是匠人,但没发现此刻我被杀意冲昏头脑。 干将的首级悬在高杆上,颈下断口早已干涸,双目几乎从眼眶中弹出。尽管他的嘴不知何故被堵住,扔掩盖不了写在脸上的莫大愤恨。 曾几何时,我们在铸剑室里挥汗如雨,在明月下把酒言欢。是干将一家,把久违的亲情带来,让我享受到平凡安乐。 可是,这一切因为那个号称是我子孙的侯王,把这种温馨平淡变成过去和回忆。我痛,我恨。一踏足都城,就遭受如此噩耗,实在没有平静的理由呢。 莫邪的账也要一起算。 大哥在后面不动声色,谨慎地探视着因恐惧而四散的人群。有他在,接下去的事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惨嚎声随着龙渊剑的出鞘此起彼伏。在真正宝剑的面前,甲胄和朽木是没有区别的,更何况它还附有罡风的力量,眨眼间我将市集染成红色。 在平民惊恐四散的慌嚷声中,我把干将的首级取下,一点一点将布条从口中取出,万分痛心。 “为我报仇!” 干将的嘴抽搐着,怨气一吐为快。我听着这来自地府的呻吟,才明白为什么他被杀害后阖闾还用布条封嘴。 “有人来了。”大哥低吼一声。随即,一排排吴兵刀戈林立,从集市前后鱼贯涌来,在同僚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前停住,有的目露惧色,有的确有恃无恐。 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只听一个领队阴阳怪气叫: “伍丞相驾到——” 江某预告:轩辕与伍府高手赌斗,将是他人生的又一转折,精彩纷呈,错过可惜 第十二章 赌斗,铁血麒麟 兵卒们闻声,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有条不紊,诚惶诚恐。 大哥抱剑而立,皱了皱眉:“你感觉到了吗?” “高手。”我又补充道,“不止一个。” 高耸的马车出现在队伍腾出的空地上。随即,士兵纷纷拜下:“参见伍大人。”为首的军官更是五体投地,尻高首低,形色谄媚。 那驾车的虬髯大汉连正眼也不瞧,重重哼了一声,铜铃大眼从滴血的剑锋扫到我的脸。四目相对,仿佛在虚空中迸出火花。 “蒙贤弟,还不快快让我会一会两位壮士?” 车驾内,传出深沉的声音,宛如一股洞穿世界的魔力。姓蒙“车夫”的眼睛从我脸上挪开。 “丞相大哥,对不住啊。”他的嗓门果真喝他相貌一样粗犷,像极了我有熊氏的大汉,惜才之心油然而生。只见他从车上跃下,一阵地动房摇,地砖在扬起的尘土中蹬碎了数块。他的个子和夸娥氏的巨人有的一拼。 车帘被他蒲扇般的大手拉开,一位锦衣裘皮的达官贵人悠然从车中步出。三四十岁的年纪却不见一缕白发,五官端正的脸上留不住一丝疲态,反而映射出不可侵犯的威仪,还夹杂着些许和蔼。 他看着我,透出淡淡的惊骇。我也不再把注意力投向那虎背熊腰的车夫。 “老朽伍子胥,不才担得本国丞相一席,侍吴君,谋天下。今见得壮士豪情,有幸拜会。众士无礼,望壮士海涵。” 他仿佛无视血肉横流的市集,好言相迎,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当真见贤必揽。我心下盘算,如何借机突围。如果干将之死他也有份,不妨了结再走。 伍子胥见我不答,看了看干将首级,道:“干将大师乃天下大才,神兵宝器,莫不出其妙手。此番来京又为吾王献得神剑。吾虽与之不过数面之缘,却神往已久。奈何小人作梗,陷之不义,乃我吴地损失啊。不知壮士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诛尽朝中妄佞。若不嫌弃,高官厚禄,壮士之能定可得矣。” 趴在地上的军官终究忍不住跳起:“丞相三思啊!此恶徒当街行凶,残杀我兵卒,无视律法。丞相这万万不妥啊。” “住口。”伍子胥怒斥一声,吓得军官又趴回去。“众将士快起。”伍子胥叹道:“此十人临危不惧,为国丧命。众将士之表率不过如此。每人加官一级,赏金三十,厚葬。” 几个刚刚站起来的士兵又暗骂着弯下腰把死尸拼装拖走。其余诸军退后二十来步,为伍子胥让出交谈的地方,同时,又把四面围得像个铁通似的。 我和大哥相视一笑:这个伍大丞相寥寥数语便将局势操控,比我们打天下时还不遑多让。 那就试试他的底吧。 “这位伍丞相,你若想招降我,只需有能人在我的剑下撑一炷香而不倒,那么我便心甘情愿,任你驱策。”说罢,龙渊归鞘,天授解封。 大哥横了我一眼,说我轻敌。算是吧,即使失败,我也有我的打算。 “莫欺我伍府无人!”先前那车夫大汉低喝一声,音若洪钟,震得两边房瓦都扬起了尘烟。他不等伍子胥命令,便从车底抽出一杆金枪,丈长,马腿粗细,枪头雕一龙形巨兽,煞是凶狠,金光熠熠,威风八面。 “在下蒙烈,江湖人称‘强龙’,此乃家传麒麟枪,生平挑下高手三百有九,请赐教!”蒙烈轻捷地舞了个枪花,虎虎生风。他无声地告诉我此枪不下百斤,也告诉我他那一声不逊于我的肌肉里蕴藏着多少力量。 “我姓姬,号轩辕。”我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提至六成,屏息以待。 “来人,点香。”伍子胥从车上下来,仪态十足。两个士卒哆哆嗦嗦去了。大哥也翻身跃上一侧屋顶,但已没人注意到这个“帮凶”。 场上,寂静无声,风声可闻。 小铜鼎已在车顶架起。第一缕青烟飘起时,我出手了。 先动的是蒙烈。 “噔噔噔……”蒙烈挺枪冲来,脚下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青砖碎石被踏得飞了起来。更可怕的是,他手中的枪,枪头的兽形,俨然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麒麟,顷刻间杀至。 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我爆出七成功力,提剑迎枪砸出。“当”火花四迸,巨力沿着天授剑直抵掌心,隐隐发酸。第三个!继蚩尤刑天后第三个能和我拼力气的人! 金枪没有从蒙烈手中震脱,却见鲜血从虎口淌到枪尖。蒙烈咬咬牙,岿然不动。 机不可失啊,天授剑贴着金枪削了下去,逼着蒙烈放枪自保。同时,我右脚蹬向他的腹部。 蒙烈如我所愿,双掌一放,我的剑在掉落的枪杆上落了空,脚却结结实实地踢到肉上——其实,他完全可以有能力向后跃开,只是再也拿不回他的枪了。 我猛然惊醒,手无寸铁的蒙烈已化掌为拳,罩面而来。 好个粗中带细的硬汉! 我借着一蹬之力退得飞快,极具攻击力的“双龙出海”拳路齐齐落空,拳劲却把我送出很远,最后我腾空翻身将之卸去。 所有动作都在眨眼间完成。 金枪在沾地之前又抓在蒙烈手里,他的另一只手碰了碰肚子。“咳咳”显然,他受了伤。 “你退下吧,别再勉强了。”兵器是战士的第二条命。眼前的这条汉子让我动了恻隐之心。“蒙贤弟,下去吧。”伍子胥道。 “不!”蒙烈伸手打住:“胜负未分,我何败之有?再来。”然后,他挺起胸膛,执枪而立,高大的身形背光而立,好似遮蔽了半边天空。 “接我的‘破军枪决’吧。”蒙烈踏前一步,整个气势变得巍峨如山。这种万人敌的威势只属于用拥有真正实力的人。 香尚未燃尽,我压着窃笑,淡然道: “你输了。” 全场皆惊。兵卒们按耐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伍子胥也摇头苦叹。蒙烈一愣,冷风掠过,他右颊上的鬓发簇簇而落。“咣当”一声,麒麟金枪摔在地上。 “我输了。”蒙烈低下不屈的头颅,一字一句问:“你什么时候出剑的?” “从你身边弹开的那一刻。”蒙烈顿时恍然大悟。他当时只顾出拳逼退我,哪还留心落空的剑。 “拾起你的枪,”我道,“一次失败并不意味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伍子胥安危蒙烈,转向我:“姬公子剑法卓绝,当世少有。恕老夫不愿错失大好人杰,再比一场,何如?” 蒙烈颓然的眼神忽又一震,向我拱手道:“蒙烈服了。往后在伍府,愿结交。” 我讶然看着他,环视四周,士兵们一双双眼睛也写满了疑问。 “车里。”大哥的声音远远传来。果然,伍子胥自信一笑,车帘青影一闪,那个带给他们自信的人现身了。 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即使是系在玉腰带上的银刀银鞘,也卓示着他的高贵出尘。 “在下海牧,草字炼仙。得见兄台高招,技痒难当,特请指教一二。” 海炼仙的声音,恍如春风洗面,不带一丝一毫尘埃杀气。难怪我一直未曾发现他。 念及此,我的心只留下慎重。 江某跪求推荐点击,本周结束前望点击破百,可乎? 第十三章 幻刀,伍府登临 我不想让香再烧下去,因为一炷香时间无法决出胜负。一个时辰也未必十拿九稳。 所以我出剑了。 没有任何花招,直觉告诉我海炼仙的花招一定比我多。质朴的攻击配合龙渊剑风卷残云般的神力已足够破开任何阻碍。这一剑,我处在风暴的中心,我要一剑拿下他! 当剑劲罡风沾上海炼仙的衣角时,他动了。我没看清他如何动,只是青影虚晃,他已不在。本在他身后的马车刹那间成为被捅烂的鸟窝,大马希律律地呼号着,残屑横飞,兵卒们惶恐地闪避着,惊叫着。 插香的鼎碎了,灭了。伍子胥和蒙烈即时避过这一击。他们惊愕的眼神,撩起我的自豪。 但这种自豪并未持续多久。 脑后寒风习习,刀声霍霍。我收势转身,漫天雪亮的刀锋连成重重光幕,遮天蔽日,好似刀山崩裂,千刀万仞如流瀑般倾泻而下,每一刀非虚非实,又刀刀夺命……刀,都是刀,无处非刀。 不,这些都是幻觉,是刀招,切切实实的刀! 我大喝一声,将胸中压抑已久的力量爆发,让这地动山摇的龙吟在千万刀境中回荡。 “我不会败!” 以力破巧,真气灌注的剑锋朝着刀幕一处接口**下去,彷如洞察巨兽的身体,炫目的光幕也随那一剑烟消云散。 刀声止。 光幕后的海炼仙出现了。他平静地看着我,脸上总抹不去的笑意。“好身手。”他说道。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剑定格在他身前尺远之距。剑锋被一柄软刀缠了一圈又一圈,如是铁索囚龙。 刀,海炼仙的刀! 我尚未反应过来,一股吸漩之力从刀上递来,龙渊剑仿佛刺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从我手中抽走!相比邱冷,海炼仙的内力深如渊海,在质和量上胜过何止十倍! 念及此,我运起第二丹田九成功力回拔龙渊,同时提起左拳打向他的面门。而海炼仙似料准一般,左手袖袍大展,迎面格挡。 两股巨力在尺余之距碰撞! “噗” 我的拳头打在海炼仙的手臂上,却形同泥牛入海,绵绵不着力,应有的反震丝毫没有出现。反观海炼仙,收拳的左手上下翻飞,一掌巧妙地印在我的胸膛上,看似软弱无力…… “呵” 饶是我练得一身铜皮铁骨,这掌也令我低哼一声。痛,不算什么,与其说是掌,不如说是锤击——我明白了,这股力道真是我刚刚打出去的那一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为时已晚,龙渊剑嗖脱手飞钉在一处残垣上。海炼仙的刀也如蛟龙般向我面门袭来,刀身反射的光芒霎时让我陷入迷幻。 雪花花的银浪卷想天空,冲向大地,向我奔来,“哗哗”声此起彼伏,向我显示他的强大。随着心跳的加速,它逼近,向我张开那长满獠牙的大口吞噬,让我感受到它的寒冷! 当生命又一次拿捏不稳时,我猛然想起八日前的幕幕。 巨浪涌到我面前的一刻,我合上了眼睛。 黑暗,让我灵台清明。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开始敏感,细细捕捉着十丈之内一切活物的动静,还有鼻息和耳朵,一起取代眼睛的位置。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我感到百多人散在四周,粗大的喘息透过铠甲碰触声,百多人的心跳,甚至有赞赏的笑意,也有大哥真气游走,蓄势待发。 当然,还有一个不平凡的人,一柄不沾杀气的刀,距我不过一尺,就快架到我的脖子上。 对,就是这儿。我双目一睁,灌注真气的肉掌迅速迎了上去,在涌来的浪尖处合上。“啪”一声,滔天汹波化为乌有,海炼仙愕然:我一动不动,然后就空手夹住了他的刀。 我没有给他回神的机会。对这种高手而言我也不敢稍作迟疑。仗着内外功强横,在劈手夺刀同时,我的右膝狠狠顶向他的胸腹。 “噔噔噔噔噔噔噔”海炼仙连退七步,腰带旁的刀鞘空空如也。 “咳咳,兄台武功高明。”他缓缓吐了口气,“在下由衷佩服。” “我输了。”想起适才赌约,这一战超时了。一炷香对海炼仙这种刀法名家是个玩笑。我把刀抛还给了他,回头给了大哥一个眼神,别有深意。他知道我真正的实力,所以这一战,他纹丝未动。 伍子胥招呼蒙烈把龙渊还到我手中。我感到,它很沉。 “姬公子言重了。两位棋逢对手,可令老夫大开眼界啊。”伍子胥笑吟吟地走到我们面前,“至于赌约,不过一句玩笑话,莫要当真。” “姬某不才,却不是背信毁诺之人。”我暗骂一句老匹夫。 “姬公子不愧为一诺千金的高人,老朽只好厚颜把你请回府了。”伍子胥抚须微笑,不时朝着房上看去。 大哥凌空飞落,双目炯炯,早已看穿伍子胥的心思:“我本一介闲云野鹤,不劳丞相大人挂心了。”周围兵卒不时传来“不知好歹”的喝骂。伍子胥摆摆手静场,笑容不减:“打扰长桑君雅兴,真是罪过。老朽必不亏待姬公子。” 吴国丞相消息果然灵通。 “容我们小谈片刻。”大哥说着与我进了一旁的茶寮——主人和小厮早已吓得不知所踪。 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在伍子胥嘴角划过。 “……利用军政势力,比我们几个人找蚩尤骨灰罐效率高得多。如果可以,以伍子胥在吴国的影响力和他背后的高手,甚至可以对付摩天宫!” 听完我的计划,大哥缓缓点了点头:“多加小心,权谋者心机难料,更何况伍子胥是丞相,在吴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双xiu,府中食客高手如云。强过海炼仙的高手一定存在,也许还不止一个。” “我有准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赤就托你照料了。干将的仇,必须由他亲手去报。”我拱拱手,郑重道。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姬弟,保重。”说完,大哥展开轻功,如鹤般飞上旗杆,再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看得不远处的海炼仙啧啧称道,其他人更是惊叹不已。 我步出茶寮,兵卒早已散去,唯留下十几个精壮的为丞相护驾。伍子胥笑着迎上来:“公子坐车还是骑马?” “骑马。” 一旁的兵卒牵来两匹高硕的骏马。伍子胥翻身上马,矫健的动作丝毫没有养尊处优的文弱。 “公子请。” 我不客气,直接跳到马背上,双腿一夹,原本摇头晃脑的大马立刻低下头颅,安分了。蒙烈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好”。 一路上,我静静享受着敬佩、畏惧、羡慕的诸多目光。有蒙烈的,海炼仙的,伍子胥的,护驾兵卒的,也有布衣百姓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两千年前初入有熊时,在族人面前驯服第一匹马。 那时,族人们庆贺我的发现。马,是麋鹿的速度与牛的冲撞力集于一身的坐骑啊。还有,倚在怀中的祖儿(螺祖),和我一起分享被族人鲜花淹没的时刻。 祖儿,好想你…… 点击率近百,江某倍感欣慰鼓舞。女主角即将登场,期待美女、纯爱的看官,你们有福了。 第十四章 酒宴,寒神驾到 到了伍府,全府上下为了我的接风洗尘宴忙了起来。 我和其他食客一样,住进云卓院,和蒙烈、海炼仙等武人住在武厢。 刚到武厢之时,不少武夫来向我打招呼,更多的则在练功场拳来脚去地努力,更有甚者向我发起挑战。不过他们都被蒙烈撵走了。 至少,我还没发现比海炼仙更强大的存在。 文厢在武厢练功场的对面,叽叽喳喳高谈阔论的辩声和场上“哼哈”练拳声不遑多让。文人武夫的交集是很少的。文人看不惯武夫粗野蛮横,武夫厌恶文人口舌之利。饶是如此,文厢的一个乐师拜会过我,虽然只是路上巧遇时向我点点头。 他叫墨玄青,少年白发,面如冠玉,手持碧玉箫,出尘脱俗。但直觉又告诉我,他身上透着太多神秘。文厢中应该都是谋士才对。 之后,我在海炼仙和蒙烈的陪伴下在伍府转了一圈。无论是伍府占地百亩之大,还是千百之众身手不凡的府卫军,都及不上府邸排布的神奇——五行八卦中深藏星斗之变。如若随处走动,稍有不慎,便会陷身墨家出品的机关之中。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八卦的变化,因为第一个把伏羲大帝“龙师秘阵”融入内功心法的人便是我! 不久,在侍女伺候下,我换上一身锦袍,请到伍子胥书房。 “丞相大人。”我拱拱手。即使是所谓的天子来了,也没有理由让我下跪。 “客气。姬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看座。”伍子胥只披了一件普通长衫,眼神温和又不失精明——也许,他比吴王更适合成为一代枭雄。 关于身世,我称自己是山中隐士,父母年幼双亡,从祖籍中学了一些拳脚,平时打猎为生。后来家传骨灰灌不慎遗失,下落不明,因此出山寻找。后与徐福相识,结下兄弟之谊。 伍子胥自然明白我的遗失,承诺必当尽全力搜寻“骨灰罐”。我又称自己有先天旧患,需要天池雪莲、千年何首乌、千年灵芝、万年野参、长白山蛇胆的压制。这些药都是《千药谱》上增强功力的药。伍子胥堂堂大丞相肯定难不倒他。 果然,他犹豫了一会儿,说尽力而为。同时,请我教授伍府护卫马术。我也不拒绝,一口答应。 毕竟,相互利用,也需要基础。 再客套一会儿,天幕降下,夜色微露,伍府的宴席也操办得差不多了。这时,一只信鸽从窗外飞入。管家司空政一把抓过,看了一眼取下的竹片,在伍子胥耳边低语一番,径直离去。 伍子胥仿佛更高兴了。 “姬公子,宴席已完备,请!” 我仍品味着司空政适才一抓,看到鸽子一片羽毛都不落下,可以肯定司空政的鹰爪演化功夫可以轻取蒙烈。 大堂上,伍子胥正坐于主位,我的案席在他左首第一席。右首席空缺,第二位坐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修道之人,孤星子,在文厢中足不出户,身份神秘。海炼仙告诉我,他是阴阳方士。 想到这儿,我对他多打量几眼,还有他背后的木剑——唯一被带入厅堂的兵器。他身旁的墨玄青向我示意一笑。 我旁边的海炼仙,此刻正闭目养神,也许是打坐练气吧。外界干扰很难干预到他。再后面是蒙烈,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案上的酒壶。 “丞相大人,宴会可以开始了吗?” 身材肥硕如球的尹富大声问。他是武厢的高手之一,今天想挑战我的人里就有他。 伍子胥很平静。他只道一声:“来了。” 是的,来了。早在尹富发问前,我便感到一丝令人不安的杀气,缓缓逼近。可怕的是,此种杀气竟化作实质的寒意。 只有炼化内力的绝顶高手,才能拥有如此冰冷的杀气! 海炼仙睁开了眼睛,蒙烈裹紧了外衣。尹富更是一跤坐倒,盘膝运功相抗,但没人笑话他。一帮后座的文人谋士更是颤颤巍巍,大气也不敢喘。 除伍子胥、司空政外,只有孤星子和墨玄青依然如故。在场之人虽各态不一,但好似习以为常。 我正想问问海炼仙,一物呼地从门外飞来,咕噜噜滚到伍子胥面前。 一颗人头。 旁边胆小的侍女文生尖叫起来。 此头双目圆睁,血丝密布,呲牙咧嘴,论凶悍不啻于蒙烈。最大的不同,便是眼角边高高鼓起的太阳穴,证明他身前拥有过深厚的内力。 接着,正主进来了。 即腰白发雪亮映光,半掩面容,与一身白衣白袍浑然一体,比之墨玄青更胜一筹。修长的手探出袖口,紧紧扣住一柄兰白玉打制外观的剑,和他主人一样尊贵、潇洒、充满杀气! 他便是冰冷杀气的来源。他并不是来杀人的,所以成为他的敌人会领教他更可怕的一面! 头颅淌不下一滴血,一剑断喉,冰冷的剑气将碗大的口子冻住,“保证”了大宴的“喜庆”——这出戏唱得够蹩脚的。 伍子胥笑得更灿烂了。自从知道我的所求,他不再那么恭敬若斯了。他看着我,向那人一指: “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剑客,风起。” 寒神风起! 听到这个名字,关于他的传言一声声在我脑海中想起。想不到,那个比海炼仙还强的伍府高手,会是他! 风起察觉到我的探视,他白眉下的双眼也正透过银发与我对视,在虚空中拼击。 挑战。 这是我从他眼神中读到的。毕竟,我自认为有实力和风起一争长短。大厅上,气氛神秘起来。 “两位都是绝顶高手,从今往后,可要精诚合作啊。”伍子胥高坐台上,率先打破沉默。风起杀气稍敛,移到右手第一席,坐下。伍子胥接着道:“据线报,吴境内混有一群越细,搜罗密情,擅战,所以我请风先生剿灭贼子,取越细头领首级。当世还未曾听闻有风先生办不到的事呢。” 四下想起稀稀拉拉的赞贺。只听伍子胥又道:“而今日好事成双,让老夫有幸将姬轩辕公子请出山,成我大吴臂助。让我们敬姬公子一杯!” 众人纷纷随着伍子胥高举酒杯向我庆贺,向伍子胥庆贺。海炼仙、蒙烈自然是最热情的,毕竟不打不相识。令我有些意外的是,风起也将酒杯向着我一饮而尽,让我看到孤高剑客的另一面。 这自然逃不过伍子胥的眼睛。他随即附和道:“英雄识英雄,壮哉。歌舞起乐,大宴开始!” 两排衣着光鲜的舞姬鱼贯而入,满厅烛光映在她们飞扬的裙袖上,婀娜多姿的身影随着钟鼓的敲打翩翩起舞,成为一道华美的风景。 席上,觥筹交错,众宾欢愉,美酒佳肴。想不到两千年后的小小食客,过得比部落族长更为奢华。无怪乎周天子整日沉迷酒色,即使他身上可能有我几滴血脉。 我会不会在这花花绿绿的世界中倒下呢? 想得出神,尹富又跳出来打断我的思绪:“丞相大人,何不请小姐出来一舞,好让这群庸脂俗粉开开眼界,大伙儿很是期待啊。” 令我惊讶的是,很多武夫也在附和,不少文人嘴上虽不言语,但双眼发光,连酒都喝不利索了。 伍子胥爽朗地摆摆手,让众舞姬退下:“小女本抱恙在身,奈何不忍拂了诸位好意。来人,请小姐出来献舞。” 点击破百,大快我心,仰仗看官支持,不胜感激。 第十五章 起舞弄清影,伊人憔悴,问君多愁 “伍大人膝下一子一女。伍公子在齐国学习兵法,伍小姐为大人养女,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因为此,,伍大人并未将此事在府外招摇,”海炼仙向我介绍道,“她叫伍云央,听说因舞姿出众又生得貌美被伍大人看重,收养了。” 收作养女而非小妾,伍子胥想用这手棋换取什么呢? 我看着海炼仙一脸神往,第一次看到他对什么东西上心,我对伍云央的美名更好奇了。 足足一个时辰,伍小姐的侍婢才姗姗来迟。刚才还喧闹的大厅立刻静了下来,一个个都换了个人似的——除了风起,大宴到现在依然古井不波。 直到一阵阵悦耳的铃声传来——更静了。 清脆的铃声,彷如欢快的溪流,围着一株空谷幽兰跳舞,生机盎然,满是清纯,不源于外界,发自内心。近了,近了,我有一种抓住这份美丽的yu望。 她来了。 天地失色了。 赤裸的双足步步轻移。纤细的足裸上系着铃铛,在雪肤上跳跃、嬉戏。水蓝色的长裙在月色烛光下掀起波波涟漪,柳腰款摆,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含苞待放的胸脯,诉说着她的青涩,微露的香肩楚楚可怜…… 墨玄青不知何时吹响了悠扬的笛音,她动了。 在我心中,她无时无刻不在动。粉藕般的玉臂双双托起,牵动衣袖在虚空中挥霍花影。莲步轻点,整个人好似一条水中欢快的鱼儿,流瀑般倾泻的长发伴着阵阵清脆的铃音飞扬。 尖而不锐的下颔上浮着两片淡淡的樱唇,俏生生的脸蛋能捏出水来。挺直的鼻梁,秀丽的眉目,使她全身都笼罩着一层仙女的光芒。 云央……云央……也许只有真正生活在云上的人才能形容出你的美吧。 有一种人,有一种舞,无论多蠢多笨的人也会过目不忘。看了云央,和她的舞,想来也不过如此吧。她们交叠的影姿不断印在我的心中,令我痴迷,令我神醉。 尾声,随着侍女洒出片片花雨,云央以一个拜倒的舞姿收了整支舞。天地喘了口气,我的精神才回归到宴席当中。 “好!” 不知谁大喝了一声,全场的人都附和起来。只有我看见,青丝云鬓下的侧脸,流露出淡淡的愁绪。天上的仙子怎能沦为酒客们的玩宠! 云央,我要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从那晚起,每夜晚膳后,我都会到屋顶打坐,炼化当天供上的人参、灵芝、何首乌等,增强内力。更重要的是,这里可以遥望玲珑小筑——云央香闺所在。 很多时候,我都看见她月下独自一人站在小桥上默视流水,抚mo着长及臀腰的长发,直到贴身丫鬟抱来裘衣为她披上,才恋恋不舍地被寒风赶回去。她的时光也许就在叹息中逝去,她也不会发现远处一个陪她一起叹息的人。 每每看他一眼就会很满足,确定心上的倩影不是个梦。念到她,我就想zhan有她;看到她,我只想悄悄分担她的忧愁。如果伍子胥帮我找到蚩尤的骨灰罐,我还会待下去吗?如果伍子胥用云央牵制我,我会不会乖乖就范、任他鱼肉? 想到当日宴席上伍子胥见到我失态后的冷笑,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千年的沉睡,醒后也没失去太多,大哥、刑天、赤、海炼仙、蒙烈、风起。亲人、敌人、晚辈、朋友、对手……除了爱。祖儿,这个集野性和温柔于一身的女人,在为我披上她亲手做的丝袍,香消玉殒。有时候,我恨自己,在争夺大哥的四颗不老长生丹前为什么不杀掉刑天或是蚩尤中的一个。 这一夜,我就睡在屋顶上。天更冷了,晚上更是如此。我认可别人这么说,可我不在意。应该是内功大进的原因吧。我也在想,既然有第二个“丹田”气海,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个、第四个呢?没有哪位内家高手会嫌内力太深,就像钱一样。 这是我的资本。几日来,尹富被伍子胥叫去外出办事了,风起也并未言明何时切磋一场。我们之间肯定要分个高下,不为什么。倒是和海炼仙、蒙烈一干高手论起武艺,打得火热。墨玄青也不时来武厢找海炼仙对弈。两人看似棋逢对手,但海炼仙告诉我,虽然有输有赢,他一直摸不透墨玄青的棋路。 伍府不是个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男女有别,贵贱分明,各司其职。如果不是被伍子胥任命为护卫军教头,我也不能自由出入伍府。 我从马场亲自相回了一千多头良马,算是回报伍子胥给我的那么多珍奇药材。其间,我还提拔了一些在马术上有天赋的人作统领,不出一个月,这支骑兵已有模有样了。伍子胥更高兴,给我发了令牌,除了某些机密重地外,伍府内外,哪儿都去得。 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骨灰罐一直杳无音讯。 某日,玲珑小筑婢女小静意外出现在马厩,递给我一块手帕,福了福,匆忙地走了。沁人的香味,秀气的字体,不用问,就知道她的主人是谁。 今晚三更,盼姬公子到小筑一叙。 云央字 “姬公子,小女子有礼了。” 玲珑小筑内,小静不敢点灯。明亮的月光仍映出了云央绝美的容颜。她向我施了一礼,我有种仙女下凡的错觉,连说话都有些把持不住:“云央……不,小姐,今天找我来不知所谓何事。” 小静忙转过身去,一颤一颤的肩膀说明她在偷笑。云央脸上微红,更增娇媚。半响,方道:“姬公子快坐……此来可惊动过旁人?” “风起不曾拦我,文厢房的孤星子不好说,他没睡,也没动静。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 “风公子素不爱管杂事,孤星子大师一年和义父说的话也不会超过三句。”云央分析了一下,马上转入正题:“小女子想求姬公子一件事。” “何事?”我第一次近距离凝视她的双眸,想极力穿透她的内心世界。 云央眨了一下妙目,略有慌张,垂首道:“明日小女子想私下出府一回,请先生成全。” 我明白了。每天我都会带骑兵到城郊训练、狩猎,而云央希望的便是混入其中。至于出府作什她没有说。是去去就回还是一去不回,她也没有说。 见我犹豫,云央忙道:“此番行动小女子全听从公子安排,绝不逃逸,望行个方便,这番恩情必不敢忘。”望着她泪光盈盈的美眸,没有男人会拒绝。虽然不知所谓何事,如果再让她哀求下去,我真的万死莫辞了。 “小姐有命,自当遵从。我会安排妥当,保证此事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不宜久留,简单商议后我辞别离去。云央身为伍府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不带半分娇气,还如此知书达理,难道仅仅是求我带她出府?貌合神离的父女见多了,但无论奴仆还是食客看待云央只是比舞姬尊贵一些,为何? 想得入神,踏过树梢时不觉踢中什么硬物,呼一声往水塘掉下去。伍府戒备森严,不可弄出动静。好在随内功精进,轻功已有质的飞跃,两个空翻抄住硬物,再一提气,又升了上来,只觉手上沉甸甸的。 回到武厢房,我借月光细看,大惊。 漆黑如墨,古纹若痕,鞘未出,威自立,正气长存。 胜邪剑! 各位看官扶住下巴不要笑,正常人发起春来就是如此,江某也不列外(仅指江某笔下的轩辕,莫乱想,莫乱猜)。张爱玲曾经说过,人生最幸运的,莫过于你爱一个人,结果发现她(他)也正好爱着你。轩辕是否有这个幸运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章 清风得意马蹄急,伊人醉,我心殇 一大队骑兵浩浩荡荡地出了伍府,向城郊奔驰而去。 滚滚烟尘中,两骑脱离主队,朝另一条岔路奔行。 “独孤,你带着弟兄们先去白鹿林练练,到午时还不见我回来,自行回府。” “是,教头。兄弟们,走!驾……” 眨眼间,副教头独孤率领众人消失在路的尽头。独孤是个听从命令的军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四下寂静,身旁的云央再也受不住颠簸之苦,软软地从马背上滑下去。 马有丈高,云央不足六尺之身,眼看就要落地、香消玉殒,我横臂将她细腰揽住。头巾吹落,飘柔的青丝顷刻间释放出来,在风中轻扬。 听着她急促的喘息,酥胸起伏,香汗淋漓。我无暇再欣赏下去。连续一个时辰的策马狂奔,足以颠坏任何一个没练过的男人,更不用说这样一位娇艳的千金小姐。 我一把解开她的腰带,黑铜甲衣应手而落。这是府卫军每天负重训练的用具,穿上它表相上威风八面,实则无异于铁枷,很沉,走几步就寸步难行。 为了掩饰成护卫骑兵的一员,云央不得不乔装改扮。这副改过的负重铜甲虽比普通的轻一倍,伪装效果更好,所以不能幸免。一路上,我何尝不是无时无刻关注着她。当下,我依着《太元经》气疗之法,左掌贴着云央背心,将内劲缓缓输入。 在运转八个周天后,云央的脸色终于由白转红;再过三个周天,云央的气色方始恢复。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收起内力,将云央扶起。云央俏脸通红。或许我是第一个与她独处这么久的男人。我也有些肆无忌惮地欣赏起这份美丽。 “姬公子,请往南,到叶荷村。” “叶荷村……还有二十多里,骑马才行。小姐可以吗?” 看着云央为难而又坚定地眼神,我矛盾,我好奇。云央是第一次骑马,漫漫长路,身子已有不适。接下来的路上,一定倍加痛苦。侧身骑会好些,但扶着的话…… 就在我犹豫时,云央已向马上爬去。不得已,我托着她上了同一匹马,将她拥在怀中,一手牵上另一匹马的缰绳。 “驾” 两匹马如离弦箭般冲出,吓得云央紧闭双目,微咬银牙,这个人儿缩到我怀中,双颊绯云更盛。 感受着怀里猫儿般蜷缩着的温香软玉,呵气如兰,淡淡体香沁人心脾,浑忘了云央大小姐的身份。 奔跑吧,马儿,不要停息。 叶荷村的确是个好地方。 可惜已是秋季,枯木凋零,荷塘无花。倒是金黄金黄的麦浪在秋风中道道波起,让村民喜笑颜开。农忙丰收中,他们也不会在意两个陌生人的到来。 觅得一家客栈,云央坚持要换回女装。她这么郑重其事偷出伍府,究竟见什么人呢?小厮把吃完的花生碟子和空酒盅手下去,云央也终于从房间里出来。 “哎呦,仙女下凡啊。“ “这是哪家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这咋知道。” 酒客们对云央指指点点,议个不停,大多充满惊羡,也有少数年轻村姑,眼神中透着嫉妒。我也一愣,即使是大宴那天也不见得她如此精心打扮。简单的衣装绿素相映,平添一股自然之味;发髻上的六枚玉签,更使她在清纯中多了妩媚。 有一种女人,天生就是美的胚子。云央就是这种女人。 “姬公子,我们走吧。” 一路打听,我们便到了云央要找的“听竹草堂”。这里是全村最美妙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大人小孩学琴的地方。清澈的音律引得百鸟起舞共鸣,草堂的主人相传是琴学宗师师旷的高足。我心里开始不安。 “伍小姐来找纳兰堂主,快去通报。” 看门的奴才看得痴了,听我一喝,方才惊醒:“二位稍候片刻,小的去去就来。”便屁颠屁颠通报去了。 云央忽道:“姬公子,待会儿可否回避一下?” 我愣了半响,望着眼前满面通红的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又羞又喜,迫不及待。堂内走出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儒生。 云央,他是你倾心的人吗? 我没说出口,咽下浓浓的苦涩和怒火,泰然自若道:“小姐保重,在下就守在堂外。”说完,离开。最后,我听见那儒生不冷不热言道:“伍小姐造访寒舍,书然有失远迎,请。” 我忍不住回头一看,纳兰书然恭恭敬敬地将云央迎入听竹草堂,不但对云央之美熟若无睹,且面色之寒,如见仇敌。 按耐不住好奇,我展开轻功,追了上去。忽的,全身剧痛,气劲乱走,八脉俱乱,如千万把刀环回切割一般。当下,我冲到听竹草堂对面的酒肆,运功调息。 没料到,几日内功突飞猛进,却引来反噬。若非身强体壮,只怕此刻有性命之忧。 我怪异的举止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小厮都吓得不敢上来伺候。 一炷香功夫,我调息完毕。睁开的第一眼,便是云央失魂落魄地从听竹草堂走出。 乌云聚顶,遮天蔽日,随着数声闷雷,霖雨霏霏,水珠噼噼啪啪打在她肩上、发上。两行泪,如断线珠子般滴落,和着雨水,浸透裙衫。 我走到她面前,冰冷的雨水告诉我如何去做。 风雨中,她扑入我的怀中,趴在肩头纵身哭泣。脆弱的娇躯最需要坚强的保护,更需要温暖安慰她的心。 路人撑起袖子,匆匆离去。一会儿,路上只剩下我们两人。 “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呜呜。” 能令云央如此伤心,纳兰书然脱不了干系。不过,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午时将至,我揽腰扶着她,回到酒肆,用些酒菜。 小厮战战兢兢地送上来时,云央一反常态,夺过酒坛,开盖猛灌。酒液淌过颔下,流入衣襟,玉颈一起一伏,不时呛到,看得我心有酸又痛。 “再来一坛。”空酒坛从她纤指滑落,惊得小厮连忙托住:“是、是,姑娘好酒力。”我把刀币暗塞到小厮手里,低声道:“一坛水。” 小厮会意,勉为其难地去了。云央俏脸红得滴血,双眸迷糊,口中还喃喃道:“先生……不要走……央儿会乖的……”接着,“酒”来了,云央一把抢过,又是猛灌——她连酒和水都分不出了。 我抢下水坛,一触及她的香额,很烫。 云央发烧了。 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我一把将云央横抱起,几步冲到一间闲置的客房,合上门,隔除外界干扰,四掌相抵,拔出寒气。约莫一个时辰,雨停了,大功告成,湿透的衣衫也被炽热的真气烘干,豆大的汗珠浮现在俏脸上。我并和双指探入云央樱口,摸索舌根向下一压。云央腹中酒液尽数吐在了早已备好的木盆中。 稍作清理,见云央还处于小睡中,不忍惊醒,却也不可误了回府的时辰。以云央身的状态,换装还是罢了,索性大大方方一些。轻轻抱起云央,我转身下楼,在一阵惊愕的目光中出了店门,从小厮手中接过喂饱的马,了了账,又买了辆马车,将云央用被子裹了安置其中,然后再策马向伍府方向驰去。 希望她不要被马车颠醒,望着渐行渐远的草堂只会更痛苦。 纳兰书然,你不得好死呢。 连着两章没打戏了呢,男看官们表失望,下一章又将迎来轩辕的转折。 第十七章 护送,龙的危机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愣愣地瞪视着房梁。 准确地说,我未曾睡着过。 眼前浮现着那一天我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云央从马车里抱下来。海炼仙瞪大了眼睛,蒙烈的下巴几乎贴到地上,风起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小酒,墨玄青满含深意地暗暗向我道贺……还有伍子胥脸上一闪即逝的阴沉。 我闻到云央遗留在我身上淡淡的香。 心跳加剧,又立刻平静下来。我坐起身,闭目练功。七个小周天后,我睁开眼。清冷的晨光跃过窗纸倚在我胸膛,幻化出云央清丽的脸庞。 “姬公子,可醒了?” 司空总管硬直的身形立在门外。 “醒了。总管有何事?”我心下一沉。难道是云央…… “今天老爷要去见隐鹤真人,请姬公子、风先生、海公子、蒙壮士、尹壮士随行。” “知道。” 到了议事厅,只见伍子胥一身便装,清简大方,透着淡淡的书卷气。风起坐于右首,闭目养神。蒙烈擦拭着他的麒麟枪,金光灿灿。尹富则揉着太阳穴哈欠连天。海炼仙见我来了,迎上道:“轩辕,今天我们要护送大人到‘化归园’探访大人故交隐鹤真人。这化归园位属天地灵脉之一,常有妖兽出没。”他顿了顿,又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妖兽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甚清楚,但据我所知,他们吸收天地元气,除了形体发生变化外,破坏力量也格外惊人,有的甚至拥有法术、变化人形,极为危险。六年前我在云山上修行时遇到一条八丈长的巨蛇。说来惭愧,虽然杀退了它,但自己也养了四个月的伤。” 原来如此。此行可是聚集了伍府高手中的高手。海炼仙说的妖兽我可见过不少呢。数月前剑阁的碧焰巨蛇姑且不论,前世在蛮荒之地,妖兽不说多如牛毛,,也不罕见。六尾狐、雷兽、寒螭、九头蛇……每次出现无不掀起浩劫,只有大部落或小部落联合,才有机会猎杀之。如果妖兽成群结队出现,就必死无疑了。 但蚩尤为了成就魔身,将洪荒妖兽灵兽屠杀殆尽。我从重生起,就没见过任何不正常的动物,还以为它们灭绝了,想不到还有残余火种。此去虽说有风险,但自保还是无妨,探一探这洪荒遗脉,也好。 我绑紧装着龙渊、胜邪、天授的剑匣,开始了征程。 一天驿道,三天山路。 到第五天的时候,一行七人已无暇欣赏美景。司空总管不放心伍子胥,把府里事物散给吓人,跟着来了。 看他鞍前马后地伺候伍子胥起居,昔日风后、力牧一干兄弟辅佐我登上洪荒之主的幕幕浮现在眼前,又被阵阵秋风吹散。 “想她了吧,轩辕,如此入神。” “我只是想这里人迹罕至,有没有妖兽在这里出没。” 我随口答了一句。海炼仙笑了:“你说中了。刚才我在马蹄子底下发现半枚鳞片,看来不似凡物身上,还带着腥味,显然刚离开身体不久。”众人眼神都聚到海炼仙手上。精细的掌心赫然托着一片紫黑色的硬物,闪着血色凶光,十分诡异。这时,前方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伴着龙吟直射云霄。 “大家戒备,保护丞相!” 司空总管一声令下,尹富第一个抄起一对铁钩窜到马车顶,俩小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诸人也都亮出半截兵刃以防不测,唯有风起稳如泰山,动的只是被风吹起的银发。 我以猎人的目光扫了一圈,无论巨细,尽收眼底。伍子胥正义期望的眼神看着我,引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丞相大人,这里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也没有搏杀痕迹,除非是天上掉下来的。” “哼,难不成天上还会下鳞片不成?”尹富阴阳怪气道。 听了我的判断,伍子胥不理会尹富,正要发问。只听一声尖锐的鸟鸣,林中百禽惊飞,枝叶晃荡。风起怀中之剑在鞘中抖个不停。 杀气! 前方谷口,一道黑影掠了出来,在我们头顶直直飞过。目力较逊的蒙烈还当是什么东西,挺着麒麟枪四下寻觅。而我出于原始猎者的本能,那一幕自是清清楚楚地看了个分明。 一头三丈宽大的赤羽蓝鹫,叼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黑鳞巨蟒,朝着谷口反方向亡命飞逃! 是什么让强壮的妖兽感到恐惧? 是什么让赤羽蓝鹫的捕猎伙伴身受重伤? 又为什么,这个山谷静得出奇,而风又阴瑟寒冷? 眼前的谷口写满了危险和神秘,我却感到血脉喷张,少有的刺激。我策马扬鞭,浑忘了食客的“职责”道:“伍大人,谷内之物必非寻常,我前去看看,你们先行一步吧。” 不听他们的反应,我驾马冲入谷内。 浓浓的血腥迎面压来。 我双腿一夹,坐下躁动的马立时安静下来。只见谷内一马平川的“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形形色色的尸体碎块,血染红了土地。有妖兽,更多的是一段一段的死鱼。 果不出所料,再行数里,便发现一条湖。 血迹斑斑的湖。 我怔在那里。湖面上,露出两头五十来丈高的妖兽。其中一头锐角钢须,目若明珠,鹰爪蛇身,尖鳞密布,生得威武,正是如假包换的龙;另一头乌蛟生得双首,一头奄奄一息垂浮在湖面上,另一头青发银须,正张牙晃脑,极为嚣张。 龙,作为万灵王者,神一般的存在,岂受得了这般侮辱?它又一声贯天彻地的咆哮,周身尖鳞金光暴射,连着双角四爪,仿佛被裹上一层刺目的黄金甲,不失龙神降世之威。 我亦被这声龙吟震得回过神来,弃马闪到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唯见金影一晃,湖面未及起波漪,金龙已扑到黑蛟扭动的脖子上,两排刀锯般的尖牙,立刻刮下一道道血淋淋的鳞皮。黑蛟痛得连声叫唤,声若洪钟517Ζ,震得百丈开外的我头晕目眩。 好在叫声并未长久,金龙漠视敌手疯狂扭动的身子,粗壮的龙尾带起一片水花,如同狼牙长棍般“啪”一声结结实实抽在蛟嚎叫的脸上。 黑蛟短促地吼了一声,脖子顶起血流满面的脑袋又直了起来。脑袋还别着,一颗眼球已弹出眶外,扑通一声跌入水中,又浮起。 普通野兽再长个二十倍高大,也难以承受这记“神龙摆尾”。 金龙是神,千兽之尊,万物之灵。它一甩头,刚才屹立不倒嚣焰十足的脖子咔嚓一声断开,连着脑袋的一头抛了过来,砸在我身后,而连着身子那头喷着血雨倒下去,淹没在飞溅的水花中。 金龙赢了,我却觉得一丝蹊跷。如果双首蛟仅这点实力,怎么会蠢到去挑战龙呢? 马上,我听见一阵沉闷的号角。循声望去,不远处山头,一个比蒙烈更高大,比司空总管更僵直的身形,出现。 大群消失的山鸟如乌云般压过来,杀向金龙;被我弃下的马也目露凶光,疯了似的朝金龙奔去。 更要命的是,我注意到,本已飘在湖上快没气的黑蛟另一个脑袋,毫无征兆地打开了眼睛,暗金瞳孔里燃烧着狂热…… 第十八章 激斗,天雷降魔与铜人怪力 “小心!” 我大声提醒。可是晚了。 遮天蔽日的鸟群罩住了金龙的视线,当先的那头赤羽蓝鹫更是用尖喙狠狠戳在了他的龙鼻上。 金龙痛吟阵阵,不是因为血淋淋的鼻梁,而是它的下颔——被“死而复生”的蛟兽紧咬着,发出吱吱的响,殷红的龙血沿着长颈淌到湖里。可怜那匹失了心智的马,被金龙挣扎的一个大甩尾,扇飞出去,在血雨和嘶鸣中粉身碎骨。 不远处崖上的号角声频频响起。 脚下那截半人高的被咬下来的蛟兽脑袋突然动了,上窜下跳,狰拧的脸扭成一团,刻满了恐怖与丑陋。“锵”我拔出龙渊,气剑合一,利落地刺入蛟的左目,挑着这颗大脑袋猛砸在巨石上,挥起蓬蓬血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悍力之下,巨石碎成数块,我的衣衫染得血红,蛟兽的大脑袋终于开了瓢,永远不会动了。我还剑归鞘,手从它的裂口抓进去。以我多年洪荒猎人的经验,如此强大的妖兽体内一定有天地灵气汇集的内丹。 我不知道如何使用内丹,即使得到,也只是被族人奉为圣物,可远观而不可近玩。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的力量。不过听大哥提及,他们烈山氏所练炎劲之人,都要从神谷中九死一生猎取火鸦的“心”。 果不其然,手触到一冰凉的硬物,掏出细看,是一拇指粗圆的内丹,晶莹剔透,隐约裹着层水汽。我加了把力,竟无法再捏下去。 此丹定非凡物! 金光乍亮,把我的视线又拉回了湖上的战斗。蛟虽仅剩一头,仍紧咬金龙不放,攻击力丝毫不减;被撞杀大半的鸟群在号角声催引下大得愈发疯狂。而金龙停下了搏杀,就连惟我独尊的气势也驱于平静,任由身躯被道道伤痕淹没。 它变得黯淡无光,却骄首昂视,屹立不倒。 它张大了嘴,两排尖锐龙牙的深处正是光源的所在,一柄金芒四射的小剑从中跃出,仿佛吸干了金龙所有的光芒和力量。 在小金剑跃出的瞬间,群鸟停下了攻击,蛟兽的眼神出现呆滞。风停,云聚。 空气凝重起来,令我瞠目结舌的一幕开始了。 金龙的神情变了,像是即将辞世的老者凄蔼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它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了人的语言: “天龙圣剑之天雷祭!” 刹时,风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山摇地动! 我一跤震倒在地,身体不得不紧贴在大树干上。强风烈如刀,呼啸着在大地上拉下触目惊心的印记。杂花乱草,被遍遍削割,刮到空中,无力地摇曳。号角声渐渐被淹没。树干,山石,泥泽密布着横七竖八的创伤。 我吃力地睁开眼,脸颊瑟瑟作痛。涟漪频起的湖面上,那柄处在风暴中心,高高在上的小剑金光强了不啻十倍,天地间好似又多了一个太阳。 “兹啦” 剑锋所向,金电疾出,直轰中首当其冲的赤羽蓝鹫。没有哀鸣,赤羽蓝鹫便成了焦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瞬发连射,群鸟不及逃避,纷纷轰中,直坠下来。“扑通扑通”落水,又浮了上来。 蛟兽终于反应过来。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口推dao伤疲交加的金龙,埋首潜入湖底。 天雷祭,妖魔降。 小金剑不再射出电芒,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电光柱,笔直向湖面插了下去。 “兹啦啦” 电光消失的一刻,整片湖泊染成了金色,像极了黄昏的倒影。风暴停了肆虐,翻飞的花叶尘埃尚未着地,湖面上猛窜起一簇百人合抱的水柱,冲势高达数十丈方止。金光散尽,水瀑呖呖而落,洗刷着血色大地。 我呆了一会儿。湖缓缓托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蛟兽残尸。一道金色残影从它的眉心弹出,转了一圈,掠回了气若游丝的金龙口中。 我长长吁了口气,把蛟的内丹藏好。回眼望去,满野狼籍。大大小小的浮尸更是覆盖了大半湖泊,可怜了这片世外风景。我想看看金龙。换成两千年前的我,我会把受重伤的龙杀掉,带走它身上的皮,角,牙,目和内丹。可是现在,我被震撼了。它的强大,视死如归和不屈的战意,令我这个洪荒王肃然起敬。它是真正的龙,大地的神。 “姬老弟。” 我听得粗犷的喊声。只见蒙烈正策马赶来。当然,还有海炼仙。 “刚才好大的风啊,险些山崩。我好象还听到打雷。奇怪,天不是好好的……发生了什么事!?”蒙烈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周遭景象,最后目光停在了蛟和龙身上。 蒙烈原是一介山野武夫,后从军不遂,受伍子婿看中,纳为食客,哪里见过什么异兽。而海炼仙不同。他微微一笑,似已猜到七八分。经我解释,也跟着蒙烈啧啧称奇。忽然,他指着我身后厉声喝道: “谁!” 我回头一看,竟是刚才被我忽略的那个吹号角的神秘人! 他直挺挺地从崖上蹦了下来,向湖中跑去。我暗道不妙。这双首蛟的操纵者此行目的不正是来杀金龙的吗? “快,截住他!” 所幸他速度不快,反而极为笨拙。我几步冲到他面前,挥剑便砍。海炼仙从马上跃起,飞也似的出现在神秘人身后。蒙烈也扛起大枪长喝,快马加鞭直奔神秘人。 但当我们看真切后,手中兵刃不觉停住。 那神秘人根本不是人。 是铜人!会跑会动的铜人! 他收起号角,双臂横提,上衣被强大的气劲尽数撕开,展露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躯体——真正的全金属肌肉!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龙渊剑走偏锋,斜刺铜人空洞的眼眶。接着,“叮”一声脆响,海炼仙的刀也已劈在他后颈上。没用,铜人反手一拨,狠狠地把海炼仙狼狈逼退十余步,另一只拳头抓向我的剑锋。 但我的剑只是虚招罢了。 剑花连环三颤,便旋到了他的腰际。面无表情的铜人居然沉闷地哼了一声,倒退一步。他的弱点是速度!我知道他的担心,因为那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再招来一群飞禽妖兽助战,任我们有三头六臂也枉然。 “啪”一声,蓄势已久的龙渊剑风搅碎了那弯号角。盛怒之下的铜人发出刺耳的金属音,双拳一抱轰地向我砸来。我闪身避过,龙渊剑沿着胸膛顺势挑到他的肩窝。 “砰!”泥石飞溅,地面陷下半丈深的巨大凹坑,而我的龙渊根本捅不破任何地方,反而震得周身酸麻。他的硬功绝不再刑天之下,力量和防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我退下的一刻,蒙烈驾马挺枪冲杀过来。看他憋红了脸,便知道这一枪的斤两。谁知铜人熟若无睹,老鹰抓小鸡般锁住麒麟枪一提,飞脚踹倒战马。失马的蒙烈不肯松手,被掉在空中,最后被铜人挑着直挺挺砸在地上,鲜血狂吐。 如果不是蒙烈一声横练的外功,只怕此刻已如那颗黑蛟脑袋一般了。 铜人空洞的眼眶中充斥着杀气。我正待上前迎敌,适才震伤的经脉失控,乱窜的内力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肆虐我的内俯,刀绞般的痛苦令我不由自主地抽搐,趴倒在地。 阴风阵阵,冷汗淋淋。铜人挥起巨锤般的重拳以千钧之力朝蒙烈重伤之躯砸落。“不——”我喊在嗓子眼里。这时,一袭白影出现在重拳与伤躯之间,霍霍刀光化柔为刚,以一去不复返之势劈上了铜人咽喉。 沧澜三叠浪——海炼仙曾告诉我,这是他从潮起潮落中领悟的“冥海幻刀”中少有的杀人之刀,它的威力就像前赴后继扑杀万物的海浪,不成功,便成仁。 为了庆祝点击破百和明天的六一,今天多更一章。看官就把推荐票当做给江某的礼物,如何? 第十九章 苦战,沧海月明珠有泪 天下万物,柔,莫过于水;刚,莫强于水。 海炼仙的刀,霍霍银芒,隐透着青碧色的光影——这是内功提升至化境的表现,气已随着修炼者本身发生质的转变! 随着刀弧的划出,弥漫着的杀气漩涡般地卷向铜人,地面上,沙石卷出了一个圆形的秃地,杂草无生。这股杀气、内劲的混合物刺激着我的经脉,体内桀骜不驯的内力产生共鸣。 第一波后发先至,青碧色刀气锐利地劈在铜人身上。铜人微微一晃,轻易化解。 第二波尾随而至,以十倍于首波的刀气掩杀上去,宛若无数银刃列起的巨浪,在铜人身上擦出尖锐得刺响。铜人不及去化解,他的拳头几乎同时印在海炼仙的胸膛! 令人心寒的骨碎肉裂声透过刀气拳劲的交迸声传来,海炼仙整个胸膛陷了下去,万钧重击使他前胸完全贴到后背,口中喷出的血雨还未落地便在刀气激射中分作尘埃。 没有人可以想象,重伤若斯的残躯如何发出惊世骇俗的一刀! 第三波攻击,没有任何花俏。刀砍在铜人额头上,可铜人却发出一声长嚎,痛苦万状。只有我,看见这把刀,发生了扭曲。这是一股真气达至顶峰的超负荷,瞬间发出扭转平衡的一击! 这不是普通武夫接得下的,哪怕他铁面铜躯。 铜人颤抖着蹬蹬退了几步,翻到在地。他的铁脸,被压得像个烂柿子,身体被刮花。他已失去了惨嚎的念头,仿佛叫喊出来更会撕破嗓子一般。 忍受非人痛苦的一击,又撑着伤躯发出形同毁灭的攻击,此刻海炼仙已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鲜血染红的白袍在风中飞扬,飘落。 这一幕,让我想到扑火飞蛾在烈焰中生命的陨落。 我恨。 体内乱窜的真气不知不觉间被复仇之火点燃,归于一处。那就是我的拳头。 我怒。 我站了起来,一步步踏到铜人的面前。这个愚蠢笨重的大个子,笼罩在我高大的阴影下,怒火燃烧的拳头如*般砸落。 “砰……” 我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染了多少血,或者指骨已经碎裂。蒙烈扑到海炼仙身边推耸着他,我的怒火不断膨胀,我的拳头不顾一切。 既然沧澜三叠浪没杀了你,就准备痛苦地去死吧! “死!” 铜人突然弹起,万钧铜拳飞迎上我的攻击。我被一拳轰至空中,拳劲贯透右臂直传心脏,喉口一甜,沁出血丝。 剧痛使我清醒。 铜人并没有死,他还有足够的反击力!只见他直挺挺地从深坑中蹦起,落在湖边。他的金属肌肉被我打得凹凸不平,咽喉、胸膛和高额印着三道由浅入深的白痕。可一切丝毫不影响他作战。僵直的铜臂往湖面一指,一簇湖水飞到他手中,升起暗金色的光晕。 随后,水线化作一根布满倒刺的荆棘粗藤鞭。 接二连三的奇像冲击着我的大脑。但眼前的战斗又令我屏息一切,冷静下来。铜人如泰山般屹立不倒,手中藤鞭无风自动,一刚一柔,天衣无缝。 我正寻思破敌之计,那根藤鞭如毒蛇般自下而上反卷过来。我不敢大意,抄起掉落一旁的龙渊剑划出一抹星痕,以小巧的旋劲斜削在藤鞭上,刮下一排棘刺,化解攻击。 好机会! 尽管铜人的身法忽快忽慢,但强攻之后,旧力衰减新力未生,不是破绽是什么? 时间,我只需要时间。 我仗剑弹出,直刺铜人,身体都化作剑的一部分——至于距离问题,龙渊独有的剑风会替我完成。 当暗金色的光晕升起时,我后悔了。我忽略了他层出不穷的法术。 铜腕一抖,藤鞭化作火蛇,一环环将我上下左右圈得死死的,炽热的火焰让我感到投入一张火焰大口,不断合拢,欲将我吞噬。 多年的战斗嗅觉又一次救了我。我不退反进加推内劲,轰在铜人躯壳的瞬间又以刁钻的方位反弹出去,有惊无险地完成整个攻击。但左颊不免被火蛇舔了一下,火辣辣地痛。 不等我缓过气,火蛇又卷了过来——攻向蒙烈。显然,蒙烈并不奢望在火鞭下活命,但他握紧了金麒麟,看了看地上过命兄弟最后一眼,毅然架起破军枪决的起手式。 我当然不能让他在我面前死去,气贯龙渊,急攻铜人本体。 但快剑不是我的优势,轻灵的火蛇在我之前欺近了目标。 “轰” 突地,火蛇撞到一块冰盾上,碾成漫天飞舞的火星,消逝。冰盾后,除了一脸振奋的蒙烈,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银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寒神风起! “修真者?你是哪个门派的?” 铜人发出嗡嗡声,死死盯着风起。风起弹剑一顶,冰盾应声碎落。 “你不需要知道。” 说罢,他横剑一指,遮于银发后的双眼射出冷傲和嘲讽的眼神。温度剧降,青苍的寒气缭绕在他的剑上,严霜从吞口一直延伸到剑芒,散发出万丈森寒。 这就是寒神之剑吗? 铜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嘎吱嘎吱”嘶哑地笑着,暗金光晕又起,手中火鞭化作尘土,荡然无存。“看我如何赤手空拳拧断你的脖子和剑!”说罢,他大拳一挥,暗金色光晕铺张开来,席卷着光晕笼罩下所有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向我们攻来,强绝的气势已经超出了“人”的范涛,吞天噬地,压得喘不过气,我只有死死抓着手中的剑,静观其变。 “扑通”蒙烈震晕过去,风起抖了个剑花,以极寒内劲凭空结出一扇冰盾抵挡。 我渴望出现转机,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声嘹亮的鹤唳穿透混沌的暗金色。近了,近了。我仰天望去,果然是一只丹顶灰翅的大鹤,正朝我们这边俯冲而来。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难接受它像龙一样口吐人言: “段金玉!你这孽根,欺师灭祖还敢再出来行凶作恶。老夫就来替你九泉下的师父师弟讨还一个公道!” 言语间,仙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山谷上空盘旋了八圈,刮起一道道凌厉的旋风,将暗金光晕和被操控的花花草草抽离。再看风起,护着蒙烈闪在一边。我也把海炼仙带到安全之地。 如果铜人的铁面不是固定的,那么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比那个被我打过的胖军官还有趣。他在地上猛抓起一把烂泥,暗金光晕后化作一块瓜大的铁球,朝仙鹤狠狠置去。 “隐鹤老东西,当年扫荡没赶上玄清观算你命大。伯阳老头能死在大祭司……和我手里算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他老人家这会儿正想跟你去下面喝茶呢。” 轰响后,落空的铁弹深深嵌在山壁上。是伍子胥要见的隐鹤?只见仙鹤嗖一声飞落,现出人相。是一身材欣长,灰鬓顶秃,朱观灰袍的老者。 饶是涵养极好的真人,隐鹤的眼角跳个不停。 “好,老夫就看一看你从黑蛇身上捞到多少道行!” 第二十章 天劫,龙丹与圣剑的传承 隐鹤左手平举,食指上渗出一滴血珠。他左指疾点,引着血珠凭空划出血红的符印,似是只振翅高飞的仙鹤。最后一“笔”画完时,鹤仿佛活了一般,褪去鲜红,被隐鹤吹到铜人面前。 铜人身形一矮,散发着暗金光晕的大掌往地上一拍,整个山谷开始微震,溅起的泥浆变成几十把利剑,齐刷刷地插向那只仙鹤。 利剑无一落空地从鹤身上穿了过去,但鹤还是鹤,有形无质。剑更像射在空气中一样。 铜人双臂大展,光晕所及,两棵粗大的树桩无火*,从地上拔起来,一左一右将仙鹤在自己一丈前夹住。滚滚浓烟使战场难以辨清,火光中一声凄厉的鸣响,仙鹤化作一抹血雾,随风而逝。 “这就是‘恒云’派的‘血鹤印’吗?就如此不堪一击?” 浓烟后传来铜人邪恶的笑声,适才落空的几十把剑忽从浓烟中穿出,快得几乎只剩下数十道白光,如长了眼睛狠狠杀向隐鹤。 又是一滴血珠从指间飞出,竟自落在隐鹤的眉心。这次他没有笔画,眉心血珠自行延伸开来,在隐鹤半秃的额顶勾勒出一环形符印。 此刻,剑已追到他跟前。千钧一发际,隐鹤额顶符印忽然褪去,而他本人被金光笼罩,像是被一只硕大的半透明金碗倒扣在里面。抵在金壁上的利剑不足一息时间,统统炸为飞尘,打回原形。 金罩环绕中,隐鹤双足一点,飞身冲向铜人所在。右手通过血符迅速召出一柄似是鹤掾的森锐铜剑。法袍飘飘,英姿飒爽,似仙似鹤,哪有龙钟老态? 铜人也在同一时刻冲出浓烟掩护,手中再次散开那根毒蛇般的火鞭。一仙一怪,一正一邪,斗在一起,乒乒乓乓,法术层出不穷,甚是激烈。 这时,怀中有动静。我低头看,一口淤血从海炼仙口中涌出。他定定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眼神中是欣慰,是感激,是惆怅,还是快乐? 也许已经没有意义了。海炼仙的眼皮慢慢耸下,苍白的脸失去最后的血丝。我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一般无从说起。眼前浮现出第一次与他交手,双双震脱兵刃,或是大宴上调侃我被云央姿色所迷。还有他不变的笑容,温和地和我探讨武学种种……我抱着海炼仙的手,控制不住,抖得厉害。 “快把蛟的内丹给他服下,迟了就回天乏术了。” 苍老、神秘的声音突然提点我。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我打开海炼仙下颔,将那颗内丹弹了进去。不一会儿,海炼仙青光大作,沉沉死气被赶得全无。湖水被青光引来,团在海炼仙周围,最终为他结出一个巨大水泡。 我总算见识到内丹的妙用,原来还有一片新的世界在等着我发现。虽然还有许多未知,但我有预感,那个世界会属于我。 风起避开仙怪斗法,扛着不省人事的蒙烈来到我这边。听蒙烈的鼾声,又有风起这位内家高手,应无大碍。看风起对海炼仙被包在水泡中的样子,仿佛心中有数。他平日少言寡语,我也不便多问。 那个神秘的声音是谁?我起身望去。果然,软躺在湖畔的金龙,龙眼正半开半闭地凝视着我,柔和而又渊博,好像被看穿一般。 我提气向湖畔跃去。毕竟,有太多东西等着我去了解。一低头,火鞭有意无意从我顶上擦过,烧断数根头发,在山壁上留下长长地凹痕,冒着青烟。还有隐鹤的身形,从我影子上掠过,接着,又是一串震耳欲聋的轰响。 “来吧,过去的王者。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站在他面前,仰望着金龙山脉一般的雄躯,心中诧异不止于此:“你看得见我的过去?” “非也非也,只有真正天命所归的人才能听到龙语。你的身体埋在五色土中被天帝灵气洗涤了两千年,强大的底蕴仍不为外人知晓,不是洪荒大地的轩辕黄帝再临又是谁呢?” “那么龙,你又是从何而来?” “我本是修行千年的金鳞,在六百年前,我被岐山姜尚太公以钓龙钩钓得,获天赐福,脱胎化龙。自此,我在那十年的修真界浩劫大战中辅佐姜太公,过此天劫。后来众修真者飞升天外天,我便留在凡世继续修行卫道,炼成‘天龙圣剑’,引渡尔等过第五次天劫。” “第五次天劫?请详细说来。” “不错。第一次天劫正是你率领你的子民渡过的。蚩尤通过食人吞兽获取魔身,而你聚合了妖兽身上的灵器克制、杀死了他。第二次天劫是你沉睡后天地失衡,阴盛阳衰,洪水泛滥。共工之后禹率领子民攻克了它。第三次天劫是对明君舜的考验,洪水消退,阳盛阴衰,苍穹现十日,为至强妖兽金乌所化。有穷之主后羿射下九日破了此劫。可他居功自傲,不得善终。第四次天劫是人祸,商周更替,也正是修真界的全盛时期。他们为各自利益分成两派互斗。虽然姜太公一派胜出一筹,但结局还是两败俱伤,剩下道行极高或福泽深厚之辈,过此天劫,都得以飞升。而此次天劫,恐怕只有桃源仙门的天尊帝轩廷或许能推算一二。” “你也不能吗?” “此次天劫委实来得复杂。似乎和前四次天劫环环相扣,变数繁多,上至九霄碧落,下到九幽黄泉,凡世与修真界,皆难逃此劫!” “一定还有一个‘人’能推算出此次天劫。”我沉默一会儿,道。 “何人?” “那个派段金玉来杀你的人。想必他是想从你这儿夺走圣剑吧?” “剑在龙在,剑亡龙亡,他要索取的何尝只是剑呢?不错,据我所知,凡世与修真界出现了一号叫黑蛇的人物。他常常戴着翡翠面具,行踪飘忽不定,行事从未失手,总与修真界四大门派作对,倒和阴山鬼方走得很近。他的摩天宫,更是一个集天下武学、法术高手的地方,外人难以觅迹。你看,与隐鹤交手的正是四大门派中‘阴阳门’首席大弟子,也因为他的出卖,盛极一时的阴阳门被摩天宫赶尽杀绝。看来他已从黑蛇身上习得驭兽之术和旋蛇鞭法,杀我之心甚强。我深受重伤,强用天龙圣剑伤人伤己,已时日无多。我与你有缘,内丹和剑,你便拿去吧。” “你不怕我和黑蛇是一路人?” 金龙笑而不答:“得我丹者,万魔难侵;得我剑者,万魔难敌!” 耀眼的金光又回来了,金龙之体分作屡屡金烟将我缠裹,脱离地面。最后留下的一枚拳头大的内丹,亮若白昼,照得我睁不开眼。周身皮肤被晒得滚烫,从每个细孔中注入的力量仿佛要将我撑破,脑中被这剧痛折磨得混沌不堪,只听到骨头“咯咯”地响,上衣被撑起的肌肉“刺啦”一声撕碎。 终于,金光消失,我终于和金龙内丹艰难地熔在一起,双脚踏上实地。但我不能放松。小金剑的锋芒正悬在空中对着我,闪着金灿灿的电光火花,我想到被烤焦坠落的赤羽蓝鹫以及被追杀逃入湖底仍一命呜呼的黑蛟,毛骨悚然。 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我不及反应,小金剑无声无息地刺入我的身体,一股金亮的电流通遍全身,猛地消失。 我检查自己的身体,比蚩尤也不逊色的肌肉,强壮而不粗犷,英武中带着潇洒,还有正慢慢淡去的盘龙金纹。 凭空挥出几拳,虎虎生风,旱雷般的闷响回荡在山壁上。除了力量与速度,并没有其它长进或不同。那柄强大的天龙圣剑也没被告知如何运用。 即使如此,我对消逝的金龙拜了三拜。作为龙的继承者,我受惠太多。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我深明此义,在龙的面前一字一句立下终生不变的誓言: “渡劫之任就交给我吧,我定用邪恶之徒的血,重新浇灌这片土地!” 不远处的战斗,渐渐分出胜负,邪不胜正,段金玉在隐鹤轻灵的游斗下消耗殆尽落于下风,最后他忽的朝隐鹤身后喊道:“大祭司救我!” 隐鹤不及细想,飞快地掠开,却见段金玉已施展遁术夺路而逃,气得脸色变了又变。而风起自忖穷寇莫追。 倒是大水泡中的海炼仙,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一章 重生,化归园的暗潮 隔着水膜,他看着我,微微一笑。 “天资真不错。”隐鹤弹去袍上烟尘,飘然飞来,脸上已抹去对黑蛇的忌惮,定定地看着异变中的海炼仙。风起放下蒙烈,嘴唇微动: “恭喜你。” 我心下一震。适才隐鹤与段金玉打得忘我,也只有清醒的风起看见我接受了金芒圣龙的力量。我报以一笑。这时,水泡“砰”地破裂,化作漫天细雨,绵绵而落,连一旁的蒙烈也大喝一声惊醒。 只见海炼仙容光焕发,从空中翩然落下,收刀而立,向隐鹤抱拳道:“小子海炼仙,见过真人。”隐鹤还未答话,蒙烈已扑上去,巨硕的身形似又要把海炼仙压扁。“你活了,活过来了,太好了……哈哈,老天开眼,有人陪我喝酒了。” “蒙大哥,这……”海炼仙有些哭笑不得。 车辙声传来。在尹富如临大敌的护卫下,,马车碾过无数妖兽尸体,在颠簸中进得谷来。海炼仙分开蒙烈,来到马车前: “伍大人受惊了。” 伍子胥探出头,示意海炼仙不必多礼。他环视四周,一连跳了数个眼神,最后定格在我旁边的隐鹤身上。 “隐鹤真人在此降妖?” 隐鹤飞身上前,一手收起利剑,一手抚着发须,笑答:“哪里哪里。若非子胥手下高人相助,只怕赶走那妖孽也非那么容易。” “哦?”伍子胥的眼光缓缓落到我身上,若有深意,“此话怎讲?” 我将大致经过讲了一遍回答伍子胥,其中自是略去金芒圣龙传功授剑的一段,只说它战死后沉入湖底,羽化消失。我一边说,一边仔细风起的反应。也许因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是不削为之,他并不拆穿我对他主上的隐瞒。 说到海炼仙,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隐鹤提出想收海炼仙为入室弟子,被海炼仙婉拒。伍子胥虽装腔作势一番,但也弄得隐鹤讪讪。谁会把自家的得力猛将拱手送人?为了不坏了关系,伍子胥很快转移了话题:“近来虎冀真人身体如何?” “师兄还是不见起色啊。自从十年前与至邪凶兽穷奇一战,虽然将这畜生封印在化归园的无量井中,但深受重伤,闭关至今。数百弟子的亡故不提也罢,恒云门从此一蹶不振啊。”隐鹤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遗憾地看了海炼仙与风起一眼,续道:“如今只有桃源仙流和蓬莱岛的丹阳门还底蕴尚存。近日我见无量井中泉水漆黑如墨,心中难安。今日练气打坐时,察觉到此处异动,便寻来看看。果不出所料,龙瑞崩殂,生灵涂炭啊。” 灾祸可不止这些,隐鹤能看出什么吗?我心下暗道。 伍子胥拍拍老友肩膀:“真人多虑了。战争,牺牲在所难免。诸侯交锋,天天死千百将士,不过寻常事而已,否则功业何来?恒云门没落又如何?盛衰起伏也是常有的事。你看我泱泱大吴,过去也不过是一片弹丸之地,如今天下谁敢小觑?” 隐鹤摇头:“修真界与你们凡夫俗子毕竟不同。”什么不同,他也不想说。 “那这个,又意下如何呢?”伍子胥从车中取出一锦盒。层层打开,竟是一株盛放的红莲,如火焰般在盒中跳动、燃烧,如是活物。隐鹤见着,灰暗的双眼大放光彩:“这……这便是圣药‘火莲心’?” 伍子胥笑而不言,顿了顿:“我偶的此供奉圣品,念及虎鹤二位真人,此行便送药来了,表表心意。” “子胥太客气了。我替师兄先谢过。往后你若有难处,我恒云一派绝不袖手旁观。”隐鹤激动得接过锦盒,笑颜道:“子胥,现在不如到化归园坐坐?”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手相携,二人有说有笑地步出谷去。我们五人互望一眼,唯有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化归园就是一个花园。仙人的花园。 绕过九宫八卦排布的密林,化归园就在眼前。辽阔的平地上,栽满了巨硕的奇花异草,皆大于寻常草木几十倍,寥寥立着几间瓦房,简朴不失风雅。最突出醒目的莫过于正中央那座古塔,遗世独立。不少恒云门弟子把守其中。 我们外人是不便进入此重地的,也不能肆意打听、了解什么,唯有被安排到偏僻的矮房暂居,而伍子胥则被隐鹤领入塔内,敬肃的脸上掩饰不住喜悦。 用过一餐恒云弟子送来、没有半分油气的素面,酷爱大鱼大肉的蒙烈居然没有抱怨,反而仰望古塔,默默出神,一脸向往。我和海炼仙想安慰他,却无济于事。尹富对这里没有什么好感,但碍于恒云门的实力,无什作为。 无聊的几日里,我问过风起:“风先生剑法了得,剑气寒奇,不知师从何处?”对于风起,我不会拐弯抹角地去套问。 “无可奉告。”风起转身离去,飞扬的银发犹如孤高的雪鹰,“该知晓时你会知晓。” “那和我说说黑蛇这个人吧。”我道。风起顿了顿,又举步离开。 冷风吹过,卷起叶落,扑入一旁封印的无量井,清霜隐现。 入冬了。 某天晚上,失踪半日的蒙烈兴奋地冲进屋里。“隐鹤真人肯收我为徒了!”声若洪钟,包含的内容更是惊人。尹富当场把面喷了出来。我和海炼仙相视一笑。和段金玉一战,已将蒙烈的自信打入谷底,他要变强,他要寻求新的力量。而恒云门正是近在眼前的机会。只有一旁的风起默默不语…… 他看到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该打扰蒙烈此刻的欣喜。 翌日清早,第一缕晨光投到古塔前时,古塔的门“枝丫”一声开了。一百多个恒云门弟子青冠素袍,以太极之形立于门前,躬身拜倒。队伍末端的蒙烈也跟着拜了下去。他身形彪悍,犹是显眼。恒云门的素袍套在他身上,崩得跟紧身衣似的。 大门深处,一瘦长老者缓步踱出,隐鹤、伍子胥一左一右尾随其后。他身高八尺,面肤焦黑,岁月的刀痕犹多于隐鹤。一身画满符文的黄袍大袖飘飘,颇有一派掌门的气度。虎冀这个名号,也许形容的是他十年前的样子吧。 虎冀并未察觉我在打量他。一双深邃若无神的大眼扫视了一圈众弟子,经过我们,什么也没说。 顿时,全场陷入尴尬。 隐鹤忙一步排开,推说掌门大病初愈,精神有待调养,大家该干嘛干嘛。大伙便扯了几句,散了。虎冀也机械地转身回塔。 隐鹤长长叹了口气,摇头。伍子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真人既能醒来,必受上天福泽,将来虎躯重振指日可待,不必难过。” 总觉得虎冀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在化归园最后的时辰里,也没见虎冀再出来过。我们行装整理完毕,便向隐鹤辞行。化归园外,隐鹤与蒙烈一直送我们到大陆,才行作别。对于蒙烈的选择,伍子胥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 临行前,隐鹤仍遗憾地看了海炼仙一眼。看着蒙烈与我们挥手作别,我相信,以后,一定会再次相聚。 不知云央的风寒可好了?离开伍府时,她便在闺房卧床养病。算来已有十数日,她念我多一些,还是纳兰书然那厮?念及此,我黯然伤神。她的真正心思,我又岂会不知。这时,心底忽传来一阵熟悉、苍老的叹息: “恒云一派,凶多吉少矣。” 第二十二章 相见何欢?相去何从? 伍府到了,云央不见了。 伍子胥面色阴沉,一语不发。问过门守,知道小姐今晨一早出去,未归。伍子胥向司空政使个眼色,由尹富扶着入了内厅。司空政恭敬地应了声,转身向两门守走去。 两门将吓得直哆嗦,大呼饶命。一众丫鬟奴仆,头低得死死的。 我回望海炼仙一眼,他也跟着摇摇头,一脸惋惜。我猜到八九分,果见司空政双臂一展,暴长半尺,十指如钩,一左一右插入两门守脑颅。铁铸的指爪硬生生将惨呼的两人提起,血光突现,狠狠掷在门槛上。二人血流满面,还参杂着青黄的脑液,顿时气绝。 全场鸦雀无声。 近旁,一个婢子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盆水,因为颤抖还洒出不少。司空政看也不看她,径自搓洗,而后,拿起白巾一指一指细细擦拭,边擦边吩咐道:“那两个废物拖走,Qī.shū.ωǎng.鞭尸一百,挖个坑埋了。” 说罢,两个等候已久的壮汉上前揪着死尸的头发便走,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他们动作娴熟,至始至终不曾眨一下眼睛。后来我才得知,他们是昆仑奴兄弟,一个叫达布,一个叫达伦,力大无穷,司空政的左右手。 司空政将血巾丢入盆中。婢子不等吩咐,慌不择路地逃了下去。司空政见我看着他,忙抱拳笑道:“老朽处理了两个不中用的废物,让姬公子见笑了。” “哪里哪里。” 我应了声,心中另有所想。云央莫非趁伍子胥不在,又去私会纳兰书然不成?伍子胥怒意正盛,如若云央回来,她定遭责难。 念及此,我便道:“总管,寻找小姐的事就交给我,丞相可无须挂心。” “姬公子为大人劳心劳力,老朽先在此谢过了。要不要派些人手?” “这倒不必。”我转身欲出,忽撞上迎面而来的墨玄青。他见着我,淡笑道:“平安无事,甚妙甚妙。” 我报以一笑,不答话,出门去了。 走到无人处,我放开步子,运起轻功大步跃行。平地宽阔,跑起来也畅快。连日来陪着伍子胥老儿爬也似地行路,着实难受。此刻尽听大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足下顽石被我一脚一个蹬碎,体内真气生生不息,运转不止,痛快以极。 行不到三里,便见一粉衣女子驾着白马,蹄疾奔行。她裙裾飞扬,秀发飘逸,体态更是婀娜,不是云央是谁? 云央见是人来了,娴熟地扯起马缰,嫩白的俏脸惊讶地看着我,又立刻转为欣喜。十多日不见,云央的骑术竟“练”得这般高超。 “云……小姐,骑术精湛啊。我都快要望尘莫及了。” “呵呵,那是自然。”云央调皮地笑了,莲足一提,跳下马来,颇有女中豪杰之风,病,看来完全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帮他签过白马,之剑她抚着酥胸,红着脸,气喘吁吁道: “姬公子,你来得正好。先生终于对我回心转意了。他说三日后,约我出伍府,他也离开听竹草堂,一起远走高飞,永不回来。” 夕阳的余晖残映在土地上,仿佛要一点一点夺去我心中的至爱。 此时,云央已不是那个忧郁的美人了,眉宇间洋溢着的喜气,将我重逢之喜荡得一干二净,整颗心沉得深不见底。 “姬公子,怎么了,不该为我高兴吗?”她肆无忌惮地笑着,拍着手,载歌载舞地绕着我跳来跳去,妩媚的影姿转得令我目眩。她清脆有若银铃的笑声,彷如远在天边,遥不可及,将我的思绪拨回了出发前的一次酒后小宴。 那日,墨玄青酒后小醉,听到文厢的几个舞文弄墨,便道论才论艺及不上三年前小姐的琴艺先生。当时我心下一蹬,便将墨玄青拉到角落,旁敲侧击,终于知道一切。 云央三年前的老师便是纳兰书然,他才华横溢,琴艺更是一绝,对云央手把手授艺。云央自小没受伍子胥太多疼爱,纳兰书然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亲近的男子,且相貌英俊、才高八斗,自是万分垂青。伍子胥本对这些只知耍弄把戏胸无才干的白面小生心存鄙夷,小姐和纳兰书然微妙的关系也察觉到一些。一等云央得了七八分真传,便令人将纳兰书然赶出伍府,并放言他今生若再见姓伍之人,必要他身首异处。 听墨玄青之言,纳兰书然本对云央仅师徒之情,后遭羞辱,对伍府上下,可谓恨之入骨,从此便未再见过。 而今听云央说他“回心转意”,晴天霹雳之余,心生蹊跷。纳兰书然或许心生怨念,将云央骗出伍府。一旦握有人质,再耍手段岂不痛快。 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他有可乘之机。 “姬公子,你呆站着干吗?” 我回过神,凝视着云央的双眸,认真道:“小姐,你可想清楚了?” “自是清楚。”云央闪过一丝警惕,又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爹?” 我摇摇头。夜色越来越重,无星无月。到头来,你宁可相信他不切实际的承诺,也怀疑我对你的情谊吗?我努力咽下苦涩,沉声道:“你爹已回府,见你不在,一怒之下杀了两个门守。你一旦回府,又如何再离开?” “那我便不回去了。” “那你现下三日如何度过?再不回去,你的丫鬟姐妹恐怕也性命难保。” 沉默良久,云央全没了欢欣,眼中闪动着的只有泪花。一时间,无声胜有声,见云央孤苦可怜,我心头一软,答应了:“你先回府,三日后我带你走。” “姬公子,我不知该如何谢你……” “闭嘴吧,小姐。”我将她托上马,自己签过缰绳,“好好坐稳,在下真的不需要你的什么感谢呢。” 我拉着马,别过头,发力狂奔。 乌云褪去,皓月当空,众星隐烁。 伍府高手如云,管家司空政的身手两个时辰前已经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一旦被那对鹰爪扣上,不留下几块肉休想轻易离开。海炼仙似对伍子胥有求,但他更是重义的人,也许会两不相帮。尹富急功心切,一身刚柔并济的横练外功,真拼起命来也未必好对付。达布、达伦俩兄弟没见过他们出手,但若是配合默契,又是麻烦。如果陷入包围,和其它府卫军高手应付起来也吃力。 最头疼的要数风起和孤星子。风起剑术超然,阴寒法术更是神秘,一对一我也只有六分胜算。孤星子虽未曾见他出手,但阴阳门方士的强大我已从段金玉手上切身领会,想来他也差不到哪儿去。仅仅脱身兴许容易,但带上弱质芊芊的云央…… 如果,能领悟、动用金芒圣龙传给我的天龙圣剑,就不存在什么顾虑了。 第二十三章 冬雪,与子偕行 令我意外的是,伍子胥见云央晚归,不加一句责骂,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云央也颇为吃惊,却无暇细想,回到小筑,便令贴身侍婢收拾细软。而我要做的,只有等,痛苦地等。 三天很快就过去,我正待出屋,却碰上迎面而来的海炼仙。他神色沮丧,一反常态。我心中一紧,他是察觉到我的行动来阻止的吗? “轩辕,你出门吗?” “有些小事处理。你怎么了?” 海炼仙到屋中坐下,缀了口茶,答道:“我没事。刚从武场回来,听说恒云门出了大祸。我们走了大概一天后,十年前封印的凶兽穷奇破印而出,一夜间杀了恒云门弟子四十多个,连虎冀真人也遭横祸。唉,可怜虎冀真人刚醒过来,恒云门又永远失去了他。‘虎鹤两仪大阵’这门恒云绝学,恐怕永无再现之日了。” “有蒙烈的消息吗?” 海炼仙放下茶盏,露出笑容:“不碍事。亡故的四十余名弟子都是资历颇深的门人,看守无量井可不是小事。事发时蒙烈尚在接受隐鹤真人的伐毛洗髓。我听司空总管说,穷奇破印之后虚弱不堪,被隐鹤真人赶走。不过真人自己也受伤不轻。”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我淡淡道。真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个神秘声音的话居然应验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轩辕?” 我摇头:“不知。” “两年了。我入伍府已有两年了。伍员答应我,在两年内一定会替我把他找出来。今日两年期满,我去问伍员,你道他如何说?有些头绪。一年前就如此敷衍,半年前也这么拖。妄我对他礼敬有加,前几日连命也送了一回,他对我的承诺只是推脱。此处不带也罢,我是来向你辞行的。轩辕,伍员心中只盘算着如何匡扶吴国,对我们本就不屑一顾。依我之见,他根本不会尽心找什么骨灰罐,你本不必为他卖命。”海炼仙将一肚子积怨吐了出来。 “那不呆,又欲往何处?” 海炼仙静下来,想了想,道:“我在化归园听隐鹤真人提及,世上还有他们一群修真往仙的方士,掌握着天下奇法异术,其中最富盛名的便是四门一方。鬼方地处阴山,法术阴邪。阴阳门被灭,只有零星弟子尚在漂泊,可说名存实亡。恒云门近遭重创,前途黯淡。丹阳门孤悬海外,近况难料。倒是公认第一的桃源仙门是个去处。只要学成厉害法术,我便报仇有望了。” 干将也和我提过桃源仙门呢,大有来头。海炼仙体内有蛟兽内丹,深受隐鹤器重,投靠修真门派也不是难事。 “阿海,你的仇人是谁?”我问他。 海炼仙沉默。他靠在椅背上,十指绞在一起,目光迷离,喃喃道:“我也不知仇人是谁。我十一岁那年,家中来了个黑袍‘怪物’,挑战我爹娘。几句话,便动起手来。我爹娘联手,刀剑合璧,却被那怪物一掌拍散,又跟上双指分点,爹娘连话也不留一声便死了。那怪物行凶之后,纵声狂笑,踏水而去,一眨眼就不见了,从此再也没见过他。我当时吓傻了,以为那是做梦,可我一直呆到第二天天亮才明白,这场噩梦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他是谁?或者,可能是谁?”我看着他,问道。 “我,我不知道。”海炼仙抱着头,声音微微颤抖,“我只知道爹娘叫他‘老怪物’,他的身法快得离谱。你见过隐鹤真人化鹤飞翔,但真人的速度逊他不止一筹!还有他的武功,很快,快到看不清他的手,甚至容貌!” “如果比隐鹤还快,也只有法术才能对付他了。” 我赞同他的决定。海炼仙豁然起身,开始整理包袱,边叹道:“若非他一直销声匿迹,说不定此刻我已提着他的头颅祭奠双亲。天下之大,仙门何处?漂泊零丁,为仇得报。” “既无处可行,何不如一同走?” 海炼仙的手停下。他转过身,看着我,不敢相信:“此话当真?”当下,我便将云央要离开伍府的事详详细细告于他听。我说完,他捧腹大笑,目光中的愁和恨稍稍淡去。 “你笑什么?” “哈哈哈……轩辕,瞧你平日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居然甘心将伍小姐拱手相送。怪哉怪哉。” 恋上云央一事或大或小也算是我一个秘密,怎么…… “别以为大家都是睁眼瞎,”海炼仙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整个府卫军,不,整座伍府都背后议论着呢。其实那天的接风宴上,连蒙大个子都看出你不对劲呢。还有那一次你抱她回来,哇,小弟真是甘拜下风。” “……”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海炼仙的眼神仿佛在说:笑出来吧。 话一说开,海炼仙变得亲近许多。 “阿海,事不宜迟,小姐还在玲珑小筑等着呢。” “哈,还小姐小姐的,生分了。” 不消一刻,兵刃细软收拾妥当。我们出现在玲珑小筑门外。一路上为避免麻烦,我们尽挑偏僻的小径潜行。以我们的身手,即使在白天,也不会让人察觉出什么意外。 我轻轻扣了扣门。大概小静早就侯在门的另一边,一闻声便开门将我引入。阿海自告奋勇地守在门口把风。 第二次进入香闺,胭脂粉盒,香囊锦缎尽皆收起,梳妆台上空余花铜镜。帘上串串银铃,也失去往日的欢笑。只见云央斜倚窗前,水绿裙衫,雪绒披肩,一头青丝直披腰际,衬出她娇媚的容颜,沉鱼落雁不足夸。 “姬公子,你来啦。” “小姐,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云央不答,喜悦的神色转向窗外,闪过一丝忧虑:“你看,外面下雪了。” 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是啊,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吹落,伍府的房顶、庭院、园林、秃枝上,都开满了厚厚的霜花,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我心中窃喜,快要喊出来了。云央,你真的想放弃纳兰书然那个混账吗? 云央垂下头,拥紧了衣衫,双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天这么凉,他是不是又只穿一件薄衫呢?”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捅入我的脑海,将我砰砰乱跳的心打入苦海深渊。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箫声。婉转的音律,心伤不已。此番雪景,墨玄青一定又忍不住寄情于曲一番了。我不想听下去,只想努力挣脱恍恍惚惚的心境。 云央好像发现我脸色有异,正待张口,却听楼下传来阿海的声音:“还没好吗?” 尴尬的气氛打破,我从小静手里取过云央的包袱背上,拉过云央的手下楼去。临行前,小静与云央挥泪告别。 “小静,你不随大小姐一起走吗?”阿海诧异。 “不了,谢谢海公子。小静从小父母双亡,被伍大人收养,服侍小姐。小静不想离开小姐,但也不能对不起丞相大人。” 沉默一阵。云央留着泪和小静作最后一次拥抱,“保重……” 我们告别小静。为了避免伍子胥追责问罪,我在她后颈轻轻一击,让她昏迷一阵。 “走吧,否则就来不及了。”我一手拉住云央,一边招呼阿海,踏上府外的路。 一条被冰雪覆盖的路,随时都有可能滑到的路。 第二十四章 殇雪,不屈的龙魂 鹅毛飞雪,时停时落。 “轩辕,你为什么不选在晚上。如此岂不更安全。”阿海问。 “你有所不知。伍子胥生性多疑,处事谨慎。夜间巡视的卫兵,比白日多一倍,府内机关也只在夜里开启。在白天,他倒不曾想过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下来他丞相府生事。” “厉害,我来府上过了一年才发现府中暗藏机关,轩辕你没来多久就……” “海公子,这是真的吗?”云央怯生生地问。 “那还有假。”海炼仙肯定道,“那一个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回房间时走了岔路,掉进一个盛满火油刀刺的陷阱里。所幸那次风起恰巧经过,把我及时拉了回去。” 一年前……他触景伤情吧。 在雪地里,马的速度并不快。即使是伍府最精锐的府卫军战马,一个时辰下来也只赶了五六里路。 马上,眼前出现了一座被雪覆盖得没了颜色的凉亭。亭下站着一个抱剑而立的白色身影。漫天飞雪,化作他肃杀之气,绝杀之剑。 我和阿海同时拉住马,云央坐下的马匹也自行停步,仿佛出于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我和阿海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此行的一帆风顺,就此打住。 因为凉亭下的剑客不是别人,正是风起。 “寒神”风起。 阿海策马上前,拱手抱拳迎向他冷漠的目光:“风兄,别来无恙?” “海炼仙,我暂时没兴趣和你打。”风起冷冷道。他侧过脸,逼视着我:“你们知道我为何而来。姬轩辕,我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动手。但今日一过,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罢,寒玉剑锵然出鞘,森森寒芒,冬风都变得凛冽起来,剑上阴劲递出,环彻八方,“咔咔咔”数声,便在十丈之外结出几尺高的冰墙,将四人围住。 “殇雪!”阿海惊呼。云央不安地裹紧裘衣,俏脸被寒风刮得极不舒服。我赞许地一笑,道:“好剑。” 抖开包袱,我有三把剑可使:龙渊剑,锋出吐疾风,本身附有神性,崔金断玉不在话下,用它胜之不公;胜邪剑,至今无人拔出,也许内里根本无剑,却是一代剑匠欧冶子的心血;天授剑,伴我一统洪荒,逐鹿中原,用它再合适不过。 当下,我拔出天授剑,飞身下马,直指风起:“我也已久候多时,与君一战。” 三人见我手中自信满满地握着一把伤痕累累的石剑,大是奇怪。阿海道:“风起在摩天宫时便是剑位高手,剑气阴寒,凝血杀敌。生平领悟剑道‘殇雪’,连摩天宫高手都很难追杀到他。轩辕,你用石剑是不是太托大了?” 我摆摆手,心意已决,阻止他再说下去。 风起眼中精光一闪:“如果你投降,我还会看不起你。好极好极。” 我笑而不语。 风雪大了。 寒玉剑攻来的刹那,漫天风雪都成了剑的一部分,呼啸围杀。 杀气,更像无形的冰剑,铺天盖地,透入我的骨髓。 殇雪,是可以连血液都无视流转。 可我不行。 在云央的惊呼声中,我仗剑而动,真气所至,寸雪难侵。 “风起,‘殇雪’就只有这些本事吗?”我大笑,寒神风起,何曾这般渺小,力贯天授,剑气狂窜,如惊鸿般在风雪中撕出一道缺口,电射而出,直奔风起。 风起面色如常,右手横剑,左手捏个剑诀。待我冲到时,风起周身突地涌出滚滚冻气,好不寒冷。眼前更是白雾弥漫,霎时不见了他的踪影。 这便是法术与剑道的融合啊。 风起,你以为这样便会令我胆寒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丹田内劲瞬间充入全身经脉,我的血液在沸腾。接着,我长啸高呼,身体如陀螺般旋起,用真气带动强风在这片迷蒙的冻气中纵横席卷。不消一刻,拨云见日,风起正孤零零地站在半丈之外,襟发猎猎飞扬,正抵抗着我的旋劲。 “好强横的内力。” 如此重压下,他居然还能开口,兔子清晰。我也不能小瞧于他,双足一蹬,冲天而起,化去了头晕目眩的危机,借下冲之势,如泰山压顶,狠劈向风起。 “叮”一声刺耳的鸣响,直把风起轰出七步。我得势不饶人,尤其对于风起这种高手,决不能让他占据主动。当下使出我的得意技,被战火肃杀洗礼的仙猿剑道奇[-]书[-]网,熔灵动与霸杀为一体,正是对风起的不二之选。 “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回荡在这片雪原之上。在我毫无保留的强攻下,风起快得只剩下一团白影,左冲右闪,始终被我罩在天授之下。二十招一过,他皱了皱眉头,退出三步,寒气暴涨一倍有余。寒玉剑画个半弧,“咔咔咔”数声,我的面前顿时多了三面悬空飞舞的冰盾,齐齐向我吞吐着白花花的冻气。 “此乃殇雪的玄技之一,‘霜舞天涯’,我承认,你的剑法、内功已经超越了我。” 不远处,风起气喘吁吁。我挥剑砍向其中一块冰盾,砰地巨响,冰屑四溅,盾上仅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缝,而我的剑连着整条臂膀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分神之际,又是两股冻气轰在我背上,彻骨奇寒直入心肺。我要动,但一双脚不知何时陷在冰雪里,不听使唤。两处气海丹田空荡荡的,整颗心也沉了下去,眼前跳过幕幕生死边缘的景象。 我看到了蚩尤用血红的铜矛将我钉在绝壁上;看到了燃烧着碧焰的巨蛇高高俯视着我,瞳孔中闪着嘲弄的光;看到了摩天宫主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狞笑…… 够了啊,真的够了。 眼前突然跳到半个月前,被血染红的山谷、湖泊,龙蛟大战,金芒圣龙面对双头黑蛟的猛烈攻势,甩身摆尾,峰回路转…… “龙神摆尾!” 我的心在呐喊,一股莫名的、浩瀚的力量如大河决堤般涌进了身体。在冰盾的镜面中,依稀见到了一个金光缭绕的矫健影姿,如同金芒圣龙再世一般…… 第二十五章 剑碎,稻草骑卫军 我不知哪儿来的力量,身体随心所欲,便做到了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我顶着风雪腾空飞起,对着尾随而来的冰盾旋身横扫。“啪啪啪”,三面冰盾被我金光爆发的双腿摧枯拉朽地搅碎,爆炸的冰屑噼里啪啦洒在风起前面。他一脸惊愕。 然而,这股力量并未衰竭,我借力俯冲,脑中投射着圣龙右弋攻袭的招式扑向风起。风起究竟是风起,他迅速出剑,格挡攻击。 可是这次,没有纠缠在一起。风起只挡了一下,便被金光弹了出,如断线风筝飞过云央与阿海的上空,撞在他自己结下的冰墙上,坍塌一片。 @奇@寒玉剑从他手中震脱,插在了我们之间的雪地上。一阵风吹过,剑上突然出现许多裂纹,不断扩大、蔓延,密密麻麻地交结在一起,“啪”一声崩碎。 @书@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以剑支地,看着风起艰难地从冰墟中站了起来,深邃的眼睛僵视着寒玉剑的残骸。透过他沧桑的面容,我可以看到他的心也随寒玉剑寸寸碎去。 “哇”鲜血从风起中呕出,洒在他面前的雪地上,衣襟上,白底红渍,格外醒目。本要来扶我的阿海不得不中途转身,扶住风起。云央已转过脸庞,不忍再看。 “走开!”风起一把推开海炼仙,踉跄地走到我面前,冷冷道:“来日方长,我会回来用殇雪证明一切。”我强笑道:“好,届时一定把酒相侯。” “别高兴得太早,你活得过今晚再说吧。”风起转身一步一步朝缺口方向离去。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感到,这个风起,至始至终都是那么寒冷,桀骜,孤独。 “摩天宫的剑位高手已经出动了。” 这是他给我的最后忠告。 雪停了,风更烈了。 听到此话,阿海身子一震,道:“摩天宫怎么插手进来了?” “早该想到。”我喃喃道。说着,取出胜邪剑,迎向阿海困惑的目光。“此剑名曰‘胜邪’,乃欧冶子所铸之物。后被摩天宫人夺走。可是就在不久前,却被我在伍府内无意中拾到,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阿海又问,“伍员已经是一国重臣,权倾朝野,又何必再去勾结摩天宫这一江湖魔派?” “你错了,阿海。”我找了一处平石,坐下稍歇,道:“摩天宫大祭司黑蛇,你应该比我清楚。隐鹤真人也说过,他的力量可不是区区一个江湖大派那么简单。” “的确。不过,”阿海顿了顿,道:“当日集市一战,你为何故意输掉赌局,进入伍府?” 面对阿海的质疑,我笑了。“你错了。我当日的实力确实不能在短时间内击败你。我进入伍府,原因之一便是要利用伍子胥为我搜罗珍奇药草配制服食增强功力。成果如何,你已经看到了。至于其他,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好吧。”阿海叹了口气。这时,云央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两位公子,你们聊得很欢啊。再不赶路,小女子可要撇下你们,先行一步啦。” “小姐……伍姑娘,轩辕刚打退寒神,你容他休息一会儿吧。” 云央俏脸通红,半响,轻声道:“姬公子,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不妨事。我们这就上马吧。”虽然身体还有些疲乏,我还是站起来。突然,大地传来轻微的颤抖。 “不好,大部队来了。”我话音一落,四面冰墙齐齐塌落,暴露出黑压压的一圈府卫铁骑军,为首的正是骑军总领,我的昔日手下——独孤。 他们果然尽得我骑术真传,这么快便赶上来了。 “轩辕小心!“在阿海喊出声之前,我便飞身跃起。原先落座的大石头已然被一团巨物碾得四分五裂。 云央吓得花容失色,险些滑下马来。阿海拔刀在手,指着不远处一个肥圆的身影:“‘混元气功罩’居然练到顶层了。尹富,我小看你了。” “哈哈哈,炼仙,姬轩辕,承让了。”尹富咧嘴大笑,忽地脸色一沉,狠狠道:“尹富在此,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就是你嚣张的本钱吗,我们来比划比划。”阿海正待上前,被我一把按住:“他交给我,你去擒独孤,他没练过内功。”阿海正要反驳,我马上截住他的话:“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否则云央有危险了。” 说罢,我换过龙渊剑,直奔那满脸横肥的胖子。阿海也踏起“弱水柔步”向独孤一方荡去。 “吃我一记‘擎天手’!” 胖子双掌横推,浑厚的内劲扑面涌来。虽然刚大战一场,功力不过三成,打这个肉团还是绰绰有余。霎时,四掌相接,犹如两块千钧巨石撞在一起,外放的真气吹散周围一大圈积雪。 我身子震了震,便将劲道化去。胖子便惨了,沉重的分量没有让他轻易被轰飞,浑圆的体型却使他向后滚出老远,在雪地里越滚越白,越滚越圆,越滚越快,最终滚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中。 他不死也废了。 马背上,云央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花枝招展,好不可爱。 另一边,阿海正在激战。几个月,他的武功刀法也非停滞不前。“弱水柔步”在骑兵队中如入无人之境,“分水剑法”以刀作剑,所到之处飘逸灵动,所向披靡。待欺近独孤身侧,章法一变,整个人拔地而起,赫然是“斩瀑刀法”的一记杀招,霍霍刀光直逼独孤面门。 “祭!”只听独孤轻喝,他的面前多处了一枚土黄色的珠子,带出无数金橙橙的沙粒。 “阿海,回来,他是修真方士!”我的提醒还是晚了半拍。阿海直接被沙山扑了出来,重重摔在雪地上。 “姬兄,我有要事而来,与尹富同来是逼不得已。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独孤正色道。 “那你带来的这么多府卫骑兵又如何解释?”我朗声质问,一边将阿海扶起。 “荒尘子师兄说的不错,姬轩辕,你确实误会了。”一道蓝色豪光从天而降,落在场中。来者蓝袍木剑,须发即腰。居然是我一直深深忌惮的孤星子! “此等障眼把戏不过是骗骗伍员那个老儿。”说罢,他左袖一挥,适才威风凛凛的府卫骑军只剩下一个个稻草人东倒西歪地扎在马背上,好不滑稽。一旁的阿海看得更是汗颜:他倾尽绝学施展,不过是对付一群不会动的稻草人! 我看了看独孤,不,应该是荒尘子,又看了看孤星子,等待他们的解释。 “本来该在马上的那些凡人恐怕还在地窖里睡着呢。”孤星子解下酒葫芦,饮了一口,续道:“这位是丹阳首座弟子荒尘子,独孤灭是他的本名,很少人知道。我俩是为摩天宫邪教而来。” 第二十六章 星尘来,风雷引,八荒遁甲 “那……你们可识得隐鹤真人?”阿海问。 “自然识得。”荒尘子,露出难见的笑容——已经不需要掩饰什么了,道:“隐鹤师叔与虎冀师叔并称恒云门‘虎鹤双圣’,法力高深,德才兼备。虎冀师叔的‘猛虎凶印’更堪称法术武学的不二奇功,乃恒云门绝学之冠。隐鹤师叔的‘金芒罩’防御见长,也颇具盛名。可惜恒云之变,穷奇作乱,我也无缘再拜会二位前辈了。” 阿海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阿海永远是阿海,他的心可以向任何陌生人开放。 我拱了拱手,示意见过。云央也下马,向二人福了福,清丽知书的容颜却掩饰不住对他方的焦虑。 “两位,这里马匹甚多,不如边走边说如何?”我道。 “甚好,我们也有要事相告。”说着,荒尘子签过两匹马,孤星子对草人一指,大袖飞扬,青芒闪过,百多个稻草人无火自燃,炽炽烈焰,惊得马匹四散奔走。不一会儿,雪地上留下杂乱无章地蹄印。 “呵呵,总管大概又要大开杀戒了。” 金辉渗过淡云,将天穹照得通亮。偶尔有风掠过,也是暖的。 “如此说来,我身上有摩天宫想要的东兴?” “也许是,”孤星子若有所思,“我也很奇怪他们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找来。即使你和摩天宫主有过节,也不需要出动剑位高手。” “他们行事周密,你们能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如果这消息是摩天宫故意传出来的,那他们岂不太有恃无恐了吗?”阿海的马,快步赶上来。 我皱眉,本想探听消息源头的念头只有按下。这时,荒尘子胸前衣襟跳个不停。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只见荒尘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鹅卵大小的橙色晶丹。他凝视着宝物,是在心中默念咒文。接着,缕缕金烟从丹上升起,在半空中结出九个漆金大字——所幸我都认得。 “子时,无笙亭,雷厉,风翔。” 无笙亭?叶荷村村口?我抬头看了看天,离子时还有些时候。 “想不到,我们还会有这么大的麻烦。”荒尘子苦笑。阿海忙问:“这雷厉、风翔是摩天宫派来的杀手吗?” “不,”孤星子脸色略一缓和,道:“相反,他们是天尊帝师伯派来相助我们的高手。雷厉、风翔皆是桃源仙门帝师伯的入室弟子,法、剑、相三元归一的高手,尤其是雷师兄,将桃源仙门的‘御剑飞仙道’练至大成,还自行创悟了‘剑魄雷境’,只怕隐鹤师叔也吃不消他了。” “两位先生,有高人相助,不是更好吗?”云央好奇地问。阳光妩媚,映在比它更妩媚的脸蛋上。我镇住心神,努力不去看她,道:“小姐有所不知,如果来敌都如适才草人一般,二位高人又如何会千里迢迢而来,多此一举呢?” “原来如此。姬公子,我懂了。”虽然相处有些时日了,我仍禁不住云央的笑容,心生琐念。一张在梦中出现了千万次的脸庞,教我如何不倾倒? 嗯……我回过头来,见是阿海捅了捅我的胳膊,挤眉弄眼。我咳了两声,算是摆脱尴尬,然后目不斜视地盯上前方去往叶荷村的路。 咦?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彩斑斓的烟雾,变幻万息,聚散无常。 “来了。”荒尘子、孤星子、我,不约而同地低唱出来。 一只雪鼠钻入彩雾中,渐渐失去动静。不消片刻,化作一滩红黄的侬血,“咕咕”冒着气泡,不时传来阵阵腥臭。 云央吓得花容失色,背过身去。阿海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孤星子的手已握在了古松星纹剑的剑柄上,青光四起,正要施法,被荒尘子拦下。我识得那是人为毒障,且其毒甚巨。若是大哥在定难不倒他。对了,他留给我的那本《千药谱》! 正当我从包里取出打开竹简时,毒障深处,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姓姬的,你可还记得大罗毒仙是怎么死的?呵呵,老子可是好不容易赶在头七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炼化成这‘云罗幻香阵’,覆压方圆十里,就是大罗神仙也有死无生。你们就去陪陪老冯吧。” 我们不得不下马,未发一言。云央得知即使绕道走也要花上十天半日,虽然没表现什么,但眼神中掩饰不住失望。我一旁看着,徒增烦恼。毒障中的神秘人又发话了: “不对,你们还有两个修真术士,道行不低啊。你们不试试?” 诱惑的声音过来,只是一片死寂。我疑惑地看了看荒尘子。果不其然,他摇头道:“你们有所不知。此绝非简单的剧毒之阵,而是尸炼所生,怨气极重。我等法术威力在其中发挥的威力不足一成。”说完,扫了一眼失落的云央,颇有深意:“到了半夜,方圆十里还有鬼厉之声,梦魇缠身。云央小姐不可乱走。” 云央咬着下唇,努力点头,眼眶红红的。我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手伸到一半还是垂了下去。我没来由地想说抱歉,感觉两个人越走越远。云央,你什么时候能懂我呢?不,这只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 荒尘子一脸郑重,向我和阿海道:“你们也一样。孤星子师弟,替我护法。我要让这妖人看看我们名门正派的手段!” 说罢,荒尘子大踏一步,双手划了两个逆向大圆,只见一颗青黑的珠子被祭在头顶,打出道道墨绿色的光辉,一圈一圈,绕在他周围游弋,再没入他的脚下,一共八道。 云央与阿海,远远观望,拭目以待。孤星子在一块大石上盘膝而坐,似在休息,却并不松弛,脸反而崩得更紧。 毕了,荒尘子收步抱拳,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山摇地动,晃得连天地也分不清了,飞沙走石,盘旋四周,一股淳厚的力量自荒尘子所立之处荡了开来。脚下晃得更厉害了…… 马匹惊鸣,被阿海死死揪住缰绳。孤星子恍若无事,细看才发现他已悬低一尺,被青光笼罩,不收影响。倒是苦了云央。我不顾三七二十一将惊吓中的她揽入怀,共同身受着天地倾覆般的变化,一亲芳泽。 终于,轰隆轰隆巨响,在我们三丈,突起八块漆黑的岩石,丈高仞宽,均衡地对着四面八方,如天神般屹立不倒。 而在这法阵中心,荒尘子风衣长袍无风自动,长发飘飘,隐有一派宗师风范。 “奇门金锁,浩气长存。八荒遁甲阵,起!” 荒尘子一声长啸,八面玄岩仿佛活了起来,石碑上赫然亮起了金光大字,分别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真言。 在这八字的金光照耀下,无数个小型沙泽漩涡飞速形成,将我们圈在其中,汇成一个巨大的沙石土泽大地奇阵,包罗万象,汹涌澎湃,犹如天堑。 施法结束,荒尘子长长吐了口气,再也站不住,一跤坐倒。孤星子见机快,一把将他扶住。阿海在一旁叹为观止,啧啧称道。 这,便是天下第一防守法阵——八荒遁甲阵! 第二十七章 情何以堪?元神出窍 法阵之内,犹如平地拔起一座城丘,肆虐着沙暴。 城丘之内,我汇报佳人。 “姬公子……你……”云央脸红得直达脖根,想从我怀中挣开,娇羞无限。玉脂般的肌肤上度着一层薄薄的艳光,幽幽女儿香撩拨得我意乱情迷。我的脸贴在她的秀发上,由着缕缕青丝在眼前滑掠,压抑许久的感情一点一点伸展,手不觉紧了几分。 “啊!” 云央一声惨呼,如兜头冷水将我浇醒,双手如触电一般放开,只觉怀中温存抽身而去。 “云央,我……” 一对妙目怒视着我,云央面红耳赤,身子在风中瑟瑟颤抖。她挽起袖子,白皙的粉臂上多出五道淤青指印,格外刺眼,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要为之动容! “住嘴,云央是你叫的吗?”她质问我,缓缓放下衣袖。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滴血的,是谁的心? 沉默,我无所举动,看着云央从阿海手中夺过一匹马,单薄的身子跨上高鞍,如是一片风中摇摆的愁杨。 她要走了。 一个人走。 去寻找远方的那个“他”。 正当我的心在静默中陷落时,一个人站了出来——荒尘子。 “小姐止步。”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云央瞪着荒尘子,目光紧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何?” “擅离此阵者,必死无疑。”声音并不响亮,却很沉重。几乎在荒尘子说完最后一个字同时,远处“云罗幻烟阵”开始变化。五色雾霭暗云涌动,转眼间厚得已看不出后面的景象。怪笑声再次传来: “呵呵,让我来验验这天下第一守阵地成色吧!” 浓雾,不,是浓云,结出了无数丈高的毒物,蜈蚣、蜘蛛、毒蛤、蛇蟒、蝎子、蚕虫、巨蜂……抖动着触手鸣叫天地在他们面前都是渺小的。腥臭毒气迎面扑鼻,它们引着澎湃的云罗大潮,滚滚杀来。 我反而松了口气,云央也明白过来荒尘子的好意,但无暇赔罪,一下马,张袖掩鼻,以防毒气吸入。阿海牵回马,悄悄退在一旁,照做。 星、尘二人互望,略略颔首,一蓝一黑两道豪光错开横飞,降妖伏魔去了。整个八荒遁甲阵中心安全地带,只剩下我和云央(阿海呢?)。 仿佛无声地默契,我们的目光没有交集,周围沉重的空气也不比外围狂风大作逊色多少。我们僵持了很久,云央索性到阿海系马处,陪着这群畜生,喃喃不知聊什么。我原地坐下来,翻着《千药谱》,希望能从中对这“云罗幻烟阵”了解更多一点。 我打开书卷,却发现两卷竹片中,似乎夹杂着什么…… 一匹很陈旧,却很完整、光鲜的布。布上有字,非汁液写成,更似天然形成。上有大字,红底金章,清晰可辨: 《太虚神元无上妙法》 我的心怦怦乱跳。这,这难道是修行法术的密卷吗?当下,我也不去理会《千药谱》,认真琢磨起这部无上妙法。 “心为静,气为平,意为清,天道天,地法地,乾坤归元,九九十方,撰(易经中该字没边旁)有动,震潜行,离坎相依,兑守一……” 天幸,这些文字皆以我洪荒古书所写,又辅以《龙师密典》上五行八卦之说。我虽不能立刻通透,细细读完第一遍,拍案叫绝,深藏之意,博大精深啊,由不得我不沉浸其中。 我开始读第二遍,奇怪的是居然连读的什么都记不清了,文字从布匹上浮了起来,越看越乱,灵台却愈发清明,四肢百骸更觉脱胎换骨般舒爽,隐隐感到体内一股强大、不安分的力量被勾起,欢快地游弋,如鱼得水…… 我飘在小道上,经过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地尸块。它们灰黄的脑液和血水污浊地流淌着,内脏破裂了,肝肠寸断了,唯不见白骨。 我冷冷地看着这些无关的画面,经过,停在一座古亭前。它檐牙高啄,勾心斗角,四根大柱上刻着文士骚人的游笔,但比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弱不知凡几。 无笙亭。 银钩铁画的三个大字下,是空荡荡的石桌,孤零零的石凳。 电光闪过,即使在白天,也那样醒目。接着,刮来一阵怪异的强风,才眨眼间,亭中便多处两人。左首那人先至,黑衣灰袍,长发披肩,脏乱不洁,将一双深沉的眼睛,密密地盖个严实。在第一眼会忽略他,看第二眼时就可能在心中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 右首那人青衣白袍,面相英俊,倜傥不羁,比左首黑衣人更为高挑。他背负一柄流线型长剑,与他一样的帅气,一般的潇洒。年纪轻轻,但生得道骨仙风。 青衣人看了看天色,向黑衣人道:“师兄,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我们来时有不少妖孽邪魔残害生灵,不如我们先去降魔除妖,如何?” “师弟!”黑衣人沉声责怪道:“师父出门前可是着重交代,此番摩天宫与阴山鬼方派出的高手都非等闲之辈。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剖骨炼器,显然是有底之计。降魔之事虽重,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正事。等事情结束,我绝不放过这些邪魔外道。” “也好,师兄,不如我们沿路先与他们会合免生变故,可好?” 黑衣人不答。电光闪过,他消失了。青衣人微微一笑,也驭风而去。 无笙亭却并未空寂。 三道灰光从梁上飞落,现出三个人影。一个是秃头老者,宽袍大袖,而腰上绑了一柄不怎么协调的石斧,煞是古怪。另一青年,眉间有缝,相貌之俊秀,比先前青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身后背着长扁的铁箱,杀气弥漫。 还有一文士,背对着我,从背影轮廓看,似在哪里见过。他把一雕花长琴放于石桌上,端端正正坐了下来,身份之尊崇,显然远高过两人。 我心下甚是奇怪,怎么这前后五人,一个都没意识到我的存在? 还有,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飘到”这里来? 第二十八章 破阵,赤崖伏击战 老者躬身向着那文士,谄媚地笑道: “使者不愧为大祭司亲传弟子,雷厉道行不浅,居然没发现我们。此法阵当真妙极。” 青年鄙夷地横了老者一眼,不卑不吭道:“使者刚才为何阻止我们袭杀风雷二人?” 一句话,一针见血。看不见文士的表情,他的长发悠然飘扬,语气平淡:“我这‘寂灭相法阵’学得只是师尊的皮毛,用的也还对得起他老人家。聂布,你一百多年怎么越活越笨了呢,偷袭?你杀气一出,他们就会察觉。雷厉姑且不论,那风翔的‘巽风遁天决’你们应该听过,这种速度你们追得上吗?” 亭中静下了片刻。 文士又道:“其实雷厉不仅看出了我的诱敌之计,连这亭子他也发现古怪了。否则以他的作风,又怎会随便改变约定地点?” “雷厉、风翔没被诱入‘枯骨兵马阵’,真是可惜啊。”老者摆出一副可惜的样子。聂布又问:“鬼方的十长老顶得住吗?他跟冯老头似乎有些交情。” “交情?哈……他不摆出‘云罗幻烟阵’挑衅,慎重行事,或可保得一命。此番又有雷厉他们赶去,必死无疑啊。” “哼,鬼方的人傲得很,这次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老者附和。 远方轰爆声传来,亭子也被震得灰尘漱落。眼前画面开始模糊…… 又是一阵巨响,将我震醒。我缓缓坐起,头痛欲裂。梦中所见,历历在目。 我想把发生的事情好好整理整理。起身看时,发现那块布上《太虚神元无上妙法》连同其它字迹一并抹去。我纳闷,将它迎风抖了抖,前前后后细看,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只得小心收起。 又是一阵巨响,地动山摇。我抬头一看,惊讶万分。 “云罗幻烟阵”与“八荒遁甲阵”已完全搅合成一团,到处都是五色云烟和黄沙风暴的厮杀。虽然视线被挡住不少,但我还是勉强了清战局。 “八荒遁甲阵”不愧为第一防御大阵,稳若磐石,不动如山,沙暴逐步消磨已消散各种毒物形态的“云罗幻烟阵”,呈一面倒的形势。不远处的孤星子木剑一指,法阵上空顿时闪现无数璀璨的星光,大亮,“云罗幻烟阵”深处的坐镇主持者顿时显形。 应该称为十长老吧。这个小老头子挥动着一杆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五彩大幡,微弱的烟气朝他那边艰难地挤去,苟延残喘。荒尘子找准机会,祭起主阵的青黑珠子向十长老一指,刻有八字真言的石碑下隆隆之音频起,八个黑石巨人破土而出,虽只露出半截身体,但顶天立地的威势不少半分。一旁,阿海看得啧啧称道。 “中!”荒尘子一声长喝,八座巨人同时砸出八丈长的尖锐石矛,落在十长老周围。荒尘子自己也不闲着,一拍大地,两排地刺异军突起,直追十长老瘦小的身形。 十长老也不知动用什么法宝,规避动作是断开的,一会儿出现在这,一会儿出现在那,瞬息万变,耐他无何。十长老嚣张的大笑,丝毫没发现头顶天空不知何时汇聚出一团乌云。 “哗” 青色的电光从乌云深处笔直插落,当场将十长老炸得尸骨无存。五色云烟在他被劈一刻也在沙暴重压下烟消云散——破阵! 来了。雷厉,风翔。 荒尘子打了个响指。 漫天呼啸的黄沙渐渐弱下来,蔚蓝的天重新展开。八字真言黯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石人、石碑、泥泽,土崩瓦解,瞬时化为乌有。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 孤星子收回星纹剑,荒尘子的珠子也回到他体内。他抱拳,向着黑袍雷厉、青衣风翔道:“雷师兄,风师弟,别来无恙?” 雷厉微一颔首,风翔回礼:“健朗得很,只是想煞荒尘子、孤星子二位师兄了。” 四人客套一番,随即引入正题。荒尘子将我、云央、阿海一一引见。 风翔是个开朗的性子,短短时间,便与阿海相谈甚欢。雷厉看到我时,眼神多停留了一会儿。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摩天宫高手频出,我身上的东西看来确实宝贝得很。 在云央的催促下,我们一行七人上路了。我想了想,还是没把“梦中”所见说出来。凡事留一张底牌,是保护自己、做大事的必备。出奇招,会更好。 一路上,我静静地等着。那三个摩天宫高手会在某个最不利于我们的时间和地点出现。我清楚,人数上的优势代表不了什么。论实力,十长老这等人物也只是试探虚实的炮灰罢了。那个“使者”,黑蛇的弟子,似乎认为还这个炮灰对他们的行动可有可无。 和星、尘二人一样,风、雷也不主张用法术飞到叶荷村。无疑,法术引起的天地灵气波动很容易被摩天宫高手察觉,成为他们的狙杀目标。饶是如此,快马加鞭行到黄昏,离村子也不远了。 夕阳的残辉映在左右两排高耸的崖壁上,通红通红,使我们这群走在狭长山道上的人多了几分萧索。 快到了吧,快分别了吧。 我突然想到,云央得到她的爱,我们从此是不是就形同陌路?她会幸福,我依旧孤独。也许风雷星尘四位会请我会他们的地盘,层层保护阻止摩天宫侵害,或者干脆请我让出天龙圣剑——我即使想让也让不出来啊。我的使命,我的存在,只剩下蚩尤这个祸患了呢。 野花苍苍,枯草凄凄,脚下的黄土山石,松松垮垮。行到半途,队伍先头的雷厉突然示意止步。我举目四望,果见百米开外的断崖上,盘膝坐着个秃头老者,松松垮垮的衣袍拖到地上,腰缠石斧,彰显“气势”。正是梦中摩天宫三人之一。 两方沉默了一小会儿,老者终于不耐烦,直起身,危言恐吓道:“小娃娃们莫管闲事,今日你们玄真爷爷要那姓姬的小子,快快让开。否则莫怪我斧下无情。” 回应他的是一道胳膊粗的青色电光从天而降,“刺啦”一声跟着巨响,石尘滚滚,断崖处成片坍塌。玄真即时驭起一根黑木拐悬到半空,堪堪避过,却也溅了一袍子灰,好不狼狈。 从头到尾,只是背对着我的雷厉,手指勾了勾而已。 玄真气得脸色发青,活像一头扑腾的乌鸦。这时,孤星子冷哼一声,带起蓝色豪光,直冲玄真。一柄古松星纹剑已然在手,杀光熠熠。 “玄真老贼,当日围攻我阴阳派,可是有你一份!” 玄真未及放出狠话,二人便不由分说都在一块。孤星子怒焰冲天,招式凌厉凶狠,全然弃用了阴阳门惯用的五行易换之术,愈打愈急,如*,披荆斩棘;而玄真一面操控黑木拐灵活来去,一面驭使一个绣球状法宝,上课作轰炮,下课作滚石,纵横来去,颇有门道。一蓝一黑两道豪光更像是两条撕咬的蛟龙,时而飞檐走壁,时而舞空飞旋,煞是激烈。 “走。”雷厉指挥道。没几步,他又停住…… 第二十九章 鬼阵,血泪心魔 山道狭长,仅容一人过之。 不远处,一条翩翩长影,轻步徐来。一个青年人,一个俊秀的青年人,一个背着长扁铁箱的青年人。 十丈,九丈,八丈…… 十尺,九尺,八尺……一尺 他和雷厉贴得很近,很近,依然保持一张可掬的笑容。是漠视?还是挑衅?雷厉半步不动,双掌上已噼噼啪啪蓄满刺眼的电光,左青右紫,风雷隐动,剑拔弩张。 右旁的风翔早已看得怒目圆睁,喝道:“还我大师兄命来!”意随心发,长剑自发从鞘中弹出,人剑合一,风卷残云,呼啸着荡向聂布。 风翔出剑快似旋风,可待他杀到时,对峙许久的雷厉与聂布突然齐齐消失。接着,强光伴着巨震,天摇地动! 顺着破落的石屑仰目看去,只见消失的俩人出现在山壁之巅,一边一个。雷厉垂下手,不多时,整个人都披上一层电光交织的法术罩衣,气势倍增。反观另一边的聂布,并未挪开适才挡下雷电的铁箱,十根修长的手指麻利地将箱子摸了一遍。“啪嗒”一声,这口修长的铁箱打开,如同冬眠苏醒后饥渴难耐的鳄鱼,张开血盆大口。 一、二、三、四……一共九口飞剑,四长五短,银锋黑吞口,登天一呼。 “九子母杀生剑!”荒尘子心事重重道。 “喷”完了飞剑,铁箱“啪嗒”合上,天衣无缝。 飞剑化光,九道银芒犹如九头脱出地府的厉鬼,绕着雷厉猖獗地飞舞。雷厉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摊,掌中电光大盛,双芒突起,生出一青一紫被雷电聚集贯穿的剑气,刚硬的剑身在电火交迸中若隐若现,居然将九口杀生剑的气势压下半截,看得聂布双眼眯成一线。 “好个‘剑魄雷境’,龙剑宗见了阎王,帝轩廷也不会找不到接班人了吧。如果你也跟着你大师兄去了,那桃源仙门就太可惜了。” “魔礼长戈、太鬼无常不来,就凭你?” “足矣。忘了你大师兄是怎么死的了吗?你的‘青光’、‘紫电’比起他的‘追日’、‘吞月’又如何?” “你怎么会是大师兄的对手?阴谋诡计,还敢启齿,看招!” 青光紫电,雷芒剑影纷飞,直朝聂布密密麻麻轰去。聂布扬掌错步,脚下已踏上空箱飞起。雷剑不依不挠,尾随跟至,双双迫近,杀到聂布身前尺距,却硬是被九口杀生剑织起的银网截下,电光乱窜,劈啪作响,紫、青、银三色剑气绞在一起,变幻繁复,乒乒乓乓,直斗得天地变色,神鬼皆惊。 我收回目光,触及远远停在队伍后头的云央,对荒尘子道:“再等下去,恐怕赶来的摩天宫人越来越多。雷厉与孤星子二位已占上风,不如我们先走如何?” 我没有问风翔,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师兄与聂布斗法,剑还紧紧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战斗。 荒尘子叹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晚了。即使现在我完全恢复了法力,恐怕也走不了了。” 我皱眉,正诧异他的话,忽见阿海指着前方:“遭了,你们看!” 残阳如血,群鸦惊飞。 山道的前途,擂起万马奔腾的巨响,举目远眺,尽是滚滚烟尘朝我们合压而来,在晚霞映射在雪地上,殷红如血,又似滔天赤潮,向我们扫荡。 战斗中的雷厉慢了下来,孤星子还忘我地对玄真狂轰乱斩。玄真开始兴奋起来,大声道:“蛇使大人已到,你们完了!” 是他?我细看,烟尘中的千军万马,竟是一个个森白的骷髅,披坚执锐,每一动都连串着“咔咔咔”的声响,散发着腐朽之气,呼喝声中漏着风,犹如鬼啸,着实刺耳。 前方如此,后方亦如此,足有千百之众! 云央看了一张张狰狞的骷髅脸,“嘤咛”直接晕了过去。我忙将她抱住,龙渊剑愤然出鞘。转视阿海,他的刀也已在手。我们默契地点点头。 “杀——” 剑起,刀落。我们冲进了骨骸大军,用我们的兵刃粉碎这群魑魅魍魉。每一刀,每一剑,都会倒下三两头骷髅,支离破碎。剑风所及,挡者披靡!我起初尚以灵动的“轩辕剑道”游击闪杀,待剑下倒了三十余个骷髅后,再也按耐不住杀性。眼前这群蝼蚁般脆弱的东西,该杀、该杀、杀、杀、杀! 夕阳下的土地,山壁,如血河漫过,鲜红鲜红。天色阴暗,是敌人的鬼魂在恐惧的哀鸣。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我全身上下都充满使不完的气力,高高举起龙渊,内劲猛吐,串在剑上的两个骷髅瞬间爆为碎片,森森白骨如雨点般砸落,打得围攻我的骷髅东倒西歪,可笑之极。再死一次吧,你们已经不是全尸了!我发狂,像野兽一样冲了过去,大杀大伐之剑携着毁天灭地的罡劲向骷髅最密集的地方碾了过去,摧枯拉朽地“咔咔”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清出了大片空地。踩着脚下堆积如山的残骸,我有一股舔血的冲动。 我这是怎么了?不过,真是痛快啊。 “啊——”我嚎叫着,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一团暴虐的力量在我脑中游走,连眼球都快被挤出来。一幕幕连珠炮似的在我脑中炸开:姬水河畔,东夷九黎的魔巨人,挥动着石锤铜矛,屠宰着家乡父老,温暖的身体被一具具剖开,滚入姬水河,涓涓清流,在惨呼呻吟中化作血泪…… 苍天不仁,万物有恶!我在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吼了出来。 我是谁?我不知道,所以我不去想。 我俯身看下去,在一字长蛇形的峡谷山道上,看见了一、二、三……十个人,九男一女。其中一个壮实的男人趴倒在地上,看不见脸,衣衫褴褛,血迹斑驳,一只青筋凸现的手死捏着一把龙形长剑,和现在的他一样,黯淡无光。 他的身前,仰天倒着一个浪子,红得就像一滩血,就是血。他神色痛苦,面如金纸,腰间还挂着一个空空的刀鞘。多半是他们厮杀,两败俱伤吧。 第三十章 绝境,蛇使的实力 一个水绿色的倩影奔过去,蹲在重伤之人的身边,焦急,想把他摇醒,而对那个同样倒在地上的剑客,置之不理。 看到这里,我莫名其妙地一阵懊恼,伤心。风吹过虚无的身子,凄凉凄凉。 我硬是移过视线。山顶上,一个黑袍人盘坐在淌血的地上,背脊前胸,插了整整九柄银剑,九股血箭正沿着血槽向外喷溅,惨不忍睹。 附近另三人也盘膝而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没流血。 夕阳西下,在夜色中飘来一个翩翩公子。他白衣高髻,眉目放光,背负长琴,走在空中如履平地,意态从容。好熟悉。 他手一招,崖下走出两人,一老一少,一丑一俊,恭恭敬敬,口称“使者”。 那“使者”并不多搭理,长袖一抖,缕缕碧烟蛇形而出,转眼间便摄入那女子体内。那美貌女子本就未发现什么,这下偷袭便让她扑通一声,倒地昏迷。 在场的三个无伤男士,没一个起身阻止。 我心中传来莫名的着恼,又听隆隆声响起,山谷后面涌出数百军士,个个战袍上绣着“伍”字,披甲带刀,雪尘四起,来势汹汹。 使者不慌不忙,只是轻轻拨了下琴弦,大军立即停住。他们挤出一条道,里面走出一锦衣老者,不怒自威。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四十来岁、管家模样的古板家伙。 两方无视地上的人有死有伤,顾自寒暄起来。他们聊了半响,“伍”号大军开始撤退——什么也没干。老者离开前,最后扫了眼地上的两男一女,叹息,拂袖,离去。 使者笑吟吟地目送他们离去,然后走到那个衣衫褴褛的人边上,从他手里夺过龙形长剑,双指一弹,龙吟阵阵,煞是威猛。 他淡淡一笑,反手插入琴中。走过年轻下属时,使者在他耳边停了停,唇吻翕辟。 随即,山顶重伤的黑袍人一声闷哼,九柄剑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一般,在黑衣人肉体上绞动,发出阵阵毛骨悚然的声音,骨头被撬开、内脏被刮烂……几下功夫,黑袍尽碎,体无完肤,整个一血淋淋的人任银剑再如何凌剐也不动了。 夜幕下的山谷死一般沉寂。那三个无动于衷的身形微微颤抖。 使者的手下意犹未尽,大叹可惜,一拍身后铁箱,九柄饱饮血肉的剑,齐齐从死肉尸身上拔出,“噌噌噌”掠过夜空,拌着一青一紫两道不易察觉的荧光飞回箱中。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双指一弹,数团绿幽幽的火骨朵落在雪地上,如蚂蚁般爬行、蔓延,欲将场上除他们三个站着的人外所有七人圈入包围。 腰缠石斧的老头笑了,残忍的年轻手下眼里,也跳动着噬血的兴奋。 然而,使者英俊的脸,慢慢僵硬了。 就在碧火即将完成最后一个接口时,变故,发生了…… “轰” 天摇地动,风云变色。 年轻人凄声长嚎,已被炸得血肉模糊,撞在山壁上,险些摔成八块。刚才还奸笑看戏的老头此时灰头土脸,邋遢的大袍上沾满年轻人的血污,震飞出几丈远。唯有使者高高悬起,除了一袍子灰没受什么伤,但布置中的法阵算是被彻底打断作废了。 很快,他发现了原因。两道毒辣的目光射向那黑袍人呆过的山顶。 夜色沉沉,那具被凌迟、千刀万剐死得不能再死的尸身,随着黑暗,消失了。 使者怒,他上当了。温文尔雅的气质被冷酷取代。他放平长琴,欲要弹奏,五道轰顶天雷无声无息地降下,硬是将他阻断。 “雷厉,真能隐忍啊。我低估你了。” 使者左掌撑天,转手幻化出一朵硕大的碧火青莲接下轰顶天雷,右指飞快地在琴弦上拨动,宛若在水面上划出涟漪。刹那间,无数夜色下难辨的黑烟朝使者身后涌去,逼出了一条人影。 那个常理上本该死透的黑袍人雷厉! 他擎雷成鞭,舞了数个太极轮,挞散黑烟。同时,铁箱残片中冒起一青一紫两道剑光电射而至,反攻使者。 雷厉是诈死,暗将自己的紫青双剑潜入年轻人的法器铁箱中伺机引爆。 另一边,隐忍许久的三人终于动了,其中一黄一白两道人影分别去抢场中昏迷的三人,另一个高举木剑,念念有词。 残月黯淡的夜空上忽现出无数星辰,其光大耀,像是受到召唤一般纷纷陨落,扑到木剑主人的身边。 接着,木剑上出现了一道星光熠熠的裂痕,不断上下延伸,直至布满剑身。“啪”,木屑纷纷,一口集众星之辉的神剑,横空出世。 面对这柄集万千星光攒成的神剑,用斧子的老头止住脚步,知趣地缩了回去。重伤的年轻人从地上爬起,已是强弩之末,翻了个身,继续躺下——他全身已无一处完整。 人已救到,黄、白两道豪光飞一般地向神剑处靠近。 但途中杀出一人。 雷厉倒在血泊中,微弱的月光映出苍白的脸。白光不由自主停住,白衣人传来低低地惊呼,手下一松,使者跟上,出手如电,昏死的剑客已然被夺。 黄色豪光中的人不傻,看了看,加快速度疾飞。奈何他速度本就不及白衣人,何况手中还提了一男一女,转瞬被追上。一团尺高的碧绿火球轰至,他侧身躲过,火球轰在山壁上,爆炸,崩碎的石块雨点般砸落,将前路分毫不差地挡住。中计!不等黄衣人绕行,就被使者堵住。使者化掌为爪向黄衣人抓去,黄衣人抬腿便踢。 人影乍分!黄衣人借一蹬之力迅速拉开距离,不料一根琴弦不知何时缠到女子身上。使者笑着把琴一抬,绿衫女子被拉了去,也落入敌手。 所有动作都在瞬息间完成。 谁能形容这神出鬼没的速度! 满天星光,随着神剑的挥下而陨落人间,在使者与两团人影间划下了万丈天河,风起云涌,天崩地裂。 剑,不慢。只是使者太快! 望着己方人种下的天河法阵,二人唯有悻悻地携着重伤的一人先走,那持剑之人亦不得不化作蓝光遁去。 大战暂告结束,我突然有种危险又如释重负的错觉。天旋地转,混混沌沌…… 第三十一章 雪寒,不是故人胜似故人 好冷……好痛…… 无笙亭上,覆着皑皑白雪,人影晃动,看不分明,却听得到阵阵悠扬的琴声,回荡在我的周围,我的身体里。 “阿嚏”我打了个少有的寒噤,头痛如裂,只觉做了个噩梦一般,偏偏什么也记不起。不过此刻反而清醒一些。我低头看,心里一突:自己居然被一条蟒蛇缠着!触体滑腻,恶心悚然。上身被拨得精光,胸前布满淤痕,隐隐作痛,想不到自己在睡梦了还被虐了。 我苦笑,望着夜空下飘洒的鹅毛大雪,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被绑到无笙亭里来。手脚一动,酸软无力,回响着铁链叮当声响。我的心凉了半截。一提气,空空如也的两处气海让我的心霎时沉到谷底。 我挣扎,无惧寒冷和伤痛,赤着脚半埋在雪地里。颈上、双腕、足裸,都被锁上了拳头粗大的铁链,系向深处。 我不甘! “先生……哦不,书然,我想死你了。” 清脆温柔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不啻雷击!是她?怎么会是她!我猛地抬头,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一身水绿衣裙的美人,如小猫般蜷伏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脸上红晕洋溢,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一双不规矩的贱手在她身上不住游移。 那个女子,是云央。那个男人,是纳兰书然吗? 他还是蛇使!黑蛇的亲传弟子! “云央,危险!”我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吼出。缠在身上的巨蟒猛地抬起头来,朝着我的脖子喷吐红信。聂布与玄真,居然一拐一拐地前来探查。 终于,云央慢慢扭过了她那娇嫩的脖子,无比怜悯地认真看上我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去道:“书然,姬公子有恩于我,放了他,好不好?” “当然可以,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纳兰书然抛出一个多情公子的眼神对云央道:“只要他交出我朋友的‘祖传宝剑’,我一定会恭恭敬敬向他磕头赔不是送他离开。” 我气得发抖,奈何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 “不行,”云央的小手按住纳兰书然的嘴唇,“不许磕头。要磕头、要打、要骂让我来吧,姬公子……姬轩辕还是很照顾我的。” “你这个傻丫头,”纳兰书然伸手对云央的鼻子轻轻一刮,“不枉我疼你一场。不许做傻事,明白吗?” “嗯”云央努力点头,转身问我:“姬……轩辕,你抢了人家的祖传宝剑,躲到伍府逃避,又邀来那么多妖术师帮手以为我还蒙在鼓里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快把祖传宝剑交出来吧,我可以和书然说,保证你不会有事。” “你、保证、我、没事?”我想笑,笑声堵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我想哭,但愤怒驱使我的泪水忍回去。“咯咯咯”蟒蛇收紧了身体,死死勒着我的骨头。 云央无可奈何地看了纳兰书然一眼。纳兰书然示意无妨,一只手沿着云央的背脊滑到腰带上。聂布、玄真,知趣地退下。 “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的耳边传来纳兰书然的传音入密。 “这算是威胁吗?挑衅吗?” 我大声咆哮,只觉喉中干涩。勒紧的巨蟒喝得震开,歪摔在地上。云央娇躯一颤,脸色煞白。而纳兰书然则斜目缓缓看向我。 “厉害厉害,被我的‘分心魔音’封住体力内力,居然还如此生龙活虎。” 他微笑,笑得阴冷。长袖下五根一尘不染的手指已搭在了他身侧的长琴上,轻轻抚弄,就像在云央身上一样。 夜,寂静无声。 突然,双耳剧痛,像被人从两侧灌入滚油,强烈的烧灼感沿着耳边经络寸寸割向我的头部。脑子里只剩下痛苦,我只剩下嚎叫。 眼前的景象也被痛苦扭曲,牵动着五脏六腑一并翻腾,只怕掉到地狱也不过如此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尚未偿够,两股“滚油”已沿着耳根淌下,一直汇集在脖子里。 一时间,我的脖子像是被割下来一般。我痛苦,我不甘,我嘶吼着,叫着叫着,嗓子忽然没了声音,疼痛也一并消失了。 我怒斥他,什么也骂不出来。纳兰书然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我,密音又传了过来:“‘九灭音’可还消受得起?只是到了两个地方而已。交出‘天龙圣剑’,老龙怎么可能没把驭剑之术交给你。” 地上的巨蟒挺了起来,恶狠狠地朝我吐着舌信。我苦笑,彻底哑了。曾几何时,我在有熊高台上鼓舞族人战斗共抗东夷巨人;曾几何时,我在篝火聚会上用高抗的歌声收获心爱的女人;曾几何时,我…… 做一个苟且安生的霸主吗? 我仿佛看到大哥悲悯的眼神,蚩尤嘲讽的蔑笑。他们如此远,又那么近。我看向云央,她背过身去,不忍看我。 纳兰书然放开琴弦,微笑着收走巨蟒,猛然将毫无防备的云央扑倒在亭子长椅上,这畜生终于把人皮揭开了吗。白森森的十指撕开了水绿色的裙衫,朝她雪白的后颈舔弄着,神色贪婪。云央害羞地紧闭双眸,面色潮红,也不反抗,默默地迎合。 不想看下去。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耳边放浪之声徘徊。 云央,你不是一直希望椅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吗? 云央,你真的会快乐下去吗? “啪”“啊——”我睁开眼,娇小的身影滚到我脚边,正是云央。她惊恐又无辜地半卧在雪地上,一手拉着不多的衣衫遮羞,一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两行泪,断断续续地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亭子里,纳兰书然光着半条胳膊,披头散发,形色癫狂,抱着长琴疯狂地砸向茶几、杯盏:“你为什么要夺走我对女人的快乐?狗屁法术……哈哈哈……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代价?那你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尖啸着,朝天一指,风雪大作,还掺杂着冰雹。我打了个寒战,四肢被冻得发麻。我颤抖着扭过头,却见云央…… 第三十二章 极刑,雪中血,本相现 “冻结吧,把这该死的一切冻结吧!” 寒风中,纳兰书然的笑声分外诡异,数枚碧幽幽的阴火盘旋着飞上天空。一时间,天穹崩雪,冰魔狂舞,冬寒之气疯了似地吞噬万物生机。 失去护体内功,我的身子骨不那么硬朗了,一连打了数个喷嚏——什么也发不出声,古怪得难受。 雪地上,云央蹲在我的脚边,银牙磕个不停,双手紧紧抓着破薄的单衣,瑟瑟发抖。透过凌乱的青丝,她的左脸颊上印着五条淤青指印,绽裂的嘴角上还挂着血迹。 她披满白雪的玉背对着我,罡风刮骨的痛楚让她十根芊芊细指深陷入臂弯的肉里。 我本想嘲笑她几句。而此刻,我却想把她抱入怀。 但我做不到。 无笙亭下,纳兰书然喘息着,归于平静。他整理整理衣服,重新坐回亭中央,古朴文雅的气质与古亭又融为一体。 “姬轩辕,你还有一次机会。‘天龙圣剑’,能者居之。你一介不懂法术的武夫,怀此异宝,不觉暴殄天物吗?” “书然,你……”云央颤抖着,问。 “大小姐,不,云央姑娘。令尊承了家师之情,已将你拱手送于我。只可惜你身边那汉子铁石心肠,你的魅力还比不上他那件宝贝。所以,黄泉路上走好吧。” 不好!纳兰书然拾起一个尚未被打碎的酒壶,向我们倾洒,如坟前敬酒。本已空底的酒壶竟从壶嘴里冒出一连串水珠,越出越急,最后索性连成一股浇来。 云央使劲力气站起,想避过水柱,奈何天寒路滑,才移出半步便摔倒。而水柱似长了眼睛一般跟至,半滴不漏地喷在云央身上。 “咳——咳——”我什么也想不出。 在冬夜飞雪中,水淋湿了云央的衣衫,紧密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的身姿。没多久,水结冰。云央呻吟着,遭受全身扎满冰针一般的痛苦,在雪地上翻滚,哀泣,暴露在外的肌肤冻得发紫。 我痛。我恨。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纳兰书然扬掌轻击。四周黑暗深处,传来阵阵野兽的嚎叫。 “你在伍府呆了不少日子吧,可曾听过‘五马分尸’?”他笑吟吟地看着我,如同老猫看着一条被逼入死角的耗子。我忽然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 “在下不才,养的五胎‘赤睛凶豹’还不太听使唤,请你品鉴品鉴吧!” 纳兰书然话音一落,五条系向深处的铁链叮当巨响,只听“咔嚓”一声,我身后靠着的木桩已然被绷紧的巨链勒断,颈项、双腕、足裸,五个方向的力量将我扯得离开地面,开始撕裂。巨大的痛楚迅速蔓延到全身,皮肉脏腑在挣扎,我的骨头“咯咯”作响,爆裂之声此起彼伏。 我咬紧牙关,忍住……忍住…… “养这类异物还真不容易啊。” 雪,越下越大,我的眼睛被白茫茫的一片盖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从四肢布满全身。而纳兰书然不温不火的声音,针一般穿透我的神经。 “它们只食人肉,饮人血。不过,处理起剔下来的杂物,还真是好用。” “负责”我喉头的凶豹力气格外出众,一口气将我拖出五六丈,地上尖锐得碎杂在我背上割出一道道血槽,我只感到体内热乎乎的液体不住往外淌,伴着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我失去意识之前,五条凶豹忽然安静下来。纳兰书然的脚步声近了。他踢了踢我。我艰难地睁开眼。他俯视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嘲弄。他的手指从袖中递出,拈起一簇羽毛般的白雪。他轻笑着,祭起青碧的阴火,焚烧着雪羽。 雪消失了。火燃尽了。留下一柄银亮的小刀。 “你明白吗。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会用‘天龙圣剑’,但我真的很像看看师父挂在嘴边的那个人有多少斤两,或者会在我面前垂死挣扎——很有趣,不是吗?” 然后,他手上的刀消失了。 我似乎泡在了冰凉的泉水里,寒气渗入我的骨髓里。 “遗憾啊,我要把你做成强大的骨偶,今后与我并肩作战,珍藏也不错。不过,先要把你的皮肉内脏剔除干净。” 话音一落,雪白的世界瞬间被血色染红。压抑、狂躁、死亡、幽冥……包围我,吞噬我。 我不甘! “呵呵,连师父也会嫉妒我的。” 银灿灿的小刀又出现在他的手上,森寒的刃口蒙上一层殷红的血迹,在北风吹袭下很快冻成紫黑色。我的疼痛渐渐麻木,视觉也开始模糊。只能依稀辨出一条修长的白影在雪中颤动。再细一看,居然是纳兰书然将银刀放入口中“吱吱”允吸。五条漆黑的豹子凶光毕露,猩红的兽瞳贪婪地盯着我。 即使见惯了巨人族生吃活人的我,不禁看得发麻难受。不仅是因为这次我充当着食物的角色,而且用餐的还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然后,精神再一次恍惚,眼皮沉重。 不,我不能一死了之! 我拼命挤出一条缝隙,看到了不远处雪地上,云央一动不动地抱住自己躺着,暴露在外的肌肤已冻成紫黑色,奄奄一息。我又看到无笙亭上的“旗杆”居然是一具被惨不忍睹的尸体,残破的乌黑血衣如同这干涸的夜。 雷厉,欠你们的看来是还不了。 云央,我们会不会手把手去同一个地方呢? 一念及此,心中便暖和起来。紧接着,这份温暖开始传递,沿着我的奇经八脉散入四肢百骸,仿佛无形的壁障被冲破。夜,亮起来。雪,犹犹豫豫地停下。 我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寒气竟似点着我体内的火种,没来由地阵阵燥热,自肺达心,好似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游走,消耗着我残存的生命元气,却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 烈火焚身,热血沸腾,我需要宣泄! 不知不觉间,我竖了起来。五条拳头粗的链子,像陈旧的麻绳从我身体上崩开。万丈金辉从伤痕累累的皮下射出,冰化了,血止了,伤口愈合了…… 第三十三章 反击,龙耀幽冥 “真龙本相?我大意了。”纳兰书然喃喃自语。他手一挥,银刀又消失在空气中。 可是这一次,我看见了。看得真切。 灼热的能量流过身体,在我的头顶凝聚,浩瀚无边,天地变色!我看不见那是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噼啪声响。 “刺啦啦”金黄的电光从头顶射落,一路扫了过去,在冰冷的雪地上打出无数灿烂的火花,开碑碎石,天崩地裂!巨链轰然崩摧,五条赤睛凶豹低低地匍匐着,颤抖着,还是在金芒电光中化为灰烬。只有一柄短小的银刀,悬浮着,晃动着,鸣叫着,与金色雷电抗争着。 “受——死——吧!”我怒吼,大手虚空一抓,金芒猛窜。纳兰书然不及收回,银刀跳动几下,爆为粉末。 “姬轩辕,陪我的‘影月’下葬吧!”纳兰书然避开一道雷电,冷笑着,纤长的十指如魔术般变幻不息,结出数个法印。 慢,太慢了。 我神念一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右手扼住了他因惊讶而伸长的脖子。“你这个畜生,云央怎么会爱上你?不可饶恕啊。”护体金光分离出一条细线,沿着我的臂膀绕上了纳兰书然的身体,脑海中无征兆地跳出一个词。 “龙锁之刑,紧!” 缠在纳兰书然身上的细线转瞬间长成一条金光闪闪的幼龙,然后充了气一般继续疯狂猛长。我冷笑,看着纳兰书然被越长越大的金龙挤得变了形,再过一会儿就断气了。 可越是顺利,我心下越是不安。 当纳兰书然被挤成一条麻花长虫时,轰然爆炸。绿幽幽的磷火包着骨片四处激射,所到之处花木凋零,鬼气阴森。 几枚飞向我的磷火骨片被金色电光击毁,轻易化解。 “纳兰书然,你躲也没有用,”我向着黑暗深处吼道,“今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白影一闪,在我头顶掠过。抬头看,只见不远处的磷火聚成一只大手向我拍落。我屏息控念,无数电光激射而出,迎上磷火大手。两团浩大的力量在夜空下碰撞、厮杀,五光十色的火花照亮了无笙亭方圆百里。 僵持整整一炷香时间,电光硬是把磷火大手顶了回去。数道电流还爬上大手将磷火一点一点剥去。 大手末端,纳兰书然显出真身,甩手散去磷火,也即时地阻隔电光犹如附骨之疽的缠击。 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看准脸,一拳砸上去。纳兰书然皱皱眉,展开鬼魅般的身法,避过,数印结出,向下一点。缕缕阴气从雪地升起,直透脚底。我刚要跳开,七八只白森森的骨爪破地而出,像铁钩一样死死抓着我的足裸。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我冷冷道。怒火催动下,金芒高涨。 纳兰书然不答话,回应我的是一连串更复杂的法印在他手中出现…… “哗啦啦”脚下的骨爪被金芒震碎,而纳兰书然的法印也进入最后关头。 “……尸骨召魔,冥鬼附体,厉魂道怨,来!”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在阴雾弥漫中升起四座冰棺,将我围住。透过厚重的棺盖,四俱高大的骨架若隐若现,证明他们生前的勇武强大,空无一物的眼眶审视着我 而我的四肢开始酸麻,金芒开始暗淡。是肉体承受不了金芒圣龙的力量了吗?还是生命元气已经透支?我不知道,总之,情况不妙。从纳兰书然说出“真龙本相”开始,我便知道金芒圣龙留给我的力量已经在体内复苏,开始保护我。但其他什么,我一头雾水。可运用之法,似乎是因为危险刺激下圣龙记忆出现了。 冰棺棺盖燃起一小团磷火,打开。四俱高大的骷髅同时从棺中迈出,手里提着半尺宽大的巨剑。 “他们可是我从诸多珍藏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极品。你的‘天龙圣剑’呢?它像快要消失的样子了呢。” 纳兰书然的嘴角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弹指一挥,四团幽幽磷火从他手中祭出,精准地命中四个骨偶,迅速爬满它们全身,熊熊燃烧,与降世凶神无异。 “此乃冥火骨偶,它们每一个都有不输给‘血兽士’的实力。”他顿了顿,摇头道,“罢了,你也不会知道‘血兽士’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先记下,但没工夫理会。当下之急是把眼前这四个大骨架连同纳兰书然一并消灭。熊熊燃烧的“冥火”已从骨偶架子上攀到剑身,全部裹在火焰里——一起移动,绕着我呈环状飞奔。 这是……阵型?他这么做是防止我逃跑再各个击破吗? 我艰难地移动手臂,握紧头上那个放金光雷电的东西,疲惫的身躯又一次涌入一股强大炽热的力量,仿佛燃烧生命。 在纳兰书然惊诧的眼神中,我取下那柄令他吃过大亏的东西。金光万丈,如同掌握了一轮太阳,根本看不清形状。 也许这是一柄剑,是那柄轰杀双头蛟的天龙圣剑? 这些都不重要,纳兰书然和它的玩具,今天必须死。 一个冥火骨偶从环形轨迹中脱出,舞动火焰巨剑朝我当头劈落。我怒吼着迎上去,雷电发出撕裂的鸣叫声,聚紧。 轰——大地三颤。我们都被震了出去,骨偶的巨剑冥火熄灭,留下缝隙——仅此而已。 我气血翻腾,暗道不妙,向下一挡。突施偷袭的纳兰书然将我硬生生震飞到半空。三团碧影齐齐向我扑杀而致。 不能腾挪,骨偶的组合攻击阵型也没有死角。招架得住第一个,最快架住第二个,那第三个呢?纳兰书然在下面又开始结印了。 既然躲不掉、挡不住,就攻击吧。 “天雷祭,妖魔降!” 金芒圣龙的记忆催动了天龙圣剑,我终于确定我手里的是何方神器。此天龙圣剑乃是金芒圣龙集天地至阳灵气,以自己的本命丹火消耗元神之力祭炼而成,威力堪比渡厄天雷。我虽不能发挥全部力量,但误打误撞释放三两成还是有的。 体内不多的精力元气被圣剑鲸吸,霎时掏空干涸。 夜黑风高,雷云滚滚,握剑的手在痉挛,五道腰粗的电柱如五虎下山,刷刷扫了下去,夺目的金光把夜照得透亮…… 第三十四章 万劫不灭,阿鼻焱生 纳兰书然招手,亭下长琴飞出,挡在他和降魔天雷之间。没有奏者的拨弄,长琴自己发出音律,道道可见的法术波纹环环相连,源源不绝。降魔天雷轰击在上面,震了几震,消逝。三具骨偶在电光交迸中抽搐着支离破碎,独有一具屹立不倒。 天雷放完,手中圣剑重新没入被抽干的身体。我直挺挺地摔下去,倒地不起,大口喘着粗气,耳边传来最后一具冥火骨偶“咔嚓咔嚓”逼近声。 一切都结束了吗? 我把埋在土里的脸勉强抬起。熊熊冥火,犹如肌肉般粘附在惨白的骨架上,高大的身影借着绿光投射在雪地上,森寒森寒。再往上看去,这具骷髅居然没有头骨,似曾相识的块头提着一把似曾相识的大剑。我笑了,笑得从里到外都疼。 原来是刑天啊——造化弄人——我们居然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 那把大剑,正是摩天宫主从剑阁盗出来的宝剑巨阙。想不到啊想不到,上次在树林里失踪的刑天居然现在被祭炼成杀人傀儡,难怪这么强,连降魔天雷都轰不死。此时此刻,刑天正将巨阙剑上的小小裂口对准我,是前世斩首之恨,还是今生战败之辱?不重要了,现在,纳兰书然的命令就是他的一切。 正当他下手之际,刑天身后凭空出现一具打开的冰棺,肆虐的罡风哗一下把它吸了进去,“砰”一声紧紧合上,将刑天和巨阙完全装回。接着,青光闪烁,钻入土里,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哈哈,这就是和刑天的再会吗? “杀之可惜。”纳兰书然看着我,脸上笑容依旧,目光如同审视着盘中餐一样。他屈指成刀,架在云央冻黑的细颈上,不紧不慢道:“还有气啊……别动,否则香消玉殒这种悲剧就会发生。谁都不希望,是吧。” “混蛋……说吧,怎么样你才会放过他。”我一动不动。即使想动,这个千疮百孔的身体也动不了。还有云央,纳兰书然这个混蛋简直是个疯子。 纳兰书然抚掌大笑,整个夜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妙哉妙哉,你终于向我低头了。炼出‘天龙圣剑’,把你做成冥火骨偶,大可抵得上五头赤睛凶豹、三具冥火骨偶,影月刀的损失了。幽火阴莲,起!” 我的身下猛窜起大团绿幽幽的火焰,形似莲花,势如虎口,幽火阴气,透入骨髓,吹遍全身,难受至极。 “你真的毫无反抗力了啊。安心吧,你这个冥火骨偶,一定比刚才和你交手的四个相加都强,哈哈哈……”纳兰书然压抑不住喜悦,但抵住云央的手,丝毫不见松开。 眼看大势已去,异变再起! 无笙亭顶上,旗杆折断,悬挂尸体的绳索没了,而“尸体”活了,大鸟似的飞了下来,落到我边上。 “雷厉!” 我心下骇然,有气无力道。雷厉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残破的黑袍迎风招展,我身上的幽火阴莲大片大片被吸走。“我掩护,你退后!”说着双手一张,蓝紫色雷火如豆子般洒出,朝纳兰书然轰压过去。 “万劫不灭体!”纳兰书然挟持着云央,依旧飘忽地闪避着攻击,眉头皱得更紧,“难怪你百试不爽,我早该想到世上也只有你这个怪物愿意练这种自残的法诀……聂布、玄真何在?” 雷火轰鸣中,两道人影穿过密集的火力网,出现在纳兰书然身后…… “两个废物,现在才来。把她看好……少一根毫毛为你们是问。”纳兰书然神色复杂,将云央交给两个手下,“有机会和‘万劫不灭体’的人交手真让人期待啊。不过,以你的修为,还能重生几次呢?”说着,展开身形,穿梭在雷火之中,不沾半点衣角,冲向雷厉。 然才奔出十几步,一束风锥出现在他身后,追了上来。纳兰书然发现不妙,斜身错步,贴着地险险闪过。 “轰”眼前半亩大小的土地拱了起来,钻出个硕大的石兽,横在纳兰书然面前,似象非象,似狼非狼,张牙舞爪,威武非凡——不远处荒尘子坐于法阵中,阵眼的兽像和这头石兽一摸一样,多半是他招来助阵的。 笑容从纳兰书然的脸上抹去,他冷淡地问:“聂布、玄真已经死了吗?” “你错了。”他身后,荒尘子、风翔已经卸去伪装,露出真身。风翔大声道:“你的两个手下逃走都没禀告吗?治军无方啊。” 的确,杀生剑损坏的聂布,见风使舵的玄真,实在不是荒尘子、风翔俩人的对手。 六丈高的石兽挥动巨掌向纳兰书然拍落。纳兰书然又是一朵幽火阴莲托住,自己化作一道残影,钻入石兽体内。 “不好!”荒尘子哇吐了一大口血。随即,无数碧焰从石兽坚硬的岩肤上刺出,越烧越多,最后将那石兽吞没在滔天绿焰中。 “阿鼻焱生魔决!”风翔长剑一挥,刮散了零落的碧绿火星。 漆黑的夜幕中忽然亮起七点银光,正是北斗七星!星光灿烂中,一道蓝色豪光破空而下,手中之剑明星荧荧,直取绿焰中的一个诡异身影。 纳兰书然魔决一引,周围碧火跳动起来,拔起一双火焰大手,夹住孤星子的星纹神剑。雷厉的紫青雷火,风翔的风刃剑气雨点般打在这双绿火大手上,却寸功未得。受伤的荒尘子捏了那汗。 能动了!我爬起,小心地穿过无笙亭,居然从亭中石凳上找到天授与胜邪两把剑!我挂心云央,不急找寻龙渊,径直奔到荒尘子面前。他见到我,把云央横抱过来。 我小心地接过云央,触及她冰冷僵硬的身子,心霎时凉了半截。 “咳咳,她还活着,我给她吃了护心丹,可保一日一夜不死,但……咳咳”荒尘子不得不盘膝坐下,从怀中布囊掏出几颗补神丹塞入嘴里。 “没事吧?”我又是感激又是担心。 荒尘子挤出一丝笑容“无妨,还好没召出本命兽……海炼仙我们已经安顿好了。你们还是快走吧,到桃源仙门避避。” “多谢。”我想到干将对我的告诫。桃源仙门——能调教出雷厉这种不死不灭的高手,享誉盛名,的确令人向往啊。 就在我沉思之际,暴增的绿焰使孤星子不得不撤剑回防,一小团绿焰被纳兰书然抓在手里,凝成鬼头壮,龇牙咧嘴,狰狞可怖。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 在三大高手围攻下,纳兰书然终于现出疲态。这是他遁逃前的最后一击。 面对呼啸而来的鬼头绿焰,没有一丝护体金芒的我抱着奄奄一息的云央呆立当地。挡?怎么挡?躲?何处躲? 绝望再一次开始折磨我的神经。雷厉连续两次动用万劫不灭体,法力枯竭,连青光、紫电双剑都御使不了了,尚难自保;孤星子绿焰缠身,还远在百步之外;荒尘子被阿鼻焱生魔决伤得恐怕连调息都难…… 云央,也许和你死在一起,是一种解脱吧。 第三十五章 邂逅,碧焰分道,红莲呈祥 鬼头绿焰呼啸冲来。我抱紧云央,将胜邪剑一横。 然而,风翔斜跨出一步,挡在我们之间。 “师弟!”雷厉低吼。纳兰书然笑着,化作一缕青烟遁走。 鬼头绿焰似是活物一般,三两下啃掉风翔聚在身前的风幕,不断膨胀,再一口吞掉了他祭来的飞剑,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风兄快走,”我大声道,“多牺牲一个不值得!” 也不知他听没听到我的喊声,整个人舞成一股龙卷风,不退反进,直奔鬼头绿焰。一白一绿两团影子搅合在一起。风声、火声、鬼嚎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插不了手吗?帮不了他吗? 绿焰凶猛。白影开始便处在下风,此刻越来越弱。我眼睁睁地看着风翔为了救我们而一点一点被蚕食。当最后一片雪白的衣角卷入绿焰之中,我的心被悔恨敲打着,而鬼头绿焰竟弱了下来,萎缩得只有拳头那么大。 但是,从绿焰中凸起的两粒碧幽幽的珠子认准了我,又以更快的速度扑到我眼前。 风翔不会白死——赌了! 胜邪剑依然无法出鞘,但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什么东西可以伤他分毫。云央,我们还是有生死与共的一刻啊。 “呜~”我身体巨震,五内具焚,抱着云央的手臂差一点儿松开,持剑的胳膊早已没了知觉,苍白的五指还牢牢扣在剑柄上。 鬼头绿焰的一击之力,将我炸飞到空中。朗朗夜色下,寒风贴着脸颊钻到耳洞里。山川河流飞一般地倒退,无笙亭早已看不见了。我还活着!但接下来会死吗? 轰出几十里的时候,我小心地控制着立足点,将生死未卜的云央横抱到胸前,背部狠狠摔在悬崖的一个边缘位置,还未稳下来,就从悬崖上滑了下去,朝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坠落。 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不可以!刑天死了,还有蚩尤正藏在某个角落,等着我去结束这场宿命。我还答应干将,帮赤报父母血仇,我还要杀死纳兰书然,会一会传说中的摩天大祭司黑蛇。摩天宫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不捣烂不行啊……还有,让云央活下来,然后爱上我,做我的女人。大哥,阿海,蒙烈,风雷星尘四大高手,还有赤,你们也不希望我就这么窝囊得死吧。我也想学学法术,这种超出自然,受用天地的无匹力量…… 无数念头随着飞速缩小的星空在我脑海里浮浮沉沉。是的,我必须活下来,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死去呢? 我将胜邪、天授插回腰带,五指齐出,向最近的一处山壁抓去。尖锐得石笋将手掌割得血迹斑斑,在山壁上抹下一串血印,痛苦渐渐将力量吸走……不能放。终于,被痛苦麻木的手触及一株热乎乎的东西,自然一合,终于停住,吊在半空。 真是上不及天,下不着地啊。 我抬头,一朵鲜艳的红莲裸露在我血色拳头之外,如一团炽热的火焰激情燃烧着希望。似曾相识……见过,在恒云门中,疗伤圣药——火莲心! 云央有救了! 尚不及喜悦,火莲心脆弱的枝叶撑不住我们两人的分量,连花带茎从崖壁上扯出,随我们一起掉落下去。 一会儿,我的耳边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少女的娇喝声,不及细看,便在一个颇为柔软的巨物上“着陆”。随后,近在耳边的咆哮声炸起,惊得我抱着云央滚了下来,回头,方看见一头肋插双翅的吊睛白额猛虎。原来刚才落在它身上,逃了一命呢。 晚上漆黑一片,陌生的山谷四面环山。插翅虎的吼叫四面八方回荡,声音之巨,震耳欲聋,我都惊得头晕目眩——作为猎手起家的我,第一次有猎物让我感到压抑。索性刚才一下冲击不轻,它挨了一下痛苦不已,哼哼着撒开四爪拍动双翼逃了,留下一片腥气浓厚的妖雾掩护——果然不是普通的野兽啊。 我担心有毒,怀里云央还是一动不动,舍了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念头。我正要找个暖和干净的山洞喂药,忽然身后的草丛“沙沙”动了起来。 “谁?” 我扯开嘶哑地喉咙问。草丛分开,在微弱的月光下,走出一个亭亭玉立、清丽可爱的少女。圆圆的脸蛋,顶着一头妩媚的长发。以树叶蔽体,衬得身姿更为婀娜诱人。一对乌亮的眼睛,在框中不住打转。可爱的纯真,野性的狐媚,在这个神秘少女身上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天生尤物啊,平心而论,只这两点是云央比不上的。 但论典雅,论美貌,云央更胜一筹。 只听她砸吧砸吧小嘴,声音很甜脆:“穷奇……被你‘打跑’了吗?” 穷奇?不是那头搅得恒云门一蹶不振的凶兽吗?不会又这么巧,一定是多虑了。我点点头,不置可否,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不远处有个山洞,我把云央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自顾自过去。 “扑通”一声,少女居然向我下跪,连连道:“太好了!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我很老吗?”我开了个玩笑,“无心为之,不必行此大礼。”我分不出手,没法扶她起来。 “恩公……不,好心的公子,您好人做到底,把这株火莲心送给我,好不好?”她双瞳中露出乞求之色。我虽不忍拒绝这楚楚可怜的少女,但云央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又岂是一般人可比的? “此药关系到我深爱之人的生死,恕难从命。” “不要啊,求求你,奶奶被穷奇打伤了,火莲心一定要给我救奶奶,呜呜。”少女抓着我的裤腿,泪光盈盈,不住哀求。我触及她的目光,只觉波光流转,全身燥热,血脉喷张,心跳加剧。眼前的少女变得那般弱不禁风,惹人怜悯,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一番,疼一番。 “求求你,把火莲心给我。” 脑海中飘荡着这曲美妙的声音,给她、给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好似陷入另一个世界……等等,一盏明灯从我意识中闪过。可恶,居然用法术来媚惑我,差点着了道。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学这些旁门把戏,真该好好教训一下。 我将云央放到一块平坦的长石上,解下胜邪剑,一指少女,凶道:“郎中救人也还有个先来后到。看来火莲心真不能给你,居然用法术想夺我心神,可曾想过后果?” 第三十六章 幽谷清清人狐缘 少女被我一喝,吓得后退几步。然后,银牙一咬,鼓起腮帮,矫声道:“不管啦不管啦,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不给我,我就抢啦。” 粉拳一动,红澄澄的光罩在她白藕似的玉臂上。细看光质成色,又想到荒尘子曾和我提及一些鉴别术士法力高低的路子,心下开朗。眼前少女的实力,能有段金玉一成实力就不错了。 即便如此,连番剧战,伤疲交加的我也不敢怠慢。胜邪一挺,向她咽喉捣了上去。面对法力低微的术士修行者,用精湛的武技可以缩短劣势。果然,拳剑相交,我屹立不动,少女被我震出六七步,披挂在身上的叶子片片翻起,沙沙作响。 我稳住心神,不屑于追击。少女又攻了上来。这次,她似乎有了准备,拳光所向,不再无的放矢,直击心口要害,左掌翻飞,嫩白的小手捏成一个法诀,一根法光凝成的红线,悄悄绕到我的脚边。 这点微末伎俩——这孩子肯定交手经验不多,很天真啊。脚下碎步一动,便躲开红线纠缠。哪知落空的红线一伸一绕,牢牢缠在我的足裸上。大意了!我稍一分心,粉拳擦着下腋过去。 “抓住了!”少女开心地嚷着,左手一扯,牵动红线。我无奈,仰天摔倒。少女神气十足:“认输吧,快交出火莲心,本小姐就放你一马。” “放我一马?小丫头,谁抓住谁还不一定呢,可别咬着自己的舌头哦。”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少女的左手反倒受我牵绊,站立不稳。借此机会,我收脚向后踢,带动红线将少女飞扯而来。 “啊——你耍赖……”没等她继续泼下去,我屈指前伸,对着少女可爱的小脑门一弹。 哆一声,少女倒飞回去,然后栽在土堆里。 我的指力虽然杀不死人,但被这么弹一下还是会疼的。 少女从土堆里抬起头,脏兮兮的,额头中心一点红分外醒目。 “丝~疼,好疼。”少女坐在地上,拼命揉搓着自己可怜的额头。法力凝结的红线渐渐消失。 “小孩子就不该给大人添乱啊……其实分给你一半火莲心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故意把音拖长……少女的小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只是什么?啊呀,快说快说。” “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就一个字。” “哎呀,什么字,快说快说。” “乖。” 我把云央安置到选定的山洞中,在她身下铺了一些干草,挤一些果子汁水到她口中。我环顾四周,确信没野兽会来光顾,便跟着少女出洞。 其实,我并不知道火莲心的正确服用方法,那少女十有八九知道,借此可以学来。这也是为什么我冒险分出一半火莲心的真正原因。 少女说她的家也在山东中,不远。 跟着她,越往前走,我的体内越感到共鸣,仿佛被吸引,奇怪而令人神往。再走几步,天蒙蒙亮起,映入眼帘的尽是谷中奇花异草,别有洞天。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珍,这里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未曾被大哥载入《千药谱》,但灵气十足的珍卉……好一处宝地啊。 直到她的洞口,我瞧不出这是平常人能常住的地方,但也不好多问。 莫看洞口小,里边别有一番天地,似是刻意被拓宽过,只是破晓时晨光微弱看不分明。我浑不在意,目光从石凳石桌上一路扫过去,停留在那张垫着厚实熊皮的大床上。 床上无人,躺着的,分明是条半死不活的老狐狸! 我扭过头,审视着少女。这就是真相? 少女一阵惊慌,焦急地嚷道:“你说好的,快把火莲心拿出来就我奶奶。” “你们是……狐狸精?”我皱眉,颇觉不可思议。 少女,不,是小狐狸,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娇喝道:“早知道你们瞧不起我们。妖精又怎么啦,一定比你们人类差劲吗?” “抱歉,”我扭头避过她的目光,“我只是……快救你奶奶吧,别耽误了。” 火莲心余香袅袅,温热尚存。小狐狸望着它的目光金星乱冒,却不急着接过,而是从石几上取了几个粗糙的陶碗,到与内洞连通的溪流取了碗水端过来,才接过火莲心,剥出一小片薄得透明的花瓣溶在水里。平平无奇的清水一沾花瓣,冒起缕缕红烟,最后成了一碗金晃晃的玉液。 原是这般用法。 小狐狸将盛满玉液的陶碗端到老狐狸面前,轻轻托起它的嘴伸入碗里。一沾玉液,老狐狸仿佛有了生气,细嘴一开,咕嘟咕嘟大口吸食。 我借着洞外晨光,再打量小狐狸的相貌。宽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尖细的耳廓,娇小又充满诱惑的身材,的确与狐狸有不少相似之处。我曾听荒尘子说过,万物皆有灵,都有机会修炼得道。只是人乃万物之灵,得天独厚,得道者万里挑一,修行百年,可脱出生老病死,再修行千年,可飞升天外天,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成就真正意义上的仙家真神。而虫鱼鸟兽得道的却不及千万之一,非福泽深厚不可,修行百年得人身,再修百年跳出生老病死,再修上万年才可飞升得道,羽化登仙。 故而,纵是万物生灵远多于人类,而有恒心有机缘的妖精,真乃万分少见,况且今日撞上的还通人言。想来我的机缘确实不错。 云央,我的机缘能给你带来福泽吗?如果只是痛苦,就让我们一起承受吧。 老狐狸喝完玉液,继续趴在熊皮大床上,背脊微微起伏,看来睡熟了。小狐狸喂完药,讪讪到我跟前,道:“嗯……刚才奶奶的意识告诉我,她说要完全挡住穷奇戾气的侵入,还要九片莲心花瓣……” “拿去吧。”我实在不忍拒绝她的眼神,况且这株火莲心有三十余片花瓣,“我只需要留下救人的剂量,余下的救你奶奶吧,”我顿了顿,“我叫姬轩辕,我带来的女人叫云央。你呢?” “爹娘奶奶都叫我狸儿。”小狐狸怯生生地答道。 “好名字……狸儿,你会看病吗?” “不会。不过小时候还不能幻化人形时娘教过我一些病理。” “这样啊。你爹娘也住在附近吗?” “他们,他们撇下我和爷爷奶奶都走了。爷爷也过世了。”狸儿的声音酸酸的,眸中闪着泪花。 “抱歉,”对于勾起狸儿的伤心往事,我有些愧疚,于是扯开话题:“火莲心你了解多少?” “您考我吧。火莲心乃救命养元的圣药,天下皆知,千年一开,生在天地灵气聚集之地,又是无人涉足之地。常人泡开一片花瓣饮用,有病医病,伤元补元,无病伤则强身延寿,百邪难侵。而修真术士饮用,须常人五倍剂量,且若是无伤患饮之辅以修炼,十片可抵一甲子不眠不息的苦修呢。若用一整株火莲心祭炼法宝,威力可媲美上品飞剑。” 看来我孤陋寡闻了。狸儿一口气讲了那么多,喘了喘,继续道:“火莲心非但难寻难取,还数量稀少,又分四品。这一株上有六六三十六片花瓣,属最寻常的下品;七七四十九片花瓣属中品;八八六十四瓣属上品,听闻世上仅一株,还是丹阳门镇派之宝;至于九九八十一瓣的极品,只有传说罢了。这次奶奶为了保护我与穷奇恶兽周旋,散功动用内丹,又被穷奇咬伤。世上除了火莲心,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救奶奶了。”说罢,对我感激地目光又浓烈几分。 我把火莲心放在狸儿处,问她接了碗,又剥下两片花瓣,回去照顾云央。虽然荒尘子说护心丹可保一日一夜不死,但差池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故。想到云央被纳兰书然伤弄得遍体鳞伤,回去的路上又摘了几株解冻、生肌、止痛的草药,并捡了几块可以细细研磨用的石块。 天已大亮,殷实的阳光将我回去的一路照得生机勃勃,上有灵雀轻唱,下有蜂蝶戏舞,好一幅胜景。 云央,你会好起来的。 第三十七章 闭关前,谷中三两事 将碗搁在她樱唇上,小心灌下玉液,没呛着。我守在她身侧,已有半个时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因生机的唤起而红润起来,渐渐有了些许体温。 有好转!我不敢怠慢,生怕药力太猛,第二碗我没有灌下,还是把摘回来的药草研磨成粉。云央的冻伤不比其它,药得在冻死的皮表停留一段时间,所以急不来。还好狸儿愿意代我为她上药。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往事种种又浮现在眼前。 我爱她,她爱我吗? 我想了很久,把新猎得的熊皮为她盖上。 等第二碗玉液喂她喝下,我的肚子咕咕叫唤。从昨日起我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啊。我把洗干净的熊肉烤了。不一会儿,丝丝肉香从山洞直飘满整座山谷,引得狸儿都追着香味过来了。 “哇,好香好香。”狸儿吸着小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拿去。”我把手里的熊掌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大张,咬着香厚的熊掌撕扯,只怕狐狸祖先看了都得从坟墓里爬出来骂她没出息,尝个熊掌还这么津津有味。吃完,她捎带一些回去给奶奶,还问我去不去看望看望她这位长辈。我的回答是,云央醒来,我就去。 我又打了些野兽,肉藏在洞内阴凉通风处,剥下皮开几个洞,防寒保暖的衣物就有了。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一件不留,尤其是大哥赠的《太元经》和《千药谱》还有那匹藏有秘笈的布条。好在上面的内容我都记着,当下便练起来。 练着练着,似乎经脉不通,内气阻滞,无半分起色。怎么回事? 翌日,云央终于醒了。她吃力地撑开眼睛,无神地扫了我一眼,又愣愣地望着洞顶,最后连准备好的果子都没有动,双眸一合,睡了过去。 云央就此痴呆了?不,她只是太悲苦了,被心上人利用,折磨,像垃圾一样抛弃。她觉得一个人很凄惨吗?我一直在她身边,不曾离去啊。 我默默道了一声平安,转身离开。 熊皮大床上,没了垂头丧气的老狐狸,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盘坐其上,着装朴素,一根枯枝将高束的发髻固定住,端庄高雅。 她就是狸儿的奶奶,妖族中赫赫有名的红线老妪。如果不是大伤初愈,她幻化的人形也不会如此苍老。 “轩辕道友,救命之恩,老身感激不尽。”老妪诚恳道。 “听道友名号,也不是个受世俗礼节拘束的人。感激救命之言休要再提。倒是你乖巧的孙女,若非她,我也不会有与你相交的缘分。”我侃侃而谈,直说得跪坐在老妪脚边的狸儿满脸绯红。 “道友真是一个特别的人。老身无以为敬,白吃了道友那么多瓣火莲心,一点儿薄礼,务必收下。” 红线老妪枯干的手掌一举,厚重的澄光飘洒开来,刷在光滑的石壁上,现出一排排银钩铁画的刻字,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大山洞。 “此乃昔年我族救了阴阳门伯阳、恒云门虎冀而得到二位真人的法术传授。想曾经我与夫君黑发老叟同在这‘微玄谷’成家立族。膝下七个子女,法力高强,也算冠绝一方。哪知一日,两位真人被鬼方大长老追杀,身负重伤,躲进谷来。我夫君素来仰慕正道四门,便大开方便之门,让出灵气汇集的洞府让他们二人养伤,还以多年培植的疗伤灵药相赠,更倾尽全族力量将鬼方大长老引开,只留下我和狸儿他爹为两位真人护法……” 说到这里,老妪忍不住嚎啕大哭,没了适才的庄重,却多了真挚的感情。“奶奶,别伤心了,你还有狸儿……”狸儿拍着她的背不住安慰,她的眼圈也红了。“老身失态,道友见笑了。”老妪哽咽着,拭去泪水,断断续续道: “三日之后,等二位真人伤愈出关,我们就在谷口发现狐族尸体,连我夫君和六个孩子也在其中。他们居然动用北斗祭魂阵御敌!大长老的尸体不在,他一定重伤逃离。整个狐族,只留下我们可怜的母子。” “二位真人为感激我们,留下了他们本门法术精义,让我们学成防身报仇。我在狐族衰亡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痛哭很久。过了几年,狸儿她爹在谷外带回了狸儿他娘,才有了狸儿。他们为了向鬼方报仇,不辞而别,把狸儿留给我抚养。我一边照顾狸儿,一边修炼真人留下的法术。也许这些法诀高深,老身愚钝,屡次走火入魔,之后就绝了念头,多半妖身不适合这两套功法。到狸儿修成人形,连她这么聪明伶俐的娃儿也练不成,我们彻底放弃了。” 空有宝山用不得,大仇难报,狐族的宿命确实痛苦。 “石壁上的这些法术可以说是我夫君、孩子以及全族的性命换来的,老身厚颜,道友若学成,请务必答应两个条件。” “但说无妨。” “其一,诛杀鬼方大长老沙骨,为我死去的夫君孩子和同族报得血海深仇;其二,好好照顾狸儿。” 我想想,答应了。狸儿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她奶奶。第一个条件好说,鬼方与摩天宫勾结,我杀之后快。第二个条件却奇了,托孤吗?不过看老妪若有深意的眼神,我隐约猜到一些。狸儿这丫头惹人喜爱,还懂不少东西,云央也可以有照顾。 老妪喜道:“有劳了,老身先行谢过。看道友似乎连番剧战,内外伤忍而不发,元气大损,真气微弱。”说着,转头对狸儿吩咐:“把火莲心剥下五片泡开,给轩辕道友服用。余下我已用不上,一并还了。” 我把十瓣多的火莲心塞回怀里,接过盛满玉液的碗大口大口喝下。清甜甘洌的玉液从喉管滑过,似不止流向肠胃,四十百骸都洋溢着甘爽,一时间,毛孔大张,胸膛开明,仿佛一个从烈火中逃生的人投入清泉之中,身心上都充斥着美妙的感觉。 这,便是火莲心的味道吗? “恭喜道友,不仅伤患痊愈,法力更上一层楼啊。”老妪再次好言提醒:“只是若要马上修习石壁上的高深法诀,还须服下十瓣火莲心增加一甲子法力,方可万无一失。” “如此多谢。” “明日起我们便不在这里打扰了,在你修成辟谷之术前每天食水会放在洞口,道友心上人我们也会悉心照料,尽管放心。” 第三十八章 潜龙升天,莲火焚身 对红线老妪和狸儿的安排,我无比感激。 我在闭关前,看看云央,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夕阳的余晖洒入洞中,映在她凄美的面容上,解冻新生的玉肌白里透红,娇美异常。 我喂完果汁,牵着她的小手,愿此刻永恒。 壁上所刻,分两大类。 左边,所写五行御使、转化之术,分三层。第一层,开启自身潜力,谓为“御力”,以己为本,沟通自然,引导万物生机,可在有限修为下取天时地利,发挥更大实力。第二层,以更强驭力,改变自然元素的构造,以一定规律转化元素,就如段金玉一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修到化境时,一粒微尘可化十八般兵器,攻其不备,巧取胜敌。第三层,深谙五行生克之道,窥破天地元素之秘,顺五行运相生而强己,逆五行运相克而弱敌,顺逆心生,运使得当,即便修为十倍相差,也可能打成平手,得天地造化,返璞归真。 右边,显是恒云门虎冀真人的手笔。通篇以“符”为基础,讲了制符、行符、布阵。制符,以契约仪式借取自然之力,威力大小以施术者修为而论。制符多用纯朱砂。若以自身精血绘符,则会附上本命元神,威力巨大,持续时间长久。但该符一旦被毁,无异于施术者元神遭创,反噬不小。故而血符是一把双刃剑,取舍须慎重。修为高时,可凭空绘制符箓,如同隐鹤真人施展“血鹤印”一般。行符,种类繁多,囊括养气、疗伤、摄魂、驱邪、遁迹、驭兽、聚灵、召风火雷电等,用途甚广。如尽其所学布符于全身,使用得当,那么一个十岁小孩也能打败巨人族的壮年猎手,极为有用。而布阵,算是行符之一,却被单个分出来,占了一大块儿。我细细读来,不得不感叹这恒云门绝学奥妙之深,修习之繁复,威力之强劲。布阵若学成,进可攻,退可守,明可增益,暗可设伏,牢牢把住地利一关。任敌再抢,我自逍遥。 左右两派绝学后还跟了一些修炼法宝的基础炼法。虽然二位真人不敢把各派杀手锏级别的法术透露出来,但基础心法大胆详细地写给外人,已属不易。 可是,他们在留下心法之时,有没有预料到狐族能否修行呢?心思暧mei,值得商榷啊。 我盘坐在石台上,腹中还火辣辣地盘踞着一甲子法力,将之全部消化也颇为不易。我先依样画葫芦在山洞内画了三阵叠加符印,集方圆百里的仙脉灵气为我所用,护我身躯,助我修行。 若把此间法术全部融会贯通并加以运用变化,纳兰书然、段金玉、聂布、玄真便不足为惧了。 练着练着,不眠不休,浑然忘我,连食水也没吃上一口,不知不觉“辟谷”自通,仅以天地灵气作滋补,一手操演着小小五行,另一手在身上划符,接着仙脉灵气伐毛洗髓,心中七情六欲似乎也淡泊了几分,无上清明。就这样,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当我熟练排完所有布阵符印,一只脚也已跨入“五行阴阳法诀”第三层。进步神速,全赖那一甲子修为。正道功法,讲求循序渐进,法术能学多少取决于修为高低。此时,刻满法术的石壁咔咔作响,表层石块剥落下来,将完好的一套套法诀割得支离破碎,难再辨认。 这是蹊跷啊。我循着法力源头,左手翻动,凭空划了一道青光符,抬头细看。 在青光符探照下,洞顶石窟中,隐隐约约一个繁琐的灵燃引爆符压在遁迹符下面。 此符要在大量灵气长时间积压下才会引爆,破坏石壁上的心法。 “虎冀真人啊虎冀真人,你和伯阳真人真是老奸巨猾。你们打算让红线道友母子俩一个学成便可销去,哪知他们福薄,却便宜了我,妄你们有心算无心了。”我感慨,若非我学得快,悔恨还来不及。不过这么快引发符力,兴许是先前我布下的符阵搜罗太多灵气有关系。 如今大功告成,只要找一些材料炼出些称手的法宝即可。我心下盘算出了几套法宝,不过大多都缺少珍奇的物件。想到我很久没吃东西,我从怀里掏出火莲心。现在它只剩下两片快凋谢的花瓣,倒是它的根茎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我神念一扫,里边居然蕴藏着的灵气居然无法看透!既是如此,我在身边布下混沌分光阵,压抑灵气爆发,然后,把根茎一口吞下。 以我现在的底子,量来也吃不出问题。 才咽下,只觉滚烫的火油流过我的咽喉,烧灼难熬,好似在火海中打磨。所幸在我布下的法阵开始炫起红光,助我引导药力,才不至于爆体而亡。 大意了。我镇住心神,看到皮下似有火光流窜波动,心下大惊,忙打开神识内视,只见四十五片火蝶似的花瓣随着茎皮消化在体内流窜,所到之处皆被焚烧、净化一新。有些还绕着心脏等要害部位打转。 原来,我从悬崖上拽下来的一株,居然是未开全的九九八十一瓣极品火莲心!没开的四十五片花瓣就藏在这根茎之中! 不知是悲是喜,还是造化弄人,平添了四个多甲子的法力,却被霸道的药力危及性命。 在火莲心的极品煎熬中,我总算撑过去,好像又不知过去多少日。睁开眼一看,混沌分光阵、聚灵阵都被火莲心的药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样。 我随手抓了一把泥沙,运起“五行法诀”,泥沙顿时化作一柄大斧,寒光霍霍,不掺丝毫杂质。我再运功,大斧便化作清澈的泉流,从我指间淌过。 果然,随着修为大大提升,道行精进不少。 我踏波出了山洞,气候已暖和良多。我对着天空,掐指一算,居然已过了整整三个月,已到了春夏交替的时刻。 狸儿与红线老妪都在云央洞内照料她。想来此时,云央应该痊愈。听闻洞里两女窃窃私语,我不急于马上进去。 “云央好姐姐,你别又是冷冰冰不开心的样子啊。奶奶走了我都没哭那么久。” 什么?红线道友死了?这……我继续听下去。 “狸儿妹妹,你还小,你不懂。” “我不小啦。虽然刚修成人没多久,但我怎么说也是一条活了一百多岁的狐狸啊。再说了,不就爱来爱去吗?我觉得姐姐好幸福,轩辕哥哥这么爱你,真让人羡慕。” “别说了,狸儿妹妹。姬先生的恩情,我……对他不住啊。” “有什么对不住啊。轩辕哥哥爱你,是希望你爱他,又不是要你回报他。” “爱他……回报……可以吗?” 听着听着,我的心怦怦直跳。先是红线道友亡故,再是狸儿间接传达了我的爱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闭关三月?看来心境的修养还不到家啊,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央,狸儿,我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血炼,五毒神王令 “轩辕哥哥!” 狸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她个子长到我的胸口,粉嘟嘟的脸蛋一点儿没变。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皮衣,中褂短裙,紧出动人曲线,娇媚之气一点儿不少,裙下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好生晃眼。还有,这丫头的法力似乎得到外力支持,精进神速。 “狸儿乖。”我摸摸她的头,和蔼地笑道。 狸儿回过头,调皮道“云央姐姐,轩辕哥哥的胸肌好结实啊,你要不要也过来抱抱?” “好啊,就知道贫嘴。姬公子可不是随便的人……”我打断她道:“云央,我早已脱离伍府,就像你也不再是伍员的女儿一样,所以,叫我轩辕吧。” “嗯啊。”云央低低应了一声。 我笑了:“伤势好全了吗?” “完全好了。” “轩辕哥哥,洞里的法术你都会了吗?”狸儿终于放开我,眨巴着眼睛问。我微微一笑,托起她嫩嫩的小掌,用我指尖血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像极了“求”字。行动是最好的回答。 然后,我把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合了上去,心中默念法咒,运起“万行决”。 毕了,我对她道:“这是辟邪、追心双符合一,不但寻常鬼魂近不了你身,而且我们还可以互相感应,无论多远。” “无论多远?”狸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缓缓低头。良久,嘴里才跳出两个字,哽咽起来:“奶奶——” 当天下午,我们到一处小山丘,丘上立着座新盖不久的坟,坟前立着块木板,上面刻着“祖母狐族红线老妪之墓,狸儿立。” 云央告诉我,她两个月前彻底清醒后,便与狸儿她们生活在一起。红线老妪每天还跟她聊修真界,讲草药医用,甚是投缘。但十几天后,红线老妪突然告诉她们她已经压不住穷奇爪牙上的戾气侵袭,不日便会发作,回天乏术。她嘱咐狸儿今后要跟着我,有机会最好亲手报家族大仇,还可以多学法术。之后她把自己修行千年的内丹移花接木传到狸儿体内,最后鹤驾西归,辞世而去。狸儿在她奶奶的坟前伤心了整整一个月。云央也为照顾自己这么久的老人家逝世忧怅不已。 她们陪我到红线老妪坟前郑重拜过。这座微尘谷埋葬了她的丈夫子女,埋葬了她太多悲伤。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聚吧,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也许坦然得死,也是一种解脱,至于你还放不下的两件事,我一定会办到。 我私下问云央,可需要双符合一防个身。她婉拒说,不用。 夕阳西下,血红的斜晖染遍了山谷的花花草草。艳色胜景中,我们围在一起,啃着熟透的大野猪。 “轩辕,我们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当然不会。”我撕下一条腿肉,丢进嘴里,“离开是肯定道。先前往桃源仙门拜谢。为了我们……我的事,风翔舍命相救,被纳兰……害死。所以,必须要去。”不久前,我把无笙亭发生的事都和云央说了。听完我的话,云央的眼神轻轻垂落。 “我们明天就走吗?”狸儿恋恋不舍,问。 “不,再等一段时日。”我卖了个关子。如此丰盛的微尘谷,不炼出几件防身法宝,岂不可惜? 当晚,我用野兽头骨磨出两枚白净的镯子,刻上隐踪符、风行符。将来恶战不少,有小法宝护身往往有出其不意的奇效。思前想后,我又在送给云央的镯子上刻下辟邪符、追心符,再用法术抹去痕迹。 这样,至少等她察觉的时候,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 当然,最后这枚镯子永远用不上。 清晨的辉光投入洞中。我撤去聚灵符阵。自三个月闭关后,我的身体焕然一新,粗糙满是伤疤的皮肤变得平滑有光,粗犷彪悍之气脱尽,而且自通“辟谷”之术,不眠不休,多出的时间用来修炼。难怪修真方士和凡夫俗子差距如此之大。 云央、狸儿醒来,我把镯子送上。狸儿高兴地接过,把玩不已。云央端详良久,才收下,却不似狸儿直接戴上手。然后,我再口授运用之法和口诀。 为她们准备玩早餐,我暂时别过,前往微尘谷深处,寻找适合的炼器材料。 自从跌进这山谷来,我还真没有从头到尾仔细走一遍,实在不像我的作风。如今看来东西南北,足有一舍,四面环山,小径却也四通八达。 整个上午我都在谷中湿地转悠,搜集了上百条剧毒之物,按种类分别装入五行空间中——又称“内天地”,相当于施术者的随身仓库。容积大小与法力修为息息相关,空间之中任由施术者摆布。但装不下大型活物,尤其是人——作为万物灵长,极其容易让内天地崩溃。 而我的五行空间是五个分别聚敛金、木、水、火、土灵气的空间天地。此刻,我分别投入蟾蜍、蜘蛛、蛇、蝎子、蜈蚣,每种都搜集了二三十条投入各自空间,让他们自行吞噬,最后留下的五条都是饱吸同类毒素与空间灵气的半妖半虫。这是炼蛊之术,两千年前征伐洪荒时从三苗巫门偷学的。 微尘谷本是灵气旺盛之地,此间虫豸都打上一圈,色泽鲜丽,毒性霸道。炼成蛊后个子再大一倍,威力就不用多说了。 谷内及东西南北角各有一片竹林。按五行排布,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中原属土。我从五片竹林里分别取一根灵气最旺的竹,为紫竹、青竹、黄竹、白竹、墨竹,将它们削成尺长掌宽的令牌,驭使五行法诀,将地下坚硬的矿石移出,再以元神引火,将竹、石炼化合一,使五块令牌轻便坚实。 我把金蟾、木蛛、水蛇、火蝎、土蚣从五行空间中放出。它们落地便逃。我笑笑,摸出两片火莲心花瓣。这五条智力低下的毒物,乖乖回来。 看着它们分食这残留的火莲心,我有些得意,迅速抓起土蚣放在黄竹令牌上,咬破指尖,以血为祭画符结印。 “定!”土蚣乖乖地隐没在黄竹令牌上,在血印“土”字后浮现出一条蜈蚣图腾,散发着大地特有的醇厚灵气。 我一一把毒物都溶入令牌中,再用元神引火真正淬炼一遍。也许是出于火莲心的关系,五行法诀中我火行法术最为娴熟,威力也远超另四行。 最后,我在五枚令牌上布下悬空符、牵引符,以及摄取元神壮大己身的度邪符等十六道血符,成就我第一套祭炼的布阵法宝。 它是集恒云、阴阳两派心恒之本,以符为媒,调动五行,围杀强敌。 威力强大,但法宝歹毒,确是有伤天和。 我给他取名为:五毒神王令。 第四十章 碧波拍岸独钓翁 风翔曾告诉我,中原仙脉灵气最旺盛之地,就是桃源仙门。 所以,我们只需朝着灵气最浓的方向走,必会找到仙门的线索。 离开微尘谷,已有多日。这一天,我们行至楚国境内,乘着竹排,在大江中飘行。云央、狸儿抱着双膝享受着夏日凉爽的江风,而我,立在排前,任由衣襟飞扬,一手操控着风力带动竹筏,一手祭起水蛇令,令牌上聚灵符隐约缠着环环水汽,如白蟒觅食,发着“嘶嘶”声。 难得有如此多水行灵气,正是我五毒神王令之一水蛇令大补的机会,用不了多久,它的威力就能和火蝎令不相上下了。 一路走来,我们经过诸侯沙场,也览遍江河大川,目的地似乎不远了。我们尽可能走小路,避开人多眼杂之地,但往往不得不出入集市,寄宿客栈。每当在大庭广众前招摇过市,世俗的目光总会齐刷刷地看过来。 且不说我长得比常人魁梧得多,云央、狸儿的容貌皆是倾城绝色之流,一静一动,一柔一纯,一雅一媚。我的身后就好似跟着对绝代双骄。所以走水路就轻松多了。 不出个把时辰,我们便到了下游,河岸在望。 突然,神念没来由地一跳。我收回水蛇令,打开神识,向岸上扫去。 郁郁葱葱的江岸,没有任何异常,也没什么人,只有青石台上孤坐着个花甲老翁。 静静垂钓的老翁。 仔细打量,从银亮飘飞的发色看,只怕早已步入古稀。面容祥和,微笑中透着几丝潇洒,不多一缕皱痕,雪白的胡须直垂腰腹,两条高耸的厚眉下是一双装满世界的眼睛。他一身略显宽大的素丝袍不沾一尘。袖口下一只洁白消瘦的手有力地握着鱼竿。此杆非金非玉,灵气充沛,似大有来历。最奇怪的是,线头鱼钩居然直得似针一般,不穿饵,不入水。 狸儿跳下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老翁的古怪。云央打了个噤声手势。不错,云央虽没学过法术,但眼力比狸儿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高明得多。我赞同地朝她点点头,自己整整衣装,上前稽首道:“打扰老先生垂钓雅兴,真是罪过。” 老翁转过脸来,眼神一动,锐似剑般的目光把我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粗粗掠过身后两女,又恢复平静。不知何故,我微微惊奇地心情也受到感染,平复下来。老翁抚须微笑,一举一动都似与天地融合。 “公子言重了。老朽不过闲来无事,喜垂钓之乐,又不忍伤及生灵性命,故赖在这圣地消磨时日罢了,哪比得上公子你携美同游的逍遥呢。” 云央的脸顿时红了。狸儿却是嘻嘻哈哈,不以为意。 “老先生说笑了。我的二位友人花容月貌,但老先生却毫不动人,全不似世俗粗人投来低浅的目光,足见老先生非寻常人啊。” “公子也非池中物啊,似你这般博学精擅,智气通天,当世少矣。老朽自问年轻时也不及公子意气风发。既然公子看得起老朽,老朽也没备什么见面礼,这根鱼竿就权且表一表结识之心了。” 老翁大袖一卷、一带,便将鱼竿抛来。我伸手接过,掌下一沉,险些跌倒。这平平无奇的鱼竿竟然重逾千斤。细看杆上密布星纹,触手清寒,叮当有声。我从干将莫邪处听过不少珍铁宝矿,这星辰精钢就是最宝贵的铸造材料之一。而且显然,这星辰精钢上波动的浓郁灵气,显然被高手悉心炼制过。 “哇,这不是九阴寒蚕的本命丝吗?奶奶告诉过我九阴寒蚕很可怕的!”狸儿指着晶莹的鱼线嚷道。 “这直鱼钩也不是凡品。”云央把针一般的“钩子”托在手心把弄。 我心下惊喜,抬头忙道:“多谢老先生厚礼……” 咦,人呢?我们面面相觑,只听远方传来老翁嘹亮的声音:“老朽与公子缘分未尽,相会有期。三十里东南有座飞来峰,与公子小有机缘,错过可惜。老朽敬候佳音了!” 声音越传越远,天空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直至消失。神龙见首不见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若比仙风道骨,在这个老翁面前,恒云掌教隐鹤真人,相差甚远。 “老人家出手真大方耶。”狸儿接过鱼竿,拿着鱼线对上阳光,爱不释手地玩弄。 “这位老先生真是闲云野鹤啊,”云央问我,“轩辕,你说呢?” “他是一把喜欢躺在鞘里修身养性的剑。”我郑重道,“也许我已猜到他是何方神圣了。” 走不过一个时辰,便听到远处轰响,如万雷奔腾,隆隆震天。 正是飞翼峰方向。 “看来飞翼峰正值多事之秋,所谓乱中取险,险中求胜。云央、狸儿,你们小心使用法宝防身,我先去看看。我们在山脚碰头。”说罢,我御起一道风,朝着飞翼峰驰去。 除却从鱼竿上卸下的寒蚕本命丝、钩针两件神秘法宝外,云央、狸儿身上都有不少我储备的防身符印法宝,和一袋用惊雷符作的雷火石弹,破坏力不小。更何况狸儿已是个炼化千年法力的妖精,自有神通。我完全不必操心。 而且,既然接在“他”的地头,想来摩天宫、鬼方也不会太猖獗。 飞到飞来峰上空,只见脚下全是密密麻麻蠕动的野兽奔涌在犬牙差互的群峰之中,奔走呼啸,甚是壮观,其中还不乏妖气霸道的异兽。 好一块灵山宝地,被糟蹋成这样。 带头动乱的赫然是十头猿魔,它们每跳一下,整座飞翼峰都要抖上一抖。这种蛮力如此强横的异兽,恐怕已经算是半妖了吧。这十头猿魔神色各异,背后定有人操纵。它们就像十座快速移动的小山,朝着飞翼峰一路碾过去。 在弄清状况前,我并不急着下去动手。我飞到隐蔽处,随手抓了大把嫩叶。我迅速给这把叶子下了“顺风天听符”,再捏过风决,撒在飞翼峰的各个角落。顿时,我的耳边响起形形色色的声音,交杂成一团。 我还是不急。果然,我的神念全部展开后,立刻发现飞翼峰西北角的山巅上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哎呀,您老久等了……” 第四十一章 机缘,鹰击长空 “……哼,无常老弟,老夫好歹身为鬼方二长老,你却只分出个身外化身姗姗来迟与我共事,这算什么?”苍老的声音透着嗔怪和不满。 “岂敢。小弟无耐啊,真身还在桃花源里盯着帝轩廷,实在走不开。”回答的声音不卑不吭,却比纳兰书然还要低沉几分。老者一声惊叹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无常老弟好手段。老夫连桃花源的入口都寻不到,你来不过数日,居然已潜伏到帝轩廷身边,真当得起‘太鬼’之名。哈哈,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太鬼无常?是雷厉提到过的那个太鬼无常? “二长老抬举了。您这一手‘鬼雨惑心大法’,万头走兽同时进入觅食时间,法力高深啊。那十头太古猿魔,小弟我真是羡慕。” “哈哈,老弟好眼光。老夫走南闯北上百年,才凑得这十头稀有大猿,悉心调教,灵丹妙药喂了无数。但物有所值啊……”老者自我陶醉一阵,又道:“不过适才有个道行不弱的术士经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界,我们须提防一些。” “二长老多虑了。桃源仙门确是有人来探查,不过是‘风氏双子’罢了。风liu那小子刚出关,用功得很,实力直逼聂老五。” “可我刚瞅见的那家伙法术杂得很,但没一样与桃源剑修沾的上边。对了,前些阵子听闻风翔被你们的纳兰老三做了。‘风氏双子’不是已名存实亡了吗?” “别提老三了。任务失败被大祭司丢进虿狱‘悔过’呢。这么简单的任务会失败的确不像他。如果是我他们一个都逃不掉,我也想和万劫不灭的雷厉交手呢。至于‘风氏双子’,二长老有所不知。帝老儿不久前收了个根骨不错的徒弟,还是带艺入门,听下人说过去还和本派的江湖统辖机构有瓜葛。他顶上了风翔的位子。虽然现在还不足挂齿,但假以时日说不定又成为龙剑宗这等可怕的年轻隐患。二长老刚才所见,多半便是他了。” “此话在理。他看起来连御剑飞行都不会,将来的事还每个准呢,至少现在帝老儿的门面都让他丢进了。哈哈哈……” 我心下好笑,自己居然被误认为是桃源仙门下的一个小卒子。 “……咦,‘三六神鹰’怎的还不出来。这守山神兽就会看着自己山上的子民被杀光吗?啧啧啧,同道啊。” “二长老莫急,太乙玄铜必会到手。您看,它不是现身了吗。” 听罢,我四顾望去,只见飞翼峰主峰之巅,一道蓝影冲天而起,围着群峰盘旋,不时发出几声尖锐得鸣叫,竟吓得暴走的兽群渐渐慌乱,相互践踏,死伤良多。 我定睛细看,才明白为何叫它“三六神鹰”:三只眼,六扇翅膀。此鹰长着海蓝羽毛,个子足有普通鹰隼两倍多,六翼展开更长,霸气恢宏。一只翠绿色的睛瞳嵌于窄额,英武不凡,散发的灵气之位不可小觑。 三六神鹰,守山神兽! 只见它俯冲到兽群之中,六翼大展,无数汪蓝的鹰翎如雨点般射落,击中的野兽当场倒地不起,接着被身后跟上的几万只蹄子踩得血肉横溅成了沫子。即使是微有神通的异兽也好不到哪去,刚被射停,就被伺机而动的三六神鹰扬起利爪,开膛破肚,叼走苦修的内丹。 尚未吞玩这十几颗内丹,六翼上的蓝翎又长了出来,愈加犀利丰满。三六神鹰高鸣一声,刷刷刷刷,鹰翎铺天盖地。我仔细地祭起五毒神王令,令上“度邪符”熠熠生光,吸食大量生魂来强化蛊灵的威力,尽管手段毒了一些。 三六神鹰简直就是天生的战斗工具,五六波翎箭蓝雨后,战场清出一大片,尸积如山,后面发狂的走兽们已经被暴力彻底震醒,夹着尾巴垂头散去。我的五块神王令也盛放着强烈的五色辉光…… 若此鹰能为我所用,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无常老弟,看你的了。”二长老的声音阴沉下来,我暗道不好。他们真的盯上这三六神鹰的太乙玄铜(我听也未曾听过这种矿质)。既然“他”说我在此会有机缘,我就插一手又何妨? 只见西北角山巅上升起一缕灰烟,眨眼间便涨成一根顶天立地的云柱,千千万万把或黑或白的犬牙大刀从云柱中冒出,飞向三六神鹰。它们在空中呼啸而过,如百鬼夜行。即使在一里多外的我也听得心神不宁。 三六神鹰张望着苍穹,六扇翅膀大咧咧一抖,才长满不久的羽翎电射而出,星星点点,密不透风,好似一捆飞刀直接轰向那道云柱。 而云柱飞出的黑白犬牙大刀却迂回切割,硬是把直来直去的鹰翎肢解破散,还不停息,绕往神鹰,摩擦出尖锐得鬼啸。 此刻,三六神鹰额上第三目终于发动,翠玉睛瞳打出一道青绿的强光,不断延伸,差不多有二十丈长时才止住,开始向“刀丛”扫杀,远远看去,便是柄绿矛势如破竹真有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搏杀的英姿。 望着黑白犬牙刀群源源不断地从云柱中冒出,我明白,这根本就是吸引注意,必有奇招偷袭,或酝酿着更可怕的法术。 果不其然,在鹰翎攻击下毫发无伤的十头猿魔一个接一个跳到同伙肩上,叠成长条,足有十丈高,最上面的猿魔在身下同伙的抛投下一飞冲天,肥硕的大手从后抓向背对它的三六神鹰。 快、准、远! 三六神鹰尚未察觉身后异动。眼看猿魔就要得手,我御风出现在它面前,金光自足下升腾,神龙摆尾,一脚踹飞! 哀号的猿魔摔砸在堆叠的猿梯上,溃散——对于这群皮糙肉厚的蛮物,这还没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天雷祭,妖魔降!” 右掌金辉束成一柄雷光交织的长剑,以万钧之力,轰落! “刺啦啦……”“嗷——” “太古猿魔刀枪不入的皮肉,在天龙圣剑的洗刷下与朽木无异,金芒雷电自上而下爬满猿魔的身体穿刺肆虐,痛得它们嚎啕狂呼。 挺能扛啊。 我降下,掉转剑身,像大地插落。雷流通过大地的传导,将这一小片山头染得金黄富有张力。太古猿魔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但马上渐渐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烤肉香。我收剑,点点头。居然有四头猿魔撑过天龙圣剑的两波攻击活下来,虽然重创,但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性命无虞。 作为有经验的猎人,我知道,这种可怕的生物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不惜暴露实力将它们瞬杀在安全距离以外。 至于这四头失去反抗能力的大家伙——好实力,我收下了。 我咬破指尖,准备下驭兽血符,它们忽然“哔啵”作响,自己慢慢爬起来,饱含戾气的魔性不断从毛茸茸的躯干上潮涌而出。道道黑烟从天而降,纠结在一起,现出个高瘦干枯的黑袍老者:“你是何人?居然来此地搅我好事,毁我爱宠!” 我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甚是滑稽,于是坏笑道:“我仅是天地间一介无名散修,来此游历逍遥,见这几只小猴子异常可爱,有心收留,不知老人家能否将你的孩儿割爱于我?” 第四十二章 仙符降魔,五行逞威 二长老开始松了口气,想起什么,立马暴怒道:“呔!居然敢骂老夫是猴子。但愿你的实力能像嘴一样厉害。嘿嘿,我这几头被太古九黎魔血浸泡过的猿魔魔化之后,看你能笑多久。” 太古猿魔灰暗的毛发微微泛黑,呆板的眸子变得通红,如两盏灯笼,透着凶猛地杀气。两条垂到膝盖的长臂硬是撑成熊腰粗细,白森森的锐爪与獠牙格外醒目。 得意的笑容出现在二长老脸上,露出满口黄牙,下巴咯咯作响,好像随时都会脱臼。我回忆起死在雷厉手下的十长老——鬼方长老的长相还真不雅啊。 突然,二长老出手,漆黑的鬼头杖从他袖中射出,直奔我面门。 这老家伙,嘴上狂妄无知,其实老奸巨猾得很啊. 三面土墙拔地而起,呈半月形将我护住。两边的土墙一阵晃动,变了形。果然,两个后发先至的鬼头法器被我防住,无功而返。 “你以为靠这小小土坯还能再挡住我吗?” 杖上鬼头突然活了,张开嘴喷出几大口黑烟。黑烟瞬时化作百根四尺长的黑箭,更快射来。土墙再厚,也逃不了变成刺猬的下场。 但是,这并不仅仅是土墙! “叮叮叮……”貌似恐怖的黑箭被无差别弹开、着地、重新化作袅袅升起的黑烟。 “以土生金化铁墙?五行法诀?好手段,可惜啊。” 二长老发出沙哑的笑声,接着黑烟掩护,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我设下的铁墙,当头一杖向“我”打来。“轰——”石破天惊,大地下陷,周围铁墙也在这一击下外翻变形。即使是双首蛟接下这一击,也要头破血流。 “幻形符,该死,上当了……咦,这是——惊雷符阵!” 我早已远远闪到一边树上,欣赏着一道道湛蓝凌厉的雷电井然有序地轰下去,炸得二长老东躲西窜,四头魔化魔猿失去主人号令,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惊雷肆虐。 这鬼方二长老有些本事,巫术犀利。黑烟壮巫力缠绕在他四周,惊雷符难伤分毫,兼之诡异的身法,实在很难想象会由这么一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头淋漓尽致地使出来。 论速度,论灵敏,只怕阿海的“弱水柔步”也比不上啊!出乎意料,他很快,以至于提前跳入五毒神王令圈下的陷阱中。 白、青、黑、赤、金五色灵光调动起周围五行之力开始运转,金生水生木生火生土生金生生不息,越转越大。“该死的兔崽子,被算计了。”困在神王令中的二长老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狼狈地应付着五行攻击:时而深处藤蔓勒缠他的手足,时而沼泽拖着他向下沉,时而火焰围烧,时而冰雹倾盆,时而刀剑林立…… 二长老确实了得,纷繁的巫术变化万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时奈何他不得,他一时也出不去。于是,四头魔化魔猿受到召唤,对上我。它们打着红灯笼似的眼睛瞪着我,口水沿着粗壮的獠牙一点一滴湿润着土地。 不能下重手……我抽出了那杆由星辰精钢打制的鱼竿。 猿魔们咆哮着向我冲来,烟尘滚滚,目露凶光。 我法诀一引,土地上钻出百多个树藤绊住它们,不断生长,牢牢缚住。猿魔魔化后的蛮力相当惊人,挣扎时,树藤像面条似的被拉长扯细,有的还根根拔起,拳脚齐施,踩个稀烂。 无奈,法诀再一引,场上树藤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足足多了三倍,不说缚住,包缠也把它们包了个严实,暗无天日。 面对四团硕大的树藤球,猿魔们沉闷的吼声让我满意。 不过,我相信,二长老如此自信的源泉,绝不仅仅是这些。 “卡啦啦”“卡啦啦”“卡啦啦”“卡啦啦” “呼————” 八条大手钻破树藤球,暴长、抓来、凶猛迅捷不亚于毒蛇捕食!我存心试试它们的力道,横杆格挡。“轰——”巨力震得我双臂酸麻、气血翻腾,硬是被撞出一个跟头,狼狈万分。 好家伙,出谷没多久就遇上不错的对手……我越来越喜欢了! 巨臂又缩回原来大小,左撕右扯,四头猿魔纷纷脱困。它们张望着寻找我的踪迹,怒气冲冲。我给自己加了一道大力金刚符,斜冲而出,鱼竿一划,立马挑飞了一头东张西望的猿魔。 其余三头巨臂又长,当肉鞭使,猛力抽来。好好领受我的仙猿剑道吧。我闪身到了它们中间,手中鱼竿舞得只剩下一团若有若无的银影。劈、打、挑、削、点、绊、砸轮番上阵,硬是把四头猿魔轰得鼻青眼肿,皮开肉绽,渐渐从魔化状态中清醒,再撑不过二十招,就倒地不起,半死不活,任我一一下了驭兽符。 中符之兽灵智须远下于施符者,为施符者所控,一生一世不得翻身。施符者死则中符者死;中符者死而施符者伤。 鬼方二长老当真糊涂,大概自视过高,居然没舍得在它们体内下高级蛊虫。我的元神莲火轻轻一烧便将小虫炼死。从今往后,二长老的话对它们而言与放屁无异。 四头太古猿魔一字排开,向我拜倒。我将回血符咒一一打上去助其疗伤。加之它们体格健壮、恢复速度奇快,性命无忧。好转之后列队跳入我的契符空间中。 就在我与二长老缠斗、收服猿魔之时,天空战场异变突生。 原来放刀阵地冲天云柱开始消散,露出一柄黑白两面的双层钩镰锯齿刀,一开一合,似一张大嘴,渴望着鲜血。隔着老远,却能清晰得感受到这把刀的邪异之力。 此刻,三六神鹰得不到妖兽内丹的补充,已显疲乏之态,额前绿芒短了一半,不再强烈,仅能自保。 下一刻,诡异的黑白锯齿刀消失了。 再下一刻,三六神鹰干叫数声,额上碧睛爆裂,身躯四分五裂。 空中,只悬浮着一个修长的人影,抱刀而立,容貌却被强大的法力笼罩,看不分明。 “气煞我也!”五毒神王令中,二长老心一横,忍痛咬下小拇指,放在口中咀嚼,然后朝神王令组成的法阵阵壁上喷出一口污秽的血浆。顿时,五行相生之阵,被强行逆转…… “糟糕!” 第四十三章 龙翔天宇,太鬼无常 “糟糕!”我暗道一声,掐个指决,收回五块神王令。 滚滚黑烟绕着二长老奔腾不息,将他吞没。下一刻再见到他,鬼哭狼嚎,甚是凄厉,只见他整个人都堆满了乌黑的骷髅头,上百双漆黑、空洞的眼眶盯住我。 “去,咬他!”二长老披头散发,张牙舞爪。 蓄势待发的骷髅们打开下巴,扑过来。浩瀚的阴邪鬼气,就像一座大山,压向我,避无可避。那就不避了。我十指齐施,在骷髅距我不到丈远时,二十个惊雷符、爆炎符画完打出。雷火交汇,威力倍增! “砰砰砰……轰——” 天摇地动,神惊鬼泣!恐怖的威力两个接着三个爆炸,震得五脏六腑都搅合在一起,双耳欲聋。黑烟吹散,整个小山头几乎被夷为平地。二长老歪坐在地上,阴沉的脸乌黑一片,却咧嘴冷笑:“你死定了。” 他挥动着淌血的、还剩下四个指头的左手,千疮百孔的烂袖子猎猎作响。先天警觉让我低头一看。四个黑骷髅从鱼裂的地上冒出来,一口咬住我的手腕足裸。好快!剧烈的疼痛让我从清醒到昏迷,从昏迷到清醒连走几遭,浑身法力源源不断被骷髅吸蚀,被咬着的部位已干枯如骨,黑毒顺着四肢不断往上爬。恐怖、痛苦、无力……撩拨着我的心境。 “老夫要吸干你的法力血肉,永世不得超生!”二长老叫嚣着,怒火在我心头窜起。是的,金芒圣龙的力量,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又一次在危急关头出现于脑海深处。 真龙本相! 灼热的龙力如星火燎原,烧遍全身,金芒从心口扩散开来,如昆仑压顶般将黑毒逼出,撑破骷髅,还我真身! 二长老臭嘴大张,足可以塞两个鸡蛋:“怎么可能,我的召鬼之术!” 我右手虚空一抓,半透明的天龙圣剑已然在握。耀眼金芒饱含无穷龙力,对上二长老的森森鬼气,更如阳春化雪般容易。 “什么!?”二长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的鬼术真让我佩服。可惜,不能让你活着离开啊!”我似笑非笑,手中圣剑金黄水液包裹全身。金芒大涨,异变频起,天龙圣剑瞬间与我人剑合一,塑成一条九爪金龙,盘踞高吟,神威无匹。 我能亲切感受到一股远超“天雷祭”的力量在我体内,剑上,熊熊燃烧。 “龙翔宇,鬼怪杀!” 我为龙,龙即我。一个个骷髅在二长老身前平地升起。死气沉沉,戾气全无,可笑!我无视它们,穿了过去,龙躯游弋,摧枯拉朽,扫倒一片。龙爪高抬,向二长老当头拍落。 “轰——” 烟尘四起,坚比铜铁的大山,硬是被我像拍豆腐似的刨下一大块…… 面对自己作出这非同凡响的攻击,我不但不满意,心也沉了下去。 本该束手待毙的鬼方二长老没死,还好端端地瘫坐着,目光涣散,却毫发未损。他和我交战不短,接连发动强力巫术,巫力大损,绝没有资格、没有实力挡下我这一击。但是有一个人,不,是一头鬼可以。 烟尘散去,一条影子横立在二长老之前,黑白锯齿鬼头刀横握格挡,一个太极圆轮贪婪地汲取刀上的邪气,越转越大,弥补着被我龙力轰杀的残缺。 刀上锯齿大嘴“噌噌”怪笑着,似在夸耀这太极防御的牢不可破。 太极后面,是一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怪脸。面色苍白不掺一丝杂色,秃顶光头,年轻,墨黑的双唇抿成一个笑意的弯月,一对黄褐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审视着我。尽管他没有自报姓甚名谁,尽管我未曾见过,但这份尊荣,这份从容,正等实力,也只有那四个字可以概述: 太鬼无常! 他不紧不慢地打个响指,太极轮渐渐停止转动、淡化、消失。我也无法长时间维持九爪金龙形态,片片金鳞离体而去,回复人形。但天龙圣剑还紧紧握在手心。 “你们两个跟踪的小家伙,也出来吧。” 我微微一愣,只见两道白衣人影落到太鬼无常身后,负剑而立。我细看,惊得差点合不拢嘴。 左首那人不过三十出头,却银发飘飘,生得剑眉星目,一脸冷傲,眸子中透出一股久违的情绪,七分冷淡,两分惊讶,和一分挑衅。不是“寒神”风起是谁? 右首那人我看得更是吓一跳。居然是风翔!略有不同的是,头发更长,也更年轻,嘴上叼着根嫩枝儿,背上之剑古朴而非华美。 他是太鬼无常提到的风liu? 太鬼无常识破他俩后,却当他们不存在似的,诡异的双瞳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极好,极好。能从‘阿鼻焱生魔决’活下来确实有一手,”他转动着暗黄的眼珠,黑嘴咧得更诡异,表现得十分欣赏:“让纳兰老三吃亏的人物,真想玩玩,不过……”他有顿了顿,“……让老三在虿狱多呆一阵,对他没坏处,不是吗?” 自言自语玩,太鬼无常手一招:“东西到手,我们走!” 二长老想说什么,但太鬼无常的实力让他把话咽了下去,灰溜溜地驾起黑烟,远遁而去。我知道,这个活口一旦逃脱,从此转暗为明,再无安宁。但太鬼无常既然能挡下我最强的一击,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任何阻拦他的行动都变得没有把握起来。 风起、风liu也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我明白,一对三,太鬼无常也没有十足的完胜把握,至少不会像他伪装得那么轻松。尽管他能一举击杀守山神兽三六神鹰,但我也刚降服四头太古猿魔。更何况,他要上交的东西似乎很紧迫。 他转过身来,我又是一惊。太鬼无常的后脑勺,竟是一张相对而又独立的脸。这张脸漆黑如夜,獠牙倒竖,碧眼青瞳,双唇肥硕,如两条白肠开合蠕动。 “嗬嗬嗬嗬,你让我黑无常觉醒了。下次见面,别让我久等!” 第四十四章 展锋重塑梦噩惊 我默默地望着太鬼无常驾着黑白锯齿刀扬长而去。像中了摄心邪术似的,他脑后的那张魔鬼笑脸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师弟,你看太鬼无常的实力如何?”风liu问。 “比风师兄、雷师兄加起来还强得多,恐怕连云师兄也逊他一筹。”风起直白的回答丝毫不给同门面子。 “哈,真不会说话……不过你说的都是事实。”风liu的眼神闪过一丝忧虑,不过很快被满不在乎取代。他转向我,随便一稽首,道:“桃源仙门座下弟子风liu、风起奉掌门之命前来迎接姬先生往门中盘恒数日。” “两位道友严重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有些琐事要在此耽搁一些时辰,两位若不介意,请稍待片刻。山下还有两位同行友人,还望风起道友能把她们接上来。” 风起疑惑地看着我。我解释道:“两位都是女子,其中一个是伍小姐。” 风起点头,化作一股凛冽的寒风下去。风liu在一旁喃喃道:“小师弟锋芒毕露啊,就是不通内敛之道。”他理了理长发,对我道:“姬先生既有要事,我也不在此打扰了。两个时辰后我便回来。”说完,也化作一股柔和的清风,往天边飞去。 待到人都散尽,我再也撑不住透支的身体,仰天倒地。 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能半个月动用天龙圣剑一次。而今天居然不到一个时辰就用了两次,大耗心血,只怕要恢复一段时日了。但这次的实战在运用上有了极大地突破,再做琢磨,下次或许可以单挑太鬼无常了。 我摆下几个聚灵阵,再把疗伤符咒施到自己身上。运转十六个大周天,感觉好多了。睁开眼睛,一片大好的飞翼群峰被打得狼狈不堪,山石残缺,尸横遍野,散发着层层腥臭和焦味儿。 我放出五毒神王令,任由它们摄取孤魂野鬼增强元神,而我的目光落到三六神鹰的残尸上,守山神兽的生命力竟还未完全消耗殆尽。 一个大胆地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何不用炼器之法为它重塑肉身? 念及此,我把刚撤下的聚灵阵又摆起来,更增加一倍符印,圈住整片飞翼群峰,把灵气源源不断地输给它续命,我又在周围走了一遍,找全三六神鹰的尸身碎片,拼凑起来,取下被严重破坏、不可修复的组织。 一切完毕,我找到了努力的目标。它额上空荡荡、血淋淋的眼眶是别想了,可释放法术的眼球我至今都还未见过第二颗。六扇翅膀上的翎羽片毛不留,双爪也被太鬼无常诡异的刀剁成碎块,邪力侵入鹰喙甚深,上下翻落,也废了。其它部位只有衔接好,倒没有大碍。 太鬼无常原来也喜欢攻击对手的最强点。这种战术需要绝对实力作基础,一旦得手,对方的肉体、心灵的双重打击是巨大且可怕的。 用星辰精钢重塑肉身又如何? 我取出老翁相赠的鱼竿欲将之炼化,却非动用元神莲火不可。因为我大半功力都来自于火莲心上,对火焰的感知和控制格外突出,又可以用元神不受任何阻力的推动,威力大可比拟丹阳门的九阳真火。 从干将莫邪学到的一些锻造之术终于派上用处了。 即使是元神莲火,面对这极品级的星辰精钢,我也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它炼化,其中大半铸成四百八十六片薄如蝉翼的飞刀,大小尺寸与鹰翎相仿,却更细长、尖锐。另一小半我把它铸成一对蒲扇大的鹰爪,一个带钩子的加长鹰喙。 这些都还不够。 我咬破指尖,在这些星辰精钢的部位上,纹下了所有我会的、用得上的符印,其中鹰翎上,我还多加持了燕返符、震动符、风行符、追踪符、聚灵符。近五百遍地纹刻让我在熟练之外锻炼了耐心,连干了半个多时辰才收工,深深佩服星辰精钢被锻造得这么薄还如此坚硬。 把各个部位放到所在的位置,我拍了几道符。五行中,肉身属土,而土能生金。就如同段金玉的秘术化肉为铜铁、刀枪不入一般。我强催金土法力,甚至不惜再挤出一点龙力。金芒闪过,三六神鹰终于完美嵌合。神鹰转了转眼珠,摇摇晃晃地立了起来,扑腾着银光闪闪的六扇巨大的翅膀,好不耀眼,飞到我的肩头,向我感激地叫唤一声。 “从今往后,你可愿意追随我左右,除魔卫道?”三六神鹰高昂地抬起头,肯定地叫了两声,眸子里透着强烈的信念。我从中读到,曾经的三六神鹰已经与飞翼峰共存亡了。现在,它已重生,飞向新的天空。 我心中放下一块大石,笑道:“好,三六神鹰叫来太繁琐难听,你就叫‘展锋’,如何?” 展锋又叫了几声。这就是他说的机缘吗?实在不坏呢。我昏昏沉沉,天旋地转。强行运功动用元神莲火和龙力,使虚脱再一次把我推向昏迷…… 昏暗的涧底巢穴中,一个双面人赤身盘坐在高台之上,被六个婴儿壮黑不溜秋的鬼物围着,纠缠在身上的淡淡金芒被它们一口一口吸去。小鬼们痛苦地吸着,每一个小鬼倒下,它的尸身上立马会爬出一个新的小鬼吃光它的尸体,马上长成与其它小鬼一般大小,顶替它的位置。 双面人身后,站立着一个黑火焚身,相貌枯瘦的老者,阴沉的脸崩成一个笑容,似对黑火十分享受。 “无常老弟,这次,你失算了啊。” 阵中,双面人睁开眼睛,黄色眼眸透着残酷:“哼,身外化身扛不住姬轩辕的圣剑攻击,我若不亲自现身你们鬼方可又会失去一位长老啊。如果他们三个真敢一起扑上来,哈哈,阴蚀刃可是好久没尝过龙血的滋味了。咳、咳咳……” 一个更低沉的声音从他脑后响起:“太乙玄铜已经顺利到手,上交后再回来报一击之仇,为时不晚。我们黑白无常何时染上了自谓名门之人的臭毛病?” “就暂时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反正后面乐子多着呢。”白脸眼珠一转,点头道。 老者收起黑火,叹道:“虽然受了点伤,但无常老弟好歹能扛下来,放出狠话,老夫佩服。” 他没看见的是,太鬼无常的脸上,弥漫着杀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头痛欲裂。梦中种种,愈发清晰。太鬼无常被我重创?他现在在哪?这可是击杀他的莫大机会啊。 我坐起,不见了展锋,倒是该来的人都到了,一个个望着我。 风liu、风起靠在洞口,云央横坐在一头梅花鹿背上,裙下两条白嫩的小腿荡啊荡,狸儿则是一把抛起小雪貂,扑到我怀里。 “轩辕哥哥,你醒啦!” 第四十五章 桃源行,天尊现 狸儿甜甜的体香涌入我的鼻息,柔软的身体在我怀里蹭个不停。 “狸儿乖,我没事,你起来吧。” 狸儿依依不舍地离开我的怀抱,理理衣服,乖巧地立到一边。小雪貂才爬上她的肩头,委屈地呜呜直叫。我再看看云央和她坐下的梅花鹿,问:“机缘不错啊。你们收了它们作宠兽?” 云央低头“嗯”了一声,道:“我们在山下见一小群灵兽被发狂的走兽围攻,便就下来了。还多亏两位风公子帮大忙呢。” “轩辕哥哥,我的白儿好不好看?”狸儿将她那松鼠一般大小的雪貂迫不及待地放到我面前炫耀。白儿兽如其名,一身皮毛不但白,而且亮,酱紫色的眼瞳更增神秘,灵动的精光告诉我定非等闲。 我再看看梅花鹿,虽然也是灵兽,本事似乎还差一些。 “你们都有收获啊——展锋何在?”话音刚落,洞外一声清啸,银团裹着的蓝光射了进来,落到我的手背上,化作丈长的身躯,正是三六神鹰展锋——看它饱满的眼神,刚才一定去猎食内丹大补吧。 包括风liu、风起在内的羡慕眼神齐刷刷向我聚过来。风liu叹道:“姬先生果然是天纵奇才,一人兼数派之长,起死回生,重塑肉身,好生了得。” “哪里,小把戏而已,不足挂齿。”我谦虚道,心中暗叹风liu眼光之锐利,前所未见。 “姬先生既然没事,我们还是快启程吧。”向来沉默寡言的风起开口了,语气还是像他的剑一样冰冷冰冷。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拜到桃源仙门门下,但看他实力大进,我心中期待更甚。 我御风,展锋跟在身后,狸儿与云央骑在能驾云飞行的梅花鹿上。风liu、风起御剑飞行,优哉游哉。一路上,我们有各自宠兽作伴,也不寂寞。我想向风liu问及雷厉,还有风翔。但强烈的自责让我一时无法开口,只得作罢。 风liu这个人,总喜欢用满不在乎,去掩饰一切悲伤。 望到桃源之境时,已夕阳西下,皓月当空。 令我意外的是,桃源外围便是几圈寻常百姓的渔家农舍,亮着几盏小灯,犬吠蝉鸣,别有生趣。在我印象中,所有和法术沾边的门派都会像恒云门一样设在荒郊野外胜景之地,远避尘俗。 虽然入夏,但源中桃花不结一果,盛放如故,散发着幽幽清香和醉人的光泽,不愧为由天地灵气酝酿出来的仙品。 “诸位,源内设有多重禁制,请降落步行进入。”风liu招呼一声,我们落地。为了不让展锋乱飞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暂时把它收入空间中修炼。 “欢迎道友光临敝派,在下仙门弟子云腾,恭候大驾。”入源小径上,步出一个衣冠楚楚的儒生,无刀无剑,相貌年轻,眼神却甚是深沉沧桑。他无喜无忧,拱手而立。 “云师兄。”风liu、风起齐声行礼,神态肃敬。云腾点点头,便引着我们进去。 狸儿耐不住寂寞,吐了吐舌头道:“这个云师兄年纪不大,怎像个痴呆的小老头似的。” “狸儿妹妹,休要胡说。”云央轻声责备道。 风起大为不满地朝狸儿瞪了一眼,吓得狸儿唰躲到我身后。云腾依旧头也不回地走着,仿佛没听到狸儿的贫嘴。风liu摘掉嘴上叼着的嫩枝,道:“云腾师兄,家师入室弟子中辈分第二,龙剑宗大师兄牺牲后,他便是我辈之中最强的人。虽然不能像大师兄、雷三师兄那样驭使双剑,但云师兄自创一格,剑化万物,音剑结合,即使是聂布对上他只怕也走不过百招。” 走在前头的云腾有意无意地轻咳一声,风liu翻翻白眼,夹起嫩枝重新插回嘴里。看来这云腾也不完全像他表面一样六根清净啊。狸儿倒是肆无忌惮地问:“那风liu先生觉得,我家轩辕哥哥对上你的云师兄会怎么样?”说完,还调皮地向我眨眨眼。 风liu一口咬断嫩枝:“谁知道呢。这两年都没见过云师兄动手。大概只有师尊和他听潮剑上的亡魂才知道。若姬先生能持续化龙作战,那么大概可以和大师兄打个平手吧。” “和大师兄打个平手……大师兄死后,那个云师兄才成为最强的……那么说轩辕哥哥可以打败云师兄的啦?”狸儿半聪明半犯傻地说,还格外大声。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丫头,刚上人家地盘居然就为我竖立了一个强敌……有空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狸儿,不准胡闹。”我加硬语气。狸儿朝我作了个鬼脸,马上乖乖闭嘴。 很快,穿过八卦阵似的桃源,七转八弯,一座恢弘壮阔的寒玉冰宫,出现在两排桃林之间的尽头。 “到了。”云腾停下脚步,不冷不热道,“天色已晚,师尊已经入关修行,明日一早便会召见诸位。” 我们三人被迎面而来的青衣剑童领到各自房中。清明的月色铺撒在长廊上,我张目四顾,仙门房舍星罗棋布,其中几间隐隐散发着冲霄剑气,是仙门弟子闭门苦修,亦静亦动。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仙门中央的翡翠高塔上,好似一柄巨剑撑起了整个桃源仙门的苍穹。不知何故,我生不出丝毫试探之心,只有敬畏。 到了客房,我无须就餐,洗洗就睡。 睡梦中,房门开了。 门外,熟悉的身影挺拔修长,呼之欲出。是萍水相逢的江边钓翁,也是桃源仙门掌门天尊帝轩廷。除了他,又有谁神秘莫测,浩气长存? 帝轩廷朝我笑了一笑,缓缓而去。我飘然起身,跟了出去。出得房门,突然想起什么,回眸一望,自己正安然盘坐在床上,垂着头睡着了。那我现在的状态是…… “元神出窍,梦入神机。道友神功,比之丹阳门掌门长桑君相去不远了。” 我惊愕得看着他:“帝掌门看得见我?” 我们嘴上说着,脚下不停,不多时,已御空飞至翡翠塔尖——我不知不觉能够在这种奇妙状态下自如地上天入地了。“老夫曾有幸与长桑君有数面之缘,也碰巧讨教过这神游太虚之术,故而看到的不过比常人多一些罢了。” 帝轩廷大袖一甩,合抱粗的白银剑芒破空而起,逆天飞升,直往无星之夜遥遥刺入。顿时,风雷隐动,拨云见月…… “看见了吗?” 第四十六章 凌霄紫气满函关 “看见了吗?”帝轩廷银发飞扬,白袍猎猎。 “看见了。”我仰头,神识催动目力,跟随银芒剑影探至夜的深处。一重、两重、三重、四重、五重、六重、七重、八重、九重! 帝轩廷法力博大,剑功强绝,银芒直破到八重天方才止住,我也窥得传说中九重天的真面目。 浓厚深紫的云海滚滚涌动,如东海浪涛,汹涌起伏,浩瀚无际。荧荧碧光点点飘摇,风移影动,如天外精灵,舞蹈着、跳跃着,穿梭于云海之间,万万之数,亲近而又飘渺。 这,便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九重天外妙境:紫霄碧落。 我感受着九重天的无比奥妙,享受着元神被这海洋般充沛的灵气一遍遍洗涤。我本身的几甲子法力较之根本微不足道。这就是天与人的差距。看,云海波动越来越快,聚散无常,碧光群起盘旋,昙花奇现,万状纷纭。 “这里因你的到来,兴奋不已。此间宿主,非你莫属。”帝轩廷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下甚奇,洗耳恭听。他解释道:“此乃我师伏龙探得之境。我师为龙师伏羲之后,传承先天八卦易术、道法,又精研剑术,乃旷古烁今之天才,独创一脉,便是这桃源仙门。商末周初之时,天劫横行。我师为拯救苍生,天降大任,窥此妙境,却不得动用此境灵气。但他也就此领悟了本门至高绝学——天一剑。此剑诀横扫千军,力挽狂澜,终因杀孽深重,不得飞升。” “但伏龙前辈却把你领入此妙境,晚年他定然已推敲出运用之法。”我沉思道。 “不错。能达此境界者无不有莫大机缘,万中无一,若要纳这无边灵气为法力源泉,天下莫可匹敌,只是……”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爱天下者昌,祸天下者亡。我虽得传引寄之法,却已到了修为瓶颈,难以受用。望你能得此之助,筑基借丹,伐毛洗髓,修成正果,续我宏远,可好?” 虽早有猜到,但我心中还是不禁大喜。得这紫霄灵气便再也不用忧心功力浅薄了。除魔卫道也是我答应金芒圣龙的诺言,亦是心中所向。 帝轩廷知我心意,抚须微笑,喜上眉梢:“好极,妙极。盘膝,闭六识,散神功,归元神。” 我一一照做,元神出奇听话,自由地在“梦”与“现实”之际徘徊。随着六识的封闭,帝轩廷、桃源仙门从我印象中模糊、淡化、消失,这个人都浸润在一片混沌虚空中,无忧无喜,无天无地,无它无我。 灵气开始如水波般流动、荡漾、泛起层层涟漪。神识中,一片紫汪汪的河流浸过脚板,漫过膝盖,泡过腰身,溢过胸膛,淹过头顶。 清澈的灵气从我全身毛孔注入,全没半点伐毛洗髓的痛苦煎熬。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我沉浸在醍醐灌顶的过程中,过了很久,很久…… 当第一缕晨光投到此世外桃源时,我睁开了眼睛。 何其美妙,我全身不仅流淌着使不完的力量,还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法力如一片汪洋,稳定而强大。 我坐起,催动法诀,一朵红中透紫的元神莲火砰然绽放,足有脸盆那么大,几乎点着自己须发。我甩手散去,绛紫色的火星还在房中飞舞一阵,像蝴蝶似的,方才消失。 看着白墙上一点一点被火星灼出的黑洞,煞是醒目。我讶然,不禁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不一刻,剑童端水进来。洗漱完毕,我和云央、狸儿被引到大殿正厅入座。除了我们之外,厅上还有三人,且都熟识:云腾、风liu、风起。 我问风liu:“怎么不见雷厉道友?” 风liu叹了口气,道:“姬先生有所不知。自从那日和蛇使琴妖一战,雷师兄连番为杀生剑重创,又过度使用‘万劫不灭体’,战斗结束后便不省人事。被星、尘二位师兄背回本门后,师父给师兄吞了三颗明玉丹,稍有起色,现如今正在后山闭关调养,也不知伤势如何。”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吉人自有天佑,他会没事的。” 狸儿大口大口地把桃花茶往嘴里灌,还吐出几片花瓣来,丝毫不受大厅上仙风拘谨。云央拿出丝巾,小心地为她擦拭,一边嗔怪。 一会儿,从内堂里蹦出两个小女孩,约莫十有一二,生得俊俏可人,一模一样,似在照镜子一般,乌黑的头发丝上高高盘起两个发髻,粉衫雪肤,双眸水灵,珊珊可爱。 她们一点儿也不怕生,向我们露出甜甜的微笑,神情亦是无二。云央、狸儿好感大生,看她们跟娃娃似的,恨不得拿起来抱抱。我暗自运起神识,在“凌霄紫气妙法”(我以此命名九重天之力,简称“紫霄玄妙”)催发下,清晰看见充盈的上品灵气在这对双胞胎姐妹体内生生不息,循环渐进,足比得上鬼方第十长老的修为了。 其中一个仿佛发觉我的异动,不以为意,向我调皮地眨眨眼睛,耳垂上坠着的小铃铛丁玲丁玲作响。 云腾上前,问道:“楚师妹们,可有师尊的传话?” 另一个小丫头朝正儿八经的云腾吐了吐舌头:“师尊这就出来啦。” 她话说完,大厅主座银光乍亮,一个白发披肩的轩昂老者现身入座,正是帝轩廷。 包括双胞胎在内的入室弟子纷纷行大礼拜倒。我,还有云央、狸儿跟着也站起稽首。狸儿还低低咂舌:“好厉害,遁光之中连轨迹间差、灵气波动都没有……” 帝轩廷点点头,不怒自威,气势沉稳,震慑八方,宗师大家之气也不过如此。众人起身入座,双胞胎则一左一右侍立于帝轩廷两侧。厅外更有七八百弟子个个中庭饱满、双目放光,盘膝席地而坐,压压一片,盖满了桃源仙门整个中央广场,规模好不宏大。 这才是正道第一大派的气势啊。我不禁会想起恒云门门庭冷落,阴阳门更是四散于江湖,倒是孤悬于海外的丹阳门未得一见。 盛极必衰……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四十七章 往事,尘封的真相 “今日我们有三位贵客来访,修心早课暂免一次,其它适宜皆由你们的云腾师兄负责指派。”帝轩廷话音不响,却传得很远,每一字一句都清晰可闻。云腾领命,出厅,率一干仙门弟子散的散,离的离。在帝轩廷示意下,风liu、风起也起身告退,只留下我们三人,他,和真仙双胞胎姐妹。 “师父,您的风麒麟我和姐姐早上已喂过了,可不许赶我们走啊。”仙仙嚷道,就像孙女向爷爷撒娇一样。 帝轩廷挂起了难得的苦笑,纵容似的默许姐妹留下。他转头向我们道:“三位远来是客,套话老夫也说不来。这云母山花茶有驻颜长寿、固本培元之效,无须客气。” 听了这番话,狸儿对刚才喷出去的茶水痛惜不已。别看她生得只有十六岁少女的模样,爱美之心,可不输于世上任何一女子。 我回礼道:“在下不才,也喜前辈的率性。当日也幸得您提点,风翔兄还因我之事亡故。在下深感愧疚,又蒙您的‘大恩’。故此番特登门拜谢。若有差遣,能力所及,必当万死不辞。” 帝轩廷听到爱徒殒命之事被提及,眼神中掠过一丝黯然。这时,他左拇指微微跳动,手上绿玉扳指,更是把法力波纹状外送。不一会儿,一切如故。帝轩廷睁开眼睛,忽道: “道友的五色神石可否让小老儿见识见识?” 五色神石?石器?等等……我打开空间,天授剑拌着强烈的灵气波动浮在我的掌上,赤、白、金、青、黑五彩霞光竟出奇的灿烂辉煌,映满大厅。 我其实并不完全了解帝轩廷所指。石器又与灵气沾得上边的,也只有它了。 “相传天地初开,盘古上神大斧一挥而天裂。我们修真鼻祖:伏羲、女娲兄妹应运而生,结发夫妻。女娲掌天,炼神石以补天;伏羲执地,演八卦而布山河风水。哪想兴衰更替轮回,当万物凶邪之气太盛,上冲九霄,硬是将这补在天眼上的五彩神石剥离,遗落凡世。据悉,此宝后为洪荒霸主轩辕黄帝所得,铸成神剑而号令天下,可对?”帝轩廷凝视天授剑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我身上。充满睿智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嘉许和敬意。 “哈哈,既然前辈已经知道我这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千年老妖怪,还请再赐教一些太古奇闻。”被一语道破后,我开诚布公,泰然处之,直听得一旁云央、狸儿半响摸不着头脑。倒是两个双胞胎挤眉弄眼的,大概听懂了我的隐秘身世。只听帝轩廷收回目光,续道: “天劫因神石落而始,必为神石复而终。天下苍生的福祸正如此剑一般被道友握在手里。斩杀妖邪,封剑补天之重任,也通通落在道友肩上了。”见我不做声,他顿了顿,又道:“只可惜此剑虽可挡凡魔小妖,但难敌妖王魔头。不得开锋,难当大任啊。” “前辈的意思是,可为此剑开锋?”我脱口而出,心砰砰乱跳。它可是生死追随我左右,斩刑天、败太昊、降少昊、杀蚩尤……功绩不胜枚举。若能开锋,更当如虎添翼。 “此剑已属天下稀有神兵之一,开锋非易。老夫不才,书看多了,对于此类神物,倒也有些门道。然其中最紧要的过程,却需要持剑者亲自喂血传功方可大成。” 帝轩廷一手托着天授剑,一边问: “你可知此宝为何久久不见开光?” 我摇摇头,不问。因为帝轩廷会说下去。 “你本是应天命而生之人。五色石落于你手,不出三年便可开光现形。但在这三年之中,它却接连沾上了两种极为阴邪霸道的魔血,被封印至今,就连神魂也呆不下去,继而转入你的体内。所以你学道进步神速,并非全因天赋异禀和火莲心。你的法力大多承自这块五色石的神魂,可以说得天之力。” 我不由回忆起欧冶子剑阁中,击杀绿焰巨蛇的天来一剑——原是五色石的神魂相助。 帝轩廷默念法诀,掌中火焰跳过几种颜色,窜得更高。“天授”的剑身在煅烧中竟淌出了一红一黑两滴血液。我细看,刑天与蚩尤两个高大狰狞的虚影在血滴中映现。下意识,我运起神念,才将这不祥之像抹去。 帝轩廷撤去火决,剑上血滴已然蒸发。 “我已以‘三昧真火’破去封印,重练此石。虽然它神魂不在,但你得自金芒圣龙的天龙圣剑却是亦龙亦剑的天下第一神魂。你只需按我教你的法子注入龙剑之魂,以‘元神莲火’再祭炼三遍,最后以心血淬剑,便可得到一口当之无愧的绝世神剑了。” 我双手小心地接过仅是剑胚的“绝世神剑”,白、青、黑、红、黄五色灵光荡漾在剑身上,既熟悉,又强大。想不到这女娲补天落下的神物五色石被我糟蹋了近两千年,终于重见天日了。它将迎来新生,不再属于过去——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它需要一个新的名字:龙霄。 我迎上帝轩廷温和赞许的目光,深深稽首:“前辈大恩,我姬轩辕没齿难忘。如需差遣,但凭吩咐。” 帝轩廷长袖微动,一股和煦的风将我托起,言道:“无须客气。我助你开光,实是有事相托。此事来龙去脉,倒与你戚戚相关。” “前辈请说,我洗耳恭听。” “话说在昆仑山上有一座神坛,被五龙守护。坛中藏有一惊世法宝,名曰‘定海神针’,乃洪荒水族共工氏之物,为大禹所得,治水而用。它本是一根专纳天地灵气的云陇铁,治水时吸取大量洪河的阴气,积累了上千年,威力强大,与你的五色石、玄真的盘古斧和不知下落的射日弓并称天地阴阳四大神物。” “玄真法力不甚突出,他居然坐拥如此逆天的宝贝,我却不见他拿来使用。想必这盘古斧必有诸多限制吧。” “玄真本名盘古玄真,体内有盘古上神的血脉,原本只有他才能用得盘古斧。但他误入歧途,与邪道狼狈为奸,心性变得胆小油滑,怕是极难驾驭这满是天地正气的神物了。” “难怪,他实力平平却跻身剑位,一旦被他掌握神斧,危险程度只怕还在太鬼无常之上……偏偏玄真奸猾得紧,不易找到机会下手。” “你也不要小看太鬼无常,此鬼深藏不漏,排名虽然在剑位第一悍将魔礼长戈之下,但相去不远,没人见过他真正的底牌。” 这一番话,居然被帝轩廷如此重视,我对太鬼无常的评价又上升一层。 “言归正传。开启神坛的冰、火、风、雷四把钥匙原保存于阴阳门牢不可破的‘星辰五行’大阵中,结果被摩天宫觊觎,联合阴山鬼方众以计攻之,兼有段金玉叛逆之流做内应,一夜间全灭。伯阳子携钥匙与镇派三宝中的浩然牌、邪魅牌逃亡于途,后悄悄转交给游历中的欧冶子,自己作为诱饵,最后被鬼方大长老沙骨残害致死。”说道此处,帝轩廷长长叹了口气,十分惋惜。听他一番话,诸多零散往事,如被一根绳子完美得窜在一起,种种前后因果,我已心中雪亮: “如此说来,钥匙与这两件法宝分别被欧冶子、干将铸成了鱼肠、纯钧、龙渊、湛庐、胜邪、太阿六剑之后,剑阁遭摩天宫屠杀抢掠就是为了打开神坛夺取定海神针?!” “不错。” 第四十八章 出关,仙门危机之始 “不错,”帝轩廷欣赏地看着我:“摩天宫千算万算却算不到会把你卷进来,还有长桑君横插一手,让龙渊、纯钧两口剑遗失。之后他们一直追杀你,我便派了两个弟子协助你脱困。风翔之事你不必自责,救你外他还奉命保护龙渊,阵亡也算他福薄,命中该有这一劫吧。” 帝轩廷说得坦然,目光中还是难掩悲伤,摇摇头,站起身,自顾自去了。楚真真与楚仙仙向我们一福,相继告退,独留我们在大厅中。云央回过神来,道:“帝前辈法术高超,所知广博,当真闻名不如见面呢。” “就是。”狸儿点头赞同:“奶奶说,即使是妖族,天尊帝前辈也是受妖推崇神往的大人物呢。” “这几日你们就好好拜师学艺吧,即使是帝前辈的两个婢女,法力也不比雷先生、云先生差太多啊。”我道。狸儿马上问:“那轩辕哥哥是不是打算拜帝前辈为师?” 我笑了笑,捏捏她可爱的脸蛋:“还是狸儿关心我。我要闭关三日炼剑,你要听你云央姐姐的话,乖乖的,不要闯祸打扰这静修之地,明白吗?” 狸儿用力点了点头。我朝云央看去。在她转过头去的瞬间,我捕捉到一片绯云。 美哉。 三日去匆匆。 这三日,我不仅将龙霄剑炼成,而且彻底融会贯通了“紫霄玄妙”的基本用法。能让伏龙与帝轩廷两辈仙门顶尖高手终其一生追寻的妙法,怎一个玄字了得。注入天龙圣剑剑魂后,龙霄剑经妙法洗涤,剑身蒙上一层薄亮的紫砂,祭驭之时,仿佛剑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操控自如,就连五块一并祭炼的五毒神王令也发生质的变化。木、水、火、土四字符变成林、冰、炎、圭,而金蟾令与龙霄剑发生呼应,加之仙门本是剑金之地,金字符竟跨越式变成了鑫! 三天时间,让我感受到五色石神魂中蕴藏地浩瀚灵气。随着法力的提升,从量变到质变,我对修真之境,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三天后,我踏着紫云,飘出房门。 狸儿换过一身青蓝色的宫裙,正坐在门口,指尖摆弄着法术红线。她一见到我出来,便像孩子一样扑到我怀里。 “好狸儿,告诉我,云央在哪儿?”我摸着她的头,问。 狸儿仰起脖子,有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瞳中掠过一丝酸楚。 “轩辕哥哥,你想不想我?”她问。 “想,当然想。”我轻轻放开她,目中射出一道紫芒。很快,我“看见”云央在相邻庭院的房舍里打坐练功,三缕白烟在她头顶聚成莲花,又散开,聚散离合,反反复复。此刻的她,令人不忍唐突。 想不到,云央还有如此天赋。 我笑了,很欣慰,很高兴。 狸儿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亭子里,石桌上摆满各色早茶和点心。坐定,她拼命摧我吃,一边看着我吃,一边还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很美味,辟谷后很长时间都没吃到这么香甜的东西了,她就笑,摧得更紧了。 我当然知道。这些精致的糕点上,还留着狸儿淡淡的余香。 “狸儿,我闭关的三天里,有错过什么仙门的大事吗?”我把手放到盆里,清洗干净。狸儿托着香腮,笑道:“轩辕哥哥真厉害。昨天风liu师兄发现鬼方二长老在源外山谷布了一个召鬼法阵,弄出许多恶心的小鬼骚扰村庄。师父率领大部分弟子由云师兄、雷师兄、风起师兄开路前去驱鬼除妖呢。” 果然,我想怎么周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原来如此。不过,帝轩廷难道不担心仙门被趁虚而入?如此看来,他对仙门的禁制十分放心,而且,调虎离山用的饵一定非同寻常,即使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遇上强敌了呢。 “这么说,你已经拜帝掌门为师了咯?” “那当然。师父可厉害啦。我现在一天学到的法术,可抵得上过去半年呢。” 突然,我感到百仞之外,一股极盛的阴气正朝着我疾涌而来。紧接着,闲置多日的三六神鹰飞了回来,停在我的肩上,警示地鸣叫两声。狸儿不解地问:“鹰儿发现什么了吗?” 我刚想解释,云央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唤道:“不好,有危险。” 对手的把戏又被我料中。不过,几息的时间,敌人已经十分接近。我甚至一眼就认出他是谁来。 鬼方二长老,人不人、鬼不鬼的瘦老头子。 “别来无恙啊。”我微笑道。 “托你洪福,不敢抱恙。”二长老干瘪的脸皮抽搐着,眼里几乎能喷出毒火来。云央捏了个法诀,掌心开出一朵青莲护在胸前。狸儿指上红线一展,化作条尺宽的红绫罩住我们,一脸戒备。 “好好好,”二长老抚着皮包骨头的大掌,道:“解决你们,毁了帝轩廷的基业,我就算死也无憾了。” 话音刚落,数十块又黏又黑的肉瘤从他袖口、袍底、裤脚抖下来,脏了一地。接着,二长老闭目乱舞,口中念词,步履疯癫。地上升起一团又一团浓重的黑雾。一时间,整个鸟语花香的庭院被弄得乌烟瘴气,呼吸困难,连当午的太阳也似乎黯淡不少。 狸儿嘟着嘴,正要出手,被我按住:“小心,他周围有毒。” 二长老身后,一圈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黑凋零,光秃秃的黑枝干在乌烟中痛苦地摇摆。 地面上,肉瘤们开始抽动、膨胀,伸出四肢、顶出大脑袋,一个个趴在地上四脚爬行,向我们包围移动,恶心的模样像是全身浮肿溃烂的死婴,爬过的路上留下点点黑斑,还淌着侬血似的唾液,令人作呕。 云央两腿发抖,一动不动。我跨到她边上,才发现云央已吓得双眼紧闭,花容失色。狸儿亦被这一幕所惊吓,支持不住法宝驾驭,红绫卷成细线无力地飘落。她自己干脆闪到我身后,只露出两个眼睛。 “你们鬼方的品味真够独特的啊。”我镇定心神,开口嘲笑道。 “呵呵,承蒙夸奖。这些宝贝可是我抓了四十四个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婴孩,泡在毒药里煮了七天七夜熬出来的鬼婴,最大本是就是不死不灭,力大无穷,只要被咬上一口,任凭你是大罗神仙也得被毒死,你们好好玩玩吧。”二长老残忍地叫嚣着,发黑发臭的湖水倒映着他比恶鬼还恶鬼的影像。 这满地爬着的一个个丑恶小鬼,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无辜人命!? 第四十九章 五毒神通都鬼术 这满地爬着的一个个恶魔小鬼,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无辜人命吗?! 不可原谅啊。绕是我将杀戮成为习惯,但一想到四十四个刚出生的小生命倍受煎熬,整出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无名业火焚遍全身。 我强自冷静,将花容月色的云央抱起,带着狸儿,转身出了亭子。 二长老怔了怔,随即令道:“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 呼啸的风声在我耳边响起,大片阴寒污浊之气追着我猛扑,沿途花花草草,渐次衰败凋零,还有狸儿三步一回头,剧烈的心跳。 “帮,帮这些孩子解脱吧。” 云央迷离的双瞳,露出第二次请求。我点头,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紧。 “展锋,动手!” 伺机已久的三六神鹰长啸一声,六翅大展,鳞次栉比的翎羽飞刃倾泻而下,连成一片明晃晃的银雨,在鬼婴群中纵横砍刺,墨黑的血汁溅起、飘落,拌着一声声尖锐的哭喊呻吟。狸儿自觉地蒙住自己的眼睛。我和二长老之间,已是一片绞杀地狱。 天昏,地暗,无休无止。 “杀吧杀吧,我的宝贝可是不死不灭的!”二长老枯长的五指夹着个鬼婴脑袋向我砸来。离开脖子的小黑脑袋双眼一睁,尖牙密布的小嘴打开一条缝隙,剧毒烟气连连喷射。 桃花盛放的仙门,顷刻间成了光秃秃的丘陵孤庄。 我默念法诀,系在腰间的“五毒神王令”依次飞出列成一排,挡在身后,白、青、黑、红、黄五行祥光相互呼应,任凭烟气歹毒,难侵分毫。 当然不会就这么结束。 二长老干硬的秃顶油光十足,僵瘦的两颊一扯一扯,紧张地催动他赖以战斗的阴阳巫祝招来之术。满地断肢碎肉又爬又跳,顶着鹰翎刀雨的洗割,居然自行生长、补全。由于展锋的攻击密度极高,每头鬼婴都被切成七八块到二十余片不等,此刻偌大的庭院中挤满了四百多鬼婴,哭哭啼啼,堆叠有小山这么高,个个扭着丑脸,怨气冲天。 展锋见多杀无益,六翅一抖,飞刃霍霍,齐刷刷回归翅膀。 我把云央、狸儿塞入房中,反手关门。 门后,传来阵阵拍打声,和两女疑惑焦急的呼喊。我心平气和道:“我闭关时在此屋设下保护禁制,一会儿打起来不会波及到你们。我解决他后便会把门打开,如果敌人来强援……这个禁制可以坚持到帝前辈回来不成问题。有他在,你们就安全了。我的仇顺便也可以报了。” 我刚说完,就听见“咚咚”的踹门声。一定是狸儿这个调皮地小丫头。如果她可以像云央一样……我就放心了呢。 “真的,非常非常爱你们两个啊。” 我扭头望去,午时的阳光格外刺眼。 “五行毒神印,轰!” 我催动法诀,冉冉紫气绕着我盘旋飞舞,驱赶着正自逼近的毒烟。五毒神王令光芒疯涨,眨眼间变成了白蟾、青蛛、黑蟒、红蝎、黄蚣五条放大百倍的毒蛊,代替五块令牌的位置,悬浮在空中。 下一刻,铁矛、木箭、水弹、火球、沙暴如雨点般覆盖了整片庭院,屋塌声、婴啼声、落地声、粉碎声、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展锋更是推波助澜,翅膀上惊雷符发动,六条白练般的雷柱在鬼婴肉堆中横扫千军,所到之处,无不带起一片黑灰的血沫尘埃。 什么是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杀死的鬼婴在增加,复活的鬼婴也在增加,饶是生与死速度相近,鬼婴越堆越高,而我却不断消耗。然后,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六百多头鬼婴停止了哭啼,竟抱成一团相互撕咬! 这,难道鬼婴也和毒物一样可以炼蛊? 我停下攻击,看着鬼婴们啃着彼此的血肉,极快,或者说极其娴熟。不用一炷香功夫,场地清空,我的眼前只留下两个事物。一个是被黑烟保护的二长老,另一个是两人高的巨型鬼婴。 不,那已不是个婴儿样的鬼怪,而是个通体漆黑,獠牙倒竖的罗刹恶鬼。 “杀,鬼王,给我杀,别让他有机会用‘天龙圣剑’。” 山峦一样壮实的鬼王看向我,青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凶光。他张开血盆大嘴,獠牙白得发亮,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垂。 五行蛊先他一步发动,展开围攻。黑蟒速度最快,三下五除二便缠上了鬼王的巨躯,将它勒紧,一对毒牙死死扣入他肩膀上的肌肉;下一个白蟾从上方跳落,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全部重量压在鬼王头顶,使她整张脸都变了形;黄蚣绕在他岩石一样坚厚的脚背上,镰刀百足,在上面割出道道伤口,流出的毒血更黑;青蛛不知何时附在鬼王胸口,层层蛛网将鬼王与四蛊裹得密不透风;作最后一击的红蝎双钳点地,一个漂亮的空翻,燃着烈火的毒钩朝着鬼王后颈刺落。 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吼~~ 鬼哭狼嚎,天崩地裂,有若实质的黑光从五毒必杀的包围中射出,脚下灰败的青石地寸寸粉碎,剧烈的声波简直要震破耳朵。 五行光幕一泻千里,尽被黑光吞噬。何其恐怖的力量。 我变动指决,五毒神王令晃晃悠悠地回到我的腰畔。只这一会儿功夫,黑影闪过,鬼王已欺到我的面前。 “砰——”我和它拼了一拳,鬼王凶狠劲力将我震出几十米,依稀找到了昔日和刑天对决的影子。不过这次,我不需要再牺牲一条胳膊。鬼王很快再次扑上,我打出数道雷火符印,脉动仙猿步法和他在爆炸与闪电中游斗。天上的展锋瞄准机会,俯冲而下,尖锐的鹰爪狠狠挖出了鬼王两颗血淋淋的眼睛。 遽然失去目标,鬼王捂着脸痛得狂呼乱叫,在地上乱滚。被破坏得坑坑洼洼的青石地居然就这么被压平了。二长老惊得下巴都何不拢了,手指连掐,就是无法控制发狂的鬼王。 他再怎么努力,现在也没机会了。龙霄剑出鞘! “天雷祭,妖魔降!” 背后的龙霄剑,径直化作一道围着五彩祥光的电芒,刺啦一声,轻而易举地撕开鬼王五毒不破的防御黑光,迎着它的巨爪,冲去…… 第五十章 元神俱灭成真鬼 强强碰撞的瞬间,我踩起紫云,飞快地避到空中。 乌黑的波纹如凶悍的巨浪,将半个仙门的屋舍一排排推dao,砖瓦石砾被抛到空中,连大地也抖上三抖。破坏力之强,可见一般。 本想召出四头收来的猿魔助战,不过以敌我实力比较看来,他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硝烟散去,鬼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正随风化作尘埃。电光闪过,龙霄剑默默回到鞘中。 二长老的眼睛直了。他愣在那里,一个法力结出的太极圆盘在他身周行云流水般地移动,替他挡下展锋的雷柱轰击。 “我会死吗?不会!”二长老笑着,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燃起元神莲火,凭空画了一道陆龙卷风符。顷刻间,风符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漩涡,炎炎热浪拌着嘹亮的龙吟,整个仙门为之升温! 二长老举起左掌,枯瘦的手上套着个极不相配的绿玉扳指。他的动作刚完成,游动的太极轮开始旋转,六道轰在上面的雷柱被反弹,逆天升空。展锋长鸣一声,摇摇晃晃地坠落。紧接着,火龙漩涡席卷而至,遇上太极轮,再次反弹,径直将我从空中逼落。 “哈哈,受死吧。”二长老见机,大手挥舞,黑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鬼头,呼啸着向我张嘴咬来。我身在半空无法腾挪,袅袅紫气在体表汇聚…… “呼——”好阴毒的法术!我险些站不稳,虽然没受什么伤,一身从仙门借来的道袍只剩下寥寥数根焦黑的布条挂在身上——紫霄玄妙护体不护衣。 “明白了么,走运的小子,”二长老邪邪地向我走来,“‘天御扳指’在我手,即使桃源仙门禁制铜墙铁壁,我也来去自如。呵呵,谁让我有天下第一宝戒呢。”他仿佛有恃无恐,停了停,又道:“别妄想伤到我,这宝贝扳指可不比神物差多少,凭你的法术只会伤到你自己。而我,却可以慢慢玩死你!” 二长老的脸抽搐着,故意走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地挑衅。 “这么说,天下间只有这一枚‘天御扳指’?” “你想要?等下下辈子吧。” 我想了一想,边笑手边穿过了旋转的太极轮。 “你,你想干什么——啊~”二长老被我一脚踢了出去。他抱着左手,在地上翻滚、呻吟,指尖的鲜血如激流般冒出,淌了一地。 “原来能潜进来的就你一个啊,是我多虑了。” “你……你……” 我只做了很简单的事。“天御扳指”反弹法术,却无法阻挡普通肉搏攻击。我从不荒废对身体的锻炼,加上二长老脆弱的老骨头……这么近的距离身法再高也施展不开,我只一下就将他的左掌齐腕切下。 天很白。阳光明媚。 直接焚化了断手,我将“天御扳指”套在自己指上。顿时,一轮双鱼太极出现在手边。我试着操控。果然,它灵活地随着我的心念飞动。只是如何使它旋转反弹攻击,还需细细琢磨一番。 “哈哈,我不会输的……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二长老像狗一样挣扎着朝出口方向逃去。可他跑得不远,禁制的华光亮起,一道剑影穿过腐朽的桃林,没入他的灵台。 “……哈哈……沙骨,最终还是没能超过你……替我报仇啊~” 只见他浑身上下都冒出雪银的毛发,越长越长,最终在他的长叹中被一片素银淹没。细看,哪是什么毛发,分明是亿万条柔线形剑影从他体内破皮而出,淡淡的黑光闪离,肉身随着元神一并寂灭。 烟尘散,尘土落。 不知为何,与二长老交战,我从他眼神中看出了衰竭。在战斗之前,他的法力已经消耗一半了。 所以,打败他,理所应当。 “咿呀”。房门开了。狸儿、云央匆匆忙跑出来。我将紫气聚拢,遮挡接近赤裸的身体。 孤零零的房屋立在污气弥漫的废墟上,枯枝败叶尽收她们眼底。 “轩辕哥哥没事吗?”狸儿担心地问。 我微微一笑,道:“从房里拿一套新衣服给我——这厮真有些道行,我的衣服都烂光了。” 云央将新衣服抛过来,我化作一道紫烟钻入袍中展开,变回原形,就穿戴完毕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帝前辈他们有危险。仙门内也不怎么安全。你们随我来。”说着,我法力一放,脚下紫云外扩,将二女托在上面。 “起!”我捏了个指决,腾云驾雾去了。 初次上天,狸儿显得格外兴奋,坐在法术云端上又蹦又跳,也不怕颠下去。云央可就紧张多了,虽然盘膝打坐聚集法力,但焦虑的眼神不断望向前方。当目光与我交触时,她总是红着脸把头埋下。 若不是忧心仙门,我一定会肆无忌惮地欣赏这份娇羞无限的美态。 不知不觉间,狸儿没了笑声。 飞不多时,剑声霍霍。仙门八百弟子,不分男女长幼,皆在山谷苦战。功力高者驾云浮游于天际,御剑杀伐;功力低微者或步履于地,或猿跃于林,执剑射芒而战。面对仙门如此强势战力的,是成千上万的四臂鬼妖——一种通体黑灰,高五尺,下肢短小,上肢四臂却有丈长,且生满骨刺的锐爪,行动起来,只见一道阴风,实力稍逊者,说不定下一刻头就被撕了下来。 从上观下,尽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污水似的黑影,其中几头鬼妖肤色黑得发亮,一个能打十余名仙门弟子,显然是仅次于鬼王级别的鬼物。 飞得近了,一股扑鼻恶臭袭面而来,还带着几分血腥。停在我肩上的展锋凭借天生异体、后天精修,伤势法力已恢复了九成半。见到大战,早已按耐不住,放下数道落雷,尽往密集区招呼,直炸得下方妖邪鬼叫连天。 可它们胜在数量,似乎总也打不完。 我再用法术,视野停在了一座山头的巨大石阵上——事实上它已被浓重的黑烟遮挡得几乎看不出,但大片大片的四臂鬼妖,确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石阵边,是五个激斗中的高手:云腾、雷厉、风liu、风起,以及太鬼无常! 第五十一章 对决,天尊与祭祀的战斗 “展锋,你先打头阵,我随后就来。” 我命令道。展锋扑扇着翅膀俯冲直下。我默运法诀,脚下紫云涌动变幻,不多时化作一栋云楼,紫霄灵气在其中暴增百倍,看得云央、狸儿惊讶不已。 “你们待在这儿。有此‘紫霄青云阵’保护,寻常小鬼伤不到你们。我下去帮忙。”说完,我也不用法术,纵身跃下。 黑气深处,无常前后四目望向我,四道阴光,双青双金,快胜箭矢,分射我与展锋。我催动“天御扳指”,护身太极轮现出,青光轰击在上面,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令我微微气闷。金、木、水、火、土五块神王令出现在展锋周围旋绕飞舞,巨震,五色豪光勉强挡下了金光轰击。 展锋长鸣着,扶摇直上,六翅大展,电光闪耀。 “刺啦啦——” 六道斗大的落雷准确无误地劈在石阵中心,大爆,巨鸣,冲天火光驱散了大半的黑气,场上激斗的五人已看得异常分明。 我皱眉。 展锋作为三六神鹰的重生,“天道六重雷”的威力已不输于“天雷祭”,任它石阵布上方圆多少,也该灰飞烟灭,怎得只死了数十个小小鬼妖。517Ζ而且阵中心的大窟窿简直就是无底洞,四臂鬼妖越出越多。 “姬先生,请先去五里外的观星峰助师尊一臂之力,这边我们师兄弟四个可以应付。” 云腾边说,边持着一根看不见的东西,另一只手拨弄着,所弹之处,轻灵悦耳,波纹隐现。然后,无常的阴蚀刃砍来的几十道阴光攻到他面前寸豪之处,淡去。 大病初愈的雷厉忙驭使青光、紫电向无常绞杀。待飞剑杀至,无常却只留下个残影,真身掠到风起背后,张口便咬。 “嗖”风liu卷起层层剑气风暴,攻向无常,围魏救赵。风起同时转身,体外已结出一层严密厚实的冰甲,挥剑疾刺。“叮——”无常提刀相迎,刀剑相击,借力后跃,又邪笑着以鬼魅般的速度转杀向雷厉去了。 风起踉跄几步,阴气入侵,“哇”一声喷血而出,身上冰甲“咔咔咔”碎了一大半。云腾将他一把扶住,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望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们一定会撑到你和师父回来。” 我道了一声珍重,加速向观星峰飞去。 观星峰上,碧云满天,我远远就看到了帝轩廷。他正与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围着一大团熊熊燃烧的绿焰。 这团绿焰,烧得天地都变成了一种颜色,无处不在。 那妖异可怖的光芒,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阿鼻焱生魔决! 我完全看不清火中神秘的人影,但他绝不是“蛇使琴妖”纳兰书然,因为纳兰书然的法力远远及不上他,就是加上太鬼无常、聂布、玄真、段金玉也及不上他万一。 法力真的好强,如果不是融会贯通了“紫霄玄妙”,此刻我恐怕会被压迫得动弹不得吧。即便是现在的我,越靠近那团绿焰,法力消耗越快,连生命力都似不住被抽离。 我看见了我的宿命。 “帝轩廷,‘天一剑’修炼法诀还是不能交给我吗?”绿焰中,传来沙哑的问候。帝轩廷朗声一笑,叱道:“‘天地玄黄’本就是为根除天劫之源而流传于世。何况今日有混元一气仙、妙树仙姑贤伉俪远来助阵。黑蛇,你认为今天你会有机会吗?” 混元一气仙也哼了声,道:“老儿我今天只是来仙门喝茶,却不想遇上你这魔头。哈哈哈,好极,看打!” 说罢,他祭起背上的葫芦,默念法诀。 灰红色的大葫芦在白蒙蒙的雾气围裹下迅速变大,毫无花俏地砸向绿焰中心的黑影。 “区区散修,自不量力。”黑蛇冷笑,绿焰狂涌,转眼间聚成一个巨硕的蛇头,伸出来张嘴咬住大葫芦,一甩,便将葫芦抛飞。混元一气仙喷了口血,脚下浮云几乎消散。妙树仙姑赶忙一把扶住,将伤药塞入他口中。 混元一气仙面色由白转红,看来伤势无碍了。 巨蛇头不再理会那对散仙夫妇,张开密布獠牙的血口,朝帝轩廷咬去。 “啊呜” 帝轩廷居然就这么毫无反抗地被吞了下去。 龙霄剑,出鞘! 我站到展锋身上,祭出飞剑。紫金交辉的豪光如破空长龙,吟啸九霄,劈空斩棘之势一剑轰断蛇头。 这是我积蓄已久的一剑,目标,七寸! 丈高的蛇头自斩下的一刻起,慢慢化作幽幽碧星随风散去,但没有帝轩廷的身影。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收起龙霄剑,招出四投太古猿魔驾着紫气伺机而动,微有破损的五毒神王令也被我祭起来——面对摩天宫头号人物,不得谨慎又不全力以赴啊。 顺着蛇颈望去,黑蛇身影一晃,三道银灿灿的剑影贴着他的脖子飞过。帝轩廷破颈而出,欺到黑蛇面前,再是三道剑影。 “鬼焱魔蚀,轰!” 碧幽幽的绿火绕着黑蛇飞舞、跳跃,很快冲散了迎面而来的剑影,反扑帝轩廷。 “天宝妙枝,刷!” 妙树仙姑力喝一声,手中柳枝疯长,直伸向帝轩廷与黑蛇之间,绽放出七彩霞光,扫落了纠缠帝轩廷的绿焰。但黑蛇法术何其凶悍,一招手,绿焰顺着柳枝往上爬,顷刻间将大半截柳枝烧为灰烬。妙树仙姑面色大变,忍痛将爱宝割断,才免去人宝全灭的厄运。 帝轩廷以指作剑,向黑蛇飞刺。黑蛇的身体发生诡异的扭曲,仿佛没骨头似的,一万一绕让过帝轩廷的攻击。落空的指剑散射出去,调个头,又诡异地飞回来,不依不挠。黑蛇十指交错、互握,无数绿焰鬼头自掌心窜出,迎上追踪而来的指剑,一一吞噬。 帝轩廷皱眉,合掌成剑,直插而入,正中黑蛇……的绿焰分身! 在被绿焰吞噬的瞬间,帝轩廷驾起光遁撤离,目光与身侧的黑蛇匆匆一触。 “太古猿魔,五行神王蛊,去!” 四头太古猿魔得我号令,咆哮着扑向绿焰中心。五行神王蛊的元神也爬出神王令,逼向黑蛇。 “别莽撞,把它们收回去。”刚脱身出来的帝轩廷大声道。 我不及反应,妖异强势的绿焰火浪已向我扑来…… 第五十二章 九蛇遮天天剑临 冲在最前面的太古猿魔扑腾翻跃,御空奔走,终究不慎沾上一星半点的绿焰。嚎叫声阵阵,远看,四只火球上蹿下跳,一会儿便元神俱灭了。 紧随其后的五行毒蛊也难逃一劫,绿焰结成的五头巨蛇一口一个,便将我辛苦栽培的五毒神王蛊元神生吞了。除金蟾挡了半柱香之外,木蛛、水蛇、火蝎、土蚣一照面便焚化干净。 我的心凉了半截。五行令牌的光芒瞬时黯淡,鑫、林、冰、炎、圭五行符文消失不见,颤颤悠悠地缩回我手上。 “小小元神要来何用?还你吧。”黑蛇冷冷道,连他身后的五座蛇头大口齐张,铁矛、木箭、氺弹、火球、沙暴自上而下向我倾倒。庞大的五行之力相生相映,使得一点也不比我差! “天雷动,地火涌,大阵成,神魔诛!” 我拔出龙霄剑,以“紫霄玄妙”催动“元神莲火”,再结血为媒迅速布下符阵,接引天雷地火之力硬撼。 “轰~”天上落雷,地下激火,交织在紫气充盈的龙霄剑上,受我之引,逆五行“瀑布”而上。强光耀天,杀声震耳,轰鸣不绝。我的五脏在翻腾,我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绿焰中操控蛇头的黑影。 哗~刚换上的一身新衣再次碎成布条,握剑的手有些痉挛,虎口流血。风吹过,天雷地火与五行元神之力堪堪战平、抵消。 帝轩廷、混元一气仙、妙树仙姑都长长松了口气。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无比熟悉的招式:黑蛇手指一翻,变出根骨笛轻放在唇下吹奏,两条绿幽幽的火龙蟒从笛中飞出,一条奔向混元一气仙夫妇,另一条直冲帝轩廷。而黑神本人——正驾起碧云追着我飞来。 展锋六翼齐开,驮着我在空中狂飙。我一边靠“天御扳指”催动太极轮,抵挡雨点般轰来的绿焰球,一边重新积蓄紫气。 可笑——多久了,我被追着打,像无能的懦夫一样逃跑,毫无还手之力? 望着碧绿的火云向我越压越近,我的心捏紧。距离还是拉不开,贴近肉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圣龙,又要借助你的力量了呢。 “龙翔宇,鬼怪杀!” 滚烫的力量包围着我,焚烧着我,将我的身体伸展、拉长,塑成龙的形状,龙霄剑就是龙最尖锐的前牙! “天雷祭,妖魔降!” 两招齐施,回马一枪!金芒与绿焰的撞击,冲击波撕裂着天空,撕裂着大地,撕裂着彼此的身体。 黑蛇的法力不动如山深若海,刚柔并济的绿焰腐蚀着圣龙的力量。即便我的强劲爆发,依旧无法对这个老妖怪造成伤害。 吼——我杀得眼红,金星直冒,视线模糊,隐约看到已经解决火龙蟒的帝轩廷白袍大展,方圆百里之内下起了银雨。 嗖嗖嗖……不是雨滴,那是法力高度凝结的飞剑! 天雷、剑雨、龙芒结结实实轰在黑蛇身上。 混元一气仙夫妇也解决了战斗,一个祭起宝葫芦,另一个宝枝暴长,碧光缭绕,也插入了战圈。 当世正道四大高手的全力联合一击! 法术连番轰炸,近身战的我被震得两眼昏花。强光中,黑蛇大袍鼓充,双掌法印连翻,他身周黑气碧火开始收缩汇集。 拼了。我张嘴,传自金芒圣龙的内丹凝着无上法力被喷出。 孤注一掷,务必在黑蛇施术前将其格杀或打断! 龙丹强光驱散了黑气,将戴着翡翠面具的鬼脸映得透亮。 还有一双永远处惊不变的眼睛。 是他啊……怎么会是他?! 龙丹感受到我的犹豫,缓了缓。黑蛇的法术就在这一刻完成了。 脚下,成百上千的鬼物被无形的巨力吸上来,挤压、揉捏,直至弄成一团黑血浆,逆流入他的体内,“海”纳百“川”。黑蛇的背后,延伸出九个百丈长、三人合抱粗的蛇头,漆黑的鳞甲上布满碧焰昙纹,十八点绿油油的火目金睛,透着饥渴的凶光,煞是可怖。 金芒天雷在蛇头保护圈外微弱地闪几下,消散了。剑雨的威力降到了绣花针级别,仅仅刮下了寥寥几片蛇鳞。宝葫芦、枝条一近身,便掉下、垂落,法宝的辉光暗淡无影。 化身成龙的我硬生生收回内丹,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危险区,被展锋伸爪提住。 气血翻腾,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心脏仿佛被挤爆。我忙再次催动“紫霄玄妙”护体,才略微好受一些,不过在黑蛇的法力释放范围内,为了抵抗阴邪之气,法力消耗快得可怕。 此时,黑蛇的块头黑压压地遮蔽了天空。九个蛇头仿佛刚刚被唤醒,相互纠缠、嘶叫。蠕动着的肥唇下藏着锋锐的毒牙。 “你还是练成了‘九蛇魔相天’,完成了人、兽双形合一。”帝轩廷叹息。 “想用‘天一剑’了吗?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可别让我失望啊。”九种男女老少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回荡,刺耳的声音对神识产生强烈的干扰,竟让人找不到也听不出蛇团中黑蛇的位置。 帝轩廷与混元一气仙相望,点了点头。“去。”帝轩廷飞上云头,两团银晃晃的白光画出两个交叉的半圆,蛇团之上的白云,动了。 “老友,我来助你!”混元一气仙不知何时收回了葫芦,豪饮一口,向天倾吐。一道清亮的水柱投向作法的帝轩廷。 黑蛇气定神闲地悬浮在那里,并不阻拦。 云水交融的一刻,天变。妙树仙姑将我悄悄带到近旁林中,枝条一刷,稀稀拉拉的野林迅速升高变大,长到顶后一合,将我们护住。 透过新生枝叶的间隙,漫空云朵在帝轩廷法力的引导下,呈漩涡状聚成一柄顶天立地的长剑——即使离得很远,我依然能清晰得感受到天一剑传来的压迫感,不仅仅因为锋利,还有它的不可抗拒。 帝轩廷单手指天,须发飞扬,神情专注。天一剑发出耀眼的彩芒,自上而下,剑芒所指,朝着蛇团中心插落。不难想象,任何成为天一剑目标的,都逃不了形神俱灭的下场。但有一个“人”或许会例外。 “哈哈,我已经等了很久了。”黑蛇九声混音发道。蛇头们认真起来,张嘴,一团团巨硕的鬼头绿焰在它们口中凝结,远远看去,像是在夜空中点起九盏巨大的绿灯笼——而且还是按九宫阵排布,绿焰与绿焰之间形成奇妙的联系…… 光与暗的交辉,宛若神迹。 第五十三章 折断之剑,暴君觉醒 我极力祭起龙霄剑,引下剑上圣龙之力护住我和妙树仙姑。 动作刚一完成,我气血翻腾,双耳轰鸣,眼前混沌一片,直持续了半柱香时间,法力被飞剑抽干,龙霄无力地摔落在地上。 又一次归于平静。 只为再一次掀起更狂暴的风浪! 强光乍起,天地失色!撕裂的剑气、妖异的绿焰……周围的树迅速枯萎、折落。远处的山石草木就直接化作齑粉。妙树仙姑面色苍白,盘膝坐在地上,不住喘息。“妾身无事,道友只管去吧。” “道友保重。”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朝战场中央走去。 帝前辈,混元一气仙,你们千万别死啊。 展锋摇晃着飞到我身边,想驮我,帮我,可惜他不能。它的六条铁刃翅膀就像铸坏的卷刃残刀。“我们和天地间真正的绝世强者相比,何其渺小啊。”我叹道。 举目望去,漫天的漆黑蛇影不见,黑蛇孤零零地悬在空中,就连护身绿焰也消失殆尽。翡翠面具上,已经出现纵横的裂纹。帝轩廷趴在一头青麒麟身上,背脊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喘不过气衰竭而亡。 青麒麟叫着,灼灼的神目盯着黑蛇。 我好像见过它。它本应该是桃源仙门宫殿外的神兽石雕。 “想不到连沉睡千年的上古麒麟都觉醒了。但你们还是凶多吉少。”黑蛇沉吟,声音变得平稳淡然,仿佛正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谁都听得出他此刻的虚弱。 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在天一剑攻击下安然无恙。即便是大祭司黑蛇,也不行。 这是唯一的机会!不知哪儿来的力量,我站了起来,脚下紫云飞升,上至高空。 “轰” 八丈粗的火柱冲天而起,挡在我面前。火焰后面,黑蛇身形慢慢汽化,最终变作一缕黑烟飞去。黑蛇的声音从天而降压下来: “虽然不能亲自补上最后的了结,但把‘神箭暴君’弄醒,帝轩廷在劫难逃啊。来自洪荒的小子,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轰” 又一道更粗的火柱喷出,擦到了我的发梢。放眼望去,七八条火柱接天连地,炎炎酷热让残破不堪的战场又成了蒸笼。我无暇去推敲黑蛇的话意,眼前一幕让我眉头皱紧。 大地在颤抖中咔咔裂开,一个赤裸的男人从深处缓缓走出,火焰如花一般在他周围绽放,他却丝毫无损。炽烈的火光映在他熟铜色的、棱角分明的肌肉上,充满爆炸般的力量。 热浪狂涌!脚下不多的紫云顷刻间被热流驱散。我身子一歪摔下去,中途被青麒麟即时雕住后领。 压迫感又一次侵袭我的神识。 “神箭暴君”?又是个不亚于黑蛇的绝世强者啊。 颈后拉力一提,我也被甩到青麒麟背上。 帝轩廷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的他盘膝枯坐,凌乱干涩的白发斜披下来,遮住深凹的眼眶。豆大的汗珠滑过他毫无血色的脸,一滴一滴洒在破烂的白袍上。我感到,他身上仅存不多的生机正急快流逝。 “姬轩辕,你过来。”帝轩廷呼呼地喘着粗气,用他从未有过的庄重语气命令我。 一定有什么要事,我艰难地支起重伤的身体,坐到他面前。 不远处,觉醒的神箭暴君狂性大发,挥舞着一张大弓,弓上烈火如大浪般卷向苦战中的仙门弟子和鬼物,无差别攻击。稍一沾身便永不熄灭,至死方休。在十多个仙门弟子丧生后,其它一众弟子纷纷御剑飞起,急速脱离被火海吞没的战场。鬼怪们则没这么好运,漫山遍野的哭号声响彻穹宇…… “看到了吗?这就是暴君后羿的实力。”帝轩廷沧桑地看了一眼火海,将神箭暴君的来历娓娓道来:“他本是上千年前贤君尧帝手下的勇士,以他的神力和手中神器豹筋鹿角弓射杀了妖兽九大王金乌,不仅化解了第二次天劫,还将金乌炼化于自己的鱼骨箭上,拥有无上破坏力。”说到这里,帝轩廷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沉入深深的惋惜中。 “神器、法力大成之后,日益野性膨胀的他夺取了部落联盟的权位,并以残暴的手段压迫他的子民,恶事做绝,还妄想得到长生不老药……虽然有传闻,他的转变是因为他至爱之人的失踪。不过,过程已经不重要了。还是回到长生不老药上。”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难道他像我一样吃了不死丹? “一次他寻访烈山氏神农旧址时,神秘失踪了。想不到这魔头竟真的有此机遇,还无巧不巧地出现在我仙门之地。黑蛇此番佯攻之举我还真小瞧了他的用心了,咳咳……” 帝轩廷捂着嘴剧咳,鲜血从指间淌落,已是强弩之末了。当他再抬起头时,容貌又老了几分。 “这一天总会来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姬轩辕,天降大任于你,你可愿当我仙门第三代天尊,统领三大门派与天下正道散修,逐鬼方、灭摩天、杀后羿、诛黑蛇、平天劫吗?” 一老一“少”,就这么对视着。坐下青麒麟嗷嗷吼着,急不可耐。 “我既受命于天,自然义不容辞,定当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我发自内心地回答。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承载到我的肩上。 那是我的誓言。 “好!”帝轩廷仿佛在那一刻恢复了精神,一指点在我的眉心。顿时,我只觉天旋地转,一卷“昊天剑经”的书简突兀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打开,一个个御剑的人影从展开的书简上跳出,幻化成五光十色的剑芒,最终合成一柄大剑…… 就在周围景物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浓烈的悲伤袭上心头。我知道,生命中又一个重要的人将与我诀别。 躺了多久了?不知道。我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左右两排关切熟悉的脸庞。 “你醒了。”雷厉的脸色很难看,显然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 目光从雷厉、风起、风liu、云腾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再看了一眼仙门灵堂般的布置,我猜到了发生的事,内疚地确认:“帝前辈……仙逝了?” 沉默,他们一个个低下头,泪光闪烁在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铁血男儿严重…… 第五十四章 拜祭大典,英雄相聚旧相识 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我深深吸了口气,强自镇静:“他怎么死的?” 风liu颤声道:“前日大战,师尊骑着风麒麟将昏迷的你救回仙门,然后向我们宣布你已受本门绝学‘天一剑’真传,成为本门第三代掌门天尊。然后,那个自称后羿的冒火野人怪物冲杀过来,师父自碎金丹,发动‘万剑神极’。后羿重伤逃离,师尊法力耗尽,无力自保,被太阳真火包围,羽化而去……”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太阳真火?你们确定?” “不会有错。”云腾开口了,“师尊早年便炼成了太清法身,即使没有任何护身法术,能伤到师尊的火术只有至阴之焰阿鼻魔焱和至阳之焰太阳真火。自称后羿的野人法力至刚至阳,霸道凶狂,不会有错。” 帝轩廷……一天之内就遇上能克他的两大魔星,天妒啊。 我挣扎地坐了起来,浑身上下无一处地方不酸痛,抬腿时,遇上了些许阻力。 “狸儿?”我有些惊讶。 只见狸儿抱着我的膝盖,似被我弄醒,睡眼惺忪间,她看见了我,明眸一亮,扑入我的怀里,软玉在抱。 “轩辕哥哥醒了!终于醒了,狸儿好高兴。” 我任由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在我胸膛摩挲,怜惜地看着她,抚mo着她绸缎般的发丝,搂得更紧了:“好狸儿,害你担心了……云央呢?” “我,我在这里。”云央推开房门。如果不是我醒过来,你会在门外等多久呢?我只是想,没有开口,向她报以一个感激的笑容。 “云兄,大家都活着逃出来了吗?” 云腾出人意料地严肃答道:“启禀掌门,此战仙门弟子阵亡二十七人,伤五百零四人,另有九十九人本命飞剑毁于太阳真火。另歼敌八百多鬼物,大多死于太阳真火。太鬼无常遁逃。” “太鬼无常可曾负伤?” “云腾惭愧。我们师兄弟学艺不精……” “不,是太鬼无常太强。我这么问别介意。”我止住云腾的自责。太鬼无常,居然能全身而退。连黑蛇都没做到,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保存了实力。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听完云腾的战况报告,我微微颔首。只是“掌门”二字的提及,我感到肩上的重量,慢慢推开狸儿,问:“仙门还有多少弟子?” “加上掌门,共七百十三人。” “那么……”我从床上起来,站在他们面前,“明日为前掌门举行拜祭大典,云腾你挑一百个弟子着手操办此事,并派出弟子前往各大派邀请掌门、精英以及各处散修高手七日后共来拜祭,就说有大事相商,不得有误。” 云腾领命而去。我又面向雷厉、风liu、风起道:“你们和真真、仙仙往仙门四处走走,布置防务,修复禁制,照顾受伤的弟子,再叫十几个弟子把内外打扫打扫,切勿在大典上扫了我仙门颜面。” 直到三人离开的背影消失,我再也忍不住,哇一口喷出了积胸已久的淤血,五内俱焚,精神衰弱。云央与狸儿,忙一左一右将我扶住。两股一凉一暖的仙灵之气传入体内,虽然弱小,却令我的心得到莫大安慰。 “不用输给我,你们已经在战斗中消耗很多了。我会好的。”我重新坐回床上,盘膝、结印、调动体内微尘一般的法力,向外界引导灵气疗伤。 久而久之,身体好受些了。我听到,一声悄悄地关门声。 整个晚上,我都在摸索帝轩廷传给我的秘籍《昊天剑经》,一道道剑气纵横的幻影来来去去,分分合合,在我脑海中排演,似乎发现什么,想深入下去,又什么也得不到,只是迷茫地徘徊在纷乱的剑影中,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窗外斗转星移,日月更替。不知不觉,六日之期就这么过去,身上伤势也不知不觉好了大半。第七日黎明时,我首次踏出房门,气定神闲地出现在拜祭大典上。 一切都被云腾打点得井井有条。我沐浴一新,头戴日月耀天冠,身着紫罗星龙袍,足踏万里升云靴,手执象征天尊的聚灵拂尘,站在仙门中心的翡翠高塔之下,被云央、狸儿、真真、仙仙四女侍从着,接见一位又一位被云腾从正门引进的客人。 不分贵贱,来者是客,这是仙门的风格。他们大多是仙门外桃源内的村民代表,或是修为低微慕名而来的无名散修,只有几批是我真正等待的人。 第一批来者是与仙门交往甚密的丹阳门。据说长桑君为对付黑蛇正在闭关炼制一法器,无法亲来,派了首座大弟子和新收不久的小弟子来,听说是一颗新星。 与荒尘子是老交情了,当年他化名独孤在伍员府上,结识了一段不算短的时日。由于祭拜大典在即,不能马上把酒叙旧,仅仅是互相交递了一个眼神。而那个传说中长桑君的得意小弟子就令我吃惊了。 他不过十余岁,算是个弱冠少年,一身火红的长袍拖到地砖上,背插双剑,一红到底,散发着炽热的气机,一看便知此非凡品。再细细看他俊秀的容貌,我眼前一亮,这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吗。 赤,是赤。 “先生,怎么是你?”赤惊呼。虽然同他度过不少时光,但我并未把“轩辕”这个本以为只属于过去的名字告诉他。我笑了,笑得很欣慰。赤长大了,变得很帅气,英姿勃发,从他纯白的眼神中,我甚至能捕捉到他的精气神采。他的法力,居然堪比返璞归真之境的云腾! “我也没想到他最得意的弟子就是你啊,赤。”我压下心中的激动,笑着道:“我大哥神农便是你师父长桑君吧?”赤显然觉得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失态,毕竟今日是为拜祭一代宗师帝轩廷而来。在荒尘子的眼色暗示下,赤立刻收敛,严肃恭敬地答:“是的,我被兰儿姐姐带回蓬莱岛不久后,徐大伯回来,正式收我为徒,现为师父坐下第六个入室弟子。” 我高兴地点点头,目送他们入座。听荒尘子说,阿海也入了丹阳门,若不是大哥需要他黑蛟内丹的水灵气,他也会来。在大悲之后遽然听闻好友之讯,一时感怀不已。 隐鹤真人算是较寒酸的一批了。他连同人高马大的蒙烈和仅存的二十多个恒云门弟子风尘仆仆、跋山涉水地来了。我们彼此寒暄几句,和蒙烈打个招呼,他们便就做去了。被强敌天涯海角地追杀——这一路远到而来摩天宫、鬼方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灭掉恒云门的好机会。我深知其苦。这个饱受丧兄之痛的老人还拖家带口,其中艰辛,又岂是寥寥数言可以道完? 七日前元气大伤的混元一气仙并未离开仙门。他们见着隐鹤一行,什么也不说了,给彼此一个无声地拥抱。 接下来是惊艳的一群人。“圣母天门”——虽在凡尘籍籍无名,但在隐世的散修流派中可是鼎鼎大名。卖着帝轩廷的面子,她们来了,“七禽”皆至。她们是朱雀、橙鹄、黄鹂、绿莺、青鸾、蓝鹫、紫鸢。让人钦服的是这七位倾国美人不但实力非凡,更是撑起“圣母天门”的七根顶梁柱,尤其是热情大方的大姐头朱雀,以及精明睿智的幼妹紫鸢,让我对帝轩廷未完的大业看到了希望。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位老朋友。孤星子,阴阳门遗徒,手持镇派三宝之一的星辰神剑,实力非凡。他只身一人,本应最早到的,但他却为我们准备见面礼而耽搁了——九个鬼方大巫的头颅。 “帝前辈在天有灵,正道昌兴!”孤星子血战之后心境久久难以平复。 “一定会的。”我从他布满血丝的双目中,看到一颗在杀戮中越陷越深的心。无笙亭一别,发生了很多事吧。我欲言又止,现在还不是时候。 该来的都到了。 拜祭大典在一片肃穆悲伤的氛围中进行,一切按部就班。我没有太多悲伤,我看淡了生老病死,自己也经历了,帝轩廷也不希望一帮人哭哭啼啼地去和摩天宫、鬼方决战吧?只是一想到临别前慈暮的眼睛,思考就会慢下来,迟钝。 大典就在这种恍惚的迟钝中进入尾声。突然,一团红影如同火球一般从天而降,笔直地落在帝轩廷的灵位前…… 第五十五章 磨剑,昆仑会战将启 场上所有人纷纷踏前一步,凝神戒备。仙门弟子更是祭起飞剑,怒目而视,只等我一声令下,将堂前这个触犯天尊帝轩廷的家伙斩为飞灰。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清晨的露水,清凉清凉,让大典上的空气愈发寒冷。借日月耀天冠之助,神识大进,我感到,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怀带着深深的悲痛。 他高七尺,精瘦,红衣赤发,马脸上沟壑纵横,奇的是眼角鱼尾纹长得爬上了他宽高的额头,熟铜色的皮肤上刻满沧桑的痕迹。在常人眼里,他或许只是个相貌精神的老头,但在我们这群修真者眼中,炽热澎湃的法力怎么会藏得住呢? 几个散修之人以及“圣母天门”的七禽仙子似乎已认出那个老者,退回自己的坐席。其他人在我的命令下也不甘地退了下去。赤却激动地跑了出来: “干爹,你怎么来了?”赤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问。 红衣老者慈爱地看了赤一眼,让他退下。我有些不解。而此时,荒尘子通过神识传音于我: “这位是焰怀仙前辈,一手三昧真火和炼器驭兽的本事出神入化,乃当世少有的高手之一。他在散修中的地位就像帝前辈在四大门派中的地位一样,只是焰前辈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极少参与争斗。两年前,他拜访本门,机缘巧合,救了筑基中走火入魔的小师弟一命。小师弟有幸与他结交数日,受他点播,实力突飞猛进,获益匪浅,后又拜他为义父。焰前辈也极为慷慨好爽,赠与小师弟凤凰双剑和九阳火鹤内丹——小师弟福泽深厚,我这个当师兄的也有些嫉妒啊。” 我点点头。赤天生异骨,经脉强健,即使他没有这么好的机遇,我也会把他从丹阳门接回来好好培养成一代修真高手。忽然,焰怀仙坐到摆有帝轩廷灵位的供桌上嚎啕大哭,披头散发,肩背抽动,如着了魔的疯子似的,全没了绝世高手的风范。 他的悲痛情绪很快感染了其他人,就连正要发作的一干仙门弟子也收了飞剑,掩面而泣。清心寡欲的高人们聚在一起哭成一团还是史上头一遭,七禽仙子中的几个女术士还把自己的丝巾法器拿出来当绢帕用。恒云门下几个年轻弟子又联想起几日来逃命时不断被杀的师兄弟,哭得更凶了。 我静立在这片凄哀悲伤的怨曲中,帝轩廷那张长者的脸浮出脑海。他的死仅仅是为了让关心、崇敬他的人悲伤吗? 不,绝不是这样。 一道晨光落在我的心中,豁然开朗。顿时,我心空明平静,上善若水,天地万物都为我敞开。生机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涌入我重伤初愈的身体,补充真元,修筑身体。 炽热无比的三昧真火突然向我靠近,不用去看,我拂尘一旋,极具攻击性的法术水到渠成般转化为我修为的一部分,暖洋洋地流淌在我的四肢百骸中,每行一周,真元神识便会充盈一分、凝练一分。 我缓缓睁开眼睛,哭声已止,场面再次剑拔弩张。身处焦点的焰怀仙转过身,尚挂着泪珠的老脸上绽放出笑容: “妙哉,帝兄后继有人了。黑蛇、后羿,你们命不久矣!” 焰怀仙走了。 走之前,他只留下一句话:“咱们昆仑神坛再见!” 身为修真界公认的极道高手,我们可以通过彼此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我知道焰怀仙告诉我鬼方与摩天宫正聚于昆仑神坛下取宝,我也让他知道我正筹划着在昆仑山脚下纠集天下正道人士与神坛内守护神兽里外夹击鬼方和摩天宫,毕其功于一役。 况且,开启神坛的四把神剑之一的纯钧剑,还在大哥手里。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后羿这个手持神物、实力强大的变数。不过对付他,智取才是上上策——祸水东引,不知是射日弓的金乌矢强一些,还是“九蛇魔相天”更坚实一些?至阳之火对上至阴之火,我也很期待啊。 安全起见,我并没有把昆仑之行的全盘计划公布于众,仅将其中进攻计划和荒尘子、隐鹤、孤星子、朱雀、混元一气仙五方各势力临时代表交换了一下意见,得到一致认可,于是回到各派,定于又七日后倾各派力量会战昆仑! 仙门之内,我将所有七百十三名弟子聚于中央翡翠高塔下,为失去飞剑的弟子重新炼制法器,并将仙门一些上乘秘术剑经悉刻于塔壁上,且置龙霄剑于塔顶,布下聚灵大阵,方圆千里摄取天地日月之精,供众弟子七日七夜苦修。就连青麒麟这头平日里石化沉睡的上古神兽,也与展锋并坐于塔沿修炼——又一代主人故去,神兽也会悲伤吧。 待炼制完九十九柄不错的飞剑,已两天过去,但我不觉得丝毫疲惫,辟谷之术在身,天下灵气皆为我食,进食就像呼吸一样,一次又一次提升真元的凝聚。帝轩廷,不会差你太远吧,仙门就交给我了。 剩下的五天我不会闲着。我向努力修炼的云央、狸儿默默辞别,重新回到塔中。此次闭关,我潜心修习仙门御剑之术,并把所有对修炼有增益的法阵都布施一遍,务求在最短时日获益最多。 随着修为渐增,五天里,“太虚神游无上妙法”这个丹阳门秘术我愈练愈纯熟,日日耗时入梦,以神识通天眼,眺望昆仑,监视摩天宫、鬼方的一举一动。 黑蛇始终没有出现,或许他已经呆在神坛里不曾出来。倒是聂布、玄真、太鬼无常和模样憔悴的纳兰书然一干人轮番守望神坛上悬浮着的石楼,还有一个骑着黑虎、全身被乌亮带刺的恶鬼铠甲包得密不透风的人物,即便是纳兰书然见了他也会不自觉地绕行。直觉告诉我,他就是摩天宫剑位雷打不动的第一高手——魔礼长戈! 鬼方之人来得比摩天宫面具剑士来得多。他们不论男女,无不丑陋却强壮,紫黑色皮肤上画得五彩斑斓,这恐怕是类似于恒云门符咒的一种巫术符文,不过这种符文的厉害之处是攻势守还很难判断。我多看了两眼,鬼方的等级高低是按衣服用布多少来衡量。多数青壮男子只在腰间围上一圈小布遮羞,女子比男子也不过是胸口多处一圈而已,其余都画上各势图腾巫祝符文,批藤甲,持巫血矛。像二长老和十长老穿得和中原人一样多的数了数——八个,鬼方十大长老都见识齐了。鬼方众中最醒目的莫过于长老领队,此人生得居然比聂布还修长挺拔,长发乌黑拖地,五官端正,眉宇深沉……除了脸色僵尸似的白得发绿,可以说,此人完全看不出从鬼方出来的。偏偏周围人都战战兢兢地尊称他:“大长老。” 他就是沙骨啊,那个孤身追杀阴阳、恒云两派高手,杀死伯阳子的鬼方之主。 望着古朴简单的神坛周围插满黑幡,弥漫着烟雾毒障,地上蛇蚁毒虫横行。摩天宫与鬼方,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如临大敌,杀气腾腾。 他们好像也把主力都倾注在这了。毕竟,获得定海神针为己方取得的战力优势不可估量。对于调虎离山偷袭本阵之类的担忧,可以放下了。 就在我对仙门至高绝学——天一剑有所顿悟时,五日之期正满! 第五十六章 破关,暴君的金乌箭 门,徐徐打开。阳光照亮我脚下的路。 “恭迎掌门天尊出关!” 广场上,七百十三名弟子齐声高呼,中气充沛,人人眉宇间都透着饱满的精神。几乎每个人的实力都提高了一层。 我满意地点点头,脚下轻踏,紫云浮生,托着我缓缓飞出中央翡翠塔。塔顶龙霄剑发出嘹亮的高吟,飞舞一圈,绽放出万丈金芒,迎接我的出关。然后化作金影,没入我的灵台,人剑合一,卓然天成。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个修为不凡的仙门主力。云腾两袖清风,全身上下布满一层看不透、摸不着的丰盈云气,背后浮现出多条白龙虚影,游移不定。雷厉负手抱胸,原本下垂的发梢根根直立,狰狞中透着战意。风liu给人的感觉愈发飘渺了,整个人背手站着,全身上下都是空门,但每一个空门后都候着无数变招。风起已经彻底彻底成为一块冰了,他周围一圈都透着彻骨的严寒。 真真仙仙俩姐妹我没见过她们出手。她们与云雷风四大弟子不同,仙气内敛,不易察觉。如果是换在五天前,说不定我会以为她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孩。 狸儿今天穿着一件窄紧的小袄,衬着她娇艳的脸庞分外惹人疼爱。眉心上嫣嫣一点红,是体内法力高度凝结的标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毫无顾忌地从裙衩处伸出来,晃啊晃,调皮得很。 云央是变化最大的一个,无限接近我心中完美的女人形象。她只是穿着仙门女弟子统一的白裙袍,却蕴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和柔雅,使我修仙后第一次产生想把这份美丽拥入怀中的冲动。但我要克制。会战在即,不能让大家分心,法术的意境就是无欲,更何况即使云央天资不错,综合实力比普通仙门弟子还弱一些。 让我在意的是展锋不见了,却多了一个人。他身高九尺,锐目鹰钩鼻,肤色蜡黄,骨瘦嶙峋,却又孔武有力。眉心上,多出一只竖着的绿眼,炯炯有神。 循着熟悉的气息,我问:“你是展锋?” “就是我,”他笑了,详细解释道:“我修炼了九千多年,已至瓶颈。这五日来被龙霄剑上圣龙龙灵气数次洗涤,有麒麟兄提点相助,不仅治好了我的‘夺天神目’,还提前修满万年化为人形。” 沧海桑田啊,一年多前我还在伍府为蚩尤的踪迹毫无头绪而苦恼,如今却有这么一大群下属、朋友、红颜知己,身负无上修为绝学。逝者如斯,万事俱往矣。收回遐思,我神识轻动,幻化出自己的巨大化法相,悬于广场上。 “仙门众弟子听令,一个时辰后由云腾带队出发,前往昆仑天池与三大派、散修们汇合,我有要事布置,先走一步,随后就到。” 话音一落,法相消失。我唤出青麒麟骑上,不等狸儿窜上来,径直驾云去了。展锋很有默契地摇身一变,回到三六神鹰真身,追上我,气得狸儿直跺脚。 后羿,你别走得太远啊。 舒展神识,循着空气中不寻常的热流,连飞了八百里,果见不远处汪洋火海中岌岌可危的村庄。冲天火光中,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挥舞着一张巨弓,肆意破坏着民宅,吼声震天。 我飞近一些,不少从村庄了仓皇逃出的平民百姓见到青麒麟背上的我,纷纷磕头拜倒,高呼神仙,乞我一救。我三言两语安抚,打发他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朝着火焰深处前行。 “你是谁?” 后羿怒喝,立即停下了手里的活,弯弓搭箭,射出! 我看得分明,那支来箭通体黝黑,箭头上隐现出一头被钉穿的三足金乌,强光乍亮,刺得眼睛像贴在烙铁上一样痛,全身法力都仿佛被蒸腾而去,难受至极。 我忙以血为引,迅速布下都天壬水阵。金乌箭扑入浓郁的水行之力,发出刺耳的鸣叫,克尽天下火术的都天壬水阵眨眼间被太阳真火蒸发。小了一圈的金乌速度不减,直逼我而来。作为先锋官的展锋当头迎上,夺天神目爆出绿玉般的豪光,呈锥刺状顶向金乌箭。我捏了个玄武真水印,在展锋身上形成一层严实的水膜。 “叮——”展锋身子一颤,与金乌箭对上。不足两息时间,水膜蒸干,展锋一点一点被往回顶。他情急拼命,一口内丹喷出,砸在箭梢上,绿光从旁一引,才险险击偏了金乌箭。(奇*书*网.整*理*提*供) 金乌箭去势不竭,直射到五里外的高山崖壁,轰声巨响,焰光爆裂,山体被直接炸断,熊熊燃烧的石块伴着山崩朝山下涌去,无异于流星火雨的洗礼。我苦叹,又有多少不及逃生的无辜村民遭受横祸了。 展锋摇摇晃晃地化作人形,落到青麒麟背上。他深陷的左脸颊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法力消耗也不小,恐怕三五天内,他唯有好好歇息了。 我清楚展锋的实力。所以现在更清楚神箭暴君的实力。 “这一箭真是侥幸。你们还能有运气躲开下两箭吗?”火海中传来狞笑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两箭金乌冲了过来,杀势更快更凶。 来不及布阵迟滞攻击,因为我清晰地感到自己被后羿的神识锁定。我从青麒麟背上跃开,不退反进,驾着紫云飞往火海。 果然,金乌箭杀到青麒麟布下的风阵结界前居然掉转箭头,奔我而来,越追越近。我运起神识,反手射出一百道仙门高阶剑修术——庚金剑气,即使是万年修行的妖物也要在此剑下脱三层皮。但射在金乌身上……效果连都天壬水阵也比不上。 没办法保留实力了吗?我运起“天龙圣剑”,人剑合一后剑就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龙翔宇”顷刻间完成,速度大增,轻松拉开金乌箭的距离,绕着周围游弋了几圈,终于引得两支箭矢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大爆,而是金乌箭顿了顿,火焰全息,灰溜溜地逃回后羿的箭壶。 我捏了一把冷汗。金乌箭例不虚发的神话终于被自己打破,却也高兴不起来。如果没躲掉,即使是我以现在的修为,也逃不过焚身爆体而亡的下场。擦到一下也会被箭上的太阳真火烧得元神大伤。神箭暴君不负虚名,今日确实很险。 化龙的我并不就此停下,籍真元鼓胀之势,飞到火海上空,运起五行之法。顿时,方圆半里的或灾区被我生生扭转为灰土,仅剩下后羿身周一圈至纯的太阳真火。 “你究竟是龙是人?还是妖?”后羿虎目圆睁,绷着脸问。 我收起龙相,负手而立:“亦龙亦人,这不重要,不似某个玩火的无知家伙,连被咬了还没发觉疼!” “你好大的胆子!” 第五十七章 暴君的桀骜 “好大的胆子!”后羿咆哮,周身烈焰窜高了两三丈,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赤红的双眼喷出火来,“本王是可以被你耻笑的吗?天下之大,谁能伤我!” 我看着后羿光秃秃的脑门,暗自冷笑道:“那你肚子上的是自己划的?” 后羿将手放到肚子上,继续道:“这是六日前本王醒来,被一糟老头子无耻偷袭。若不是顾念他年老体迈,本王岂会教他得逞。” “非也非也。”我见他从暴躁中平静下来,索性盘膝坐在紫云上,娓娓道来:“那老者所施法术为锋锐剑气,正气浩然,坚毅刚直,是也不是?” “正气浩然?哈哈,本王早已不信这种鬼东西。不过那老头剑气确实纯净。” “……再看你脑门上一团黑气,阴邪厚重,藏得极深。不信你看。”我边说边信手幻化出一面镜子。 后羿看了一眼镜子,双目一滞,带出的火焰全灭了。对着镜子,他伸出手指于黑气所在脑门捅了捅。接着,后羿的脸痛苦地扭在一起。 我知道,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阿鼻焱生魔决的侵蚀悄无声息,雷厉与纳兰书然交手之后也花了大量时间精力闭关拔除阴火,还元气大伤。我为了了解黑蛇实力也下过一番心思。更何况这次出自是阴火祖师黑蛇的手笔? 以他简单的头脑,自然很难想到事情真相。帝轩廷曾和黑蛇激斗,身体早已不知不觉被阿鼻焱生之阴火侵蚀。之后舍身一剑杀退后羿,倾尽法力,连同被侵蚀的真元也一并冲入后羿体内。阴差阳错中,给了我一个挑唆的天大机会。 虽然这个智计尚破绽百出,但用在后羿这种愚笨狂妄、信奉蛮力之徒身上,屡试不爽。见时机成熟,我便开始煽风点火起来:“此伤是有‘阿鼻焱生魔决’所弄,中此术白日内无恙,但白日之后阴火已经遍及你的全身各处,开始焚烧,无药可救,无术可解,不死不休。普天之下能将这阿鼻之焱使得如此神鬼不知的,只有摩天宫大祭司黑蛇。” 后羿狐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货原来不傻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况且,”我微笑道,“我非常想看一看至阳之火与至阴之火究竟哪个厉害。” “狡猾的家伙。不过要本王相信你的一面之辞,可敢对天道起誓?” 天道誓言!想不到他还知道这个。故老相传,怀大神通者对天道起誓,十有八九会应验。曾经的洪荒对手太昊、少昊便是对天道起誓联合,后又背约内乱,一个死于天打雷劈,一个坠崖尸骨无存。故而神通越大的人,越不轻易对天道立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天空竖起三指: “吾所言,后羿之阴伤,出于黑蛇之手,句句属实。如有虚言,天诛地灭。” 风吹过,隐隐有雷声。 “你还在怀疑吗?”我淡淡道。我立的誓言的确是“句句属实”啊,就看后羿怎么理解了。 “哼,如果发现你欺骗我,我会在你的天罚来之前让你尝尝万箭穿心、烈火焚身的滋味!”后羿撂下狠话。 我并不生气:“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找黑蛇。一旦被他得到阴极神物‘定海神针’,你的射日弓就形同虚设了。” “什么!告诉我,他在哪儿?” “我也不能确定,也许在昆仑,也许还在摩天宫里。不过他的手下正在密谋夺取定海神针。我会去阻止。一直往西就会看到摩天宫,也许他就在那里闭关。如果不是,那最好快些赶到昆仑天池,万一定海神针真被他夺了,你我都不愿看见,不是吗?” 后羿的眼神还是没有消除敌意,不过太阳真火已经收了:“本王为何要听你安排?” “那好,你去昆仑,我去摩天宫。那里守备薄弱,已经没有成气候的高手防御。想打倒黑蛇可不止你一个呢。毕竟,修真界最强的名头谁都想要。”我摊摊手,表示无所谓。 请将不如激将。后羿狠狠瞪了我一眼,化作一道焰光向西方飙去。 摩天宫的禁制挡不住他,黑蛇老巢的覆灭已经注定了。 我摇摇头,此人智谋平平,疑心重重又狂妄自负和实力完全不成正比。若非太阳真火和射日弓、金乌箭委实可怕,他怎么能够逼退尧帝成为有穷国暴君呢。 昆仑雪山,很高,很冷,峰峦雄奇,白雪连天,蔚为壮观。 我到四大派聚集阵地时,虽然两边都保持克制没有开战,但小规模冲突不断。最壮观的景象,莫过于正邪两道都在各自辕门上竖起几面幡旗,上面挂着对方阵营高手的尸体。云腾告诉我,这是孤星子跟鬼方学的,并一再坚持这种示威方式。 当然,也受到以“圣母天门”为首的仁慈散修反对,称这种“野蛮”行径与歪魔邪道无异,孤星子身为阴阳门代掌门,这么做有失风度。 我无语,想不到来昆仑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调停内部纷争。 “本姑娘以为,辕门悬尸非正道中人所为。即便以暴制暴,也不能通过这种大伤体面地法子。请天尊做主。”朱雀据理力争道。 孤星子哼了一声:“沦落邪道皆是无药可救的负罪之人。仙子的仁爱贫道钦佩,但滥施在这些人身上,恕我不敢苟同了。” “小老儿我支持孤星子道友的做法。”混元一气仙表态,“此次会战,平心而论,正邪双方都倾尽全力,胜负也就五五之数。如若我们一再示弱,打击士气,于战局不利。” 妙树仙姑点点头,夫唱妇随。经历过与黑蛇的战斗,他们夫妇深知此战的艰难,因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青鸾皱了皱秀眉,道:“诸位前辈兄长,停止悬尸怎么会是示弱呢?我们只是不想那么残忍罢了。” “唉,道友有所不知。”隐鹤真人终于忍不住发言了,“这就是战场,残忍也是一种手段。想我恒云门过去就是对邪道挑衅的一味忍让,所以才积弱数十年以至于今日这般境地。我们一旦撤了辕门的幡旗,只会助长鬼方、摩天宫的气焰。故此举万万不可!” 大帐里,各方代表吵成一团。 我揉揉太阳穴。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还是要找更多的支持。毕竟对修真界而言,我只是初来乍到,不比帝轩廷,威信建立了几百年。 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飘了过来: “天尊,此事能否交予小女子处置?” 第五十八章 幻之紫羽,紫鸢的羞涩 说话的是紫鸢,七禽仙子里最小的姑娘。 “紫鸢仙子有好办法?”我十指交叉,饶有兴趣地问。 “小女子不敢,”紫鸢很小,外貌上看只有十三四岁,个头只到我的肚子。但从她的脸上,我看到了不符合年龄的老练。“只是不想让诸位前辈、师兄和姐姐们再为此事起纷争,有伤联盟和睦。” “说得好,”我笑了,“那就让我听听仙子的高见吧。” 紫鸢小姑娘两手一背,道:“混元前辈刚刚说了,悬尸与否,是关乎士气。那么解决此事的关键,就是如何制止对手的悬尸行为。是也不是?” 大帐里的人不由点点头。混元一气仙道:“如果他们能就此罢手,我等也不会继续一般见识。” “这一点不是没有试过,”隐鹤真人道,“昨日我带领两个弟子飞到他们大营上空,投撒雷火符。不想辕门附近布了一个巫术阵。一旦有法术攻击就会触动此阵。我们的雷火符仅投掷了几张,便被此阵发动的怪风尽数吸走。要不是贫道化鹤,两个徒弟也要被吸进去。” “如此说来,有此怪阵,法术难以解决这个问题。”我道。 “贫道也想将此阵破坏,但此阵古怪,无从下手。那日蓝鹫仙子也与我们同去了。即便不用法术,也极难成功。”隐鹤摇头叹道。 我把目光移到蓝鹫仙子身上。蓝鹫腼腆地垂着头,细语道:“隐鹤前辈所言极是。那日见法术难行,我就唤来五头昆仑的大鹏鸟,想把牺牲的师兄弟从幡旗上叼走带回。这时候辕门两边突然跳出十来个鬼方吹箭手,箭一定有剧毒,把大鹏鸟都射死了。”说到后来,隐隐哽咽起来。一旁的黄鹂仙子把师妹揽入怀里安慰。 确实棘手啊。我的目光又回到紫鸢身上。 小姑娘狡猾一笑,道:“我们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自己把尸身撤下来呢?” “小鸢鸢,难道你真的已经……”朱雀掩口,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妹,不可思议道。 “是的,雀姐,‘幻之紫羽’我已经练成了。” “什么是‘幻之紫羽’?” 夜色中,我驾着紫云,飞往敌方大营。紫鸢与我同行。不同于她六个姐姐的坐骑大鸟,紫鸢依靠风筝壮法宝飞行,她称之为木鸢鸟。 “‘幻之紫羽’是本门一种偏门幻术,因为此术记载不全,难度较高,且施术过程长,易被打断,消耗大,所以愿意练的姐妹很少。”紫鸢简单解释道。 “这么说,你的眼光非同一般。” “我相信,法术的威力和功用,在于施术者本身。”紫鸢认真道。 她说得不错。同样是“阿鼻焱生魔决”,黑蛇使出的和纳兰书然使出的不是一个档次。如果徒手施展“天一剑”,我也比不上逝去的帝轩廷。功力、领悟和运用时机,才是法术的支撑要点。 “难为你小小年纪,居然懂这么多。”我夸赞道。 “小女子很小吗?”紫鸢丢给我一个生气的眼神,“你们桃源仙门下的楚家双胞胎才小呢。还有丹阳门的赤,他也不大吧。” “赤啊,”我顿了顿,“他长大了,但还是一个孩子。” 紫鸢的眼神突然多了什么:“天尊,听说您以前是赤的师父?” 我点点头:“在我们还没涉足修真界之前,我确实教过他一段时间剑法。赤的悟性很高。” “这样啊。”紫鸢小姑娘脸一红,“天尊,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仙子请说。你今天替我解围,可帮了大忙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微笑道。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会是什么难题把她难道呢? “这个……赤是不是和楚家姐妹关系很好?” 我一愣,脚下的紫云差点散去。如果我现在坐着,肯定一拍大腿,大呼原来如此。感情今天她出头做的种种,就是求我帮她追小帅哥。原来如此……我真的对她刮目相看呢。赤真的很幸福,有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秀色可餐的姑娘为他吃醋。 “真的吗?今天我刚到大营,还没见到这几个顽皮的孩子呢。赤初入修真界,接触的人、事并不多。楚家姐妹在仙门向来很少外出。即便他们在一起说说话,也是孩子家的好奇吧。”我说得中肯,合情合理……回去说不得要把赤叫来好好调侃一番了。 不过我玩心大起,又添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他娘早逝的关系吧,赤对成熟的女孩子比较亲切。” 紫鸢小姑娘低低“哦”了一声,脸上红云大起,饱含羞涩、高兴、自信、紧张……这才和她年纪相符嘛。 不知不觉,敌方大营已然在望。 “天尊,今晚我们说的话,可以替小女子保密?”紫鸢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我手指翻动,画了两道隐踪符加持在我们身上,一边道:“如果你干得漂亮,今晚的话题我会什么也记不住。如果搞砸了,我回去就对赤说,‘圣母天门’的某个漂亮女弟子想嫁人了。” 紫鸢白了为老不尊的我一眼,不语。 篝火熊熊,敌大营的辕门就在脚下。 我脚下一蹬,紫云瞬时化作一盏悬空圆台。紫鸢落在中央,收起木鸢鸟,专心施法准备。我在一旁静静地护法,顺便观望一下黑蛇摆下的营盘。 弱小的神识在下方一遍又一遍扫过,一点也不松懈。鬼方众的巫术里没有辟谷,所以必须要吃喝睡觉。只有少数几个大巫配合摩天宫的鬼面剑士巡逻。十面埋伏的布营阵法告诉我摩天宫里至少有一位治军的人才。今天守夜的高手很强很陌生,我看不到他的人,神识却感应得出他的存在。实力远在鬼方二长老之上。法力属阴?属阳?完全感应不出,很奇怪,也很期待。 但我不是个一时兴起的冲动者。我知道今夜来的目的。 一片片雪白的羽毛从紫鸢掌心飞出,飘出,晃晃悠悠向下,落在辕门幡旗上穿着染血袍服的尸体上,慢慢淡化,消失。几个察觉有异的鬼面剑士过来,看看夜空,几声鸟叫,不以为意。 然后,紫鸢仰起小脑袋,舒展双臂,神色庄重。 于是乎,天上下起了鹅毛般的……羽毛,还是纯紫色的。 下面巡夜的剑士和鬼方众总算发觉有异了,偏偏看不破我设下的隐踪符,大鸣警钟。十几个吹箭手从辕门边冒出来,对着一无所有的夜空吹出毒箭,结果连个鸟都没撂倒。 纷纷扬扬,何其美丽的紫色,何其飘忽的羽毛啊。 几个巡夜的突然朝着幡旗上大呼小叫,然后更多的人望向幡旗上的干涸的尸体,跟着一起惊呼。不一会儿,惊恐地氛围蔓延到整个大营。 这,就是“幻之紫羽”? 第五十九章 对攻,摩天宫第一战将 下方的嘈杂声更大了。他们指着一具具被自己亲手挂上去的尸体,仿佛见了鬼。几个消瘦邋遢的大巫过来,望着漫天紫羽毛,放出道道巫术波纹。这些紫色羽毛仿佛和普通鸟羽没区别,被巫术击中前早先一步被劲风吹偏、躲过,毫不着力。不久,大巫们看着幡旗的眼神也变了,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跟着抱头大叫。拥挤的人群争先恐后地去抢那些悬着的尸体。 “这些轻不着物的紫羽毛竟有如此魔力?”我很好奇,手不自觉地伸向一条飘近游弋的羽毛。 “住手!”没等紫鸢开口,我已经触碰到它了。 紫羽在我碰触的瞬间,消失。然后我动动身体,夜是夜,星是星,什么也没发生。 紫鸢很无语地缕了下发丝,“天尊,您还是闭上眼睛,神识观物吧。” “看来这个幻术对我作用不大……既然仙子说了,我照办就是。”我无所谓地笑笑,闭眼之前,我最后扫一眼下方状况——我愣住了。 云央!是云央! 云央睡着似的,被周围一圈肮脏的家伙七手八脚地从幡旗上抓下来。她何时被抓,怎么没人告诉我?对不起,不该让你到这个是非之地来……不对,云央怎么不止一个?好几个云央被拖在辕门下,她们却诡异地毫无知觉。我深吸一口气。是啊,这不是梦。 一定是他们为了防止我们营救而弄出来的障眼法,并且该死的巫术把云央弄成这样! 我头脑一热,心不再平静,磅礴的龙力不禁激荡开来。 “天尊冷静!您看到的不过是‘幻之紫羽’的假象。一旦接触了紫羽,您所看到、被我幻化的白羽接触过的目标就会是您印象最深刻的人!” 紫鸢一席话,瞬时将我从激动的边缘拉回来。原来如此,不愧是“幻之紫羽”,我不浅的修为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了。我立刻合上眼,神识探出——的确,下方的“云央们”仅仅是正道人士的尸体,还有…… “天尊,施术完成。‘幻之紫羽’的效果会持续三天。我们先走吧。”紫鸢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道。 “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会追上你。”我笑了,淡淡道。 “这是为……”紫鸢问到一半,住嘴了。 一个全身黑亮甲胄的家伙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手持太阴戟,脚踏太阳轮。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刚才一走神,居然就让你发现了。我这个天尊看来当得很失败啊。”我自言自语道,一边挥手让紫鸢速速撤离。紫鸢看了我一眼,还是选择相信我的实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紫鸢的离去,只是沉默地将手中造型嚣张的长武器一横。 严谨、沉稳、深藏不漏……这就是传说中摩天剑位的第一高手,魔礼长戈吗? “废话就不多说了吧?和你们摩天宫的不少高手打过交道,就差你一个了。” 魔礼长戈依旧不语,长戟连挥,八道凛冽的罡风纵横交织,向我斩来。强劲的力道连空气都被绞得发出刺耳的尖啸。以武入道?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我运起紫霄玄妙,以指作剑,腕花翻飞,连消带打,将罡风一一化解……剑法没有生疏呢。 “该我了。” 我撒手就是三十六道庚金剑气,疾如风、势如电、快到连声音都不会留下。魔礼长戈,这次试探你会拿出多少本事呢? 魔礼长戈长戟横在身前,转动,一边御使脚下金轮前进向庚金剑气迎来!我皱眉。面对极快的剑气,魔礼长戈不紧不慢地转着武器,仿佛顺着某个节奏,极是娴熟。庚金剑气一道不漏地被挡下来——我知道剑气难不倒他,没想到他竟化解地如此轻松! 不等他推进,我又信手加了四十九张雷火符,以七星阵势打出。 魔礼长戈垂下长戟,抖开血红的披风裹在身前,继续逼近。 敌营上空放起了绚烂的烟火,噼里啪啦,引得下面人头攒动。魔礼长戈顶着狂轰滥炸进军,在披风的防御下丝毫未损。雷火符开山裂石的威力完全打不动他。 那么“万剑神极”呢?这招可是连神箭暴君后羿都能重创杀退呢。 我双掌合十,调动紫气真元蓄力其中。夜色下,游动于天地的灵气不安地波动起来,是呼应?还是惊惧?魔礼长戈终于停下了一往无前的脚步。 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了吗? 他甩开披风,将最后的几道雷火符狠狠弹回。同时,左拳架腰,然后重重击出——空拳吗?不,一道气劲在离开他的拳甲后迅速暴涨成十丈长的风锥,宛若平躺的龙卷风。天与地,就仿佛在他这一拳之中。 一定要打断我吗?他肯定知道这一招呢。 “万剑神极”无坚不摧,神魔难挡。但施术时间长,若是被强行打断,反噬起来可是比被直接轰中这招更惨。 不能动,不能分心两用……天御扳指,发动! 双鱼太极轮即时出现在我面前,迎上魔礼长戈的拳劲风暴。夜空荡起阵阵鸣啸。天御和风暴在角力,相互撕扯、挤压。一定要抗住啊……我没见过天御的极限,目前只有相信了。“万剑神极”需要的准备时间不是一般的长啊。 风暴在角力中越来越弱。就在准备快结束时,隔着太极轮,我发现风暴突兀地分开了——魔礼长戈出现在我面前丈许,长戟被高过头,再猛力抡下! “乒——” 魔礼长戈的攻击远比我想象的强。太极轮颤了颤,没有碎,但套在手上的扳指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纹。快了……快了……魔礼长戈并没有停止猛攻。 长戟上,一轮半月形刀刃发出森寒的冷光,冒着丝丝寒气脱离长戟,绕过太极轮到我身后,刺入! 黑夜中传来鹰的叫唤,然后是一道夺目的极光横贯苍穹! 那一瞬间,昆仑的雪山被照得苍白。 太阳金轮被魔礼长戈紧紧放在身前,直将他推到百丈之外。无数符文从他的重甲上跳出来,在夜色下发出微弱的荧光,化作圈圈守护。 几只名副其实的“冰雕”哗啦啦向下坠落、砸的稀烂。不远处,紫衣小姑娘乘着木鸢鸟回到战场。 好险,紫鸢以驭鸟术招来几头雪鹰替我即时迟滞了太阴刃的背袭,“万剑神极”还是放出来,将魔礼长戈硬顶了回去。 这么冒险,拿未知高手喂招,太莽撞了,不过还是赌赢了。 我把阴月刃抛还给他:“好冷的一把刀,好猛的一员战将!” 第六十章 赤不懂,但很幸福 “天尊,我会招来鸟群缠住他,我们快走吧。”紫鸢道。 我明白紫鸢的担心。在他们地盘上闹出这么大动静,敌方高手很快就会赶来,一旦被围脱身就难了。紫鸢对着魔礼长戈遥遥一指,十来头雪白的大鸟飞扑而上。魔礼长戈重整势态,一杆长戟大开大合,舞得风雨不透,几下功夫,羽毛纷飞,便将鸟群杀尽。紫鸢得意一笑:“这可不是普通的鸟啊。” 一根根飘散的羽毛,幻化成一头头模样相同的大鸟,继续向魔礼长戈奋不顾身地攻击! 面对几百头雪鹰,白花花一片压过来,魔礼长戈没有徒劳地挥动长矛,而是劈手一道普通的法术波,向下方轰落。 我很快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强劲的吸力出现在脚下。我低头,巫术阵发动,即使是火把靠近这个漩涡也发生诡异的扭曲。雪鹰们扑腾着翅膀,对抗着被激发的巫阵,可是不久,一头头被吸入阵中。几百头大鸟,最后连一片羽毛也不留下。 魔礼长戈再次冲近,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我,是紫鸢! 我暗道不好,祭出龙霄剑,拦截! 飞近,魔礼长戈突然停住,转身就是一招回马枪,戟尖正对我的左心。在撞上之前,我挥剑压下他的长戟,借势向上一跃,龙霄剑直挑他的咽喉。魔礼长戈迅速错步转身,捞住披风向上一甩,将我蒙头迫开。太阳金轮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上,趁我尚未招出紫云落稳,盾击!我在他头盔上足尖一蹬,翻身,改变落点出现在他身后,龙霄剑拦腰横削,又被长戟竖直格挡。 不知不觉间,金光遍体,越杀越勇。我进入了真龙本相。剑来戟去,交换了数十招。不是修真者的战斗,倒像是两个将军阵前单挑厮杀。 远方夜空传来动静,五六道影子正急速赶来……不是来自我们阵营的方向。 魔礼长戈也发现增援到来,架势一正,背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修罗虚影,青面獠牙,血发飞扬,手持冰火双剑,威压铺天盖地袭来…… 必须要暴露一点实力,否则就走不了了。 紫鸢知趣地再退远十余丈。 我抚mo着龙霄剑剑身,感受着上面蠢蠢欲动的龙力。金芒圣龙更深处的记忆,缓缓浮现。时机成熟了。 “圣道兴,乾坤撼!” 金灿灿的龙影盘旋在我周围,将我护在其中,金鳞片片竖起。夜色中回荡着龙的咆哮,浑厚的龙力在膨胀。 金龙抬头!修罗剑斩! “轰~” 爆炸之后,我和紫鸢甩开追兵,飞在会营的路上。 “天尊,敌人的主力似乎不在大营。”紫鸢道 “你也发现了?”我很高兴,发现的不止我一个,“这座大营只是个吸引我们的幌子。他们主力应该在来的那个方向。” “天尊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将计就计,按兵不动。仙子回去请转告令姐,请她安排斥候。你们的驭鸟之术很适合探查呢。”我赞道。 “是,天尊。”紫鸢遵命道。 万籁俱静,夜风习习。我摸了摸扳指上的裂纹,道:“仙子,你看魔礼长戈的实力如何?” 紫鸢想一想,道:“以小女子之见,今天魔礼长戈出手恐怕只用了六七分力。” 我点点头,“那我呢?” “不知道,”紫鸢摇头,“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天尊出手。您似乎可以稳占上风,偏偏冒险行事,不可揣测。天尊的圣龙力收发由心,威力丝毫不逊于‘万剑神极’,为何要在战斗中兵行险招呢?” “仙子观察入微啊。”我顿了顿,道:“只是想验证一下某个推测罢了。” 尚未回到大营,便看见辕门外升起一小簇篝火。 我和紫鸢飞近,居然是赤!只见他一手转动着烤架上的野兔,一手催动火鹤丹的炎阳近控制篝火温度。火光映在赤清秀的脸上,为专注的神情染上款款温柔。 紫鸢的小脸腾地红了,突然两眼一瞪,酸酸地“哼”了一声,驾着木鸢鸟径自会营。 我差点笑出声来。因为来此烧烤的不止赤一个人。真真、仙仙一左一右抱膝坐在赤两边,为他擦加柴、擦汗——虽然修真之人是很少出汗的,尤其是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上。 当真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啊。 不过紫鸢今天帮了我大忙,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先……先生!”赤一愣,想不到我突然从天而降。 “拜见掌门天尊。”真真、仙仙见到我,齐齐施礼。 “吓了你们一跳啊,哈哈,免礼。”我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吸吸鼻子:“赤,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手艺呢。瞒着为师,大不敬啊。” “不是不是,半年前我才跟荒尘子师兄学的。”赤辩解道。 “这样啊。”我从烤架上撕下一片肉,放进嘴里,“你师兄在伍府给我跑过那么多次差事,也没见他向我孝敬什么。唉,自从练成辟谷之术后,好久都没吃这么香的肉了。” “掌门,你是赤的师父?”仙仙的娃娃脸伸过来,问。 我笑而不语。赤道:“在进入丹阳门以前,我的剑法和内功都是先生教的。爹娘死后,先生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真真、仙仙互望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们的功夫做得不够啊。在我身边一个月了,都没看出我与赤交情匪浅。而素未谋面的紫鸢,已经打听得一清二楚了。念及此,我对这个小姑娘更刮目相看了。 赤把一整串烤兔肉递给我,问:“先生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咬住一片肉撕下,然后递还给他:“自然是闻到香味过来了,顺便叙叙旧——现在看来赤已经长大了。”我边说边颇有深意地看了真真、仙仙一眼。 姐妹俩也是脸一红,然后低头告退。 她们一走,我再没顾忌,狠狠地摸了一把赤的脑袋:“好小子,有长进,没给为师丢脸。” “先生……什么没丢脸啊。”赤一脸困惑。 “还装,”我眼神一斜,“先生我是过来人,都懂。坦白吧,真真、仙仙喜欢哪个?” 赤脸一红,使劲摇头。 “有什么好害羞的……哦,你是想两个都收下是吧?也行,先生替你做主。” “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赤忙制止,“两位师姐都很照顾我,我也很开心,没别的意思。” “这样啊。”我还是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没关系,你若是有什么‘行动’,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真真、仙仙没感觉无妨,我看圣母天门的七仙子紫鸢不错,冰雪聪明,长得也漂亮,和你挺般配的。” “先生,大战在即,儿女情长之事我也不太懂啊,就别逼我了。”赤不满道。 太急了呢。“怎么是逼你。唉,如果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就快些追求,不然一拖她就给别人拐跑,到时就追悔莫及了。也罢,等你开窍就明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丹阳门怎么就来了你们这几个,连大哥、荒尘子都不见踪影,是遇上什么事吗?” “不知道。还在蓬莱岛上时,师父便叫我和几个师兄先行一步,说他们随后就到。”赤挠挠头,“可本门大队现在都没到,我也有些担心呢。” “大哥实力我清楚,不会有事的。”我安慰道,“你去吧,辟谷之术还没练成,早些休息。” “嗯。” 望着赤渐渐消失的火红背影,我发自肺腑地笑了。大战之前,还有美丽的回忆、希望的憧憬,正是这些东西,值得我们共同守护,不惜一切。 对着不远处雪林,我朗声道:“出来吧,别躲了。”没动静?“竟敢偷听掌门说话,再不出来,门规论处。” 真真、仙仙从雪林里出来,像犯错的两个孩子走到我面前,然后露出讨好的笑容…… 第六十一章 兄弟会,摩鬼大举进攻 “掌门……”仙仙撒娇。 “既然赤是您的弟子,您也是我们的掌门天尊,为什么不能亲上加亲呢?”真真更厉害,“紫鸢仙子再好,毕竟也是外人,是不是?” 我一时语塞:“我虽然教过赤几年剑法,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要他自己选择。你们求我也没用。”两手一摊,唉,年轻的孩子们啊。 “那今掌门和紫鸢仙子深夜出行的事,要不要告诉云央姐姐呢?”仙仙大声自问。 好吧,痛脚被捏住……我认输,跟女人计较感情这档事就是个错误。 “咳咳,你们快回去吧。我不会偏袒你们,也不会偏袒紫鸢仙子。” “谢掌门成全。”可以看出,这一福是发自内心的。 我突然正色道:“魔礼长戈是不是经常和本门弟子交手?” 姐妹俩摇头。真真道:“魔礼长戈在摩天宫深居简出,即使出手,对付的也是东海丹阳门。本门和太鬼无常、杀生聂布交手多。” “好,知道了。你们去吧。” 天亮,敌营辕门撤尸的消息传开,一时间,我方士气大增。 紫鸢的幻术真管用啊。敌方军心,若不是发现对面只是个幌子,今天我就打算率军推营了。 我顺理成章地下令将己方辕门的尸体撤了。这种有样学样的行为实在是幼稚,也只有很少像军队一样打群架的修真方士才想得出。没人再反对。 不过新的问题出现了。 各派来报,不少弟子出现头晕、呕吐、虚弱等症状。这种事发生在修真者身上,太罕见了。即便是筑基期的入门者,也基本百病不侵。这种状况还不是个例。 一天后,患病者翻了一倍。各派贡献出来的种种除病驱邪的法术、妙药都不管用。 朱雀的探查任务依旧没有头绪,摩天宫、鬼方的主力仿佛消失在这白茫茫的昆仑山中。病患却像瘟疫一样在大营里散播开来,卧床的弟子、散修越来越多,就连蓝鹫仙子都病倒了。正道的力量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事情非常蹊跷,即使是再厉害的瘟疫,这么冷的昆仑山上也不可能发作如斯。我一边加强联盟管理,一边从《千药谱》中寻找解决之道。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大哥率丹阳门一干弟子,到了。 大帐内。 “路上有些琐事,耽搁了。”大哥喝了口茶,平静道。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身心俱疲的荒尘子,问:“被摩天宫伏击了?” 大哥坦然一笑:“还好,纯钧剑没丢,弟子也都没掉队。鬼方倒又赔了两个长老进来。” “好!不愧是烈山炎帝,”我不禁赞一句,“鬼方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帐外,一个病重的恒云门弟子被扶着从门口经过,面色焦黄,形容枯槁。“不要小看黑蛇,他不会罢休的……你遇上麻烦了。” 我点头,把门外的伤员招进来躺下。“有劳大哥妙手回春了。” 大哥的手放到他胸前,温厚的真元在他体内吞吐着,一会儿功夫,伤者陷入沉睡,面色渐渐红润。 “中招不轻啊……察出缘由了吗?” “没有,是中毒吗?”我说出自己的推测,“普通疾病瘟疫可没这么厉害。” “尸毒,”大哥下了定论,“你和十长老交过手,应该知道鬼方很擅长利用尸体散步毒素,这种毒素混杂着巫咒之力,又带有尸体本身的阴秽怨气,所以普通手段解决不了……给我两天时间,炼制解毒灵丹。” “好,就交给大哥了。”我想到辕门悬尸,也是鬼方诱导的,既打击士气,又散播尸毒……高明的连环计,一箭双雕。如果我是黑蛇,这两天一定不会放过大举进攻的好机会。因为他知道,擅长驱邪解毒的大哥已经与我会合了。 “这两天我门下弟子就听你调配吧,留十个给我炼丹打下手就成,”大哥捋了捋短须,“现在的荒尘子和阿海可不比你手下的‘风雷云楚’差啊。” 我笑着扯开话题:“都给我没问题吗?还是让荒尘子留下守着纯钧剑为好。” “哈哈,连你也以为钥匙真在我手上吗?”大哥的眼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难道……知道了,兵行险招啊。我苦笑不已,早该想到大哥这一招:“赤知道自己带着重宝吗?” “想骗过敌人,得先骗过自己人。” 是夜,不出所料,“摩鬼联盟”进攻了。 “天尊,一切准备就绪。”展锋报告道。 “好,告诉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看到金龙升天,便是出击的号令。”我坐在大帐里,胸有成竹,“转告混元一气仙伉俪,一定要保护好伤病弟子,注意隐蔽。” “遵命。”展锋化鹰而去。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细碎声。他们还是来了。我靠坐在帅椅上,静静地等待。 只听呼啦一声,大帐被巨力整个掀翻。牛首人身的巨怪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迫近。他高五丈,通体黑毛,双目血红,力大无穷,每迈出一步,地上便是个冒火的坑。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高手。我扫了一眼。魔礼长戈、聂布、玄真、段金玉……甚至鬼方大长老沙骨都来了,唯独不见黑蛇。 黑牛人抬起红热的铁蹄,咆哮着向我踏来。我弹指一挥,一片朦胧的紫雾出现在敌我之间。铁蹄轰然落下,紫雾散开,我已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来做炮灰吗?你连这个资格都没呢。” 我出现在他大脑袋上,以指作剑,向下一划。血箭冲天狂飙,猩红的雨落满整座营盘。黑牛人抱头哀号着,一点点萎缩,直至常人大小。原来又是一个鬼方长老啊。 我的剑气没有直接切落。不是不想,而是一个人阻止了我。 沙骨,这个忧郁鬼魅的男子,鬼方的领袖,正操控着不知从哪冒出的雪白粉末,在我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刺眼无比。虽然没有接触,但神识对这片白粉没来由地抗拒。 “这是什么?沙子?”我笑着问。沙骨的巫术至今仍是个迷——因为见过他出手的都已经没有机会把秘密说出来来了。 “骨粉。”掩面长发后,沙骨没有开口,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下回荡不去,“从九百九十九个活人身上生剥出来,细细研磨,日日祈灵。你听得到它们的呻吟吗?” 第六十二章 夜袭,强者再临与未完的战斗 “生人的骨粉吗?你们鬼方的确很喜欢摆弄恶心的东西呢。”我厌恶道。 “那你们所谓干净的东西又是什么呢?”沙骨阴阴地道,手指游移摩挲,“侠义?仁爱?这些肮脏虚伪的东西吗?呵呵。” 骨粉细密如沙,源源不绝地从他袖口中喷涌,我甚至能感受到粉粒间发出的哀号。好强大的怨气啊。我一边调动身法小心躲闪,一边寻找骨沙的缺口……但沙骨是不会轻易让对手找到破绽。 “就你一个和我打吗?”我闪动着步法,紫霄玄妙化作蒙蒙雾气,抵抗着骨沙上的怨气,“你的手下似乎越来越不顶用了。” “鲁夏吗?如果你连这个新长老都不能解决,那我就不该亲来。”沙骨的声音依旧很冷,“叫他们出来吧,躲躲藏藏就如同你们的虚伪。” 被发现了啊,我低估他们了。 正当我准备动用龙力时,突然,一条淡红的倩影从旁掠出。 “沙骨,纳命来!” 是狸儿!只见她幻化出数百道红线一道接一道攻向沙骨,密集宛若红流。沙骨却看也不看,弹指间,大片骨沙化作狰狞的骷髅,张嘴一咬,将狸儿的攻势撕得粉碎,然后高歌挺进,直压上去。 我皱眉,飞速抢到狸儿身前,提着她边打边退。狸儿嘴里依旧不停地向沙骨索命。血海深仇近在眼前却不能报,也难为她了。 “想把自己的小命赔进去吗?”我训斥道。 沙骨身后,一干鬼方、摩天宫高手见有埋伏,蠢蠢欲动。沙骨冷笑:“你想抱着个累赘和我斗?真是狂妄啊。”两袖一抖,更多的骨沙涌出,与这白皑皑的昆仑山,融为一体。 抱着极不安分的狸儿,动用龙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沙骨的攻击已经直逼脚下,一旦升空作战,又更易成为鬼方众和摩天宫的靶子。 这时,一道流星从天而降,轰在骨沙之中。爆裂、粉碎!星火四射,骨沙的哀号在烈焰中渐渐衰弱,沙骨皱眉,停止攻击——因为来者,不得不让他认真。 “帝轩廷,你未完的心愿,我来吧。” 焰怀仙! 他就像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烈火,闪耀、霸气、狂放。 我放下狸儿,她兀自嚷个不停。“刚刚多亏你来。”我道谢。 “帝轩廷的传人,不该让我失望啊。”焰怀仙斜了我一眼。 “焰怀仙?散修界第一高手,哈哈,有趣,”沙骨头也不会道,“魔礼长戈、四夫人,解决他们两个。” 看来被沙骨小觑了。一不留神,狸儿又冲出我身边,化出数百红线朝着沙骨攻去。沙骨没有动,数千黑丝中途杀出,和红线绞在一起。千丝万缕,纠缠不清。 “小妹妹,火气好大。”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身材惹火的黑袍女人。她很高挑,衣装间透露着尤物风情,若不是脸上那块青记将面容分为左右两片,她绝对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女。还有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和狸儿的红线缠在一起。 是四长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一个女人能爬到如此地位,绝不是仅靠美色所能办到的。狸儿虽然经过红线老妪传功、仙门授艺,但依然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我正要救援,高大的黑影拦在我面前。 我摆脱他过一次,他不会轻易发生第二次失误。 魔礼长戈! “看起来你是想继续了。”我祭出龙霄剑,无奈地笑了。 长戟横挥,带起一股迅猛的风。这就是他的回答。 烈火凶狂,骨沙纷飞,空气中传来剧烈的波动。沙骨和焰怀仙已经开战。高傲的鬼方大长老没有选择群起攻之。是因为个性使然?还是他为了应对我的伏兵? 狸儿和四夫人也真正动起手来。生气的女人是可怕的。为了复仇,狸儿已经不顾一切,法力消耗剧烈,只攻不守。四夫人交手经验老道。虽然短时间内能稳占上风,一旦法力耗尽,狸儿必败无疑。 “挡——”我横剑架住魔礼长戈的太阴戟,戟上传来的阴寒之力瞬间将我握剑的手冻白,但立刻被剑上龙力反馈,手掌重新焕发生机。龙力激荡,弹开长戟。魔礼长戈中途变招,太阳轮转身拦腰横切。我疾退,还是被金轮上的火焰擦到少许。那灼烧沸腾的霸道感觉……魔礼长戈也能驾驭太阳真火啊。 魔礼长戈趁胜追击,太阴长戟舍身戳来。我运起五行转生诀,脚下冻土迅即竖起根根尖锐的地刺枪林。金属锋锐的寒芒并不能阻止魔礼长戈的猛攻。没有挡格,魔礼长戈用自己被重甲包裹的钢铁躯干直接碾压推进,铁刺荆棘在他面前脆弱不堪。戟尖已经刺到我面前……我不准备动用天御扳指冒险。 紫霄玄妙——天返! 紫云气化作天宇流光,在左掌上波动,遂遍及全身。太阴戟刺入这波动的流光中,刺入部分凭空消失。这段消失的部分从流光的上端刺出,目标正是魔礼长戈本人。 “叮——” 戟尖顶掉了魔礼长戈拉风的暗金牛角盔。一簇鲜血从他的额头淌下,滑过深沉的脸。散落的长发很快将他的真容盖住。神神秘秘的家伙。 魔礼长戈硬生生止住攻击,长戟一抖,矛上太阴刃绽出刺眼的寒光。我外放的紫霄玄妙天返流光居然被冻结!之听过冰术可以冰冻活、死物,想不到能冻结、打断、破坏施法的冰术真的存在。魔礼长戈,不愧是摩天宫第一闯将,冰火双绝,棘手的家伙,不过…… “龙翔宇,鬼怪杀!” 我化身为龙,一爪撩向魔礼长戈——升、龙、拳。 金黄的龙影在夜幕下滑过,宣告血战的序曲。长发飞舞看不见他的脸,魔礼长戈被挑上半空,嘴角飘着血丝,伴随漫天破碎的紫冰,慢慢向后下方倒去。 “……看到金龙升天,便是出击的号令。” 死寂的大营沸腾了。一张张九天十地隐神符凭空出现、燃尽、消失。一道道人影疾电般飞出,冲在最前面的是嫉恶如仇的孤星子。飞剑、法宝、符箓、法术……如雨点般压向摩鬼联盟的突袭军。片片巫术黑云陆续张开,却挡不住潮水似的攻击。一时间,除了寥寥几个高手周围,兵败如山倒。 我缓缓落在魔礼长戈面前,他正支着长戟站起。 “再不用全力,下次打在你脸上的就不是拳头了,”我龙霄剑轻轻一抖,“不管你究竟是谁,拥有保留实力特权的只有我。” 第六十三章 撤退,守营战告捷 魔礼长戈垂着头,但并不意味着认输。他的斗志更高了。 不是斗志,是霸气。或者说,杀气。 巨大的修罗虚影出现在他背后,青面獠牙,俯视剩下渺小的苍生,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冰火双剑高高举起,砍落! 真龙本相,开。 我横剑格挡,金亮的龙力防御固若金汤。当龙霄剑与冰火两把大剑相交时,巨力贯体,脚下的土地因承受不了而下陷,强劲的震荡波将周围的帐篷掀翻,实力稍弱的人直接被震得吐血重伤。 身处冲击中心的我,竭力抵抗着巨修罗的压力。片片金鳞化归虚无。剑上传来的烈火寒冰,让我的身体一般火烫,一般冰冷,冷热煎熬,这种折磨就连神识也开始模糊当真生不如死,体内的真元更是不听使唤地乱走乱窜,唯一可以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意志。 还是得用那一招啊。 “圣道兴,乾坤撼!” 数道龙影缠绕在我身周,收缩、爆发!浑厚的龙力愤然爆裂,将黑夜染得一片金黄。修罗被震退,我也从冰火地狱脱离。地面上留下个巨坑,一半焦黑冒烟,一半白霜覆盖,煞是诡异。 “不错,这招是桃源仙门失传已久的‘修罗剑道’吧?”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紫罗星龙袍作为天尊的圣袍,水火不侵,刀枪难伤,甚至有调理回气之效。我相当爱惜。 魔礼长戈默默地拾起头盔,戴上,仿佛什么也没到,什么也没发生过。架起太阴长戟,再战。修罗巨影重新出现在他身后,剑拔弩张。 不远处,孤星子和阴阳门叛徒段金玉打得难解难分。星辰之力在夜晚威力强盛,孤星子的镇派神剑让段金玉的铜皮铁骨饱受痛苦。然而,段金玉五行之术化出的火蛇双鞭在孤星子脸上、身上留下可怖的伤痕,还有脚下不时化出的铁刺限制着孤星子的行动。土地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脚印。 聂布的对手是雷厉。全新的子母杀生剑剑锋是两排锯齿,七剑首尾相连握在手中,便是一条银晃晃的大蜈蚣。雷厉双掌间雷声滚滚,紫青雷电双剑刚猛迅捷,万劫不灭体更是他冲锋陷阵的资本。 云腾、荒尘子、隐鹤联手对付太鬼无常。鬼魅的身法、威力恐怖的阴蚀刃……自保还是绰绰有余。风氏双子、蒙烈、阿海对上鬼方的三个长老。最有意思的是,赤和紫鸢、楚家双胞胎姐妹一块儿力战盘古玄真。只要不动用盘古斧,玄真绝不是真真、仙仙联合法术的对手,偏偏他们打成了平局。 “砰——”龙霄剑和长戟再次交迸,我的圣龙金影和魔礼长戈的修罗巨影也缠在一起。我功力深厚,又有神剑在手,稍胜一筹。但一时半会儿决不出胜负,更容不得丝毫差池。 我方高手云集,斗志昂扬,却势单力孤。敌方高手虽然没全来,但人多势众,即便交锋初时损失较大,却也渐渐杀成僵局。我忍住没有调出以圣母天门为首的散修二梯队,甚至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 这时,与焰怀仙苦战的沙骨突然冷笑,然后放声道: “收兵,撤退!” 摩鬼联盟的人听了,一愣。四大派的人听了,同样一愣。沙骨究竟想什么?此番来的大都是摩天宫的鬼面剑士,损失再大也大多由摩天宫承担。他却…… 不过无妨,我马上就会弄明白的。 一个鬼方长老插了根木杖,念念有词。立时,乌云遮月,星光黯淡,天地间刮起阴邪的怪风。借此,摩鬼联盟如落潮般退去,我方高手士气大振,穷追猛打出十里,才失去他们的踪迹。 魔礼长戈、太鬼无常、杀生聂布、段金玉、鬼方诸多长老陆续脱离战场。玄真被真真、仙仙生擒。焰怀仙没有追,只是怔怔地望着冷笑的沙骨离去,然后踏着火云缓缓离去。我感到不妙,吩咐赤追上去看看。 经此一役,仙门、丹阳、恒云三大派皆由损伤。高手中,孤星子重伤,但段金玉比起他来只重不轻。蒙烈消耗巨大,伤势不重。和太鬼无常对阵的三人都受了些轻伤。我探望隐鹤时,发现他又老了很多。 “唉,不中用啦。天尊,今后老朽我若鹤驾西归,恒云一派望你多加看护啊。” “哪里话。隐鹤真人老当益壮,恒云门复兴指日可待。我与您早就相识,团结正派更是我分内之事。为了对抗这些邪魔外道,务必养足精神啊。” 大哥依旧在某处秘洞里炼制灵药。我远远望了一眼,没再打扰,正巧遇见阿海。一番叙旧,知道了赤崖之战,我与阿海被纳兰书然琴音幻术所获,自相残杀,阿海被我重创,奄奄一息。荒尘子以续命丹护住心脉。无笙亭之战后,阿海被荒尘子带会蓬莱岛医治,脱胎换骨后自然拜在了丹阳门下。大哥欣赏阿海体内不可多得的水蛟灵气,更是収为入室弟子,倾囊相授。 “我本以为会在蓬莱岛上求仙问道,不再过问尘俗,甚至连报仇都放下了,不想摩天宫上你们这一闹,我还是被‘卷回来’了。”阿海叹息,笑笑。 “你恨这场战争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突然问。 “当然,争来争去,就是想着压制对手。邪道不择手段,正道也不甘被打击。帝轩廷前辈的死就是一个导火索,加剧着仇恨的孕育……”阿海的眼神眺向远方,迷茫又无奈,“天劫的事师父告诉过我,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宿命,至少在拥有改变宿命的力量之前,我还是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说得好……我无法反驳呢。”我倚着山石,叹道,“你也变了。” “死亡是最好的老师。经历过,九死一生,更看清这个世界,你不也是吗?” 一个小纸鹤飞过茫茫雪山,落到我手上,展开,是一道符。我合眼,摸上去,一片通红狰狞的景象呈现在我脑海里……这就是朱雀跟踪撤退敌军到达的真正“本阵”。 我笑了,这才回答阿海的问题: “死亡?我已经麻木了。” 第六十四章 噬血,赤与孤星子的仇恨 朱雀带回的情报让我皱眉。 从景象上看,摩天宫准备了一个方圆二十丈的扁宽巨鼎。鼎中盛满鲜血。这血来自人还是畜就不得而知了,肉眼可见的怨气被施加了整整十座法阵压制才隐藏住。一圈鬼方大巫守在周围,巫木杖插遍,黑雾缭绕,鬼气森森。 他们的阴谋是什么?我请教了隐鹤、混元一气仙等几个修真界老前辈,他们也摇头。遍寻营地,找不到焰怀仙的影子。这时,辕门外出现一股炽烈的气场。赤回来了,他的眼神悲伤空洞的双眸就如同两年前我心急火燎赶回剑庐一样。 “先生……干爹死了。” 我怔了怔,沉声问:“焰怀仙前辈怎么了?” 赤的精神还有些恍惚,不过并未崩溃,愤恨道:“沙骨,是他,昨日就是这个该死的家伙用骨沙法术让干爹重伤中咒。干爹撑了一天,死……了。” 先是双亲,再是干爹。赤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继帝轩廷后,散修第一高手焰怀仙陨落。而如今,黑蛇大祭司、沙骨大长老、神箭暴君还有不知下落的蚩尤都是旷古烁今的绝世魔头。正道在我手里衰微至斯,压抑惭愧。 “焰怀仙前辈的遗体可在?”我轻抚着赤的肩膀,安慰问道。 赤哽咽道:“干爹交代完后,便引火自化了,骨灰被风吹走,不在了。” 我点点头,天际沧澜。“赤,不要悲伤。你继承了焰怀仙前辈的遗志,沙骨恶贯满盈,你必有机会手刃仇敌,为父报仇。但对于仇深似海什么的,答应我,不要多想,好吗?” “怎么可能!”赤激动地一把推开我,“干爹对我那么好,要不是为我锻铸火灵之体真元耗尽,他也不会死。不想报仇,我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干爹!”大声喊完,他头也不会地奔了出去。 紫鸢、真真、仙仙“碰巧”撞见,相继追了出去。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阿海经过道:“不要在意,赤师弟还是个孩子啊,有些事他以后会明白。”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赤会变得孤星子一样啊,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报仇。最后复仇的火焰很可能连自己也一并毁灭。” “我去劝吧。”阿海道,“赤师弟还是能听我这个师兄几句劝的。” “就拜托了。”我又问,“大哥的灵药炼制如何?” “上次听帮忙的师兄回来说,一切进展顺利,也许用不了两天就能搞定。”阿海终于露出久别后的笑容。 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尊盛满鲜血的巨鼎。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啊~” 囚营区里,传来凄厉的呻吟。玄真四仰八叉地躺着,几近赤裸的身体血迹斑斑,身下雪地被染成一片红色。孤星子,在周围一圈年轻方士惊惧的目光下,重新将一把尘土撒在玄真身上,狞笑道:“这一把是替我门下失散多年的师兄弟再次被你们害死还的。” 玄真不顾伤口疼痛地抽动起来,不知是因为这寒冷的气候,还是失血过多,更或是深深的恐惧,面色苍白如纸:“我……我不……是……啊~” 孤星子五行指决一变,落在玄真身上的尘土瞬间变成一个个钢针刀片。接着便是血花四起,玄真痛得像个虾米一样弓起,仿佛从刀山钉梯上滚下来一般。其惨状,看得周围人面色发白,但没人敢上前阻止。 “当你们残害我们师父师叔伯师兄弟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孤星子指决又是一换,钢钉刀片化作流水,和血混在一起,消失……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抓不住他虐待战俘的证据。 “住手!” 我走出来,冷冷道:“孤星子,你变了。” “变了?”孤星子冷笑,转过身,双目血红,“变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我只是跟着变罢了。”说着,又是一把泥沙洒在奄奄一息的玄真身上。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直视着他,想从这双仇恨的眼睛后挖出真相。 “哼,这是本门内部事宜,天尊还是不要过问了。”孤星子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 这个在伍府就少言寡语的人,可在无笙亭之行中展现出古道热肠的一面。我相信他作为阴阳门的遗徒,行事一向严谨。然而,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了。 “你我也算是有交情的人了。当初承蒙你们相助我才没死在无笙亭。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敌人的残忍,没错,但若是你陷入到杀戮中不能自拔,那么即便能从心魔、天劫中活下来,又和野兽凶邪有何差别?莫要忘了,阴阳门的复兴重担还压在你的肩上。” 说完,我拍出几道符打在玄真身上,可怖的伤口一道道缩小,“你先走吧,这是我不追究了。一些话我要亲自问问他。” 孤星子没有动,静默地立在雪地里,良久良久。我隐隐听到: “复兴?师父,我不配啊。” 玄真被我提进一个小帐篷,扔在草席上。 “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我用脚踢了踢他墩肥的肚子,道。 玄真见瞒不过,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沫:“哼,你们这些自命正义的家伙,手段比我们摩天宫还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要事叫半声,就把姓倒过来写。” 把“盘古”倒过来写?真不知道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知道自己子孙如此毫无廉耻,会作何感想。 “也罢,你就跟孤星子去说吧。”说着,我把他从床上提起,往帐外走。真以为我不想动粗?我不喜欢操戈相向,但我也明白武力胁迫对多数俘虏远比好言相劝管用。 “别……别……天尊,我不会跑,真的,别……” “哈,留着你这个废物也没用。”我放开手,任凭这个矮子在地上打滚,“放了你不是不可以,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单凭吩咐,老夫我知无不言。”玄真如蒙大赦,眼中泪光闪动,看来孤星子把他折磨地真够惨的。 “告诉我,你们在摆在昆仑顶那樽盛满鲜血的巨鼎是何用途?” 第六十五章 会战,踏上征程 “巨鼎?老夫不知。”玄真矢口否认。 “身为摩天剑位上的高手竟然不知?很好。”我点点头,“听说过逆五行之术吧?就是逆转五行相生,逆水为金,逆金为土。”我轻轻踩了踩脚下冻土,“你是希望我把它逆转为钉板呢还是烙铁?” “天尊,我这是实话!”玄真冷汗直流,连忙叫冤,“直打上了昆仑,祭祀大人就将昆仑顶列为禁地,除了鬼方几个专责的土包子大巫,只有祭祀大人、魔礼长戈、太鬼无常、蛇使琴妖、大长老、三长老六人可以进入。” 这厮神识乱颤,看来不似说谎。 “那你还知道什么,不要让我白白来一趟,否则……”我威胁道。 “别,鬼方新十长老好像知道一些事。”玄真巴不得把知道的事全吐出来,“自从他下了昆仑顶,就成了新的十长老,我问过他顶上有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 十长老?如果没记错,应该就是摩鬼联盟大举进攻中那个冲在最前面、力大无穷、化身黑牛人的长老。可惜,这次留下的几个俘虏中没有他。但相比于令五个和那神秘莫测不曾露面的三长老,这已经是个值得下手的突破口了。 玄真爬起来,谄媚道:“天尊,既然交代完了,那老夫就先告辞了。”说着,不顾讨要被缴去的法宝,给自己加了个御空术便要开溜。 “站住!” 大哥驾着黄云拦在玄真的去路上,“盘古老先生,我们也许应该谈谈。” 看来灵药已经炼成,我方重振军心,指日可待。 玄真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坏笑道:“我答应放你离开,可并未说现在就能走啊。而且你的消息我还没确证过,怎知是真是假。” “你,你们……”不由分说,大哥祭起面小铜镜一照,光晕恍惚中,玄真一头栽倒在地,昏迷睡去。 “好不容易逮住这个狡猾的家伙,可不能轻易放了。”大哥从云头跳下,道。 “但此人当真废物,是杀是留无什差别,而且搜过他身,并无盘古斧。而且我就轻易放他回去,他不回敌营则已,一回说不准会受到更厉害的惩戒和猜忌。何乐而不为呢?” 大哥遥遥头:“盘古的后裔会落魄至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不可小觑了盘古血脉的力量。他就交给我吧,让孤星子离远些。”说着,他展开大袖,将死猪似的玄真收入其中,然后从令一个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鼎。 “好一个‘袖里乾坤’,”我赞道,“这就是巫咒尸毒的解药。” “不错,你派发下去吧。”大哥又道:“修真方士间的团战,不同于一般部落的战争,高手云集、法术奇诡,一切行事都要谨慎小心。” “自然明白。”我道,“真正的对手还不止一个。” 经过大哥医药后,情况如意料般好转。不出三天,大营里再无病患。所有弟子、散修容光焕发,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回报一下摩鬼联盟。他们因为缺少一把钥匙,神坛迟迟未开。而我们根据地势,经过几场小规模战斗,兵分三路将其困在昆仑顶,总攻计划正紧锣密鼓地进行。 然而,我最在乎的情报系统,出了纰漏。 橙鹄仙子扶着伤势不轻的朱雀进了大帐。要不是朱雀坚持,橙鹄仙子就准备用休眠回天之术让她静养个七日。 “天尊,我们的监视被发现了。” 我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因为昨晚我再用神游太虚妙法就无法探入昆仑顶哪怕一丈。我问过大哥,昆仑顶已经布下严密的法阵,哪怕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即便是元神出窍,也无法跃过巫术、妖法设下的混合屏障。还有,布阵者的修为还在我和大哥之上,多半是黑蛇。 朱雀仙子在侦查时发现派出的飞禽相继晕死,天性大胆的她便自己驾着大红雀上昆仑顶,结果被巫术杖引出的万蛇妖灵阵轰击,最后借用南星朱雀之力才重伤逃出,九死一生。 不过,朱雀在她进入昆仑顶最深处之时,看到大批摩天宫鬼面剑士、鬼方“野人”列队跳入沸腾的血鼎中,血面上还悬浮着不少尸体,更多的是从另一边爬上来的一群群抽搐的血人。 珍贵的情报!我吩咐朱雀好好休息,一边将信息载入纸鹤,传给大哥和混元一气仙。他们正带领另两批人堵在下昆仑顶的路上。 仪式也好,法术也罢,黑蛇似乎比我更急。虽然不知道被那个血鼎泡过会发生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事。黑蛇既然那么怕我发现、打断这次行动,那么我只好把总攻计划提前了。几日前展锋被我派去潜入敌营,把十长老弄出来。但自从上回十长老被我轻松一剑打回原形,便一直闭关不出,看来想突破后一雪前耻。 我问过大哥,我们两个对上黑蛇、沙骨有几成胜算。 他回答,四成吧,最好的策略就是利用神坛内五龙消耗他们的法力,然后我们先抢到定海神针反攻,这样就有六成胜算。 那魔礼长戈、太鬼无常这些高手怎么对付呢? 交给没下弟子吧,是祸躲不过,这是一个劫数,也是一次历练。 一切就绪,东方曙光初现,三路人马列阵。 左路由大哥率领丹阳门和恒云门众弟子共计六百余人迎击以沙骨主帅的鬼方千众。 右路由混元一气仙率领八百散修方士进攻以太鬼无常带领的摩天宫一千鬼面剑士。 中路由我亲自挂帅,率领七百桃源仙门弟子和阴阳门孤星子、圣母天门七禽仙子直捣魔礼长戈坐镇守关的昆仑顶。 迎面扑来的风透着浓浓的欣慰,连清晨半亮的苍穹都熏得血红,将昼与夜牢牢绑在一起。我运起龙力,放出一道金芒,在昼夜交集中放出夺目的辉光。 “走!” “出发!” “前进!” 三路人马齐齐开拔,向被积雪覆盖的昆仑顶推进。上面迎接我们的也许是结束,也许是胜利,也许是死亡,但宿命的脚步不会停止。天劫在灵气崩乱中开始,也将在更混乱的激斗中找到尽头,或者说再次得到一个没有穷尽的答案……我望了一眼跟在队末的云央。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遗憾了,不是吗? “轩辕哥哥,你看那是什么?”身边的狸儿对着天空那簇急速一动的火流星,咋呼着。 我抬头望去,后羿啊后羿,你总算找来了。 第六十六章 会师,墨玄青驾到 “是暴君后羿!” “对,就是他,那个杀死师尊的野人!” “不能放过他!” 很快,发现后羿的不止我一个。仙门弟子深受帝轩廷师恩,见到杀师仇人,顿时群情激奋。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已经驾起飞剑准备上了,就连新人“寒神”风起也手按剑柄。 “住手。大战在即,岂可不听号令,浮躁行事。”云腾喝住众人,一边向我投来问询的眼神。我点头认同,道:“帝前辈的大仇不会不报,只不过要让后羿在血债血偿之前为我们多做一点事。” 云腾望了望后羿消失的方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雷厉、风liu、风起相继明白。 身旁的紫鸢已经猜到八九分,浇来一盆冷水:“神箭暴君重生的消息我也听闻了。他很强,倚仗神器和太阳真火实力比黑蛇有过之而无不及。利用好了他是我们无往不利的箭头,可一旦失手,我们会把自己的命都赔进去。” “仙子说得不错。”我赞道,“后羿也不是全没脑子的笨蛋,不过只要‘定海神针’顺利到手,太阳真火被压制,那么即便是神箭暴君,也不足为虑。” “轰隆隆……” 爆炸声在昆仑之顶响起,震荡波激起壮观的雪崩。山顶像是盛开一朵火焰莲花,不断闪烁着杂光,将天际染得时而幽绿,时而火红。滚滚银浪从火莲处冲下,势要埋葬万物。 战斗很激烈,看起来两人都已经拿出全部实力了呢。 我没有展开神识探查,只是不紧不慢地行军,不时放出一道道剑气冲散前方的崩雪。 如果我是黑蛇,该当如何面对神箭暴君的怒火和两千多正道方士的合击呢? 激斗足足僵持了半个时辰。昆仑顶突然哑火。 朱雀仙子派出的灵鸟飞回,什么也没探查到。后羿仿佛凭空消失。 左路传来捷报,短暂交锋后,鬼方众全线后撤。但没有看见沙骨的影子。 右路也传来捷报,摩天宫鬼面剑士尚未交手便后撤战线,太鬼无常丢下大军扬长而去。 这些载着消息的纸鹤飞到我手里时,怎么也有点阴谋的味道。出乎意料,昆仑顶中路关隘上并非空无一人,魔礼长戈率领一干摩天宫赤铜剑士守在必经之路上。摩天宫鬼面蛇剑旗在血尘中猎猎作响。 “就你一个人吗?”我问。 魔礼长戈没有回答。他挥退身后的剑士手下,腾空而起,太阴戟连舞。两边山壁被霸绝的劲气狂劈乱削,裂作大片冰雪石块,砸落,擂起,将山路高高堵起。魔礼长戈站在上面,俯视着桃源仙门七百剑修大军。 “对于修真方士而言,这种障碍能阻挡我们多久呢?你的心思还真难懂啊。”我叹道。 “掌门,云腾请战。”云腾向前迈出一步,道。 我看了他一眼。“多加小心。”他也知道了吗? 魔礼长戈顿了顿,手中太阴戟画了半个圈。云腾脚下生云,飞起,落在他面前。 “强大的剑修,即便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手中的剑峰、心中的剑意永远不会改变。”云腾正色道,“超越你,是我毕生所求!” “好!”一直沉默的魔礼长戈竟然开口了!他拖着太阴戟冲近云腾,将他一拳打散——云腾化作云雾飘散开来,瞬间包拢了方圆五丈之内的所有东西。 魔礼长戈收起拳头,静立。稀薄的云气竟然幻化出七个一模一样的云腾,以指作剑,向魔礼长戈刺去。魔礼长戈挥戟格挡,无效,云腾直接从他的武器铠甲穿过去,接着就是激起数道血箭。魔礼长戈转动身法,一一让开要害。攻击得手,七个云腾重新摆开阵势,再攻。魔礼长戈大吼一声,带起血红披风飞空旋身,将云雾连同云腾一起吹散。 不,六个云腾散去,第七个云腾,也就是真身,又一个剑诀变化完成。稀薄的云气突然变浓,直至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战斗。 “云师兄的‘寂灭云天阵’已经到了无形无相、聚散无常的境界了。”楚仙仙羡慕道。 “听,云师兄动用‘听潮剑’了。”楚真真指着云层深处发生的一道道细密波纹。听潮剑的弹剑声如鸣佩环,清脆悦耳,将致命的杀伤力掩盖在悠扬的旋律下,声声催命。 这个号称桃源仙门新一辈仅存的弟子中威力最强的剑修法术“云音隐隐”,凌驾于雷厉的“双极雷杀”、风liu风起的合击“回风liu雪”、真真仙仙的合击“白莲倾城”之上的威力,将很快分出胜负。 “叮——” 风过,云散。 裂纹如蛛网一般密布在魔礼长戈无坚不摧的重铠上,咔嚓咔嚓片片碎裂,露出大片染血的肌肤。一尘不染的太阴戟却架在云腾的脖子上,背后的修罗虚影一闪即逝。 “……我输了。”云腾破天荒地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得到自己要的答案了。 魔礼长戈放下太阴戟,没有说话,转身。不知盔甲后的一张脸是何表情。 当他们从上面跳下后,堵住山路的冰雪积石承受不住大战的震荡冲击,化作齑粉雪尘,轰然崩塌。魔礼长戈在银白的尘埃中渐渐消失,赤铜剑士作鸟兽散,通往昆仑顶的大路畅通无阻。 真正的苦战,就在前方。 “前进!” 昆仑顶上,盘踞着一条头戴鬼面,口咬利剑的巨蛇图腾。下面,是一圈摩鬼联盟临时筑起的山寨营地,深得看不见神坛位置。 我们到的时候,大哥、混元一气仙已经率领左军、右军围在门口。三路人马无伤,成功会师昆仑顶。 雪地上,尚有一个时辰前太阳真火留下的焦痕。 后羿、沙骨、太鬼无常、魔礼长戈,这些摩鬼联盟或是太古遗民威震一方的高手相继失踪,是阴谋?是巧合?我只看见,偌大一个营寨,只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儒生。 “啪、啪、啪。”他拍掌,“能和天下高手共聚一堂,敝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风起的脸色唰一下更白了。 “什么?怎么会是他!”荒尘子不可置信地呼道。 “原来,他才是那次出卖我们的摩天宫走狗吗。”孤星子目光血红。 云央掩着樱桃小口,不可置信。 阿海皱眉:“和这么厉害的人物同在一个屋檐下共事那么久,居然没发现。” 蒙烈扯开嗓子大声问道:“墨玄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早在桃源外的初次交手时就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我冷冷道:“他当然应该在这里,因为他不但是吹笛弄箫的墨玄青,更是摩天宫的大祭司黑蛇。” 黑蛇! 第六十七章 自信,无法回绝的赌斗 黑蛇!黑蛇!眼前这个文弱的儒士居然是摩天宫大祭司! 消息如同潮水般传开。墨玄青汇聚着两千多道不可置信的眼神。黑蛇,当世修真界正邪两道公认第一强者,扶持的摩天宫汇集众多奇人异士,俨然为修真界最大势力。修真界四大派的各代高手掌门在他手下都有败绩。黑蛇神秘莫测,始终戴着翡翠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甚至有传言他是妖非人。 而今,正是他第一次将面具后的真容展露在天下英雄面前。 “姬天尊说得不错。我的确是摩天宫的大祭司,称号黑蛇。墨玄青才是我的本名。”墨玄青不紧不慢地道。 “大祭司既然只身来,难道以为一个人就足以杀死我们在场所有人?”我冷冷道,“我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杀死你的好机会啊。” “我没有任何轻视之意。对于你们,这自然是一个好机会。不知各位可肯也给敝人一个机会呢?”墨玄青微笑道,一反常态地谦恭。 风停了,整个昆仑顶出奇地安静。大哥皱眉。混元一气仙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来听听。”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埋了什么药。 “很简单。”墨玄青的袖口忽然张开,跑出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蟒蛇落地,张嘴,三把形色各异的剑从口中射了出来,擦擦擦插在地上,剑身上还残留着剧毒唾液。应该是缩物类法术吧,否则无法解释墨玄青单薄的衣袍如何藏住如此块头的黑蟒,更无法解释黑蟒如何吞下这三柄包含水、风、雷三灵气的宝剑。 我的目光停留在最长、雕工最精美的剑上,龙渊。赤还是孩子,云央还憧憬着爱情,我还没有肩负起金芒圣龙、帝轩廷的重担……多么怀念的一段时光啊。 可是,那段过去已经过去,回不来了。 墨玄青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我。他知道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给了大哥一个眼神。大哥点头,然后抽出赤背后的纯钧剑往身边插落。顿时,剑刃所在的雪地冰霜消融,竟露出一小块绿丛。 “赌注已经下好了。你想怎么玩?”我笑道,“一个好的商人会开出双方都满意的加码。” “我不是个好的商人,但也差得不多。”墨玄青摸出骨笛,在手里滴溜溜地玩转,“似乎曾经有过节的客人都来得不少呢,不能让各位白来。你们挑出五位,与我交手,我不能动用‘九蛇魔相天’。五人中任何一人撑过一个时辰不落败、逼我动用‘九蛇魔相天’或是击败我就算我输。若是一个时辰内五人都被我击败,便是我赢。比试不超过三次。你们可以更换人选。三次里只要你们赢一局便赢。我需连赢三场,不过每天只能比试一场,不知意下如何?” 好狂的人。以一打五,还扬言在不用绝学的状态下一个时辰内结束战斗,而且还要连赢三场。全天下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有这资格。赌约真的会轻易取胜吗?据我所知道的黑蛇,没有必胜把握,不会轻易出手。 见我还在犹豫不决,墨玄青又附道:“失败的一方除了将剑匙交给胜者之外,还必须马上回头下山,并且在在十天之内不得涉足昆仑顶。可乎?” 果然思虑周密啊。只是黑蛇何来如此大的把握?我粗粗算了一下己方高手。身为正道领袖,我自然万死莫辞。大哥身为长桑君,实力雄厚,烈山炎劲旷古烁今。混元一气仙修行百年,经验老道,一个葫芦横行天下。其妻妙树仙姑的自然之术擅于防护疗伤,也是一绝。隐鹤真人虽然符箓之术精通,却年老体衰,又肩负恒云门复兴,参战不妥。只可惜一代高手焰怀仙早逝,否则我甚至考虑将黑蛇直接格杀。接下来就是新生代弟子。云腾实力超绝,虽为魔礼长戈所败,却丝毫未损。雷厉拥有万劫不灭体,双剑霸烈,也是不二人选。荒尘子的八荒遁甲阵,堪称第一守阵,在同伴协助下撑一个时辰想来不是问题。孤星子战力强盛,却杀性太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让他上为好。七禽仙子的几个长女个个身怀绝技,不属于男方士,只是心太软。剩下一些数得上的新星不是入门不久便是年龄尚幼。竭泽而渔不是我们这一辈该做的。 “这场赌约,我接下了。” 我答应的理由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避免更多的死伤。亲眼目睹过“九蛇魔相天”后,我很清楚,寻常弟子在黑蛇的滔天魔焰前是多么地脆弱。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因为黑蛇太过强大,强大到至今我都没有独挑胜他的把握。 真正强大的力量是需要代价换取的。过去,我怀着一统洪荒的梦想千百次穿行于鬼门关。而今,我历经坎坷,压抑着感情,背负着使命,也不过拥有着和帝轩廷基本持平的实力。而黑蛇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从墨玄青淡漠中隐隐坚忍的眼神中,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各大派掌门和散修代表聚在一起商议,纷纷推举本派优秀弟子出战,甚至毛遂自荐。虽然墨玄青给了我们三次机会,每战之后还能休整一天,但不可能保证出战的五人都会安然无恙地从容退场,能从黑蛇手底活下来对常人而言已经是一种吹耀的资本。所以,商议决定,这三场,分别交付十五人出场。 第一场,探虚实。蒙烈、风起、橙鹄仙子、散修秋本明、散修汤隆。 第二场,打消耗。混元一气仙夫妇、孤星子、朱雀、隐鹤。 第三场,决胜负。我、大哥、荒尘子、云腾、雷厉。 这份名册经过反复商榷。最后一场无异议,我和大哥几乎是正道修真界最强的两人。云腾的“寂灭云天阵”若是和荒尘子的“八荒遁甲阵”配合得当,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而雷厉的不死之身就是他们布阵的最好掩护。 朱雀身为七禽仙子的大姐头脾气火爆,说什么也要参加。橙鹄仙子却是紫鸢悄悄向我推荐的。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我还是相当看好她的建议。 散修秋本明、汤隆,一个来自东海三岛之一方丈山的刀修,另一个是来自秦国宫廷的炼气士,混元一气仙极力向我推荐了,甚至赤也告诉我,焰怀仙曾提到过他们,并给予不错的评价。我相信他们不会令我失望。 隐鹤极力要求出战,如若不然,他便要撤走所有恒云门弟子。我知道他怕什么。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得其所。过去,黑蛇的大名总是压在他身上,一路没有少受摩天宫侵袭。这是一个证明自己最好的地方。孤星子坚持的理由很简单,修真界三大派都参加了,否决他就是否定阴阳门是第四大派的存在。 还有风起和蒙烈。一个是号称伍府第一高手,另一个曾和伍子胥称兄道弟。他们很想确认曾在同一屋檐下和墨玄青的差距。两个人都很倔,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让他们三思而后行——前两场注定有输无赢。 “既然选兵、布阵都已结束,那么,第一阵,开始吧。” 第六十八章 初阵,梅开无香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不错的人选。” 墨玄青依然不紧不慢地站在那里,玩转着骨笛。隐鹤真人带头,风起、橙鹄仙子、秋本明、汤隆相继跟上。 没有按照原计划由蒙烈先出阵……隐鹤真人想?我没有说话,既然他固执地决定了。 “天尊和长桑君都没上……试探虚实?很好,那么开始吧。” 几堆石头垒成个大圈,临时擂台就这么成了。墨玄青缓缓走入其中,面对我方五位高手,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一般。能让我尊敬的对手不多,墨玄青绝对是其中之一。 “大祭司,既然你有如此大的把握,汤某不客气了。”汤隆双掌一推,打出两道乳白色的豪光。墨玄青没有躲,任由这两团白光从两颊擦过,轰在身后的山体上。“咚咚——”冰雪四散,石壁上多了两个丈高的凹坑。看起来以多凌寡,这个汤隆心里是疙瘩的。 “汤道友,对于这魔头,不必心慈手软。”隐鹤灰发飘扬,从袖子里抓出一把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身上都贴着一张符,傀儡符。“你暂且退下,看老道如何收拾这个魔头。”说着,将手中的傀儡草人抛出。 这些草人见风就长,落地时,已长得六尺高,四肢关节与人无异。我细观之下,发现这些傀儡身上编扎稻草的纹路竟是金刚符、风行符! “草头兵,去!” 草人傀儡们电射般冲出,眨眼间杀到墨玄青身前。草剑从掌中弹出,唰唰往墨玄青插去。墨玄青并未动用法术,细巧的骨笛在他手里成了无坚不摧的短棒,连消带打,招招迅捷有力。杀上来的草头兵被他仅用武技生生击退。 “请仙子掩护,我们也上。” 秋本明是一个低调的人。低调的黑衫,低调的蓝刀。在草头兵和墨玄青交上手时,他便摸着自己下巴上那撮小胡子一边观战,目光很认真。橙鹄仙子应了一声,架起飞翼弩,羽箭连射。汤隆托起两团白光,光芒顺着双手蔓延到全身,银光闪闪,像极了白甲天神。风起伸手凭空一抓,凝结出一把冰晶剑。他念念有词,身边立时浮现出三把一摸一样的冰剑,绕着他飞旋。秋本明在中,汤隆、风起呈品字壮围杀上去。 墨玄青将骨笛放到嘴边轻吹,道道青碧色音波在他身前形成无形的壁障。密集的羽箭钉在他前方一尺处,难进分毫。风起杀至,音波壁障之外,多了一层厚实的冰墙,凛冽的寒气丝毫无法透入壁障半分。汤隆挥拳砸在上面发出“砰砰”声响,震落不少冰屑,亦无法撼动丝毫。 光,从秋本明眼里闪过。 “啪——”音波壁障随着冰层破碎,只为一把刀的突入。 墨玄青吃了一惊,身体向后平移,躲过蔚蓝的刀芒。风起遥遥一指,飞旋的冰剑三化九,九化二十七,向墨玄青扫射而来。墨玄青继续蛇形侧移,一一躲过。汤隆杀至,神识将他牢牢锁定,一顿老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墨玄青身上。然而,墨玄青的身体发生奇怪的扭曲,汤隆虽然拳拳命中,却豪不着力。 “打够了吗?”墨玄青微笑着,放出袖子里的黑蟒。 汤隆知道不好,欲释放白光弹开,但黑蟒已先行一步将他缠住。正当他要补上一击时,迎面而来的是隐鹤大把雷火符。秋本明出现在汤隆身边,一刀削断黑蟒蛇头。草头兵再次扑上。墨玄青双腿连踢,踩着它们的身体跳到高处,目标直指橙鹄仙子……他发现了吗? 橙鹄仙子的羽箭,并不是普通法力凝结的箭矢,一旦这些羽箭锁定目标,不但命中后杀伤力惊人,而且即便未中,也会悄无声息吸取锁定之人的法力,直至吸干!这也是为什么紫鸢向我极力推荐橙鹄仙子参战的缘由。 刚刚射出那么多支箭,墨玄青现在才对橙鹄采取行动,想必才发现法力不多了吧。 橙鹄仙子面对扑来的墨玄青,并为露出慌怯之色。“鲲鹏,招来!” 北冥海的至尊神兽,鲲鹏?那可是和展锋一个级别的怪物啊,实力堪比穷奇。 一头鱼身大鹏鸟凭空出现在橙鹄与墨玄青指间。鲲鹏展开二十丈宽的巨翼,将天空遮蔽。圆圆布满利齿的鱼唇向墨玄青盛放,里面是漆黑的无底洞。 墨玄青上冲之势止住,放出绿焰将自己层层围裹。然后,鲲鹏巨硕的脚爪将他压在下面,大地震颤,在地上扬起大片雪尘。 “压制住他了吗?”汤隆问。 隐鹤摇头,“怎么可能,黑蛇可不是这么轻易能打赢的魔头。” 一条绿焰大蛇从鲲鹏脚下冒出,顺着脚爪上游,转眼间便将鲲鹏全身死死勒住。鲲鹏顿时从地上跳起,身上燃烧的绿焰滋滋作响,雪银的鳞甲被烧得焦黑脱落,被阴火灼烧的灵魂想必更痛苦吧。橙鹄心疼地闭上眼,将鲲鹏收起。 墨玄青从爪印大坑里站起,嘴角溢出丝丝鲜血。任谁以血肉之躯被擎天巨力著称的鲲鹏高空落体踩一下,都不会舒服。 高坐在鸟背上的橙鹄又是一片羽箭,直到把箭囊倾空。 汤隆没有再近身搏击,肉掌翻飞,白光一团团轰出,不让墨玄青有丝毫停歇。还有隐鹤的雷火符印天女散花,这次还多了神剑符,符纸像飞剑一样锋利。 面对雨点般的攻击,墨玄青没有再打开音波壁障。同一个招式无须使用两次,何况近旁还有一把刀,一把极度危险的刀。 秋本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东海散修,只出手了两次,一次破了墨玄青的音波壁障,一次救了本会必死的汤隆。他第三次出刀,会在什么时候? 风起突然提剑走到墨玄青面前。“大祭司,风某在摩天宫时与你有数面之缘,你这样的强者是我追逐的对象。过去是,现在也是,一直是。” 墨玄青点了点头:“你的才华从你十岁进宫我便察觉。为了不让你夭折,我只让你接触寻常江湖适宜。想不到你还是选择离开。我低估了你对她的感情。” “大祭司也是个有情人,不应该下那道命令。我离开摩天宫之时,已经有面对今日的觉悟。为了纪念逝去的至爱,向你献上我的敬意吧——殇雪,梅开无香。” 晶莹的冰剑在风起手中破碎,散作星星点点的雪,飘飞。 蛇,最讨厌冬天。因为寒冷,会压抑蛇的生命力和活力。 昆仑顶,遽寒。我不禁想到伍府之外,风起那招冰封万里的“霜舞天涯”。 飘扬的雪落在墨玄青的身上,生根、扩大、结出一朵拳头大小的冰花。更多的雪落在他身上,越来越多的冰花咔咔盛放,直至将他彻底吞没…… 一片冰花瓣坠落,破碎。 “当冰花全部凋谢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第六十九章 消逝,寒神的终曲 梅开无香。 就连梅花的香气也被冰封在凛冽的严寒中。花瓣片片破碎、凋零。 风起长长喘了口气,转身,极目远眺,终于收起那张冷峻的脸,露出温柔的笑容。最狡猾的蛇,将由最冰冷的剑顶杀。风起将他内心所有的冷酷倾注在这一剑,轰出。这一剑之后,他将告别过去,风起这个名字已经重生了。 “小心后面!”秋本明疾呼。 风起遽然回头,白亮的骨笛击破护体冰甲,从他左胸插入,背后穿出,握在一只冻得发白的手上。 人形冰花空空如野,在幽幽绿火的腐蚀下快速消融。风起望着自己最强的一剑被绿焰一点一点蚕食,低头。身体没有流血,冰寒法力自行封住了伤口,但被骨笛洞穿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墨玄青悲天悯人的脸出现在风起背后,将染血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奏。 婉转的哀曲随着柔弱的雪风扬起。 隐鹤、汤隆激动地杀上前,橙鹄仙子架起刀刃羽阵支援。忧伤的笛声化作无形的束缚把隐鹤、汤隆死死缠住。刀刃般的飞羽泥牛入海,射在墨玄青和风起周围便消失殆尽。只有秋本明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哀曲在尾声渐行渐弱,直至消弭。 风起缓缓合上眼,再无声息,就像昆仑上最普通的一块雪石。 他死了,成为这场比试的第一个殉道者。不,应该是殉情。 墨玄青放下骨笛,喃喃道:“这首为你吹奏的曲子名叫‘雪魂有晴’,感受到你的‘梅开无香’后我刚刚完成,作为对你们的补偿。”他擦拭着笛子上的深红的液迹,又道,“堂堂‘寒神’风起,血比任何一个人都炙热。” “锵——” 锐利的旋风随着蓝刀出鞘刮出,被冰雪覆盖的擂台清得一尘不染,连同空气中飘游的余音也在铿锵有力的出刀声中湮灭。隐鹤、汤隆扑通扑通摔倒,摆脱了无形的束缚。 啪。骨笛断为两截,从墨玄青手中滑落。 “以武入道?真让我吃惊,能削断我笛子的你是第一个。” “我也很吃惊。”秋本明并未收刀,“我本来瞄准是你脖子的,让我失手你是第二个。” “哦?第一个是谁?”墨玄青来了兴趣。 #奇#“焰怀仙,”秋本明冷冷道,“不过他花了十年练成的‘炽天甲’可就废了。否则,沙骨这么轻易击倒他。” #书#“十年……我这个骨笛只花了十个月作的,看来比起散修第一高手,我还是强上那么一丁点。”墨玄青打趣道。 “哈哈,祭祀大人真谦虚啊。”秋本明蓝刀横架,“在下受宠若惊。” “秋道友少跟这魔头罗嗦,我们合力,为风师侄报仇!”隐鹤捏出血鹤印,殷红的光影交织成丹顶鹤的模样,向墨玄青啄击。墨玄青背后浮现出绿蛇虚影,一口将血鹤印吞下。汤隆冲到,对着蛇头便是一记直拳,白光却穿过蛇的身体轰到空处。 “汤道友,离开那条蛇!”秋本明眼中一道闪过华光,提醒。 汤隆知道不好,侧滚,双臂交叉于胸前,白光迅速在他身前拉出一道光幕。接着,绿蛇之影红光乍亮,大爆。鲜红的气浪冲散了汤隆的防御,就连天上飞的橙鹄仙子也受到波及。隐鹤咬牙,不可置信道:“居然把血鹤印的力量返还……失算了。” 血鹤印乃是恒云门威力最大的符印之一。汤隆虽然有所防备,但挨了一半以上威力的血鹤印,身体已经接近支撑的极限了吧。他颤颤巍巍地站起,鲜血满面:“抱歉,我大意了。” 隐鹤立刻画了一道符拍在汤隆身上,汤隆脸色顿时好了许多。 “你的对手是我。”秋本明划了个弧,雪亮的刀身上蓝光更盛,“第一刀——七杀!” 话音刚落,秋本明突然消失。一道笔直的华光横贯左右,出现在墨玄青的位置。 墨玄青闪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被紧追而至的蔚蓝刀芒斩碎。墨玄青就仿佛穿梭于一个蓝汪汪的变幻刀阵,以毫厘之差闪躲着刀芒。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七刀、八刀……七杀,并不仅仅只有七刀! 血光绽放,即便用法术御空飞行,墨玄青也无法完全躲开蓝刀如影随形的攻击。护体魔焰在与刀芒的摩擦中渐渐熄灭,外袍被削得千疮百孔,手臂的割伤深可见骨。 刀阵,更密集了。 墨玄青皱眉,甩手击出一团鬼头绿焰。“砰”急速移动的秋本明被击中,坠落。无限刀芒中断,消失。橙鹄仙子驾着大鸟俯冲,险险接住秋本明奇*|*书^|^网,在墨玄青第二道绿焰轰中前升空飞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多谢仙子相救。”鸟背上,秋本明橙鹄仙子怀里撑起,有些晕乎道。橙鹄仙子脸一红,“秋公子客气了。” 秋本明一个翻身从大鸟背上跃下,身法灵敏,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他伸出手,闻了闻,笑道:“果然,你故意受伤洒出自己的血,不仅让我降低警惕,根据气味判断我的移动位置,高明。” 墨玄青手臂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摇摇头,“如果我不自己动手,一百刀之后动手的就是你了。”他抚mo着自己光洁无瑕的手臂,“可惜,你的‘七杀’似乎伤不了我呢。” 秋本明双眼一亮:“你的伤已经够重了。” 墨玄青冷冷道:“你练成了‘天眼通’?留不得你啊。”秋本明听罢,本能地提刀护在自己身前。墨玄青化作一团黑绿色的火焰,分裂成两团扑出。秋本明一刀将面前的魔焰披散——什么都没有。紧接着,汤隆传来凄惨的呻吟。他的脖子被墨玄青掐着提到半空,身体被魔焰燃烧着,黑绿色的火苗吞吐不定,仿佛幽冥地狱里哭号的怨鬼。 “如果‘他心通’你也练成,这家伙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第一次,看见杀气凛冽的墨玄青。这才是摩天宫大祭司黑蛇的本来面目吧。 “住手!” 秋本明、橙鹄、隐鹤眼睁睁地看着汤隆在魔焰中化为灰烬。 “‘天通六识’……愚蠢卑劣的法术,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神吗?那看看我新生的阿鼻阴火,无天业火的威力吧。” 这黑绿色的火焰便是无天业火?能在数息之内烧穿汤隆的护体真诀并焚烧殆尽,其可怕丝毫不逊于后羿的太阳真火。 “黑蛇,这业火你自己用吧。”肃杀之气从秋本明染血的刀锋一直传递到他脸上,“这第二刀破军,代表死去的风起、汤隆,向你偿命!” 昆仑顶上,黑绿的业火,染血发紫的蓝刀,蓄力,待发! 这时,一只苍老的手轻轻落在秋本明的肩上。 “秋道友请让步。”隐鹤沉声道,“老道要单独会一会这个魔头。” 一代修真界前辈,终于忍不住了。 第七十章 鹤冲天,初阵败北 秋本明犹豫了一会儿,收刀,“前辈小心。” 隐鹤点点头,招手,在血鹤印爆炸中幸存的五个草头兵直起,再次向墨玄青扑去。墨玄青燃烧着无天业火的拳头向冲在最前的草头兵击出,不料草头兵突然爆炸,凶猛的雷火带起圈圈冲击波,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草头兵体内被下了至少十张以上的雷火符!墨玄青不想被弄得灰头土脸,后撤。滚滚烟尘弥漫在场上,其余四个草头兵从旁杀出,将墨玄青牢牢抱住。 墨玄青皱眉,全身业火外放,在草头兵起爆之前将它们化作灰烬。 即便是隐鹤亲自下的完整一组金刚符在业火面前也不堪一击。 隐鹤又掏出一打草人傀儡,抛出。这十二个新草头兵没有金刚符,而是贴满了雷火符,就像全身缠满布带一样。草头兵之间连结着法术索,将隐鹤也绑在一起。隐鹤将灰袍撕下,露出纹遍符印的身体——雷火符,和草头兵一般无二。 墨玄青动了动,数张发光的符纸在他周围飞旋,定身——这是刚才隐鹤接住爆炸的烟雾掩护布下的法阵。 “黑蛇魔头,杀了你恒云门必能重振威名,老道也不枉了这条命。” 隐鹤,带着十二草头兵,把困在法阵中的墨玄青死死抱住。雷火符文隐隐生光,隐鹤双臂收缩,羽毛疯长——他鹤化了。 “师父(师叔、师祖)停下!” 观战的恒云门弟子泪流满面,蒙烈几乎要持枪冲进去,被恒云门首座弟子莫松拉住,“蒙师弟,师叔的交代,你忘了吗?”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隐鹤、十二草头兵,带着墨玄青升上天空——因为若是停留在地上发动雷火符,只怕会让昆仑引发又一场大范围雪崩。 泛蓝的天穹亮起一簇花火,绽放悲壮的美。隐约看见一条鹤影向西方投去…… 又一位修真界的前辈陨落了。 点点星火夹杂着电花,和着雪,飘落。利剑般的白羽纤尘不染,纷纷扬扬地落下,还有恒云弟子们的哭声。莫松缓缓走入场中,将地上的白羽小心拾起——这些羽毛是隐鹤“羽化”后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师叔,您安心走吧。振兴本门的重任,弟子莫松誓死完成!” 一个消瘦的人跟着漫天白羽慢慢降下,修长的阴影将莫松完全盖住。莫松抬头,瞳孔遽然收缩。 苍白的手爪压在莫松的天灵盖上。不远处,秋本明蓝刀出鞘。 “你怕吗?”墨玄青盯着他,道。 “怕,”莫松直视墨玄青的双眼,不卑不吭,“我怕你在看到恒云门振兴之前已经死了!” “好小子。”墨玄青放开手,背过去,“我等着看恒云门复兴,然后你来报仇。” 莫松默默地退出擂台。当墨玄青转向我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也一样。隐鹤真人同归于尽的雷火阵不知对墨玄青造成多少伤害,但他的外衣烂光了。袒露的胸膛不着一缕,胸口处插着根断箭,箭伤周围是一圈小蛇组成的符文,绿光黯淡。 胸口的断箭透出金红的焰光,动了。 “哇——”墨玄青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 他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按住胸膛,无天业火将这圈符文重新点亮。在那支箭挣扎的瞬间,我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没错,这支箭,来自神箭暴君后羿。 在比试开始之前,他已经受了重伤! 围观的弟子们刚从沉寂中摆脱,就进入惊讶状态。老一辈高手们长吁短叹。五个打一身负重伤的人,付出三人牺牲的代价,依然无法占据上风!何等的差距啊。 我没有制止这场毫无公平可言的比试。因为这是杀死墨玄青、获得另三把剑匙最有效也是最体面地唯一方式。即便这是群情激奋、群起攻之,墨玄青的反扑也绝对可怕,相信除了寥寥数个高手,其他人都要留在昆仑顶为他陪葬。 拥有“天眼通”的秋本明,恐怕早就知道了吧。 橙鹄仙子转过脸去,不忍看。秋本明提着刀,踱到墨玄青面前,肃然道:“这个封印开始不稳定了。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若你肯认输,我会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 “是吗?”他咧开嘴笑了,“那句话你还是记着吧,会有用的。” 说着,两团业火被他抓在手里,“你的第二刀,来吧。” 秋本明抚mo着刀身,就如同抚mo着情人的胴体。细长略弯的刀锋上蓝光流转,血迹渗入这波光中,由蓝转紫,妖艳迷幻。 “破军,斩!” 一道三丈长的半月形刀芒挥出。墨玄青双掌合十,业火化作黑绿色的蟒蛇,迎击,一口将刀芒咬住。 墨玄青脸色变了变,业火蟒蛇僵持不到两息,紫色刀芒沿着它的嘴角割开,一路横削,将蟒蛇平均分成上下两片。更可怕的是,刀芒飞斩中,长度成倍递增,切到墨玄青眼前时,已经近二十倍长了。 无数团业火挡在刀芒前,迎来无数次破灭。无天业火攻击力极强,却不擅长防御。 何况墨玄青的法力已经无处不在的羽箭吸了不少,还要留出大半压制暴君的箭伤。 他却自信地笑了,手对着天上伺机而动的橙鹄仙子虚空一抓。 橙鹄仙子娇呼一声,被无形的巨力从鸟背上扯下来,拉到墨玄青身前迎接破军的锋芒。 “卑鄙!”秋本明咬牙收刀,硬生生改变了刀芒轨迹。破军刀芒的边角擦着橙鹄细嫩的脖子掠过,斜砍向几里外的山峰。不久,隆隆声传来,音若轰雷。被斩中的山峰顺着某个角度,在滚滚雪尘中一点一点滑落,直至坠落,连着又一场雪崩。 “秋公子……我连累你了……”被抓着的橙鹄仙子哽咽道。 真元反噬的痛苦几乎将秋本明吞噬,他以刀拄地,脸色惨白,双目血红,几乎要喷出火来:“魔头,你这个拿女人做要挟的混蛋,要事在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决不放过你。”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墨玄青的笑容,残忍中透着痛苦,“现在我把你刚才那句话还给你。” “我——们——认——输。” 第七十一章 葬礼,对生者的珍惜 秋本明锵然收刀,答应得极是爽快。 当橙鹄被墨玄青从鸟背上拉下来时,这一阵就已经输了。 因为秋本明是一个有情人,而墨玄青偏偏对人的感情玩弄得了如指掌。 橙鹄被墨玄青放开,跑到秋本明身边,扶着他哭道:“对不起,秋公子,我……” 秋本明爽朗地笑道:“你没事就好,咳咳,作为男人可不能让身边的女人受到伤害啊。” “说得好,”墨玄青望着秋本明,“既然前两刀都是以三凶星之二命名,那么想必你还有叫‘贪狼’的第三刀,不是吗?” “大祭司真聪明,”秋本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到‘贪狼’的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我恭候大驾。”墨玄青睥睨一笑,转身向我道:“姬天尊,这一阵,算是我赢了。明日此时,我在这个地方领教各位的第二阵。”说着,化作一团绿影,消失在视野里。 “可怕的家伙。”我由衷地赞了一句,不仅是为了他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的意志、谋略。 秋本明被橙鹄仙子扶着走下场,引来不少散修的呼声。他的表现为散修界大大长脸了。不过散修界也付出了汤隆一位高手的牺牲。仙门弟子默默地将风起的尸体抬下来安葬。这位新进门的后起之秀在昆仑之顶夭折,亲者伤心,知者惋惜。 当夜,月明星稀。我们聚在一起,为逝去的三人下葬。汤隆、隐鹤没有留下尸骸,只是立了个衣冠冢。汤隆的几个散修朋友大口大口地喝着闷酒。恒云门新任掌门莫松握着羽扇来到隐鹤地冢前,和身后的众师弟齐声高呼:“望师叔(师父)在天有灵,保佑恒云门早日光复!”蒙烈扑通一声跪在冢前,涕泪横流,嘶吼:“师父,明日我会把墨玄青这小子的头拧下来祭奠你。” 桃源仙门的圈子就安静多了。风liu坚持独自完成安葬的使命。他用手一把一把地挖出雪坑,再横抱起风起放入,然后亲手掩埋。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很痛苦吧,他的哥哥先走一步,现在又轮到自己引领的师弟。“风氏双子”又只剩下他了。我依稀记得刚入伍府之时,风起是何等的孤傲不羁,而今,却只能躺在昆仑顶上,与风雪长眠。 虽然反噬受了重伤,但秋本明还是出席了葬礼。不过,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圣母天门那边瞟去。橙鹄仙子和她的姐妹们站在一块儿,点起一盏盏纸灯,用天门特有的方式为逝去的英灵祈福。 秋本明的眼神,迷醉了。 “让七禽仙子成为双xiu的伴侣,是修真界所有男人们的梦想啊。”我走到他身后,调侃。 秋本明回头,尴尬地笑道:“天尊说得极是。仙子们是美丽、智慧与实力的化身,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怕也很难再找出像她们一样优秀的女子。不过优秀如斯,她们择偶门槛一定不低。” “这是自然。”仙门弟子都在悼念风起,我这个做头的却在这里谈论女人……“除非像秋兄弟这样的英杰,否则追起来就难喽。” “天尊过誉了。”秋本明打了个哈哈,“这世上藏龙卧虎的高手多了去了。我不过是一个飘来飘去散客,最怕麻烦了。” “那秋兄弟因何参与这次围攻昆仑顶的行动?”我很好奇。 “是焰怀仙老哥啊。”秋本明道,“他说帝轩廷被黑蛇和后羿杀死,正邪平衡打破。如果以后还想接着过逍遥日子的话,这次必须下山,至少干掉黑蛇、沙骨或者后羿中的一个。本来我可以准备回去了,但老哥被沙骨咒死了。所以还得接着干。” 平衡吗?奇怪的逻辑。 “黑蛇可不是易于之辈……你的‘天眼通‘能看出他的伤有多重吗?”我问。 秋本明叹了口气,不知是惊叹还是惋惜。 “如果那只是一支金乌箭,也不过是致命伤。不拔出来治疗,他还能发挥七成实力。现在,发挥四成实力就不错了。” 我皱眉。仅仅是四成实力,就让我们在初阵付出三死一伤的代价。“难道他受的不仅仅是箭伤?” “与其说是箭伤,不如说那是个封印。” 封印! 我找到孤星子的时候,他正借着月光拭剑。 “葬礼已经结束了。”我道。 孤星子点点头,继续擦拭着手中之剑。被无视了。我续道:“你没参加。” “为什么要参加?”孤星子反问,“流泪能为死去的人报仇吗?” “你说得不错,但是,”我道,“葬礼只是为了让这段记忆刻得更深一些。不仅仅是为死去的人流泪,也是为了让生者更懂得珍惜。” “珍惜生者……”孤星子的剑回到鞘里,“谢谢你,轩辕。但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放得下,也不能放下。” “愿闻其详。”我在他生前坐下。如果能清楚他性格大变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许可以帮上一些。可孤星子摇摇头:“不必了,如果明天我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否则?”我追问。 “否则的话……”孤星子打开身边的长匣,“这里面是两把剑,胜邪和太阿。胜邪还多谢你找到归还给我,太阿我也在几个月前从摩天宫人手中夺回。他们连同我手中的星辰神剑乃本门三宝。若是我死了,请你寻找资质品性上佳的有缘人转交给他,传授阴阳门的五行之术。本门秘笈,我保存在长匣夹层里。告诉他,复兴阴阳门,重振修真四大派之一的威名。” “我答应你。”我接过长匣,慎重道。 孤星子合上眼睛,叹息:“真羡慕隐鹤前辈有个好传人,我恐怕是看不到了。另外,请把这封信在有缘人学有所成的时候交给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捆扎的竹简。我接过,收下。后事交代完,他可以了无牵挂的战斗……不再有求生yu望了吗? “明天的战斗,保重。”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不想主持你的葬礼。” “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孤星子欲言又止,犹豫着还是说出来:“明天若是我走火入魔,杀了我,不要留情。” 我盯着他,很久。 “好。” 第七十二章 第二阵,朱雀降临,蛇真出鞘 “久等了。” 一道焰光投入擂台,墨玄青出现了。他不像是个迟到的人,但他今天却让我们等了近半个时辰。 “师父,”兰儿慌慌张张地跑到大哥面前,“关在石洞里的玄真不见了。” “什么!”大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看向我。然后我们同时望向墨玄青。 墨玄青微笑依旧:“玄真在贵地叨扰已久,昨日我把他接回来。各位对他的的款待,我一定铭记在心。” 被救走了啊……也好,玄真这个废物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如果他不能掌握盘古斧的话。 “想不到大祭司对区区一个跑腿废物这么上心,甚至亲身搭救。难道你身边已经没人了吗?”我大声问。 墨玄青没有答话,良久。 “谁说大祭司身边无人!”白影落下,出现在墨玄青面前。他背负着铁匣,长发束起,雪白长衫上还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是杀生聂布。 “祭祀大人,魔礼长戈下落不明,太鬼无常、蛇使、段金玉要挟鬼方按兵不动,他们已经准备对血池下手了……” “住口!”墨玄青脸色微变,喝道。“在外人面前,沉默是金。” 聂布看了看墨玄青,低头:“是,属下该死。这一战,请让属下打前锋……” “你退下,去那个地方,看着玄真。”墨玄青叹道,“从无常的刀下脱身,你已经伤势不轻了。” “属下……遵命。”说罢,御起铁匣,往西方飞去。我命人悄悄跟上去。 “你有麻烦。”我愉悦地笑道,“而且麻烦似乎还不小。” 墨玄青寸步不让:“世上总有那么几只蜉蝣想撼动大树。最悲哀的不是失败,而是无法看清自己的斤两。” “黑蛇大祭司的嘴上功夫也毫不逊色啊。”我的脸色冷下来: “第二阵,开始!” 混元一气仙夫妇、孤星子、朱雀、蒙烈入场。 “依计划行事。”混元一气仙向四人道。朱雀仙子招出坐骑赤鸟升上天,炽热的火灵气向她缓缓聚集。妙树仙姑手决轻捏,数百根藤蔓从墨玄青脚下冒出,将他牢牢缠住。墨玄青身上燃起黑绿魔焰,就在同时,孤星子运起逆五行之术,墨玄青身上的藤蔓蜕变为巨大的水泡将他彻底包如其中。 “呲~”数息时间,业火将水膜蒸腾殆尽。 “黑蛇魔头,看打!”混元一气仙解下背后绑着的大葫芦,扔出。混元葫芦旋转着升到半空,撑大,对着墨玄青笔直落下。 “砰——” 墨玄青单手擎天,托住。 “混元真诀之不动如山!”混元一气仙手势再变,混元葫芦撑大了两倍! 业火瞬间熄灭了一半,脚下山地如蛛网般龟裂,墨玄青不得不双手齐上支撑这重若泰山的巨大葫芦,被压制。 “墨玄青,还我师父命来!” 蒙烈挺着麒麟枪冲刺,黄金枪头环绕着数张雷符。若是被捅中,天雷符的威力会让受者生不如死。 墨玄青再次身化业火,飞离。 混元葫芦重重砸在裂纹遍布的地上,陷入。沉重的碰撞让整个昆仑都抖了三抖。蒙烈收势不住,一枪刺在葫芦上,被刺目的白光弹开。 黑绿色的业火向上飞弹。墨玄青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天上作法的朱雀仙子——他已经看出来,另四人的猛攻不过是掩护。一旦朱雀仙子的法术完成,那么他真正的麻烦就不远了。 “黑蛇,我的师弟们在九泉之下等你!” 孤星子悍然拔出星辰神剑。星光在这白雪连天的昆仑上并不耀眼,但当神剑的锋芒延伸到十丈长时,漫天都是纵横的星光。交织的剑网挡在朱雀面前,朝墨玄青当头压下。 “那你就代我向他们问好吧。”业火化作大手一抓将密集的剑网撕碎。 孤星子哼了一声掉转剑尖,向下插落。星辰神剑却被墨玄青两指夹住。墨玄青微一用力,孤星子被狠狠摔向地面。妙树仙姑祭起树枝,碧光闪耀,地上冒出两条树藤,一条稳稳接住孤星子,另一条死缠住墨玄青的足裸。 “不要让他再靠近!”混元一气仙收回葫芦,祭起,重新打出,“混元真诀之疾如风!” 混元葫芦急速收缩,变得只有原来一半大小,移动速度却比飞剑还快!墨玄青刚烧断脚下藤蔓,便被混元葫芦击中。混元葫芦发出刺眼的白光,墨玄青被光照到,在半空不由停滞一会儿。就这小段间隙,蒙烈挥动麒麟金枪,以矛为刀笔,凭空划出一道超大的真火符。接着,符变成一杆烈火大枪,对准僵直的墨玄青,冲刺。 “你们倒是很拼命啊。”业火再燃,墨玄青甩手拍落混元葫芦,一拳将烈火大枪轰为花火,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杀向朱雀仙子。无数飞镖、箭矢、铁弹出现在他身后——地上的孤星子抓起大把尘土,运转五行相生决转土生金,化作金铁凶器,妄图阻止墨玄青。 一条绿焰蛇从墨玄青护体业火中分离出来,张开大嘴,吸气。孤星子的攻击被吞个干干净净。 “还给你。” 蛇嘴再张,一片金铁之色覆盖下来。孤星子手诀狂翻,才将这片杀人凶器转化为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这时,墨玄青已杀到朱雀仙子跟前。她的不少姐妹紧张地叫了起来。 “轰——” 硕大的火云从天而降,在墨玄青即将得手之际,顷刻间将他吞没。没有嘹亮的鸟鸣,但弹出火云的赤红双翼已经告诉我们,圣兽朱雀已经降临了——不,降临的只是朱雀之灵,可对只能发挥四成实力的墨玄青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威胁。 朱雀仙子拍动着双翼从红云中飞出,一团团三昧真火从性感的双唇中喷出,将墨玄青硬生生顶了回来。天空红得如同提前到来的夕阳,整个比试擂台因为朱雀之灵的降临,春风拂面,冰雪消融。 我问一旁用“天眼通”观战的秋本明:“朱雀之灵的法力有多深?” 秋本明直言道:“深不可测……恐怕是焰怀仙的三倍!” 混元一气仙夫妇、孤星子、蒙烈长长吐了口气。朱雀之灵顺利召唤,预示着这场战斗的危险大大降低,虽然朱雀之灵不能停留太久,但这段时间,足以让墨玄青付出不小的代价。此时此刻,他已经被炽热的三昧真火逼到角落。 “想不到圣母天门还能请到神兽的元神分身助阵,小瞧你们了。”墨玄青拍去沾上衣袍的火焰,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把蛇一样曲折的长剑。无天业火顺着苍白的手蔓延到这柄诡异的剑上。 “年轻的姑娘小伙子还有两个老家伙,让我拔出蛇真剑,你们足以自豪了。” 第七十二章 同葬,涅盘宝树 蛇真剑,没有人听说过的一把剑。 也许听过、见过的人已经不在。没有谁会质疑这把剑的威力,因为它握在黑蛇大祭司墨玄青的手里,一个连骨笛都能成为他杀人利器的高手。兴许用仅仅高手两个字形容他,太肤浅了。 漫天红云的烘托下,朱雀再度展开攻击。一排排摧枯拉朽地三昧真火扫来,昆仑顶上弥漫着滚烫的焦味儿。墨玄青蹬起,迎着三昧真火冲向朱雀。炽热的火球朝他当头压下,蛇真剑舞成一团绿影。三昧真火一接触这片绿影,自动分开。墨玄青与蛇真剑如尖刀般刺入这片颠倒的火海中,传来阵阵厮杀声。 朱雀长鸣,双翼在身前交叉,猛地张开,细密的火雨呈条条丝线状洒落。 无天业火在墨玄青身前化作一面屏障,顶着火雨攻击不为所动,上升。不远处,混元一气仙紧张了,混元葫芦收会,拔开葫芦塞,口对准墨玄青,大喝:“魔头,看看我葫芦的厉害!” 混沌初开,地火水风。 混元葫芦白光乍亮。紧接着,葫芦嘴像烟花爆竹似的喷出五颜六色的法术攻击。土石、烈火、大潮、风暴一波接一波轰向墨玄青。 业火再次分离出一条火蛇,大嘴猛吸,地火水风悉数吞噬。墨玄青脸色变了变。然后,火蛇爆开,连着墨玄青周身业火疯狂地跳窜、扭曲。就连阻挡火雨的焰盾都崩溃瓦解。机不可失,朱雀扬起火翼拍落。墨玄青闷哼一声,不甘落地。 “哈哈,真元反噬的滋味如何?”混元一气仙很得意,“我葫芦里的宝贝,胃口不好,可不能随便吃。” “里面采集的是混沌元气吗?”业火重新从墨玄青身上点燃,“确实让我意外。不过……”墨玄青投出蛇真剑,剑在空气中化作一道绿影。 “夫君小心!”妙树仙姑急道,一面厚实的树墙瞬间竖在混元一气仙面前。 刺入、穿出、飞回,一气呵成。 透过洞穿的树墙,混元一气仙按着心口慢慢倒下,殷红的鲜血兀自从指间流个不停 蛇真剑转了个圈,回到墨玄青手里,“……混元一气仙,你老了。” 妙树仙姑哭喊着扑到混元一气仙身边,治疗、驱邪、醒神法术施个不停。孤星子、蒙烈双眼血红,星光剑影、烈火大枪咆哮着杀向墨玄青。被附身的朱雀也仿佛感受到战友的牺牲,三昧真火烧得更旺。 混元一气仙躺在妙树仙姑怀里,缓缓摇头:“没用的,娘子。蛇真剑此中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此剑直接伤害元神,一旦中剑,是没救的了。” “夫君……”妙树仙姑泣不成声。我们在外围观无不动容,但比试还要继续。 混元一气仙艰难地抬起手,替妻子擦拭眼泪:“小老儿我一生快活逍遥,能遇上帝轩廷、焰怀仙这些朋友,还有你,不虚此行。”他咳了两声,又道:“我死之前,葫芦会将我最后一丝元神收进其中。你把这只葫芦投中黑蛇,就成了。” 妙树仙姑哭着点点名头:“夫君,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不远处,激斗白热化。墨玄青一人一剑,稳稳占据上风。即便是朱雀法力深厚,也难敌蛇真剑的锋锐。混元一气仙缓缓合上眼,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飘入葫芦里。妙树仙姑抹干眼泪,将葫芦塞旋紧。 “如果你们就这么点实力,这场比试可以结束了。” 无天业火空前高涨,朱雀的红芒瞬间被黑绿色焰光压过。墨玄青在业火中舞剑,剑势宛转曲折,连绵不绝。业火随着他的舞动高低起伏,又如群魔乱舞。朱雀、孤星子、蒙烈接近不得分毫。待舞到高潮之时,墨玄青戛然而止,蛇真剑悬停半空。 业火四散、狂喷! 蒙烈、孤星子、朱雀依次被吞没在黑绿色的火海里。金刚符燃尽,护体星光破碎了,圣兽之灵离开朱雀仙子的身体,幻化成火红的鸟影长唳着升天,消失在远方……摧枯拉朽地一击,美丽而可怕。我的神识已经感受不到他们三人生命的跳动。这时,擂台上突然拔起一棵大树,七彩霞光,祥云朵朵,普照大地。 在宝光照耀下,业火退却、消尽。躺在地上的蒙烈、孤星子、朱雀仙子慢慢爬起,累累伤痕顷刻间完好如初。妙树仙姑出现在大树的顶端,她的下半shen已经和树干连为一体。墨玄青犹豫了一会儿,祭起蛇真剑射出。 大树霞光闪耀,剑上无天业火立时削弱。百余根枝条如活了一般伸长,向蛇真剑抽去。蛇真剑崔金断玉,一路削断数十根枝条,却被一朵即时飘来的祥云托住。削断的枝条重新长出,合力拧成一根五人合抱粗的树鞭,将剑砸飞。 我们看得一惊,想不到妙树仙姑的神通尤在其夫之上。边上散修孟伯痛心地解释道:“诸位道友有所不知。仙姑此术名曰‘涅槃宝树’,施术者在一个时辰内招出涅槃宝树合体,有霞光、祥云、宝树三大法器疗伤、守御,堪称不败。然而,一个时辰之后施术者便木化,永远成为涅槃宝树的一部分。” 顿时,台下人人动容。妙树仙姑,竟是要追着她夫君的脚步去吗。 孤星子三人尚不知内情,倒是被高大强势的涅槃宝树看得傻了。顶上妙树仙姑出言道:“在此树范围内黑蛇奈何不了我们,三位道友,还不趁此机会进攻,莫让我夫君白白牺牲!” 墨玄青招回蛇真剑,亦流露出惋惜的目光:“我确实低估你们的觉悟了……混元一气仙,你虽然老了,但你找到了深爱你的人,真是幸运啊。……”孤星子三人提枪的提枪,握剑的握剑,放火的放火,再次杀到眼前。墨玄青展开鬼魅般的身法,连人带剑穿过他们三人的围杀“……但对不起了,‘涅槃宝树’我不能留下。” 妙树仙姑抬起头,毫无惧色:“黑蛇,你终于杀过来了。” 无天业火再次爬上蛇真剑剑锋。这次,任凭霞光再闪,也熄不了这千古第一的魔焰。墨玄青面无表情:“能让我尊敬的对手不多,贵夫妇是其中之二。”说罢,蛇真剑无情地斩下。 这一剑,没有轨迹,却连天上染绿的云彩都一分为二。 回援不及,孤星子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妙树仙姑微笑着香消玉殒,以生命为代价招来的涅槃宝树在蛇真剑下一分为二……不,当墨玄青劈刀一半,被树干里一个硬物挡住——是混元葫芦! 墨玄青的脸色变了,收剑急退。还是晚了。 在他拉开足够的距离之前,白葫芦越来越亮,大爆炸! 地火水风,混沌再临! 火焰、水花、气流、尘土席卷而来,不仅吞没了墨玄青,连同孤星子三人、围观众人都被波及。连番爆炸已让整个昆仑顶接近崩溃的边缘…… 我一边撑开法术防御,一边关注场上动静。墨玄青,这次遇上克制你业火的混沌元气,你,还能活下来吗? 第七十四章 败北,墨玄青的极限 烟尘散尽。 涅盘宝树被炸成焦黑的碎片,散落一地。灰烬之中,墨玄青倔强的身影慢慢爬起来,灰头土脸,多处挂彩。他以剑支地,刚迈出第一步,“扑通”一声坐倒,再也起不来。秋本明叹道:“他如果不马上坐下来治疗,就死定了。”孤星子三人虽然略有小伤,但比起墨玄青,好太多了。 这是击杀他的绝佳机会。 孤星子、蒙烈、朱雀面面相觑,点头,齐齐围杀向动弹不得的墨玄青。墨玄青没有移动,甚至连防御法术都未设下,仅靠单手舞剑。星光剑气、烈火大枪、朱雀火在他严密的剑网前一一被弹开。然而,我察觉到,墨玄青舞剑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终于快到极限了吗? “我们近身战吧,蛇真剑克制我们的远攻法术。”孤星子的提议得到两人的认同。朱雀换上羽刃双刀,精神十足地冲在第一个。孤星子、蒙烈相继跟上。真有那么简单?隐约间我看见墨玄青不为人察觉地笑了一下。 我想出言提醒,但晚了。 当他们冲到墨玄青身前三丈处,墨玄青抬起了头,漆黑的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惨碧色,阴森恐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灵魂,点燃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观战的紫鸢仙子脸色已经变了:“大姐快闭眼,大家小心他的幻术!” 只有冲得最慢的蒙烈听到了,马上闭眼。 队伍前头的朱雀突然止步,失魂落魄地向最近身上拍去,边拍打撕扯边惊恐地喊着:“蛇啊……讨厌……该死……不要……啊——”一声凄厉的呻吟,就像被蟒蛇一口咬中,昏迷过去。在她身后的孤星子没有半点反应。 我意识到事情要糟。 孤星子一动不动立在场中,额头上冒起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神色阴晴不定。 “朱雀仙子,你怎么了?”蒙烈闭着眼不敢睁开,紧张地大喊:“孤星子,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浓重的黑气平地而起,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疯狂。在与幻术抗争、内心挣扎的孤星子,终于崩溃了。 “吼~” 孤星子爆发出冲天魔气,乌黑的长影中只看见一双血红发光的眼睛。蓝黑色的星辰神剑划过,地面上留下一条十丈长的沟壑。走火入魔的孤星子发出“嘿嘿”怪笑声,举起神剑,乱舞、狂舞。 顿时,整个昆仑顶陷入一场剑光魔影的灾厄中。离得最近的蒙烈首先被殃及。星辰神剑的魔锋将他瞬间斩得血肉模糊。此时此刻,莫松已管不得比试规矩,拍起风行符冲到蒙烈身前,羽扇一挥,九张神盾符呈九宫排布出现,挡住乱飞的魔化剑气,然后扛着不省人事的蒙烈快速退出擂台。 黄鹂、绿莺两仙子亦冒着漫天暴走的剑气,驾鹰俯冲进擂台,带走陷入昏迷的朱雀仙子。由此,场上只剩下淡定危坐的墨玄青和走火入魔的孤星子。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大哥问我,“直接认输,还是静观其变?” “直接认输,未免可惜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叹道,“可一旦彻底入魔,孤星子便万劫不复了。” “一旦牵扯到朋友,你终究心肠太软。”大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认输判负,然后众人合力将黑蛇击杀于此。” “此计甚妙。”我摇头,“但这不是我为尊的器量。” 一番沉默。 魔气横溢的孤星子慢慢向墨玄青靠去,而墨玄青仍旧坐在原地,不动分毫。然而,黑绿色的业火渐渐燃起,他正以惊人的速度复原。魔化中的孤星子仿佛也感受到这份威胁,星辰魔剑气发疯似的向他倾泄下去,整座昆仑顶擂台都被他的剑气肆虐地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墨玄青将蛇真剑往身前一插,迎面而来的魔剑气撞上此剑,立时土崩瓦解。 这次,孤星子携滔天魔气亲自杀上,巨大的黑影一点一点压向仍在疗伤中的墨玄青。墨玄青静静地看着孤星子走到自己面前,一脚将插在地上的蛇真剑踢飞,高举起星辰神剑,砍落。 “住手!” 我出现在两人中间。左手一道清心符拍在孤星子脑门上,右手龙力膨胀,紧紧抓着墨玄青五指如钩的手爪——离孤星子左胸不到一寸,爪上兀自燃烧着无天业火,那股直透灵魂的寒冷灼烧几乎让我难以捏住。可以想象,如果这一抓真被插实,那我只好费心思去履行孤星子繁杂的遗嘱了。 “这一局,我们认输。”我面无表情道。 清心符在我源源不断地法力输送下,魔气渐渐消弥,孤星子终于恢复安静,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像被掏空似的,“啪”一声摔在地上。我放开墨玄青的爪子,探探孤星子的鼻息,还好,性命无碍。 两死三伤,却也把墨玄青几乎逼到绝境。这个战果比起第一场,算是不错了。 风起、汤隆、隐鹤、混元一气仙、妙树仙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姬天尊果然是重情守信的人。”墨玄青召回蛇真剑,站起来——他已经重新成为那个无法被打垮的男人,“我很期待和你们兄弟交手。” “我也一样啊,墨玄青。”我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很好奇明天你靠什么取胜。” “明天你们自会明白。”墨玄青高深莫测道,“你一直以对敌人的残忍来掩盖对部下的过分仁德。你想避免己方阵营出现大量伤亡,可结果会适得其反……这里是春秋战乱的修真界,可不是一群武夫称霸的洪荒啊。” 说罢,他转身或作一道火光,离去。 “你错失了一个杀他的最好机会。”大哥从后面走上来,道。 我望着殷红如血的夕阳:“大哥,你觉得墨玄青真的那么可恨吗?” “还记得蚩尤吗?”大哥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小时候我们在石林里冒险,第一次遇上他的时候,蚩尤只是个一心想变强的傻大个儿。见惯洪荒杀伐的他对种种凶残之事早已麻木。以后他统领九黎部落,发明铜兵,屠杀生灵,也不过是为了练成前无古人的万魔之体。他没有野心,只有为了变得更强不择手段的yu望。他可恨吗?为什么连你在内的所有洪荒卫道之士都立誓杀他而后快?” 我沉默。阵营不同,很多事身不由己。墨玄青在伍府大宴上吹笛的音律记忆犹新。 如果放下所谓的器量杀他一个,真能挽救更多的生命,我为什么要犹豫呢? 心境的修炼还是不够啊。 第七十五章 孤星,血泪的往昔 又是一场葬礼。混元一气仙与妙树仙姑合并的衣冠冢立在昆仑之巅。 我会用明日的完胜来祭奠你们。 朱雀仙子还在昏迷之中,久久没有醒转。六位仙子急得焦头烂额,到处求药。但朱雀所中的幻术,连大哥都无能为力。蒙烈伤势惨烈,全身被符文绷带绑满,甚是滑稽。不过,他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便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葬礼上。 同样是中了幻术,孤星子却醒得极快。葬礼上,他静默地站在一角,遥遥地望着混元一气仙夫妇的坟冢。结束后,他也一个人回去。我和大哥等人再次商议明天几乎毫无悬念的战斗,主要是提防墨玄青的诡计。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敢摆下如此嚣张的道,必有所倚仗。 “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我把长匣、信简交还给孤星子,“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几天你发生的事了吧。” 孤星子接过自己送出的东西,捧在手里,若有所思,“我还是活了下来……这就是命啊。”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五行之力运转,信笺在他手里燃起、烧尽。孤星子转过身,仰望星光:“此事还要从无笙亭之战说起。那日纳兰书然遁逃,临走之前将你和伍大小姐轰飞很远,下落不明。风翔战死,雷厉重伤,只有我和荒尘子还勉强能动弹。于是我俩分头行事,他将风、雷两位带去桃源仙门,再把之前救下的海炼仙带回丹阳门医治,而我负责找到你们的下落,哪怕是死,也要看到你的尸体。我便朝着你们被轰飞的方向寻去。” “没飞出多远,我竟然发现了本门弟子联络的标记。于是我追着标记找到一个小山村,不出所料,十二个本门师弟在那里建了一个聚集地。为了躲避摩天宫的追杀,同时也想借助伍员的力量召集失散的本门弟子,我在伍府呆了三年,却是被伍员敷衍了,外界消息什么也不知道,直至荒尘子潜入伍府和我通气……扯远了。” 我知心一笑。伍员披着礼贤下士的外衣利用一众高手为他办事卖命,自己却鲜有真正的付出——因为一旦手下的食客不再于他,那么也就背离了他招揽贤才的初衷。这,就是权谋。 “和师弟们相聚,我喜出望外。原本过一天我就准备继续上路的,不想凶兽穷奇光顾我们这个小村子。同来的还有摩天宫的人插手。战斗僵持着。说来惭愧,对于寻找你下落的事,就此耽搁了。”说到此处,他歉意地一笑。 我摇摇头。若是他真的找过来,恐怕我也不会有微尘谷的一番大机缘。 “正当我们被穷奇和摩天宫剑士围攻难敌之时,一个自称混沌的剑客手持太阿剑出现,不但拼死助我降服穷奇取了内丹,还和我们一起打退了摩天宫剑士。战斗结束后他还将‘偶得’的太阿剑无偿还给我们。那是我还和这个混蛋称兄道弟起来,丝毫没看出混沌的狼子野心。唉,几个师弟劝我提放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我后悔没有听进去。” “这么说,问题真出在这个就混沌的人身上?”我问。 “他简直不配称为人!”孤星子一拳打在石壁上,愤恨道:“摩天宫的人并未真的退走。他们布下一个迷天阵。我和师弟们可以用师门秘术联络集合,但那混沌落到了摩天宫手里。我不知是计,只身一人前去搭救,结果被困在‘噬魂法阵’之中。师弟们赶来救我,杀了几个摩天宫剑士,也被抓住。这个时候,混沌终于露出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他图什么?”我问。 “穷奇内丹!”孤星子续道,“他要我用这颗内丹来换师弟们的命。我毫不犹豫地就给他了,结果……” “……结果,他还是对你的师弟下毒手了。”我接道。 “是啊,只有我这个傻瓜会轻易相信混沌的话。十二个师弟啊!全死了,没有任何反抗。混沌这个杀千刀的畜生!”孤星子双目血红,仿佛又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我按住他的肩膀,清心符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你没死,他也还活着,是不是?” “我的法力被噬魂法阵抽干,手脚也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但这个畜生却没有一剑把我杀了。他说,要报仇,找黑蛇去吧。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那天下着大雨。我脱身后,把师弟一个个那个葬在山村。之后,我为了报仇,潜心钻研混沌留下的太阿剑。我要报仇!但本门这件法宝煞气确实深重,不知不觉,浑浑噩噩,脑子里除了报仇,什么也没了。之后听说帝轩廷前辈亡故,便来参加大典。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 我点点头。从相遇到失去,从相信到背叛,大起大落,难怪他性格变得如此。 “混沌……这个人我会留意的。想不到摩天宫除了墨玄青和剑位高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杀人者人恒杀之,他自有报应。” “你也相信上天报应?”孤星子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 我笑着扬起头,“当然。因为我就是天尊啊。” 夜深人静,有鹰飞过昆仑顶的正道联合大帐,一团重物从上空砸下。 十长老痛哼一声,骨头都快震散了。他摇晃着爬起来,迎上周围正道人士警惕的目光。“看什么看,老子要把你们全都……啊——”十长老刚想变身,一道翡翠碧光从天而降,轰在他身上。十长老马上变得老老实实。 展锋又盘旋两圈,才变成人形落下:“主人,鬼方十长老捕获。” 我拖拖然从大帐里走出,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很好。展锋,你辛苦了。” 我们遣散围观弟子,把十长老拖进大帐。展锋道:“这两天鬼方防得很紧。这个十长老听说黑蛇重伤难以应付明日的比试,所以提前出关想夜袭大营,我才抓到他。” 我点点头,解开了十长老的禁言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呸!”他向我吐了口唾沫,“想得美。你以为我是玄真那龟孙子吗?” “有骨气。”我把手轻轻摁在他脑门上,五指舒张,“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这招‘搜魂术’是神游太虚妙法的副篇,直接抽去你的记忆,被搜过之后元神崩离、魂飞魄散,很阴损。不过你没给我其他选择啊。” 第七十六章 洞悉,提前的战斗 “你们都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消瘦的中年人坐在石台上,指引着这批年轻人走向血池。 池里的血水很粘稠,只是脚刚伸入池中,血浆便像活物似的顺着大腿蔓至全身。不消一刻,沾上的血水变得滚烫如火灼,周围同伴呻吟着想往池外跑去。石台上,那个中年黑袍人挥手,血池外出现一圈光网。几个逃出血池的鬼方年轻人一碰到光网,被弹回血池里。再过一会儿,视线开始模糊,同伴们的尸体一个个浮起来,成为这偌大血池的一部分……昏迷前,听到那个长老自言自语:“果然不行。看来,只能放弃血兽士的神志了。嗯?还活下来一个!” 再睁开眼,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出现在面前。不,不仅仅是爪子,还有长满黑毛的硕大身体、蹄子。那个消瘦的中年长老走近。他闭着双眼,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三长老……我这是怎么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想这么说,但出口的却是一串含混不清的嗡嗡声。三长老道:“还不习惯这具身体……但神志还清明,只是不知道能发挥多少力量……从今天起,空缺的十长老位子就给你了。”说罢,转身离去。 “等等,和我一块儿来的人呢?”还是嗡嗡声。 三长老止步。他好像听懂了。“他们为了这个计划牺牲,是鬼方的英雄——不要像你们敬爱的二长老一样感情用事,否则你就是下一个他。” 沉默一阵,下床,走出山洞,殷红如血的池子分外刺眼。只见一队队鬼方众和摩天宫剑士跳下血池。这次除了少数几个变成血海浮尸,多数人都活着走出池子。不过,经受了血池的洗礼,他们的眼神只剩下浑浊的杀气,在三长老催眠式的命令下亦步亦趋地离开。 这时,戴着翡翠鬼面具的黑蛇出现在石台边上。 “全部完成仪式需要多久?”黑蛇问。 “还要十几天。经历过血池后还要两天时间‘觉醒’。”三长老答。 “时间不够,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打上来。”黑蛇沉思,“替我转告沙骨,几天后组织一场夜袭,拖住他们的攻势。” “好,我也正想测试一下那个特殊的幸存品可以做到多少,”三长老突然笑了,“我听说摩天宫本部被神箭暴君端了,你的傀儡宫主下落不明。” 黑蛇扭头,看不出面具后是何表情:“修骸,你知道的不少啊。” “我们可是旧识了,”三长老修骸道,“不但如此,我还知道,太鬼无常和阴阳门那个叛徒、你的宝贝徒弟走得很近,而且魔礼长戈最近也有些‘力不从心’。正值内忧外患之际,你还要冒险取‘定海神针’吗?” “这是唯一的机会,你明白的。”黑蛇沉声道,“况且,血兽士一旦出现,那么所谓正道那边,就不足为虑了。” 修骸睁开眼睛:“想取得‘定海神针’引出‘东皇太一’,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正道攻势甚至暴君后羿来袭,你做得到吗?” “不管做不做得到,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放开手,十长老冰冷的尸体扑通一声倒下。 这是我从他记忆里得到最后的东西,虽然十长老元神脆弱,在“搜魂术”之下只能支撑片刻。我知道了答案,却引来了更多的疑问。墨玄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有,连他都忌惮的“东皇太一”又是何方神圣?前路不容乐观。 既然墨玄青这么大费周章地想拖延时间,那么我就只好先下手了。他之所以会开出如此诱惑的条件,是因为这第三场他根本不打算进行。也许再过几个时辰,他的血兽士就大举进攻了。 “展锋,替我传令,全军集合!” 不一会儿,营地人头攒动。大哥走进大营,问道:“姬弟,发生了什么事?” 散修推出的代表孟伯道:“为什么要提前进攻?明日之战胜券在握啊。” “听说天尊抓来了一个俘虏,是因为他吐出的消息吗?”恒云门新掌门莫松摇着羽扇,问。 等各方代表都静下来,我点头,淡淡道:“明天的比试恐怕他不来了。和我们战斗的是几千称为‘血兽士’的不明军队。每个人的实力差不多和那年轻的十长老一样。” 下面诸位倒吸一口凉气。几千……何等恐怖的数字啊。 “如若我们现在突然发动攻击,在‘血兽士’大军尚未成型之前将它们击溃,是最好的取胜手段。” 我的提议得到赞同。 “轰~” 寨门被轰开。我们浩浩荡荡地杀进摩鬼联盟的营寨中。几十个摩天宫剑士见状,忙发出烟火示警,然后发动鬼魅般的身法,利用地势周旋反击。但很快,孤星子的五行之术让他们赖以躲藏的木石变成火海和滚烫的铁板。然后,恒云门弟子骑着仙子招来的猛禽飞到上空投撒大威力雷火符。剩下残存的剑士一露头,便被我桃源仙门的剑修御剑飞杀。巨大的鼎盘已然在望。很快,当墨玄青带着聂布和几个鬼方长老赶来时,偌大的营寨被推平。 “你失信了。”墨玄青冷冷道。 “我这样做,你就不用当逃兵了。”我冷笑着回击,“你不感谢我,却还兴师问罪,是何道理。” “原来十长老真的落到你手里了。”墨玄青叹息,“天亮之前,此路不通。” 说着,他蛇真剑一横,无天业火熊熊燃烧,黑绿色的焰光竟把这整片火海都压了下去。他身后,聂布打开箱子,子母杀生剑连成一片,霍霍剑光闪成一片银幕。几个鬼方长老运起巫术,引来黑压压一片虫云——这些蝗虫显然不是凡类,非但无惧于烈火,发出的虫鸣嚷得人头晕目眩,难以调动天地灵气。 “也好。”我跳下麒麟。大哥、云腾、雷厉、荒尘子出列。 “你们好像多了好几个吧?那我也上了。”秋本明提着蓝刀也跟了上来,浓浓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心意已决,“黑蛇,是向你展示一下‘贪狼’的时候了。” “我拭目以待。”墨玄青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 我默许秋本明的加入,这样结束得会更快。 “比试提前开始了啊……赌注再加上你我的命,如何?” 第七十七章 鬼道,首席智囊的逆转 “我奉陪到底。”墨玄青抚mo着剑身,道。 “慢着!”一道黑影出现在墨玄青跟前。他闭着双眼,却看得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晰——正是出现在十长老记忆里那位神秘的三长老修骸,“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场战斗我替你接下。” “他们不好对付。”墨玄青皱眉,“血池还需要你守着。” “无妨,他们马上就会觉醒,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况且我也不好对付。”他颇有深意地一笑,“战斗是需要策略的。” 这话说得我心下一寒,嗅到阴谋的气息。 墨玄青看了修骸一眼:“多加小心。”然后转身离去。 聂布望着墨玄青消失的背影,又看看修骸。修骸道:“你跟上去吧,以他现在的实力,太鬼无常也不好对付。” “多谢三长老,请保重。”说罢,聂布也走了。 对面只剩下修骸和几个长老、大巫。 “初次见面,请天尊不吝赐教了。”修骸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如果他想拖时间,那么就大错特错了。我早早拔出了龙霄剑,紫气缭绕,金光万丈,“久闻三长老是鬼方第一智囊,不过没人知道这个智囊有着不下于大长老沙骨的实力——我非常想看一看,试一试。” “欢迎之至……你一定从鲁夏嘴里挖出不少东西,他的骨头挺硬,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拿什么让他开口。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修骸依旧合着眼睛,只是从怀里托出一个干裂的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眶里闪着幽幽青光。 鬼方的一个长老大声道;“三长老要施法,大家掩护。” 于是,一片嗡嗡的虫云向我们压过来。云腾、雷厉四掌相抵,电光闪烁的乌云在他们头顶汇集,等膨胀到两丈宽大时,朝虫云飘去。两朵云在半空中碰撞,噼啪声大作,焦黑的蝗虫像雨点似的从乌云里落下,鬼方众的脸色相当难看。 “你们退下。”修骸命令道。鬼方众讪讪地收手,退在一边。 “我来会会你。”荒尘子祭起两颗法器宝珠,冲上。修骸突然睁开眼,逼近的荒尘子仿佛撞上无形的壁障,弹回。接着,修骸一跃而起,黑斗篷被舞成一圈刀轮,追杀向荒尘子。秋本明迎上,蓝刀连削,竟与修骸舞起的袍刃擦出灿烂的星火。 “破军!”秋本明蓄力一刀挥出,半月刀芒拖着炫紫的光轨斩向修骸。 修骸同样不敢硬接,旋转中的身体分成四团黑影。秋本明调转角度,紫月刀芒瞬间吞没了其中三团黑影。第四团黑影升到天空现出修骸真身。 “四分之一的机会,他太走运了。”雷厉可惜道。 “不,这招不过是舍弃肉身,将元神等分成四份,任何一份元神不灭,本体就能活下来……不愧是鬼方三长老。不过现在你的实力连三成都没有呢。”秋本明睁开“天眼”,冷笑道。 “好霸道的刀,我不得不夸夸你。如果我少分一个,那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可是,”修骸托起掌中骷髅,“你真的以为我连三成实力都没有吗?” 天地间,刮起一阵妖风。火熄了,尸体冷了。被斩散的元神在妖风束缚下呈雾状重新汇聚,被吸入骷髅嘴里。开着“天眼”的秋本明眼皮一跳,握紧了刀——看来修骸已经恢复十成实力了。 “天尊、长桑君,两位既然迟迟自重不动手,那么在下只好先献丑了。鬼道——陷魂阵!”说着,手中骷髅青光乍亮,纵横交错的光网在场上拉起,星罗棋布,将我们六人分割开来。各个击破?确实是个好主意。 我用手指碰了碰青光交织的网,一股无形的力从指间传来,将我弹开。我加了几分力,光网的反弹变强。这个结界型巫术不是用蛮力就能击破的,至少普通的蛮力不行。 对了,天上! 我们齐齐升空欲摆脱guang网纠缠。修骸仿佛早已料到,“鬼道——幽魂手!” 微微发亮的天空裂开百余条口子,每道裂口都伸出汪蓝的鬼爪向下抓来。我挥起龙霄剑,几个金灿灿的剑花抖过,十八条伸向我的鬼爪摧枯拉朽地削断,化作齑粉。秋本明“七杀”一出,鬼爪破灭。大哥运起烈山炎劲,配合纯钧剑的火焰灵气在鬼爪丛中纵横来去。云腾、荒尘子、雷厉功力尚浅就勉强一些,用法术剑术干掉几只便被拍到地上,陷入光网中。 鬼爪没有再追下来。 没等云腾等人喘过气,修骸出现在他们上空:“鬼道——迷魂珠!” 骷髅张口,喷出一团碗口大的青焰球。云腾闪身躲过,青焰球砸在光网上,分裂、弹射。云腾三人发现不妙,又躲,青焰球再次分裂后就变成四个,弹得更厉害。 “不要躲也不要动兵刃,用法术抵消它们。”我一边和漫天鬼爪战斗,一边观察着下面的战斗。 三人会意,音波云气、雷电、尘沙之术齐施,总算将乱飞的青焰球压制住。我们这边,鬼爪也清得差不多了。“遭了,有情况。”秋本明回头望了眼,忽道。 “是偷袭!大家小心!”后方大军中,孟伯高呼一声。我定睛细看,细密的白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方众人的脚下,如同游离的魔魂在大军中游弋。听到孟伯的提醒,众人才发现这无声的偷袭,但为时已晚。 人人自危,阵脚大乱。 自从第一次看见大长老沙骨出手后,这种怨灵附着、细密如白沙的骨粉再也无法忘记。 “你总算是来了。”修骸向刚到的沙骨抱以一笑,“还以为你也被太鬼无常收买了。” “我不会把鬼方的未来交托给一个野心勃勃的陌生人。”沙骨傲然道,“太鬼无常的确不弱,但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但四夫人背叛了。”修骸泼起冷水,“当初族内选举时我就提醒过你要当心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仪式,恐怕她会带走族里七成的青壮精英。” “这个该死的骚女人,”沙骨握紧拳头,苍白的脸已经扭曲,“这件事结束后,我会让她后悔的。” “两位聊得好生快活,欺我道无人吗?”我收拾完鬼爪,落下。秋本明再一刀“破军”,以力破巧,青光网在蓝刀无坚不摧的锋芒下破灭。 修骸笑了,一切成竹在胸。沙骨扬手,雪白的骨沙飞回袖中。几个被骨沙接触过的正道弟子忽然痛苦地抱着脑袋,呻吟不止。他们的头顶,冒出小鬼苍白的半身虚影。这些上身的鬼影手爪提着链条,任凭底下如何挣扎,迅速将链条缠到受者脖子上,勒紧。 无论火烧、剑砍、法术轰,小鬼像是不存在似的。恒云门弟子派出辟邪符,符纸一接近这些小鬼,便风化腐烂。 沙骨抬着的手,握紧。 “住手!”孟伯大呼。一阵阵折断声传来。几十个弟子就这样在恐惧中眼睁睁被勒死。 怨灵的诅咒!大范围无解必杀巫术! 我心头一紧,没有回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沙骨冷冷道:“你仁义的面具哪儿去了?哈哈,被骨粉抚mo的可不止这点啊。” 随着他的手再次扬起,近两百头小鬼出现在众人头上,引来更多惶恐的惊叫,其中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被压爆。 ……是云央! 第七十八章 渊源,东皇太一与西王母 当瞥见云央顶上虚浮的鬼影,我已经无法平静了。 “好手段,我小看你们了。”我瞬间出现在两人中间。沙骨、修骸大惊,疾退。我龙爪探出,当即卸下他们每人一只黑袖子。这两个长老的脸色很难看。大哥会意,将纯钧剑抛给我。他们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想要的剑匙被我拿在手里把玩。 “你们赢了,如果你们不把巫咒解开,那么我宁可毁了这把剑也不会让你们带到墨玄青手里。”说罢,我扔出宝剑。修骸伸手去接,抓到剑时足足退了三步才站稳。他拔出剑,看了一眼,向沙骨点头。 沙骨取出面黑幡旗,一招,顿时雾气腾腾,无数小鬼白影从众人体内扯了出来,被幡旗吸去。当幡旗上出现一个清晰地鬼头时,解咒结束。我望到小鬼的链条从云央脖子上移开,被一丝丝抽离,心宽了。众人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无不心有余悸。没有选择,如果为了一把剑匙而牺牲数百正道弟子,得不偿失。况且,我不想看到云央再有任何损伤。 解完咒,沙骨、修骸不容多说,带着手下一撮长老大巫迅速离开。 “唉,功亏一篑啊,”孟伯叹道,“天尊、长桑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沉吟不语。大哥分析道:“纯钧剑一失,我们的主动权更少。摩鬼联盟将全力攻略神坛取宝,并且会对我们重兵防御。所以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自然是好消息了。”朱雀陷入幻术后迟迟不醒,现下圣母天门由橙鹄仙子统领。 “好消息便是,在他们取得‘定海神针’前他们以拖延防守为主不会对我们采取大行动。” “如此说来,坏消息就是他们得到神物后,便会对我等斩草除根,杀之而后快,甚至……”莫松摇着羽扇,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都下不了昆仑了。” “言过了吧?”孤星子道,“黑蛇重伤在身,即便他有‘定海神针’在手,我们高手众多,未必怕了这魔头。” “此言差矣。”大哥续道,“黑蛇所受之伤,多拜后羿的太阳真火所赐。‘定海神针’乃极阴神物,与射日弓相克。以这魔头的修为,不难借住神物的力量使自己痊愈。届时,他以‘定海神针’配以阴寒的无天业火,当世鲜有对手了。” 诸人不语,看向我。 我问:“你们有谁听说过‘东皇太一’?” 众人不知。大哥一怔,也摇了摇头。橙鹄说道:“小女子倒是知道一些‘东皇’的典故,不知是不是天尊口中的‘东皇太一’。” “仙子请说。”我煞有兴趣。 大家不知我为何问起这无关紧要的陌生名字,但既然有人知道,也耐下性子听了。 “散修界皆知,本门每代向来只收七个女弟子,单对单传授衣钵和名号。但大家不知道的是,本门创派祖师只有一人,便是在这昆仑修炼成仙的西王母。本门典籍记载,一代七徒的规矩是由第二代弟子立下的。那一辈的七位师祖相传是王母坐下七只修成人形的灵鸟。” “说了半天,和‘东皇太一’有何关系?”孤星子问。 “道友勿急,却是和‘东皇’有关。”橙鹄道,“当年修真界两大至尊,西王母师祖和东海的东皇并称修真界两大高手。一日,东皇远来昆仑作客,与西王母切磋,战成平手。之后两人便朝夕相处。数月后,两人突然大吵一架。东皇离去。不过三年,西王母离开昆仑前往东海寻找东皇,又过一年,王母和七只灵鸟在南海之滨建立圣母天门,立下传女不传男的规矩。百年后,西王母与东皇同时迎来天劫,至此下落不明。有传言他们飞升成仙,脱离轮回之苦,日月同寿。亦有人言,他们不敌天劫,双双殒命。” 诸人无语。我道:“除了这些,还有其它关于‘东皇’的消息吗?” 橙鹄摇摇头。这个“东皇”应该与墨玄青所说的“东皇太一”没错。只是线索太少,无法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我点点头,“大家留心一下这个名字。虽然我们知道的不多,但他和这次神坛取宝行动脱不了干系。” “天尊,”孟伯道,“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我微微一笑:“虽然纯钧剑被夺走,但我们这趟昆仑之行也不能白来。你们都听闻了吧,摩天宫出叛徒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于墨玄青的行动计划,他们知道的绝对比我们多,所以……” 话说到一半,真真仙仙突然闯进会议,“掌门天尊,不好啦,赤师弟和狸儿小姐不见了。” 大哥一震,叫荒尘子出去看看。不一会儿,荒尘子回来耳语一番。大哥无奈地摇头:“赤一定是去追沙骨要为他干爹报仇。” 我放出神识,在临时营地探寻一番。确实,狸儿也去追沙骨复仇去了。 “这两个孩子,这种关头还在添乱,唉。”孟伯责备道。 “计划还要变一变。”我道,“仙子,你们有飞禽座驾,寻人这件事只好劳驾了。” “天尊放心,我们一定会把这两个师弟师妹完好地带回来。”橙鹄应允。 “掌门天尊,我们也要去。”真真急道。仙仙还在附和:“就是,鬼方的大长老可是很厉害的。” 是不想被紫鸢抢先吧?这些丫头,人小鬼大,那就让他们“千里寻夫”吧。 我向橙鹄苦笑道:“仙子,本门这两个孩子请多多照看了。” “天尊太客气了。”橙鹄笑道,“楚家小师妹乖巧可爱,剑修通神。有她们帮忙,再好不过。” “孟伯、莫掌门、孤星道友、秋道友,四大派弟子和散修众就交给你们统领了。大家先退守到昆仑顶第一个扎营点,等我号令,也可随机应变。” “领命!”一老三少稽首领命。 “大哥、云腾、雷厉、荒尘子,你们随我前去太鬼无常处,也许我能找到一些我们值得合作的共同点。” 第七十九章 背叛?混沌的回归 “你知道太鬼无常他们在哪儿吗?”大哥问。 我摇头,“不知。不过既然他在这个节骨眼反出摩天宫,那么他图的无非就两样东西。一件是神坛里的‘定海神针’,这件神器受关注太多,而且四把剑匙他一把都没有。所以我推测他的主要目标是另一样东西——血兽士的控制权。想来此刻他多半在血池那边。” 我们一路北上,很快便到了血池边上。从上面看下去,这个太乙玄铜打造的巨鼎放在被挖空的冰壶里,里面是深红粘稠的血浆,周围弥漫着浓重的腥味,空气里隐隐传来冤魂厉鬼的呻吟……和十长老鲁夏的记忆一模一样。我们悄悄探了一圈山洞,里面躺满了僵直的摩天宫剑士和鬼方众。从他们身上我感到澎湃妖力的跳动。再联系到外面血池。我和大哥对望一眼,他们用的难道是想炼制“万魔之体”?不对,万魔之体不是兽化。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有动静! 我们找了个掩体闪身隐蔽。不出所料,太鬼无常、纳兰书然、段金玉还有……摩天宫主?四人走到血池边。太鬼无常向摩天宫主作了个“请”的手势:“一切准备就绪,宫主只需在这池子里呆上一盏茶的功夫便可。” 段金玉从背后麻袋里取出具妖兽尸体——插翅魔虎穷奇,噗通一声抛进池子里。摩天宫主把一颗内丹塞进嘴里,走向血池。想起来了,他应该就是残杀阴阳门遗徒的“混沌”。到血池边上时,他突然回头:“仪式完成后,我会比那后羿更强吗?” 三人无语。想必他刚从被后羿端掉的摩天宫逃过来。 “一定。借助穷奇和血池沉积的力量,还有您的工布剑,除了东皇大人,只怕您就是第二了。” “哼哼。”摩天宫主冷笑数声,跳下。我犹豫着是不是该下去阻止,否则世上又将多一个可怕的魔头。但为了大局,我还是忍住了。 纳兰书然淡淡道:“无常,你说这句话不害臊吗?” 太鬼无常长在后脑的黑脸笑起来:“混沌好歹是我们的宫主,给他一点鼓励,以后打起来只会更卖力,不是吗?” 纳兰书然摇头,背过脸去。段金玉开口问:“你确定宫主出来后能控制血兽士军团?” “野兽的天性除了噬血杀戮外还有遵从气息相近的最强者。本来这最后下池的应该是祭司亲信中的一个,不过宫主出来后可不打算留着这血池洗澡……哦,主人总算是回来了。” 黑绿的焰光从天而降,落到太鬼无常身前。一袭白影也尾随而至。最后,玄真屁颠屁颠地驾着云也来了。 “你们果然在这里,”墨玄青冷声道,“是东皇太一吧。” “祭司大人真是才智过人,一猜就中。”太鬼无常拍手称赞,“老三,把面具还给祭司大人。” 纳兰书然从袖子里摸出翡翠鬼面具,递还给墨玄青。 墨玄青接过,双目直视纳兰书然:“为什么?我说过,不能给她幸福,沉沦下去,你会万劫不复。” 纳兰书然淡淡回答:“最后一次叫你师尊了。师尊,我的事你不懂。” 墨玄青怔了怔,没有说话。聂布怒了:“纳兰书然、太鬼无常、段金玉,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叛徒,偷了面具惑乱鬼方、摩天宫,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小聂还是那么顽固啊。”太鬼无常阴阳怪气道,“别把叛徒两个字说得那么难听,谁是摩天宫真正的叛徒还不知道呢。” “不是你们,难道是祭司大人?”聂布嗤之以鼻。 “你说对了!” 死寂的血池突然爆炸,猩红的血雨淅淅沥沥,离开太乙玄铜后在昆仑寒风的吹拂下迅速结成粒粒血晶,噼里啪啦砸落。巨鼎龟裂、破碎,血雾弥漫中,一个丈高的魔影出现其中Qī.shū.ωǎng.。他上半身还是肌肉发达虎纹密布的人,下半身便是四爪着地的巨虎,肋生双翼,手持长剑,血目鲜红如灯,凶不可挡——混沌已经借助血池的力量,完美地和穷奇合为一体! “……混沌宫主?”聂布对着这陌生的身影、熟悉的声音,问。 玄真已经吓得冷汗直流,墨玄青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兽化的混沌抬起前爪往脚下一踩,圈圈深红波纹扩散开来。昆仑传来巨震的轰鸣,本已四分五裂的巨鼎在混沌的踩踏下彻底粉碎,泱泱血水在巫力混乱的刺激下向外喷射,在昆仑顶形成喷泉,一会儿便将小半座昆仑山染成红色,在晨光下分外刺眼。 “把修真界第一势力的摩天宫主宝座让给你,还不知足吗?”墨玄青冷声质问。 “呸!”混沌双翼展动,挥舞着手中的工布剑,“我除了一个宫主虚名,何尝掌握过实权?唯一参加的行动还是到个废物老头家卧底。从现在起,摩天宫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他咆哮着一剑向墨玄青砍去。聂布开匣,御剑迎击。 “叮——” 深红的波纹再次绽放,聂布被震得飞了出去,所幸墨玄青在他背后挡了一把,才不至于出大丑。聂布脸色铁青,欲提剑再战,被墨玄青按下。 “且慢,你不是他的对手。” 聂布涨红脸:“祭祀大人,我……”墨玄青扭头:“玄真,宫主交给你应付。” “什么?祭祀大人就饶了我吧。”玄真苦着脸,“我的法宝都被那些混蛋收缴了。”墨玄青道:“没关系,盘古斧还在你手里吧?” 玄真点头,又立刻摇头:“这件祖上传下来的斧头我还不知如何使用,还不如一把寻常飞剑呢。”墨玄青诡异地笑了,“看着我,我可以让你发挥它的威力。” 难道是……幻术? 果不其然,与墨玄青对视的小眼睛从莫名其妙渐渐转变得清澈坚定。接着,握在手中的石斧开始发光。 “你们搞什么鬼?”混沌意识到不对,踏前一步,工布剑弹射出百多根剑刃,闪动着血光的锋芒刺向墨玄青三人。墨玄青满意地合上眼睛:“盘古玄真,讨伐你眼前这个恶贯满盈的摩天宫宫主吧。” 金光乍亮,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在石斧上汇聚、砍出。刹那间,工布剑的机关剑刃被摧枯拉朽地毁灭殆尽。 “什么?”混沌被斧上的浩然正气慑退一步,面对玄真“高大”的身影,不可置信。 我注意到,太鬼无常趁众人不备,悄悄离开。 第八十章 盘古斧,虚幻中的正义 盘古玄真仿佛被天神附体,大吼一声:“混沌受死!” 混沌刚稳住心神,迎面又是道浩然斧刃,再躲,手臂挂彩。即便是融合了穷奇坚韧的肉身,一斧之下也皮肉外翻,血流如注——若是全中,只怕这条手就废了吧。 “不可能!”混沌叫嚣,张嘴一喷,巨硕的火球从他口中连射而出。玄真盘古斧连挥,浩然正气将穷奇火球一一弹回。混沌被自己的火球砸中几个,痛呼连连。纳兰书然、段金玉互望一眼,加入战局。 十多只骨偶从地里爬起,披坚执锐,燃着熊熊碧火冲向混沌。段金玉甩着火蛇鞭,首当其冲。玄真却正气凛然叱道:“汝等贼子,助纣为虐,受死!”又是一斧头横斩。 段金玉低下身体,掌击地面,以土生金,他身前竖起一面尺厚的铁盾。斧劲袭来,铁盾粉碎,段金玉被余劲轰出几丈远,重重砸在染红的地上。冥火骨偶尚未近身,便被这凭空一斧头轰得支离破碎。在盘古斧强大的攻击面前,混沌三人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想不到墨玄青还藏了这一手。这个对手让我更期待了。 墨玄青漠然俯视着被压制的混沌等人,对混沌道:“除了书然,其两个罪有应得,一个不留。” “玄真领命,责无旁贷!”在墨玄青的幻术催眠下,盘古玄真仿佛完全变成了刚正不阿的卫道之士一样。 墨玄青点点头,“解决这里的战斗后,把血兽士全部处理干净,然后到神坛来找我。”说罢,带着聂布朝神坛飞去。 玄真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而混沌这边三个喘着粗气。 “太鬼无常去哪儿了?”混沌气急败坏问。 纳兰书然冷冷道:“他自然是有多远逃多远了。” “这个狗娘养的混蛋!”混沌骂着,“你们掩护我,我想办法把血兽士调来……这把盘古斧我要定了。” 就连段金玉这张铁打的脸上也露出厌恶的表情:“那就请宫主快些动手,我们撑不了多久。”纳兰书然泼起冷水:“即便您能杀掉玄真,将盘古血脉据为己有。但盘古斧非心怀坦荡之人不可使用。”言下之意便是混沌是个小鸡肚肠的家伙。 可惜,混沌只是怪笑:“你们以为我千辛万苦从孤星子手里骗来的穷奇内丹只是用来确保与穷奇合体的?” 纳兰书然直摇头,盘坐下来,膝上架琴,十指拨弦,琴音灵动。他周围的空气随着音律变幻而扭曲,势不可挡的玄真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九灭音”啊。曾几何时,我也被弹过这一曲,痛不欲生。此音不禁勾起我对无笙亭的记忆。纳兰书然,为了云央,我不会让你活着下昆仑顶。 “我们走吧,若是让黑蛇开启神坛抢先得到‘定海神针’,再耽搁下去,我们的处境便不妙了。”大哥提醒。我有些犹豫:“现在是杀死混沌、纳兰书然、段金玉、玄真,夺取盘古斧的最好机会,错过了,还不知他们又会翻起多大的浪来。” 大哥分析道:“此战结果,无非两个。玄真胜了,必当将混沌等人处死,然后忍痛清光血兽士不至于落入他人之手,再敢到神坛。即便黑蛇的幻术能支持到那时,玄真还有多少余力和我们作战?若是混沌侥幸胜了,还控制盘古斧和血兽士大军,那么他最想杀死的不是我们正道中人,而是他一直憎恨的黑蛇!所以,他也会去神坛,苦恼的就不是我们了。” 这番推测无可辩驳,但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若是再耽搁下去,可能真的来不及了:“我们走吧,但愿事情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发生。” 神坛并不在昆仑顶,而在天池池心小岛上,不过,造型古朴的神坛上空悬浮着的石楼恐怕才是真正藏宝的地方。墨玄青的速度很快,我们马不停蹄地追了一个时辰也没望见他们的影子,只好凭着圣母天门提供的地图寻找神坛的位置。如果是凡人在这茫茫雪山中寻觅,只怕要花上几年时间。当天池遥遥在望之际,莫松的传信纸鹤符找到了我。 我解除符咒,拆开。 天尊敬启: 我道危矣,请援! 半个时辰前,自称摩天宫主的混沌率血兽士大军袭来。血兽士为妖兽化摩鬼联盟贼人,神志不清,然实力强大,非以五战一不可敌。我军溃败,共损失弟子两千余人。孤星子魔化力战混沌不敌,伤重,幸为风师弟所救。海炼仙师弟深藏不露,段金玉被其斩杀。云央师妹似与蛇使琴妖有仇,与他交战奋不顾身。我虽赶到以傀儡符打平蛇使的骨偶术,然被其遁逃,务请留心。 事宜由我和孟伯负责,我们已撤至昆仑顶下建构防线,人人带伤,在他们组织下一场攻势杀来前我方至少要一位高手镇住混沌,不然军心不稳,难有转机。另外,赤师弟、狸儿师妹已经找回,但橙鹄仙子为了掩护他们和沙骨、修骸交手,被鬼方四长老暗算,坐收渔翁之利,她和纯钧剑落入太鬼无常手里,秋本明已经前往营救,但至今仍无消息,下落不明! 莫松字 我把信递给大哥。大哥扫了一眼,眉头皱成“川”字:“失算……我和荒尘子回去吧。希望还为时不晚。”我点点头,“混沌是你以前的徒弟吧?想不到他成长得如此之快,不要因为是徒弟所以轻敌啊。” “养虎为患。”大哥自嘲地笑笑,带着荒尘子离去。 原本摩天宫内乱、墨玄青重伤,我方以绝对优势高歌挺进,眼看胜利在望,却形势突变,首尾两头都出了大问题。现在行事已经不可再出半分差池。 “前面就是神坛,说不定墨玄青和太鬼无常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准备好了吗?”我回头,问。 雷厉道:“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雷厉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云腾依旧淡漠:“早在师尊仙逝的时候,云某就已经准备好了。” “好极。我们走。” 第八十一章 龙蛇战,天池影 飞雪连天白茫茫。 墨玄青、聂布立在天池边上,想必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修骸、沙骨前来会合,也没有发现先行一步的太鬼无常。四把剑匙不凑齐,想破开这仙人留下的神坛封印,即便墨玄青有冠绝古今的神通也奈何不得。 两个黑点由远及近飞来,降落在墨玄青面前——是沙骨和修骸。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黑袍上还沾着血迹。 “失败了吗?”墨玄青的眼神既失望又担心。 沙骨点头,修骸认真道:“正道那些自命侠义的人不难对付,坏就坏在太鬼无常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身上,被他将了一军。” “详细说来,”墨玄青负手而立。 “那时你和聂布走后,我便和正道高手交锋。天尊轩辕、长桑君徐福和秋本明确实厉害,我的鬼道不可力敌。后来沙骨老大到了,散播邪元鬼咒,顺利逼迫天尊交出纯钧剑。可是,我们离开不久,一个小孩子和一头小狐狸跟了上来。原本我只当他们是正道为了夺回纯钧剑而派来的跟踪,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只是私跑出来找沙老大寻仇的,当时我就觉得,后生可畏啊。” “你是怎么与他们结仇的?”墨玄青扭头问。 “我杀人无数,本记不清这些账,不过他们倒有些印象。还记得微尘谷的狐族吗?当年我追杀伯阳、虎冀之时狐族想阻拦我,虽然最后被我杀了,但他们用命组成的法阵让我实力大损,无法再继续追下去。那小狐狸便是狐族的幸存者,已经修得有些本事了。另外一个小孩,是焰怀仙的干儿子。” 墨玄青叹息:“这些不能轻易化解的仇恨,又是祸根啊。” 修骸续道:“虽然小孩的火灵之体是鬼道森罗的克星,但功力尚浅,没经验,小狐狸更是空有一身妖力用不来。我和沙骨把他们擒住,正要下手,结果天上下起了羽毛,之后我们中了圣母天门的幻术,两个小家伙被正道人士救走。” “那纯钧剑也不至于被夺啊。”聂布插话。 沙骨狠狠瞪了他一眼。“如果事情就此结束也没无伤大雅,”修骸倒是不温不火,“偏偏两个小孩不甘心,带着大人又回来寻仇。这次除了圣母天门的六个仙子外,还有桃源仙门的楚家丫头。我差些就伤在‘白莲倾城’的剑叶下。不过沙老大最险,六仙子居然用法阵再次招来圣朱雀之灵附到焰怀仙的干儿子身上,发挥的威力比朱雀还大。” 墨玄青无语,圣兽降灵的威力他是领教过的:“以你们的实力,全身而退不算困难。” “还不是四女人这个贱货!”沙骨一拳砸在雪地上,“朱雀之灵虽然不弱,但我也不是好惹的。可恨施法时那贱货从背后偷袭我和老三,巫力反噬,纯钧剑被她夺了。” “不仅如此,”修骸顿了顿,“四夫人还抓住了天门次女橙鹄要挟其它九个正道之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退回。我们伤重不敌,追不上她,故而来晚了。” “该死,六个仙子她擒住哪个不好,偏偏是橙鹄,”墨玄青一拍脑袋,“若太鬼无常在秋本明身上做文章,那么我们就麻烦了。” 聂布不服气道:“这个没什么名气的散修很强吗?” 这次连修骸也很鄙视地瞪了他:“秋本明蓝刀还未大成的时候,曾和全盛时期的焰怀仙打成平手。同样以武入道,崛起之快,恐怕只有当年剑修龙剑宗可以媲美。” “但他还是死在我手里了。”聂布冷笑。 修骸笑而不语。 当聂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蛰伏的雷厉情绪激动,身体蹦出细微的电光。我暗道不好。就是这点点波动,墨玄青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反手便是一团无天业火。 我亦甩手挥出团紫气凝结的剑虹。剑与火在虚空中碰撞、相持、爆裂、消失。 已经没有隐藏的意义了。我、云腾和有些歉疚的雷厉现身。 “你还没有放弃啊。”墨玄青淡然道,“别再插手了,这不是正邪不两立的事情。” 我感到好笑:“这就是你让我放弃的理由吗?‘定海神针’这件神物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靠谱一些。即使相信你,也不意味着我可以放下警惕。” “哈哈,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墨玄青不再说什么,蛇真剑在握。他身后的聂布、沙骨、修骸也剑拔弩张。实力,是说服对手最好的方式。 大哥回援去了,三比四,劣势啊。 我吹了一声口哨,展锋长唳着飞来,化作人形落到我身前,六条铁翅一震,威风凛凛。 “这样,人数才公平。”我微笑道。墨玄青依旧喜怒不现于色,但眼皮还是跳了一下。身负重伤的他实力和我勉强在伯仲之间。沙骨、修骸比起云腾、雷厉还稍胜一筹,多出聂布加入战局绝对稳操胜券。然而,展锋的加入让这铁定的胜算变得扑朔迷离。 “上。”墨玄青四人扑来。先动手的是沙骨,白花花的骨沙和漫天飞雪混在一起,不知何处是雪,何处是沙,就连寒风都跟着他释放出的咒魂呼号咆哮。云腾立刻布下“云天寂灭阵”,攻防一体,飞旋的云气和骨沙角力。 雷厉瞄准聂布直冲过去,雷电双剑对着聂布狂轰滥炸。龙剑宗一直是仙门弟子想攀越的高峰,更是带领雷厉引入仙门的引路人。雷厉即使能够接受龙剑宗战死沙场,也不能容忍敬爱的大师兄死在聂布这等半强不弱的家伙手里。无笙亭一战,聂布也记上雷厉毁剑之仇,拍开箱子,新生的子母杀生剑激射升天,转弯、划过一个大弧、以更快的速度飞杀向雷厉。 “鬼道——血鬼牙!”修骸双掌托天,浩瀚的巫力化作一道道鲜红的牙刺射向展锋。展锋振翅,金铁羽翎飞刀迎上,噼里啪啦对轰一片。 战况只是个未知数……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关心他们的战斗。黑绿的蛇影和辉煌的龙光在天池上方交错而过。我感受到蛇真剑湮灭真元的诡异和直刺元神的寒意,同时,把龙霄剑轩昂霸气的力量回赠给他。 “叮——”轻脆的激荡声让千年不冻的天池泛起阵阵涟漪。清澈的倒影中,两个人碰撞、分开,天各一方。 第八十二章 龙蛇死斗,无常乱入 “好剑!”天池对面,墨玄青赞道,“不愧是神物五彩石锻造而成的。” “你的也不错。”我望着他的嗡嗡发颤的蛇真剑,“这把剑的主人可一点不比神物威力差啊……你说,我们谁会是赢家?” “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我们都不回赢。” “但我们必须分出个胜负。”剑随心动,我放出百多道紫霄剑虹飞袭。墨玄青捏了个剑诀,起舞。无天业火在他的剑舞下如泛绿的黑莲,在天池上盛开。剑虹被燃烧的花瓣拦截在外,同时,密集的剑虹也一层层削薄黑莲之火的防御。剑虹将尽,黑莲凋谢。 “说得不错。”墨玄青祭起蛇真剑,杀来。蛇真剑在空中浮现出血口獠牙的蛇影,幽绿的光轨是蛇的长尾。我亦祭起龙霄剑,金芒圣龙的龙魂附着其上,仰天吼出高亢的龙吟。蛇真和龙霄两把剑于苍穹下交锋,龙蛇相争,风起云涌,天惊地泣。 墨玄青双臂大展,无天业火分离出三条黑绿火蟒飞咬而来。我发动“真龙本相”,双腿连踢,龙神摆尾,将火蟒狠狠踹回去。墨玄青双臂一合,三条火蟒变成分裂成三十条。我抬头,便看见杂乱的一团黑绿焰光将我吞没。 “龙翔宇,鬼怪杀!” 化身为龙,冲破敌阵!我升天而起,直冲九霄,触及金鳞的火蟒瞬间被龙力震为齑粉。势不可挡,万人难敌。墨玄青处惊不变,无天业火化作一条巨蛇圈圈环绕将他护在其中。 “轰”我一爪拍下,火蛇防御化作点点星火,脚下雪地崩碎,变成天池上孤独的浮冰。而墨玄青却不见了。我本能地反身出拳,和一个毫不着力的手掌碰上、滑开。 蛇是一种柔软油滑难以抓住的的动物。 一拳失手,接下来便是墨玄青行云流水、绵绵不绝的连击。燃烧着业火的拳掌如雨点一般轰在我身上,护体紫气几欲崩溃。我不断调整着姿势卸力。 “你还以为这是武夫的拳脚切磋吗?爆!”墨玄青一脚踹在我的胸膛上,借蹬力拉开距离,催动法诀。先前打入我体内的业火猛然爆发,直逼元神的阴劲让我陷入冰冷的世界,明明在被火灼烧,寒意却直透骨髓,难以动弹。 墨玄青没有停手,缠斗中的蛇真剑召回手中……因为他知道,这还不足以杀死我。 “轩辕,没想到你的宿命这么快就结束,过去我还很期待……和你交手,我很愉快。”我落入天池,扬起比冰更冷的水花,浮起。墨玄青踏波来到我面前,掉转剑尖,悲天悯人,“永别了,天尊、洪荒黄帝!” 在剑锋落下的刹那,我睁开了眼睛。 “真龙·破军!”金光剑影掠过蛇真剑,掠过墨玄青的身体。“啪——”蛇真剑依着剑的轨迹,断裂。胸前上衣出现血迹,渐渐扩大,绽开如鲜红的牡丹。墨玄青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是秋本明自创的凶星三刀?不对,你……为什么?” “看了两遍,我就学到这一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收起龙霄剑,“你想问我受了那么多击为何无事?因为……”我转身,天池因为墨玄青的血微微泛红,“……你变弱了,自己却不想承认,违背本心是修真大忌。” “太高估自己了。”墨玄青在自己胸前比划几下。比起断折的爱剑,他好像更在乎胸口的封印。 嘴里出现又甜又咸的液体,是血,不自觉地从我嘴角淌下。 “哈哈,原来你也一样啊。”墨玄青笑着收起蛇真剑断刃,“胜负还未知呢。” “祭祀大人说得不错。” 阴森的怪声回荡在天池上空,场上多出三个人。 人影乍分。 雷厉和聂布落到地上。雷厉身上多出几条剑伤,而聂布周身都冒着电火,焦黑灼伤。“你这种废物,怎么可能杀死大师兄呢!”紫电、青雷双剑出现在他手上,乌云在他头顶盘踞。 “死吧——双极雷杀!” 天上乌云化作锁链将聂布死死固定在半空,任凭杀生剑狂劈乱砍也切不断。紫青双剑化作两条狰狞的电龙,在阵阵雷鸣中穿过聂布的身体。聂布就这么结束了? “雷厉小心!”我大声喊道,晚了。 沉默地聂布抬起头——聂布不知何时换成了太鬼无常,狞笑着喷出一片灰雾。雷厉一愣,软软地倒下去,一团雷光从他体内脱离。接着,黑面无常从天而降,刀光过,元神破,人头落。 “万劫不灭……哈哈哈,元神毁灭,看你如何重生!” 云缩散,白面无常扑到黑无常身上,合二为一。在被“双极雷杀”命中前,聂布已经被太鬼无常的法术调包了。此刻的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强悍的雷厉被太鬼无常秒杀。 “叮——”云腾看见这幕,淡然的眼神中第一次爆出怒火,一剑把纠缠的沙骨逼退,转身冷冷道:“无常小人,云某誓死杀你为雷师弟报仇。” “哦?”太鬼无常不紧不慢道:“自身难保还有如此豪气,敝人拭目以待。” 我看着他,还有他背后跟随的两人,四夫人以及……脸色难看的秋本明! 太鬼无常招手,四夫人把纯钧剑双手送上。他取过剑,坏笑道:“祭祀大人,我的诚意您也看到了吧?虽然之前有些误会,可神坛之门你我不合力是断然打不开的,不如我们联手,杀掉天尊,如何?” 展锋、修骸同时收手,回到各自阵营,警惕地盯着太鬼无常。 我冷笑一声,看向墨玄青。他走出天池,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血印:“你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不过……”他的眼睛扫向无常,对方的算盘尽皆洞悉,“……我凭什么相信你干掉姬轩辕后不会对我动手呢?” 啪、啪、啪。太鬼无常鼓掌:“祭祀大人果然厉害,这种伤势下不仅头脑依然清晰,还不忘对我‘另眼’相待。可惜,您的幻术对我不起作用。” 这个张狂的鼓掌动作似乎在哪见过……两千年前,太昊、少昊兄弟也喜欢用这个姿势来赞扬对手的垂死挣扎。太鬼无常,黑白两面。 “看来我们只好先干掉他,再决一死战。”墨玄青难得露出热血的眼神。 “我也很讨厌决斗大事被碍事的家伙打搅,”我开怀地笑了,“纯钧剑是我的,定海神针也是我的,你的命也一样。” “我等着你来取……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第八十三章 凶星,蓝刀之威 “被天尊和大祭司联手对上,敝人真是荣幸之至啊。” 太鬼无常把阴蚀刃一横,黄褐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不过我可是个不折不扣地胆小鬼,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能一个人上呢?秋道友,你和天尊玩一玩吧,你的仙子妹妹我会照顾好的。” “若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会让你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秋本明放下狠话,抱着刀走出来。 “可怜天下有情人……祭祀大人,我们该聊一聊剑匙的归属了。”太鬼无常惺惺作态道。 聂布警惕地握着剑,墨玄青蔑视地看着无常:“你以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以前的大祭司或许我还不配,现在嘛……”太鬼无常坏笑着,黑面无常从背后分离出来,两鬼分别拿着纯钧剑和阴蚀刃,“您已经不是过去的您了,而我现在是东皇大人的使者。” “鬼道——血鬼牙!” 鲜红的骨刺钉在黑白二鬼的脚下。修骸托着骷髅魔球走到墨玄青身边:“二对二,这才公平” 四夫人刚想冲出来,沙骨率先一步找上她:“贱人,背叛鬼方的下场,你懂吗?” 秋本明提刀,步履沉重地走过来。我吩咐云腾和展锋:“你们以最快速度,找到并救出橙鹄仙子带过来。”他们犹豫了一下,点头,紧张地走了。 “对不起,天尊,我欠你一次。”秋本明拔出刀,痛苦道:“他们绑架了橙鹄,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明白。”我深深吸了口气,不堪回首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我爱上的女人也曾被绑架过,你的挣扎我体会得到——所以,是男人就什么也别说了,来吧!” 冷风吹得更烈,秋本明感激地笑了:“我似乎欠你更多了……轩辕,你已经是我秋本明的兄弟了。” 首次这么近距离欣赏这把天下第一刀。蓝柄蓝鞘镶金嵌玉,笔直略弯的细长刀身上星纹密布,隐隐流转的刀光可以斩断世上任何东西……当然,除了“情”。 我刀即我道,秋本明曾这么形容自己和蓝刀。 “七杀!” 秋本明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连神识也难以捕捉到他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横贯天地、纵横来去的刀芒。我催动风行符配合仙猿步法才在这刀山刃林中勉强立足,然而,七杀无处不在的刀芒不断调整角度,正快速挤压着我腾挪闪躲的空间。我退到天池,默念五行相生,往池水一拍,圈圈树墙破水而出,护在我周围。 “金克木,你疯了吗?”和白无常激斗中的墨玄青大声道。 我没有做声。秋本明攻得更深入。蓝刀很稳、很快、很锋利,无论多粗的树干,被刀芒经过后留下的断面永远光洁如镜。坚实的树墙很快便被削得七零八落,我的脸颊上已经被刮上一刀。秋本明很接近了。 五行相生,继续。 周围几近崩溃的树墙转瞬间变成熊熊烈火,而且是融入火莲心最纯粹的元神莲火,呈火环状向外推送扩散。火克金,漫天刀芒被掀起的火浪吞噬,经过莲火的洗礼,剩下的刀芒不足为虑。秋本明本体出现,发梢被烧得卷起。我也知道,这对秋本明造成不了损伤。 “想不到天尊的火术也不弱。”秋本明弹掉灰烬,道。 “比起焰怀仙和墨玄青,我的元神莲火可差远了。”我谦虚道,“下一刀,让我再见识一下你的‘破军’!” “看来我的‘破军’真的快被你完全学去了。” 平地刮起一阵旋风,蓝刀高举在手,聚集着天地的华光,稳稳划下。紫月之刃,在行进中伸展、扩大、利不可挡。能应对“破军”的,也只有“破军”! “真龙·破军!” 金黄的刀月随着龙霄剑的轨迹挥出,咆哮着影像紫月。我之所以后出招,是不想给秋本明“天眼”更多观察我的机会。 双月交辉、交错,继续向着各自目标斩去。 “啪——”天御扳指随着双鱼太极轮的消失彻底破碎。破军紫月的余力推着我滑了十丈远,脚下雪地被我生生拖出两条沟壑,激荡的刀气破开紫气防御,让我吐了口血,终于接下了。 面对真龙破军,秋本明心如止水,双眸通透,蓝刀以及握刀的手在移动中产生层层叠影,虚虚实实,仿佛比划着什么。最终,蓝刀的影子重合在一点,刺出,正中真龙破军的刀月中心点,破灭。 比起他用招式巧劲破解“破军”,我以蛮力硬拼却是输了一筹。不过以后再次面对“破军”之类将真元聚于一点外放的招式,我已经得到了启迪。 “你是第一个完整接下‘破军’的人,”秋本明道,眼神中闪出对武道的狂热,“凶星三式的最后一刀‘贪狼’我自己也难以驾驭,轩辕小心了。” “你这么说,我更期待了。” 我随随便便地垂着剑,心里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秋本明双手握刀,合眼、睁开,双目和刀锋变得一般血红。接着,以他为中心,我的视野开始扭曲,森白的骨架层层堆积,深红的血光爬上天穹,红白两色浓得化不开,整个血腥地狱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红得刺眼的蓝刀。 是幻术吗?为什么我的鼻子里充满腥味,为什么我听得到冤魂在空气中哀鸣,为什么我感受到脚下有生命微弱的挣扎? “凶星三式,七杀为速度之刀,破军为力量之刀,贪狼为心之刀。你陷入刀的魔境中,所见所闻,既是幻觉,也是现实。” 秋本明的身后,浮现出一头巨大的狼影,闪着绿光的眼睛俯视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血盆大口中呼出的带着腥味的热气。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脚下的骨堆开始变形,在我和秋本明之间架起一条丈宽的骨桥,左右两排骷髅空洞的眼眶无力地仰望着血色苍穹。不知是秋本明带着巨狼,还是巨狼推着秋本明,他们一步一步机械地向我靠近,这个感觉……神志开始不清了吗? “天雷祭,妖魔降!”降魔金雷轰在巨狼的脸上,弹开,无功。是威力不够集中吗?我双掌合十,抱剑胸前,蓄力:“万剑神极!” 雪银的剑芒向巨狼眉心刺去。巨狼动容了,张开大嘴竟一口将剑芒咬住!咔嚓咔嚓数声,它便将这桃源仙门的剑修绝技咀嚼吞了——可怕的家伙。 秋本明离我更近了。 我认真起来:“本来这招是给墨玄青准备的,不过对手是你,我不能藏拙了——仙门绝剑:天一剑!” 第八十四章 解脱,蓝刀的逆袭 血光染红的云随着我神念的引导聚拢成剑,剑锋所向,直指秋本明。秋本明出刀,巨狼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天一剑尚未完成,我驾起紫云腾空升起。原先站立的骨架桥在狼爪之下轰然崩溃,残破的骨片调入血海中,浮浮沉沉。 天一剑,斩! 硕大的云剑和巨狼的血口强强碰撞。我居高临下,威势更甚,运起九霄玄妙加力,一鼓作气将巨狼斩杀。烟影散尽,秋本明在天一剑之下毫发无伤,血红的双眼透着兴奋,蓝刀往骨地上一插。 光波随着他下刀之处扩散,如同打开血腥地狱全新的画卷。骨山、血海、刀林,成百上千头巨狼出现在这片地域的角角落落,一双双贪婪的兽瞳就像挂满的绿灯笼,就连天上的血月也露出狰狞的笑容。 “呜——呜——呜——” 狼群争相长嚎,为猎物奏响哀曲。秋本明的刀尖向我摇摇一指:“凶星死兆,群狼杀阵!” 足下腥风瑟瑟。面对疯狂扑来、穷凶极恶的狼群,我淡漠地俯视着,龙霄剑骄傲地震动着,磅礴的龙力激荡在我全身——这是我最后的杀手锏了。秋本明,你我同为正气浩然的性情中人,如今却因奸人毒计,生死相拼。此战的胜者,定要把对方的那份也一起活下去啊。 “剑忘尘,六合尊!” 一条百丈长的圣龙之影将我围拢,圣龙体表的金鳞不断散发着万千剑虹,向下方狼群扫射。面对**般的剑袭,狼群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冲锋、击落、冲锋、击落、冲锋!我的龙力源源不绝,面对底下狼群狂热的杀意,也不得不被逼得很近。 激斗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剑尽、狼绝。 不,还剩下一匹狼,那就是秋本明。他蓝刀反握,踩着骨山狼尸向我高高跃来,蓝刀刀芒暴增到十丈长。我的护体圣龙淡化,金芒同样聚集在龙霄剑上,剑延伸至十二丈。 刀和剑,就让它们在这最后一击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快住手——” 天变、地陷、山海裂,血腥地狱随着伤心地喊声崩溃。我和秋本明齐齐睁开眼,胸口飚起壮观的血泉,仰天倒下。紫罗星龙袍被染成一种颜色,那就是我的血。 “主人!”“秋公子!”“天尊!”“掌门天尊!” 重伤之际,迷迷糊糊看见,几个男女人影跑来。紫鸢取出天门圣药给我伏下,入腹暖意融融,舒坦,精神顿时好了不少。我支撑着坐起,正看见秋本明享受地枕在橙鹄仙子膝上,脸颊被小手贴着,接受天门独门的疗伤秘术。胸膛上那跟我一样可怖的伤口正缓缓止血。 看着大家担心的样子,我开心又歉疚地笑道:“你们来得还算及时,最后关头我和他都避开对方的要害,所以死不了。” “虽然您体质强韧法力深厚,但在半个时辰内,天尊最好不要和人动手,以免留下隐患。”紫鸢道。 “有劳仙子了,”我问道,“橙鹄仙子这么快就救出来了。一定是仙子神机妙算啊。” 紫鸢小丫头脸也不红:“太鬼无常身边人手不多,只是把二姐藏得深一些,普通法阵也难不倒我。”她确实帮了大忙了。展锋有些惭愧:“我们是在没帮上什么忙,等我们找到橙鹄仙子时,她已经被紫鸢仙子救出来了。”云腾接着道:“本该护送二位仙子回大营,可我觉得还是先到此一趟为好。” 我点点头。云腾办事,永远那么有板有眼,又不是细心机变。 爱情神奇的治疗下,秋本明伤势大好,起身,歉意地对大家抱拳,然后转身,含情脉脉地对橙鹄仙子道:“等我,我去宰了那妖妇为你出气。” 正和愤怒的沙骨苦斗中的四夫人明显感到一股更可怕的怒火向她逼近,顾不得向同样被牵制住的太鬼无常求助打招呼,虚晃一招,拖着长长地蛇发飞逃。“贱人,哪里逃!”沙骨追上,却迎面一坨乱发将他缠住,困在原地。 “呵呵,沙老大,你也想追我吗?”四夫人回头嗤笑道。 “七杀!”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四夫人逃得更快,刚飞出去不远,“砰”栽倒在冰原上,手脚散落一地,半滴血都不曾洒出。四夫人的眼中产生惊惧,咬牙控制着头发长出,支撑起四肢残缺的身体,像蜘蛛似的继续外逃。 削人棍啊,原来秋本明也有残忍的一面。 七杀刀芒追着四夫人不放,却又不一刀痛快杀了她,而是一点一点斩断、剥夺她赖以为非作歹的妖发。看到这里,紫鸢、橙鹄仙子已经别过头去,连摆脱出来的沙骨也停下追击的脚步——因为他看出来,秋本明会做得比他更好。 我不知道四夫人当初威胁秋本明时,对橙鹄做过什么。但现在她一定极度后悔。 “够了。”橙鹄大声喊。 “啪”被剃得满头疮痍的四夫人砸落在冰地上,丑陋的双分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刀芒连闪,她的双眼、双耳、口鼻变成鲜血淋漓的**,秋本明终于现身——但这并不意味着收手! “妖妇,你是第一个真正激怒我的人。” 蓝刀高举过头、划下。紫月之刃沿着四夫人脸上青记切开,一刀两半,将她左右均分。刀快,风寒,留不下丝毫血污。 “轰——”黑鳞大蛇一头将白无常撞在地上。面对太鬼无常,墨玄青终于使出了绝学:九蛇魔相天。在黑无常回援之前,墨玄青手一招,无天业火分离出的火蟒将燃烧的纯钧剑叼到墨玄青手里。黑无常幻化出无数把阴蚀刃,将猛攻的聂布生生逼退,脱身后刷一刀将黑鳞大蛇斩断。之前被打成软泥的白无常抖抖身体,重新完好地站起来。 “太鬼无常的不死之术一定有破解之法,”修骸边苦战边道,“但既然你已经夺回纯钧剑,就不要再浪费时间纠缠。天尊轩辕那边刚刚两败俱伤,这里由我和沙骨挡着,你和聂布先进神坛!” 听到这,我心里只有苦笑。 “每次都是你帮我挡着……等我出来。”墨玄青垂下眼帘,收起不完整魔相,叫上聂布,向神坛驰去。 人质丢失、四夫人身亡、纯钧剑被夺,失去所有筹码的太鬼无常疯了似的扑向墨玄青。原本周密的计划尽皆落空,此时此刻,他已不怕再失去什么了:“祭祀大人,您真以为神坛里的宝贝可以随便乱动吗?”作势欲砍。 “鬼道——百鬼行!” 第八十五章 神坛启,魔礼长戈的真面 “鬼道——百鬼行!” 数百高大的鬼影出现在太鬼无常的去路上,形成坚实的鬼墙。黑白无常背靠背聚拢、合体,阴蚀刃幻化万千,硬是撕出一条路来。 不多时,挡在太鬼无常面前的,只有一个脸色苍白的修骸。他的左胸还淌着血。 “中了四夫人的‘苦恼丝’,你还真能撑啊。”太鬼无常冷笑,“修骸长老,若是平时我还未必能胜你的‘森罗鬼道’。不过现在……”说着,阴蚀刃的锯齿对准修骸的脖子,举起、斩落。 “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沙骨控制着白沙从后面缠住无常的手。太鬼无常立刻前后分裂成两人。前面的白无常和修骸对了一掌,退开。后面握刀的黑无常一转身,头顶升起个苍白凶恶的小鬼,手里的锁链往黑脖子上一绕一扯,无常的黑脑袋无力地垂下,没气儿了。 “不要让白无常接近!”修骸不愧为鬼方第一智囊,已经看出些端倪。他托起掌上骷髅:“鬼道——幽魂手、陷魂阵!” 白无常和断气的黑无常之间出现层青光网分隔南北。七八只汪蓝的鬼手牢牢抓着白无常的双脚。沙骨操纵着白沙逼去。 “中了‘苦恼丝’,你们变得太弱了。”白无常手一伸,黑无常手边的阴蚀刃浮起,向着白无常的方向,刀光一闪,光网破碎,再一闪,鬼手尽断。不等他对修骸斩草除根,沙骨杀到。 观战中,展锋想冲上去。因为它曾经重创在太鬼无常这一刀之下。我按住他:“不要冲动,没有他替我们牵制这两个长老,我们夺取‘定海神针’的机会更渺茫了。” 天池神坛,青黑色,状若帝冠,方圆百丈,高亦百丈,石门紧闭,外有浮阶若干。 墨玄青和聂布飞到神坛浮阶上。将鱼肠、纯钧、龙渊、湛庐四把宝剑一一插进分别刻有水、火、风、雷四图腾的孔洞内。 死寂的神坛动了,外嵌的石盆燃起火光,神坛底外侧喷出涓涓泉流,直入天池,相映成趣。风起,云聚,一道闪亮的落雷劈下,神坛的大门在震颤中被无形的力量徐徐推开。 胜利,距离墨玄青仅一步之遥。 但墨玄青没有笑,他身后的聂布更是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突然拦过来一个人——竟是消失已有一段时日的魔礼长戈! “你也是东皇太一的人吗?”墨玄青问,不动声色。 魔礼长戈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仍旧藏在铁盔的后面。 “叛徒!”聂布激动地跳了出来:“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惟命是从,祭司大人做大事时就一个个争着跳反倒戈。尤其是你魔礼长戈,妄称摩天剑位第一高手。我聂布耻与你们为伍,今日即便是死,我的杀生剑也要你们这些可恶的叛徒陪葬!” 说罢,聂布排开铁匣,杀生剑出,直取魔礼长戈首级。魔礼长戈抖开太阴戟,数圈枪花,便将九把来袭的杀生剑挑开。面对昔日麾下第一闯将,伤重力衰的墨玄青不得不放下身段,燃起无天业火,和聂布一起夹攻魔礼长戈。 魔礼长戈背后,浮现出修罗虚影,青面獠牙,披甲持剑。他一手太阳轮挡住两边攻势,一手太阴戟反击冲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将墨玄青、聂布逼退。 聂布站稳,不甘:“杀生成仁,轮回无量!” 九把剑,在他驾驭下首尾相连成圈,以他为中心,不住飞旋,越转越快,渐渐只剩下个大光轮,离体飞斩。魔礼长戈同时祭出太阳轮,太阳真火催动下如是流星炎弹轰向光轮。两件法宝交集、摩擦,电火迸飞,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分上下!两人各自收回法宝。不同的是,聂布因为消耗过大迟滞了一会儿,魔礼长戈却是收回太阳轮同时投出太阴戟,一气呵成。回过气来的墨玄青忙飞出团业火将疾驰的太阴戟撞歪些许。太阴戟偏过要害,刺入聂布的肩胛骨,将他钉在地上。杀生剑锵然坠地,锯齿剑锋在太阳轮高温摩擦下通红扭曲,卷的卷,裂的裂。 墨玄青怒,拔出断折的蛇真剑,杀上。魔礼长戈挺起太阳轮格挡,被蛇真斩为两半。魔礼长戈错步后退,撩起大红披风甩去,几个回合,亦被蛇真剑刺破割开。墨玄青紧追不舍魔礼长戈终于祭起了他真正的兵刃——日月阴阳剑。 “修罗剑道——双龙征伐” 他身后的修罗巨影变了,双手的重剑变成两条龙,一条是太阳真火之龙,一条是太阴玄水之龙。水火极致双龙交错咆哮着冲向墨玄青。墨玄青仿佛早就料到此招,却力不从心,唯利用诡异的身法躲避双龙的追杀,仍越逼越近。 两条黑鳞大蛇从他身后探出,墨玄青还是强撑着再次运起“九蛇魔相天”,强强碰撞,将双龙杀退。而他胸口的断箭封印挣扎地更厉害,前半身长袍彻底红了。墨玄青痛苦地蹲坐着,收了魔相。 魔礼长戈没有任何怜悯,日月双剑一摆,冲刺。 蒸腾的血再次横洒长空。当双剑刺入热乎乎的肉体时,魔礼长戈已经停下脚步。墨玄青抬起头,看见的是聂布染血的背影,两点剑尖从他后背冒出,一半冰冷覆霜,一半灼热焚烧。他们周围一圈不知何时插着九柄残破的杀生剑,余威犹在。这是聂布最后能布下的剑阵了。 “剑屠决,杀无赦!” 剑气狂涌,杀生剑碎作漫天残片,向近在咫尺的魔礼长戈刺去。魔礼长戈抽剑,剑被聂布死死抱住。剑气在两人之间穿梭,失去铠甲的魔礼长戈顿时被割得满身是血。更惨不忍睹的聂布,无视千刀万剐的痛,血淋淋的手一把扯下魔礼长戈的头盔。 “龙剑宗!”曾与仙门交往甚密的展锋惊呼着认出来。我和云腾早已猜出魔礼长戈的真实身份,欣慰一笑。 “咳咳……当你用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打败你的是我,但我清楚当初是在什么环境下杀你的……这是报应,我死而无憾。但想阻挡祭祀大人的脚步,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剑气止,聂布没了心跳。龙剑宗缓缓抹上聂布的眼睛,抽出双剑,由他慢慢倒下。 第八十六章 兄弟联,太鬼无常伏诛 “他为你而死,是难得的忠义之士,你就不表示些什么吗。”龙剑宗道。 “冠冕堂皇的废话能挽回吗?”墨玄青反问,“再不让路,你就跟聂布一起陪葬吧。”他举起了赤红的角弓,亮得刺眼的金矢搭在弦上,抓着弓箭的双手被太阳真火炙烤,散发着焦臭味,血肉模糊。 龙剑宗双剑交于身前:“你疯了?以极阴之体强用极阳之器,不想活了!” 金乌箭拖着长长的焰尾离弦射出。这就是墨玄青的回答。射日弓,四大神物之一,与定海神针齐名。一介猎户后羿曾得此物而杀九大妖王金乌,修炼乃成神箭暴君之名。但凡射术,距离越近,危险越大,威力也越大。龙剑宗和金乌箭,只有半丈之遥。 一声巨响,我们看到修罗巨影轰然消散,金乌箭矢把龙剑宗一直顶到神坛外壁上,刺入他的右胸,钉住。箭上附着的太阳真火爆发,顷刻间将龙剑宗点着,远远看去便是一团挣扎地火球。 “大师兄!”云腾冲过去,我们跟上。墨玄青收起角弓,汗如雨下,双手伤可见骨。他看也不看一眼,迈入神坛大门。 “砰砰”两声,沙骨、修骸重伤倒地。白无常终于复活了黑无常,黑白合体将阴山鬼方的两大长老击垮。可是,太鬼无常已经没时间补上最后两下,因为墨玄青已经捷足先登入主神坛。他踏着阴蚀刃,已经闪到神坛门外。 “站住!”龙剑宗大吼一声,将金乌箭从胸口拔出,扔下天池。他扶着外壁站起,招出天狗吞月剑,清冷的辉光将他身上的太阳真火扑灭。 “妙极。”太鬼无常惺惺作态道:“有老大在,东皇大人的使命不在话下。黑蛇命不久矣,待我进去杀人夺宝。后面的这些人,有劳老大挡一挡,别让他们进来搅局,坏了我们的……你这是何意思?” 龙剑宗把赤兔追日剑也招出来,日月同辉,阴阳叉斩,打断太鬼无常的滔滔不绝:“我命虽是东皇所救,为他潜伏摩天宫监视黑蛇数载,这次按照他的命令给四大派和散修联盟开路,早已还清。现在,该和你算算雷师弟的账了。” “哈哈,好、好、好!”太鬼无常抚掌大笑:“我从没听说过唉了金乌箭一下还能如此霸气地挑衅寻仇,不愧是我们剑位的老大,”他扭过头,后脑的黑脸露出憎恨的目光:“当初剑位排名赛我们就没好好打过,今天可别怪我趁人之危。” 阴蚀刃和日月剑碰撞,钩镰锯齿将真火玄水撕得粉碎。太鬼无常得空朝龙剑宗左胸箭伤蹬出一脚,然后分身,再连上一脚。这两脚踢得龙剑宗鲜血狂喷,摔到浮阶边缘,险些滚了下去。太鬼无常逼来,得意道:“你、沙骨、修骸,平日里自视清高,以为比我了不起吗?最后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义,多么可笑的玩意儿啊。” “你这种叛徒走狗是永远不会明白的,”龙剑宗突然发力,拍地而起,日月双剑化龙,风卷残云杀向太鬼无常:“为了雷师弟和千千万万惨死于你手下的人,我比诛之!” 太鬼无常挺刀格挡,阴蚀刃被愤怒地双龙剑虹击毁。黑白无常再次分裂,龙剑宗一剑轰到空处。就在这旧力枯竭,新力未生之际,无常二鬼闪出,黑白两拳一前一后重重打在龙剑宗的前后心上。 龙剑宗痛吼一声,鲜血横流,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没时间陪你玩了,否则黑蛇拿到定海神针,我可没法跟东皇大人交代了。去死吧!”说着,化拳为掌刀,前后同步,向龙剑宗脖子剪去。 “叮~”黑白无常的手不由自主停住。 又是一阵弹剑声,迷蒙的云气诡异地出现在无常周围。等黑白无常反应过来时,掌下龙剑宗已经不见。 我们还在浮阶上,云腾已先我们一步到达神坛门外,救下龙剑宗。 “真是兄弟情深啊。”云天寂灭阵中,白无常试探着发出声响。黑无常恶狠狠道:“靠你们几个小的小,伤的伤,就能杀了我吗?做梦!” 一股灰色的气流出现在无常之间,二鬼作法,气流在云气蒸腾中不断扩大、挤压。云腾弹剑不止,终究还是顶不过无常诡异的邪术,云天寂灭阵破散。 伏下圣母天门的灵药后,龙剑宗气色好了很多。云腾对战黑白无常孤掌难鸣,龙剑宗执意杀回战圈。两个仙子怎么也拦不住他,求助地看向我。我只是娓娓道:“昔年洪荒的两大霸主兄弟,太昊少昊,合可战天,分可慑群雄,有不死不灭之能。后我与兄神农将它们诱到天涯海角两处,杀之。自此,破了他们的神话。我观太鬼无常,音容无不与那两兄弟神似。汝等可明白?” 师兄弟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控制着诡异的气流杀至。龙剑宗、云腾也同处左右,足下换步,提剑迎击。师兄弟两条身影,时而交错,时而重合,你来我往,在灰暗气流中肆意穿行,游走于黑白无常之间,不断更换目标展开连绵不绝、行云流水的攻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江湖剑客所用的二人剑阵,威力平平,重在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但需要极高的配合与默契。云腾和龙剑宗多年再聚,师门的羁绊却根深蒂固。不一会儿,黑白无常再也无心驾驭气流,不得不向两边拉开距离,形成二对二的分隔战法。 太鬼无常不知道,他想这么干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云音隐隐!”云腾拨弄无形剑器,阵阵弹剑声却从白无常体内发出,伴着脏破骨裂声。白无常的脸黯淡成死灰色,七孔流血,软软趴倒。 “如果你以为‘听潮剑音’只能从体外攻击,就大错特错了,”云腾收剑,“如果不是此招消耗太大不可轻用,你以为还能撑到现在?” 黑无常发现另一半挂了,虚晃一招,反身飞去复活。龙剑宗双剑左右侧平举,蹬地跃起,以身为轴,在空中飞旋。黑无常还未飞出多远,云腾数道剑气劈面刺到。他动作一缓,身后剑轮追到,“嗖”一声将黑无常卷入轮中。 “不——啊~~东皇大人会为我报仇的……啊~~~” 冰火两重天,血肉横飞,无常的惨嚎声渐行渐弱,直至消失…… 太鬼无常,伏诛! 第八十七章 神针现,东皇之秘 “弟子龙剑宗参见掌门天尊。”龙剑宗弯腰,抱拳行礼,正式与我见面。 “多礼。”我扶起他,“你回来,我仙门、正道可谓如虎添翼。” “掌门过奖。”龙剑宗谦虚。紫鸢插进来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进神坛。为了太鬼无常,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我们点头,快步进入神坛。我边走边问龙剑宗:“跟我说说东皇太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强……他既然在幕后操纵着一切,我就不得不好奇了。” “东皇……”龙剑宗回忆着,“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他救我醒来之时,另一次就是月前命我分化摩天宫为正道大军扫清进攻之路。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飞翼金面具,锦袍,背后附红日轮,手持钟。他很强,实力深不可测,远在师尊、天尊你甚至黑蛇大祭司之上。” “你确定他是人非妖?”我问。 “虽然他身上有些妖气,但我确定他是人,因为没有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他没有应劫飞升真是怪事。”龙剑宗想了想,道。 我点点头。以前也有传言说黑蛇是千年蛇妖,最后看来墨玄青是活生生的人无疑。毕竟,妖族在修真兴起之时已开始衰亡,像微尘谷一脉世上不多了。 在仙门典籍中,我曾看过这种传说,也是关于东皇太一的,说他是千年前妖族两大君主之一,另一个是帝俊。若然如此,就真的不好对付了,因为书里的东皇还是九大金乌之父,因后羿射日一事与人类有杀子之仇。但既然现在的东皇敢用这个名号,其中必然有联系。 进入神坛,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长廊。我们沿着墨玄青留下的血迹往前走,旁边石壁上不时出现新鲜的红掌印……他真伤得不轻,是一个倔强的人啊。 长廊的尽头是扇半开的门,昏暗的光从缝隙间透出来,门的另一边传来低低地喘息。 我的手和门边上的血掌印重合,推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宽阔的大厅里,只有一座石台。四尺长的青黑色针锥孤零零地悬浮在台上,散发着清辉。浑身是血的墨玄青靠坐在石台边上,苦笑着望向进来的我们。定海神针,只在他一握之间。 “你们迟到了。”他吃力地说。 “未必。”我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虽然定海神针离你不足半丈之距,但我的剑虹足以先一步把你的手削下来。” “哈哈,你说得真有道理,”墨玄青从怀里摸出根七彩羽翎,此物并未像他的衣服一样被染红,在昏暗的大厅中流光溢彩,非凡物。“橙鹄、紫鸢,你们可认得此物?” 橙鹄、紫鸢僵了僵,不可置信道: “难道……” “本门的凤凰令,你怎么也会有?” 橙鹄从怀里取出根一模一样的彩羽,这是她自朱雀沉睡以来接管的天门圣物。 “凤凰令本就是采自瑞兽凤凰双翅各一,当然有两枚。橙鹄仙子,既然你已经是天门代掌门,那么该知道凤凰令意味着什么吧。” 橙鹄怔了怔,认真道:“凤凰令为王母之物。她老人家获取两根七彩凤凰之羽,其中一根流传下来作为圣母天门历代掌门的信物,见此令如见西王母,凡天门弟子莫不听从。” “你这枚凤凰令从何得来?快说。”紫鸢跟着道。聪慧如她,一定很警惕墨玄青指使她们做违心之事,所以抢先一步问。秋本明也很紧张,他是最不愿意让天门和我们对立,让同道相残的惨剧再次发生。 看着自己手中的凤凰令,墨玄青的笑容很苦涩:“从何处得来?这是娘唯一留给我的遗物啊。” 什么?包括我在内,场上的人全镇住了。墨玄青的娘,难道是…… “你们猜得不错,我娘就是天门始祖,西王母!” 猜测被证实,墨玄青就是圣母天门的大少爷。我们谁也没说话,因为谁也不知该对这位怪异又多灾多难的大少爷说些什么。只听墨玄青续道:“此番昆仑会战,不过是我和东皇太一的博弈,不想将远离尘俗的圣母天门也一同牵扯进来。橙鹄仙子,若非重情义的秋道友破军难敌,我才拿你做人质,在此向你道歉。这场会战你们的加入,在我算计之外。” 秋本明冷笑:“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面对始祖的公子,橙鹄也不好说什么:“我们被丹阳门邀请参加散修茶会时听说帝天尊亡故,所以姐妹们决定入世为帝前辈讨个公道。” “帝轩廷……摩天宫、鬼方诸人我尚算了如指掌,春秋王侯我亦了解过一番,无获。所以我一直认为,东皇太一藏在正道之中。而在四大派里,实力最强、最有可能的便是帝轩廷。我利用后羿将他间接杀死,结果引得四大派和正道散修在我上昆仑顶时大举进攻,才明白过来,我中了真正东皇太一之计。” “中计?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冷冷道。帝轩廷于我有授业之恩,对龙剑宗、云腾来说,更是如此。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在师兄弟俩的瞪视下,墨玄青要死上千万次了。 “帝轩廷这个老头确实不弱,当初我接下他的‘天一剑’也勉强得很。心无旁骛,以入世之心处出世之地,这样的人不多见,只是太傻,以为我就是天下恶首,浑不知有个东皇太一的黑手在幕后操控一切。” “你错了,师尊知道东皇太一的存在。”龙剑宗掷地有声道。我们的目光齐齐聚向他。 “我为东皇所救之后,并未想过听陌生人之言潜入摩天宫,伤好之后第一个见的便是师尊。”他顿了顿,“师尊对我说,受人之恩当报,这是机缘,冥冥中自有命数。我身前背负太多荣耀和期待,这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是转折。而师尊他的宿命,是守护住伏龙先祖的基业和仙门近千弟子……想不到这次我受师尊的教诲,竟成永别。” 说到后来,龙剑宗的呻吟越来越沙哑:“因为东皇救过我,所以师尊为了还他人情对你提及的事情不承认也不否认。现在想来,东皇太一一石二鸟之计,确实歹毒!” 墨玄青长长叹了口气:“只可惜时至今日,我都不知东皇太一藏身何处。我拼上性命要夺取定海神针,不仅是为了获取和他对等的力量,而且也想借此引他出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立混沌为摩天宫宫主,多个高位傀儡吗?因为他交易给我一个重要的信息,某酷似东东皇太一之人曾在东海泉眼借助阴寒巨力压抑难以控制的烈阳之气。我推测他定是怕正午时分阳气最盛时真元暴走,引动升仙天劫到来。而定海神针上的阴寒之气是东海泉眼的数倍,东皇太一得到它,就再无天劫临头的顾忌。所以此物他志在必得,不怕他不自己找上门来!” 第八十八章 大禹王现,蚩尤的线索 “既然你执意要取定海神针,我们也没理由拦你,做个交易,如何?”我想了想,道。 “你说,”墨玄青忍痛笑着,“我现在可以给你们的不多。做牛做马什么的等我扳倒东皇太一以后再说。” “让大祭祀做牛做马真是个有趣的主意,”我玩笑道,“在你有生之年,不得再聚集摩天宫与正道为敌,你个人也是一样。” “就这一个口头承诺?死在我手里的正道血债就一笔勾销?这样就可以坐拥四大神物之一的定海神针,天尊你真是慷慨。”墨玄青支撑着站起,他背后靠过的地方又是一滩血印,“不换一个吗?现在摩天宫和鬼方的势力都被混沌控制,我早已不是什么大祭司了。” 我摇摇头:“没有黑蛇大祭司引导的摩天宫仅凭混沌成不了气候,即便他操控血兽士之力,对我而言再多也不足为虑。” “哈哈,这句话我就当是天尊的恭维了。”墨玄青笑得很高兴,他得到了对手的认同。我向橙鹄点点头,橙鹄将药丸递过去。“我来。”秋本明站出来,替橙鹄完成送药的使命。对于墨玄青,他仍然警惕,因为自己的心上人差点被眼前这个家伙伤害到。 墨玄青浑不在意秋本明敌视的目光,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药丸。一会儿,止血生肌,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些血色,不那么憔悴了。“暖心丹,确实是娘研制出的极品丹药。” “你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快取神物,昆仑顶下还有恶战,迟则生变。”龙剑宗没好气道。 墨玄青无奈地笑笑,手碰了碰石台。一道青光将他的手弹开。接着,周围石壁的浮雕活了起来,白、青、黑、赤、黄五条法力幻化而成的龙影飞出,在昏暗的石厅飞舞,然后找到目标,向我们扑杀而来。 “非我有意拖延,只是神坛禁制厉害,你们重伤初愈,不知能否挡得住?”墨玄青淡淡道。 这神坛有五龙守护禁制我曾听帝轩廷提及。雨点般迎面喷来的刀刃、木箭、水瀑、火团、滚石,我、龙剑宗、云腾、秋本明提着刀剑挡在前面,橙鹄仙子甚至把鲲鹏都搬到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与展锋共同御敌。紫鸢则监视着墨玄青的一举一动。 不动用真元的情况下,我们中三个都发不出强力的招式,实力大减,和五龙缠斗,一时间手忙脚乱。反观墨玄青,悠哉悠哉地盘坐在一边打坐炼气,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 “轩辕,你真打算把定海神针让给他?”秋本明不甘道。 “比起明面上的敌人,”我停了停,“我更担心藏在幕后的东皇太一。墨玄青拿到定海神针,不但能让东皇太一有所顾忌,更会把分散掉他大部分精力去对付墨玄青。我们才有机可乘。” 龙剑宗听闻,叹道:“如果师尊能有掌门天尊的神机妙算,那也不会被该死的东皇利用。” “木秀于林,风必折之。黑蛇落到今天这众叛亲离、腹背受敌的境地,也难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云腾这回也有感而发。 大了三盏茶的功夫,五龙毫无颓势,依旧僵持着。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五行相克,招招克敌。我不由想起毁于墨玄青手下的人生第一件法宝五毒神王令。如果是符箓之术引本命气血聚天地之灵,并不动用太多真元,无碍。 “诸位,我要收服这五条龙炼器,你们助我将它们分开,破除五行相生的阵势。” 众人一惊,领命。我摆开五块色彩各异的黯淡竹片,架起符阵。墨玄青睁开眼睛,马上心领神会地点头:“不愧是轩辕天尊,不放过任何可用的力量。” 合则强,分则弱。五行之龙终究是法力幻化,无生灵之慧根,更无人之才智。它们被分开后,一条一条朝我布下的符阵这边放过来,让我逐个收服。五块竹牌吸收五龙元神后盛放出璀璨的光辉,鑫、森、淼、焱、垚五大字符熠熠生色,龙影游弋。 少了份阴邪,多了股霸气。已经不能叫五毒神王令了。 是五龙神王令! “你们看!”紫鸢指着石台道。 我收起五龙神王令,转头。破除禁制后,承载神物的石台上多了个透明的人影。此老者肌肉隆起,灰须翻卷,目透精光,隐隐有帝王之气——虽然只是道残魂,还是让我们吃了一惊。没等我们问起,他先开口了。 “孤乃洪荒大禹王是也!” 老者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声音让我们又是一震。大禹是夏王朝的开国君主,手持定海神针,带领洪荒民众度过第三次天劫,并不似百年前后羿居功自傲,以治水之功获八方部落前所未有的拥戴,流芳百世。出现在这神坛的是他,倒是情有可原。墨玄青镇定得很,笑吟吟顺着他的问:“原来是您老。您不是千年前便仙逝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哼,孤自然明白自己已死,无须汝提醒。”大禹有些不满,但还是接着道:“此神坛是孤为治水祭天而筑,后封印神针于此。汝等既然有缘进来,又破除孤降服的五龙元神禁制,修为不弱,也非奸恶之流,神针能重新找到好主人了。” “那晚辈在此先行谢过。”墨玄青抱拳,礼数做足。 “慢着,孤还未说完,”大禹横了他一眼,“神针动不得。” “这是为何?”我替墨玄青问了,因为大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墨玄青的表情已经不对劲。 “说来话长。昔日,孤治水大功将成,有处一处泉眼屡禁不止。经多次探访,发现此眼位置正是洪灾的来处。孤有神针在手,水性卓绝,潜下泉眼,找到祸根——载有凶魂的骨灰罐!” 蚩尤!我的心里马上喊了出来,直觉让我的视线定在石台上。 “……此罐一拔,祸患尽除。孤建朝称王后,骨灰罐一直封存在身边,却不敢彻底毁去,因为罐子里总有个声音诱惑孤破罐将他放出,找百年前洪荒之主轩辕黄帝报仇。” 墨玄青、云腾看向我。接着,龙剑宗、紫鸢、展锋、秋本明、橙鹄顺着他俩的目光也望向我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墨玄青道:“原来你要伍员找的骨灰罐,就是这个东西啊。” “他是个不死不灭的祸患,我们迟早要再有个了断。” 第八十九章 蚩尤临,血战再起 “汝,汝是黄帝姬轩辕?”大禹瞪着虎目大声道。 “大禹王既然能横跨千年现身神坛,我为何不可以?”我反问。 “哈哈哈哈……不错,孤可以魂附神针,汝为何不可再临乱世。只可惜,这里已经不是洪荒了。” “只是名字不同而已。”我看着他,道:“只要我愿意,这片战乱春秋,依然可以成为只属于我的洪荒!” “说得好!”大禹抚须道,“若不是孤已经沦为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也会与汝走出神坛闯荡一番。只可惜,唉……” “是因为这个罐子吗?”我一针见血,问。 “汝说得不错。”大禹叹道,“罐子里凶魂厉害,孤晚年时已经不堪忍受它魔气侵蚀,不敢托于别人,更不敢将这危险的凶魂放出。试想它尚在罐中便作法兴起洪涛水淹大荒,一旦出来只怕唯轩辕黄帝才对付得了。所以孤便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封入神针,将此魔罐镇于神坛,望后世有缘高手能将此祸患彻底根除。” “我正是为此而重生于世。我和蚩尤间的战斗是场宿命。但在了结之前,还要借助大禹王的力量扫清前路。” “吼吼,与皇帝并肩作战,孤也真有此意。沉睡千年,孤也该出去走走了。小子,接好!”大禹王摇身钻入神针中。定海神针晃了晃,化作一道乌虹钻入墨玄青手中。接着,失去神物镇压的石台摇晃起来,从中裂开。 “它要出来了,你们小心!”墨玄青手中的神针发出声音。 “布阵,别让它跑了!”我喊道。大家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我手下不仅有云腾,还有秋本明、龙剑宗这两个刀剑双绝,更有墨玄青这个极道强者,虽然都是疲惫之师,但对付只是一缕凶魂的蚩尤,胜算在握。 脸盆大的骨灰罐从石台弹起,投在地上的影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物。 “姬轩辕,是你!”久违的沙哑声回响在大厅中。 “上!”我一声令下,刀剑针矢齐施。瞬间,罐破,碎片化作齑粉,里面空空如野。 “什么?这不可能!”神针大呼。我们也是一愣,浩瀚的魔气依然还在这石厅中啊。 “不好!”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乌黑的骨灰趁着我们错愕的瞬间从裂开的石台飞出,在半空聚集,黑压压一片,形成张巨大凶恶的脸,低着头俯视着我们,正是魔化后的蚩尤:“你以为千年以来我还没有从罐子里脱困吗?要不是禹那个混蛋用神针镇住这里,我早就走了。姬轩辕,等我找到一具不错的身体,再和你一较高下,哈哈哈哈……” 神坛在他的笑声中颤抖,摇摇欲坠。剑气刀芒轰在蚩尤脸上,刮散,如打在空处。蚩尤凶魂长笑着窜向四面八方,然后从入口长廊飞快逃离。 众人正准备追上去,我阻止道:“等等。展锋,现在你速度最快,先回昆仑顶下告诉大哥,要他提防蚩尤。” “是,主人。”展锋领命,化鹰而去。 面对其他人不解的目光,我道:“我们刚经历数场大战,重伤初愈,速度赶不上游魂状态的蚩尤。况且他急于找肉身,附近血战的昆仑顶是他最好的去处。与其穷追到昆仑顶眼睁睁看他附体重生,而我们因为力不从心打得疲惫不堪,不如先休息一阵再去。” 墨玄青点头道:“不错,若是东皇太一真的混迹在昆仑顶,那么我们一旦和重生的蚩尤两败俱伤时,他冒出来就危险了。说不得,只好先纵容一下这老家伙了。” “孤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墨玄青怀中,神针又跳了起来,“这座神坛在建造之时,孤就请了不少洪荒知名法师设计施法,使其能像空中城寨一样任意飞翔,祈望有朝一日孤能在神坛之上与诸神对饮。” “如此说来,我们既能在此安心调养,神坛也能带着我们更快赶往昆仑顶?”橙鹄问。她很是关心昆仑顶下的五个姐妹。 “不错。”神针自说自话地飞起,绕了个圈,插到石台对应位置的天顶上,“目的地是昆仑顶?好,让孤来亲自驾驭一回,汝等大开眼界吧……咦,来者是谁?” 石厅门口,沙骨、修骸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两人的状况比之前的墨玄青好不到哪儿去。“本来就想一直躺在外面。不过看到一团带着魔气的灰砂从里面冲出,我和沙老大就进来看看。”修骸一脸淡定,虽然不知对着哪个方向说。墨玄青亦道:“禹王前辈,他们是我的同伴,之前为奸人所害所以未曾同晚辈一起进来。口否也让他们一同搭个便车?” 大禹王不语,默许了定海神针新主人的提议。 一道清辉从天顶蔓延到四周,直至脚下。神坛,启动了。 我布下大聚灵阵,所有人都盘坐在里面修养恢复,等待更凶险的战斗。我终究放心不下昆仑顶下的战事,运起“神游太虚”之术,神识日行千里,朝着染红的山尖飞去。 路上没有发现蚩尤的踪迹,却正撞上混沌的又一次大举进攻! 千百头似妖非妖,似人非人的怪物睁着红灯笼似的眼睛居高临下朝正道方士大军冲杀。飞剑、雷符、法宝、火术轰在它们坚若重铠的皮毛上收效甚微。少数几个功力高强的方士尚能以一敌一,多数人只好结战圈为住漏网之鱼,群起攻之。奈何怪物数量太多,寻常方士、弟子被拍一下便断腿折腰,吐血重伤。这就是莫松信里所说的“血兽士”?果然不好对付。 正道山头,大哥傲然耸立,他眼神示意下,荒尘子令旗一挥,“八荒遁甲阵,开!” 十来个丹阳门弟子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头顶祭起的明珠发出金色的辉光,连成一片。接着,八块漆黑的岩石……不,是半身石巨人,拔地而起,正对着四面八方,丈高的身姿,宛若天神。 “奇门金锁,浩气长存。八荒遁甲阵,起!” 丹阳弟子齐齐吼道。石巨人胸前亮起金光大字,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真言。 八字的万丈金光照射下,无数沙泽漩涡形成,将大半正道弟子护在其中,汇成巨大的沙石土泽大地奇阵,囊括宇内,包举四海,并吞八荒,坚不可摧! 修真界第一防守法阵,以完整形态再次呈现在我眼前…… 第九十章 苦战,盘古斧的魔威 八荒遁甲阵一出,正道弟子士气大振。 血兽士大军只要接近法阵脚下,便被八座石巨人或抓起扔飞,或直接一拳砸成肉酱。剧烈的风沙、无处不在的泥泽,让血兽士很难组织起策略进攻,损伤惨重。反之,正道弟子又伤或法力不支的,在风沙泥泽的掩护下迅速退入法阵中受石巨人保护,恢复后再次出击。八荒遁甲阵,成为一座战场上难以攻克的堡垒,形式逆转。 “你们这些蠢材,连一个小小的石阵都对付不了吗?” 混沌迈开兽爪排众而出,血红的双目充斥着愤怒。两个法力高深的散修从八荒遁甲阵冲出,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他面前。混沌劈空就是两拳,暗红色的拳劲将两个高手当场轰成血沫。“徐福!当年是你把我赶出丹阳门,现在,我要把你赶出阳间!” 仇恨的怒吼回荡在天空。混沌展开双翅,向八荒遁甲阵飞去。血兽士仿佛受到无形的感召,疯狂地跟着混沌向前冲杀。“我们必须阻止他,万象天雷阵,发动!”莫松羽扇一挥,恒云门弟子雷符发动。乌云浮现,在天上排成巨大的符箓,苍白的落雷如暴雨般接连不断轰在混沌身上。 混沌推进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在落雷的洗礼下,他外肤焦黑,冒着青烟,随着万象天雷的数量和威力猛增,混沌寸距难飞。 “穷奇既由我门中逃脱,便该由本门杀之,”一旁护驾的蒙烈豪迈道。莫松胸有成竹地笑道:“可惜,有这万象天雷阵,你‘猛虎凶印’初成,却没有和他正面战斗的机会了。” 正道中弟子见敌军头目就被乱雷杵在半空进退不得,士气空前高涨,飞剑、法宝、法术统统向上招呼。这时,琴声传来,悠扬诡异的音调像尖针似的刺入正道弟子们的耳朵,众人痛苦地抱着头,法力稍弱者已经翻在地上打滚,昏死过去。 一个英俊的白衣秀士,端坐在染血的山头弹琴。灭仁、灭义、灭忠、灭信、灭生、灭死、灭天、灭地、灭情,纳兰书然的“九灭音”,威力又上一层。 “想不到剑位第三的蛇使琴妖除了骨偶术和阿鼻焱生魔决,还有这一招,不枉‘琴妖’二字。”莫松盘膝定神,皱眉道。 魔音阵阵,恒云门同样受波及,万象天雷阵削弱。混沌狂吼一声,顶着细密的雷电,调动麻痹焦烫的兽身,盘古斧仰天朝乌云符箓劈斩。黑红的魔光延伸百丈,一斧将乌云披散。 布阵的恒云门弟子齐齐吐血倒地。莫松忙以符术为他们治疗,一边向飞来的青鸾仙子道:“请各位仙子务必阻止混沌靠近八荒遁甲阵。他的盘古斧厉害,多加小心。” “是,莫掌门。”青鸾、黄鹂、绿莺、蓝鹫四仙子带着成群的猛禽朝混沌飞去,不一会儿,百鸟齐鸣,羽箭纷飞。 “蒙师弟,你在这儿照顾大家。我去会会蛇使,上次没分出胜负,留他在对面作梗,混沌难杀。”莫松不等蒙烈抗议,风行符往腿上一拍,飞快离去。 四仙子的群鸟阵很快被攻破。七禽缺了近半,完全不是混沌的对手。穷奇之体坚若磐石,寻常风刃、羽箭、鸟啄抓根本造不成伤害。盘古斧一挥,个个负伤,败下阵来。混沌一路杀出,拍着翅膀降落在八荒遁甲阵前。弱小的方士退后,心有不甘,又无能为力。挡在混沌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老奴,你这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今天由我来收拾你,为剑庐死去的各位叔叔和欧冶子老爷爷报仇!” “是你?”混沌想了想,认出赤来。“想不到昔日躲在姬轩辕身后的小鬼如今也跳出来了。哈哈,杀了你,姬轩辕一定会很不爽吧。” 以混沌现在的实力,我隐隐为赤担心。 赤没再多说什么,拔出背后火红的双剑,剑鼻尾对尾扣,形成特殊的剑器。“赤焰兽,召来!”红光自赤的脚下升起,一头通体燃烧的火兽载着赤冲向混沌。赤挥舞着剑器,飘摇炫丽的焰光剑虹在混沌身上纵横来去,宛如振翅疾驱的浴火凤凰。完全继承焰怀仙法力成就的火灵之体,半分不输给混沌的穷奇兽身。 “剑炎决,凤翔九天!” 赤越战越勇,周身炎劲注入剑器中,通红的剑器转起,形成丈宽的火焰飞轮,向混沌投去。混沌举斧格挡,被剑轮上的火焰逼得连退三步。他骂了一声,抓过身边的血兽士扔向剑轮。倒霉的血兽士和剑轮一接触,被连斩得随着剑轮一块飞起,升到半空,焦黑的肉屑不断洒落。 “算了,上!”赤一拍赤焰兽,高高跃起,一把抓住剑器,对着还一息尚存的血兽士提剑上撩。隐约间凤影掠过,血兽士被火焰彻底吞噬,在空中放了个灿烂的礼花。 如果不是混沌够歹毒,或许他也是这个下场。 不等赤和赤焰兽从空中落下,混沌恶狠狠地一斧头劈出,我不禁紧张万分。赤在空中不能移动,赤焰兽不具备飞行能力。而目前还没有什么可以正面对抗盘古斧的东西出现。 “冥海幻刀——沧浪破!” 白花花的刀影连成一片巨浪迎向盘古斧的魔气斩,连绵不绝的刀光不断削弱、阻滞魔气的进攻。等到赤安然落下,漫天刀影化作水瀑,流散四方。 “赤师弟,师父不是让你回蓬莱闭门思过吗?你怎么没回去?”阿海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把赤从盘古斧下救了。 赤小脸通红:“海师兄,我,我想等救出橙鹄仙子向她当面道歉道谢后再回去面壁,所以半路折回。没想到碰上大战和这个恶棍,所以打起来了。” “唉,叫我这个师兄如何说你啊。”阿海苦笑道。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把混沌无视了。混沌暴跳如雷,举起盘古斧往地上重砸。一道裂沟从他斧下位置出现,向赤、阿海急速蔓延。黑红的魔光从裂沟中升起,如恶龙地行,朝他们杀到。 “冥海幻刀——幕天华!” 阿海在他和赤的身前用刀拉起一道晶莹的水幕。盘古斧的裂地魔光捅在这层薄薄的水幕上,激起层层涟漪,就是不破。阿海短刀挥舞,水幕翻卷,渐渐变成漩涡,将魔光统统吸了进去,“啪”一声水花飞溅,化为乌有。 “有我海炼仙在,止戈之刃绝不停息。” “海炼仙?果然有点意思,段金玉那块铁疙瘩死得不冤。”混沌也不由赞道,“不过凭这几招就想阻止我,太天真了。”说着,盘古斧一挥,更巨硕的魔气斩砍出,近在咫尺的一尊石巨人胸口“休”字闪了闪,象征坚不可摧的大家伙轰然爆裂。 摧枯拉朽的一击!这就是盘古斧真正的力量? 八门遁甲去一,巨大的缺口在正道士气上狠狠挫了一下,更让近千血兽士对着这个难得法阵的缺口猛攻。 主持八门遁甲阵地几名丹阳门高徒脸色苍白,对反噬痛苦忍而不发。面对血兽士强攻,他们撑得筋疲力尽。“师父,我去助他们!”荒尘子从大哥边上跳下,祭起宝珠加入法阵控制。不一会儿,丹阳高徒长吁了口气,一尊全新的披甲石巨人拔地而起堵在缺口上,一拳砸翻七八个血兽士头目,胸铠上的“休”字熠熠生辉。 混沌嗤之以鼻。阿海和赤慎重对敌。这时,一道蔚蓝豪光落下,孤星子带着星光御剑出现在两方之间,阴阳门道袍在风沙边缘猎猎作响。 “阿海,本门叛徒的首级已被你抢先,这个先前伤我的大敌还要跟我争吗?” 第九十一章 傀儡激斗,智与力的角逐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混沌挥斧,滔天魔光倾泻而下,雪尘飞扬,战场上满目疮痍。孤星子运起五行诀,得空往雪地一按。混沌脚下伸出数十条青藤将他四条腿绊住,还有握着盘古斧的那条手臂,被青藤缠了一圈又一圈,牢牢固定。 “明河星陨!”无数星光聚集在神剑上,孤星子以剑指天,光天化日下,一道雪亮的光影从天空落下,轰在混沌头上。 巨震,烟尘滚滚,雪地塌陷了个大坑,之后寂静无声。赤长长吁了口气。“孤星,干得好!”不远处压阵的荒尘子叫道。孤星子摇摇头:“不,他还没死。” 壮硕的魔影一点一点从大坑中走出,每一步都让昆仑震颤,强大的魔威连空气都让人窒息。 “攻击力不错,至少让我感觉到那么一点痛了呢,哈哈。” 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欢迎我?”莫松摇着羽扇,翩翩然步到纳兰书然面前。纳兰书然睁开眼,无喜无忧:“莫掌门屈尊降贵大驾光临,我怎敢推辞,只是我的琴声难入贵人的耳朵。” “你的嘴果然比琴艺更厉害,”莫松持扇对他一指,“上次还没分出胜负,今天继续。” “这么急于干掉我……难道你以为混沌失去我的辅佐就能变得好对付了?” “这个问题,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不是吗?”莫松反问。 纳兰书然垂首,笑叹:“也许从背叛师父起就是一个错误……但我绝不后悔!”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本带些忧伤颓废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尸骨召魔,冥鬼附体,厉魂道怨,来!” “傀儡术,草头相、草头将,来!” 七座冰棺破地而出,如在纳兰书然与莫松之间竖起一道冰墙,打开,走出七俱披坚执锐的高大骷髅,幽绿的魔焰在空洞的眼眶内窜动,燃遍全身。同样是七数的捆扎草人被莫松置出,尚未落地便长成半丈多高。三个披符袍、无腿的草头相双手交叉悬浮于后,四个蓬头肥硕的双刀草头将顶在前,与冥火骨偶对峙。 我认真辨别着草头将相身上编扎的符文。至少表面上,我能看出草头将身上的金刚符、巨力符、风行符、辟邪符、神剑符以及藏在最里面的雷火爆炎符。草头相的体内同样埋有雷火爆炎符,此外手上是天雷符、火符,腰下是天行符、风行符,身上的符袍则是完整的聚灵符阵,用以吸取天地灵气作为法力源泉。这种组合攻防一体,不仅是傀儡术的突破,更是莫松战术的演绎。 “让我看看你这些草人傀儡改进了多少。”纳兰书然琴弦一动,“突击!” 冥火骨偶呈梯队向草头将相奔杀而来。草头将抡起锯齿双叶刃,迎击,多重金刚符加固过的肥躯将骷髅们死死挡在外围。后面草头相身上符袍发光,一道道天雷轰在骷髅身上,震出“咔嚓咔嚓”响声。一具冥火骷髅挨了几下天雷,魔焰尽熄,被草头将一刀斩去头颅。 “我恒云门傀儡符术博大精深,你才懂得几成?”莫松羽扇轻挥,“螺旋刀阵,杀!” 草头四将双刀平举,以身为轴,如陀螺般转起。四台旋转刀轮同时推进,神剑符发动,锋利的刃齿爆发出无坚不摧的剑气,后面草头相更是配合地投出大片火符助阵。顷刻间,五具冥火骨偶被卷进螺旋刀阵,搅得支离破碎。 草头傀儡也付出了代价,八把锯齿叶刃在切割骨偶坚硬的骨架时统统翻卷报废。 七比一,莫松几乎完胜。 纳兰书然皱眉,心有不甘,手一伸,六具骨偶断断肢碎片飞起,拼接到最后一具完好的冥火骨偶身上。莫松知道不妙,从扇子里飞一道羽符打出,被纳兰书然一团阿鼻焱生魔焰截下:“这是傀儡之间的战斗。莫掌门,年轻最忌冲动。” 莫松拽紧拳头,不语,眼睁睁地看着七合一冥火骨偶的完成。 它三头六臂,周身长满尖利的骨刺,手中握着的是骨矛、骨锤等骨制武器,上方还飘飞着四个冒火的浮游骷髅头。幽绿的火光给这座山头度上一层诡异的妖艳。 “让我以绝对的力量,破除你幼稚的战术吧!”纳兰书然高傲地指挥着超级骨偶进攻。超级骨偶投出手中的骨矛。风行符亮起,草头将相飞速闪避。燃烧的骨矛插落,仿佛在地面上开出一朵绿焰青莲,妖艳的绿火向四周扩散。 莫松的额头沁出汗水,草头兵将在他神识全力控制下完全规避余波的侵袭。纳兰书然邪笑道:“快不行了吗?这只是开始!” 四个浮游骷髅连珠炮似的向草头傀儡阵轰击,一个草头将闪避不及,手上擦到火星,辟邪符狂闪,阻止着绿色魔焰的扩散。后面的草头相当即发出天雷,将燃烧的手臂切断。浮游骷髅的攻击变得更凶猛,超级骷髅迈出细长的腿骨,逼近。 “和你战斗,还是不能藏私啊。”莫松无奈地笑了,使出杀手锏:“金芒罩,发动!” 或伤、或残的四个草头将立刻排成一列,草扎的身体连成一片,竟形成个我不认识的符文!接着,金黄的透明罩子向倒扣的大腕出现在它们上方,扣下,将草头将们护在其中——这是隐鹤的成名技之一,和他的血鹤印同样威名远播。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可惜,这位老人现在已…… 魔焰轰在金芒罩上,一波接着一波,还有五把燃烧的骨器砍、削、刺、凿、砸,金芒罩纹丝不动。被护在后面的草头相动了,排成竖立的“品”字状,身上的纹路同样连成未知的符文。 “伏魔神光,破!” 乳白色的光团释放,穿过金芒罩,笔直地轰在超级骨偶身上。夺目强光中,魔焰熄,骨架崩散,就连纳兰书然身前一排冰棺在神光照射下渐渐消融,露出一脸沉重。 我尤记得当初对抗纳兰书然是由“风雷星尘”四高手苦战还被压制在下风。而今,过去默默无闻的恒云莫松,却以一手精妙的傀儡术和纳兰书然分庭抗礼。高手辈出,我道不孤啊。 “隐鹤老头即便不死,恒云门有你在,他也要退位了。”纳兰书然由衷道:“接下来我会使用最强的骨偶。为了发挥他的战力,我的心智都快被他的战魂吞噬。如果你能撑住侥幸不死的话,计策也好实力也罢,就尽一切手段把‘我’杀了吧——在被那女人找来之前!” 第九十二章 刑天,不灭的战魂 “我姑且答应你一次。”莫松冷冷道。 纳兰书然笑了,丈高的冰棺托着他从雪地上升起。棺盖轰然爆碎,一具没有首级的高大骨偶从冰棺中喷吐着绿焰,缓缓走出,巨阙剑上的缺口赫然在望。 刑天! “杀——”刑天不灭战魂在咆哮。莫松指挥草头相布阵,再次放出“伏魔神光”,结果被刑天战魂一吼,空气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圈圈波纹,神光被生生弹了回去。草头将相忙四散退让,神光在雪地上犁出一条焦黑的沟,延伸到另一座山头,爆炸。 “接下来我倒要看你怎么吼退。”莫松羽扇一挥,“将相和!” 草头将相间隔并排,呈弯月状将刑天骨偶半围起来。符袍上的聚灵阵传达到每一个草头傀儡身上,神剑符、雷火符发出炫目的光,剑芒、天雷、烈火蜂拥向一个目标,狂攻不停。 刑天顶着密集的攻击,依旧一步一步向前推进,骨架上依附的魔焰并未减弱分毫。洪荒之中,刑天论力量不及蚩尤,论经验不及大哥,论诡诈不及二昊,论法术不及广成,论威武不及夸父,论灵敏、招式更不及我。但他最强的地方,是不死不灭的战意! “杀——” 刑天挥起巨阙,朝草头将相们一剑砍下。几乎同一时刻,金芒罩架起。 “啪——” 金芒罩被摧枯拉朽地击成光片,巨阙剑下首当其冲的一将一相被刑天的无匹战意死得粉碎。莫松脸色铁青,当机立断引爆了剩下五个草头将相体内爆炎符。爆炸的火光在瞬间吞没了刑天的身影,但莫松手中不停,结出的法印越看越眼熟。 果然,傀儡自爆并未能对刑天造成多大创伤,只是拖延刑天的脚步。但这对莫松来说,足够了。 当刑天的巨影刚跨出火海时,血红的冲天之鹤穿过他的骨架,不停,目标是:纳兰书然——既然无法毁灭傀儡,只好杀控制傀儡的主人了。 纳兰书然垂着头,似乎阵默默地和无形之物抗争。面对来势汹汹的血鹤印,他扬手飞出个绿焰鬼头,将血鹤一口吞下,还不过瘾,尖啸着向莫松杀来。“师叔佑我,恒云不灭!”莫松将全身法力灌注到由隐鹤之翎制成的羽扇上,对着迎面噬来的绿焰鬼头一拍。 “砰——” 落羽纷飞,莫松踉跄退了数步,站定,手中羽扇短了一小截。“先前用傀儡术,几次发动金芒罩还有血鹤印,法力不支了啊。”莫松低声自语。虽然天资聪颖低调苦学,但相比于其它年轻高手,对没有任何大机遇的莫松而言修为已算不是弱点的弱点了。 绿焰鬼头被莫松全力一拍,缩了不少,但在空中飞了一圈,叫嚣着再次杀到! “风切!” 一阵风袭来,迅猛中带着几分飘渺。绿焰鬼头在风中分成数块,化作点点星火消散。 “蛇使,如果你还想用杀死我哥的这一招,继续打下去,那小心被风吞噬。”风流嘴里叼着嫩枝走出来,脸上是飘逸的桀骜。 纳兰书然没有答话。莫松松了口气,道:“风师弟,你怎么在这?按计划你应该守在八荒遁甲阵最后一道防线上。” 风流道:“八荒遁甲阵已经被混沌用盘古斧砍破了。” “什么?!”莫松回头,只见远远的沙石阵地,石巨人只剩下三座。还未等莫松再开口,黑红魔光闪现,又倒下去一座。虽然风沙挡着他们看不清,但我的神识探进去,里面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泥泽成了天然的坟葬地。双方死伤惨重。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啊。” 风流盯着纳兰书然,嘴里道:“我就是来知会莫掌门一声,顺便算算我哥的账。事情还没有到糟透的地步,两个楚师妹为了丹阳的小赤已经答应回家族搬救兵了。” “向来不问世事的三大家族真打算插手?”莫松不可置信道,“如果是真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希望天尊那边没事就好。” 三大家族?我倒是听红线老妪提起过一些修真界不为多数人知道的秘闻。修真界除了四大派、阴山鬼方、摩天宫和海外散修外,还存在着三个历史悠久、实力深不可测的家族:江、楚、龙。三大家族一向求仙问道,不理世事。也有人说他们亦正亦邪,势力遍布华夏各地,无孔不入。三大家族的人我没见过,除了真真仙仙两双胞胎姐妹。她们是楚家托付给仙门学艺七年。至于她们在家族处于什么地位,真真仙仙从不向外人提及,帝轩廷仙逝,知道的恐怕只有她们自己了。 我也一度怀疑龙剑宗和三大家族中龙家有关,但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忌讳甚深。我这个新上任的仙门天尊当得真是失败。 风流吐出嫩枝,持剑攻向纳兰书然。纳兰书然显然心不在焉,出招只守不攻,苦坐在刑天冰棺上,魔焰幽幽,纹丝不动。我这边神坛内除了展锋和两位天门仙子,随便拉出一个都能轻易宰了纳兰书然这个家伙,偏偏不能马上赶到,错过良机。 “杀——”刑天已在咫尺之遥,莫松被逼得节节败退。无头无脏无血肉,仅凭一具残骨依然百战不倒,饶是莫松机智,也想不出法子“杀死”刑天。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八荒遁甲阵只剩下荒尘子苦撑的一座石巨人了。 “恒云蒙烈再次,妖邪退让!” 虎背熊腰的大汉扯起粗犷的嗓门大喝,挡在莫松身前:“师兄你先歇歇,交给我!” 莫松看是蒙烈,松了半口气;“师弟小心,这具骨偶非同一般。用‘猛虎凶印’吧。” “正合我意!”蒙烈长枪往地上一插,取出装有符水的酒壶,豪饮、破罐,然后马步抱拳,长吼。仿佛感受到蒙烈的战意,刑天没再行动,安静地等待他以最强的姿态出现。 “吼~~” 蒙烈仰天长啸,衣袍尽烈,露出一身小山似的肌肉。鲜红的符文盘踞在他古铜色皮肤的角角落落,细密如虎斑,发出噬血的凶光。怒吼声中,蒙烈罩在一圈黄光之中,须发根根直立,力量飙升! “我恒云门虎鹤双绝,‘血鹤印’已经尝过,那让你见识见识‘猛虎凶印’的厉害!” 第九十三章 觉醒,真刑天魂 “虎咆,破千军!”蒙烈怒吼,麒麟枪头黄光大亮,向刑天刺去。 刑天举剑,劈砍,以攻对攻,以硬碰硬。大剑与长枪交击,角力,足下被蹂躏的大地支离破碎。莫松划出天行符飞离——他知道,这座山头已经不能呆了。 果不其然,蒙烈和刑天力量上尚未分出胜负,这座凸出的小山头断裂、崩塌。纳兰书然一排魔焰逼退风流,踏着无盖冰棺飞到附近另一座山头。风流在空中翻了个身,飘然落在他不远处,一道道风切紧跟着发出,重新与绿色魔焰交织起来。巨大的冰石砸落,几个血兽士逃避不及,当场被砸成肉酱。刑天与蒙烈,掩埋在冰雪石堆之中。 没声息了吗?不,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呢。 仿佛为了验证我的猜测,一青一黄两道强光穿破堆积,冲天而起。大剑巨阙、金枪麒麟,以及它们的主人,像两头不服输的猛兽,“乒乒乓乓”厮打起来,只攻不守,全无顾忌,生死相搏。 风流化身龙卷风,袭杀向纳兰书然。纳兰书然一手控火,一手按在古琴上,九灭音层层递进,愣是打乱了风流的攻击节奏。风流边退边甩出数道风切,在纳兰书然手背上拉出几道血痕,却斩不破那张古长琴。 “不~”风流抱头,痛苦地低吼,面如死灰。他面对的纳兰书然,消瘦而冷酷:“此琴之弦已与你心弦相连,我很想听听让你这个逍遥浪子痛苦的声音是什么,可惜,只有你自己听得到……结束吧。” 当纳兰书然要弹下最后一个音律时,手一抖,琴弦断。 风流仰天倒地,一息尚存,却被折磨得没有再战的力气了。风流身后,出现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女人——狸儿,以及双目布满血丝的云央! “愚蠢的千金大小姐,你还是来了。”纳兰书然不动,无喜无忧。 “纳兰坏蛋,欺骗、侮辱云央姐姐的感情,还这么嚣张!轩辕哥哥一定会教训你!”狸儿抢着道。纳兰书然置若罔闻。 “我为什么不来?”凄凉的笑出现在云央脸上,“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会用行动告诉你。”不由分说,纳兰书然的回答是一团冰冷的魔焰。 “云央姐姐小心!”狸儿大呼,一张由红线织成的网团挡在前面。云央从悲愤中反应过来,递出数朵剑莲护在身前。阿鼻焱生魔焰轰至,推着她们飞出山边悬崖。虽然她们学了不少法术防身,但那一刻我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一个是我疼爱的妹妹,一个是我珍爱的女人。如果她们有事……不,没有如果。 一声鹰唳,由远及近急速飞到,一爪一个将两人提住后领,稳稳降到平地上。我欣慰地笑了——展锋赶到。 “是三六神鹰大哥!”狸儿兴奋地直拍掌,“太好了,轩辕哥哥一定就在附近吧。” 化作人形的展锋点头,向天际那颗不断放大的黑点遥遥一指:“神坛事宜已经办妥,主人正往我们这里赶。我报信飞得快,所以先到一步。” “多谢相救。”云央礼貌地道谢。狸儿却调皮地张望着:“那是什么?神识我还用不来,神鹰大哥,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发生的事太多,想必展锋也还没理出个头绪。 又是一团魔焰轰来,展锋睁开神目,射出一道笔直的辉光。两相交汇、僵持、抵消。“蛇使小贼,你助纣为虐多行不义,今天我展锋要替天行道。” “呵呵,小小的守山神兽也敢这么大口气……就让姬轩辕回来替你们收尸好了,”纳兰书然的脸变得狰狞,“九灭最后的斩断,今天就在此完成吧!” “砰——” 修为本尚浅,消耗巨大的猛虎凶印正逐步消退,蒙烈被刑天彪悍的一剑砍倒在地,头发披落,身上的虎纹黯淡无光。刑天从高坡跃下,跳斩向蒙烈。蒙烈想动,却发现自己深深卡在这个“量身订造”的人字坑里了。 “傀儡术力,解除!” 巨阙剑锋在离蒙烈鼻子半寸处停住。饶是拼起命来悍不畏死地蒙烈,也双目圆睁,吓得一身冷汗。三道发光的符文绕着刑天旋转飞舞,形成玄妙的坚壁,阻绝了它和纳兰书然的联系。 “要不是很难把蛇使从冰棺上弄下来,我也不会动用这三站保命的符文,唉……”莫松摇着羽扇,缓缓走来。 蒙烈同样叹了口气,突然奇迹般地从坑里弹起:“说什么?难道你师弟我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与展锋、云央、狸儿激斗中的纳兰书然突然吐血,指下出乱,琴弦“邦邦邦”断尽。 “好机会!”展锋、狸儿借机新一轮展开攻击,刀翎、红丝紧追不舍。而原本冲杀在最前面的云央,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祭起飞剑跟上两妖的步伐。 “你们惹了大麻烦了……”纳兰书然抹了把嘴角血迹,露出解脱后的讽刺的表情,“……真的。” 不远处嬉笑怒骂地恒云师兄弟突然哑了没声音,头缓缓向刑天转去。 巨阙剑离开了刚才的位置,脱离操控的刑天直起身,身上的魔焰“毕波”作响,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黑蓝色魔光,组成了他的血肉之躯,乳肿为目,脐裂为口,吼出震耳的轰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当初我无意发现股凶煞的魂灵,追到一处丛林,发现这个没有头的怪物,不会任何法术,却不饿不累,蛮力惊人,斗志可怕。于是我背后偷袭将他‘杀死’,身体带回去制作骨偶。想不到剃肉的时候,这个怪物居然莫名其妙地活过来,我差点被他伤到,于是废不小的力气再杀一次,才把难看的肉皮去干净。总得来评价,在外观上我是很满意这具骨偶的,虽然缺了骨偶最重要的标志性部件——头骨。” 纳兰书然在一旁娓娓道来。黑蓝色魔光膨胀,围绕他的第一枚光符破碎。 “……当我开始尝试操控他时,发现这个只剩骨头的怪物依旧没有死,他的灵魂就附在骨架上不曾离去。不管我用火烧用音律赶还是其它办法,甚至抓了几个正道小家伙来驱邪超度,也无法削去这股灵魂一丝一毫。最后我放弃了,或许它会让我的骨偶变得更强也说不定。” 第二枚光符爆了。莫松、蒙烈紧张地布置符阵,意图控制局面。 “……事实却是一半如我所想的那样,这个不灭的魂力让这具骨偶拥有强悍的战斗力,每一场战斗后,它的战力还会自行提升!但随着它变强,我对它的操控越来越力不从心,时间稍长,我就有意志反被吞噬的危险!我不想冒险,于是对这股魂力不断摧毁,直至彻底魂飞魄散。但是,每一次费尽心力击溃它,经过一段时日蛰伏后又再生,并且战力提升得更快!最后我被迫放弃,然后将他封存在冰棺里,因为我已经很难再控制它了,一旦让它脱离控制完全觉醒,那么说不定比现在的混沌还可怕!” 他叹了口气,造化弄人:“莫掌门傀儡术高超,如果不尽快让混沌取得胜利,万一让姬轩辕这些人活着回来夹击,我们计划的一切就全盘皆输。所以我冒险再次使用这个家伙。想不到,最后释放这个祸害的会是你们,天意啊……混蛋,不想死的快逃吧,有多远滚多远。” “我们当然不会陪你死在这里,”云央冷冷地捏起剑诀,“但我宁可死也要亲手取你性命!” “吼~~~”最后一枚光符连同匆匆布下的法阵在滔天战意中一同震毁。离得最近的莫松、蒙烈鲜血狂喷,被战意的怒吼狠狠弹飞。 面对云央岿然不动的剑尖,纳兰书然苦笑:“愚蠢的女人啊……” 第九十四章 败刑天;爱?恨? “孽徒受死!” 最后一座石巨人倒下,荒尘子被盘古斧魔光斩的余波轰飞。大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徐福老头,来得正好,省得我打过去。”混沌爆出强横的气场,将赤、阿海、孤星子及刚加入战团的孟伯推开,挥动盘古斧,十丈高的半月魔光劈出。 大哥没有用任何法宝兵刃,两团橙黄的丹火被他握在手心。 “炎阳丹道——熔铸!” 横贯天地的魔光斩被大哥一手接住,温和地丹火顷刻间将这道可怕的攻击熔化。混沌血红的眼睛睁得死大,他怎么也料不到自信满满的一击居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容不得他多想,大哥已经出现在大块头身前,另一只手的丹火静静地点着。 “炎阳丹道——破鼎!” 看似渺小的丹火被拍入混沌的身体。混沌的眼神一滞,身躯开始诡异地扭曲、缩涨。接着,十余个火团撕破它的身体,爆炸。混沌的呼号顿时淹没在冲天火光中,巨硕的身体犹如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倒栽在雪地——或者说血地上,几乎变成一堆焦黑的肉坨。 还有一丝气息……与穷奇合体后,混沌的生命力强得惊人。 大哥踏空飘来,紧追不舍。混沌挣扎着拍动肉翅,站起,又是烧又是摔,已经分不清五官哪儿是哪儿了:“徐老头,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再次故技重施,不过这次魔光斩不是一道,而是十道。 不怒自威,大哥丹火再起,化解攻击信手拈来:“孽徒,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放下盘古斧,为师给你一个痛快。” “休想,我混沌还没称霸天下,怎么能这么容易死呢!” 倚仗盘古斧的魔威,混沌负隅顽抗着。有大哥在,他已经翻不起多大的浪来。身为丹阳门的立派掌门长桑君,大哥的实力可是超强的。 而且,神坛距离昆仑顶已经很近了。 我最关注的另一边战场,局势同样一面倒。 黑蓝色的战魂魔光对场上全面压制,巨阙剑下无一合之将。纳兰书然展开灵活的身法,一面躲避云央庚金剑气的攻击,一面抵挡着刑天的巨阙无差别攻击。 展锋化为鹰身,背着狸儿飞上半空。刑天虽然战力无匹,但他到底不会御空飞行的法术,仅凭一股坚不可摧的斗志征战。近身斗不过,展锋只好利用空中优势以身上符法向下轰击来牵制。狸儿坐在展锋背上,千丝万缕的红线不时向两边支援。 刑天攻击不到,爆怒,抬起巨阙剑猛地朝空中仍去。干净利落,快、准、狠!展锋迅速将狸儿从身上甩下,来不及飞离,大剑携着黑蓝的魔光贯穿过他星辰精钢打造的身体。 “主人……你的再造之恩……展锋……报了……”我心一痛,展锋的胸腔喷洒着忠血,向下栽去。 刑天的攻势并未停止。它两腿一瞪,冲天而起,踩在展锋下落的身体上又是一跃,二段跳,居然追上飞离的巨阙!若让他再次得会巨阙剑,无异于又是如虎添翼。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纳兰书然抽空打出数道冥火骨朵阻止刑天夺回,落地后来不及为展锋伤心地狸儿也放出巨量红丝要套取巨阙剑,时机完美。 红丝先一步缠上巨阙,魔焰也悉数轰在刑天背上,青烟袅袅。殊不料刑天一声吼,借着背部攻击劲道再次加速,骨爪在巨阙剑柄上收拢,对着底下纳兰书然反身一剑,竟催生出一道不亚于“破军”的无匹气劲! 缠斗中的纳兰书然狠狠一脚将云央踹开,抬头,迎面便是杀气熊熊的一剑。他抬起断弦之琴抵挡。一阵骨肉撕裂声,风流砍不坏半分的古琴被碾为齑粉,浴血的纳兰书然被轰出数丈远,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命不久矣。 刑天依然不作罢,落地后持剑的手往后一扯,不及放开的狸儿被自己的法术红丝线拖着向刑天扑去,细嫩的小颈被粗暴的骨爪一把掐住、拎起。 “杀——”巨阙剑高举,欲落。狸儿闭起眼睛挣扎着:“不要啊,我还没……没……咳咳,你再不放手,我们就一起死!”我的心收紧,耳边不由想起微尘谷里狸儿的音容笑貌,还有对红线老妪的承诺,恨不得马上赶到那里。突然,一道乌黑的影子从我神识视野里飘过。 刑天仿佛也感受到黑影的存在,落下的剑不禁一滞。 “猛虎凶印,烈火大枪!”“血鹤印,万象天雷!” “虎鹤双杀印!” 最后一个大招由两人齐声喊出。暂时恢复过来的莫松、蒙烈站起,赤、黄交辉,放出联合符印术。一虎一鹤从发光的符箓中脱出,上下合攻,撞在刑天背上,巨大的力量将这具不太沉的无头骨架顶飞。狸儿从刑天手上滑落,吓得脸色发白,又双颊通红。 刑天落地、站起、挥剑。虎鹤双影被斩碎,化作条条锁链将刑天缚住。接着,肩顶一片乌云,脚踏一方地洞。然后,骨头发出剧烈的咔嚓咔嚓声响是天雷地火的交织,黑蓝的战魂,在雷暴的冲刷和地焰的喷涌下渐渐缩小。 “噗——”“噗——” 莫松、蒙烈吐血,虚汗直流。惨伤之下强用本门至高符印,早已不堪重负。天雷地火一弱,刑天吼,斗志再燃,一举冲毁符锁的囚禁,黑蓝魔光上破乌云、下平地隙,将雷火一扫而尽。 “吵死了,给我安静地呆着吧!”一股风锥从天而降,在刑天旧力吼晚后力未发时捅在刚脱身的他身上。风流不知何时从纳兰书然的魔音中清醒过来,双腿连出,剑风狂涌,将刑天从地上踢到天上,再从天上砍到地上,连续不断的风力打击最后汇成一股龙卷风,重击在刑天的骨架上。 巨阙剑轰然落地,黑蓝魔光熄灭,刑天骨架歪道在地,一片死寂。 “这东西真挺硬的,”风流收剑,不知在这寸草不生的昆仑雪山上何处被他寻来一根新嫩枝叼在嘴里,斜眼望向奄奄一息的纳兰书然:“你的琴声真够难听的,不过我好像突破了瓶颈。在你为我哥偿命前先说声谢了。” 纳兰书然笑了,牵动身上的伤口,脸痛得扭曲,半点儿看不出过去俊秀绝伦的样子。 “什么?你就是那个弹琴的纳兰小白脸儿?”蒙烈听了狸儿叙述的经过,不可置信道:“不像啊,这脸花的,比我还丑。喂,说你呢,认识我吗?” “蒙叔叔(过去在伍府时曾他与伍员兄弟相称),请让一让。”云央开口,剑一直不曾离开纳兰书然的胸口。 蒙烈看看昔日的大小姐,又看看地上快断气的纳兰书然,多少明白了些,想说什么。莫松按住他,摇摇头。风流怔了怔,按住剑柄的手放下。报仇这种事,他也不想和新入门的师妹争什么。 “最后,再问你一次,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纳兰书然笑了,笑得很无奈,却什么也没说,反倒是闭起眼睛,享受他人生的结局。云央的剑尖在颤抖。她会刺下去吗?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正当云央犹豫地时刻,纳兰书然突然睁开眼睛,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出血爪向云央扑去。我亦察觉到危险的端倪…… 云央,快躲开! 第九十五章 第一痛,纳兰情殇,永失吾爱 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出现在上空。 “别逼我——” 云央尖叫着将手中的剑送出,银芒从纳兰书然的胸前没入,从背脊刺出,鲜血狂涌,身后的衣袍变得和胸前一般红。纳兰书然的身体止住,云央完全陷入他的怀抱。她喘着粗气,这一剑仿佛使劲了全身的力气。顺着淌血的剑锋,云央的目光落到地上三条纠结的影子,一愣,呆呆地扭过头,看到了令她最后悔的一幕。 纳兰书然的双手,绕过她,死死地抓着正刺向她背后的巨阙剑。剑的另一头,握在刑天有力地骨爪上,滔天魔光将世界染成污浊的蓝。 刑天,重生! 在场众人无不惊呼,好不容易摆平的家伙竟然那么快就重生!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入云央的领子,纳兰书然的头垂在她耳边:“他比之前更强,我快抓不住了。愚蠢的女人……快逃啊。” 黑蓝魔光的照射下,抓剑的肉掌腐朽、溃烂、消失。纳兰书然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倒下。两行泪,从云央眼角无声无息地落下,一头乌黑的秀发,转瞬间变得花白。 “云央姐姐,你……”狸儿小心道。 我紧张的心仿佛突然消失,空空如也,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装不下,空洞得痛。尘世的真情,动摇不了刑天万死不屈的战意,巨阙剑,誓要将眼前一切看得见的东西毁灭。 五龙神王令,缚! 五令祭出,五龙盘旋着绕住刑天,将这个怪物死死缠住,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生生不息,即便是刑天,也别想轻易脱困。 秋本明、橙鹄、紫鸢、云腾、龙剑宗、沙骨、修骸、墨玄青跟着我陆续飞下神坛。 “掌门天尊,云师兄,你们……大师兄!”风流招呼打到一半,嘴巴张得老大,嫩枝从嘴角落下。龙剑宗提步掠到风流身前,接住嫩枝,插回他嘴里:“小风还是那么潇洒……这么多年,让你们担心了。”说着,师兄弟抱在一起,久久无言。 我无暇观摩师兄弟久别重逢的感人一幕,眼中只剩下三个人。情敌纳兰书然死了,我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我会更痛苦了呢?云央的白发变不回去了,就像纳兰书然不能活过来,我的感情不能在他们相遇前开始一样。 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抬头望望天,如此开阔,包罗万象,却没有我要的答案……心好痛啊。 转过身,不想让人看到我的失态。被五龙缚住的刑天疯狂的挣扎,发出吵闹的吠叫。“丢人啊……作为我曾经的对手,居然不分对象地向女人出手……你真好运,我从没这么恨过谁呢。”我的声音因压制怒火而发颤,拔出龙霄,反手一剑。 “轰~~~” 地上多处个半丈深的大坑,刑天骨架四分五裂地散落在里面,不灭战意被我轰得魂飞魄散……吃过不死药是吧?那就等你再躺个几千几万年再来找我挑战报仇好了。 如果不是你……纳兰书然也不会有机会以死毁去我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感情……云央更不会被害得白头如此。 “你们谁能救救他……谁能救救他……”云央泪眼婆娑地茫然四顾,迎接的是一片摇头——纳兰书然早在被刑天一剑轰中时便神魂具创,没救了。“轩辕,你是天尊,最有办法了……如果你能救活他,我就嫁给你。”云央拉着我的衣角,哽咽着开出我梦寐以求的条件——为了另一个男人。 “……那我非拒绝不可了。云央,你带着他走吧,越远越好。”我故作淡定,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冰冷、无情,还有深深的嫉妒。 怨恨毒辣的目光在我背后烧灼,然后拂袖走开,抱起冰冷的纳兰书然:“先生,我会陪你,生生世世陪你,一直到死!” 我意识到不妙,转身,墨玄青已先我一步踢飞云央手中的剑,给了她一巴掌:“这一掌是我以书然师父的身份打你的。” 云央一怔,抚摸着红肿的脸颊,不语。墨玄青续道:“书然已经死了,不管是谁都救不活他,况且他死在他爱的人手上,心甘情愿,对他来说是解脱,根本没有丝毫求生之念,我们怎么救?书然舍命救你,你想自杀‘赎罪’?可以,如果你认为对得起书然的话,我不再拦你。” 见云央不知所措地发怔,墨玄青叹息,对着她怀里纳兰书然的尸体道:“书然,你终究没有做到‘灭情’的境界。当初我为制止你为爱所困耽误修行,也不愿你这修真之人搅乱尘世误她人姻缘,故封你阳能,甚至关你虿狱。为师错了,你用情至深,若是他对娘能有你十中之一,也就……”说道最后,墨玄青的声音轻不可闻。 “说什么都晚了。”云央凄凉地笑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娇弱的身躯背起纳兰书然僵硬的尸体,一步一步向下山的路走去。 “站住!”我背对着她,大声喝阻。云央沉重的脚步声,停了。 “你去哪儿?”我沙哑地问。 “多谢天尊关心,今后小女子的事情不再劳烦您了。”云央的话字字如针,刺得我无言以对。一件镯子被掷在地上——那是微尘谷我送给她防身的东西。 “原来你一直带在身边。”我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一丝希冀。 “本想也许有一天你会亲手为我戴上……过去我们都太天真了。我忘不了他,你忘不了你的尊严……” 我杵在那里,耳边回荡着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良久良久。四下静谧无言,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到的是白发苍苍的云央在尸横遍野的雪愿上渐渐消失的背影,隔着永远不可逾越的距离。 “保、重。”我结巴地吐出这两个字。她听不到了。 从这一刻起,我将永远失去吾爱。 狸儿默默地站在我身旁,拉着我的衣角:“轩辕哥哥,不要伤心。人家纳兰坏蛋虽然很坏,却对云央姐姐也一片真心呢。” “是啊,他是个男人。为了自己爱的人而死,走得无牵无挂……真让人羡慕啊。”我努力收敛心情,装出一副笑脸:“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彻底地打败,连翻盘的机会都不给我,真绝。” “轩辕哥哥不要伤心,”狸儿脸红了,“你还有我啊。狸儿想做你的妻子,会像云央姐姐爱纳兰坏蛋一样爱你。” 大庭广众之下啊,这是向我示爱吗?像云央爱纳兰书然一样,怎么听都让我不舒服啊。 “闭嘴!”我训斥道:“小孩子懂什么。你是我的小妹妹,这种事怎么可能。” 印象中,我说完这句话后,狸儿伤心地哭着离去。我本应该追上去,但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云央离开的背影,恍恍惚惚,时间都像是定格在那一刻。对于下落不明的狸儿,除了作为兄长的担心外,我只能找到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让你们见笑了。走吧,去看看摩天宫主怎么被收拾。” 第九十六章 混沌灭;黑扇江无月 “炎阳丹道——仙问。” 黄澄澄的丹火绕着混沌飞旋。盘古斧的魔力挥之不尽用之不竭,却无法追上、破坏大哥的丹火。知徒莫若师,飞旋的丹火一一轰在混沌招式的空门上。看似微不足道地攻击却令混沌瘫倒在地。接着,他下方升起一道冲天火柱,不等他张开翅膀逃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吞没。 大哥收起丹火,负手而立。 饶是有穷奇变态的生命力和恢复力,连番重击之下,混沌也命不久矣。斗志低迷的血兽士军团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一众高手加入战场后,此消彼长,血兽士或杀或擒,全部肃清。混沌,昔日摩天宫的傀儡宫主,今日的枭雄,已经穷途末路。 “可恶,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东皇算无遗策,会把你们统统杀光!”被血水浸泡的双眼怨毒地扫视着场上众人,“最后的赢家还是我们,哈哈哈哈哈……” “错了,你永远不会是赢家,”大哥走到他身前,手掌按在它的眉心上,“东皇太一也不会来救你……”大哥又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混沌的目光从有恃无恐、到犹豫不决、再到惊恐万分: “你,你就是……” 大哥摇头惋惜,松开手,转身走。数道烟气从混沌头顶缕缕飘散——这是被震碎的元神。就像雷厉一样,肉身再强、功法再奇,元神灵魂被灭,便只有一个下场,死。 巨大的肉块轰然倒地,扬起大片血尘。至死都不松手地握着盘古斧,手臂已与这魔化神物连根生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我精神有些恍惚,依旧无法从失去云央的事上完全恢复过来。大哥拍拍我的肩膀:“事情总算结束,该是我们和黑蛇算总账的时候了……姬弟,你怎么了?” “嗯?”我稍许回过神来,“一些琐事,没什么。” “师父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要和黑蛇交手吗?”阿海带着赤负伤走过来,道。 “正合我意!”孤星子拔出神剑,豪迈道。四位仙子却叹息:“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下又要再起刀戈了。” “各位且慢,”莫松与蒙烈相互搀扶着过来。莫松看着我们,道:“天尊既然能与黑**祀同行,想必事情已经有了变化,”说着,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此事确有些难办。昆仑顶两场会试,让墨玄青与正道的梁子越结越深。眼下要说服众人与墨玄青三人联手对付东皇太一,非口舌之力可成。 “诸位请听我一言。整件事情都是由东皇太一搞的鬼。我和黑蛇决定在击败他之前先放下个人恩怨。所有事得从我门下龙剑宗被救说起……”我挑些重点,将事情原委和盘突出,听得四下寂静无声。 “……利用混沌挑动摩天宫内乱,不仅剪除黑蛇的羽翼,还利用我们牵制住他夺取定海神针的行动。至于我们正道,在与血兽士军团作战,元气大损,两败俱伤。最后渔翁得利的就是东皇太一,神物、修真界的权柄都会落在他手上。经过就是这样。”我说完,就像在讲一个天马行空的故事,听着匪夷所思,偏偏无可辩驳。 “哼,和这杀死师父的凶手合作?休想!”鲁莽的蒙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莫松忙按住他;“师弟,大局为重。师父的仇一定会报。” “干东皇太一也不缺他们三个,今天谁也别想阻拦我们为汤兄弟报仇!”几个年轻的散修义愤填膺,引起大批人共鸣、起哄。“你可不能让那些道友白死啊。”大哥近旁道。“你也认为在局势未明前要不惜代价杀了他?”我问,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的预兆。大哥并未直接回答我的话:“你不该让他得到‘定海神针’。即便我们能合力杀死东皇,你能担保他日黑蛇不会成为第二个‘东皇’?那时谁能阻止他?” 我无言以对,脑海中闪过伍府亭台楼阁那袅袅的箫声,身负重伤的他在场上以寡敌众,依然微笑,还有神坛之内通向石厅的一步步血脚印。如果他真是一个纯粹的枭雄,那么他何来这种恬淡的旋律、纯净的笑容、不屈的意志? 这时,幻术解除的朱雀仙子带着圣母天门的姐妹排众而出,认真道:“诸位,虽然黑蛇的种种行为让人很不痛快,但他与本门创派祖师西王母有极深的渊源,也算是半个本门中人。朱雀虽是一介女流,身为天门掌门,不容本门中人有失。若诸位一再坚持,那我们姐妹只好得罪了!” 七禽仙子一字排开拦在墨玄青三人之前,将众人喝得退了半步。朱雀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不但不给墨玄青面子,更不给散修同道面子。 “我认人不会有错,”我自信道,“他有一点和我们一样,那就是带着抚平上一辈恩怨的使命。” 大哥不置可否,不知是对我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众位姐姐。我不是来找黑蛇的,而是他!”赤从人堆里挤出,彬彬有礼地招呼,然后指向沙骨:“我曾在干爹面前起誓,替他堂堂正正地击败大长老沙骨!” “嘿,伯阳师叔的仇被这小子抢先了。”孤星子嘀咕道。七禽仙子面面相觑,沙骨自己已经走出来,英俊又阴沉的脸笑了:“很好,小子有志气。是车轮战还是一起上,我全接了。”墨玄青和修骸低声商议着,修骸摇头。他们没有阻拦沙骨。 “不,只有我一个。”赤气宇轩昂道。 “在这伪善的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小鬼存在。哈哈,好,只要你能赢得了我,性命交给你又何妨。”骨砂从他宽大的袖子里飘出,幻化出恶鬼状,张牙舞爪。 “赤,接着!”紫鸢飞出一根红翎。赤接住,道:“谢谢,鸢。” 我一眼认出这根散发澎湃灵气的红翎——朱雀降灵时曾出现在羽翼之上。 白砂与烈火交织在一起,战斗再起。我并不为赤担心,完全继承焰怀仙衣钵的他实力绝不在云腾、荒尘子、孤星子之下,更何况有了红翎,他还能召唤朱雀之灵,实力至少可以提升到龙剑宗一个级别。 此时,墨玄青排开众仙子,道:“长桑君,我想问你,你震碎混沌元神的是何功法?” “雕虫小技,不足为道。”大哥冷冷道。 “谁!”秋本明突然发难,消失在原地。难道是东皇来了吗?不远处,数道蓝影纵横交错,被一道黑色波纹击破平衡。空气像是破碎似的片片裂开,出现一个手持黑折扇的身影:“不愧是‘天眼通’,居然让你发现了。但我有‘天耳通’在,你以为快到看不见就可以了吗?” 秋本明疾退,左颊上居然被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察觉我的动作又如何,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边,实力也不怎么样。你就是东皇太一?” 来者笑了,卷曲的长发飘落一撮,在蓝刀之下丝毫无损的人毕竟不存在。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紫裘大氅,绣金黑扇在手,悠然晃荡:“东皇太一?你抬举我了。本人江无月,应真真仙仙邀请而来,本是来对付混沌的,想不到来时他也快死了,所以就在边上看戏了。” 第九十七章 烈火狂沙,放下的仇恨 “江无月!你就是江家的三少爷‘黑扇’!”孟伯惊呼。 “正是。”江无月拱拱手,却没流露出多少敬意。他身后,黑浪平地涌起,接着,一头长满背刺的龙首巨龟从黑浪里钻出,四平八稳地压在地上,暗黄的兽瞳流露着凶煞之气。这是……传说中的龙子霸下? “姐夫,你走得太快啦!”真真仙仙从霸下背上跳下来,“混沌被你打跑了?” “混沌被他们自己解决了……这个大家伙看来不怎么样啊。”江无月两手一摊,回头道:“霸下,辛苦你了。” “还是卷入这场战斗了……既然是你的决定,想必也不会有错,唉,罢了罢了。”昆仑顶回荡着沙哑的声响。霸下竟如金芒圣龙一般口吐人言。黑浪再起,霸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真真仙仙跳过来,然后指着龙剑宗掩口道:“你是……”“你是大师兄?” “你们两个小丫头倒是越长越可爱了。”龙剑宗捏捏她们的脸蛋,笑道。 “耶,太好啦!”“我就说嘛,大师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真真仙仙欢天喜地地拉着龙剑宗又蹦又跳,像是两个快乐的小精灵。 “啊呀,是龙兄啊,别来无恙。”江无月摇着折扇走来。龙剑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托福。江家的关心,龙某必不敢忘。” “好说好说。”江无月笑得火药味十足。两人看来早有过节,多半是家族间的矛盾吧。 “轰~”骨砂凝聚而成的大拳,把招架不及的赤砸出一个跟斗,栽在地上。赤留着血,爬起,招出赤焰兽,骑上再战。火炎之气将附在身上的锁喉鬼影烧尽。 “姐姐你看,赤在和大长老打啊。”仙仙拉着真真道。真真一看,也急了:“大师兄、姐夫,快帮帮他。” “你们宽心,赤是焰怀仙前辈的义子,没那么容易倒下。”龙剑宗摸着她们的头道。 江无月收起扇子,拍拍脑袋:“太好了,你们姐姐闭关前一直担心你们两个嫁不出去。这下有现成的如意郎君,我们也省得忧烦了。” 真真仙仙脸一红,玩着衣角不做声了。那边紫鸢轻轻地“切”了一声。江无月耳朵动动,笑而不语,只是朝我走来:“姬兄,恭喜你成为天尊,四大派的盟主。我代表江、楚、龙三家向你道贺,虽然晚了些,请不要见怪。” “岂敢,”我微笑道,“将来四大派还要和三大家族相互多交流扶持。” “哈,扶持就免了,切磋交流还是可以的。”江无月丝毫不给我面子。 “啊——”真真仙仙齐声尖叫,紫鸢、阿海、荒尘子变了脸色。滔天骨砂聚成恶鬼状,连番攻击之下将节节败退的赤一口吞噬。大哥皱起了眉头。我也有一丝担心,但看到沙骨那副吃了臭鸡蛋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骨砂恶鬼的肚子亮起红光,滚烫的热浪席卷而来,喷涌的火柱冲散冤魂晦气,赤在恶鬼的心脏处张开殷红的翅膀,灵动的火光跳跃在他的瞳孔中——圣兽朱雀,再度降灵! 高温炙烤下,附在骨砂上的怨魂不断被三昧真火炼化,沙骨的长发被汗水浸透,散乱地贴在脸上,待赤提剑逼近,汗水蒸发,长发又变得干枯发黄。细密的骨砂从他指尖滑落到地上,钻进雪地中。 “骸道,炼骨地刺!” 森白的骨刺从地下成排成列地冒出,直刺到十丈高才罢休。赤控火将恶鬼的身体烧穿,扑腾着火翼冲天飞起,敏捷躲闪着脚下紧追不舍的骨刺。数百怨魂恶鬼在骨林中浮现,尖啸着来纠缠赤。赤挥动双剑翩翩起舞,朱雀展翅,真火不熄,鬼魂被荡得一干二净。三昧真火是天下阴邪之物的克星,此时赤的实力,相当于焰怀仙和圣兽朱雀的合体,即便沙骨再强也难抵御。 “剑炎决,凤翔九天!” 剑器旋作火焰飞轮,拖着长长的焰尾杀向沙骨,所过之处,骨断雪融。沙骨聚砂成矛,刺向火焰飞轮,凭着强横的巫力硬生生将赤的攻击顶了回去,但手中的砂矛彻底化成灰烬。赤踏着火云,接住飞回的剑器,张口喷出数团火球,从不同角度轰向沙骨。沙骨被轰散——赤击中的只是他用来疑惑的骨砂分身。 “骸道,森白地狱!” 地刺骨林向赤合拢,惨白的砂幕将他笼罩其中,外界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感应到怨魂恶鬼沉闷的啸叫,和一次次光热的爆炸,地面都震得一颤一颤。约莫三炷香的功夫,一道火焰冲击波将半球形砂幕轰出个大洞,然后,骨砂淅淅沥沥地落下,露出血流满面的赤双剑在手,屹立不倒。还有沙骨,呈“大”字状仰天躺倒在他的脚下。 我松了一口气。赤,赢了。 “来吧,把我的性命取去。”沙骨闭上眼睛,“焰怀仙,好好笑吧,你的干儿子青出于蓝了。” “你走吧。”朱雀火翼从赤背后散去,化作点点飘摇的星火,如同起舞的火蝶。 “为什么?学正人君子伪善一番吗?”沙骨睁开眼,目光中写满迷茫。 “大长老你这么老了,一定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吧。信不信随你便。”赤转身,以剑拄地,吃力地往回走:“我在干爹面前起誓时,是要击败你,而不是杀死你。” 沙骨望着天,良久:“你不是个冷血无情的小子,不恨我杀了焰怀仙吗?” “当然恨,但杀死你干爹能活过来吗?我虽然还小,但失去亲人的痛苦经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想你也不愿意让你的亲人、朋友因为你死而痛苦吧。” 失去,真的会痛呢。“赤已经长大了。”阿海一旁由衷赞道。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阴山鬼方堂堂大长老,竟然被一个小孩子教训得头头是道。”沙骨站起来,惨笑道,“修真界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沙老大,你不是输给焰怀仙的义子,而是圣兽朱雀。”修骸要挽回沙骨的心情。 “输了就是输了,老三,我这点度量还是有的。”沙骨将焦烂、代表长老的黑袍脱下,扔在地上,露出瘦得跟排骨似的胸膛,“抱歉,鬼方现在这个烂摊子只好丢给你了,以你的头脑肯定比我经营得更好。再见了,老三,玄清。从此以后,沙骨在修真界除名!” 墨玄青、修骸沉默一会儿,惋惜中带着一分欣慰。 “沙老大,保重,在我手下鬼方不会让你失望。”修骸道。 “走好,老沙。”墨玄青道。 沙骨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下山的路上。他欠下正道的累累血债,被赤数言化解。连这样一个孩子都能放下仇恨,再提什么血债血偿的话,也太掉价了。赤用他成熟的善良,无形中帮我化解了个麻烦。从此,修真界少了个魔头,赤的大名将会被所有方士记住。 “后生可畏啊。”江无月终于说了句赞扬的话。这个大族三少,混沌已经被我们解决,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哥开口道:“江三公子,劳你不远千里走这一遭。此间事情已了,我们还有琐事要解决。请便,他日定当登门拜谢。” “哈哈,免了。江家可不是让你们随便来的地方,三大家族和四大派还是矜持一些为好,”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扫了龙剑宗一眼,“既然无事,那我告辞了。真真仙仙,你们姐姐今晚出关,我赶着回去向她报告妹婿的事儿,下次见面,说不定姐夫我就要给你们置办婚宴了,哈哈哈哈。” “姐夫坏,哪有妹婿。”“就是就是,不许对大姐说哦。”真真仙仙羞红脸,争辩央求道。江无月摇着扇子,笑而不语。他打了个响指,黑浪涌起,霸下现身。 “我们回府……对了,长桑君,最后我想问你个事儿。” 第九十八章 第二痛,真相,兄弟反目 大哥皱眉,沉声道:“江家三少爷,请讲。我身为丹阳掌门,远不如学识渊博的江家大户。如能解答,知无不言。”话里有话? “知道得不多?怪哉怪哉。”江无月摇头晃脑,“刚才我在一边偷听,长桑君在击毙混沌前最后一句说‘任务失败不是错,你知道得太多’,不知我的‘天耳通’是不是出毛病……” “轰——”一团丹火轰在江无月护面的扇子上,依然阻止不了他吐字清晰地把话说完:“……了,看长桑君如此着急,说明耳朵还是好的,现在放心了。”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以为有人会信你这栽赃污蔑之言吗?”大哥义正言辞道。 “长桑君无须激动,”莫松劝道,“把话说明白,是非自有公论。” “我信!”墨玄青冲出人群,落到江无月身前:“混沌有盘古斧在手,元神早已受神魂庇佑。问世间能一击震碎他元神的,只有威力高于神物的太古圣器东皇钟!”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怀疑东皇钟在我手上?” “藏得真好啊,当日剑阁一战故意受伤败于我。现在想来,能轻易杀败混沌的你怎么会连我两招都接不住呢。我非但怀疑你拥有东皇钟,更认定你长桑君徐福,就是东皇太一!” 大哥傲视不语。“住口!”丹阳门女弟子兰儿出来,“当日要不是师父顾及救我,又怎会轻败于你这魔头!”“就是,魔头的话荒谬至极!”丹阳门人群起附和。 “黑蛇,凭你今天这番泼脏水的话,我丹阳门与你誓不罢休!”大哥冷言道。 “你有‘他心通’,应该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吧。”墨玄青坏笑着,举起乌亮的定海神针:“能证明你不是东皇太一的最好法子,就是让我的神针刺上一下。” 他说干就干,在七禽仙子拉住他之前就冲了出来。四大派的人和海外散修纷纷涌来,挡在大哥身前阻止这个乖张的魔头。荒尘子、赤更是身先士卒杀出,宝珠、真火剑气不计损耗地砸出。神针治疗之后的墨玄青实力恢复更多,迎着密集的狂袭,身若游蛇,穿梭自如,毫不沾身。 荒尘子控制着黄豆大小的点点丹火拍入地下。墨玄青前方的冰雪之路融化,道道火柱依次喷出,轰迎向他。墨玄青持神针朝喷火处一指,融化的冰雪立时将破裂的山地封住,寒气一路侵袭,将荒尘子按住地面的手掌都冻在那里进退不能。赤舞着凤凰剑器杀到,三昧真火奔腾不息。墨玄青的神针与剑尖相交,泛起青黑色的波纹,看得人一寒。赤的三昧真火顿时熄灭,狼狈地顶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爬起。阿海更不必提了,白花花的水幕一照面就被墨玄青用神针定住,被克制得死死的。几十个散修和丹阳门精英弟子杀到,墨玄青亦连消带打,踩着他们的脑袋勇往直前,竟不伤一人。 “闻名不如见面,摩天宫的大祭司,不愧是我们江家看好的人物啊。”江无月又多赞了一个。昆仑顶上天下英雄齐聚,不过能让他“看好”的可不多。我也不得不承认,墨玄青很强,他若在全盛时期,我也没有超过五成的把握赢他。 “东皇太一,今天就要你为自己的野心和绝情负义付出代价!”转眼间,墨玄青已杀到近前,定海神针乌亮的寒光直取大哥心脏——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会允许吗?已经失去所爱了,我不想连兄弟也失去。 “叮——” 同属四大神物之一,龙渊剑将定海神针架住。我清晰地感受到神针上传来的阵阵寒意。 “不许动他!”我一字一句道,“我相信长桑君不是……” 还没说完,背心传来一股烧灼的炎劲,从后面贯穿身体,一直轰到墨玄青身上,一箭双雕。 “炎阳丹道,破鼎!” 我们两个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血洒长空。体内丹火炎劲爆发,金丹、真气、脏腑、血肉被搅成一团,真元乱窜,但撕心裂肺的痛及不上兄弟背叛的一半。 我听到下方传来不可思议的惊呼,还有墨玄青嘲讽的笑意。大哥,不,东皇太一,已经追上我们,双手丹火,凝聚成巨大的火鼎: “不要怪我,姬弟,两千年前你已经赢过,最强霸主之位该轮到我了。黑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要与我作对,不过刚才是你最后一次了。炎阳丹道,湮灭!”他说完,丹火之鼎轰落。 “我看未必。”正当我俩将被轰中之际,紫裘大氅的江无月飞至,黑扇上绣着的金丝图活了起来,一栋栋亭台楼阁浮现在半空,将我和墨玄青护在其中。在这个亦幻亦真的结界领域前,湮灭火鼎竟然落不下去。 “凶星三式,七杀!” “修罗剑道,无间斩!” 纵横天地的蓝光刀影,以及铺天盖地的冰火剑雨,夹击东皇太一。东皇太一手在自己面前一抓,飞翼金面具出现在脸上。他一手托起镜子,一手托着黄铜古钟,身后现出头戴皇冠的三足金乌巨影。终于露出尊荣了啊。 “萤烛之光,也敢同日月争辉?给我破。” 强光普照大地,即便我闭起眼睛,依然刺目难当。沸腾的热流,仿佛将我每一滴血液蒸干,宏大的威势压得我喘不过气——好强,即便攻击不针对我,即便我还在江无月幻化的结界中受保护,依然难以抵挡带给我的不快。可惜,这和心痛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我睁开眼,发现墨玄青已经先我一步坐起,脸色苍白,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战斗。被暗算的一瞬间五色石神魂自行护住心脉,无性命之虞。墨玄青晚我一瞬受袭,比我多少有防备,伤势比我好很多。见我醒来,回头笑道:“你大哥的眼光真高明,你确实会认错人呢。” 我一把抓起他的衣领拉到面前:“闭——嘴——” “你也尝到被背叛的滋味了呢。”墨玄青嘴里不停,挑衅似的拨弄我心里的伤处:“并不是只有作恶才会付出代价,只要犯错,哪怕是因为冲动、愚善,你也要承认、承担。你和书然真相似啊,为了同一个女人,脑子居然能蠢到这个地步。” 云央,走了……我缓缓放开他。爱人离去,兄弟背义……急怒攻心之下,我“哇”一口喷出鲜血,委靡在地。 “虽然你是天尊,但你也不能故意弄脏我的‘扇里乾坤’啊。” 第九十九章 联合,三杰战东皇 “虽然你是天尊,但你也不能故意弄脏我的‘扇里乾坤’啊。” 江无月摇着扇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可惜地看着亭子里比巴掌还大的一块血迹,“彻底弄干净真要好费一番功夫。” “江三少,外面打得如何了?”墨玄青理了理衣服,问。 “一团糟……难怪除了长桑君,不,东皇外,其它人都挡不住混沌呢。”江无月假惺惺地摇头叹息,他对其他人的死活都不会关心。 “有什么高手被杀吗?”墨玄青追问。 江无月笑道:“高手?在下面很难找呢。不过你们熟识的人里倒没什么死的。”他顿了顿,“不过照这样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下去。原本白皑皑的昆仑顶,已经成为一片被血液浸透的焦土。弱者尸横遍野,强者苟延残喘。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个亮得刺眼的金人身上。 “孽徒,枉我悉心栽培,到头来,你跟混沌那个孽畜是一个样吗?” 荒尘子被东皇太一掐着提在半空,一只眼睛被剜去,血汩汩冒着。他咬着牙,血和汗混在一起,丹阳师弟们在他身后凄厉地呼喊。“我说过,我的师父是世人敬仰的长桑君徐福,他老人家已死,本门现在的敌人是新魔头东皇太一!” “看在你忠义的份上,再问你最后一次。是继续成为我的首座弟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坚持你那点义。如果回答还让我失望,结果就不只是挖出你另一只眼睛了。”东皇太一阴测测地道。 “师弟们,不要让蓬莱的丹阳门,成为修真界的罪人!”荒尘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修骸高声道:“东皇老儿,有‘他心通’的你,何必不可为而为之呢。” 金面具下的脸想必成了黑色:“荒尘子,为师得不到你的忠心,真是遗憾啊。”正要下杀手,与荒尘子关系极好的孤星子不顾性命,魔化杀到。阿海、赤带着丹阳门残余弟子跟上营救,艰苦的血战再次打响。 “东皇好算计,先是引正邪两派火拼,然后又找到机会暗算威胁最大的你们两个。现在又想威逼利诱挑起正道内乱,连自己一手建立的门派都不放过。他当得上我第三个佩服的人了。”江无月品头论足道。 “江三少,这场战争你们三大家族站在哪边?”我问。 “这无须天尊关心。三大家族从不以正邪对错选阵营,一切只为平衡,还有——利益!” “商人本色啊。”墨玄青叹。江无月默认了:“你们好好休息吧,我也去会会这个传说中天劫临头有飞升之格的东皇,可不能让秋本明这削我秀发的小子抢先了。如果他不再攻击这个扇里乾坤,那你们还有一个时辰的调理时间。”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落。下方,黑浪滚滚,龙子霸下遁地现身,背上甲刺变成一张王座。江无月稳稳当当,飘然坐上。“霸下,等会儿不要堕了我们江家的威名。” “当然,我老龟龙可是好久没认真活动筋骨了!”霸下嚷道。 炽热的强光秋风扫落叶似的卷飞一片高手。四大派、散修、修骸无不倒地,重伤吐血。东皇绝对的实力让他们无任何可趁之机。但荒尘子俨然被救到相对安全的地带,被丹阳弟子拉起的一排人墙守护着,接受治疗。 “江三少爷,我与你们三大家族家主已达成协议,为何你要坏我好事,破坏你们三大家族的利益?” “利益?恐怕这些利益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吧。”面对即将飞升的强者,江无月丝毫不为他的气势所动:“况且,父亲答应过你,我可没有答应啊。” “你……哈哈,又是一个脑后生反骨的不孝子。以后江家有的闹了。” 江无月脸色一变:“二哥说‘天通六识’里最讨人厌的便是‘他心通’,果然一点没错。今天且看我如何把你这一‘通’给堵上!” “大言不惭,”东皇太一收起镜、钟,手上冒起浓烈的丹火——毕竟江无月是三大家族的人,他不敢直接用东皇钟对战。万一失手杀死江无月,那么就彻底和三大家族撕破脸皮了:“你出什么招,我无所不知。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尊老!” 东皇杀到。江无月把黑扇舞成一片压抑的刃影,乌云错乱,向东皇攻去。东皇悠然化解,在他出招之前就将攻击天衣无缝地封住。“江家三少爷,不过尔尔。”东皇说着一指反击。江无月提扇架住。东皇伸出另一只手,剑指刺出,江无月的咽喉正向他的攻击撞去。“找死吗?”东皇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咦”了一声,仿佛失去目标的猎手。尽在眼前的江无月淡笑着合起眼睛,斜身错步,致命的剑指就这么让开了。东皇中途变招,化指为爪,向江无月后领抓去。江无月非但再次避开,右手黑扇一开,向上拍去。 “啪”东皇的脸被黑扇抽了一下,连飞翼金面具也抽歪了。 “不可能!”打人不打脸,遭逢奇耻大辱的东皇抡脚连踢。这次江无月不再闪躲,横肘竖膝挡住,掷出的黑扇绕着自己周身飞舞一圈,将东皇逼退。“你……这怎么可能!我的‘他心通’怎么会失效呢!” “心无旁骛,上善若水。和你战斗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战斗本能。”江无月睁开眼,傲然道。 “战斗本能……”东皇沉吟,“仅凭直觉以本能和我战斗,的确不需要思考对敌。不愧是三大家族的‘黑扇’。可是,凭你这样被动作战,想为上面的两个拖时间吗?” “果然和你对战什么都不能想。”江无月冷声道。 “东皇太一,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龙剑宗手持双剑,傲然挺立。和他同样站起来的,还有蓝刀秋本明。虽然他脸上多了一道疤,依然掩不住勃发英姿。 东皇嗤笑道:“不知感恩的小儿,别以为从不周山活着走下来就有多么了不起,即便共工、祝融再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何况你只是得到他们的剑而已。秋本明。我欣赏你的刀,若愿归我麾下,我定不亏待于你,黑蛇的首级也没人能和你争。” “哼,我不稀罕,”秋本明嗤之以鼻,“龙兄、江大少爷,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取下这老家伙的脑袋,便认他作大哥,如何?” “正合我意。”龙剑宗豪爽道。 江无月亦笑道:“好吧,我江某也来陪你们玩一把,别拖后腿了!” 三位绝世俊才,以兄长之名作赌注,联手对抗天下至强——东皇太一! 第一百章 再战,鬼谋破天通 “别说你们三个,就算来三十个,结果也一样。”东皇自信道。 龙剑宗、江无月、秋本明围住东皇太一,刀剑扇齐施,狂攻。东皇操控着强光、丹火,从容地化解着三方攻击,控制着节奏,你来我往,转眼间斗了数十回合。“无用,你们心里想什么、出什么招,我可一清二楚呢。” 秋本明道:“只要速度够快,你能料到我的下刀位置,又如何——七杀!” 他消失在原地,天地间回荡着纵横无匹的蓝芒刀气,一刀快似一刀,密集地无人容身之处。东皇太一笑,转手撒出一片豆丸似的火苗,以力破巧,铺天盖地。 “炎阳丹道——化蚀!” 刀气瞬间退远、消散。秋本明捂着通红冒烟的手臂不甘收刀,运起真元和丹火腐蚀相抗。散落的丹火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盯着秋本明飞来。 “扇舞——天下归心!” 江无月飞到秋本明面前,挥扇旋身起舞,调动的真元在身外形成一个紫色漩涡,将追来的火苗群吸入其中。奇的是,江无月翩然落地,黑扇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橙黄斑点。 “扇舞——任我驱策!” 奇)黑扇气势恢宏地一拍,扇中斑点立刻跳了出来,还原作丹火向东皇返还轰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家的扇舞,大气、华丽不失玄奇。有“他心通”的东皇自然料到这一招,却不闪避,昂首挺胸地站着,任由丹火轰向自己——与自己融为一体。 书)“修罗剑道,屠城!” 龙剑宗和他背后的修罗巨影重叠在一起,连人带剑撞向东皇。东皇太一头也不回,反手一拳,丹火爆发,龙剑宗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抛出。 “哼,妄想以我的法术来攻击,只会让我的丹火更为强大!”东皇睥睨道,“你们的一举一动,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黑蛇的话有道理,‘他心通’确实让人可恨。此法不破,我们毫无胜算。”秋本明终于运功逼出了丹火,手臂恢复正常。江无月道:“我本以为‘他心通’只能同时读取一人心中所想,故而只要动手时不是单对单则可。本想和霸下联手配合,你们既然还有一战之力,那更佳。想不到这老匹夫竟能同读我们三人,看来再读个十七八人也非难事。这下就麻烦了。” “既然这样,那么上百个人的心思,他读得过来吗?” 龙剑宗三人回头,正看见新鬼方大长老修骸信步而来。沾满血污的黑袍破烂不堪,却丝毫不影响他淡定的微笑。 “原来是‘鬼谋修骸’,久仰。”江无月拱拱手,“阁下有何高招?” “能被江三少爷听说,修骸荣幸之至。”修骸还了一礼:“‘天通六识’在下虽然听闻不多,但从江三少话里我倒听出些有用的东西。这‘他心通’就由我来破解吧。” 说着,修骸眯着眼,径直向东皇走去。昏黄的日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影子里蠕动着成千上万恶鬼的脸孔,诡异狰狞。“原来如此!”江无月恍然大悟:“不愧有‘鬼谋’之称啊,不过普天下能破‘他心通’的也只有他了。” 秋本明还为追问,便听东皇一声大吼。飞翼金面具破碎,东皇太一双目血丝密布,青筋凸起,披头散发,抱头大喊,痛苦不已。 “你、干、了、什、么?”东皇愤怒地盯着修骸。 修骸平静道:“在下可什么也没干啊,只是‘鬼道’之术,须驭使万千鬼众。身为鬼道修行者,与他们神交通心再寻常不过。东皇大人有雅兴伴我聆听万千鬼心,在下受宠若惊。” 龙剑宗、秋本明也明白过来。东皇太一怒火中烧,炽热的强光轰向修骸。“鬼道——陷魂阵!”数层法力光网在修骸面前撑起,非但如此,重重防御之后,修骸飞退。因为他知道自己敌人的斤两,而且,任何一个人在没任何准备下被几千怨魂的七情六欲念灌注,理智都会崩溃,取而代之的是狂怒和对痛苦的宣泄。 东皇的实力削弱了,因为他的精神心境彻底湮灭,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的“他心通”也不能再用。东皇的实力也变强了,因为痛苦是激发潜能最好的手段。 “轰~” 陷魂阵的重重防御在东皇的重击下毁灭殆尽,余**着修骸撞出百丈外,鲜血一路洒过去,再也见不到“鬼谋”的影子。我瞥见身旁墨玄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修骸是他不多的朋友里最推心置腹、出生入死的一个。现在,他是死?是活?我无暇关心了,因为愤怒的东皇已经杀近。 “修罗剑道,亡国!” 龙剑宗的身后再次浮现修罗巨影,两者同步,掉转剑尖,从身体两侧往脚下一插。雪地上,高耸的冰刃、炽烈的火柱以龙剑宗为中心,冲天而起,正面迎击东皇。冰火两重天之下,冷热气流不仅没有相抵,更是形成可怕的气流,牵制、撕扯着东皇的身体,冰刃火柱更是不住冲刷着东皇的护体神光,阻止他前进。 “炎阳丹道——仙问!” 东皇顶着冰火狂袭,将脑袋大的丹火拍入地下。接着,一圈橙黄的冲击光波自他掌下扩散,以绝对力量压灭了龙剑宗的“亡国”之技。龙剑宗没有任何沮丧,他笑了,这,只是铺垫。 “凶星三式——破军!” 随着龙剑宗矮下身子,半月形刀芒拖着炫紫的焰尾从他身后平飞而出,攻击毫不停歇! 没有人能无伤硬接下秋本明无物不斩的“破军”,即便是我,也付出了一枚天御扳指为代价。虽然东皇刚起身,刀芒便杀到面前,但以他的实力,避,不成问题。 “姬弟,我可不想被你比下去啊!”东皇,或是大哥,挺直腰杆,迎向破军刀芒,“炎阳丹道——熔铸!” 蕴含深厚法力的丹火紧紧扣住破军刀芒,正将这霸道的斩切之力点点腐蚀,惊得秋本明道:“好个老匹夫,竟然真能硬挡我的刀!”不过看东皇咬牙切齿的样子,他挡得绝不轻松。这时,一团影子从他脚下滑过,江无月,从影子里钻出来,嘴角得意地弯起: “劳你们配合,这个大哥我当定了。扇舞——江山弄影!” 第一百零一章 摄魂,旭日东升 “扇舞——江山弄影!” 黑扇向东皇后颈横斩,快、准、狠!东皇前有蓝刀破军,后有黑扇弄影,现在即便想躲,也来不及了。 “炎阳丹道,身为鼎炉心为丹!”东皇速念,周身丹火瞬时凝作封闭鼎炉状,硬撼江无月的扇切。紫光与鼎炉交错,丹火不安地晃动,集江无月毕生功力的一击依然难以击破东皇的防御。江无月咬牙,遁入影中。东皇也付出了一丁点代价,为了防御江无月的攻击,东皇疏于“破军”,双掌被割出条血口。三杰的连击还没完,或者说,只要东皇不死,他们的攻击就不会停下。 “仙门剑修,万剑神极!” 龙剑宗双剑交合,冰火相容,化作剑气长虹,刺入丹火鼎炉之中。江氏神技、仙门绝学,两相接踵而来,鼎炉轰然粉碎。失去防御的东皇电跃到空中,脸色铁青,正迎上秋本明蓝刀反握、蓄势待发。 “凶星三式,贪狼!” 变得血红的刀芒爆发,东皇就这样定在半空——他已陷入到“心之刀”的地狱境中。 我还是头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欣赏这一刀。东皇的身上猛出现十多道撕咬的痕迹,狼狈不堪。接着,三足金乌虚影从他背后现身,强光暴起,秋本明被轰飞。东皇正要上前追击,巨大黑影出现在他背后,遮天蔽日将他笼罩。 “轰~~” 泰山压顶!龙子霸下以其巨硕的身躯和力量将东皇死死压在身下,滚滚黑浪涌现,水压剧增,哪怕是铁打的家伙,也永无翻身之日。 但他不是铁人,是东皇太一。炽热的气流在龙子身下涌现,江无月惊道:“霸下快退!” “帝皇决——旭日东升!” 五丈高的火球冲天而起,顶着不及躲开的霸下飞上天穹,火光耀眼,如同升起的太阳。东皇,从龟形大坑中走出,上衣毁尽,露出虬结的肌肉,一对黄金羽翼自肋下生出,顶天撑起,犹如天神下凡,流血的手。托着镜子和古钟。 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热浪浩荡,偌大的昆仑顶,片雪不存。 “蝼蚁终究是蝼蚁,今天我东皇太一要你们全部血溅昆仑,祭我圣器!” “砰——”冒着青烟的霸下从空中坠地,吐血重伤。如果他不是以防御见长的神兽龟龙,恐怕已横尸当场。“霸下!”江无月出现在霸下身边,“你没事吧?” “咳咳……好厉害的‘旭日东升’啊……多加小心……暂时,不能效力了。” “辛苦了。”江无月肃然,“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他抚着霸下的眉心,一阵黑浪,霸下消失。 东皇狞笑道:“下一个轮到谁?” “老匹夫住嘴!”秋本明提刀杀至,拥有“天眼通”的他知道,决不能让东皇先出手,否则战况将更加被动。 “掩护!”龙剑宗同样看出了秋本明的意图,当机立断。江无月也跟着上。 “没必要了,”东皇托起黄铜镜子,波光缭绕,“你们都一个下场。” 宝镜一闪,金光掠过。龙剑宗、江无月直道不妙,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镜光。冲在最前面的秋本明睁大着眼,躲闪不及,被镜光闪到,晕倒在地,手依然紧紧握着蓝刀。我认出来,这,就是那面曾把天斧玄真闪晕过去的镜子,防不胜防。 “秋本明!”龙剑宗欲救,却被镜光逼回。东皇冷笑:“此摄魂镜乃我炼制的最强法宝,秋本明被你们救回去也无用,他的一魂一魄已被摄入镜中,不会苏醒。只消我再照几下,他便会成为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慢慢腐烂!” “无毒不丈夫啊。”江无月嘲讽,“堂堂东皇也喜欢玩弄这阴毒的法宝,江某佩服。” “哼,江无月,既然你铁心与我过不去,便留你不得了!”东皇持镜照去,江无月亦以一招“天下归心”应对。苍茫的镜光尽数被吸入扇中,黑扇竟染成了白金玉扇。当他以“任我驱策”返还时,镜光并未如愿打出,折扇的亮色黯淡、消失,重又恢复漆黑的格调。 “无用之举。”东皇鄙夷。江无月收扇,笑道:“你失去‘他心通’,人也变蠢了呢。” “什么!”东皇终于反映过来,趴在地上的秋本明不见了。趁着江无月吸引东皇的注意力,橙鹄驾着大鸟冒险将秋本明救离战场。东皇一眼看见飞在天变的橙鹄,拍动金翅,奋起直追。虽然秋本明失了一魂一魄,但万一生变让他醒来,让这样的天才再成长个二三十年,到时绝对是他东皇的大威胁。 想大哥炎帝姜神农,过去也是烈山氏有谋略的首领。想来这几年他太过依赖“他心通”,智略倒退,失去神通后的战斗缕缕被牵着鼻子走。若非战力强绝,他早就败了。我思考,现在眼下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究竟是敦厚睿智的大哥神农,还是以天下为走狗的东皇太一? “修罗剑道,无间!” 冰火剑雨,追着东皇远远杀到。东皇金翅一展,冷热剑虹悉数拍落,连根羽毛也不成削下。朱雀已率其它五姐妹前来接应:“姐妹们,百鸟朝凤!” 东皇脸色一变。与天门创派祖师西王母齐名又相交过的他一定知道“百鸟朝凤”是什么。“七女请瑞招凤凰?休想!”东皇张口,一团暴射着强光的火球喷出,顷刻间暴涨到五丈高,向七禽仙子们轰去。“旭日东升”,竟是以口外放?! 仙子们吓得花容失色,四散躲避。青鸾仙子晚了一步,半边身体被旭日火球擦到,娇吟着从空中摔下去。 “五妹!”“五姐!”“青鸾!” 底下,一度被东皇打倒的莫松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起身跑到青鸾的下方,将她抱住。然而,莫松立足未稳,巨大的惯性推着两人滚下山坡,相拥着躺倒在一起。旭日炎劲从青鸾身体冲入莫松体内,两人各分摊了一半炎劲,命保住,痛苦并着快乐。我羡慕地笑了,此役之后,又一段仙侣佳话将展开。 见姐妹暂时无碍,六仙子送了口气。但“百鸟朝凤”被东皇破去,传说中的瑞兽凤凰招不来了。“各位姐姐,现在只好把师父各自一头传给我们的封印神鸟拿出来吧。,”紫鸢道,“否则我们连东皇一招都挡不住。” 东皇张着翅膀越飞越近,仙子们点头。 朱雀:“毕方,招来!” 橙鹄:“鲲鹏,招来!” 黄鹂:“金翅大鹏雕,招来!” 绿莺:“孔雀明王,招来!” 蓝鹫:“精卫鸟,招来!” 紫鸢自己反倒有些犹豫,回头看了昏迷的赤一眼,坚定道:“鬼车,招来!” 第一百零二章 唯我东皇,鸣钟问道 鬼车?居然是传说中的凶兽九头鸟! 六头大小形色各不相一的鸟禽围杀向东皇太一。单足红鸟毕方的火焰、鲲鹏的利爪、金翅大鹏雕的飓风、孔雀明王的幻光、精卫小鸟的土石炮弹、九头鸟的魔音齐奏,难得一见的传说鸟类齐集一处,给予东皇太一迎头痛击! 摄魂镜翻飞,镜光被束成一道碗口粗的光柱向群鸟扫去。东皇太一惊讶地发现这些传说鸟类竟无法被镜光吸摄魂魄!待他反应过来,猛烈的攻击已铺天盖地压至。匆忙中,他只好将双翅交错在胸前。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火、爪、风、光、石将东皇轰得节节败退。九道撕裂的音波拧成一股魔流,咬在东海的翅膀上,硬是留下数根金黄的羽毛。“无间”都做不到的事,鬼车做到了。 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得手,也会让绝境中的人倍受鼓舞。 “道友、姐妹们一起上,不信磨不死他!”朱雀令旗一挥,与祖师级别的对手抗衡,依然无法让这位女中豪杰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仙子的脾气可是比我家娘子还豪爽呢。”江无月笑道,手中不停,黑扇在他手中暴涨到两丈宽大,携妖异的紫光飞斩而去:“扇舞——权倾朝野!” 龙剑宗默默地平举双剑,御空而立,背后浮现出修罗巨影,亦持剑平举,双手旋动间分裂出数百只臂膀,数百把剑:“修罗剑道——灭世!” 漫天攻击犹如百花齐放,瑰丽而致命。身处所有攻击的核心,东皇依然冷笑,金翅在风中招展,灰黑的散发狰狞飘舞,傲视群雄:“那么急着送死,我就成全你们。太古鸿蒙,混沌无极,唯我东皇,鸣钟问道!” 黄铜古钟从他掌心缓缓悬起,如晨日初升,飞到东皇头顶。 “当——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开来,平平淡淡,可即便是远在天边的我,元神也不禁震颤。 “当——咚——” 钟声,仿佛穿越时空传来,天地间静的只剩下东皇鸣钟。毕方、鲲鹏、金翅大鹏雕、孔雀明王、精卫鸟折翼一般,元神重创,纷纷坠落。鬼车其中的三个脑袋委顿垂落,令外六个脑袋依旧不屈地以魔音相抗。 “当——咚——” 巨大的黑扇缩小、缩小、一直变到原来大小,灰溜溜地飞回江无月掌中。江无月终于不笑了,殷红的血从眼鼻口耳溢出。五官流血,又怎能再笑得出来? “当——咚——” 魔音在钟声反复敲打下终于溃败。鬼车不甘地怒鸣一声,坠落。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一团诡异的云。“不好,险些把劫云引来。”东皇自言自语,忙把东皇钟收起。这时,在东皇钟下苦撑过来的龙剑宗提剑杀到。 “阴阳和,双神天降!” 赤兔追日、天狗吞月两口剑从龙剑宗手上脱出,红、青二气冲出,化作两尊神像。左首者赤面火发,额有太阳金图腾,手持日剑杀来。右首者白面水须,额有太阴银图腾,手持月剑夹攻而至。 “祝融!共工!”东皇一惊,随即大笑:“装神弄鬼,你们活着我尚且不怕,况死乎?”祭起东皇钟,向水火二尊者砸去。 不愧为凌驾于四大神物之上的太古圣器,即便被当成寻常法宝使,在东皇太一手上,威力依然绝伦无匹。水火二尊虽强,迎上东皇钟,被砸得水火纷飞。然而,余势不竭,日月双剑钉向东皇的双翅。 东皇闷哼一声,无数冻僵、烧焦的羽翼掉得纷纷扬扬。反观二尊者,破碎之后,浴火沐水,重生!日月双剑掉了个头,飞回他们手里。 “是元神!难怪……你们的魂魄我就收下了!”东皇收起宝钟,再度放出摄魂镜。 “金鳞剑决,池中非鱼、如海化龙!”龙剑宗并指成剑,足下一踏,竟生出龙形飞云,载着他杀到东皇跟前,剑指金芒暴长,点向摄魂镜。清脆的碎裂声,东皇的脸扭曲了。无数青气从破碎的镜面中冲出,带着解脱的欢呼蜂拥四散,不少受尽东皇折磨地魂灵更是掉转方向,朝他扑去。其中一道锐利的青气扶摇直下,没入秋本明身体。 秋本明猛然从橙鹄怀中坐起,呆呆地看着自己魂魄归来的身体。橙鹄高兴地扑入他怀中,激动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滴落。 “这家伙,终于用龙家的‘金鳞剑诀’和‘乘龙’了,东皇钟之下真能忍……真真仙仙,你们快去救你们的大师兄。”江无月回头对身后助他疗伤的楚家姐妹道。双胞胎忙反应过来大师兄陷入危机,不由分说飞了上去。 “……龙剑宗,别轻易死啊。能取你性命的,只有我。” 话说龙剑宗用水火二尊引东皇用出摄魂镜,然后破之,救了秋本明,释放了被东皇残害的一众魂灵。“你们这些低贱的孤魂野鬼,让你们呆在宝镜里不肯,既然想彻底魂飞魄散,我就成全你们。龙剑宗,你已经超越帝老儿了。带着我这句话,下地府高兴去吧!” “当——咚——” 敲击元神的钟声再度鸣响。围绕着东皇的魂灵被震得烟消云散,共工、祝融水干火灭,龙剑宗再也撑不住东皇钟的鸣响,亦是五官血如泉涌,头朝下坠落。东皇不会放过铲除隐患的任何一个机会,燃着丹火的拳头直追而下。 “花香流——白莲倾城!” 楚真真、楚仙仙细巧的短剑两相合璧,雪银的剑虹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层层翻现次第开,美轮美奂,万千剑莲千姿百态,旋转着向东皇挤去。 “连你们楚家也想背约阻我吗?”东皇一拳将丹火轰入:“炎阳丹道——破鼎!” 团团丹火在剑莲阵中爆炸,东皇魔威,顷刻间将这沙骨、修骸都不敢小觑的剑莲法阵摧毁得一干二净,余力更是直贯而下,直追龙剑宗。 “云音隐隐!”关键时刻,云腾也回过气赶到,挡在龙剑宗上面,迎上东皇重击。 剑影弹指激荡,东皇速退。熟识东皇钟的他知道这类以音律作为法术攻击的厉害。当然,这不是他放弃追杀龙剑宗的主要原因。 因为一支断箭,一支从墨玄青胸口拔下来的断箭。 一阵微风拂过,失去知觉的龙剑宗被风流轻稳地接住安躺在地上。云腾、真真仙仙落下,八掌抵在龙剑宗胸口,将所剩不多的真元渡给他疗伤。同门情谊,何其珍贵。 东皇还是慢了一步,看似无奇的箭矢掠过他的身体,竟在东皇左腰上划出一条半寸深的口子,带着他的血钉在污浊的山地上。 “你终于肯放出来了。他快被憋死了。”我对墨玄青道。墨玄青淡淡一笑:“你以为我不想放他出来吗?若不是我把他封在自己体内,我的实力怎会和你们纠缠那么久?” 我无语。把一个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和敌人殊死搏斗。墨玄青真能忍。 “况且留着他就是为了对付东皇太一的时候用上。”墨玄青的每一招棋下得都有他的道理。“我们快调理吧,东皇太一可不是一般高手,他手里还有东皇钟。希望他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下方,东皇落地,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伤口,除了血之外,居然还有——火焰! “混蛋,什么天杀的东西,居然能伤我!” 钉在地上的断箭,无火自燃,越烧越大。一个围着兽皮,肌肉结实的男人从沸腾的火焰中站起,背上的大角弓、囊中的箭矢、燃烧不息的气势,无不昭示他的身份: “本王后羿,刚刚是谁出言不逊,辱骂本王?” 第一百零三章 烈火魔心,暴君战东皇 “刚刚是谁出言不逊,辱骂本王?” 咆哮声化作火焰气浪,一波接一波荡开,百丈之内,尽皆焦土。“后羿!你居然没死。”东皇太一惊诧。后羿大笑:“凭黑蛇,即便被他诡计封印,他也没能耐杀死我!” “现在你还有报仇的机会,”东皇朝我们这边天一指,“黑蛇就在上面,杀了他,你就能一雪前耻!” “哈哈,好!”后羿张弓搭箭,弦开如满月,目光熠熠,斗志如火山喷发。 “你说,黑扇的乾坤楼阁能撑几箭?”我笑问。 “一箭也撑不了,”墨玄青毫不犹豫地答道,“此间楼阁乃黑扇转易而来,全凭江无月的法力支撑。如今江无月受东皇钟重创,此楼阁能悬而不坠已属奇迹,安能希望他可接下暴君之箭?” “那我们岂不危险了。”我淡淡道。墨玄青摇头:“非也,这楼阁一箭都不用撑。” 箭,离弦射出,在空气中割出撕裂的鸣响,箭头现出三足金乌的虚影,怒放出炽烈的热力。可以想象,作为这支箭矢的目标,下场有多么凄惨。 东皇笑了,为自己祸水东引的手段而得意。毕竟,亲自动手还是有风险的,何况是每每与自己作对的摩天大祭司黑蛇。可是,他的笑颜马上变了——因为金乌箭的猎物不是乾坤楼阁,而是他! “你想干什么!”东皇大惊失色,手下不慢,丹火“熔铸”之力死死抓住来箭。同为至刚至阳的太阳真火,后羿纯粹的力量几乎将东皇的掌心烧穿。毕竟,混杂着烈山炎劲、炎阳丹火、金乌太阳真火的东皇焰能驳杂,同时控制起来反不如后羿这个野人莽夫简单。可东皇到底是东皇,无限接近飞升的实力让他足以傲视任何攻击,箭上金乌在丹火腐蚀下非但渐渐消融,而且还一点一点被东皇的太阳真火吸走。 “干什么?”后羿反问,足踏火云,追着自己的箭欺近,“你也想利用、欺骗本王像傻子一样替你杀人吗?!”他挥起射日弓,对着东皇的脑袋重重一抡。可怜的东皇,刚化解金乌箭,料不到后羿的近战能力也如他箭术一般彪悍,被大弓一下砸闷了,垂头向下栽去。 焦土上扬起一片灰烬尘埃,东皇深深陷进地里。后羿狂傲道:“历来对本王出言不逊者,本王都会让他们后悔,”顿了顿,后羿狞笑:“何况你身上还有讨厌的乌鸦味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传说中妖帝东皇太一的原形就是掌控太阳真火的三足金乌。暴君后羿曾射杀的九头金乌妖王,正是传说中东皇太一的后代。大哥既然承袭东皇太一之名,那么他自然也得到了他的所有东西,包括金乌的太阳真火。 东皇太一从人形坑中升起,片尘不染。头上的黄铜古钟,散发着古朴的圣光。 “后羿,这是你自找的。今天,我要把所有反抗的人,一并亲手解决!” 强化肉身的烈山炎劲、穿透腐蚀的丹火、霸道的太阳真火,种种烈焰在东皇手中揉成一团,凝作巴掌大的火球,向上空的后羿推去。大道混成的功力,只怕火神祝融也望尘莫及。 后羿虽然缺智少谋,但对敌经验还是有的,一眼便认出这枚小火球威力不俗,嘴上冷笑,手上不敢怠慢,三支箭搭上弦,一一射出。 第一支箭射在火球上,火球速度一缓,仍顶着箭矢向后羿推去。第二支箭追着首箭之尾射到,顶在箭梢上。火球渐渐止住,离后羿不足两丈。 “给本王回去吧!”第三箭射至,命中第二箭的末梢,三箭箭箭命中,收尾连成一线,分毫不差。就凭这一手,不枉了“神箭暴君”的威名。 火球并未被如愿顶回,三箭之力,它终于顶受不住,轰然爆开。红橙黄白四色火焰在苍穹中绽放,旷古烁今的宏大烟火上照碧落、下映黄泉,不仅吸引了昆仑顶上所有的目光,同时也遮蔽了后羿对敌的视线。 如此雄壮且华丽的爆炸下,离得最近的后羿寸毫未损。不是因为他防御力强,而是因为……那个火球,根本就是个幌子,一个为了下一次攻击铺垫的幌子! “帝皇决——旭日东升!” 东皇一口烈火喷出,旭日火球疯涨。当烟火散去,后羿就被迎面而来的东升旭日吞噬,古铜色的肌肉上通红冒烟,烧灼的痛苦让他浑身上下暴起青筋。但东皇的攻击决不仅如此。当他从坑里爬起来的时候,东皇救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对手是曾连杀九大金乌妖王的神箭暴君,如果不冷静,接下来不仅会是一场苦战,还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从那枚灿烂的烟火开始,东皇收起傲慢,重新成为一头狡猾的狐狸,认真谨慎地狩猎。 所以,他突然出现在后羿面前,就没什么奇怪了。 “炎阳丹道——破鼎!”他一掌将丹火拍入后羿焦黑的胸膛。火焰里应外合,肆虐暴君的身体。火海?苦海?后羿长吼,化苦痛为力量,反手抡起射日弓砸出。因为,他有不屈的斗志,遇强越强,比起刑天,毫不逊色! 东皇与暴君,在烈火怒放的苍穹中,轰中对方。 孰强?孰弱? 东皇被大弓砸退一丈,须发纷乱。后羿闷哼着,如断线风筝般拖着焰尾倒飞而出,数百团火劲在他体内爆开。我也亲身尝过“破鼎”的滋味,那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 后羿如同东皇先前一般栽倒在地,亦如东皇一般迅速站起,烧焦的死皮层层脱落,在极短的时间内,后羿的身体焕然新生! “妄想用火焰杀死本王,金乌九妖王都不曾做到,凭你一个?可笑,可笑。” 的确,对于后羿这个肉身强横的火术高手来说,用火来杀他,实在是痴心妄想。 “先杀了你,再杀了上面两个病怏怏的家伙,算上死在我手上的那老头,这个时代的高手就你们这四个了吧。我要建立一个更大的有穷国,万人之上,让背叛我的人后悔!”后羿仿佛回忆到痛心往事,Qī.shū.ωǎng.狂吼着六箭齐发,金光焰影,杀气磅礴。 东皇不动,祭起古钟。浮到上空,东皇钟迅速变大,直至丈高后落下,将东皇全身罩住。几乎在完成同时,六箭金乌杀至,携真火烈焰狠狠撞在钟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音波虽小,却将箭矢悉数弹开,箭上金乌元神大伤,无功而返——神物与圣器的差距,不可逾越。 “你有这个野心,但没这个命。”古钟悬起,东皇缓缓走出,杀气满面:“烧不死你是我的失误,接下来就等着魂飞魄散吧!”说罢,祭起东皇钟向后羿砸去。后羿不甘示弱,抡起射日弓迎击。 风云变色、日月无光,连我们所处的乾坤楼阁都被大战气场震得岌岌可危。两大绝世强者,更持着逆天器物,在昆仑顶,狂杀对攻! 第一百零四章 壮死,兄弟断义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东皇与暴君,打了千百个回合。 又一声巨震,人影乍分! 东皇身上多处箭伤,冒着青烟。后羿更是被东皇钟砸得头破血流,皮肉外翻,箭囊更是空空如野,全凭一张射日弓顽抗东皇钟的攻击。箭矢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金乌元神在数度交锋中被钟声一一击碎。 后羿很强,但东皇太一更强! “箭尽之时,便是你大限临头。”东皇展开残破的金翅,徐徐升起,庄严肃穆,天地的光辉都投到他一人身上,背后浮现的三足金乌虚影,第一次睁开眼睛,像活物似的展动翅膀。浩瀚无边的法力向君皇二人两人涌来 “帝皇决——普照万世!” 强光,像是刀刃一般从东皇身后的虚影放出,照在后羿身上。古铜色的肌肉生出无数细密的伤口,连成一片,后羿顷刻间被照成一个血人,强光千刀万剐,不啻于凌迟。皮肉尽去,殷红可怖,哪还有什么人形。当光散去的时候,消失的还有一个绝世强者的气息。 “砰”后羿重重地倒下,扬起的不是尘土,是血雾。即便他身死,射日弓,仍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 “‘神箭暴君’也是个可怜人。”墨玄青道。我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在我以血肉为牢封印他之前,曾强行探视过他的记忆。后羿过去只是有穷国一个有些蛮力的普通猎户。依着宿命的轨迹为天下度劫杀死金乌妖王后,成为英雄,不仅受人爱戴,更与有穷国第一美人嫦姬结发。” 我有些不自在:“然后?” “而后,尧帝之子看上了嫦姬,嫦姬亦羡慕尧帝之子有着比他丈夫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利,于是背叛了后羿,甚至和尧帝之子合谋要将他杀害。结果行刺失败,后羿失手将又爱又恨的嫦姬杀死,之后才性情大变,欲将天下财富、权利揽为己有,害怕背叛而生性多疑、残暴,还想用武力来宣泄自己的痛苦、填补内心的空虚。直到他听闻炎帝神农冢里有起死回生的灵丹仙药,于是前往寻找,复活一直被他藏在极北冰窖里的嫦姬。哪想炎帝冢机关重重,带去的护卫全军覆没,甚至连同带去的冰棺也被火油烧尽,嫦姬死无全尸。唯他一人凭着抗火之体被困在冢地深处,痛苦不已,把炎帝冢里自以为毒物的丹药吃下去……” “问世间情为何物?”我仰天叹息,乾坤楼阁摇摇欲坠,“他也是一个有情人啊,只可怜有情人,亦是伤心人。” “顽固的家伙。”东皇在众人无力地眼神中降下,走到后羿身前,伸手去取射日弓。虽然他已坐拥最强大的太古圣器,但对于“生灭阴阳”四神物中主“阳”的射日弓颇感兴趣。因为只有这件神物,才能让他一身火术发挥更大威力。东皇钟虽强,但一不小心就会引来飞升天劫,十分危险。在人间,他的欲望还没满足。 他扯了一下,弓没扯下来。用力拔,依然取不下死人手上的东西。 东皇怒,掌刀欲砍。地上干涸的血,突然热了。 “本王对天发过誓,”一只血爪伸出,仅仅扣住东皇的手,“任何人敢动本王的东西,都要他不——得——好——死!” 绝世强者的气息再度燃烧!东皇尚不及反应,后羿从血地上弹起,焚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一记膝撞狠狠顶在他肚子上。东皇痛,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猝不及防下,一张染血的大弓已经套上他的脖子。 一转、一拉! 东皇发出杀鸡一样的叫声,脸如黄纸,扭成一团,颈项一圈鲜血狂飙!后羿这个血人像地狱来的修罗恶鬼,疯狂地用弓勒着东皇,死死不放,就像紧紧抱着自己的所爱,不肯松开。临死反扑,最是凶恶,因为连死都能面对,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 现在的东皇,到底在洪荒、在大周春秋纵横数百年的人物,血掌翻飞,东皇钟敲在后羿的天灵盖上,伴着“当——咚——”的鸣钟。 脑浆迸裂!后羿顶着烂西瓜一样的脑袋,不甘地倒下。血污、脑浆溅了东皇一脸,更衬出他的疯狂可怖。 东皇飞快地从脖子上取下射日弓,本能地扔在地上,后羿索命的样子,一定历历在目。如果东皇钟晚些出手,他绝对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血地上,一只眼球还挂在眶外打转。后羿把手伸向天,喃喃道:“一千多年了……嫦姬……别走太快……我一定会追上你……” 不是夕阳,胜似夕阳。后羿,英雄暴君一生,宿命的终点定格在只手向天的追赶中。 自后羿觉醒,趁人之危杀死一代前辈帝轩廷,可以说犯下正道天大的血债。他死了,死在大害东皇太一之手。正道的恨意多少消减一些。 东皇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重新拾起射日弓。暗红色的烈火从弓上窜出,东皇再次甩手弃弓,从他深皱的眉头来看,这股混杂着后羿暴戾与恨意的血焰,让他很不好受。“哼,区区一件器物,也敢反抗于我!” “万物有灵,何况它?”我和墨玄青缓缓走来,我续道:“射日弓被主人死前恨戾之血沾染,与盘古斧一样被魔化,从此只有它挑人,没有人抢它的份了。何况射日弓跟随千年的主人,正是被你残杀的。” “‘别人的狗养不熟’,这句话真有道理。”东皇抹脸,想清理些血污,不料这一抹,红的、黑的、黄的、青的混在一起,全花了,妖异狰狞,“作为兄弟,大哥给你时间,有什么遗言,说吧。” “告诉我,你的不死药,究竟给多少人吃过?” “这个问题很难啊,”东皇煞有其事地沉吟,“昔日洪荒知名的霸主,虽然不多,我也都送过,信不信、吃不吃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五百年前我苏醒,也发了不少药。有一点可以告诉你的是,太鬼无常确实是太昊少昊,只不过等他们一醒来我就把他们前世的记忆洗去,专心为我效命。虽然他们骨子里还想自立称霸,但他们那点道行,如何翻出我的手掌心?” “混沌盗药,也是你故意引诱他的吧。”墨玄青插话。 东皇胡子一翘:“不错。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偏偏他性子里又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对付这种人,我只好让他先犯点错,然后堂而皇之地追杀他。偏生这小子机灵,屡次被他逃脱,之后就是你出来庇佑我这可怜的徒儿了。” 墨玄青拱拱手,既是对解惑的谢意,也是敬佩,还是讽刺。 我继续问:“你曾有机会杀我,为何那时不动手?” “那时动手,确实可以解决一个最大的隐患。但今日又有谁有能力可以牵制黑蛇?帝轩廷,他老了,心也软,焰怀仙太孤僻。所以,我需要培养一个对我完全信任的人来吸引正道邪派的注意。姬弟你前身帝王相,才华不下于我,厚物载道。这个人选,舍你其谁?” “是啊,在被你暗算之前,我一直信任你,”我自嘲道,“‘他心通’控制天下人,不过我们的兄弟情义,和你的‘他心通’一样,今天到此为止了!” 我脱下紫罗星龙袍,袍背上还有一个被丹火烧穿的大洞。我将他挑到空中,龙霄剑过,袍割义断。 “大哥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真正的实力吗?这是最后一次称呼你。东皇太一,你的野心挡在天下公理面前。现在,让我们结束他吧。” 第一百零五章 昔日仇敌,今日同袍 “好!”炽烈的火焰在东皇身上熊熊燃烧,身上的箭伤在他浩瀚无边的法力治愈下迅速回复,就连身后破败的金翅亦焕然一新。不知这番治愈会消耗他几成实力。 墨玄青手诀一翻,不世魔功“九蛇魔相天”毫无保留地施展开,九头绿纹黑鳞大蛇从他背后伸出,扁长的脑袋獠牙雪亮,蛇眼之中杀气四溢。无天业火如平地绽放的火莲,黑绿的火焰骨朵焚烧着天地,也烧灼着他自己。墨玄青,已经恢复了十成实力。 金芒笼罩着我的身体,化作一具龙形战铠,澎湃浑厚的龙力充盈着我的身体,在紫霄玄妙的调度下暴起万丈金光,与身后浮现的龙图腾呼应。“真龙本相”开启,天下,尽在我手。 东皇祭起古钟,劈面打来。我终于真正亲近了这件太古圣器,龙霄剑划过刚直的轨迹,砍在东皇钟上。 “当——咚——” 脑海深处传来嗡嗡的钟声,战意斗志被一扫而空,元神激荡,仿佛要从眼耳口鼻脱出。这时,一股炽热的龙力从剑上传递过来。我精神一振,旭日火球不知何时冲到我面前。 我反手一剑,龙霄威力强绝,瞬间将火球砍熄。 东皇的剑指,从火球后面出现,戳向我的胸膛。我不躲不闪,任凭这烙铁般的剑指印在我的护体龙甲上,抬腿一招神龙摆尾,连踢两脚——两腿换一指,我赚了,何况墨玄青挺着定海神针已杀到他背后,只要我顶住不退闪,东皇的处境会比我更危险。 东皇笑,双翅将自己一裹。墨玄青刺入一团纷飞的金羽之中,东皇不见踪影。不,他出现在墨玄青身后,祭起东皇钟,向墨玄青后脑砸下。在我出剑之前,墨玄青头也不回,以攻对攻,控制着九蛇朝东皇噬去。此前我们已达成默契,对付东皇,退,只能让孤军奋战的他把握气势。一个睁着眼活了几百年并且仙劫临头欲望未遂的人,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 果然,正如刚才那一指,东皇这一砸也没落实,因为他需要充足的时机避开九蛇缠绕。或许被蛇轻轻咬上几口皮厚不碍事,但我追来的一剑就有事了。 距离重新拉开。 我们六目相对,意图从对方的眼神中预测到下一个动作。刚刚的交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一次热身,一次试探。 “在真正的战斗开始前,最后一问,”我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请教武学上的疑问,“是野心,让你成为现在这样吗?” “不好吗?也许这些伎俩你看不惯,但不要忘了,”东皇一字一句道,“正邪对错,成功者说了算。洪荒你也是这样来的。野心,你没有吗?” 我苦笑着摇头:“你错了,野心必须要有匹配的王者器量。谋、力固然重要,但器量不够,野心会成为天道的敌人。” “只要够强,我就是天道!”东皇对自己的野心和实力坚定不移,“帝皇决——普照万世!” 强光如刀,刀刀要命。我祭起五龙神王令顶在前面,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五龙成阵,共御外敌。东皇法力极深,我们勉强打个平手。九蛇摆成九宫状,正是他抵御帝轩廷的“天一剑”时所用法阵。如果墨玄青只守不攻,那么他就不是大名鼎鼎的黑**祀了。 定海神针被他大大方方地扔了出去。 东皇目露贪婪,收招,伸手去夺。孰料定海神针里飞出一道青气,化作健壮的灰发老者,灰须翻卷,怒目圆睁,声若洪钟,正是神物前主人兼守护者大禹王。 “浪奔兮滔滔!” 大禹王虽只是一缕残魂,霸气不减,定海神针在他手中大开大合,白花花的水浪翻涌而出,真如万千洪水猛兽一般,朝东皇气势汹汹地压去。东皇看出是计,早有准备:“帝皇决——旭日东升!” 巨大的火球和洪浪碰撞在一起,蒸腾出大片白雾水汽,竟战成平手! 东皇冷笑:“帝皇决——天意难测!”消失在原地。我们的神识完全无法察觉出他在何方,帝皇决确实是门不世奇功,能在我们眼下完全隐去气息。 墨玄青如离弦之箭般飞出,我亦看出他的目的。东皇首要目标是定海神针,与其提防搜索他的行踪,不如守在大禹王旁等他自己送上门。 但是,我们错了。 当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我反手就是一剑,刺在东皇的右肩窝上,“破鼎”剑指寸微难进。长年累月磨砺出来的战斗嗅觉让我反应超然,敌人的背后暗算——不会有第二次了! 五龙吟啸着随着我的剑跟近,木生火生土生金生水克火! 东皇咬牙,左手丹火起,以“熔铸”之力硬撼我的五龙神王令。水虽能克火,奈何东皇法力精纯浑厚乃当世第一,我和他各退一丈,又是打平! 东皇在半空倒退,墨玄青再次找准时机出手,九蛇争先恐后地咬向他。“先杀你也一样!”东皇展动双翅,在空中重振姿态,沿着追来的黑鳞大蛇一路跑向墨玄青,双掌强光乍亮:“帝皇决——君临天下!” 墨玄青收起定海神针,无天业火在运抵两手,迎向东皇自上而下的双掌。 黑绿色的魔火顷刻间被强光压灭,九头大蛇也在瞬间被强光震爆。墨玄青苦苦支撑,一边瞳孔变幻。“区区幻术,对我无用!”山石崩裂,东皇像打桩一样将墨玄青数着砸进地里。 唇亡齿寒,我提剑急救:“圣道兴,乾坤撼!” 浩瀚的龙力与剑齐鸣,与我同在。我连人带剑,撞向东皇。金芒冲开强光,东皇被迫退开。大禹王魂灵再度先生,将满身是血的墨玄青从洞里拉出来,青黑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给他。我无暇他顾,剑虹纵横万里,和东皇杀成一团。 “万剑神极!” “帝皇决——君临天下!” 斗了数百回合,同样一招君临,龙霄剑顶天立地迎向他的双掌,强绝的劲力仿佛整座苍穹都向我压下来,虎口飙血,贯透全身,脚下山地寸寸龟裂,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血液蒸干,法力更是源源不断地流逝……不,我不会败!不能败! “龙翔宇,鬼怪杀!”金鳞附体,我化身为龙,咬着利剑,顶着烈日,冲天而起,一鼓作气将东皇顶翻。东皇收掌,飞退,双手被我的剑气割得鲜血淋漓。而我凭着意志摆脱危境,却已接不上气,无力追击。 “浪奔兮滔滔!” 黑绿的洪流自下而上翻卷,袭向东皇。东皇皱眉,旭日火球轰炸下去,居然被洪流吞没!我眼前一亮,因为放这一招的不是大禹王,是墨玄青,一个散发着大禹王一样霸气的墨玄青! 东皇一时错愕,被洪流拍到,霸道的力量一举撕裂护体真元轰在金翅上。东皇闷哼着留下凌乱的羽毛,再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招被墨玄青用起来威力反而更甚。 墨玄青缓缓升起,收了“九蛇魔相天”后,少了一分魔性,多了一分霸气,手中定海神针散发着浩瀚的阴气。金芒圣龙传功的一幕出现在我脑海中:“大禹王把他的一切都交托给你了?” 墨玄青没有多话,只是露出了知己的笑容。 第一百零六章 破阵问吉凶,钟人合一 双拳难敌四手。这就是东皇太一现在的处境。 世上能战胜我与墨玄青的联手,至少飞升前都不可能。东皇太一也一样。 我们不急着先动手,因为胜局将定。东皇沉默良久,仿佛有所觉悟,再次祭起东皇钟。我们立刻出手,即便是东皇的三大火术或是玄奥强极的帝皇决,我们也能应付,但东皇钟一出,就无法善了了。 东皇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进东皇钟内。万千紫霄剑虹和无天洪流轰在钟面上,除了激起阵阵元神动荡的钟鸣,一无所获。靠远攻想打破东皇钟,是不可能的了。 “上!”我和墨玄青互望一样,飞身毕竟。东皇落地,竟从钟下现出来: “帝皇决——皇恩浩荡!” 一圈强光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满目疮痍的昆仑顶夷为平地。我们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推着逼出百丈之外才停下,但见东皇空手翻飞土黄色的淳厚气息往地上一按。 “八荒遁甲阵,开!” 光,分成八道散开,落在东皇周围。接着,八尊半身披甲石巨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平地而起,胸口亮着熟悉的金光大字,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真言。沙暴、泥泽漩涡出现在巨人战圈之内,浓烈得看不清东皇的影子。 “连混沌都挡不住的‘天下第一防守法阵’,难得倒我吗?”墨玄青嘴上傲慢,但手上却稳重,手持定海神针,以针代剑,翩然起舞。黑绿色的洪流射出道道水箭,刺向其中一个披甲石巨人。 石巨人身上的石甲突然变成金色,将整个半身罩住。墨玄青的无天水箭也不好惹,在金甲上射出短促的声响,硬是在上面打出数个深坑,但没有贯穿。更诡异的是,水箭留下的坑洞竟然自行愈合,通体金光的石巨人更是远远一拳打来。墨玄青持针点出,洪流与金光拳劲交击,大爆,墨玄青连退三步,才站稳脚跟,握着定海神针的手臂微微颤抖。 “大话等你们破阵再说也不迟。待我‘钟人合一’后就替你们收了此阵,哈哈。”东皇的声音从风沙深处传来,接着,里面涌动出一股可怕的力量。八尊披甲石巨人齐齐放光,十六只巨拳向我们轰来,满天尽是金灿灿的拳影。 “这个他亲手布下的‘八荒遁甲阵’很不一般啊,如果他一早就布出此阵,我正道弟子就不会伤亡如此惨烈了。”我挥起龙霄剑,以攻对攻,斩向铺天盖地的拳影。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墨玄青反唇相讥,一边控制着洪流化解拳劲轰击“如果真的可以实现,避免损失的,又岂止你们正道中人。”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我很清醒,“既然‘刺’留下的坑可以自行愈合,那我就试试‘砍’断他能不能自己长出来——剑忘尘,六合尊!” 百丈龙影将我层层围起,拳劲轰在上面如泥牛入海,伤不得我分毫,龙鳞射出千万剑虹,在数量上瞬间压到拳劲。“天龙圣剑”第四式最后一击,我提前发动,龙影化作十二丈长的剑芒,对着其中一个石巨人砍下。 龙霄剑果然没让我失望,一条五人合抱粗的石头胳膊被我斩去。落地的胳膊立时失去所有光彩,被风暴拖着卷进里面的泥泽中、陷落。石巨人的胳膊没有再长出来,但不久,飞舞的狂沙聚拢到石巨人的断口处,竟生生造出条一模一样的石头胳膊接上! 失去龙影与剑虹的庇佑,新一轮拳影再度压过来。 如果让躲在里面的东皇安全完成什么“钟人合一”,我们只会更被动。困境! “此阵乃根据奇门遁甲中八门吉凶生化所设,若被完整摆出,就比铜墙铁壁坚固万倍,”不远处,荒尘子被阿海扶着走近,被东皇剜去一目的脸上缠着染血的布条,“天尊奇*|*书^|^网,此阵只能巧取,不能硬攻!” 大阵深处,传来滔天怒意。想来东皇的“钟人合一”正进行到紧要关头,否则以他的脾性,绝不会对荒尘子的泄底坐视不理。 “时间很紧,我们听你指挥。”我认真道。 “要破此阵,至少要两人。因为八门之中,休、生、景、开四吉,伤、杜、死、惊四凶,必须两两同时破开,否则凶吉失衡,会引动遁甲之力,以师父……东皇法力支持下,足以在数息之内让大阵修复如初!”我把荒尘子的话听进脑子里。 墨玄青问道:“这八门要如何破?即便彻底毁去石头怪物,八座全部下来,时间来不及。” “无须把他们击毁,”荒尘子道,“只要把它们胸前的真言金字打灭就成。” “如此甚好!”墨玄青已经等不及了,直奔吉门中的“生”字而去。我足下一踏,驾着紫云,顶着密集的拳影向凶门中的“死”字。 石巨人的拳头停下,双手交叉于胸,展开防御。 “天一剑!”我毫不犹豫地使出仙门最强剑诀,云彩汇集的巨剑摧枯拉朽地破坏着石巨人胸口真言金字,墨玄青的身后出现团团幽绿的蛇影,无天业火与定海洪流完美契合,爆发出森寒浓郁的阴气,轰在石巨人身上一下一个洞。不一会儿,八座失去光辉的石巨人很快被裂纹爬满全身、崩溃,散落的巨石掀起漫天尘土,内里的沙暴泥泽也跟着瓦解消散。 “你们晚了。”东皇从泥沙乱石中出现,脸上带着笑意。岁月留在他身上的沧桑痕迹消失不见,本因愤怒嗜杀而通红的双目此刻竟变成白色,几乎和眼白混在一起,透着苍茫。 一团云在他头顶上方聚拢,闪烁着雷光。 “也许你死在飞升仙劫下,我们连动手都免了。”墨玄青讥笑道。东皇傲道:“所以我时间不多了。只要在雷劫劈下之前,我拿到定海神针中和我的炎阳法力,劫云就可散去。” “如果你就此度劫飞升,我不会拦你,”我道,“收手吧,野心这个东西如果不能带来天下安逸,就只能沦为祸害,人人得而诛之。” “飞升之后的天界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只有眼前的东西可以相信。”东皇对我的仁慈冷笑,“先是你、蚩尤,后是西王母,现在又有你和黑蛇。我所处的每个时代都有势均力敌的对手,称霸之路,这一刻我等了很久。既然你不肯继续帮我,那我们就是敌人!”他举起手,凭空一推,一系列在东皇钟上出现的铭文从他掌中跳出,连成一条,向我卷来。 “仙猿剑道!”我心静若止水,视野里只剩下这些跳动扑来的铭文,近了,近了,手中龙霄剑划出飘渺的轨迹,水到渠成,将这些铭文连在一起,收剑。 铭文在我灵动的剑下纷纷爆碎,乱弹的光片却又重新连成一条,目标是——握有定海神针的墨玄青! 第一百零七章 天谴,多行不义遭雷劈 “九蛇魔相天!” 无天业火暴起,墨玄青早有准备,九头绿纹黑鳞大蛇露出雪亮的獠牙,咬向诡异的铭文线。两方纠缠在一起。劫云越来越大,风雷隐隐。东皇手指弹动,铭文竟散发出圈圈音波,无天业火瞬间缩了一圈。 “起!”铭文线缠着九蛇,九蛇带着墨玄青,被东皇的巨力高高甩向天空。我射出数道紫霄剑虹刺在铭文线上,无功,飞身出剑,凭着龙霄剑的威力才将这根细细的线斩断。脱困的墨玄青从钟声里惊醒,神针驾驭着洪流怒卷向东皇。 东皇负手而立,一片荧光闪闪的钟鼎铭文在他周围浮现,将洪流的扑杀防得滴水不漏。 “这招又如何?”墨玄青对着天上神坛摇摇一指。得到大禹王传功融合后,他已拥有了神坛完整的操纵权。为了打倒东皇,他已不惜一切。 只见巨大的神坛黑压压地遮蔽了整个天空,倾斜着向东皇压下来。“来得好,让你们见识见识钟人合一后真正的威力!”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无数铭文爬满了东皇的身体,结实的肌肉散发着古朴的金铁之气。 “太古鸿蒙,混沌无极,唯我东皇,鸣钟问道!” 一道道波纹从东皇手掌扩散,连光线、空气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我的双耳跟聋了似的,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却发生着震惊的一幕。偌大的神坛刚接近东皇,竟随着波纹的侵袭一点一点化作齑粉。 和神坛一起慢慢消失的,还有东皇脚下的堆砌的乱石废墟。东皇钟圣威所及,捣碎虚空,尽归尘土。 我和墨玄青无语。东皇太一、东皇钟,可怕到逆天的组合。 “我的时间不多了。”东皇瞟了一眼天上膨胀越来越慢的劫云,“一招解决你们——帝皇决,君临天下!” 气势内敛,没有刺目的强光,只是两个形似太阳图腾的铭文出现在他双掌上。看着这符文,我竟产生一种天要压塌下来的错觉。 “魔相,浪奔兮滔滔!” “剑忘尘,六合尊!” 九蛇洪流与龙影剑虹迎上迎向东皇的“君临”之力,修真界三大高手的全力一击,连劫云都黯然失色,正所谓天地惊,鬼神泣!没有想象中的巨力压迫,与钟人合一后的东皇交手,便感到一股庞大无形的力量要将我的元神拖往虚空,法力不知不觉间消耗殆尽。没有兵刃拳脚的交锋,却让我感到死亡的威胁。 龙影和九蛇魔相幻灭,连龙霄剑和定海神针也脱手坠落。东皇狞笑着将双掌按下来。 正当我有必死的觉悟之时,东皇的身体突然僵住。 一圈红线出现在东皇的颈项上,鲜血像蚂蚁似的从这圈缝隙里往外爬——这是后羿临死前用射日弓弦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反击。 饱含暴君怨气的旧伤在关键时刻迸裂,东皇的脸抽搐着,勒缠的痛苦非但中断了他的“君临”,更让东皇钟的威能反噬,强劲的真元在他体内肆虐来去,动弹不得。 “好机会!”墨玄青五指如钩抓在他的胸膛上,拉出五道血肉模糊的爪印。铭文立刻亮起,将墨玄青弹飞。我亦一招掏心拳打在他左胸上,借着护体铭文反震跳远。 天意啊。 受了一抓一拳的东皇扇动翅膀,支撑着没有落下,脖子上的伤口血如狂涌。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劫云降下落雷。 “刺啦啦” 凡方士修真大成者,便能得到飞升。飞升前必受上天考验。这个考验就是由劫云带来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生还者便羽化登临天界,败者或在天雷轰击下形神俱灭,亦或临阵散功。第一道天雷劈下前,这个“散功”可以由自己抑制法力来做到同样效果,就像东皇先前小心运用东皇钟一样。但天雷一旦劈下,那么除非修为散尽从头,否则这八十一道天雷会紧跟着受考验者,不折不扣劈完,至死方休。 天雷凶猛,仅第一道威力便是天龙圣剑第一式的百倍! 第一道,把东皇从空中轰到地下,傲视天下的野心也被轰到谷底。他刚从焦黑的坑里爬上来,第二道天雷劈落,背后翅膀的金毛全部掉光。 “我——不——甘——心——” 第三道、第四道……天雷如暴雨般鞭挞东皇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败了,败得如此难堪。非战不利,天亡之也。我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同情,只是惋惜。兄弟驰骋洪荒的景象彷如昨日,而风翔的牺牲、帝轩廷的死讯、焰怀仙的离去、风起的殉剑、混元一气仙夫妇的双亡、隐鹤的自爆、雷厉的惨亡、后羿的壮死也都历历在目。 一切都是东皇设下的局,以万物为棋,与天命博弈。棋局的收尾,他成了天命的弃子,正如那些因他的布局而死的人一样。 劫云劈到三十十下之时,东皇终于顶不住天雷,他终于屈服在天威之下,散功。 深坑如同刚揭盖的热汤,炽热的真元往外直冒。不消一刻,电光黯淡,劫云渐渐消散。昆仑的冰雪将这片焦土重新覆盖。 威压尽去,重伤的人们纷纷醒来。我们走过去,丹阳的门人踟躇不前。东皇呈大字状仰躺在坑里,皮焦肉烂、经脉尽断、皱纹密布,模样在刹那间老了三十年。 “姬弟,两千年……我又输给你了。”东皇,不,大哥苦笑道。这次,他输掉的不仅是通天彻地的神通和百年精心筹备的心血,还有一份延续千年的兄弟情。 “两百多年前,我觉醒过来,云游大周山河,悬壶济世。那时我自问死过一回看破红尘,不料在东海之滨竟发现开天辟地前妖族两大帝中东皇太一的坟墓,得到他的力量和东皇钟,便继承他的一切和名字,重燃雄心,而后更以‘徐福’之名建立了丹阳门。我们在剑阁初见时,我没有向你透露太多修真界的事,起先本不想让你卷进来,而后听闻你得到黑蛇也想占有的‘天龙圣剑’,便知道以你的才华,置身事外绝不可能,所以就干脆把你当成对付黑蛇的踏板。” “大哥……”我无言。就是强大的力量,让野心失控吗? “‘天龙圣剑’是除圣器和四神物外最强的法宝仙剑,为了拥有足够对付你的力量,我确实觊觎过,并派段金玉狙杀金芒圣龙。”墨玄青供认不讳,“不过后来我炼成更能与自己功法匹配的蛇真剑,便不再谋夺‘天龙圣剑’,想不到我还是低估了这件旷世神兵的威力。”他取出削断的蛇真剑,苦笑不已。龙霄剑是由神物五彩石和天龙圣剑剑魂融合开锋所成,如果不是当时的墨玄青身负重伤,我也不能轻易削断他的宝剑。 “黑蛇,我至始至终都想不明白,为何你宁可牺牲摩天宫、鬼方的所有兵马,甚至摩天宫宫主之位,只为获取击败我的力量。我曾经以为你也是个有野心的人物,击败我无异于击败天下所有高手成为第一名副其实的霸主,所以一直视你为最大威胁。现在我倒下了,轮到你和姬弟决一胜负——我说得对吗?” 第一百零八章 真相!告别与决战前的托付 “你错了。”墨玄青淡淡道。“我打倒你,只为了把你带到南海,在娘亲坟前谢罪。” 全场鸦雀无声。墨玄青的这个理由,太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已猜到几分。 “你娘?”大哥端详着墨玄青英俊的脸,与自己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难道是……咳咳。”他神情激动,剧烈地咳着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惊喜。 “不错,东皇太一。我娘便是被你始乱终弃的西王母!” 场上像炸开锅一样。除了在神坛乱战中的人知道这个秘密外,其它人也只知道墨玄青与圣母天门有极深的渊源。现在从大哥、墨玄青脸上奇怪的表情看来,震撼的内幕绝不仅止这些。两人就这么四目凝视着,百感交集。在场诸人,皆屏息以待。 “大哥,墨玄青侄儿,恭喜你们父子相认。”我插了进去,打破尴尬。 “我没有父亲。”墨玄青冷冷道。大哥却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姬弟啊,论天命我比不过你,但我有个很厉害的儿子,你有吗?” 我一时语塞,云央离去的背影依然在我眼前晃悠,想和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家……这个愿望,再也实现不了了,何况子嗣? “有什么好笑的?!”墨玄青突然暴怒,跳下坑里,抓着大哥的肩膀把他提起来,我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我从一出生起,身边只有娘亲一个。你无缘无故抛下她下落不明后她便成天以泪洗面。为了等你回心转意,她连方士梦寐以求的飞升都放弃了,自废法力,最后像个平凡妇人一样悲伤而死。她到死都没有等到你回心转意。她蠢,你更是个天大的混蛋!” 墨玄青愤怒的一拳重击在大哥的脸上,没有用任何法术,大哥的半边脸全部变红。我只能袖手旁观,家事不好随便插手。 墨玄青把打翻在地的大哥重新抓起来:“看着娘亲一点点憔悴、死去,你这混蛋却不知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鬼勾当。娘亲死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击败你,毁了你的一切,然后带着你到娘亲坟前谢罪!” “可惜可惜……论美丽和才华,西王母当世无二,唯一能与我匹配的女人。但这一切和我的大业想必,又算得了什么呢?” “住嘴!”墨玄青一击升龙拳砸在大哥的下巴上,打得他飞起来、再次落地。“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墨玄青拔出定海神针,抵着他的咽喉。大哥只是笑。 天,突然暗下来。 我抬头,一股携着滔天魔气的黑影从天上经过,细看,是灰烬。 “糟了!”我顾不得墨玄青、大哥这对父子的恩怨,飞身去追。因为我认出来,这团魔物不是其它东西,正是蚩尤!灰烬并未行多远,钻入一具庞大的尸体。我追到,心脏猛跳——蚩尤选择的肉体不是别人,正是混沌! “留不得你。天雷祭,妖魔降!” 这天龙圣剑第一式已被我使得炉火纯青,上百道金芒雷电拧成一股轰在混沌尸身上。如果在蚩尤完成附体前就将他击杀,再好不过,否则……事与愿违,凶戾的魔气无视降魔金雷,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我祭起五龙神王令护身,乌黑的魔气依然将身后赶来的众人逼退的逼退,掀翻的掀翻。 祸不单行,强光闪过,墨玄青连退十步,愤怒地瞪着大哥,不,此刻他又回复了东皇的本性。东皇钟不知何时脱离了合体,古朴的铭文将他罩在其中,重伤依在,却正缓慢复原。东皇钟,一定是东皇钟! “姬弟,你想得不错,”冷酷的笑意出现在东皇的脸上,“为了躲避仙劫,我的确散尽一身修为。不过,我同时也冒险将两成法力输给东皇钟。太古圣器不负所望,劫云消失后它真的把我那两成修为输还给我,并且散功破而后立,‘他心通’也治愈了,哈哈哈哈……” 我没有说话。早该想到,不管是过去的烈山炎帝,还是现在的东皇太一,都是个不会服输的枭雄,失败如何?从头再来又如何?为了称霸,兄弟断义、抛妻弃子也在所不惜。如果不是那股不服输的野心斗志,也不配拥有过如此强大的实力。 “我不介意再打倒你一次。”我冷冷地回应,身后还有浩瀚的魔气压着我不断膨胀。 “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你的宿敌终于如你所愿现身。要是你有命活下来,我不介意再一次品尝和你交手的乐趣。我去也!”毕竟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东皇被古钟护着御风扬长而去。 “别走!”墨玄青大吼着化作碧焰追了过去,“即便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朱雀也急道:“姐妹们,替师祖报仇我们作徒孙的也有份。我们追!” “仙子,等等我!”秋本明想也不想,尾随七头起航的大鸟,追着爱人离去,追杀的可是东皇这个魔头,橙鹄若再有任何闪失,他都不会原谅自己。回头的,不仅是欣喜的橙鹄,还有怅然若失的紫鸢。她远远地望了赤一眼,这一别,不知他日何时才能再次相聚。 莫松望着青鸾渐飞渐远的身影,想追,但理智告诉他,肩上的担子不允许他这么做,唯怔怔地遥望佳人远去。 最尴尬的莫过于丹阳门,虽然大师兄荒尘子威信颇大而免于群龙无首的局面,但对于与天下为敌的师尊,他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蚩尤的附体魔气仍在膨胀中。讽刺的是,与东皇一战,我消耗巨大,麾下也尽是伤疲之师,无法运用威力巨大的法术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天大的良机摆在我面前,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祸患成长。 这时,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向我走来:“东皇失败的消息我要立刻带回家族,特来向天尊辞行。”恐怕他最需要回去禀告的是龙剑宗未死的消息。真真仙仙跑过来: “姐夫,这么急干吗,你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没打完呢。” “就是就是,一起打完下山后再走吧。”仙仙也央求道。 “哈哈,你们是舍不得赤吧?”被江无月说中心事,真真仙仙的脸一红,低下头。江无月突然正色道:“你们好几年没回家了,你们姐姐可是想念得紧。现在就同我一起走吧。” 不等真真仙仙抗议,江无月已一手拎住一个,脚下飞梭法宝托着他升上天:“天尊,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走好。真真仙仙,保重。”我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三大家族,也不希望四大派过于强大而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江无月“深明大义”,所以匆匆告辞。 我也不希望有其它人掺杂进这场战斗:“全军退下昆仑顶,没我号令,不得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除魔大业未完,但多数人确已不宜再战。况且,我要为这些正道中坚力量保留点骨血。在莫松、荒尘子、孟伯指挥下,大军如小潮般退下。昆仑顶上,尸骨安静地堆砌着,还有两人不肯离去——龙剑宗、赤。 “掌门天尊,我龙剑宗在卧底摩天宫时,手上沾了不少正道友人的血。请给我赎罪的机会。” “先生,我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你身后的小孩了。”赤昂然道,“我已经成为像你一样的男子汉了!” 我笑了,真正高兴的笑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修真界的未来。黑暗即将过去,光明还远吗? “龙剑宗听令。”我正色道:“我以桃源仙门第三代掌门的身份,传你为桃源仙门第四代掌门天尊,以这‘五龙神王令’为信物。现在,你承担着师弟们的信任托付,所以我这个前掌门最后一次命令你,即刻下山,统领约束仙门弟子。” 龙剑宗犹豫了一下,单膝跪地,接过五龙神王令。我又道:“此宝乃我悉心炼制,上面的五龙元神可助你修为大进。有它和仙门的力量,龙家家主的位子想来也是囊中之物。”龙剑宗忙道:“天尊言过,我受之有愧。” “我如此自有道理。我只求,今后整个的修真界的安定你能一力承担,”顿了顿,“还有,当心江无月。” “谢掌门,我龙剑宗义不容辞!”龙剑宗抱拳,从他眼中我看到了坚定的信念。 “赤。” “先生。”赤好像意识到什么,眼眶里闪着男儿的泪光。我拾起被染血的射日弓,隐隐感到上面有股排斥的力量,但远不如在东皇太一手里强烈。我把他交到赤手上,焰光乍燃,射日弓居然和赤的火灵之体两相呼应。看来,送对人了。 “此弓乃四大神物之一,你心地善良,拿着它可中和弓上怨气,再好不过。我兄神农,亦乃你师徐福、现在更变成野心勃勃的东皇太一。为了制止他今后祸乱苍生,全靠你了。” “掌门放心,赤师弟的事也是我的事。”龙剑宗道。 赤摸着染血的角弓,道:“师父虽然于我有授业之恩,但大是大非我还是懂的。先生请放心。” “很好。”我快慰地摸着赤的脑袋。这个从小经历生离死别的孩子,我一直视如己出。强烈的预感告诉我,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累了吧?美美地睡一觉,赤。” 第一百零九章 万魔无双,三痛悟道 冷风瑟瑟,魔气冲天,黯淡无光。大雪重新将山巅覆盖。 我目送着龙剑宗,抱着被我弄睡过去的赤,布下昆仑顶。雪大了。我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要在蚩尤完成附体重组前把身体调到最佳状态。没有五龙神王令五行相生作为法力源源不断的支持,这个行为确实很勉强。 连脚下干涸的血也不放过,我望着越聚越大的血肉之球,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宿命,是逃不掉的。 不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或是一炷香,还是已有一个时辰,一道柱子粗大的魔光直冲云霄,接天连地,滚滚乌云自八方朝圣而来,顷刻间将昆仑的天空挤满,黑压压一片,日月无光。苍穹深处传来隐隐雷声,连老天,也震怒了。 “轩辕,我终于真正回来了!”深沉粗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乌黑魔气中,先是一对冒着血光的鲜红瞳仁,然后是八尺高、充满力量的轮廓,走近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伴着昆仑的震颤。 “我也等你很久了。”我飞身站起,龙霄剑在手,浑厚的龙力在背后形成巨大的龙图腾虚影,脚下紫气升腾,千变万化,气势陡增。 “看来闲杂人等都遣开了。果然没让我失望。”蚩尤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穷奇的虎斑、东皇的金翅、墨玄青的九蛇,以及血兽士的犄角、鳞片、利爪、蝎尾、骨铠……无不长在重生的蚩尤身上,成为他可怕的屠戮兵器。万魔之体,吞噬万魔!化身万魔!这就是蚩尤“兵主”、“魔主”之名的由来。东皇太一精心策划的正邪血战,皆成为他万魔重生的血肉祭品。 洪荒逐鹿之战已经打过一场,对于万魔之体并不陌生。我只是扫过,眼神落在他的手上。 这是魔化之后的盘古斧。斧面上已被蚩尤大大方方地烙上东夷九黎黑红的图腾。斧柄连着混沌斩断的手臂,干枯狰狞,从整体上把盘古斧变成一把长柄大斧,只属于蚩尤的魔斧!浩荡的魔气丝毫不亚于东皇钟带给我的震撼。 两千年前,蚩尤败,败在他的自大和无谋。我凭着灵活的身法,以凝聚天地浩然正气的天授之剑击败他的双拳。这次,他拥有不下于我的神兵,不会再有好运了。 “以最强之名为赌注。轩辕,吃我一招——魔霸天下!” 蚩尤虚空一斧劈下,仿佛天地都被这一斧劈裂。十丈高、半月状黑焰斧芒竖立着迎面向我斩来。生与死的界限在那一刻无比清晰! “仙门最强之剑——天一剑!” 掺雪的乌云在我掌间聚拢,凝成锋锐的巨剑,迎着“魔霸天下”射出。剑斧交迸,暴起恢宏的冲击。斧芒势不可挡,将天下唯一、天人合一的的云剑摧毁,余劲不绝,呈散乱的魔气风暴向我席卷而来。 我出剑,仙猿剑道在一个巧字,剑花连出,剑在我面前舞出一片金灿灿的龙影。魔气风暴袭来,交锋,蕴藏着后羿纯粹的太阳真火、东皇的丹火、烈山炎劲、墨玄青的无天业火、龙剑宗的冰火、江无月的扇刃、秋本明的刀气……一个个虚影浮现在我面前,我仿佛在和昆仑上所有的高手过招,剑花狂舞、应接不暇。 最后,这些虚影破碎了,一个硕大的拳头笔直穿过他们所有人,带着不可阻挡的魔气,撞在我的胸膛。 “装什么!” 没有痛,身体却被抽空,大口的血喷涌而出,我像断线风筝似的被轰飞,划过一个壮丽的弧,后脑重重砸在石头上,一阵眩晕。 蚩尤冷冷地俯视着我:“你不该只有这点力量……我蚩尤要战胜的是一个最强状态的轩辕,不是你!” 我拄着剑站起,抹去嘴角的血:“哼,过去的手下败将也会说这种话?” “砰” 短促有力的骨头碎裂声,真龙本相被彻底打散,我再次飞了出去,血洒长空。这次,我连蚩尤如何出拳也看不清了。与东皇一战,消耗弥补不会,我要死了吗? “实力根本不能像嘴皮子一样厉害,我都无法被你激怒……为什么?好失望啊!”蚩尤的怒意化作长吼,浩瀚的魔气在昆仑顶掀起惊涛骇浪,连天上的乌云也化作一张张鬼脸,伴着他一起怒吼。 我动了动,剧痛攻心,重伤之下根本动弹不得。我突然想到云央,如果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会好过一点吧。 “战意溃散得更离谱……轩辕,我都不认识你了。”蚩尤缓缓走到我面前,“石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轩辕哪儿去了?逐鹿上斩杀我的有熊氏黄帝哪儿去了?”他提到两百年前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两次相遇,我同样历历在目。只是现在,我斗志全无。 电光闪闪,雷声滚滚。蚩尤将魔气提升至最高,甚至不惜引来仙劫! “我的宿敌,你不能像强者一样轰轰烈烈地死在我手里,而是像条狗一样伸长脖子等着被我处死,我替你悲哀!” 魔斧被他正握在手里,最纯粹的魔气缠绕在符刃上,离得很近、很近,我看得几乎陷进去,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它吞噬。 我听到魔斧嗜血的笑声,呆呆地望着它被举起,等着它落下。 “轩辕哥哥不是狗!” 清脆稚嫩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娇小的身影冲到我面前,将蚩尤抱住。“小狐妖干什么!”人高马大的蚩尤竟然被她推倒,一枚散发着红光的珠子从狐妖小口喷出: “轩辕哥哥,我——爱——你。” “狸儿,不——” 我反应过来时,入眼的尽是刺目的红光。蚩尤被红光震出百丈之外,也把挡在面前的狸儿无情地撞到我怀里。抱着冰冷的狸儿,身体的痛已经消失,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鸣,吐不出、咽不下,天地间只剩下凄婉的死灰。 我摸着这张可爱、没有血色的脸,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狸儿,即便是死了,她纯净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丝毫没有死亡的悲戚。 心,一阵阵痛,已经第三次了。云央的离开,兄弟的背叛,与狸儿的舍命相救交织在一起,痛苦不断在我眼前交替,凌迟着我的心神。当痛变得麻木的时候,狸儿的笑容定格在眼前。 狸儿,你没有得到爱,反而赔上性命,为何还如此开心? 我羡慕她发自的笑容。她伤心地走了,却义无反顾地回来,为了爱而无私地付出,最后开心地走吗?是了,爱,本就是无私的,只是我的自私,贪恋云央的美貌,想把她留在身边爱护,所以她白发、离去我才会如此痛苦。对不起云央的不是纳兰书然,而是我,手抓着执念不放,才让两个人都痛苦,最后迫得她与正道对立,最终离我而去……不,我根本不曾拥有,何来离去?她只是摆脱束缚,坚强勇敢地面对爱,走上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艰辛又痛苦。我既然爱她,就应该默默祝福她。 大哥,我既然心中仍存着兄弟情义,又何必去“纠正”他选择的路呢?既然视他为亲人,那么就应该理解他不甘人下的心。我只要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错正邪自有天去判断。如果兄弟相残也是我的宿命,我更无须为亲情的变化而苦恼。 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她。我始终把狸儿当成妹妹,狸儿却想当我的妻子。人妖殊途,更何况我一直沉迷在云央的影子里,为了捍卫自己的幻想,我拒绝、伤害了她。幻想着不让自己对云央愧疚,最后却让自己为了狸儿深深自责、悔恨欲死。事情的发生便是如此奇妙不可捉摸。但看着狸儿满足的笑容,我突然为她高兴,因为她为自己所爱奉献,无私而伟大,她的生命将在我身上延续。 念及此,我豁然开朗。爱,是无私的…… 第一百一十章 登仙,封魔补天 阴风怒号,电闪雷鸣。 劫云居然涨到东皇的两倍大,和魔气乌云混在一起,笼罩着昆仑顶方圆八百里,连皑皑白雪都映成灰黑。 蚩尤抱胸而立,仰望黑暗苍穹,毫无惧色:“来吧,仙劫。既然凡间已没有人可敌我蚩尤,那么或许天界会有我值得一战的对手出现吧。” 被这么赤裸裸地蔑视,我真差劲呢。 “急什么,即使到了天界,能和你打的,也只有我。”我抱着狸儿冰冷的娇躯,缓缓站起。 “哼,”蚩尤连头也不屑回,“你滚吧,居然沦落到要一条女狐狸来救。我耻与你齐名。” 我笑而不语,紫气或作一个紫晶棺木,将狸儿轻柔地抱进去,合上盖子,向下轻轻一拍,紫晶棺木没入雪地中。接着,棺木携带的紫气从霜白的雪地上扩散开来,暖流涌动,顿时,奇迹发生了,饱受战火摧残的昆仑顶春暖花开、绿意盎然。 “这是什么玩意儿?”蚩尤惊讶地回头,他虽然对这些花花草草嗤之以鼻,但我信手作法流露出的强大真元已吸引他的注意。 “这是‘紫霄玄妙’因爱的顿悟而产生的变化。”我呼吸着爱的生机,道。 “‘爱’?幸好我没有碰这种堕落的东西。不过他能让你重伤痊愈,倒是有意思。”蚩尤舔着嘴笑了,仿佛重新发现了猎物的乐趣。 哗啦啦。 天雷降临,让蚩尤更惊讶的事发生了——仙劫临头的不是他,是我。 凶猛的雷电轰击在我身上,犹如醍醐灌顶,浩浩紫气向我聚拢,法力水涨船高,不可抑制地提升。第二道天雷降下,轰在蚩尤身上,疑惑的目光顿去,天威电流将他劈醒。 难怪劫云如此这般巨大,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到达登仙的境界,迎来仙劫!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对手。轩辕,你真的没让我失望,太好了!”天打雷劈之中,传来蚩尤无比快活的笑声,手掌虚空一抓,魔斧重新回到他手里,汹涌的魔气翻滚肆虐,因他主人战意的提升魔威倍增!“今天我们就在这劫云的见证下,战个不死不休!” 我亦沐浴着天雷的洗礼,心中快慰,了无尘埃,龙霄剑在黑天之下高亢龙吟,一举盖过轰鸣的雷声:“不管在凡尘还是天界,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姬轩辕都奉陪到底!” “杀——” “杀——” 携着前世的宿命,顶着天雷的轰击,我们不约而同地将心意简化为一个字,剑和斧,义无反顾地杀向对方……这是终结我和蚩尤之间纠缠宿命的唯一手段! 仙猿剑道、天龙圣剑、阴阳五行、恒云符咒、仙门剑修、元神莲火、紫霄玄妙……所学种种,我将它们轮番倾泻到蚩尤身上。同时,我亦承受着蚩尤宣泄过来的魔气,混杂着太阳真火、炎阳丹道、烈山炎劲、帝皇决、无天业火、九蛇魔相天……却又被蚩尤本身的万魔之气吞噬,融为一体,威力霸绝。 搏杀中,天地失色,我和蚩尤的眼中只剩下对手,浑不知挨了几十道天雷 不知战了多久,雷停了,我们杀得两败俱伤,不分胜负,连伤口都懒得流血,法力枯竭。整座昆仑顶在激斗中不知不觉被我们夷为平地。 “哈哈,痛快!”蚩尤角断翅折,鳞甲多处绽开,享受地笑着。 “痛快?你果然跟我一样啊。”我挺剑而立,上身衣服化作片片布帛纷飞,纵横的斧痕尤冒着袅袅黑气。 劫云消散,顶上乌云露出一个巨大的云穴,祥光照耀,彩霞飘舞。漆黑的昆仑顶上,我和蚩尤被天光聚焦。身体变轻,脚下的山地正慢慢离我而去。再看蚩尤,他和我一样,在祥光的引领下缓缓上升。 这……就是飞升登仙。 我仰头,望见光的深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缝隙,身体、还有手中的龙霄剑,仿佛受到某种感召,隐隐发光。 “看来你还没过瘾……我们再来!”异动引起蚩尤的误会,他扛着魔斧,战意勃发,向我逼近。他剩下的力气不多了,但我的法力已经穷尽,唯有坦然地接受这个宿命的结局。 白光乍亮,我一个失衡,跌入陌生的虚空中。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白蒙蒙一片。我茫然四顾:“这是哪里?”心中所想,竟脱口而出。声音回荡在虚空中,久久不去。 “这里是你的神识世界。”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即便三痛顿悟、看破尘世,我也不禁变了颜色:“帝轩廷,怎么是你?!” 帝轩廷抚须笑道:“正是老夫。” 我平复心情,将前后想了一遍:“前辈说这里是我的神识世界,那便是传说中唯有成仙才能做到的‘内视’之能,可通过探看神识来求证心中所想。可前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神识里?况且前辈已经在与后羿一战中仙逝。唯一的解释,就是如同大禹王一般,前辈在那战前将自己的一魂注入我的神识。” “聪明,不愧是洪荒的轩辕黄帝。”帝轩廷赞许一番,“不错,那日传你‘天一剑’之时,我便将这一魂注入你的神识潜伏,好奇又贪心,想看一看我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实证明,过去我想错了很多事,唯独选择了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前辈过奖,”我笑道,“注入一魂,恐怕不仅仅是好奇吧?不然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天缺’一出现您就急不可待地把我招入‘内视’之境。‘补天了劫’之事我答应了你,就绝不反悔。” 愧色在帝轩廷脸上闪过,他叹息,正色道:“天劫因神石落而始,必为神石复而终。天下苍生的福祸正如此剑一般被道友握在手里。道友一人的牺牲换来众生的幸福。老夫言尽于此,轩辕道友好自为之。”说罢,他化作片片白羽消散。帝轩廷在尘世的最后一抹痕迹也消失了。 我怔怔地平视着空旷的世界,思绪万千。为了天下,我率军与邪道决战昆仑,同样为了天下,我血战东皇太一。现在天下告诉我,为了天下,下一个要剔除的就是我,多么讽刺啊……“爱天下者昌,祸天下者亡”帝轩廷的话在我耳边徘徊不去。何为昌?何为亡?浮生一念罢。 曾嘲笑东皇器量的我,也迎来测试自己器量的时候。 花白的天地四壁如镜般破碎,煞气横溢的魔斧劈到我面前。 “蚩尤,让一切结束吧!” 赤、白、金、青、黑五道豪光从我体内放出,这股不听差遣的神魂之力是如此强大,将魔斧从天界打落凡世,把蚩尤和我紧紧固定在一起——多年前,我以神魂之力在剑阁斩杀巨蛇,自此步上修真之路;多年后,我再以神魂之力封印蚩尤、舍身补天,结束我的修真之行。 “好强的力量……但我蚩尤绝不会输!” 魔气因为怒火的注入疯狂喷涌,就像一轮黑日,远远望去竟将太阳都挡了。但他依然无法摆脱五色石神魂之力,我拖着他朝“天缺”飞去。 龙霄剑忽然脱手而出,钉在“天缺”上,自行变化成天缺的形状,亦是神石原貌填上。只是一圈黑色的断隙依然存在。果然远远不够啊,龙霄剑只是五色石的物,五色石的神魂已经与我融为一体。要顺利补天,我必须献上自己的性命。 我的手贴了上去,五色石神魂被无垠之天源源不断地抽离,连着元神、还有封印的蚩尤。我清晰地看见,断隙正一点点消失。 最后回望一眼昆仑、大地,从今以后,我、被封印的蚩尤,都将成为“天”的一部分。 龙剑宗、赤、云央,你们的未来,我会在天上睁大眼睛看着…… (全书完) 不算后记的后记 就这么结束了? 是的,我把最后一份便当发给轩辕,收场。 可能很多人不喜欢这部小说的情节,因为最后男主角牺牲了(成为“天”的一部分,以另一种形式“活”着,是死是活,看官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了),而且爱情故事很不爽,连吻戏都没有。他爱的人白发而去,爱他的人香消玉殒……因为这不是yy小说,我亦对纯yy感冒。主角唯一成功的就是继往开来,在宿命中找到自己的方向。这有点像火影中的自来也,一个与我同月同日生、非常喜欢的角色。 说起角色,笔下每一个上心的人物多少都会带些许自己的影子。轩辕曾一度留恋过去、对云央的执迷、面对强敌、情伤时从倾颓到振作。还有墨玄青的家世、坚忍、儒雅。秋本明的蓝刀和对感情的害羞。江无月扇舞之风。纳兰书然的傲气。云腾的稳重。风起的孤僻。等等,这些都取自生活的体悟。 细心的朋友会发现,我的小说前后风格诧异很大。前面是武侠中带一点玄幻,后面却是修真中掺杂武侠。因为这部小说的前半段写于高一,结果因为学业压力,这部小说停了。后来忍不住同学支持鼓励,在起点上注册了作家账号,就用以前这片码上去试试,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没多久存货尽了,于是就接着创作下去。本来只是添个结尾就成了,不过未免让“填坑”显得生硬,所以又写了不少,然后又忍不住挖“新坑”。直到我打破原有结构剧情,重新建立框架,才发现……要写得真不少。 功力浅薄啊,这是我第一部完整长篇,即便费了不少脑细胞,依然有不少缺点。很多都没有交代清楚(譬如海炼仙的家仇、转变、实力大进),人物神态语言有时会显得雷同。鉴于没有感情经历是一张白纸,所以爱情元素写得不出色。历史元素到后期就消失殆尽。最让自己汗颜的是,语言描写我都反复“笑”,仿佛笑是表现儒雅和高深的唯一途径。唉,功力不够啊。当然,也有些让自己满意的地方,譬如摩天剑位的几位高手,每个人都实力强大,不同性格、不同故事、不同宿命,没有出现龙套。当然,对于起点真正的大神们来说,这不算什么。我的路还很远。 这部小说作为对中华民族神话文化的献礼,我舔着脸“乱神”一番。但最后我还是要表达,即便法力再高,真正有实力的角色无不拥有绝强的意志。轩辕领悟无私之爱、蚩尤追逐第一的雄心、东皇太一不言败的野心、墨玄青为亡母讨公道的决心、刑天不屈的战意、龙剑宗忍辱负重的担待、秋本明义无反顾的利刃……心灵,才是强者力量的源泉。 评论区受到的第一条来自陌生读者的留言,依然记得:“这本破书如果不太监,我把自己的JJ切下来。”这话给了我极大的鼓舞,勉力刺激兼而有之。原来有陌生人在认真看我的书,而且还肯花精力留言。对于他的“预言”,我很遗憾没有做到。虽然目前我国男性所占比例较大,去掉一个多少能缓解我们光棍的压力。但我具备着赤的善良,所以他的JJ我也不要了。有人表示惊讶,面对清冷的点击、毫无报酬的打字,我居然没放弃。事实上我从没打算断更,因为哪怕再不济,我的书至始至终都有一个忠实的读者,那就是我自己。我自己认可的书才敢上传,不是吗?再糟糕,我也要善始善终,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否则就对不起那些每天点击它的朋友了。 最后,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亲人、同学、朋友,并祝起点所有与我一样的新人写手早日成为大神。《真乱神无双》有我的诚意,更有你们的鼓励。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