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的承诺》 作者:草根王爷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写在前面的话  《一生一世的承诺》是我七年前写的一部校园爱情小说,原名叫做《承诺》,发在起点中文网的时候,系统告诉我,《承诺》这个书名已经存在了,这才改名为《一生一世的承诺》。 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在上高中,当时刚刚看完了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为里面优美的词句和缜密的思维语言所吸引,那时网络文学兴起不久,而网络这种东西普及到我所在的小城镇还没有几年,很偶然的我翻看了几部从同学那里借来的网络小说,通过从《简爱》和网络文学里面吸纳的营养,我编了这个故事。 《一生一世的承诺》这个故事很简单,其实说起来就是三个版块构成了一个故事,第一个版块是方晨与曾丹萍的爱情故事;第二个版块是方父与方晨“两个”妈妈的故事;第三个版块是北国山野花的故事。第一个版块是整个小说的主线,方晨和曾丹萍的爱情其实是一种校园情感幻想的投射。做为处于青春期的高中学生,很容易对完美的爱情充满这样那样的向往,一个善解人意、美丽动人的女友,一段曲折浪漫、情致缠mian的经历,是每个花季少年对自身情感的最初梦想,方晨与曾丹萍的故事就是在这种梦想的基础上打造加工的。第二个版块是方父与方晨“两个”妈妈的故事,其实这也是整个小说的核心。我这部小说,主要就是想通过前后两代人在自身情感生活上形成的鲜明对比,来表达时代对人所经历的现实环境的改变。我个人是比较喜欢方晨的“继母”那种朴实无华的性格,我也相信,在七、八十年代的中国,一定活跃着许多这样纯朴的女性。第三个版块是北国山野花的故事。这个故事同样是对爱情的肯定,只是在这里,时代又一次前移,到了炮火纷飞的混乱年代。北国山野花的故事是我杜撰的,根据我家乡的一个传说。顺便说一句,我的家乡就是一个叫小白的地方,这个名是根据一个日本军官名字命名的,一直延续到现在。 总体来说,这部小说并不是很成功,就我个人来看,故事情节说不上精彩,甚至于落入了九十年代网络小说刚刚兴起时,那种死来活去的俗套。因为当时我刚刚上高中,处于青春之花刚刚萌芽的阶段,对生活理解的太少,与真实的社会隔膜的太深,因此写出来的东西,难免带有幼稚的嫌疑。 但是,这毕竟是一部带有处女作性质的完整作品,因此,把它拿出来,只是为了对曾经拥有过的青春做一次验证,同时,为现在还处在这个年华的少男少女们,提供一种精神上的娱乐,仅此而已。 第一节  晨,清清冷冷,淡淡地洒在这平凡的都市中。仿佛是哪位大画家用水笔在生活的画板上涂抹的一层清淡的色调,使原本平凡的世界显得格外的寂寥和惆怅。 坚硬的柏油路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每一个人都面容严肃形色匆匆便似一只只过街老鼠。他们为着生活而四处忙碌奔波,平凡的面庞已因过度的疲惫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偶尔,有熟人照面,也仅能勉强的撇撇嘴唇,笑得一脸的无奈与寂寞。 方晨骑着单车,挎着书包,慢悠悠地行驶在柏油路面上。秋天的风儿很冷,忧郁的吹拂在他沉默的脸庞上,使他的脸有一阵阵类似痛的感觉。然而感官的刺激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变化。因为他已经习惯于冷漠,习惯于消沉,习惯于这都市无情的风。 在方晨的世界里,生活并不是多么的精彩,也不是多么的浪漫。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了。自从几年前,他最敬爱的母亲因病去世后,他的生活便彻底改变了。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使他变得极度的孤僻与消沉。甚至有些冷漠。 他感觉到他的世界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他的父亲给他领来一位新妈妈。新妈妈性情温柔,把方晨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无论如何却也难以改变他厌恶的心。也许是心理在作怪,方晨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反感,尽量的躲避他,疏远她,不愿和她相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孤僻的性格对他的生活和学习有着巨大的冲击,他的生活逐渐走向危险的极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他的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学业逐渐走向荒疏,他的同学和老师明显感受到他的这种变化,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去接触他,说服他,用委婉的话语尽量不去伤害他那颗脆弱的心灵。他的班主任更是苦口婆心的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但是一切努力都于事无补。方晨已陷入到自己创造的危险港湾里,根本无法从泥泞中自拔。 三年的高中生涯便似那来去的北风,悄然而来,匆匆而去。后半个学期的时候,大学的梦想对他而言已经是遥遥无期了。 但是方晨并不在乎,他已对自己的前途不再抱有幻想。他不想去理解未来的生活会对人的一生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他也不想去知道人的一生本来是要经过艰苦的磨练才会取得最后的成功。他只想这样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分配自己的青春,他只想在青春中消磨难熬的时光,因为他认为时光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 他空虚,极度的内心空虚,他在最需要呵护和教导的年龄失去了人类最珍贵的爱--母爱。这样沉重的打击是他这个心灵脆弱的人所无法接受的。他的心情的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也许,真正能抚平他心灵的伤口给他以安慰的也只有一个人: --醉受红尘! “醉受红尘”是一个女孩的网络名字。方晨与这个女孩素未谋面,对他的背景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她是本市人,至于多大岁数,做什么工作他都不甚了了。他没有去问也懒得去问,因为他在偶尔的上网中纯粹是一种烦闷心情的发泄,他只想把自己畸形的心灵作为一种能量在释放。但是,每当他在网上倾吐自己的苦闷与无奈时,作为忠实的旁听者的却只有她--一个有着美丽的网名,在本地本市但却对她一无所知的女孩--之所以称她“女孩”,是因为在每一句饱含善意的话语中都透露出青春少女的朝气。在方晨的心里,一直都希望着她是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年龄的--那个,那个善解人意的陌生“女孩子”。 当然,得承认,在方晨在心坎里面,对这个陌生女孩一直都有一股淡淡的眷恋和微漠的希望。不知是因为她的心地善良还是善解人意,触动了他心中某根敏感的弦,他对她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和难舍难分地激情,每次在网上见到她,他都会激动得不能自己。他已经把她当做最亲密和最值得信赖的朋友。每当他心情烦燥和郁闷不佳的时候,她都会以最真诚的话语解开他心中忧郁的枷锁,让他在远离快乐之后又重新感受到了那失落已久的温存--一种近乎母性的并怀。 其实,方晨和她相识也并不是太久,只是短短月余时光而已,也许是一种“网缘”吧!在偶尔的一次上网中,她那个带有一点浪漫色彩的网名深深吸引了方晨。而“醉生梦死”(方晨的网名)的名字也显然同样的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于是,两人便在短暂的接触中很快的熟识起来。 方晨并不爱问,同样的处在他那种悲观的情绪时便已经隔绝了他问问题的权利。但他却很善于表达,犹其善于把握住自己的心情去融合在他所要表达的事情中去,于是一个个生动准确的字眼便成了他失落心情的真实写照。他将自己满腹忧郁如实的发泄在网络中去,这同样可以反映出他缺少朋友,需要朋友去帮他分担一点痛苦的心声。 事实证明,他是一个幸运儿,他找到了一把真正能打开他心灵枷销的钥匙。因为那个“女孩”无论是在语言和语气上都给他以心灵上的强烈震撼,这使方晨怀疑自己与她是否从前有过似曾的相识--尽管他对她一无所知。 对方很诚垦很朴实也很青春,这给方晨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是方晨总感到在她爽朗明快的背后却有一丝丝潜在的伤感,这不仅来源于她凄美的网名,也来缘于--一种感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命相怜的感觉。因为如果要寻找到彼此心灵沟通的共同语言,从而能产生心与心的共鸣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需要太多的因素与偶合。 方晨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两人第一次在网上接触的时候,方晨就曾这样问过她:“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即凄美又浪漫的网名呢?” 方晨以为自己又问了一句多余的废话,他原以为那个“女孩”也会像别的网客一样含糊敷衍他,说一些“好玩呗”亦或“胡乱起的,不必当真”之类的话,但是事后证明那个女孩并不等同于其它的人,这再一次证实了方晨的睿智--她沉默了,因为方晨等了好一会才看见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这个生我养我曾经给予我无限欢乐与幸福的地方。尽管在它充满神奇近似虚幻的生活里放射出的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是在这个千里世事,万丈红尘中却埋藏着我的一片深沉的渴望与醉爱,我并不沉沦,也不奢求,我只想用自己平凡的心灵去接纳和融合进空灵广漠的自然,因为我有热情,我能用最真诚的心去博爱它--只要给我时间,我会做得无怨无悔。” 方晨为她发自内心的诚垦表白所震憾,虽然这些语言他并不完全了解,甚至对他来说还有些深奥,但他却隐隐约约感到了她内在的真实心境--一种伤感与无奈的融合。 “是什么事情会使她发出如此深沉的感慨呢?”方晨百思不得其解。但在方晨而言,他并不想去仔细深究,因为她渴望生命的热情明显与方晨消沉的思想相违背。方晨并不想做一个忠实的倾听者,相反,他却是一个天生的倾诉者,因为他需要自身心灵的解放和挣脱束缚他的痛苦灵魂。 的确,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对方始终耐心的倾听着方晨的内心独白,并且时常用真诚的话语和娓娓动听的语言去劝慰他,这些语言也的确打动过方晨封闭的心坎,给他一股新生的力量。但是激情一过,力量便很快消逝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无休无止的沉沦。 “你很冷漠!”对方曾直言不讳的说,“像你这样沉沦和厌世的男孩并不多见,你也许需要的是一种安慰,用另外一种感情去添补你心灵的真空,也许这才是最有效益的办法。” 方晨苦笑:“是吗?我相信我有人的感情,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今年十八岁,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季节,我有我的青春和我的梦,但是我的思想控制了我的意识,我没办法挣脱我自己的精神的牢笼,因为我已经完全颓废了。” “你没有,你完全没有。“对方的话语很坦诚,“你完全有能力战胜你自己,只是你自己没有感觉到。也许,你需要的只是一种精神动力和一个最适合你的心理医生。” 方晨承认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但是他并不想去实现。也许,沉沦的思想已经在他的心里根深蒂固,他并不想去打破这种矜持,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于这种空虚的生活,并不想去为无谓的事情而浪费太多的精力。 冷漠的清晨使都市的风显得格外忧郁,方晨的自行车穿过行色匆匆的人流驶向他极不情愿的目的地--市一中。 他今天的心情十分恶劣,便似此时这变幻不定的天气,时闷时愁。就在今天早晨,他和他的父亲大吵了一架,吵架的理由很简单--成绩和表现。一向随和的父亲今天显得特别光火,他大骂方晨“成绩愈来愈差,表现愈来愈特别。”又说“如此下去,怎么对得起他九泉之下的母亲”诸如之类的丧气话。 方晨为父亲的“大言不惭”而“嗤之以鼻”,方晨直言不讳的对他的父亲说:“你即然知道对不起我的母亲,又为什么在她去后不久,尸骨未寒就急不可奈的领来一个新女人……”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父亲的一个响亮的耳光封住了。然后方晨便跑了出去,连“那个女人”特地为他准备的早饭也没吃。 方晨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快就背叛了他的母亲,但是直觉告诉他倘若不是父亲如此“花心”,母亲便不会那样过早的死去,他恨父亲也恨那个女人。 方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行着,转眼已经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倘若顺着道路一直向前,很快便可以到达市一中。但是方晨却在路口旁意外的停住了,他知道路口西面不远处便是一间设备高雅的“网吧”,他忽然有一股“上网”的冲动,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醉爱红尘! 由于和家里矛盾的日益加深,两天前父亲便把家里的电脑网络切断了,他已经足足有两天时间没有在网上“巡弋”了。也就是说,已经整整有两天的时间没有和那个“女孩”联系过了。他的心里又淤积了大量烦恼,急需找一个人去倾诉。 上“网吧”就预示着“逃课”。市一中是省一级的重点中学,对待私自旷课的学生是毫不手软的,这一点方晨十分清楚。但是,即已经对生活漠不关心,叛逆的心理又怎会惧怕任何事情的后果,方晨亮不犹豫的扭动车把,转而向西行去。 上了“网吧”的楼,方晨面无表情的将书包挂在椅子上,毫不理会其它人诧异的目光,径自打开电脑,去寻找那份久违的感觉和属于自己的快乐。但是他很快失望了,因为在他熟悉的QQ上,并没有看到那四个字眼。 --“醉爱红尘”不在,她去了哪里? 方晨知道她并不是电脑,不能每天都生活在网络上,她也是一个人,也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但是在方晨的心里,她已经成为他生命的支拄,所以在感觉到她不在的同时,心里却难免有一阵失落的空虚感觉。 他犹疑了一下,果断地做了决定。拾起书包,又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匆匆走下了楼梯…… 第二节  方晨钻进市一中大门的时候,正是预备铃响起的时候。他在门卫关上校门的前半钞钟,抢进了学校的停车场。又在第一节的任课老师走进班级的前半秒钟迈进了教室,前后差距几乎等于零。 方晨前脚刚刚跨进教室,屁股尚未在椅子上坐稳,班主任吕老师便已经手拿教案走进了班级。他隔着四百度的厚重眼镜片,环视了一下全班,然后嗡声嗡气地说:“同学们,从今天起,咱们班又多了一位新同学,请大家欢迎她加入咱们班集体。” 他话音未落,全班已是一片哗然。大家纷纷揣测:“来了一位新同学,是男是女?”方晨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所以他也懒得去胡思乱想,默默地拿着绘图铅笔做着他进入班级的第一件大事--画画。 方晨的画画得很有水准,这是全班乃至全校公认的事实,他曾经荣获全校图画展览大奖赛一等奖。但是此时的他却已经停止了手中的画笔,全班同都停止了手中的“工作”。 --那个新来的同学已经走进了教室。 新来的同学是一个女孩,当她带着一份腼腆和羞赧的笑意走进班级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心中都会迸出一个相同的字眼:“纯”。--这个女孩儿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纯”。 何谓“纯”?没有人能真正解释出它的真正含意,但是人们通常所向往的“纯”却一定包含着天真,逸静,高雅,恬淡等性情的溶合一体,是一种让人敬若神明的象征。 全班同学的眼睛都睁着大大的,显然为这个女孩儿高雅的气质和清纯的风度所折服。这女孩儿的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与作做,完全是发自内心充满善意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温婉的魅力与慑人的风采完全是与生俱来的。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个有着纪念意义的日子吧!因为就我们的主人公而言,这是他在以后的短短月余时光中最美好也最难忘的开始,这也许会给他的一生都带来抹不去的温馨和浪漫。 是的,方晨忘不了,忘不了那一刻的风情,那一刻的风光,更忘不了那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和一身洁白的边衣裙。也许,在人们的审美观念里,她并不能算是最优秀的,但是潭水般深遂的眸子和一头柔软多情的长发,却给她增添了另一种风韵楚楚的气姿与魅力。 方晨为她的神韵天成所深深吸引,因为在这个女孩儿身上他又看到了另外一种气质,一种诗一般清新流畅的气质。这女孩儿便像一首浪漫旖ni的情诗,令人百读而不厌倦——他的画笔已情不自禁的纷飞疾走,以这女孩为模板,留下了这一刻最动人的风景与画面。 这女孩儿带着一款深情的笑意走进了班级,颊上带着一只浅浅的梨涡,口齿清晰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曾,叫曾丹萍,是从市九中新转来的,很高兴能和大家在一起生活和学习,共同渡过高中生活的最后时光。我把大家当做最真心的朋友,也希望大家能把我当做你们中的一员。我们大家来共同努力,争取每个人都实现自己的梦想,考进理想中的大学,谢谢大家!” 女孩儿落落大方的话语响亮地传遍班级的每一个角落,明快而爽朗,立刻赢来全班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每一位同学都为她的真诚话语产生好感,为她的到来发自内心的祝贺。 方晨仔细琢磨着女孩儿的每一句话,在他敏锐的潜意识里,似乎对这几句充满激情的话语产生一种莫名的相识。只是他的大脑已因过渡的冷漠而排斥一切潜在的思维,所以他并没有去多想,而是专心致志的用画笔描绘着他理想的画面。 吕老师把曾丹萍安排在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这个空位上的同学几天前因为个人原因被迫休学了。而无巧不巧的是,这个位子正在方晨的前面,也就是说,方晨和她是前后桌的关系。女孩儿一脸笑容,反倒使方晨的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震撼与不安,因为他隐约感到了一种熟悉的近似恍乎的感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不清楚。 吕老师安排好曾丹萍的座位,很快便开始讲课了。尽管他带有磁性的声音十分生动和吸引人,但却无论如何也激发不起方晨学习的趣味,方晨依旧在低头做画。这时,他所画的已经是一个匀称的背影了。因为模板已经是这种清晰的“摆”在他的面前,这使他无法舍弃手中的画笔,生怕放过一分浪费艺术的宝贵时光。 疾走的画笔在雪白的纸页上沙沙作响,方晨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画板上。而曾丹萍也同样的专心致至,始终如一的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全神贯注的听吕老师讲课。 方晨的思维始终放在他的画板上,已达到忘我的境界。其实对于他这样消沉厌世的男孩儿,专注于某种事物从而达到忘记忧愁与烦闷也不失为一个逃避现实的好办法。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他是在教室里,而且是在一向以治学严谨而闻名于校的吕广文老师的课堂上,就是这一点点的错误,也足以让他吃尽苦头。 全班同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黑板,每一个人的思维都凝聚在吕老师那颤动的粉笔头上。而相对于方晨的“埋头苦画”就显得格外的突出了。 方晨正一笔一画的仔细描绘勾勒线条,忽然右腿一阵巨痛,原来是同桌张浩生踹了他一脚。方晨忍不住“哎哟”一声,随即立刻认识到什么。果不其然,他念头方落,忽听一声炸雷也似的响起:“方晨,你在干什么?” 尽管方晨听惯了这尖锐的大嗓门儿,尽管方晨已漠视生活,对世上的一切似首已全然不在乎。但在听到这一声闷雷似的吼声,也不仅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他的画儿,想收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吕老师三步并二步的走了过来,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压住了他的画板,大声斥责他:“你怎么屡教不改,总是不专心听课,在课堂上搞小动作,你知不知道,你……”他突然停住了语声,眼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因为他看到了方晨的画儿。四五张雪白的素纸上画的几乎都是一个模子--一个背影,一个有着匀称身材的美丽背影。 吕老师气得脸色苍白,嘴唇不住打颤儿。全班同学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全部都睁大瞳孔惊讶地望着怒容满面的吕老师。张浩生伸长脖子向方晨的画板看了一眼,“哧”的一声笑出声来,急忙伸手捂住嘴巴,目光怯怯地偷望了望一脸怒色的吕老师。 方晨开始还觉得心慌,慢慢地便平静下来,并且从从容容地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有节奏地搓弄着铅笔,一脸漠然的神色。 曾丹萍明显感到身后空气的凝重,竟使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扭过身子偷偷望了一眼,眼光一瞥间,却看到了那十几幅素描,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颜色,心中一动,向方晨笑了笑。 方晨一接触到她柔和的目光和真诚的笑意,忽然感到心中一窘,脸上顿时一阵发烫。即便是他再冷漠再消沉,他也是一个人,是人就有人的感情,并且有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何况方晨的冷淡与漠世只是他意识领域里的误导,并不是他本来的心理状态。 方晨感到了害羞。的确,一个男孩在一个女孩后面偷偷描绘她的画像,并且一口气又画了许多张,这--代表了什么?虽然方晨自己并不觉得什么,但是别人呢?犹其是那个女孩儿本人,她会有什么概念和想法呢? 吕老师面色铁青,目不转睛的观察着方晨脸上的变化,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吕老师压着嗓子,一句一顿地说:“方晨,你越来越不像话,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堕落了,你知道吗?你已经完全迷失了你自己,你已经走向了一个与你这个年龄段儿的孩子完全相反的极端,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我不说你什么了!你先坐下,午休的时候到办公室来找我,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认真谈一谈了。”他说完话,便回头走向讲台,继续讲课。 方晨慢腾腾地坐下,脸上依旧是一阵阵发烧。他并不害怕吕老师的谈话,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所以也就不去想它。他只是为那几幅画感到鲁莽,为那个女孩儿的笑感到心虚。以至于不敢去面对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课在继续进行下去。这只是一个段课堂间的小插曲,很快就转入了正轨。方晨正在感到惴惴不安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只白晰的手掌从曾丹萍的背后伸出,悄悄放下一张小纸条后,迅速的消失,便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晨心中怦怦乱跳,不知这女孩儿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他将纸条悄悄收到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你叫方晨吗?你的画画的真好!把你的画送我一幅好吗?” 方晨吁了一口气,这女孩儿真是善解人意,她把这件别扭的事儿用一句话轻描淡写了过去,不仅缓解了方晨心中的羞涩,而且使日后两人在面对时也不至于过份的尴尬。方晨为这个女孩儿的聪明喝采,不仅在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敬佩之情。 铛…… 下课的铃声急促地响起。吕老师在与同学们告别后,表情严肃的望了方晨一眼,便走出了教室。老师一走,沉闷的空气便被打破,同学们顿时活跃起来,许多人围住方晨追问他上课在画什么,为何把古板的吕老师气成那副德性儿。 方晨正不知如何作答,曾丹萍已笑盈盈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向方晨,笑着说:“你真是个画画的天才,画的真是太好了,真的,我们来交个朋友吧!”说着,很大方的伸出右手,以示友好。 全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数十对眼睛全部望向方晨,许多双瞳孔透出询问的目光,不知方晨会对此举作何反应。 方晨显然也为这女孩儿大方的举动弄得一愣,心中在巨烈地矛盾着。但是他并不是封闭的男孩儿,何况他“病态“的心理已经拒绝了一切世俗的杂念。于是他也很大方地伸出手掌,握了握对方柔软的小手,淡淡地说:“认识你很高兴!”便不再言语,目光已望向了书桌上的画儿。 教室沉寂了一下,很快便沸腾起来,四下里响起了一阵热烈地掌声,还夹杂着几声无聊的呼哨。一个女同学走到曾丹萍身边,悄悄地说:“他有点怪,对谁都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你不要介意。” 曾丹萍习惯性地拂了一下鬓边的长发,温和地说:“是吗?”笑容里一片善意的询问,目光中却是一片坦然的了解。 ### 午休的时候,方晨在校食堂内吃过午饭,百无聊赖地走进数学组地办公室,去接受吕老师的“思想教育“。吕老师是一个相当古板相当自负地教学先生。他已经有十几年的教龄,自以为经验丰富,对学生心理摸索得透彻,所以总要时不时的找学生谈话。话说回来,的确有过许多桀骜不训的“剌头“曾被他的“思想“攻势“教育“得服服帖帖。只有方晨,这个总是像冰山一样的学生,着实令他头痛。他为此浪费了大量时间和心血,却怎样也无法改变这学生孤僻的心理。这不仅使他时常发出“孺子不可教也“的感叹! “思想攻势“仍在继续,吕老师放弃了午寐的时间,把整个午休都留给了方晨。无奈方晨便似一根木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漠然地表情,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吕老师气得关点“吐血”,最后右手一挥:“你是没的救了。”便放方晨回教室了。 方晨走进班级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而那个新来的女生曾丹萍正坐在教室里看书。她精神很集中,仿佛全部身心都已溶入到了手中的书本里。 门响动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她。她抬头望了一眼,正巧与方晨投来的目光相对。不知为什么,方晨一接触到她潭水般深幽的眸子,心头却蓦地一颤。这眼眸好清撤好柔和,便似一道潺潺的溪水,流淌出的是一片圣洁的清纯与天性的睿智。 方晨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却不料她莞尔一笑,笑容里包含着真诚与友好,她说:“你回来了,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 方晨为她天真灿烂的笑容所吸引,也许这笑牵动了他心中某根失落的弦,自己竟也不知不觉为这笑所感动。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询问着说:“事儿?什么事儿?” 曾丹萍拂了一下鬓发,笑得一脸含蓄与诚垦:“画儿!画儿呀!你忘了吗?我想向你讨一幅画儿,你肯吗?” 方晨恍然大悟,这才想起上午发生的事儿,连忙答应着:“唔!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我刚才忘了,一幅画吗!有什么肯不肯的,呶,你自己挑吧!”他说着话,将上午绘出的十几幅素描,一古脑儿交到她的手上,潜意识里竟没有一丝地停顿与犹豫。方晨自己都觉得奇怪,也许是这女孩儿地表情太真诚,使人不忍拂忤她的心意吧! 曾丹萍信手翻阅着画纸,每一幅画都看得那么仔细。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最末的一张画上--那是方晨最开始画的那张,也是整个画板里唯一的一幅正面像儿。画面描绘的虽然不是很仔细,只粗略的勾勒出一些线条,但一个完整的人物和四周的环境却已在粗略中完全显现了出来,只需稍加修饰,不难看出是一幅绝好的素绘写生图。 曾丹萍将那幅图很细心的捻了出来,然后向方晨扬了扬,说:“这幅可以吗?” 习习的晚风吹过他冷漠的面庞,街上行人莽莽,车队如流。各种各样的霓虹灯点缀着朦胧的都市,仿佛是一卷轴凄美的画卷。方晨蓦地感到前途的一片迷惘。直到此刻,他才开始忆及起几年来的人生历程,曾经在他一路混沌的脚下,流逝过多少千金难买的宝贵青春,他曾经在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候毫不留恋的舍弃了本应属于他的最原始的快乐。可是如今,他感到有些后悔了。伴着凉爽的晚风,他感到此时的大脑无比的清醒,并且心里本能的响起了一句话: “……不知道珍惜时间的人永远难理解生命的可贵,当你真理解了生命的意义,你就知道时间其实是人一生的最好见证。如果上苍赋予我更多的时光的话,我会加倍珍惜我的青春,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会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闪光,因为生命的意义就是珍惜!“ --这是谁说的?怎么这样耳熟! 高度清醒的大脑飞速的运转,一个笑靥如花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是她?是的!是她!这个脸色苍白,总有一点天真的女孩儿!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方晨忽然感到她很神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在潜意识中感觉到这女孩儿的平凡世界里一定包含着并不平凡的人生。虽然他对她并不了解,但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却是这样清晰而又富有哲理,似乎揭示了她一片深深的渴望和对人世的深沉眷恋与醉爱。 渴望?醉爱?怎么又是这样清晰而又熟悉? “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这个生我养我曾经给与我无限欢乐与幸福的地方。尽管在它充满神奇近似虚幻的生活里放射出的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但是在这千里世事,万丈红尘中却埋藏着我的一片深沉的渴望与醉爱,我并不沉沦,也不奢求,我只想用自己平凡的心灵去接纳和融合进空灵广漠的自然,因为我有热情,我能用最真诚的心去博爱它--只要给我时间,我会做得无怨无悔。” 这又是谁说的?--醉爱红尘! 想起“醉爱红尘”,方晨忽然感到全身一阵燥热,胸腔里有一阵热血在沸腾,本来平静的心湖也似被一阵莫名的冷风吹皱儿,泛起一圈圈思念的涟漪。方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想起她,自己就会有这样亲切和激动的感觉,是她近似母性的关怀激起他的感激之情吗?是她诚垦真挚的话语打中了他敏感的心坎吗?还是…… --是我喜欢上了她吗? --我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是吗?是吗??是吗??? 方晨拼命的骑车子,他想甩掉那些紊乱的杂念,使自己的心灵重新归于自然的平和与宁静。但是不能,混沌的念头如火山般百感交集的郁积在胸中,一经喷发便再也收拾不住。他的胸口越来越烦闷,越来越难受。终于,在经过一座桥梁时,他甩掉车子,倚着桥栏大声呕吐起来。 夜迷蒙着浪漫地都市,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途。方晨在吐出些酸水后,胃急剧的痉挛起来,但大脑却感觉清醒了许多。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重新抬起车子,慢慢地蹬上,向家的方向骑去,这时他已经作出了决定:“我真的喜欢上她了,无论她是谁?我都要去追她!“ 第三节  方晨的家在市北,住在居民区七号楼的五楼。他的父亲是一个工程师,母亲生前曾是父亲所在工厂的厂长。之所以他在母亲会担任厂长的职务,据说不仅是因为她本身在才华,更因为方晨的外公是这家工厂所属公司的董事会董事。在方晨的心里,一直都认为父亲之所以会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母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倘若没有母亲的提携和照顾,他的父亲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业绩。虽然他并不知道真实情况是否如此,但在他的心里却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他的感觉里,他认为父亲对不起母亲。他的母亲是个很和蔼很善良的人,尽管出身于富甲一方的书香门第,却一点儿也没有闺阁千金的傲慢脾气。从方晨记事开始,就一直看到母亲为这个家辛辛苦苦地付出,从来没有过怨言。虽然身为一厂之长,公务繁忙,却仍旧把方晨父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的确担当得起“贤妻良母”的形象。所以童年的方晨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毕竟,他有一个疼他爱他的好妈妈和一个美满幸福的家。 但是,十六岁的时候,他的生活便彻底改变了。母亲因过渡的劳累终于病倒在床上,从此就一卧不起。方晨悲痛万分,他多想时刻陪伴在他母亲的床前,也像她照顾自己一样地去照顾她,用一个儿子的一片孝心去减轻母亲因病带来的痛苦,用自己的一切热忱去换取母亲的哪怕一丝丝的微笑。但是,母亲不允许他这样做,他的母亲曾经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一个孩子最大的孝心就是努力学习,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这是对父母双亲最大的安慰。” 那年冬天,母亲安静的去了。去得是那样匆忙,连窗外的雪花也不忍看这人世间悲惨的一幕,无声无息地簌簌落下。方晨母亲临终前留给方晨这样一句话:“好好爱惜你的父亲,他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对的,你都不要怪他。”方晨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晕厥在床前。 从此之后,方晨便沉默了。一个月后,方晨父亲便领来一个新女人。据说是方父从家乡带回来的。这无疑是对方晨心灵的又一沉重打击。他为母亲感到悲哀,母亲是个多么善良多么慈蔼的人,临终前还要他照顾好父亲,可如今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却“急不可耐”的领来一个新女人,这使他不得不怀疑母亲是病死还是气死的。他求学在外,几乎整天都呆在学校,只有夜晚才会回家,与父母双亲极少接触,对家里的事几乎是一无所知。 父亲的所作所为极大地伤害了方晨脆弱的心灵,他为父亲卑劣的行径感到可耻。他没想到他一向敬重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纵然不去顾虑舆论的影响,也要顾及一下这个残缺不全的家庭,最其码也要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但是他完全没有做到,也完全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只为自己着想,全没有去理会别人感情。是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亲。”方晨这样想。 由于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抱有极大的成见和对母亲的深深怀念,他就恨上了自己的父亲,甚至恨上了这个家,更恨那个“破坏”他们家庭的“坏女人”,尽管“那个女人”一直对他十分友好,但却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厌恶的心。他对“那个女人”总是冷冷淡淡。两年来,几乎没有和她说过一句和顺的话,但是令方晨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似乎毫不介意,始终对他关怀倍至,友好如初。方晨固然从不领情,却也为她的一厢情愿而感到佩服。 方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离居民楼还有几十步远的距离,隐隐约约看到楼门前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徘徊。朦胧中觉得那人影很熟悉。但由于夜色极黑,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谁。 自行车的车轮碾着水泥板地逐渐靠近七号楼,车轮摩擦地的沙沙声惊动了那个人影,人影停下脚步,很快奔了过来。原来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件外罩,见到方晨,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欣喜地说:“晨晨,你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一边说一边将外罩罩在他身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方晨将车子搬进楼道里,在“那个女人”为他披衣服的时候,极其厌恶地挪了一下肩,使那件外罩不能披在他的身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楼上走去。 “那个女人”呆呆地愣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脚步追上方晨,几乎和他并肩而行,关切地问他:“晨晨,你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做!晚修课累吗?要注意点身体,你……” 方晨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加快脚步走上了五楼。“那个女人”明显感到了方晨的冷淡,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望着他一晃即没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短暂地行了几步后,一下子靠在了墙上,楼道里的灯光很暗,极其凄凉地映在她疲惫的肩上。她垂着头,静静地靠在楼道里。 忽然,一声拉门的响动惊醒了她。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迅速的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加快脚步奔上五楼。 她刚刚打开家门,便听见方晨愤怒的吼声:“她不是我妈,她去哪关我什么事?”屋里拾掇得整整齐齐,方晨正在整理他的书包,并不时用眼角瞪视他的父亲。方晨父亲显然被方晨恶劣地态度给激怒了,咬牙切齿的指着方晨的脑袋,说:“你这个逆子,看我不打死你。”一个健步奔了过去,伸掌便要扇他耳光。 “那个女人”赶紧奔了过来,一手抓住方晨父亲将落未落的手臂,一手将方晨搂在怀里,对方晨父亲说:“你凶什么凶?孩子还小,你不会好好教育他吗?干嘛动不动便要打人?” “什么?他……他小……?”方晨父亲上气不接下气,“我养他这么多年,却养出一个逆子。他还小?都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 方晨使劲一扭身,甩掉“那个女人”搂着他肩膀的手臂,极其厌烦地说:“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又不是我妈。”伸手拾起书包,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只留下方晨父亲一连串无奈的语声:“你看……你看这臭小子,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方晨推开卧室的门,将书包一扔,一头扎在床上,全身疲惫得再也不想挪动半步。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他的妈妈呀!如果他的妈妈在这里,事情将完全相反,他会拥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和妈妈说些知心话,讲述一天在学校发生的故事。这时,他的妈妈一定会紧紧地抱住他,一手抚mo着他的头发,一手擢他的脑门,说他只会生活在妈妈的怀里,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如今,温暖的怀抱在哪里,只有一张冰冷冷的床和一颗孤伶伶的心,泪水从方晨眼缝里溢出,打湿了一床锦被。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好熟悉的歌词儿,是谁作的?这样接近现实,又这样接近我的心坎。方晨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想到自己的书桌里去取那盘磁带。可是他顿住了,因为他感到今天的卧室有点怪,似乎与以往不太相同,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却一时又搞不清楚。 卧室的灯没有开,黑漆漆的昏暗一片,但方晨在卧室里呆久了,也已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就这样静静矗立在黑暗里,在这一片朦朦胧胧中去逐一的辨认。他要找到这个不同的地方,解开心中的迷团。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灯随即亮了,照得卧室一片光明。原来是“那个女人”。只见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热气腾腾。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向书桌,一边温和地说:“晨晨,怎么不开灯呢!黑咕咙咚的,多闷人呀!你饿了吧!我给你煮了一碗‘燕窝’,快趁热喝了吧!”说着话,将碗放在了书桌上。 这一刹那,借着明亮的灯光,方晨终于找到了屋中的不同。是电脑!在他的书桌上多了一台崭新的电脑! “那个女人”把燕窝放在桌上后,转身要走,身子朝前稍倾了一倾,又回身对方晨说:“晨晨,不要睡的太晚,多注意些身体。”沉吟了一下,终于抬腿向屋门走去。 方晨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台电脑上,对“那个女人”的话充耳未闻,直到此刻方回过神来,不加思索的顺嘴问了一句:“这台电脑是谁买的?” “那个女人”停下脚步,脸上颇有些激动的神色。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这还是方晨第一次和她有目地的说话,而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唔,你……你是说电脑吗?噢!这是你爸爸特地给你买的,客厅的电脑他要用来办公,就给你买了一台新的,你不再生他气了吧!” 方晨呆呆地望着那台电脑,根本未去在意她说些什么。“那个女人”看到他出神的样子,失望的望了他一眼,慢慢地走出了房门,临关上门时,还不忘叮嘱他一句:“电脑已经上了网,不要玩的太晚。”便走了出去。 方晨几首就这样呆愣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应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呢?他激动,他高兴,他快乐,他几首要手舞足蹈起来。近二年来,他是第一次感到这样汹涌澎湃的激情,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是的,他应该高兴,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了上天的恩赐,因为他实在想念一个人--醉爱红尘! 他需要她的关怀,需要她的安慰,甚至需要她的爱。他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她。这种炽烈的思念并不是从现在的某一时刻开始,而是从在网上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无可挑剔的爱上了她,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而已。 直到最近两天和她失去联系后,他才深切地感到自己竟是这样的惦念她、思恋她,没有和她在网上见一次面,竟似失落了一整颗心般,是这样的令人无法忍受。而如今,机会来了,他却突然变得彷徨起来,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实在的,他有点感激起“那个女人”了。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买一台电脑的,就算自己去垦求他,他也未必会答应。只有“那个女人”,父亲是很听“那个女人”的话的,只要是她开了口,那么无论是任何事,父亲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方晨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但是他总以为那是做给他父亲看的。因为这样的例子在他们这样复杂的都市,是如此的平淡无奇,几乎没有任何奇怪可言。现在方晨什么都不再去想了,他只想静静地坐在电脑屏幕前,用一腔真诚的爱意去面对他此时此刻最想念的人,他希望她现在也同样坐在电脑屏幕前,等待着他的出现。 很快,他点开了QQ软件的头像,输入了自己的Q号和密码,线上的网友不是很多,但是他看到了“醉爱红尘”。他兴奋极了,他想与对方说话,想不到对方已经抢先和他打起了招呼: “晨晨,是你吗?:)” “是呀!不是我是谁?你上机多久了?” “唔,我也刚上线,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唉!一言难尽!我爸爸把电脑网络络切断了。” “为什么?是为了你能安心学习?” “谁知道呢!他老糊涂了,总是神经兮兮的!” “晨晨,你怎能这样说你爸爸呢!他可是为了你好呀!:(” “哼!什么为我好!为我好就不该娶那个讨厌的女人,害得我们一家合不来人来!” “唉,晨晨,你小小年纪,心胸怎么这样狭窄,你爸爸聚那个女人也是为了有人能照顾你呀!他是为了你好!何况你以前不是也说过,那个女人对你也不错吗?你为什么还要恨她呢?” 方晨看着她发来的信息,沉默了一下,回发道:“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我却怎样也忘不了我的母亲,想起我的母亲,我就恨得她牙痒痒的。” “晨晨,我不是和你过了吗?恨只是人心灵地一种歪曲的反应,人生来是要讲究宽容大度的,能用宽容的心灵包容世间的一切,这才是做人的准则。一个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无休无止的恨里,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的话,那么他一定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因为他的心一定已经走向了极端,你说是吗?” 方晨定定地望着屏幕上的字,心中涌起一阵滚滚的热潮,他十分佩服她说的话,因为他感觉在她的每一句话里似乎都包含着那么深刻的人生哲理,虽然这道理并不是多么的深奥,也并不是包含得多么含蓄,但它却能在自己的心里产生强烈的共鸣。方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信任她,把她的每一句话都敬若神明似的,也许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只有一个原因:这句话是她说的。 “晨晨,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错了吗?:(” “唔,不是,你说的很对,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你就好像是一个伟人,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深刻,那么不同凡响,让人打心眼儿里佩服你的才华与智慧。” “是吗?谢谢你啊!其实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也同样平凡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能是我天生的性格造就了我敏锐的洞察力,亦或是我做为一个自豪的中华儿女,对这锦绣河山,一方热土的深深眷恋,激发了我敏锐的心弦吧!我总是想用最热忱的心灵去感悟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用自己最诚垦的话语去让每一个伤心的人寻找回曾经失落的自我,因为我爱这个世界,爱这个丰瞻华美的人生。” “你的话再一次激起了我心头的热情,我现在真的很崇拜你,真的很想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尽管我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你,但是现在我想知道你?你肯告诉我吗?” “呵呵!没关系呀!你想要知道什么呢?” “比如,你现在有多大?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呵呵!认识你这么久,你可是第一次打听我的事情呢?”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 “为什么?就因为你‘崇拜’我?呵呵!” “不要问了好吗?你能对天发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骗我的!”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的年纪不会比你大,但也绝对不会比你小多少,我是一个学生,就在本市的一所重点中学,这样说可以吗?” “你在市里的哪所中学?总不会你也是一中的吧!” “OK!我们是一所学校的:p。” 方晨的心怦地跳了一下,脑细胞在急速的运转。他把在市一中认识的和见过的所有女孩儿的面孔都在大脑中“过滤”了一遍,却怎么也搜寻不到一点印象。他问她:“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我不告诉你!It‘ssecret!”一句话发过后,她又加发了一句:“你会知道的,相信时间不会太久,呵呵!” “好吧!你能告诉我你的一些其它情况吗?譬如你的爱好?” “你今天好像特别爱问,怎么?不想做一个倾诉者了?没有烦闷地心情故事了?不想让我再去开导你那颗失落的心了?” “你别取笑我了!我和你说正经的。” “呵呵!逗你玩呢!你问我吗?我爱好很广泛的。你忘了我的网名叫‘醉爱红尘’,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东西我都喜欢,通常呢!我爱梳一头长发,穿一身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张爱玲的小说亦或是耳孔里塞一只耳机,听一听刘德华与任贤齐的歌儿,随心所欲的漫步在夕阳下的草坪上,因为生活是这样的美好……” 方晨目不转睛的望着屏幕上的一排排工整的字体,脑海中却形成了一幅浪漫地画面:一个身穿边衣裙的长发女孩儿,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小说,一边听着悠美动听的歌曲,一边在黄昏暮色中、夕阳残照下踽踽独行,风儿轻,草儿柔,野花香味四溢。这是一幅多么充满诗情画意的情景呀! 猛然,方晨从幻想中回过神来,便似被人当头棒喝一般,竟然呆在那里。因为在他适才的想像里,那个在夕阳下漫步徘徊的女孩儿居然是曾丹萍!“我怎么会想到是她呢?”方晨想。 电脑屏幕上发来了对方的话:“你还在吗?你怎么了?吊线了吗?” “不,没有。你还能介绍一下其它的情况吗?” “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还要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我认识你总有一个月了吧!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对你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字!” “为什么?不会说是你‘崇拜’我,要找我签名吧!呵呵!” “我是说正经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这么迫切的要知道我的名字呢?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因为……能不问原因吗?” “呵呵,不可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吧!” 方晨感到脸上有一阵燥热,尽管他的心很冷漠,但人的感情毕竟不能是靠意志去支配的,他的窘迫与羞赧完全是发自自然的。 “因为我喜欢你上了!”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字打了出来,但由于心慌意乱,竟把“你”字和“上字”完全打颠倒了,以至于让人一眼便看出他心底的不安。 对方很久没有发来回话,不知是沉默了还是由于什么原因。但越是迟迟不见回音,方晨的心愈是乱。 “你还在吗?”方晨又发去了一连串的话,“你生气了吗?如果是我说错了话,那么我向你道歉!但是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发自肺腑的,请你相信我好吗?我绝对没有调侃的意思,我之所以对你说那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能给我这次机会吗?”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方晨是这样认为的),终于发来了回话:“方晨,我没有怀疑过你的诚意,虽然我们只是在网上做过短暂的接触,但你的性格和为人却在你的每一句言语中表现了出来,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负责的人,决不会空口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的为人你了解吗?我的性格你清楚吗?我们只是在网上相识,才短短的一个月,没有一点感情基础,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你知不知道爱情是一个很残酷的游戏,是很伤人的,你凭什么爱我?任什么喜欢我呢?” 方晨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感情深挚的话,心里呼的窜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他为她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而深深感动。他几乎用非常平静地心情给她了回话:“是的,我知道爱情是伤人的,但是你知道吗?爱情并不是在每个人心里都是一种游戏。我们是相识不久,也的确素未谋面,但能说我们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吗?我们每次在网上见面,你和我并不是面对面的交谈,而是用心与心在交流,用彼此真情的付出来安慰对方心灵的寂寥,你能说在你平凡的世界中就真的只有一颗平凡的心吗?我对你不是很了解,这也是真的,但是这能说明爱情就一定是在了解的基础上培养出来的吗?我想不是吧!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一颗伟大的心灵,你能用真诚去换取别人快乐,所以我眷恋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爱你,但是我更知道,爱是无罪的。” 方晨打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已因过渡的劳累而隐隐发麻,但是他并不忧郁,他反而很欣慰,为自己这一种真挚的感情流露而高兴。这最其码证明,他对她的情意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对方再一次沉默了,好久好久没有回话。方晨也没有去催她,他知道她还在线上,他再等,他在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同样,他自己也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仔细斟酌对方心情的变化,因为他并不想伤害对方。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方晨很耐心地等着,他不着急,因为他认为完美的爱情是在等待中才能显现出其凄美的。 终于,方晨的耐心得到了回报,对方终于发话了:“你真有耐心,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有发一句话!”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给我一份完美的爱情,这点时间算什么?为了我自己曾经付出过的真情,我会永远等下去。” “晨晨,你太固执了,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我明白什么?我只明白我自己的一颗充满激情的心。” “晨晨,我们都应该理智一点儿,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成熟,在我们这个懵懵懂懂的年龄,爱情只是一种附属品,它并不能代表什么!它所谓【奇】的真情完全是一种【书】内心的空虚,两颗幼椎的心是无法摩擦出激情的火花的,你说是吗?” “难道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方显然又沉默了,良久才发回个字:“有。” “我并不要求太多,有你这一个字就够了!” “算了,晨晨,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不行,我要等,我要等到你给我答复的那一刻。” “没用的,晨晨,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听我的,我们做一对好朋友吧!” “为什么会没有结果呢?你对我们的未来就这样没有信心?”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晨晨,要知道付出的越多跌的就越重,我不想延续这段并不成熟的爱情,因为它的结果只会创造一段千古伤心事,我不想让你心痛,你知道吗?” “为什么这样说?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好吗?一个能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那么我会自动消失于你的眼前,永远不再纠缠你。” “唉!你不会明白的晨晨,即然你一意孤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是你知道吗?我的挚爱一定是最优秀的,你行吗?” 方晨见她口气终于松动了下来,心中一阵欢慰的愉悦,自己的一番真情毕竟是感动了她温柔的心。[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做你的男友究竟要有什么样的高标准呢?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办到,为了你,我会做得无怨无悔。” “大话不要说的太满哟!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一定是万中挑一,北大才子,而且一定要有一颗慈爱宽容的心,他可以忍一切世俗的痛苦和悲伤,可以承受一切外界的压力与不幸,他一定要是个坚强的人,你能做到吗?” 方晨毫不犹豫:“我能。” “呵呵!你太自负了,不要忘了你的学习成绩,只‘北大’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我行,我一定行,我一定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给我看。” “好!这是你说的,我最看不起说话不算数的人,我会时常观察你,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可以,一言为定。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 “你的名字呀!我总不能连我女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呵呵,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你说?”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 第四节  第二天早晨,方晨很早就醒了过来。份外激动地心情几乎使他一夜都没有睡好。他感到他的胸口似被一团温和的热烘托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便像在他冰冷的心尖上燃起的火焰,呼呼的火苗逐渐驱散了他心中的烦恼与黑暗。 他得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在个人感情上跨出了实质性的一步。从前,他几乎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这样专注地去钟情一个人。不是说他没有感情,而是这种感情被他内在的冷漠与消沉埋没在心灵的最深处,几乎根本就寻不到痕迹。但是,不可否认,一旦这种狂热的情感被一种外在因素激发出来,那么它将如同开了闸门的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但是这种肓目真情的付出最是经受不住风吹雨打,一旦遇到挫折,伤害的最深的也往往正是那颗曾经如火如荼的心灵。 方晨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到他在确需要爱,的确需要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添补他心灵的真空。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高涨地激情其实只是他这样年纪的花季少年的一种青春的朦胧悸动,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他只是觉得有必要,有必要去忘却那些伤心懊恼的事情,而去适应和追求另一种全新的生活,一种可以让自己痛苦的灵魂得到充分释放的完美生活。是的! 方晨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没有见过那个表示愿意与自己共同分担悲伤和痛苦的女孩,但是他喜欢她。他整整一夜都在思想她的音容与笑貌,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见她一面,见一见这被他敬若神明,曾经给他无数生活勇气与韧性的女孩儿。毕竟,她已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也许,她将是自己一生一世的选择。 方晨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舒活了一下筋骨。他在地板上闲散地走动了几步,经过窗口时,伸手一拉窗帘,“刷”的一声,一片微漠的晨光便随着帘布的卷起洒了进来。天很昏暗,东方是一片惨淡的鱼肚白。方晨心情却很舒畅,因为他感到新的一天正在开始。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在网上和“醉爱红尘”的谈话,她发的每一句话至今依旧在脑海中回荡。“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方晨问自己。他想起自己几次问她的姓名,她却总是很神秘地敷衍了过去,她给自己留下了一句似诗似词的句子,却仿佛是一个深奥难懂的哑谜:“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究意是什么意思? 方晨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他感到了腹中的饥饿。现在是凌晨四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候。他利落的穿好衣裤,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寂静,父亲显然还没有起床。只有厨房里不时传来弄饭的锅碗瓢盆的撞击声。“那个女人”显然听到客厅中有脚步的声音,拉开厨房的门,探出头来,见是方晨,愣了一下,不无奇怪地问:“晨晨,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你饿了吗?早餐我很快就给你弄好的。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下还要上学呢!”说着便缩回了头,厨房的门也碰的关上了。 方晨并没有去理会“那个女人”的话,径直走向客厅的右上角。因为就在那里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八寸左右的大像框,框里的相片便是方晨母亲的遗像。这幅象框是方晨父亲挂在那里的,他父亲自己说这是为了对他母亲的深沉腼怀,是为了不会忘记曾经发生在这个家庭里的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方晨却认为这是他父亲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虚伪,他为自己的二婚找不到堂而皇之的理由,又害怕社会舆论会影响他的前程,于是就想出这样一个“卑鄙”的办法来显示自己的高尚情操。给人做做样子嘛!方晨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无论怎么说,方晨父亲毕竟是做了一件令方晨感到正确的事儿,何况“那个女人”也没有提出明确的反对,反而十分珍惜那幅遗像,时常给它擦试灰尘。但是方晨却总感觉“那个女人”想使坏儿,生怕她哪天假装失手,会将像框摔得七零八落。 方晨每天早晨做的每一件事,就是到母亲的遗像前默立一会儿,或用心灵去对母亲说些悄悄话,或用眼睛去仔细观察母亲那慈祥的笑容,因为这会给他一种份外的充实感。母亲虽然去了,但在他心里却永远活着,永远活在他火热的心间。 方晨现在又用心灵去对母亲诉说,诉说这几天的心事与遭遇,甚至把与网上女孩儿相识的故事也说给他母亲听,因为他认为一个孝顺的儿子是不该对母亲有任何隐瞒的。他一五一十的把这件事的始末说给了他的母亲,并告诉她此刻自己的心里感受,他似乎看到母亲的眼里透出了温和的笑容,似乎是对这顽皮孩子的无奈…… ### 早六点,方晨准时到了学校。学校的空气依旧是清新而明爽的。方晨却似好久也未嗅到一般,使劲的抽着鼻子。他感到这透明的空气里有一阵令人赏心的愉悦。天气是这样的凉爽怡人,整个世界都似乎明亮起来。方晨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生活也是这样的美好,难道真的就只有用纯洁的心灵去感悟生活,才会有丰瞻华美的人生? 进入班级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全都到齐了。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着最后的拼搏,每个人都蓬头垢面、乱七八糟,显然已经到了“无论魏晋,俱不知为何物”的疯狂境地。就是最爱美的女同学,也已经不再视“仪表”为“生命”,而“一心只读圣贤书”了,只恨不得一夜之间读白了头发,遂一气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 方晨已经好久没有注意过班级的状况,这时才稍作留意,不仅为班级的班容班貌猛吃一惊。全班同学忙碌苦读的情景,几乎让他认为是在“玩命”。显然,方晨的到来,谁也没注意到,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认真“工作”,已经达到“听而不闻”的境界。 方晨为同学们高尚的“奉献主义”精神深深“感动”,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班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是否到校,包括他的同桌张浩生,反而是他注意到有一个同学还没有来--就是那个昨天新来的女生曾丹萍。 方晨想不到自己也有比人先到班级的时候,想想竟有些好笑。那一夜固然因心情兴奋而没有睡好,却也因此带来这一份小小的意外收获,这不仅使他真正体会到“世事无常”,果然“变幻莫测”,令人“匪夷所思”。 他望了一眼四周一片黑压压的莘莘学子,不仅为生活的坎坷感到悲哀。残酷的社会意识和枯燥的应试教育令多少花季年华的少男少女浪费了他们宝贵的青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生命之花开放得最灿烂的一刻,正是这宝贵年华最完美的瞬间。然而,瞬间的完美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当我们在这一季花卉凋谢之后再去寻找这段曾经拥有过的记忆,那么在岁月丰碑上镌刻的将是一段完整的空白,因为我们已经把最美丽的瞬间奉献给了最公正的时间老人。时光一去不返,当我们在功成名就之后的蓦然回首间,才会发现原来失去的竟比得到的更要显得弥足珍贵,因为我们已经错过了人世间最美丽最圣洁的一块天空。是的!这就是现代人类的悲哀。 方晨默默地思考了一会,他感到此时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清醒,这使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他问自己。他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握好时间,使自己在生命最完美的一刻闪光,我不会浪费我的生活,我也不会去放荡我的生活,我要成为生活的主宰者,使我在年逾古稀之后也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他偷偷地笑了,因为他觉得他已经意识到生活的真谛。当然,他永远都忘不了是谁给了他睿智的启发和原始的动力。 --醉爱红尘!你到底是谁?你究竟在哪里? 门响动的声音惊醒了他,打断了他沉默的思绪,一个倩影飘了进来。还是那身洁白的连衣裙儿,还是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是那一头柔软飘逸的长发。这女孩儿的每一分动作都显得那么悠雅,不带一丝地矫情与造作,仿佛是神圣的天主赋予了她光辉的使命似的,总让人有一种亲切和神秘地感觉。 曾丹萍还是带着一脸善意的笑,笑容里总是包含着捉摸不透的舒畅与快慰。她看到方晨时,眼眸中似乎放出了明亮地光泽,笑容里却已有了一丝无限柔和的娇羞,使她左颊上淡淡地梨儿涡显得格外的明显与迷人。 方晨怀着满腹疑窦用惊异地目光望着她。他实在弄不懂这女孩儿为什么总是无忧无虑、显得如此的快乐,仿佛天生便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似的。她的心中到底埋藏着什么珍贵的金属,会摩擦出如此明亮鲜丽的火花?使人为之陶醉,为之震颤。 曾丹萍笑得很清纯,犹其是她望向方晨的时候,淡淡地笑容中有一丝神秘的狡黠,使人读不懂它真正含蓄的深意。方晨为她的笑所感动,竟不知不觉的也冲她笑了笑,只是他的笑却没有任何来由,这使他自己也都觉得奇怪。 曾丹萍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慢地取下自己的书包。掏出一本几何资料后,似有意似无意的在身前晃了晃。方晨猛然想起昨天夜里“醉爱红尘”说过的一句话:“我的白马王子一定是万中挑一,北大才子……” 方晨这才省起自己向她承诺过的话,是的,他想像中的“醉爱红尘”是个高贵善良的女孩儿,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冰霜傲雪的女神形象,他为她可以舍弃世间的一切,包括自己沉沦的内心和痛苦的灵魂。他需要改变自己,他需要善良的品格和坚毅的性情,因为他要和她保持某种心灵的平衡,毕竟两人的世界相差是如此的悬殊。 方晨曾经向她许诺一定会考上北大,因为这是他们的爱情砝码。为了他自己曾经的真情付出,他会无怨无悔的做下去。是的,他需要去实现自己的诺言,毫无怨悔的去承担一切。 方晨取出书本,他要为爱去拼搏,读书写字的感觉竟好像隔了千万年似的,显得如此困难与生疏。但是他坚持住了,因为他的精神有了支柱,他的心灵有了寄托。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平和,没有丝毫的牵强与作做。 方晨很认真地读书,相对于整个高中生活而言,他是第一次如此专注于书本。以至于曾丹萍悄悄送来的纸团他都没有看到。 上课的铃声预示着早读时间的结束,方晨收拾书本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纸团的存在,他怀着满心好奇,悄悄展开了那个纸团,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排娟秀的小字: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什么?”方晨的身心整个一颤,“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内心充满疑惑,“这句诗……她怎么也知道???”他的思维乱成一团,“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他不停的喃喃自语,“曾丹萍……‘醉爱红尘’……‘醉爱红尘’……曾丹萍……” 一刹那间,他终于完全明白了过来。是的!曾丹萍就是“醉爱红尘”,而“醉爱红尘”也就是眼前这个清纯恬淡的女孩儿曾丹萍,这两个一明一暗的影子原来是属于一个人的。 方晨终于醒悟了。他想起了曾丹萍初到班级时的一瞬间,在他潜意识里是那样的熟悉。他想起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对他产生着深刻的影响。在他敏锐地第六感觉里她与自己心中的影子是有着如此惊人的吻合,怪不得她的到来会给自己强烈地心灵震撼。 方晨明白了。明白曾丹萍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显得无比的诚垦与热情。毕竟,自己将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她对自己是熟悉的。而自己对她却一无所知。只是从昨天开始,才对她的情况作了一些初步的了解,当时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她就是“醉爱红尘”。 方晨知道了,知道她所说的话为何是如此的熟悉。原来她的思想与“醉爱红尘”的思想同出一辙,因为两人根本就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者彼此交流的情形不同罢了。 方晨想明白这些事情后,脸颊顿时红了起来。他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就这样活生生的坐在眼前。他不知道倒还罢了,一旦知道这个即成的事实,那么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澎湃的激情。他想诉说,却一时又无从说起。他想微笑,却又找不到一个适当的理由。 正在他的思想与感情极度混乱的时候,古板的吕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方晨却懵然不知,他的全部意识与精力都已陷入了自己感情旋涡里,全没去在意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曾丹萍似有意似无意的向后仰了一下身子,碰到了方晨的桌子上,微微地震动把方晨从沉思中唤醒,他顿时清醒了过来。正在这时,吕老师那惯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上课。”随着全班同学站立起来的轰隆声,方晨也急忙随着人流站起身子,并向老师问了好,同进感激地望了一眼曾丹萍。 吕老师磁性儿的声音在教室的空气里显得抑扬顿挫,方晨却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去听课。他眼睛望的是曾丹萍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曾经与她在网上交往的全部经过,想着自己曾经那样热情的眷恋着网上的一个影子,而如今,那个影子的主人就这样真实的坐在自己前边,心中竟有一丝怀疑的感觉,怀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情景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正在他混混锷锷胡思乱想的时候,忽见曾丹萍持起手中的书本,看起来似是在聚精会神的看书,但书页却有意无竟的向外偏着。方晨顺着她的脖颈望过去,赫然发现她的书页里夹着一张雪白的素纸,纸上有两个斗大的字: --北大! 方晨霍然醒悟过来,心知这是曾丹萍在提醒他,要他专心听讲,用功读书,争取叩开中国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的校门,这不仅是方晨向她承诺过的,更是他们两人爱情的砝码。方晨要得到她的爱,就必然要实现这个愿望,因为这是她爱情的条件之一。 方晨领悟到了她的意思,立刻收敛心神,认真听起课来。这时他已经在心里暗暗作了决定:“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和她之间纯洁的爱情,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向‘北大’进军!” 一天的时光随着夜幕的降临很快流逝了过去。在这整整一天当中,方晨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桌半步。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写,背。刚才始的时候,他还为旁边的一众莘莘学子感到悲哀,可是他自己却很快就加入到了他们行列,成为这些忙忙碌碌中人的一员。 他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和曾丹萍说过话,但是他知道,她为自己能真正投身于学业而感到高兴。因为他几次发现,她望着自己时,那深遂而美丽的眸子时常透出赞许的光辉。但是有时,也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伤感,为什么会伤感?方晨无从知道。 晚课结束时,方晨终于伸展一下疲惫的身体,以宣告在校学习告一段落。曾丹萍收拾好书包,回眸冲方晨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的大拇指翘了翘,以示对他一天表现的鼓励,然后说了声“再见”,便旋风般消失在班级的门前。 方晨回到家后,随随便便和父亲打了个招呼,理也没理“那个女人”,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去寻找“醉爱红尘”的踪影。 “晨晨,今天感觉怎么样?学习累吗?:)” “唉!怎么会不累呢!简直累得半死!” “是吗?其实你也不要太拼命,在努力学习的同时也要注意好身体,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对吗?:)” “唉!我能不着急?北大是什么地方?是人说去便去的地方吗?我们校虽是省一级的重点中学,但真正能考上全国八大重点大学的也只是寥寥几个人而已。我两年都没有碰过书本了,你说我能有希望吗?” “晨晨,你做事太模式化了,其实你并不一定非要强迫自己考上‘北大’这样的重点大学,关健是看你是否真正的努力过,真正的付出过,只要你真正努力和付出了,考不考上大学都没关系!” “呵呵,这样可以吗?如果我考不上北大,不是做不成你的男友了!那多没面子呀!你这样说是不是看不上我了?想甩了我?” “呵呵!贫嘴!好了,不和你聊了!你该学习了,不要总是眷着玩儿?知道吗?” “不会吧!有没有搞错!我才和你聊了几句?你就赶我下机?” “是的!我不仅要赶你下机,而且我还要规定,从现在起,你一天只能上半个小时的网!” “什么?不会吧!你还没过‘门’,就管得这么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是不是,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我听你的就是。” “晨晨,你越变越油嘴滑舌,是不是这些日子心情好了,竟忽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唉!也许是吧!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要从此改变。如果你哪一天真的离开我,我可真的不知怎么办好!” 对方沉默了(方晨这么认为),好一会儿才发来话:“晨晨,不要说这些伤感的话了,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还记得答应过我的吗?你要做一个坚强的人,能坦然去面对任何痛苦与不幸,这才像一个男子汉,你能做到吗?” “当然,干嘛这样说?” “规定的时间到了,你该温习功课了。” “你真残忍!” “你不听我的了吗?” “听,听,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能对我说一句温柔的话吗?比如‘我爱你’!”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呀!” “你爱我我就一定要爱你吗?” “什么?什么?” “呵呵,逗你玩呢!晚安!” “等等,你就不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吗?你好无情。:(” 方晨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我爱你!” 第五节  方晨这几天的心情特别好,学习也特别卖力。虽然已经有两年多未碰书本,许多学科已经荒疏,但是他一来是学文科的,二来天生就不是笨人,并且接受知识的能力特别敏锐,所以每节课听起来固然显得很吃力,却也有不小的收获。 吕老师显然发现了方晨的这种微妙的变化,他觉得很奇怪,对于这个“冥顽不化”的学生,他已经绞尽脑汁,费尽心血,都没有办法唆使他改变自己,靠近正常的生活轨道。但是,就在最近几天,他却突然一改冷漠的性情,活泼开朗了许多,并且开始很卖力的读书、学习。这不仅使吕老师感到大惑不解: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使他从极端中走出来了呢? 同样,班级里的每个学生都发现了方晨的这种变化。只是大家都专注的去温习功课,谁也没有闲心去仔细思考内中的原因。毕竟,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嘛! 曾丹萍为方晨的变化感到高兴,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但方晨的改变之大却是她从未想到的。她原来只是想,利用自己的一片赤诚去感化他那颗消沉的心灵,用自己真挚的话语去消磨他沉沦的意志,使他逐渐摆脱痛苦的精神压抑,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空间。 他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一点一滴的变化,这是极正常也极正确的事儿。但令她想不到的是,他的变化竟如此之快,几天的时间便脱胎换骨换了个人儿似的。她在极度的欣喜之余,却也产生了另一种担扰:他的变化之所以如此迅速,是因为在他空虚的心灵深处有了新的生命起点,这根支柱支撑起了他内心的全部世界。一旦这根支柱倒塌,那么恐怕他精神颓废的程度会比他以往沉沦的还要巨烈。 曾丹萍为此而忧心忡忡,她害怕当真在某一天的某一时,会发生那样悲惨的一幕,那么自己不仅没有“救”他,而且是完全“害”了他,自己可就当真是千古罪人,百死莫赎了。 但她还是感到安慰和高兴的,毕竟方晨在她的心理调治下,已经逐渐恢复了原来的本色,从那么晚上,他和自己在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开玩笑,她就知道他已经在开始起变化了,并且成效显著,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为了继续鼓励他学习,曾丹萍总是挖空心思的用各种办法去激发他的学习意志。在他学习疲乏和感到无聊的时候,她就会用委婉的语言去安慰和勉励他,使他增强战胜困难的决心,从而充分的发挥自身的潜力,更好的投身到学业中去。 他们相处得很融洽,虽然一整天两人都很少说几句话,但彼此目光相对时所含蓄的深情却足以胜过了千言万语。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准时在网上会面,而彼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流露,虽然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但相对于两人而言却是显得无比的珍贵。 一个星期的时光便在平淡的生活中流逝了过去。这个星期的周末是双休日,周五晚课结束后,方晨正在收拾书本,准备回家。曾丹萍却意外的来到方晨身边,微微笑着说:“晨晨,今天我爸爸有事,他恐怕不能来接我了!”说完话后,双眸定定地望向方晨,眼光中满是调皮的笑意。 方晨愣了一愣,随即领悟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笑着说:“没关系,我送你,你父母不会介意吧!” 曾丹萍眉毛一挑,笑得一脸的狡黠:“你说呢?呵呵,放心吧!我父母不是老古董,他们不仅不会怪你,还会感谢你呢!” “OK!”方晨把书包挎在肩上,“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班级。方晨走到停车场上取了自行车,便随同曾丹萍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校门。 两人辨明了方向,方晨随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右手一扬,作了个潇洒的动作:“上车。” 曾丹萍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移动脚步。她抬首望了望远方的道路,霓虹闪烁,车流莽莽,整个夜色在五光十色的车灯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迷离与凄美。她迎着浓浓的晚风,随手拂了拂长发,深情地说:“晨晨,我们不要骑车了,慢慢走走吧!怎么样?你不会反对吧!” 方晨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微微笑着说:“怎么会呢?我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怕你不同意,也就没有说,我们走走吧!从认识你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和你聊聊呢?今天有这样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走吧。” 曾丹萍冲他莞尔一笑:“谢谢你。” 两人相对微笑,彼此心意相通。方晨向道路延伸的方向指了指,曾丹萍含笑点了点头。二人便并排向前走去。 市一中的学生已经在短短的时间里逐渐走散,街上清清冷冷,行人稀疏,只有人行道旁的高速公路上,一行行各式各样的汽车排成的长龙,和五光十色的路灯点缀着这都市繁华的夜。 方晨和曾丹萍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四下里只有汔车的引擎发出的刺耳的喧嚣。路旁的孤灯闪着晕黄的光,映照着二条孤孤单单的人影,显得格外寂寥和单调。 方晨的心中却充满了旖ni的风光,在这温和的夜色下,柔和的灯光里,伴着多情的晚风,和自己心爱的人漫步在都市繁华的街道上,这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的缠mian情景. 方晨此时的快乐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他侧头望了望自己身旁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儿,激情洋溢的心里有一股无可代替的依恋与满足,这个令他朝思暮想的恋人,在他心中似影子一般挥之不去,如今在他眼中又像是一个圣洁的女神,令他可以不顾一切的用自己全部的爱去怜惜她、珍爱她。 曾丹萍一身洁白的裙子随着轻柔的晚风微微摆动,满头柔软的长发也被无各的风儿掠起,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他毫无血色的面颊。她的双眼始终忧郁的望着远方,深遂的眸子里,星星点点透出一片幻得幻失的迷惘,仿佛是一头迷路的羔羊,显得那么疲惫与无助。 方晨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使她显得如此的郁闷与忧愁,但是他以为这样一个单纯美丽的女孩儿,在这样的花季年华,是不应被世俗的烦恼束缚的,正像她时常劝自己时一样:人的一生在某些时刻只是短短的瞬间,而这刹那的芳华却是人一生的历史,所以珍惜快乐就是珍惜生命,生命虽短暂,快乐却无价,用瞬间的生命去换取无价的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方晨很想打破这种沉闷的空气,把二个人从尴尬的沉默中拉回现实,他试着咳了一声,正想找些随意的话题打开这种无言的局面,却不料曾丹萍却首先开了口: “今天的夜色真美呀!”她悠悠的赞叹了一声。 “是呀!”方晨不失时机的接了一句,“夜美人更美!” 曾丹萍侧头望了方晨一眼,满脸诧异的神色,忽然格格一笑:“想不到你除了会画画外,竟然还有诗人的气质,难得难得,真是难得。” 方晨抓住了这个说话的机会,立刻大作文章:“那当然了,本公子文武双全,多才多艺,素有‘北国第一才子’之美誉,长得更是风liu倜傥,玉树临风,神似潘安,貌比宋玉,实乃翩翩浊世佳公子,迷死美女一片片。” 他摇头晃脑信口胡诌,前言不接后语,逗得曾丹萍格格直笑。 “你少来了,说起大话脸不红不白的,自吹自擂,自以为是,脸皮还真厚。” 方晨立刻做出“大义凛然”的表情,假装一时语塞:“我……我什么时候说大话了,你懂什么?这……这不叫说大话,这叫吹牛,吹牛你懂不懂?吹牛……吹牛……读书人的事,能叫说大话吗?” 曾丹萍被他维妙维肖的表情和语言逗得笑弯了腰,她一手捂着快要笑破的肚子,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是是,方已己老先生,你说的真是对极了,你老人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格格,我可服了你了。” 方晨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小孩家无知,我老人家不与你计较,我老人家是什么人?乃大名顶顶的‘南拳北腿’方……哎哟……”他只顾说话,全没有注意前方的道路,一个不留神,脚尖踩到了街道垃圾箱旁的易拉罐上,立刻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自行车也脱离了他的手,摇摇摆摆的独自向前晃几下,方晨虽然疼痛之余,但仍不忘伸出胳膊,做出欲抓住车子的样子,口中大叫:“回来--”也许真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自行车听到他的声音,果然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后车轮不住旋转,发出吱吱的响声,似乎是对它的“主人“的抱怨。 曾丹萍已经笑得蹲下了身子,眼角溢出了欢乐的泪花。她指着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方晨,边笑边喘着气说:“是是,我知道了,你老人家名叫方哎哟,是名满天下的大英雄,大侠客,哈哈!” 方晨听了她的话,故意把嘴撅得老高,委委屈屈地说:“笑!笑!你就知道笑!你就不能帮帮忙,把我扶起来,哼,你这个没良心的!” 曾丹萍捂着肚子,喘着粗气,勉勉强强的站起身子,向方晨一伸胳膊,余笑未息的说:“起来吧!我的大英雄,还是男人呢?娇娇气气的,你说你能怪谁?是你自己吹牛不当,反而吹倒了自己的牛蹄,这叫‘吹牛不成又丢车’!自做自受。”说着又格格的笑起来。 方晨漫不经心的伸出手,去握住曾丹萍伸来的胳膊,无精打采的说:“是是,算我倒霉还不行吗?”忽然握住她胳膊的手猛一用力,向后一拽,曾丹萍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身子向前倾倒,整个扑在他身上。 方晨乐得手舞足蹈,不无得意的说:“我倒霉你也别闲着,咱们大家一起做倒霉鬼。哈哈!” 曾丹萍气呼呼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双手拂了拂鬓边的乱发,然后握起双拳,狠狠地在他身上打了几拳,咬牙切齿的说:“你这个坏蛋儿,人家好心好意扶你起来,你却拐着弯害我!我永远都不要离你了!”说着,扭过脑袋,看也不看方晨一眼。 方晨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当真慌了,一手握着他柔软的肩头儿,柔声柔气的垦求她:“你生气了吗?我是和你开玩笑的!I‘msorry!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了!”见她没有反应,方晨心下更加着急,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在心中酝酿了出来。当即对曾丹萍说:“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呢?你说话呀!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扇自己的巴掌给你出气!” \奇\曾丹萍听到身边果然响起“啪”“啪”的声音,一时也慌了起来,她原本也是在和方晨开玩笑的,想故意刁难他,惹他着急。不料他却当真打起自己嘴巴来,急忙回过头,想阻止他的动作。但是,眼光一瞥间,却发现方晨正在狠命的拍两只手掌,一边拍还一边装模作样的叫:“我该死,我该死!”见到曾丹萍望向自己,急忙把手放在脸颊上,口中乱叫:“哎哟,好痛!” \书\“你……”曾丹萍气得目中喷火,大声对方晨说:“你好呀!我再也不会理你了,无赖,哼!”站起身子,便要走开。忽然脑中嗡的一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使她摔倒。 方晨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扶住她的胳膊,关切地说:“你怎么了?不会是我把你给气的吧?哎呀!我真混!” 曾丹萍嘴角勉强绽出一丝微笑,很温柔的说:“不关你的事,方晨,你不必自责,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老毛病?什么老毛病?” “我有先天性的贫血症,没关系的!” “唔!”方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脸色时常那么苍白。” 曾丹萍一手抚着自己的头,一边轻声对方晨说:“我们走吧!别闹了!你瞧!街上的人都看我们呢!” “好吧!我们走!”方晨扶着曾丹萍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自己的车子前。他把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然后转头对曾丹萍说:“来吧!你上车,我驮着你走。” 曾丹萍勉强的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看你的身体好像很虚弱,上来吧!我推着车走,保证很平稳,不会颠簸的。” 曾丹萍微微一笑,坐上了他的车子。 方晨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向前走去,双手紧紧地握住车把,生怕车子会不稳定的,惊动了曾丹萍。曾丹萍回眸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微微一笑,说:“我不碍事的!你用不着这么小心在意。” “唔,好的好的!”方晨含含糊糊答应着,手中却一点儿也不放松。 曾丹萍在车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感到好受了许多,她望了方晨背影一眼,忽然对他说:“晨晨,你知道吗?你最近变化了很多,虽然我和你相识并不太久,我们见面也才刚刚几天,但是我却发现你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得出来。” “喔!是吗?其实我也发现我改变了很多呢!就在最近几天,可是你知道,是谁给了我原始的动力,让我有这么显著的变化吗?” 曾丹萍笑靥如花,明知故问:“是谁呀!我可不知道!” 方晨故意叹了一口长气,说:“笨,是电脑呗!” “电脑?” “是呀!电脑里有一个笨女孩,整天在我眼前吹风,‘吹’得我浑身不自在。于是我的性格便在这股‘风’的作用下,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越说越夸张,曾丹萍气得狠狠地擂了他一拳:“你再说!” 方晨笑嘻嘻地应着:“好!不说不说!人家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倒好,动不动就斥之于武力。” “因为我不是君子呀!难道说你是君子吗?” “是呀!我是君子,你即然不是君子,就一定是淑女罗!淑女配君子……” “你再说!你再说我不理你了!永远永远不理你!” “好好,我不说!这年头,说句真心话都不行!什么世道!” 方晨一路唠唠叨叨,一张嘴没有闲着的时候。曾丹萍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才是你的本性,为什么你以前就会陷溺在消沉冷漠之中,而不像现在这样无烦无恼呢?” 方晨沉默了一下,忽然恶狠狠地说:“还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没有她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要不是她破坏我的家庭,我也不会因为愤恨而沉沦到现在这种地步,我恨她!” 曾丹萍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忽然抬头很坚决的说:“你的恨意还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磨掉吗?其实她生活也很苦,你有没有真正去理解她的内心世界。你有没有真正的给她机会,让她向你表白她的心迹,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你都清楚吗?你都了解吗?你只是一味的去讨厌她,嫉恨她,你只关心你自己的内心感受,从来没有去真正理解别人,你知道吗?这是你的缺点,不是你的忧点……” “够了!”方晨忽然停住脚步,侧着头问:“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一种感觉!”曾丹萍拂了拂长发,“从你在网上和我诉说她的事情,在你口中,虽然充满了对她的愤懑与怨恨,但我感觉她对你的好感是真心的,我并不认识她,也并不了解她的为人,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如果非要问我说这话的原因的话,那么只有一个:我和她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的内心。” 方晨听了她一番诚垦的话语,愣了一会儿,又推车向前走去,但是他的每一步都显得心不在焉,似乎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曾丹萍悠悠地说:“方晨,我并不想管你的家事!但是你真应该好好反省,你已经失去了母爱,难道你还想失去这世间所有的爱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你忍心用你恨世嫉俗的心去伤害她的一片真诚吗?这是多么令人伤心的事情,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对事情感到于心不忍,何况当事人本身呢!” 方晨缓缓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完全停下了脚步,他望着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深深吸了口气,喃喃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你知道吗?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了解我的心情,我相信,如果你站在我这样的位置,你一定也会像我一样去做。” “我不会!”曾丹萍平静地说,“最其码我会先去接触她,我会首先去了解她的内心,如果她是一个善良的人,那么我会容纳她,如果她真的是一个虚如伪蛇的坏女人,那时我再去斟酌如何去对待她,那要不仅师出有名,而且问心无愧。” 方晨默默地听完了她的话,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内心斗争十分激烈,他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低下头望向自己的鞋尖,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他内心的痛苦,使他可以找回失落已久的人性。 曾丹萍跳下车子,走到他的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晨回过头,正好与她投来的目光相对--她的诚垦,她的热心,她的执著,都凝聚在她星星点点的眸子中,一瞬间便打中了他失落的心坎,给他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有了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握住曾丹萍拍在自己肩头的小手,微笑着说:“我了解你!你的胸腔里有一颗善良的心,你真是一个好女孩儿,有你在,任何艰难困苦,都可以迎刃而解!” 两人相视微笑,彼此莫逆于心。方晨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秀发,温柔地说:“我们走吧!” 两人又重新并排走去。阑珊的夜色笼罩着繁华的都市,五色迷离的景致给都市的夜蒙上一层神秘的纱。面纱下的人群穿梭来去,大家都和谐的生存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只有和谐,才会有最美丽的生活和最华丽的人生。 两人又复前行了五、六分钟,曾丹萍指着不远处楼群里的一幢楼房说:“我家就住在那幢楼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是朋友吗?” “是呀!” “是就不要说这种傻话。” “呵呵,你还满会挑理的嘛!” “明天是双休日,我能约你出来玩吗?” 曾丹萍沉吟了一下,说:“好呀!不过地点得由我来选!” “好,你说!” “我先不告诉你!明天上午八点,我们在‘白石桥’碰面,怎么样?” “好!死约定,我们不见不散。” “可以,我们拉勾,谁撒赖谁是小狗!” 曾丹萍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方晨也毫不犹豫的把小指伸了过去,两人连拉三下勾,然后各自伸出大拇指碰了一下,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通向楼群的巷口。 曾丹萍指了指居民楼:“上去坐坐吧!” “不了!”方晨搔了搔后脑勺,“天太晚了,我还要回家去刻苦攻读呢!考不上‘北大’,怎么做你的男朋友,呵呵!” “好吧,我不留你!明天见!拜拜!” 方晨忽然一拉曾丹萍胳膊:“你就这么走了?” 曾丹萍不无奇怪的说:“是呀!不然怎么样?” 方晨委委屈屈的说:“我辛辛苦苦送你这么长时间,鞋都快磨破了,你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太没人情味儿了吧!” 曾丹萍格格一笑,伸指一擢方晨脑门,说:“就你点子多。”她向左右望了两眼,忽然一指方晨身后:“呀!吕老师。” 方晨猛吃一惊,急忙回头去看,正在这时,脸上忽然被一片温润柔软的东西滑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上了当儿,马上把头回了过来,只见曾丹萍已经一溜烟跑到了巷口深处。 方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冲着巷口不住摆手,口中大叫:“为了你这深情的一吻,我保证三天不洗脸!” 巷口深处传来了曾丹萍遥遥的语声:“快回家吧!脏鬼,别忘了明天的约会,死约会。” 第六节  方晨蹬着自行车朝自己家的方向骑去。他家在学校西面的新区一带,与曾丹萍家所在的“三环区”方向相反。也就是说,方晨从学校把曾丹萍送回家之后,还得从原路返回,经过学校,再转回自己家里,途中要浪费大量的时间。 方晨一路上心情都很舒畅,归家的途中,他的心犹如被一团烈火烘烤着,兴奋得几乎不能自己。的确,一个像他这样正处在多梦时节的花季少年,还有什么事情会比得到自己心中女孩儿的爱更让人激动和振奋的呢! 方晨的心几乎已经达到兴奋的顶点。自行车在街道上一路飞奔,他感到自己快活得便似一只自由的小鸟儿,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他禁不住哼起了歌儿。两年来,他是第一次有这样好的心情,这种完全自由挥发出来的惬意,使他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的前尘旧事,更忘记了所有的辛酸与不幸。他感到自己仿佛幻化成了一圈圈雾蒙蒙的水气,飘散在这自由自在的空间。 他的脚拼命的蹬着车子,他的眼睛始终目视前方,他的思想却凝结在一点--他在想曾丹萍适才的一吻--那回肠荡气的充满深情的一吻。虽然她只是用嘴唇轻轻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但那股无可形容的温馨,那种温温润润的湿意,那个浪漫于心的感觉,却使他激情澎湃,永生难忘。 脚踏车在飞速的前进,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当方晨感到已经到家门口时,那种热情洋溢的兴奋感觉,才慢慢地消沉了下去。新区的居民楼始建不久,夜色下都显得异常的高大,只是这里地处市北偏僻的一隅,即非人口稠密区,亦非喧嚣的闹市,所以这里在整个都市里是最安静的地段,犹其到黑夜,四下里更是静得可怕,只听见来自市中心的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方晨骑着车子刚刚进入楼群,就看见七号楼外有一个单溥的人影,在楼门外徘徊,只看那似乎疲乏不堪的影子,他就猜出是“那个女人”。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是每天晚上都准时在楼门口接他的。 他下了车子,很快接近了那个影子。人影也看见了他,迅速奔了过来,借着稀溥的夜光,果然是“那个女人”。 “晨晨,你回来了!今天怎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女人”见了方晨,高兴得什么似的,一脸愉悦的笑容。她把一件外衣习惯性的向方晨身上披去--二年多来,她每次在楼门口接方晨的时候,都始终重复着这一个动作,尽管每次都遭到了方晨冷酷无情的拒绝,但她始终如一,似乎这是她的职责似的。 意外的,这次方晨没有拒绝她,很顺从的让她把衣服披在自己的肩上,这使“那个女人”都不仅为他“反常”的举动惊得呆了一呆,随即便转化为欣慰的笑和激动的心,她几步赶上了方晨,和他并排走进了七号楼。 其实,方晨对她依旧是又厌又恨的,只是今天方晨听到了曾丹萍的一番良言相劝,女孩儿真诚的话语与委婉的语言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敏感的弦,激起了他的共鸣。他想听从曾丹萍的话,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厌恶之心,用公正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用心? “那个女人”被方晨“顺从”的态度而感动,上楼的时候,不停的唠叨方晨为什么这么晚回家。方晨被她问得心烦,想发火,但想了又想后,强行压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平心静气的告诉她,自己为了送一个同学回家,所以晚回来一会儿。这使“那个女人”更加激动,因为方晨终于不在以“粗暴”的态度对待他,而可以心平气和的“容纳”她了。 回到家后,方晨草草和他父亲打了招呼,又在“那个女人”殷勤的目光中用了些她“特地”为自己准备的“宵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卧室,去寻找“网上冲浪”的感觉了。 “小萍萍,我今天听了你的话,对‘那个女人’和善多了!你高兴吗?” “咦?你什么时候给我起了这么难听的外号!什么‘小萍萍’,难听死了!:(” “不会吧!这么亲切的称呼你还说它难听,你也太没‘水准’了吧!” “本来就是嘛!人家好好的名字你不叫,偏偏叫什么‘小萍萍’,这是多么荒唐多么无聊的称呼!你改,你现在就改!” “我不!我就不!我就叫小萍萍,小萍萍小萍萍小萍萍……” “哎呀!你还说!我不要理你了,我下机了,拜拜!” “别,别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那你说,我不叫你‘小萍萍’叫什么?要不叫你‘萍萍妹子’吧,咋样?” “去你的!恶心死了,再换个名?” “那你让我叫你什么?你说!” “叫……就叫‘姐姐’吧!蛮动听的,是吧?” “我抗议,你占我便宜,我不干。” “抗议拨回,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我是你姐姐!快叫姐姐呀!叫呀!叫了给你买糖吃,嘻嘻!” “能不能再换个称呼?这称呼有损我的形象。” “不成,就叫姐姐,你叫呀!你再不叫我走啦。” “好好!让我叫你姐姐也可以!但我不要你的糖!”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每天都给我一个吻,就像今天!” “去你的,想的倒美!再等一百万年吧!” “好呀!再等一百万年我还要认识你,并且还要让你做我的……” “什么?” “未来的新娘!呵呵!” 对方似乎沉默了,因为好久也没有发来信息。方晨心中有些不安,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话?是吊线了吗?还要我说错了话!如果是我说错了话,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没有,晨晨,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吊线了,对不起。” “我不信,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对了,你先前说你对‘那个女人’怎么了?” “方晨明知道她是有意岔开话题,但还是顺着她的问话回答了她:“我今天听了你的话,对待‘那个女人’和颜悦色多了!” “是吗?那太好了,她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不过比以前好像开心了许多。” “就是呀!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善良很和蔼的人,只是你一开始就对产生了偏见,先入为主,所以她的好处也就被你的愤恨所蒙蔽,给她个表现的机会吧!你会发现她越来越多的好处的,何况这对你并没有坏处!” “说这话还有些言之过早吧!总之我会听你的话,最大限度的去容纳她,允许她在我有限的生活空间内存在,但是一旦她有任何越轨的行为或是超过了我给她划出的生活圈子,那么我就对她不客气!” “呵呵!晨晨,你说这些话倒像是她命运的主宰似的!” “唉!没有办法,谁让我的命运主宰在你的手中呢!” “又瞎说!好了,晨晨,你要么学习,要么睡觉!我要下线了。” “干嘛干嘛,过份,还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要下线了!” “呵呵,晨晨,你想聊就多聊一会儿吧!我得下了!别忘了,明天我们还要在‘白石桥’碰面呢!我得好好养养精神呀!你也是,{奇}也别玩太晚了,{书}好好休息哟!{网}不然让我等很长时间,我饶不了你的!” “放心吧!嘿嘿!我会准时赴约的!只要你别晚了就行了!” “OK!我下线了,明天见!” “拜拜!” ### 第二天,阳光明媚。金秋十月,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每一个快乐的人身上,使他们原本幸福的笑脸上又增添了一片金色的光辉。 七点半左右,方晨带着一片期待的心情,跨上脚踏车向‘白石桥’方向驰去。 “白石桥”在市西北的“北山公园”附近,是一座建筑古朴的石拱桥,整座桥身都是用古代汉白玉大理石堆砌而成,通体一片纯洁的白色,虽然在美丽的“南圆河”上屹立千年,禁受几个世纪来的风吹雨蚀,但仍不改变它坚如磐石,固似铁铸的本色,它那威严的桥身依然如钢铁卫士,守卫着纯情如玉的“南圆河”。 方晨骑着自行车,来到“白石河”,远远便望见桥身上一个洁白靓丽的人影。秋风吹拂,潇潇洒洒,一身衣裙随风摇摆,远远望去,便似一只娇艳欲滴的百合,在秋风娇阳下,翩翩起舞。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方晨望着眼前一片美丽动人的景像,不仅喃喃吟出一句古诗。 车子很快接近桥面,曾丹萍也看见了方晨,冲他招了招手,一边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娴静的站在桥身上,笑得一脸的纯情。 方晨把自行车靠在桥下立着,几步奔上桥面,迎着一脸灿烂的曾丹萍,喘着气说:“你来得好早呀!” 曾丹萍微微含笑:“我也只是刚来,你来的不是也很早吗?提前十多分钟呢!” 方晨擦了擦额头上细微的汗珠,笑得一脸的顽皮:“是呀!佳人有约,小生就是肝脑涂地,也要在这‘白石桥’上与小姐一会!” 曾丹萍格格一笑:“去你的,又没正经!” “小姐今日欲带小生到何处赏玩,但请明示,也好让小生有个心理准备。” “你少来了!地方不是就在眼前吗?呶!” “北山公园?好地方,小姐不愧是大家闺秀,风雅之人,地方选的如此有特色,清爽明丽,风光怡人,佩服佩服!” “去你的,装模作样,油嘴滑舌,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地方?什么地方?这‘北山公园’除了山就是水,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曾丹萍回眸一笑,一脸神秘的颜色:“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晨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与曾丹萍走着。不时的问她那个神秘的地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曾丹萍笑而不答,只是告诉他稍安勿燥。 阳光很恬淡,温温柔柔地洒在“北山公园”的每一个角落,给公园内的每一处山水都增添了一片旖ni的诗情与画意。“北山公园”只是都市的一处小景,地处市西北偏僻的一隅。来往的人群并不多,只零零散散的几个顽童在石彻假山里钻进钻出,兴高采烈地玩着“捉迷藏”。 曾丹萍望着那一张张天直可人的小脸,不仅自心里发出一声感慨:“童年的生活真美呀!” 不知是因为曾丹萍不经意的感叹打中了方晨敏感的心坎,还是方晨触景伤情怀念曾经发生的往事。他居然没有再用话语挑逗曾丹萍,而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呀!童年的生活是天真烂漫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不会去顾虑生活的艰辛困苦,也不必老谋深算的去防备世间的尔虞我诈,童年的心是圣洁的心,是高尚的心,它是那样的纯白如玉,没掺和一丝杂质,它拥有的只是动听的歌儿和美丽的梦儿!” 曾丹萍听到他发出一连串的内心感慨,不仅侧眸一笑,脸上一片温柔:“晨晨,为什么发出这么多无奈和感叹呢!难道你现在很烦恼吗?难道你现在不快乐吗?” 方晨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去握住曾丹萍温柔的小手,温和的对她说:“是的!我现在很快乐,甚至感到很潇洒,天地间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满足的人了,因为我有你,我不要倾国倾城的富贵,也不要学富五车的才华,我只要你,只要你时刻陪伴在我身边,我就感到欣慰,感到惬意,感到无比幸福,太阳从来没有像这样娇傲的映照过我身上,我也从来没有感受到生命是这样真实的展现在我面前,我对一切都已经无怨无悔,因为我有你,我--爱--你--!” 阳光映照着曾丹萍灿烂的微笑,但在那虚幻无实的光芒里,这笑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丝潜在的牵强:“晨晨,听到你的话,我很高兴,也很幸福,我真的很愿意陪伴你,时刻在你的身边为你消愁解闷,为你分担悲伤和痛苦,但是……” 方晨忽然停下脚步,将车子靠在身上,双手抓住曾丹萍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急切地问:“但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说但是?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难道我们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在搪塞我、敷衍我?不!我不信。” 曾丹萍为他激情的举动呆了一呆,随即温柔一笑,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说:“不是的,晨晨,你怎么了?我只是想说你不应该存在这样痴迷的感情,你知道吗?这是一种依恋情结,是一种反常的表现,真的!我不想你变得这样暖昧,因为这样对你、对我、甚至对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不会有好处的!” 方晨慢慢地松开了握着她肩头的手,叹了一口气,居然很伤感的说:“也许你说的很对,我的感情是不应该如此的偏激,但是我对你的情意却是绝对真挚的。你知道吗?自从我失去母亲后,我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带有母性温柔的那种关怀,所以我伤感,我厌世,看到一个个慈祥的母亲带着她们可爱的孩子,我就格外的羡慕,羡慕得几乎想一死了之。带着这种偏激的感情,就养成了我恨世嫉俗的性格,我恨,我恨所有人,我恨所有幸福的人,所以我孤僻,我消沉,我甚至希望自己永远这样沉沦下去。因为世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带着一脸伤感的神情,凝望着曾丹萍多情的眸子,激动的说:“你知道吗?在我最悲恸,最无助的时候,是你用真诚的话语和一颗纯朴善良的心打开了我封闭的心坎。当我在网上倾诉我的凄凉与无奈时,是你谆谆的告诫和浓浓的关爱感化了我冰冷的心扉,是你这堆永无休止的烈火熔化了凝结在我心头寒冷坚固的冰山。所以我依恋你,我想用我所拥有的全部热情去回报你,你会接受吗?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曾丹萍听他一番感人肺腑的内心独白,心中有一阵激烈难言的震动,望着他殷切期盼的双眼,试问她又如何能忍心拒绝呢!她强忍心中的颤粟,勉强点了点头,但是她自己内心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才能真正感受到,因为在她心中有一个秘密是无法向方晨诉说的。 方晨笑了,他感到他有必要笑,因为他终于彻彻底底的赢得了自己的快乐,所以他笑,笑得很顽皮,笑得很开朗,笑得一片真诚。 ### 曾丹萍领着方晨在“北山公园”里面七转八弯的走着,一边观赏四下里山水相映的天然景色,一边笑语晏晏的闲聊。正当两人绕过一座假山群的时候,曾丹萍习惯性的一掠发丝,笑着说:“到了!” 方晨抬眼望去,只见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天然平整的草坪。此时正值山花烂漫的时节,草坪上长满了一片片绿油油的青草,轻风一吹,草儿随风摆动,仿佛一潭清澈的湖水浮起的一层绿波,使色调分明的绿意显得格外的生动。“红花当须绿叶相配”,有青翠的绿,自然也要有火红的花,那一片地毯似的绿中便点缀着一些火样的红,那一支支红艳艳的装饰给这如诗似画的景致增添一片醉人的锦色。 更可贵的是,在这茵茵绿草地旁,一条蜿蜒的小溪淙淙流淌,清脆悦耳的流水声又给这天然的景致赋予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方晨为眼前美丽的风景所迷住,不由自心里发出一声赞叹:“想不到‘北山公园’内也有这样风光逸人的美景!” 曾丹萍背负双手,一脸孩子般顽皮的表情,说道:“那当然了,我选的地方还会有错吗?” 方晨把车子推靠在一棵树旁,便步入到这一片绿色的海洋中,望着四周风光旖ni的景色,心里蓦地涌起无限暇思,他转首向曾丹萍说:“你以前经常到这个地方来吗?” “是呀!”曾丹萍小心翼翼地踩着这一片绿色的地毯,慢慢地来到方晨身边:“还记得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 “说过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你曾经问过我有什么爱好?在网上!” “喔,我想起来了,我是这么问过你,当时你说……” “我爱好很广泛的,你忘了我的网名叫‘醉爱红尘’,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东西我都喜欢,通常呢!我爱梳一头长发,穿一身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张爱玲的小说亦或耳孔里塞一只耳机,听一听刘德华与任贤齐的歌儿,随心所欲的漫步在夕阳下的草坪上,因为生活是这样的美好……”曾丹萍用略带情感的声音接过了方晨的话头。 “对了!”方晨兴奋的面孔在金色的娇阳下闪着光,“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如今看来,你所说的那种如诗如画的情景不就在眼前吗?唔,这种天高地远、山清水秀的景色在心里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像梦一样。” 曾丹萍望着兴高采烈、似乎已陶醉于美丽的自然景物中的方晨,悠悠地说:“是的,这里很美,山美,水美,我经常到这里来,或听歌儿、或画画、或做一两首凄美的小诗,这里虽不是瑶池仙境,但在我心里却也是人间的美景,它是这样真实的展现在我的视野里,埋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我为它博大的内涵而感到天地的广阔,为它醉人的风景而感红尘的美好,我是这样深沉的醉爱这个世界,醉爱这个华丽的人生,如果上苍能以仁爱之心,垂怜世人,赋予我更多的阳光和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生命的光环,那么我就会用我全部的热情去回报这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用我全部的真诚去点缀这浪漫温馨的生活,因为我爱它,一种沉醉痴迷的爱。” 方晨定定的望着曾丹萍,他怎么也不明白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怎么会说出如此伤感的话,他感到这个女孩儿平凡的世界里一定包含着不平凡的际遇,他第一次感到原来自己对她是这样的不了解,当他用单纯的目光打量这个女孩儿时,她是显得如此的热忱与快乐,但是当他某一时刻又重新对她认识和审慎时,她却又显得如此的忧郁与无助,难道在她善良的内心中也隐藏着什么无法表白的秘密吗? 方晨慢慢地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 曾丹萍微微一笑,说:“没有,只是感情太投入,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别见怪。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方晨深深吸了一口气,展望着四周神韵天成的景色:“这里空气清新,风景秀美,再加上你这样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儿点缀,锦上添花,当得起人间仙境呀!就是王母娘娘的瑶池也不过如此吧!” “去你的,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 “怎么没正经了?是你让我说对这个地方有什么看法的,我照实说嘛!” 曾丹萍微微叹了口气,俯身撷了一朵火艳艳的山野花,凑到鼻端嗅了嗅,忽然深情地说:“其实如果说喜欢,我就最喜欢这里的花儿了。” “花儿?”方晨十分不解,“这里的花有什么特别的吗?”俯身也撷了一朵,凑到鼻端闻了闻,又说:“很平常嘛,也没什么与众不同,这种花儿,在咱们这样山水如画的北国,多得数不胜数,再平凡也不过了,有什么值得喜爱的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曾丹萍一脸的神秘,“就花本身而言,的确是很平凡,但这平平凡凡的小花却有一个不平凡的来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来历?这花还有什么来历吗?嘿嘿,稀奇!” “你想知道吗?” “那还用说,你肯告诉我吗?” “好呀!我们到那边坐坐,听我慢慢给你讲!” 两人来到溪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并排坐下。清澈的溪水映照出两条人影,水波潺潺不断翻出碧绿的水泡,哗哗地水声便似延续着一个遥远的传说,流尽了古往今来的历史沧桑…… 第七节  “其实咱们北国的这种山野花以前并不是红色的!”曾丹萍望着碧绿的溪水,一只手慢慢捻弄着花梗,一边悠悠地对方晨说。 “喔,是真的吗?不是红色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的。” “白色的?呵呵,有意思,那它又是怎么变成红色的呢?” “所以呀,这里边就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了!” “好哇,说来听听!” “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好吧!”曾丹萍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开始讲述了一个近乎遥远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在咱们东北这片广沃的黑土地上,说是抗日联军里有一位年轻的女地下党员爱上了一个日本军官……” “什么什么?”方晨听了曾丹萍的话,瞪着铜铃还要大的眼睛,“有没有搞错!一个年轻抗日女同志爱上了一个日本军官,这不是天方夜谈吗?嘿嘿,尽瞎扯!” 曾丹萍瞪了方晨一眼,撇撇嘴说:“谁瞎扯了?抗联女同志是人,日本军官是人,抗联女同志为什么不能爱上日本军官?” “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嘛!你想想,在当时那样的年代,那样的环境里,中国人民恨日本鬼子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中国姑娘去爱日本军官,不现实,太不现实了。” “哼!爱信不信,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曾丹萍忽然生起气来,眼睛望着远方的树林,看也不看方晨。 方晨回首见曾丹萍生气了,心下着了慌,忙说:“好好好,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中国姑娘爱上日本军官,爱上就爱上吧,谁让日本军官长得风liu倜傥、玉树临风呢!我就不服气,中国姑娘凭什么爱上日本军官呀?她怎么就不爱上我呢!” 曾丹萍被方晨一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假装板起面孔,抬起手中的山野花,轻轻嗅着花香,理也不理方晨。 方晨见曾丹萍还是一句话也不说,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推着她的肩膀,一边嘻皮笑脸地说:“好姐姐,我都说我错了,你还是继续讲吧!行吗?” 曾丹萍假装生气的说:“你都说我瞎扯了,我还讲什么?” 方晨立刻装出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煞有介事似的,对着曾丹萍信口胡诌:“你不是瞎扯,你保证不是瞎扯,这个故事我知道,那个日本《奇》军官是个好人,大大《书》的好人,他为了中国人《网》民的解放事业,毅然投身到了中国人民的一边。他后来与中国姑娘结成了夫妻,但是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他又感到自己对不起自己在日本的国人,于是他就在那个山花烂漫的晚上,诀别了自己心爱的妻子,拿着跟随他多年的‘五四’式手枪,在那片曾经希望的田野上,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当他的妻子领着四个儿子五个女儿来到现场的时候,我们可爱的日本军官已经永远的去了,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一片洁白的山野花……” 方晨绘声绘色的描述,立刻逗得曾丹萍娇笑不止,她一手捂着笑痛了的嘴唇,一边指着方晨说:“去你的,你才是瞎扯呢,哪有这回事,什么‘五四’式手枪,什么在‘希望的天野上’,这都是什么是什么呀!亏你想的出来!” 方晨一脸无辜的神情说:“我没说错呀!本来就是这样嘛!” 曾丹萍余笑未息的说:“你少扯了,哪里是这么回事!”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个日本军官是一位进步的日本青年,他同情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这一点你说对了,但是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你看你看,有说对的就行呗,现在的故事都是这么一个模式,翻来覆去的,万变不离其中,猜都猜得出结局。” 曾丹萍渐渐止住了笑容,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也许吧!”随即又接着说:“其实那个日本军官是一名日本共产党员,他是受日本党组织的派遣,到中国东北进行卧底工作的。他曾经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当然,他的这些情况,那个中国姑娘是十分清楚的,因为日本军官正是经过中国姑娘的手,把一份份可贵的情报送到了抗联的手中,更因为这些可贵的情报,使抗联掌握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从而粉碎了敌人的一次次疯狂的围剿。于是,这种同志式的友谊,在那个惨绝人寰的黑暗环境里,在那些一个个危险紧急的接触中,中国姑娘和日本军官产生了感情,并且相爱了……” 方晨聚精会神的听着曾丹萍讲述这个不同寻常的故事,这次他并没有打岔,因为他发现在曾丹萍平凡的语调中却似乎包含着一种真挚的感情,一种可以为之感动、为之共鸣的真情流露,这使人不忍心打断她的思绪,破坏这种激情的气氛。 “但是,在那个黑暗动荡的年代里,那个不同寻常的环境中,两个敌对国家里的人相爱,又是多么的不容易。这里包含的不仅有危险和阻挠,更多的却是误解与不信任,他们不仅要和敌人周旋,还要面对不明就里的同志的指责与破坏。但是,两颗激情的心碰撞出的是绝对真诚的火花,勇敢与无畏的火焰驱散了他们心底的黑暗,他们毅然冒着生命的危险,义无反顾的去走他们自己的路,因为他们相信,总有一天,历史会了解他们,时间的流水会洗掉他们所有的冤屈……” 曾丹萍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讲:“他们无怨无悔的相爱着,于是在那个春guang明媚的日子,日本军官将一份情报交到中国姑娘手中后,便在那满山满地的绿色田野上采撷了一朵雪白的山野花,他把花送到姑娘手中,他说白色代表他们真挚的爱情,两个不同民族的情人之间的一种纯洁的爱情。他们许诺,在抗战胜利后,他们就隐居山林,就在这长满山野花的地方,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曾丹萍讲到这里,微微喘了一口气,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碧绿的溪水,整个精神都似已沉浸自己口中那个遥远激情的故事中。 方晨轻轻地问:“那后来,他们实现了他们的诺言吗?” 曾丹萍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实现他们的诺言,在抗战就快要接近胜利的时候,日本军官的身份却意外地暴露了。几个日本宪兵闯入了日本军官的家,要把他遣送回国,送到日本的军事法庭进行审判。但是日本军官却机智的逃过了宪兵的追捕,一直向和中国姑娘相会的山林逃去。那也是一个春日融融的天气,在那片曾经演绎过多少柔情蜜意的草坪上,那一片片洁白的山野花是那样的纯情如玉,它们傲然挺立,似乎是等待一个光辉时刻的到来,准备用它们随风而摆的优美舞姿,为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做最后的祝福。但是,那个最浪漫、最温馨的一刻最终没有到来。当姑娘用最风情的山花编织成的最美丽的花环,准备让她最忠实的爱人为自己装饰时,却没想到,她所期待的将会是一个伤心断肠的结局。日本军官来了,来得很苍促,走得很蹒跚,当他把最后一封情报交到了姑娘手中后,他就倒下了--就在他甩开日本宪兵逃跑的时候,日本宪兵开了枪,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背脊,是一股对异国人民革命事业的真诚支撑住了他脆弱的生命,是一种对爱情的苦苦依恋与执著,使他可以走过千山万水来到了心爱姑娘的身这,但是这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倒下了,就倒在异国的土地上,倒在了自己心上人的怀中,鲜血染红了这一方热土,更染红了这满山满地洁白的山野花……” 曾丹萍讲到这里已是热泪盈眶,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滴落在她手中鲜红的山野花上,方晨也不仅为这种真情所感染,明知这个故事不尽不实,却也已是心潮起伏,不可抑制。 他望着泪水莹莹的曾丹萍,轻轻地问:“那后来呢?中国姑娘怎么样了?” 曾丹萍试了试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那个姑娘目睹这种情景,悲痛欲绝,几欲一死了之。但是日本军官用最后一口气劝阻住了姑娘,他对姑娘说了一些感心肺腑的话,他要姑娘好好活下去,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因为她是一个战士,还要为中国的解放事业奋斗下去。姑娘饱含热泪听信了日本军官的话,并且承诺自己永远会好好活下去,完成祖国赋予的神圣事业。日本军官听过之后,就安静的去了,他是含着笑安心的去的,因为他在世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他就这样带着一份无怨无悔,走了,而这一地的山野花却从此变成红色的了……” 曾丹萍用充满感情的语调讲完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眼泪总是不住的向下流。方晨望着她凄楚的面孔,一时不知所措,试探着问:“这个故事很感人吗?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其实没有什么的,又不是真的。” 曾丹萍试了试泪水,说:“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这是我从一个老人口中听来的一个故事,何况还有根据呢!” 方晨被曾丹萍说的一愣:“根据?什么根据?” “你知道吗?日本军官死后,就葬在他和中国姑娘经常相会的草坪上,后来,抗日胜利直至解放战争胜利后,国家进行经济建设,那里修筑了铁路,采伐了森林,渐渐形成了一个村子,人们为了纪念这个日本军官,就以这个日本军官的名字为村名,就叫小白!现在还有呢!就在东北的某一个地方。” “喔,这么说那个日本军官叫小白?” “是的,现在你还认为这个故事是假的吗?” 方晨苦涩的一笑:“不了,我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你说的,我都相信,唉!谁让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呢!” 曾丹萍拭了拭泪水,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方晨凝望着这个又哭又笑,在温暖的阳光下又如天使般的女孩,喃喃地说:“怎么你们女孩子感情都这么丰富,一个很平常的故事嘛,有什么值得哭天抹泪儿的!” “哭天抹泪怎么了?这叫感情丰富!谁像你!” “我?我怎么了?难道说,我感情不丰富吗?告诉你,我的感情是最丰富的,哼!” “你感情丰富?你感情丰富你怎么不哭,你要是哭了我就相信你!” 方晨冲着曾丹萍坏坏的一笑,贼忒嘻嘻地说:“你不知道,不是我感情不丰富,也不是我哭不出来,而是你讲的故事太没水平,就是你把故事讲给我家耗子听,我家耗子也保证笑得肚皮朝天!” “什么?”曾丹萍气得咬牙切齿,“方晨,你这坏蛋。”握紧拳头便要擂他几拳。 方晨一跃而起,哈哈一笑,闪身逃开。曾丹萍对着方晨的背影,大声叫着:“死方晨,我非教训你不可。”跳着身子向方晨追去。 方晨躲在一棵对后,探出脑袋,冲着曾丹萍又吐舌头,又做鬼脸,还不住挑逗他:“你抓不着,抓不着,就是抓不着……” 曾丹萍笑靥如花,假装捋了捋袖子:“死方晨,你看我抓不抓到你,我要是抓到你,一定把你的耳朵拧下来。” 方晨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我的乖乖,圣母玛丽亚,好好一个淑女,却偏要变成一个泼妇,真是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你--”曾丹萍气得牙痒痒的,“我看你往哪跑?” 金色的阳光透过绵密的树隙,洒在这一片翠色的地毯上,两条人影在朦胧的光柱中追逐嘻戏,留下了一片欢乐的笑声…… 时光对每一个快乐的人而言,总是显得那么急促,那么短暂。它带着一份舒畅悄悄而来,又很快的带着一份无奈匆匆而去。它赋予人的是一份难以忘却的快乐,它携走的却又是一颗惆怅失落的心扉。 “曾经沧海难为水”,方晨每当想起曾经发生的每一件快乐的往事,心中总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时光的流驶最是铁面无私,而它所留下的轨迹又总是那么清淡无痕,无论是多么美丽多么动人的风景,都会在岁月的磨盘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唯一可以留下的也仅能是闪现在脑海里的几幅残缺不全的画面和一点点零星的记忆。 和曾丹萍一起走过的时光很快消逝了过去,方晨的心不得不从美丽的暇思中回到现实,他开始品尝岁月留下的苦酒,因为往事毕竟是往事,已经如水汽般蒸发在这虚无缥缈的空间,只能留在记忆的深处,他把心思重新拉回到现实的轨道上来,因为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等待他去实现--北大。 北京大学的校门永远为勤奋的人敞开,但是如果你没有学富五车的才华与技冠群雄的实力,那扇恢弘的校门任凭你那只脆弱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叩开的。毕竟,成绩才是衡量学业天平上的砝码,而分数才是打开圣殿之门的黄金钥匙。 方晨当然知道要考上北大,对他来说是何其的困难,何其的艰巨。这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和心血。但是他并不害怕,也不退缩,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成功与否,只要自己真正的努力过,他的身后永远会有一双坚定的眼睛注视着他、支持着他,激他奋进。 在曾丹萍的帮助和鼓励下,方晨的生活习惯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起居学习变得很有规律。他每天很早起床,上课认真听讲,除了放学或是下课偶尔和曾丹萍说笑几句之外,几乎每天都奋战在书山学海里,晚课回家后,照例在网上和她聊半个钟头,然后继续用功读书,一直到深夜。 在曾丹萍的影响下,方晨还和家里人改善了关系。尤其是和“那个女人”,方晨已经可以用很平常的心去对待她了,虽然仍然无法改变他对她的厌恶,但是他却可以毫不斤斤计效的去容纳她,这使“那个女人”感激涕零,加倍用心的去照顾他们父子。整个家庭也逐渐变得和睦起来。 方晨的这种特殊的变化,引起了所有关心他的人的注意,尤其是方父和吕老师,更是对方晨重大的改变感到吃惊和欣慰。方父为方晨可以平心静气的处理家庭成员的关系感到满意,而吕老师也为方晨能真正一门心思的投身到学业感到由衷的高兴。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促使这个最使他头痛的学生的改变,但是这个学生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和学习轨道,这是对每一个作教师的人的最大安慰。 当然,最感到快乐和欣慰的人是曾丹萍。看到方晨这么迅速,这么不同寻常的变化,这使她的心情显得格外的舒畅。毕竟,自己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方晨终于可以走出黑暗的心理阴影,重新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脸,去迎接新一轮的太阳。她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高兴。这使她相信,命运永远掌握在快乐的人手中,只有用快乐的心去面对世间的一切,生活的画板才会变得多姿多彩。 同样的,方晨也已经把曾丹萍看做是他最亲密的良师益友,甚至是他最心爱的伴侣。是的!他曾经消沉过,曾经沉沦过,曾经对世间的一切是那样的不屑一顾。在他这样五彩缤纷的花季年华里、在充满蓬脖朝气的青春校园中,他看惯了无数早熟的少男少女的那种虚情假意的爱情,他们过早的啃噬着还没有熟透的青果。将大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中去。其实他们口中的那些甜言蜜语都只是为了充实他们的那颗曾经空虚失落的心。他们的口中极本就没有真实的爱情,爱情对这些还完全没有成熟的莘莘学子来说,只是一种为了满足他们精神需求的一种游戏而已。因为是游戏,所以它里面必然包含着太多不尽不实的虚伪。所以,许多悲剧便在这种没有任何真实可言的爱情里发生了。这不正是发生在当代校园里的一种现实的悲哀吗? 方晨很明白这一点,也许是因为沉沦厌世的心让他看透了世间的一切。亦或是他封闭的思维触动了他敏锐的意识中潜伏的智慧,他对校园中这种虚而不实的爱情向来就不屑一顾。因为他看不起这种没有任何希望、任何道理的爱情。他藐视那些喜欢做这种爱情游戏的同窗学友,他认为玩这种危险的游戏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游戏中充斥的是太多的伤心与无奈,很少有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但是,不可否认,方晨也有自己的爱情观,因为他毕竟是一个人,无论多么消沉,多么厌世都无法改变人的本性。他同样的处在这样一个多思的年华,同样的在他心中也有一个思慕的情结。但是他却很善于抑制,伤人的游戏他是从来不做的,因为在他身上已经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述的伤心故事。方晨的爱情观很模式,在他的心里一直都认为爱情应该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它应该是一个很美丽很圣洁的东西,不应该用世俗的观念去玷污它纯洁的本质。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应该是用心灵去体会,用心与心的交流摩擦出的激情火花,来照亮彼此星星相惜的情感之路。它们所包含的不应该只局限于幸福与快乐,更应该是彼此的相互信任,彼此的肝胆相照,彼此的互励互勉,用彼此的诚垦与真挚去融合心灵中的一腔爱意,这才是爱的精魂、爱的真谛。 方晨自认为他的爱应该是一种很高尚的爱,所以他很耐心的去等待,因为在他的爱情观里还有一个最质朴的认识:完美的爱情是在等待中才能显现出其凄美的。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他的睿智使他赢得一份真挚的爱情,也许是上苍垂怜他在世间经历着痛苦的磨砺,对他进行的一种补偿,使他遇到一个能融化他所有悲伤与痛苦的善良天使。 方晨与曾丹萍之间的交往,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无论是缘份也好,天作之合也罢,都已经成了无可非议的事实。而方晨的命运会从此发生改变,却是谁也想不到的了。 第八节  时光如水,在每一个清淡地日子中悄悄流逝。转眼间,半个月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周而复始中过去了。当太阳从东方古老的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又一个美丽的双休日又在这份平静祥和中降临了。 星期六早晨,方晨早早就起了床,他懒散地舒活了一下筋骨,依着习惯,拉开窗帘,让清冷地晨光洒在他疲惫的身上。由于这个星期是双休日,曾丹萍破例让他在网上多聊一会儿,所以昨天晚上他一直12点多才睡觉,今晨4点左右起床,一共只休息了几个小时,身心感到十分疲乏。 但是,他并不想休息太久,生怕耽误时间。因为他昨晚已经和曾丹萍在网上约好了。今天要到外面去玩儿,难得有机会能和她在一起,这样宝贵的时光并不多,所以他得格外珍惜。 深秋渐渐地近了,秋天的晨总是显得特别忧郁,清冷地风,淡淡地雾,给朦胧的都市蒙上一层神秘地纱,纱里少了一份充实与美满,却多了一份平凡与失落。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方晨很喜欢“晨”,尤其是都市的晨。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名字有一个“晨”字,更因为这清淡地“晨”中有一分颜色,一份象征着他性格的忧郁的颜色,但到底是一份什么颜色,方晨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喜欢,喜欢用心灵的画笔,给这一日之晨涂上和谐的色调,使它更加接近自己的生命。 他凝望着都市一日的晨景,脑海中却回荡着一个动人的影子。他在想曾丹萍,他在想这天真纯洁的女孩儿是否也与这清淡地“晨”有着某种神秘的相似。她在心中也是否隐藏着一份难以言述的忧郁与失落?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方晨想知道,却并不想去理解。他想知道这个女孩儿的心中到底有多大的秘密,却并不想去理解她心中的秘密有多么的严肃。他知道,这个女孩儿是有许多事情在瞒着他的。不然,她就不会在许多快乐的笑容背后,总让人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一些忧郁的成份。 方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天性纯朴的女孩儿也会有如此丰富的感情,也许正是许多复杂地感情纠缠着她那颗善良的心。她可以关怀别人的悲伤,却无法关怀自己的悲伤,她可以化解别人的忧愁,却难以化解自己的烦恼。她是一根蜡烛,成全了别人,却融化着自己。 晨依然是晨,晨雾中有忧郁,晨风中有无奈。方晨对着深沉地清晨深深吐了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一腔疑云吹散。 --明天到哪去玩儿? --我们还去‘北山公园’吧!还去我们上次去过的小草坪。 --为什么还去哪儿?那里真的就那么特别? --那儿是我今生今世的所有依恋与寄托,那里留下了我生活的全部记忆,正是有了那里才有了我的生命,如果失去了它,我的生命也就不存在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在我记忆地深处好好保留它。 这是昨晚在网上时,两人说过的一段话,而这最后一句也是昨晚聊天时,曾丹萍说过的最深沉的一句话,方晨当时没有弄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此刻,他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好深奥哟! --没什么的!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明天吧! “事?她要和我说什么事?”方晨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曾丹萍的反常举动,是的!这个女孩儿最近的举动很特别,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的容颜憔悴了许多。记得初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的身上到处散发着青春的活力,纯洁的大眼里是一潭清澈的碧水。而如今,她的眼里空空洞洞,透出的是一片忧郁与无奈,再也看不到那片天使般的光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原来开朗欢快的她变得如此颓废与无助? 尽管,她尽量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尽量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睛欺骗不了她的内心,她的彷徨、她的无奈,都清晰地暴露在她散乱的目光中。 她说她爱阳光,她喜欢沐浴在阳光下,去感受生命的活力。她说她喜欢自然,她愿意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去感悟人生的真谛。她说她是一只天堂鸟,好高鹜远,总想翻过千山万水,扑向遥远的未来。 可是如今,她的热情,她的理想,她的希望都到了哪里?她的世界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寂寞与空虚? 曾丹萍的变化还是从那天“景山公园”游玩回来的时候开始的。当时她说她的头很痛,于是方晨便把她送回了家。后来上学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很难看,方晨还以为她病了,抽空安慰了她几句,可是后来,她的行为越来越是反常,精神显得委糜不振,虽然每天依然和方晨有说有笑,但是方晨却明显感到她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丝笑都很牵强,她甚至有几天没有来上课。方晨在网上问她为什么没有来,她说她有点事儿。方晨又问她什么事?她却没有回答,只说以后会告诉他的,这使方晨感到很迷惑。 方晨很想把这件事弄清楚,但一时又抽不出时间--功课太紧了,紧张的高考已经越来越近,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应付那即将到来的黑色七月。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双休日,方晨决定利用这段空闲时间,约曾丹萍出来谈一谈,以解开心中的疑团。 天色在暗淡中渐渐地亮了起来,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黑色的云层,照亮都市繁华的建筑群时,预示着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方晨望着窗外愈来愈亮的天色,轻轻吐出口气,他懒散地伸了一下腰,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先去吃饭,然后就直奔“景山公园”去等她,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他利落的叠好被子,穿好衣裤,然后便径直走向卧室外的大厅。当他拉开屋门的时候,忽然看见“那个女人”的背影在眼前一闪。 这一瞬间,方晨忽然顿住了,脑海中蓦地迸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怀疑这个女人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直觉告诉他,相信自己的思维才会有绝对正确的判断。 方晨没有动,他在观察“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那个女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动静,只见她径直走向客厅的右上角,来到方晨母亲的遗像前,抬头凝视了一下,然后伸出双手,慢慢把那幅像框摘了下来…… “住手,你要干什么?”方晨大喊一声,疯了一般向“那个女人”冲去。--如果说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值得他珍惜的东西的话,那么恐怕就只有他母亲的那幅遗像了。毕竟,他是一个纯粹地孝子,他是如此的眷恋和热爱他的母亲。曾经,他的母亲陪伴他走过快乐的童年时光,让他在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过欢乐的影子。而在他最敬爱的母亲去世之后,他就仿佛失去了一切,生命也因母亲的不幸而黯淡。也许,唯一能给他以安慰,补充他脆弱生命力的也仅有镌着母亲遗容的那幅像框了。因为只有它能让曾经发生的每一件往事,都永久的印在记忆的深处。 那幅像框在方晨心中价值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因为它所包含的意义是如此的不同寻常,它是方晨十几年人生风雨历程的见证,它是支撑方晨整个生活的支柱。方晨珍惜它,犹若珍惜自己的生命,方晨尊敬它,犹若尊敬圣洁的神明。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它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现在“那个女人”正在用她的那双在方晨眼中显得十分“肮脏”的手去摘取它,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她到底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莫非…… 方晨不问情由地猛扑上去。但是,他由于太过急躁,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情形,一个不留神儿,左脚被椅子绊了一下,身子立刻向前扑倒。 “那个女人”显然被方晨近似疯狂的举动弄得呆了一呆,这时忽然看见他摔倒在地上,心中过份关切,叫了一声“小心”,想要上前去扶他,却不想手中一滑,那个像框便在她颤动的掌心滑落,整个摔在水泥地上,“哗啦”一声,立刻“粉身碎骨”。 --停顿! --时间停顿,时空停顿,空气也似乎随着这一声铿锵巨响而停顿。 伴随着凝重压抑的万籁俱静,恐怕就只有方晨父亲拉开卧室门,睡眼惺忪的问话了。 “出了什么事?” 方晨爬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眼里是一片毫无神采的空空洞洞。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三年来,他所有的辛酸与不幸都与那像框紧密联系在一起,是那个像框支撑起了他生命的全部。在他感到烦恼与无奈的时候,又是那个像框给了他无限的生命力,甚至生存的勇气。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有一点最珍贵的东西保存在方晨的心中:那个像框里面有他最敬爱的妈妈,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要为了妈妈在九泉之下的一个欣慰的笑而勇敢地去面对。 可是如今,那个像框碎了,就像方晨的一颗心破碎成了千万片儿一样,他的所有希望和梦想都随着像框的破碎而幻化成了万片飞灰,便似一点尘埃,已飘散在这无边无实的空间。 方晨呆呆地望着那些碎玻璃片,一寸一寸地向前爬去,每一下都显得那样的吃力,但是他毫不停留,仿佛他的灵魂挣脱了躯体的束缚,他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这个生命的纽带,使它无法舍弃自己,飞脱而去。 终于,他爬到了近前,用一只颤抖地手拾起了一枚碎玻璃片。他的眼里有的是悲伤,他的心里有的是痛苦,这一刻,他感到他的全身上下都仿佛在滴着血,鲜红鲜红的血让他无比悲痛。 “那个女人”望着方晨痛苦的举动,一种无可形容地愧疚,使她全身不住地颤抖,她的一只手惊恐地放在唇边,目中泪光闪烁,用近似哀求地语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它擦试一下灰尘……谁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晨慢慢地拾掇着碎片,将几块不同的碎玻璃拼凑在了一起,似乎想要使它恢复原貌。但是,一切努力都于事无补,碎了的东西,就永远的碎了,便像是一颗被伤害的心,尽管可以使它重新完整,却永远也无法愈合为原来的样子。毕竟,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一旦失去,是用任何办法也不能使之恢复原貌的。 “那个女人”颤颤惊惊地蹲下身子,一边捡着玻璃碎片,一边颤声说:“晨晨,别拾掇了,我……我再给你买一个新像框……” 她话未说完,方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地眼睛里红光一闪。忽然,他一跃而起,一拳将“那个女人”打倒在地上,大声吼着:“你这个坏女人,恶女人,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从你来到我们家开始,这个家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你给我滚……” 奇?方晨把对“那个女人”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这一拳当中,足见这一拳有多大的份量。“那个女人”惊呼一声,仰身倒在了地上。 书?方父见状,几步奔了过来,反手给方晨二个巴掌,大骂道:“你个孽子,你怎么谁都敢打,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爸爸妈妈……” 网?方晨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模糊地嚷着:“她不是我妈!” 方父怒容满面,伸手一指屋门:“你给我滚!” “滚就滚。”方晨伸手抹了一下眼帘,转身跑了出去,迷迷糊糊中听见“那个女人”在背后断断续续地语声:“晨晨,晨晨……” 方晨一口气冲出家门,穿过居民区的楼群,一直跑到通向市中心的十字路口,这才停下来喘一口气。此时的他,已经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悲恸,大滴地泪水开始顺着他的眼角涌了出来。 方晨没有想到,他完全没有想到,父亲居然会为了“那个女人”而打他。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之后,他就感到他的世界变得十分狭小,父亲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尽管在他心里,父亲做了许多不应该的事,但是父亲毕竟是父亲,无论怎样也无法改变他们“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但是今天,父亲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而打他,这怎么能不令他痛心疾首,伤心欲绝呢? 方晨在路旁漫无目的走着,眼角始终流淌着伤心的泪水,他的脑中混沱一片,无数紊乱的念头缠绕着他,却总是理不出一个头绪,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干什么,甚至自己是不是一个有形有物的生命本,他也已经全然不知道了。他感到天地是如此的渺小,而自己又是如此的孤单,似乎天地间根本就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也没有过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幻影,一场梦罢了。 但是,即算是幻影它也应该是有来源的吧!而梦是否也应该有苏醒的一天呢?何况方晨是一个人,一个实实在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所以,当他感到这一切都已经影灭梦断的时候,生命的火焰还是一样在他真实的身体内燃烧,因为现实毕竟是现实,任谁也无法改变。 方晨感到头脑清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是一块大草坪上坐着。至于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坐着?在这里已经坐了什么时候?这些他都已经记不得了。现在,他唯一明白的只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因为这里对他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北山公园,小草坪。 这里是曾丹萍带他来过的地方,就在不久前。在这个风景秀美的小天地里,他曾经听曾丹萍倾诉过自己,曾听他诠释过自己,这里曾是他们沟通了解的纽带。如今,当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在痛苦的心灵刚刚遭到一次创痛之后,来到了这里,他失控的感情是否会得到了一点安慰?他失落的心灵是否也会得到一次再生? --八成,大概,可能,没准,不一定,也许…… 是的,纷乱如麻的心绪根本就不容许去想更多的事情,而人在最悲伤、最痛苦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往往正是如何解脱自己的悲伤与痛苦。方晨也许正是由于这个“正当”的理由,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来到这里,因为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达到真正的解脱。毕竟,只有这里,才给他近三年的“黑暗”生活中,增添了一点靓丽的光彩。 方晨已经开始努力去忘却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去认真的回思留在这个小草坪上的记忆。那是两个人的记忆,也是两个人的秘密,更是两个似梦似幻、又格外真实的故事。 花香四溢,泉水丁咚,这已经是第三季节的最后一次奉献了,因为深秋渐渐地近了,一切景致将伴随四季的更替而消失,如果想重温旧日的风景,恐怕也只有等到来年山野花开的时候了。相信时间也不会太久。 方晨正坐在草坪上,感受这最后的四野风情,一只柔软的手忽然悄悄遮住了他的眼帘,一个调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猜猜我是谁?” 方晨不用猜想就知道是谁来了,但是他还是故意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是谁呀?在这种山园野外的地方,估计来的不是什么山精鬼魅,就是黑熊野猪吧!” “你这小坏蛋。”曾丹萍轻轻拍了一下方晨的头,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 方晨从地上一跃而起,所有的烦恼都似已抛到了九霄云外,正想再去和她说句调皮话,忽然回首见到她一脸憔悴的面容,不仅一愣,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精神这么委靡呀?” 曾丹萍微微一笑,习惯性地理着鬓边的长发,和颜悦色的说:“没关系的,就是有点乏,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吧!” “你骗我,”方晨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告诉我好吗?你知道我会着急的。” 曾丹萍望着方晨关切的脸颊,眼中充满着感激,她的嘴角带着一分温柔的笑,轻轻地说:“没事,我生了点小病,这几天头痛得厉害,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我今天来晚了,你不要怪我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方晨只注意了她说的前半段话,后半截话压根就没听进去,着急地问她:“你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曾丹萍嗔怪似的看了方晨一眼,笑笑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没有什么事的,走,我们到那边坐坐吧,我一会儿把事情慢慢告诉你。”说着,伸手挽住了方晨的胳膊。 这一刹那,方晨感到心中一荡,一只柔软的手臂勾住了自己臂弯,自己便不由自主地随着她走向那条淙淙流淌的小溪。曾丹萍侧头望着他的脸颊,似笑非笑的说:“怎么了,不习惯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的举动有点反常。” “反常?我看你才有点反常呢!你瞧,眼角的泪水还没擦干呢!嘻嘻!” 方晨一窘,脸上顿时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谁……谁说的,我……我没……,你……你怎么知道的?” 曾丹萍叹了口气:“我刚才有点事,打电话去你家,想告诉你我晚一点来,没想到你不在家,你爸爸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他很着急,他说爸爸妈妈很担心你,要我如果见到了你,让你早点回家,他说他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我没有妈妈,我妈妈早过世了,‘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你说错了。还有,我不会回家的,我爸爸和我说的事儿,只不过是想让我和‘那个女人’和好罢了,我不会听他的。”方晨冷冷地说。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溪边,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并排坐下。曾丹萍依然挽着方晨的胳膊,关切的说:“难道你就不能听你父亲说些什么后,再做打算吗?” “不,”方晨的语气异常坚决,“我不会原谅他,他已经严重的伤害了我的心,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尊敬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无耻。” “晨晨,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爸!”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方晨显得异常暴躁,大吼了起来。曾丹萍不仅一愣。 第九节  方晨喊出这句话后,不仅有些后悔,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我们谈些别的好吗?这件事情对我太敏感,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曾丹萍微微一笑:“没关系,也许我本来不该管你的家事的。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啊,这里的风景多么迷人!如果以后能天天像今天这样该多好!”她说着话,脑袋慢慢地倚在方晨的肩头。 方晨胸口一热,一阵幸福的感觉立刻笼罩全身。他伸出左手,温柔地抚mo着曾丹萍鬓边的发丝,侧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如果你愿意,等我考上了北大,实现了对你的诺言后,过不了三年五载,我天天这样陪着你,好吗?” “好!”曾丹萍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却有些哽咽。 “你怎么了?”方晨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颔,让她把头对着自己,这才发现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你怎么哭了?是我刚才对你发脾气伤了你的心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方晨,你别着急。”曾丹萍勉强展颜一笑,“我是听到你说要陪我一生一世,我太感动了。” 方晨见她露出了笑脸,轻轻吁了口气,说:“你可真把我吓坏了,我以为是我刚才的一席混话把你惹哭了呢!你放心吧!我说过的话一定数。” “好,”曾丹萍睁着模糊的泪眼,笑着说:“我们拉勾,谁赖皮,谁是小狗。” “拉勾。”方晨伸出了无名指。 柔和的日光下,两只小指在半空中相遇,轻轻打起了勾。接着,两人都笑了,欢乐的笑声随风飘荡,让四下的鸟儿都被笑声感染,扇动美丽的羽翼翩然起舞,扑呼呼飞上了半空。 曾丹萍忽然一头扎进方晨怀里,哭着道:“其实,我不需要你陪伴我一生一世,只要有这一刻也就够了。” 方晨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你怎么又哭了,你究竟怎么了,唉!我笨死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想些什么啊!” 曾丹萍抬起头,泪眼模糊的说,你不需要知道的,其实也没什么,对了,你看过《阳光男孩》这篇小说吗?” “看了,怎么了?” “这篇小说写的多么凄美,我看过之后,哭了好多次呢,这对男女主人公太悲惨了,你说,为什么那么恩爱的一对恋人却得不到一个好下场,难道世上痴情的伴侣就真的非要经历生离死别吗?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 方晨微微一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边擦着曾丹萍眼角的泪水,边奇怪地说:“你今天说话真的好特别呀!其实你不用那么投入的,那些都是唬人的玩艺,像咱俩,以后永远在一起,还用去经历什么生离死别?” “你别打岔,我只问你这是为什么?” 方晨见她说得很郑重,也就不敢胡乱嘻皮笑脸,很正经的对曾丹萍说:“其实我压根就不相信《阳光男孩》里的故事是真的,你想呀,男的长得帅,女的长得美,郎才女貌,又是什么外交官的子女,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这些都是骗人的,逗那些青春花季的少男少女们一把同情的眼泪而已,作者本人却捂着肚皮,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笑得直打跌,你相信它干嘛,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打罪受吗?” “你怎么总是没个正经,我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 “不会是真的,我敢打保票,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能把咱俩分开或让咱俩有一个人像《阳光男孩》里的张晗一样得白血病……哎呀,乌鸦嘴,咱俩怎么会有人得白血病呢!该打。”拿起曾丹萍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括了一下。 曾丹萍似乎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刮他的脸,只是茫然的说:“得白血病或许没有,然而让咱俩分开却不是没有可能?” “什么?”方晨心中一紧,“你说什么?” 曾丹萍猛地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勉强一笑,说:“没什么的,晨晨,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方晨呆呆的望着她苍白的脸,心中越来越是疑惑,他感到事情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在他与曾丹萍之间,肯定要发生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奇】在他的心头。因【书】为,他在曾丹萍的【网】眼眸中似乎看到一份难言的凄楚与悲伤!但究竟什么是什么事,他却全然猜度不到了。 “怎么?你不愿意听我唱歌吗?” “不不不,你唱吧!我听着呢!认识你这么久,还没听你唱过歌呢!一定比黄鹂唱的还要好听。” 曾丹萍轻轻一笑:“谢谢你的夸奖,其实我也不会唱什么的,只是随着别人瞎哼哼,我唱个刘德华的“来生缘”吧!这是我最喜欢的歌儿,也是我最拿手的。” “‘来生缘’?”方晨喃喃自语。 曾丹萍把头慢慢靠回了方晨的肩头,轻轻唱了起来。 “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经遗忘的真实。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地遗弃,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又不可以,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生生世世在无穷无尽的梦里,偶尔翻起了日记,翻起了你我之间的故事,一段一段的回忆,回忆已经没意义……” 歌儿声在草坪上回荡,被轻柔风儿吹送出好远好远。方晨忽然一抓住曾丹萍的手腕,颤声道:“你不是有事儿要和我说吗?昨天你在网上告诉我的,你现在说啊!你究竟要和我说什么事?” 曾丹萍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扑在方晨怀里痛哭起来。 方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颤声道:“不要说你欺骗了我,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 曾丹萍止住了哭泣,慢慢抬起了头,她望着方晨迷茫的眼神,柔声说:“我没有欺骗你,可是我也不想隐瞒你,晨晨,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我要去美国了……” 方晨机伶伶的一颤,呆呆地望着曾丹萍,忽然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急问道:“为什么?你去美国干什么?到底去干什么呀!你告诉我?”泪水终于再次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是今天,方晨遭到的第二个打击,他已经有点支持不住了了。 曾丹萍强忍眼眶中将要再次涌出的泪水,轻轻地说:“晨晨,我们都要冷静一点,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也无疑是晴天霹雳啊!你知道,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是爱你的呀!但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我们都还没有完全成年,还要受到家庭的束缚和支配,这是不可抗拒、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能谅解我吗?” 方晨呆呆地听着,全身都似乎麻木了,他的眼睛里再次承现出一片毫无神采的空空洞洞,似乎他的整个生命都已经凝固成一座冰冷的山川,任凭风吹雨蚀,也再也无法使之动摇分毫。 “晨晨,晨晨,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呀!”曾丹萍带着哭音,轻轻摇晃方晨的臂膀,“还记得答应过我的吗?你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可以忍一切世俗的痛苦与悲伤,可以承受一切外界的压力与不幸,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方晨慢慢扭过头,呆呆地望着曾丹萍那双梨花带雨般的美丽眼睛,嘴角边挤出一丝苦笑:“原来你早知道会有今天,所以事先就用言语挤兑住我,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你放心吧!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可是你呢!你会吗?” “你让我答应什么事?”曾丹萍咬着嘴唇,尽量不让眼眶里滚动的泪水流下来,但是最终,那串不争气的晶莹水珠,还是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你忘了吗?”方晨一边温柔的用手帕,帮她擦揩脸上的泪水,一边说:“我们刚刚打过勾的,要相伴一生一世的,你怎么不记得了?” 曾丹萍慢慢地点着头:“是的,我记得,我说过的也一定算数,我用我的人格担保,我承诺,如果在美国,我能回来的话,我一定回来,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永远……” 方晨也微微点了点头,说:“我也承诺,我答应过曾丹萍的事也一定做到,我会在这个草坪上等她从美国回来,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永远……”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谁也不再说话,虽然他们彼此将即刻分离,也许是春秋几载,也许是一生一世,但是,他们彼此的心却已经永远溶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火热的心跳将永远支持着两人执著的信念。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晨轻轻地松开手臂,对曾丹萍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去美国?” “我……我的家要搬到美国去。” “为什么要搬到美国去。” “不要问了好吗?我到美国之后,会给你发一封E-MAIL,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现在不行,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就要做飞机起程了!” 方晨一惊:“这么快?” “是的,也许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真的要在这里傻傻地等待吗?” “是的!”方晨慢慢转过头,望着阳光普照下的远山,幽幽地说,“记住,无论你身在哪里,永远会有一个痴情的男孩儿,在这块土地上,期待着你回来,永远!” 曾丹萍目中噙满了泪花:“我会永远记住的,对了,这个东西留给你,做个纪念吧!”她说着话,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白纸,递到方晨手里。 方晨慢慢打开那卷纸,承现在眼前的是一幅美丽的画面:日暮林晚,夕阳衔山,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正在一片碧绿的草坪上漫步,她身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一本装帧精美的小说,在她脚下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和一地鲜红的山野花……” 看着看着,方晨的眼睛湿润了,他十分动情的说:“原来你的画也画得这样好!” 曾丹萍轻轻一笑,说:“还记得我刚到班级的时候吗?你送了我一幅画,其实你画的才叫好呢!” 方晨耸耸肩,十分惋惜地笑说:“可惜没画完,只粗略的勾勒出一些线条,等你从美国回来,我再给你画一张。” 曾丹萍眼睛一亮:“真的?我们再拉勾,撒赖是小狗。” “好!” 两人再度拉勾,相视微笑。 “这也许只能是一个永远的遗憾了!”曾丹萍心中一阵酸楚,暗暗地说:“方晨,你是一个好男孩,可是,这却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永远也回不来了。” 方晨是在“北山公园”的白石桥与曾丹萍分手的。分手的时候,两人都是同样的默默无言。方晨要求最后一次送曾丹萍回家,被她拒绝了。方晨又要求到机场为她送行,也被她拒绝了。方晨都没有坚持,他知道曾丹萍的意思,与其,还不如干脆忍痛回头,一了百了。于是两个人便在白石桥一步三回头的洒泪而别。 方晨与曾丹萍分别后,独自在白石桥上悄立良久。毕竟,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即便是他再坚强,这样残酷的事实也是无法接受的。他所能做到的,也只能是咬紧牙关,尽量克制自己,不使自己因为痛苦而产生轻生的念头。他对自己说:“我承诺过,我就要做到,哪怕有百分之零点几的希望,我也要等她,因为我是方晨,方晨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曾丹萍呢?你说过的话会算数吗?” 方晨决定回家,因为他答应曾丹萍,听她的话,而曾丹萍曾经对他说过,要他有一颗慈爱宽容的心,虽然他十分痛恨“那个女人”,但是他决定原谅她的过失。因为他想,曾丹萍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十分高兴的。“因为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的。”方晨对自己说。 方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里的,就像他离家之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了那个小草坪上一样。他一整天里脑袋都是一片空白,思维似乎已凝固,他只想这样混混沱沱的。不愿去想,也拒绝去想,他只是反复不断的问着自己:回忆那些伤心的往事,有意义吗?有意义吗?有意义吗?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市北七号楼的家里,他知道他又要去面对这个伤感的地方了,又要去面对那个“可恶”的女人了。但是,他已经不去在乎了,因为一个人在经历过大喜亦或是大悲之后,心情都会随着事态的发展而改变的。方晨此时的心里倍感失落,他什么都不愿去做,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静静地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觉,他太累了。 屋门打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冲出,熏得方晨眼泪都流了下来。走进客厅,只见满屋的青烟缭绕,几上的烟灰缸里放着几十支烟头。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青烟溥雾”里,口中一点火星,一明一灭,接着又是一口浓烟喷出,是方父。 方晨一愣,他从来没有见父亲一口气吸这么多烟。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就明令禁止父亲过多的吸烟,而“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更是对父亲“严加管束”,从来不许他有染指香烟的行为,父亲是很听话的,在方晨的记忆里,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碰烟丝了,想不到今天,他却一口气抽了这么多。 方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知道父亲之所以抽烟,是因为心里愁闷,而这愁闷多半是由自己引起的。望着烟雾朦胧中的父亲,一阵难以形容的愧疚忽然自心底生起。他向四周望了望,他在寻找“那个女人”,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父亲吸烟,但是客厅里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那个女人”的影子。 “你回来了。”方父沙哑的说了一句,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把烟头弄到烟灰缸里掐灭了。 方晨低低的“嗯”了一声,眼睛却望着自己的脚尖。 屋里死一般沉寂。方父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说:“晨晨,你过来,坐到爸爸旁边来,爸爸想和你谈一谈,好不好?” 方晨愣了一下,他从来都没想到父亲会这样温和的与自己说话,他呆呆的定了一会儿,这才移动脚步,穿过那片浓浓的“烟幕区”,慢慢憎到父亲身边,坐下,眼睛却始终望着地面。 方父默默的望着眼前的儿子,目光中充满着慈祥和关爱。他缓缓的伸出一只手,伸到半空时却又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搭上方晨的头顶,轻轻抚mo着他的头发,温言说道:“晨晨,你妈妈死的早,爸爸又是个老古板,这些年来可苦了你了。” 方晨忽然感到心中一阵激动,三年多来,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如此亲近的沟通,而父亲更是第一次用他宽厚的手掌抚mo自己的头发,一阵无与伦比的温馨,顷刻布满了方晨的心间,而父亲用这种爱忴横溢的语言和自己说话,更让自己觉得万分感动,一种伟大的父爱令他无法自己,鼻子一酸,泪水便顺着他的眼眶滴落下来,他哽咽着叫了一声:“爸……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方父默默叹了一口气,轻轻道:“这么多年来,爸爸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没有把你教导好,也从来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变化,总以为你是个小孩子,有些事没有必要去和你商量,就自己武断的决定了,这是爸爸的过错。” “不是的,爸……,”方晨抬起头,哽咽着说,“其实我……” 方父摇了摇手,示意方晨不要说话,然后轻轻倚在沙发上,双眼定定的望向天花板,呆呆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这一刹那,方晨蓦地发现,父亲的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方父悠悠地说:“晨晨,你对你的新妈妈有什么看法?你为什么那么恨她?难道她对你还不够好?” 方晨又慢慢低下了头,凭良心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恨“那个女人”,他只是从心里觉得“那个女人”可恶,觉得是她破坏了他们家庭的气氛,如果没有她,自己或许会得到更多的爱,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一瞬之间,方晨忽然发觉自己的想法的确有点偏激,因为“那个女人”的确对他够好,甚至可以说,比他的亲妈妈还要好一些,只是自己从来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份的厌恶使他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今天,经方父一提起来,他才忽然感到,原来自己对她的成见这么深,而这些成见却是根本毫无来由的。 方晨仔细的回味那个女人给予过他的关怀,恍然间明白了许多事情。是的,他之所以如此恨“那个女人”,之所以对她有这么多的成见,是因为自己妒忌,妒忌她剥夺了自己的父爱,剥夺了他在这个家庭原本应该拥有的一些权力。所以他“恨”。其实他的“恨”根本就是不现实的,是自私的,因为“那个女人”实在对他很好,他根本就没有失去过什么,那么他又为什么充斥这么多“恨”呢!方晨明白了,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之相对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却又懵然不知,试问这世间还有什么可笑的事能与之相比呢? 想到这里,方晨释然了。纠缠在心里近乎三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他感到一阵欣慰。忽然,又有一阵难言的酸楚袭上心头,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而正是因为这个人,他才会有今天如此睿智的启发,他才会想通了许多本来怎样也无法想通的事情。而这个人即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离他而去了。他不仅在心里暗暗的祷告:“丹萍,丹萍,无论怎么样,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我爱你!” 第十节  “晨晨,爸爸下午要出差了,飞机票已经买好了,这一去也许半个月也回不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方晨一惊,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方父轻轻的咳了一声,缓缓收回了望向天花板的目光,向前倾了倾身子,想去抓茶几上的一包烟。方晨手急眼快,一把握住父亲的手腕,轻声说:“爸,别吸了,有害健康的。” 方父望了儿子一眼,欣慰地笑了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让爸爸再抽一支,最后一支,好吗?” 望着父亲乞求似的目光,方晨的心一阵绞痛,他默默点了点头,鼻子又是一酸,说了声:“好。”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方父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方晨拿起打火机,“吱”的打着了火焰,送到方父面前。方父慈蔼的望了他一眼,伸头把烟点燃了。一时间,父与子、子与父情意相系、莫逆于心。 方父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了,柔声说:“晨晨,你不再恨爸爸了吧!” 方晨一笑,轻声回答:“我从来也没有恨过您呀!” “好!”方父眼睛湿润了,“晨晨,爸爸马上出差了,陪你的时间恐怕不多了,爸爸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方晨愣了一下:“我自己?那个……她……” “孩子。”方父打断了他的话,“爸爸要走了,临走的时候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好!”方晨点了点头。他从父亲柔和的语声里,知道他要讲的一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故事。因为,他发现父亲凝望着那一圈圈飞腾的烟幕时,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迷蒙的眼光里是一片星星点点。 “这是一个几十年前的事了。”方父吸着烟,缓缓开始讲述,“那时候新中国才刚刚成立十几年,正是国家进行着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时期,由于‘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等等’左‘倾错误,造成了国家经济的严重困难……,这些你们都在历史书上学过吧…… 方晨含糊应了两声。若说学过,他的确学过,只是那时候正处在心情低落时候,所以他根本就没用心。直到后来,曾丹萍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许多。在曾丹萍的帮助下,为了完成“进军“北大的梦想,他才开始发奋学习的。所以,方父口中所说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方父点了点头,接着讲道:“就在那个最困难的时期,北方连绵群山环绕的一个破村落里,有一个小男孩降生了。这个小男孩很不幸,他降生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注定了他悲惨的童年。他的父母双亲都是贫穷的乡下人,夫妻二人一顿一餐还得不到温饱,哪里有能力抚养这个小小婴儿呀!但是,这个婴儿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若说将他送人或是遗弃荒野又于心不忍。夫妻二人相对发愁.由于母亲缺少奶水,婴儿又饿得哇哇哭叫,于是,那个做丈夫的人一句话也没说,站起身子,默默地走出了家门。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几天后,人们在山里的一株老松树下,发现了他的尸体,原来他已经吊死在了那棵树下……” 方晨“啊”的叫出了声。方父回头望了他一眼,默默地抽了几口烟,迷乱的烟雾使他的双眼显得格外的失落。 方晨问父亲:“那个做丈夫的为什么要自杀?” 方父叹了口气,深沉的说:“一个男人,没有生存能力,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养不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出息的男人永远被社会所淘汏。” 方父的最后一句话,令方晨心头一震,一阵难以形容的愧疚使他的脸红了起来,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不对,但是什么不对,自己又难以说清楚。 “丈夫的死对那个做妻子的打击很大,”方父接着讲着故事,“但是,谁都可以死,谁都可以用死来解脱那个社会带来的苦难,只有她不行,因为她有孩子,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为孩子付出是世上做母亲的人的崇高天性。她为了怀中这个幼儿,艰难的活了下来。但是她活得是那样辛苦,似乎世上所有的苦难都降临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用她脆弱的肩膀支撑起了那个悲哀的家。但是,一个女人,她再坚强,再有毅力,她又能支持到什么时候呢?不足三年,她脆弱的身子就再也扛不住沉重的生活担子,一天夜里,她静静地去了,只留下身旁一个三岁的孩子,哇哇的哭叫……” 说到这里,方父停了下来,目光又定定的望向天花板,方晨忽然发现,父亲的眼睛里溢出了一串泪珠,一滴一滴,就顺着他饱经沧桑的脸颊流了下来。 方晨轻轻唤了一声:“爸!” 方父苦笑了一声,大口吸着烟,缓缓的说:“妈妈死了,孩子还不知道,还拼命的挽着妈妈的手臂,呼唤着‘妈妈,妈妈’,可是,他的妈妈却再也睁不开眼睛了。也许,这个孩子的命也不会长久,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生活的来源,那么他的下场也就注定只有一个,那就是无奈的陪伴着一堆黄土,化做没有灵魂的烂泥。可是他最终也没有化做烂泥,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瘦弱的手把他抱了起来,那是临居家的一位阿姨,那是一位多么善良的阿姨,如果没有这位阿姨,没有那双纤弱的手,恐怕就没有那个孩子的后来,更没有那个孩子的今天。阿姨的家并不好,甚至还要更贫困。阿姨的丈夫是位烈士,在一次剿匪作战中牺牲了。阿姨家还有一位小妹妹,比那个小男孩小一岁,本来她们母女生活就已经很辛苦了,如今,又多了他这一口,就更増加了她们生活的负担,但是阿姨毫无怨言,硬是用她的一双手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方父说到这里,烟已经吸尽了。他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弄灭,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晨聚精会神的望着父亲,他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转眼间,十几年的时间便像呼啸的北风,匆匆过去了,可以说,这些年里,这个新家庭里的三个成员,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艰辛困苦,尤其是‘*’的这十年间,他们过得简直是非人的生活,但是,再艰难,再不幸,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这时候,两个孩子也都长大了,从小一起同甘苦、共患难,使他们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这个无父无母的小男孩,对哺育他的这对母女感激涕零,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照顾好她们。那时候,是一九七六年,‘*’结束后,两个孩子都上学了,然而不幸又一次降临这个家庭。那位阿姨,那位慈祥善良的阿姨不幸得了绝症,不久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方父喘了一口长气,慢慢仰倒在沙发上。然后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转而望向方晨。方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也正望着他的父亲,两人目光相对,每个人眼光里的成份都很复杂。 方晨问:“后来呢?” “后来?”方父苦笑了一下,“后来两个孩子都准备缀学。因为同样的,两人都失去了生活的来源,根本没有能力再去上学了。那个女孩,也就是那位阿姨的女儿,她跟她妈妈长得很像,居然也有她妈妈一样的善良性格,她要那个小男孩继续上学,她说她回到乡下,可以自力更生,并且可以挣钱供那个男孩上学。那个男孩自然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要和那个女孩一起下乡,同甘共苦。但是女孩毫不让步,女孩对那个男孩说,他们彼此是从土堆里滚出来的,他们在山里穷够了,只有上学才能有一条崭新的出路。她告诉男孩,她会在乡下等他,等到他出人头地的一天,那时,两个人就会走出这个穷乡僻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男孩思考了很久,决定听从女孩的话,毕竟,只有这一条路要以改变这种贫穷的状况。男孩对女孩更加感激,他对女孩说,辛苦你了。他告诉女孩,你等我,等我出人头地的一天,我发誓,我永不负你。女孩甜甜地笑了。从此,男孩在县里的学校内,省吃俭用,刻苦学习。而女孩就在乡下,起早贪黑的养猪喂鸡,砍柴鋤地,什么重活都干。有时扎紧腰带,饿着肚子,只为给男孩省下几块钱的伙食费。有时放假了,男孩一定会从县里赶回来,宁可步行十几公里,翻山越岭,也不怕累。而女孩必定在村口等他回来,哪怕一站就是一天一宿,她也毫无怨言,就这样,两人的感情日渐深厚……” 方晨听着父亲带有感情色彩的描述,只觉得目眩神弛,喃喃地说:“这真是一个凄美的故事,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那个男孩和女孩在一起了吗?”心中却在想:“如果那个女孩是曾丹萍,我也会像那个男孩一样待她,反过来如果那个女孩是曾丹萍,她会像那个女孩对那个男孩一样待我吗?丹萍,丹萍,我不负你,你也不要负我啊。” 方父顺手又从茶几上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接着说:“日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去了。那个男孩不负女孩的希望,终于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男孩很高兴,他以为日子已经熬到头了,只要再坚持几年,他就可以回到城里工作,然后风风光光的把女孩接来,那时,两个人的日子就好过了。但是没想到,在大学校园里却出意外……,” 方晨心中一紧,追着问:“出了什么事?” “事儿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儿,那一年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九八二年,那个男孩已经22岁了,当时,大学生活已经一年有余。他学习很好、很卖力,和乡下女孩也时常通着信件。可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朴实、他的刻苦、却引起了同班的一个女孩的注意,于是那个同班的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他。男孩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同班女孩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尽量去躲避这个女孩,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别人——那个乡下女孩,甚至那个乡下女孩的家人。她们对他恩重如山,如果他移情别恋,那么他就是禽兽不如。于是,他坦诚的向同班女孩说明了一切,甚至告诉她,他们两人不般配,因为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子,而那个女孩却是城里的干部子女,两个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都天差地远,根本沾不到边,何况他和乡下的恋人非常相爱,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早有婚姻之约,他万万不能负了她。男孩以为说这些话,那个同班女孩就会知难而退的。可是没想到,那个同班女孩对她的爱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她告诉男孩,她不嫌弃她的身份,也不鄙视他的家世,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她甚至承诺男孩只要和她走,一出大学的校门就可以找到一个月薪很高的工作,并且可以充分施展他的才华。至于那个乡下女孩,她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在乡下活得更好。男孩冷冷拒绝了同班女孩,这使同班的女孩很伤心。男孩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以后的路还很长,但他总会有出头之日,只要自己快乐就行了。可是没想到他和同班女孩的事不胫而走,居然传到了乡下。不久,他就收到了乡下女孩的来信,信中说要和他一刀两断,他自然很着急,和学校领导请过假后,便风风火火的赶回乡下,他要向乡下女孩解释事情的经过。但是,当他踏进乡下的土地时,他才听说,乡下女孩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一个残疾男人,就在一天前。男孩痛苦不堪,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赶回来一天,他碰到了乡下女孩,问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乡下女孩哭了,乡下女孩说,她爱男孩,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就不能让他苦一辈子,即然有一个那么好的城里姑娘喜欢他,他就该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去接受城里姑娘的爱。她说她不想当他的绊脚石,她现在已经结婚了,有了丈夫,以前的事就当是往事,忘了它吧!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说完,女孩头也不回的走了。男孩呆了,愣了,他为自己的的梦想而刻苦,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努力,可是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伤心断肠的结局……” 尽管父亲的故事讲的已经语无伦次,但是方晨知道父亲哭了,他从来没有看到父亲哭过,从小到大,他都没看到父亲为着什么事哭泣,除了母亲逝世那天,他看到父亲偷偷流过几滴眼泪之外。而这正是他佩服父亲的原因,他一直把他的父亲当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可是今天,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他看到父亲流过两次泪,而这次又是如此的悲恸,就好像一个小孩受到了冤枉一样,哭得是如此的伤心。这一瞬间,方晨隐隐猜到了什么。忽然,他自己也有一股子想哭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方父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一个人泪眼模糊的望着前方,像是在沉思,又似是在回首,沉思过去,回首往事。方晨却在追问:“后来呢?” 方父淡淡地说:“你还想听吗?” “是的!” “后来,那个男孩离开了村子,去了城里,在一家工厂工作。那个同班的女孩痴心不改,放弃了在城里当干部的爸爸给她找到的好工作,而甘心去陪着那个男孩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厂做工人,而这个男孩与乡下女孩却从此失去了联系。这样,过了二年的时间,那个同班女孩的体贴和照顾终于感动了男孩,不久他们恋爱了,后来……结婚了……再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 方父顿了一顿,接着说:“男孩的家庭很幸福,他的妻子虽然出生于富甲一方的书香门第,却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女孩,从来没有千金小姐的倔强脾气,她用一个女人的一腔爱意把父子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男孩很感激她,也想一心一意的去爱她,但是不行,因为男孩总是忘不了过去,忘不了过去和乡下女孩在一起同甘共苦的时光,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愧疚,一种知恩未报的愧疚,这样,三年又过去了,终于有一天,这个男孩……哦,他已经不应该是男孩了,唉!权且这么称呼吧,他听说那个乡下女孩的丈夫得了急病,过世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了乡下女孩和一个三岁的小女儿,他很着急,于是便征求妻子的意见。他的妻子很善解人意,于是便陪着他到乡下,去看那个乡下女孩,并且留下一笔钱……后来,他回到城里的家,哭了,他为自己悲哀,更为那个乡下女孩悲哀。他的妻子找到他,两人谈了一夜的心。他的妻子告诉他,她理解他和乡下女孩之间的感情,但是,这种理解只局限于报恩与友谊之间,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她不会大方到令自己的丈夫总是牵肠挂肚的去想着另外一个女人,她希望以后丈夫和乡下女孩不要再见面,她会时常给乡下女孩寄钱去的,说完,这位痴情的妻子哭了,哭得很伤心。于是这位男孩抚mo着妻子的头,信誓旦旦的对她说,他听她的话,他有分寸,他会永远做一个好丈夫……这个故事……讲完了……” 方父一口气说到这里,终于轻轻吐出口气,但是他的眼睛却依然没有神采,依然是不呆板,又无奈。 方晨久久的呆坐着,不知是因为故事感动了他,还是他自己想到了什么,他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是吧?” 方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的!” “为什么不讲了?” “我怕你不爱听了!” “不会的,爸,你讲吧!我想听!” 方父再次沉默了一下:“好,那我就继续说。” “后来的日子很平静,”方父继续说,“夫妻两人恩恩爱爱,他们的事业也蒸蒸日上。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三年,他们的孩子也长大了,16岁,上了初三,可是,不幸又出现在这个家庭。那位善解人意的好妻子,终于因为劳累,倒在病床上。她临去的时候,单独把丈夫唤到了床边。她对丈夫说,她对不起他,让他和那个从小一起青梅竹马的女孩,隔开了一十二年,但是,她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她爱他,他不想失去自己的丈夫。那个做丈夫的含着泪水,回答着他的妻子,他说他理解她,他不怪她,他对她甚至只有感激和恩爱,从来都没有过怨恨。妻子听了很高兴,她告诉丈夫,她要丈夫答应她,在她去了之后,就把乡下女人接到城里来,她说,那个女人为他吃了一辈子的苦,是他报答人家的时候了。丈夫笑了笑,对她的妻子说,都过了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妻子说,不是的,这只是我的一个心愿。我zhan有了你这么多年,是该让一让的时候了,你难道连我最后一个心愿也不答应吗?难道你让我死不瞑目吗?丈夫哭了,他吻着妻子的手,告诉她,她是一个好妻子,他答应她,他说他下辈子还要认识她,还要和她做夫妻。妻子点头笑了,妻子告诉丈夫,孩子还小,可能对有些事不理解,你要耐心教导他,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会理解的……” 方晨静静地听着,忽然感到脸颊上热热的,他伸手的一抹,是泪水,是自己眼眶里流出来的泪水。“这是什么样的泪水?”他问自己,“是悔恨的泪吗?是自责的泪吗?还是……” 方父接着讲述:“妻子交给了丈夫一封信,要他把信亲手交给乡下女人。后来,妻子去了,安静地去了。为了完成妻子的遗愿,也为了偿还自己十几年前欠下的感情债。他在妻子去世三个月后,毅然奔到了乡下。他明知道这种‘迫不及待‘的举动会遭人非议,但是他都顾不得了。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自己的孩子还小,不用这么早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于是,他去得义无反顾。然而,他错了……他完全错了……他把事情想的太过单纯,却没有想到这会在一个幼小的心灵里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他应该给孩子一个合理的解释的,他错在没有听取孩子的意见……” “不,“方晨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是他的错,是那个孩子太不懂事,他太不了解他的父亲,他应该知道他的父亲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父亲…… “孩子,”方父一把搂住方晨,“你真是一个乖孩子,是爸爸没有理解你的心情。”[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爸爸,你别这样说,这个故事中的男孩是你,我知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去了乡下,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她说什么也不肯,她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我没有办法,就把你妈妈写给她的那封信交给她看,原来你妈妈请求她答应,让我接她进城照顾她,你妈妈说这是她的心愿。再说你还小,你妈妈也想求她照顾你。她思索了很久,为了你,她终于答应了。我让她把她的女儿也带上,她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她想先去适应一下环境,也不知道你理不理解,能不能容纳得了她。我说没关系,这臭小子要是有异议,我就一把掌。她数落了我一顿,说如果她来了咱家,就不允许我打你。在她的坚持下,我只好答应了。她把她女儿安置在临居家,就随我进城来了,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唉!为了照顾你,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面了,对了,你屋里那台电脑,也是她用自己攒的钱买的,事先我都不知道……” 方晨越听越是感动,泪水不停的自眼眶溢出。他倚在父亲怀里,轻声问:“她现在去了哪里?我……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词。 方父长长叹了口气:“今天早上被你打了一拳,她觉得这么长时间,你还是不能容纳她,她还是走了,刚才已经去了汽车站,准备回乡下了,唉,我就是不明白,她只不过是想给你母亲的遗像擦拭一下灰尘,为了关心你,才失手打碎了像框,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你看,我要出差,都没人照顾你了……” 方父的话还没说完,方晨已经飞快的站了起来,一溜烟的消失在屋门外了…… 第十一节(全文完)  阳光很恬淡,洋洋洒洒的布满了都市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光环是那样的美丽,像母亲的眼睛,透着慈祥与关爱。它的身体是那样的温暖,像母亲的怀抱,给予人安全与信任。 方晨觉得太阳就像他的妈妈,那个乡下来的新妈妈,总是默默地将温暖和爱心无私的奉献给她所关心的人。而自己就像阳光下的那些行色匆匆的陌生人,虽然阳光给了他们无限的生命与活力,但他们却总是嫌弃阳光太刺眼。也许,重视错误的一面,却总是忽略正确的一面,是人性的弱点吧! 方晨一口气冲出家门,直向市中心的公共汽车站奔去。此时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愧疚,一种负罪感像电流一样传遍他的全身。他当然怎样也想不到,在他心中如此痛恨,如此鄙视的人,却会有着这样一种善良的天性、纯朴的道德和高尚的情操。她三年来是如此兢兢业业的付出,对方晨,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腔浓浓的爱意始终纠缠着她那颗善良的心。而自己,却对她没有一天的好脸色,甚至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体己的话。 方晨感到自己的眼眶热辣辣的,他为自己卤莽的行为而懊悔,为自己误解一颗高尚的心灵而悲伤。他发誓,无论时间有多长,道路有多远,他都要把她找回来,好好的,好好的,去叫她一声: ----妈妈! 方晨的自行车一路飞奔,车轮辗压过的土地,扬起一片漫天飞舞的尘埃。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但是,他顾不得去擦,也不愿去擦。他在想:二十几年前,在那个群山环抱的乡下,一个瘦弱的女孩,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做着重活的时候,她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呢?他额头上是否也沁满了汗水?而她也是否顾得上去揩一揩、擦一擦呢? 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心上人的幸福,却苦了自己一辈子。是一辈子啊! 多少个日出而作,多少个日落而息,在她善良的心底到底埋藏着多少滴辛酸的泪水?到底埋藏着多少次无奈的悲伤?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拿出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却将宝贵的青春和年华奉献给了最愚昧无知的命运。这是一个多么可歌可泣的壮烈之举,这又是一个多么感人肺腑的动人故事。 方晨想,如果还有哪一个男人,在一个痴情女人为他默默奉献之后,还无动于衷,不思悔改,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良心丧尽,禽兽不如。 他开始羡慕自己的爸爸。曾经有这样一个痴情的女人,为他默默地付出了一生。他想起了妈妈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好好爱惜你的爸爸,,他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对的,你都不要怪他!是的,爸爸的做法地对的,知恩图报,是一个男子汉应有的作风。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我呢?我是吗? 当然是的!方晨挺了挺胸,默默地望向遥远的天边,似乎看到了一片碧油油的小草坪和一地鲜红的山野花。在那块秀丽的小天地里,一个长发女孩,腰里别着“随身听”,手里拿着一本小说,一身洁白的连衣裙便似一只随风舞动的幽谷百合…… 方晨喃喃的念道:“丹萍,丹萍,你现在也在想着我吗?你现在上飞机了吗?不要忘记,山野花开的时候,总伎有一个爱你的痴心男孩,在那块美丽的小草坪上等待着你的归来,无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直到你病体康复的那一天,我笃诚的坚信,你终究是要回来的,因为在那块草坪上,曾经留下过一个承诺,一个一生一世的承诺…… 公交站的人很多。方晨冲进去的时候,刚刚一班车已经开走了,许多人正在等着下一班车。方晨发疯似的在人群中找来找去。他在找那个人影,找那个让他又敬又爱,又充满愧疚的人影.但是,找不到.他几乎把站台上所有人的面孔都观察了一遍,却还是没有那个他要找的人。 “难道我来晚了一步,她……她已经坐上刚才的班车走了?不会的,不会的!”他左顾右盼,总希望会什么奇迹出现。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一个老年旅客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方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老大爷,我向你打听个人……”说着,将女人的面貌简略描述了一遍。 —奇—老年旅客想了想:“好像看到过这样一个人,刚刚坐车走了吧!” —书—方晨身子一晃,那老人的话恍若一个晴天霹雳,险些把他击倒。他呆呆地站着,仿佛三魂六魄都已从身体里飞脱了一样,脑中一片空白。 —网—那老年旅客看到他这副模样,关切的问:“小伙子,你没事吧!她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着急?” “她……她是我妈。”方晨晃晃忽忽的回了一句,头脑中一阵晕眩。 忽然,一个近乎熟悉的声音蓦地飘进耳孔:“晨晨,你终于肯叫我妈妈了。” 方晨整个一颤,呼的转过了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个虽然泪痕满面,却扔旧掩饰不住一脸喜容的女人,是“那个女人”!不!是方晨的新妈妈! “妈妈!”方晨叫了一声,猛地向她扑去。女人也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方晨,一时间,母子两人相对喜极而泣。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方晨紧紧闭着双眼,任凭欢喜的泪水打湿他温暖的面颊,此时此刻,将用什么语言能描述出他心中的感情呢?也许,公交车站的广播里正在唱的那首《懂你》是他心情的真实写照吧! 你静静的离去 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 多想伴着你,告诉你我其实多么的爱你 花静静的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告诉你,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迹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脸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都懂你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花静静的绽放 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 多想靠近你 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懂你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脸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懂你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多想靠近你 依偎在你温暖寂寞的怀里 多想告诉你,你的寂寞我的心痛在一起 良久良久,方晨从妈妈怀里钻了出来,高兴的说:“妈妈!你怎么没走?” 女人挂着一脸的泪痕,微微一笑,激动的说:“本来想走的,但是想起你爸爸今天要出差,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没有人照顾你,于是就没走。” 方晨心中一阵感动,只叫了一声“妈”,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______只这一个字,就足以胜过了千言万语。 星期天,方晨收到了曾丹萍的E_MAIL,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晨晨: 当你收到这封E-MAIL的时候,我恐怕已经在美国旧金山医院的手术台上了,这是我用手提电脑给你发的第一封E-MAIL,或许也是最后一封了。原谅我的不诚实,当我们在公园里临分别前的那一刻,我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我是自私的。因为我总觉得我应该还一分希望,应该还有和你团圆的那一天,所以我期待着,我幻想着。但是事实告诉我,这只是我的自欺欺人,因为我活命的希望太渺茫,渺茫得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你知道吗?我的头里长着一块肉瘤,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肉瘤,那么在国内任何一家正规医院,都可以将它取出来。但是偏偏它不普通,因为它长在一个绝对致命的位置,并且挨近大脑皮层。假如开刀时,稍稍有一丁点的差错,那么我也就只能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了。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能做这种手术,也没有一位专家敢做这种手术。所以,我的家人只能把目光投向国外,听说美国有一种高新激光技术,可以做这种手术,但成功率也只占百分之零点几,本来可以说是毫无希望的,但是只要有一点微漠的光亮,总归是要去尝试一下的。所以,我父亲便急着去办出国签证,可是,你知道,在中国,些事并不是顺心如意的,出国签证迟迟没有办下来,一脱就是一个月,我的脑瘤本来发现的就晚,如今,又脱了一个月的时间,瘤毒已经明显恶化,恐怕就算去美国,也已经没有治愈的机会了! 可是,我不后悔,我真的不后悔。虽然一个月让我失掉一次再生的机会,但是这条命本来就是没有多少希望能保住的。然而,我却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认识了你,这让我感到很幸运。因为这一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而这种快乐是你带给我的。是的,一个月的时间是很短暂,但是这短短的一个月,却让我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甜蜜和幸福。它让我悟出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人生道理,它让我挽救了一颗曾经悲伤失落的心扉,它让我体验了人世间最圣洁、最美丽的爱情,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有你,是你把这所有的快乐与温馨带给了我,你就是我的第二生命,我依恋你,我爱你! 相识亦是缘,你相信吗?你我在网上相识,也让我们彼此在网上结束吧!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进手术室了,这是一个决定我命运的时刻,我把它赠给老天了,如果上天垂怜我,它会给我一个再生的机会,不然,我就把命交还给它了。在这最后的时刻,让我们彼此再敞想一下曾经发生的往事吧!好吗? 还记得吗?我们是怎样在网上相识的!是的!那时的我还没有真正认识到生命的可贵,虽然我明知道自己患了重病,有可能已经不久于人世。但是我并不悲伤,在我内在的潜意识里,一直都笃诚的坚信,死亡并不属于我,因为我是一个快乐的女孩,我热爱生活,热爱人世。所以,在上网的时候,我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接近实际网名——“醉爱红尘”,在那一段生死两茫茫的岁月里,我的父亲正在为出国签证四处奔波,而我,就坐在家里的电脑旁,过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段日子,虽然,我不明白死亡是个什么意思,可我真的不害怕,不在乎。人总是要死的,更何况我这十八年来没有白白在这世间走过一回,毕竟,我是含着笑渡过了我的前半生,唯一使我遗憾的,只我在这么美丽的花季年华里,却没有真正谈一次谈爱。 说到爱,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爱情不是游戏,任由你胡乱去爱,胡乱去想。随随便便找到一个陪伴你的异性很容易,可这有什么意义,那不是爱,那是放荡。我自认为我还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儿,我宁可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我对爱情的幻想带进坟墓,我也不会委屈自己胡乱去尝试那种毋庸置疑的虚情假意。可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遇到你,遇到了个能打动我心坎,可以用真诚的话语激起我共鸣的人,你是我今生唯一的选择。 我们从相识到相知都不是偶然的,也许是上天垂怜我在这世上的最后时光,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认识你,并且对你产生真挚的感情,那一刻,我才明白,生命对我来说,原来是如此重要,因为如果没有生命,那么我就永远失去了,失去了阳光,失去了世界,失去了你,于我决定,我见你的面。 我征寻了父母的意见,他们很快就答应了,对于一个即将失去生命的女儿,他们有什么理由能不让她得到最后的快乐。于是,我到了市一中你的班级,并且和你相见了。很幸运,你就坐在的后排,也许这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从此,我能每天都和你朝夕相对,我感到很快乐,很满足。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北山公园”的路上,你和我说过的话,你要我永远和你在一起,你知道我当时多想答应你,可我知道我的命已经不久长于世上,与其留给你一句空话还如拒绝了你,但是,我怕你受不了,我怕伤了你的心,所以我只有违心的答应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唉!我们之间的交往就像是个悲剧故事,如今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可是我们大家却都应该去理智清醒的面对这一切。还记得我们分别前,最后一次在小草坪上相聚的情景吗?我们各自发过的一个承诺,约定要在那里相见的,可是的这承诺却永远也实现不了,是我欺骗了你,即然这样,你的也同样宣告无效,大家扯个直,权当这件都是我的过错吧! 不要去傻等了,好吗?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恐怕再也打不出字了,可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你说,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在这里,让我们最后一次告别吧!你是一个好男孩,如果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那么请听我最后一次良言相劝:为理想去努力吧!不要辜负了你的爸爸妈妈。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你会忘记我吗?我不会知道了,但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永别了,最后,请你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总会有一个远在天国的女孩,永远为你祝福!请让我最后对你说一句: ILOVEYOU! 萍 2001.5 方晨含着热泪看完这封E-MAIL,悲伤爬满了他的脸颊,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大滴大滴从他的眼眶内滴落。这时,一只慈祥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孩子,不要太悲伤,让我们大家一起,为她祝福吧!”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一转眼,三年的时光便在人们行色匆匆的脚步间悄悄溜走。 三年来,山依然清翠,水仍旧清澈。绿草如茵,红花胜火,大自然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么人呢? “北山公园”的小草坪还是同样的美丽,同样的迷人。但是来游玩的人却还是寥寥无几,只有一个人,经常光顾这里,流连不去。他手里拿着彩笔,身前支着画板,____他在做画。而且总是描着一幅同样的画面:日暮林晚,夕阳衔山,一个美丽的长发女孩,独自一人漫步在碧绿的草坪上,她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小说,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翩然飞舞,仿佛是一只随风摇曳的幽谷百合……“ 三年来,那个人究竟画了多少幅这样的画,谁都不知道了,就连这个人自己都记不清了。是的!方晨真的不记得自己画了多少幅了!也许一百幅,也许二百幅,也许五百幅,也许更多……但是无论画了多少幅,又怎比得上他心中的那幅画更美好、更纯洁呢!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来,方晨一有闲暇就要到这个草坪上来,因为这里曾经是一个女孩的“今生今世的所有依恋与寄托”,方晨很想弄明白,这里为什么是她今生今世唯一的一处心中圣地!是因为这里风景秀美吗?是因为北国山野花的故事吗?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无论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女孩已经很久都不在这里了。 但是,这里留下过女孩的足迹,留下过女孩的影子,甚至……,留下过女孩的诺言,对一个男孩的,一生一世的承诺,是这点最宝贵吗? 女孩儿曾经在这里唱过歌儿,你听,那不是《来生缘》吗? “……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痛苦痛悲痛恨痛心痛失去你……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方晨就要走了,要到另一个城市去追求一种全新的生活了,因为他成功了。他考上了北大。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光,终于实现了对曾丹萍的诺言。而在这漫长的三年里,他长大了,也成熟了。 他就要离开这里,去北京上学了,他想最后一次到那个小草坪去看看。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那里,更不会忘记那里发生的每一件往事。但是他要暂时的离开了。 “我还会回来的,”他对自己说,“我只不过想为那个女孩画最后一幅画,因为我答应过她的事情已经办到了。” 暮色苍茫,夕阳如血,方晨背着画夹,慢慢地走到“北山公园”,往事已不堪回首,但那一件件熟悉的花草树木,却还是那样清晰地在他眼现展现,拔动着他敏感的尽弦。 他慢慢地想着,慢慢地走着,当他接近小草坪的时候,猛然顿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一幅份外真实的画面: 日暮林晚,夕阳衔山,在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开满了一地鲜红鲜红的山野花。一个女孩,长发如瀑,白裙如雪,正在悠闲的漫步,她的手里有一本装桢精美的小说,她的耳朵里塞着…… 他没有时间再继续观察了,因为那个女孩儿已经看到了她,正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长发飘飞,她的白裙轻舞,她美丽的笑容不就是那灿烂的百合花吗?是的,她就是纯情如玉的幽谷百合,美丽,端庄……, “醉爱红尘?”方晨喃喃自语,忽然他一把抛开画夹,拼命向那个女孩儿跑去,口中高兴的大叫大喊:“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