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读本》

作者：阿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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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班亮早早便到了贵辕酒家，在这样一个早春的日子。只是为了遂自己那已激动多日想见大家的心情，就真的是第一个到的，即便自己不是这场聚会中最被关注的。等吧。隔着酒家大厅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对面依旧灰黄空旷的草坪，过了草坪便是闻名全国的小商品集散地——大胡同。

是谁在门前的马路上打量着酒家的招牌？曾经那么熟悉的身影，是李健！班亮一把推开门，二人在门前相遇，握手捶肩，便选定一处坐了下来，话题无边际地漫延着。

当一辆面包车在门前停好后，车上一下子便倒出了刘秋阳杜婧纪萍，这便是组委会的全体成员！寻得之前已预定好的房间，大家又寒暄起来，竟丝毫没有间隔十三年之感。

陆陆续续便有人迈进门来——哇，呀，嗨……不同的惊叹，却都在表述着同一种心情。握手与拥抱区分开了男男女女间的肢体问候方式。其实大家都在期待着这一天到来，从接到通知的那天起。

班主任谢老师，几乎就没有太大的改变，眉宇间增添的是那种中年男人的稳重与安静，还是那种惯有的笑眯眯的表情。

最活跃的还是班长杜婧。与当年相比，杜婧已显发福，真就应了那句话：心宽体胖。而能延续那四年学生生活的当属杜婧与刘秋阳——当年的体育委员，一对心心相印的人儿总算走到了一起。他们二人谁都可以说：我带来了家人却没带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外人。一对幸福的伉俪。

班亮，仅仅做了第一年的生活委员，之后是一名政治课代表，依然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用心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陈映虹，当年的舞蹈队员，第二任生活委员。依旧的花枝招展，依旧的莺声燕语，与她同来的还有她那天使般可爱的女儿。如果李珩不值班的话，他说会一起过来，对于班上的大部分人他都不感陌生。

杜丽萍，夏小辉真正初恋的女友，大家的团支部书记。当她除去黑色外套时，身上那件闪着银光的亮灰色旗袍是聚会中最耀眼之处，那曼妙的身姿妩媚的笑靥真的宛若一朵怒放中的娇艳玫瑰。

纪萍，当年的宣传委员，此刻与杜婧相挨而坐，一副甜美的表情，再无娇小之感。

还有卢珊珊，班上最有才情的女诗人，广播部编辑。

还有被班亮称呼了四年的大姐李娅，虽然个头不高，学习成绩却是顶呱呱，当之无愧的学习委员。最让人难忘的是她那副好嗓子，总会在Ｋ歌时让人沉醉于歌声里。

……

仅有三人未到，包括夏小辉。夏小辉是全班唯一一名留校工作的。之前与夏小辉通过几次电话，希望一起参加，终于在临近的最后一次电话中，夏小辉决定了不参加，班亮问过他几次为什么——是因为书记？还是因为大家对他就没有丝毫吸引力？他都是一笑而过。令班亮感到的遗憾，班亮并未带到聚会中来。

依日程安排，在大家都到齐后由聘请的专业摄影师拍照留影，地点就选在酒家门前的那片草皮上。同样这么整齐地排列是在十三年前的夏天啊，仿佛就在眼前。

这次聚会的促成，真得感谢纪萍那热心肠的爱人，是他将写有同学聚会信息的条子送到班亮家。在看到条子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便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号码。纪萍——写得一手隽秀字体的宣传委员，她的声音一如学生时代！时隔多年后的再度联系，思绪一下子便跨越了时空，仿佛这十几年的间隔不存在似的，真的是感慨无限哪。交谈中得知，为了寻找班亮，杜婧与纪萍几乎就要在网络中进行人肉搜索了，最终是通过公安系统的信息查到户口所在地，并见到了班亮的叔叔。却在事隔多日，班亮已与大家取得了联系后才收到叔叔那迟到的电话。还好，毕竟联系上了，倒数第三个。而毕业这么长时间，班亮与夏小辉就不曾断过联系。而杜婧早就与把聚会的讯息通知了夏小辉，夏小辉啊夏小辉啊，班亮真服他了，还是那种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自己无心于此却也吝于多说一个字！

十几个丰盛的菜品几乎都被大家冷落，觥筹交错间忘记的还有时间。即使是三十几个人的相聚，依然可见当年在校时小圈子的缩影。酒过三巡之后便也不能免俗再次拍起照来……

谢老师开始在各桌之间小坐，而酒后的言语均是溢美之词。是啊，时隔多年还能有什么当年的不快会被记住？这个时候只会叹息时间的无痕且匆匆。

每个人心中都还保留着大家青春年少的形象，可此时已是十三年光景不在。十三年间只是偶而电话联系，虽然刚毕业时有过几次小聚，但大家都在无意间把那段生活归为了一个整体。你我依旧。音容笑貌与举手投足。实在经不住细瞧啊，每个人脸上都有了岁月之痕，每个人的身形都再难重现往昔的风采。你我依旧，仅是在感觉上。

大部分人都有了归宿，为人妻母，为人夫父，而聚会中的话题也便是这十三年间工作与生活中的感触。关于同窗时的一切，都已深藏于每个人的心底，也许时间越久，融入记忆的便是那些最美好的。

为了叙旧的聚会，也为了放松，还要再重新编织大家这张友谊之网。也只因为我们当初选择了这样性质的一所学校——全日四年制中专学校，才有了我们如此方式的存在——离开学校又进学校。结婚。生子。或安于现状的工作，或频繁的更换。在安宁与频换中便形成了我们的独特。

散场时已近4点，楼下的大厅中已不见用餐的人影。大家分成了两部分：去K歌的继续一路同行，不得不回家的便在酒店门前与大家挥手作别。

转过街角，班亮旋即拨通了夏小辉的手机：“局长就是局长，一般人是请不动的，对吗，夏工？”

“我说过不想去，你是最了解我的，再说学校这边正在盖楼，真离不开。”那边的夏小辉心平气和。

“不想来就是不想来，别强调客观，连谢老师都说可以与人调换的。”

“要是你安排个时间，我们小聚，喊上李健。”夏小辉不紧不慢地腔调。

“大聚AA制，小聚你全包！”班亮已登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没问题。说实话，我们都有好长时没见面了，最想你了，你不也是最想我吗？。”

“别自做多情了！我想的人今天都见着了。”

……

撂下电话之后，班亮细细回味着刚刚过去的一幕幕：真的可以说是自己非主角的聚会。夏小辉的缺席是他性格使然，而班亮参加完之后莫名的失落一如夏小辉的缺席。期望自己成为聚会的焦点，那得取得怎样的成绩啊，而也只有优秀的人，才会更多地被焦点所眷顾。至今还不曾忘记在好几个同学的毕业留言薄上都写下了毕业后的最大愿望：出一本书！一晃，十几年的光阴已不在，而憧憬依然，除了自己，谁还会记住你当年的梦想？尚不曾破灭的梦啊，也许正在因这次聚会重新走来。

真的不想再向陈映虹提起那本与部队队长王志坚共写的日记本，虽然当年她同意过让班亮在毕业前夕看——那是写满一个青春少女花一样心灵历程的本子，不是万分的信任，陈映虹也不会有如此口头承诺。然而，最终也未如班亮所愿。而谁还会记得当年英姿飒爽的队长王志坚？

杜丽萍，曾经经历了与夏小辉轰轰烈烈的爱情之后，二人终未修成正果，不然的话，岂不又是一段班上的佳话？

今次相聚，刘秋阳依然保持着当年沉稳得体的举止，作为所在单位的党委书记，频频被几个他的同学同事称为领导，那谦虚的笑已没有了往日的纯真。也许，刘秋阳便是现在最优秀的……

算了吧，别去想了。班亮将目光放在了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而此时，卡拉OK厅里该是引吭高歌、沉醉忘我的状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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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学啦

天津☆☆学校——那是在经历了一个特别漫长的暑假后，大家如约般地便走到了这里。

凡是来过这里的人第一感觉就是远，远得从市区坐上公交车可以睡上好几觉也不用担心坐过站。老牛样的公交车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地拐，拐得人都没有了方向感。远，远离了城市的繁华与聒噪。

下得车来眼前一亮：完全被田园风光包围着的学校，在这夏末耀眼的阳光中像个无言地陈述着自己独立而又孤寂存在的眺望者。几幢楼懒懒地散布着。

一进校门，便呈现出另样的氛围：两侧栏杆遍插彩旗，头顶上横贯红底黄字标幅——欢迎新生之类的。走不多远便看出两侧各有一处面积不大的花园，隔着栏杆可以看到正在盛开着的刺梅月季之类，栏杆上则缠绕着各种藤蔓植物，枝叶随风摇摆，而阵阵清香围绕着每个从这里经过的人。

因为交通不便，班亮与父母一路颠簸赶到学校时已近十二点，肯定错过了人流涌动时最热闹的场面。也就错过了学校当天上午召开的家长会，匆匆办理了入学手续后便顺着指引到了宿舍，一屋子人。家长与学生。六张床铺分上下，每间宿舍六人。只有班亮的那张床铺是空着的，是门后边的上铺。床铺的左角上贴着名字。看样子大家都不曾吃午饭。除了家长的互相问候，剩下的便是六个人的面面相觑。

当六个陌生的人齐集一间宿舍时，谁都一脸的茫然，十六七岁的年纪，从此便开始了独立的集体生活。

班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便是父母送与回之间路上的情景。恋恋不舍中送走了所有的家长。一种思念的愁怅第一次滋生在十六岁的心灵中。忘了饿与渴。

夜晚便在这宁静中走近。

窗外偶尔有蛙鸣及秋虫细小的鸣叫。

虽然只是一下午的光景，班亮还是记住了大家的名字：刘秋阳、夏小辉、杨杰、胡明信、李健。除刘秋阳比自己略高外，剩下的只有夏小辉杨杰与自己平视，其它三位都得俯视。

至今班亮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谁都不说话，而每一张铺板都在吱呀作响。黑暗中也不关心到底是几点钟，只是翻来覆去，伴着床铺的吱吱声。隔着蚊帐在暗中虽然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可以断定大家都没睡着。窗外星星点点。班亮真想拉开灯，大喊一声。梦见了往日的同学，梦见了如坠云雾般地下落，还有旷廖无际的荒野……

早晨的起床号声那么刺耳！班亮一睁眼才发现天已大亮，而舍友们都是被这突然间响起的号声惊醒——都起晚了！起床号之后便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与报纸摘要》节目。

第一次用集体水房，并排的水笼头有十几个，人挤人的抢水洗漱。长长的水槽中有各色菜叶以及被水浸泡得浮肿的大白馒头。班亮连口中的牙膏都没漱干净便随着陌生的人群下了楼，伴着运动员入场式那套激昂的音乐。

第六套广播体操。而初中时学习的韵律操却没再延续。记得当时随着领操台上的三名领操员学韵律操时格外好奇，真的希望取代第六套广播体操。伸展弯腰跳跃踢腿。做广播体操是在主教学楼前的四块篮球场上，甬道两侧各南北向排列两块，每班纵向一排。班亮所在的班排在球场间对着广播站的甬道上，队列后面便是直对着大门口的圆形假山石水池。而正前方是二层高的主教学楼，广播站正对着甬道。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环视整个做操的场面。除主教学楼位于正南及西北角的一片教职工平房宿舍之外，学校其它主要建筑都在篮球场东侧，从南到北依次排列为两排平房实验教室，四层高的L形教学兼图书馆大楼，新建不久的实验大楼；再往东依然是从南到北分别为三层高的男生宿舍楼、综合办公楼及四层高的女生宿舍楼；再往东有食堂及四排男生平房宿舍。

早操之后便是7点早饭时间。

食堂与礼堂毗临而建。在礼堂北墙上连续开出十几个半米见方的小窗子便是售饭口，窗子一关，食堂与礼堂便互不相干。怎么不排队？这样的学校管理现状！当初怎么选中这么一所学校，既远且乱。男生们蜂拥而挤，女生们只是站在远处等望，男生散去后才敢靠前。打完饭只能回宿舍，宿舍的生活真是丰富：吃喝拉撒睡另加学习。

89级，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这便是班亮他们所在的班。教室门口上方悬挂的标牌是白底红字的缩写：89工民建。

第一堂早自习课便见到了班主任：谢楠老师，矮墩墩的身材四方的脸，给人质朴敦厚的感觉。谢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工整的隶书。有意思的是，谢老师教授的科目是《分析化学》，而工民建专业根本没有这门课。习惯了中学时教授本班科目的老师做班主任，而且还随着年级的升高而更换，到这的第一堂课便有了新意：谢老师不但不教这个班，而且还要担任四年的班主任！

一堂课下来，大家知道了沈歆、杜丽萍、陈映虹三人的名字：班长与团支部委书记，还有副班长。与班亮同在一个宿舍的刘秋阳担任体育委员。“班亮！”当谢老师喊到班亮的名字时，班亮一愣，站起身来，谢老师宣布了任命：“生活委员。这都是临时任命，最后的定夺要看第二学期的全班无记名投票的选举结果。”这下还好，班亮怕自己干不好。

无邪的交往中，大家迅速熟悉起来，新奇与兴奋中全无思家的心切。每天课后时间，班亮总能感觉出刘秋阳的关切，其实他对每个人都一样，所以大家推选他为舍长。好一个舍长，一米八的大个子，难怪是特招运动员，其长项便是中长跑。每天早晨他都是第一个起床，当起床号吹响时，他已在操场上跑完了4000米，这是老师为他定的最低训练标准，之后还有哑铃杠铃单双杠的交叉练习，日复一日，所以班里男生的身材只有刘秋阳是一副标准的健美体型。大概是受他的影响，夏小辉也加入了他的训练行列，只是强度没这么大。这个夏小辉好象与大家很少有话，短茬子头发根根立，清瘦的面庞不大的眼睛。当班亮知道他是市建工局副局长的公子时，已是开学两个月的事了。他有时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所以两个月来，与他只是简短的打打招呼而已。

学校的南侧是一个叫七里堤的小镇上的鱼塘，阔辽的水面总会是那些水鸟的家园。远远的便是那个小镇：七里堤。东南处是一支空军地勤部队营地，站在男生宿舍顶层的阳面窗前可以隐隐看见兵营中那座突兀的土山，四季常青，也不知土山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学生们总是在部队隐隐的军号声与学校广播站播放的起床号声的交相辉映中迎来每个清晨。学校的号声会在每天早晨六点半钟准时响起，一年四季。而近在咫尺的七里堤小镇上的人们是否已经适应了这准时响起的军号声？大概也不曾有哪个学生考证过。

因为学校远在郊区，所以每到周日便有不回家的学生。每周六中午，学校统一发包车。当所有的包车驶出学校时，校园内便会开始一天半的安静生活。周日不回家的学生大多是家在郊县的。男生203宿舍中，班亮刘秋阳是两个经常不回家的，家在市里的夏小辉不知为什么也会偶尔留下。班亮从未问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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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午后阳光

入校以来的第一篇作文成绩为“中”，这令对作文很感兴趣的班亮一下子便犹如跌入雪川冰谷，评语更让班亮为之一惊：“写作能力较差，提高写作水平的最有效办法是：多读多记多写。”马小雨老师的红色钢笔字甚是潇洒，可以与字帖相比。

是一篇以《晨》为题的文章，写得太散了，被马老师划了三十二道红杠，红杠所示除了病句便是别字自造词。在初中时的作文常被当作范文的班亮面对这样的评语这样满篇的红线脑子里一片空白！而这堂课的范文是刘秋阳的《晨》，记叙文，朴实通畅，生动自然，是写菜市场的早晨，就是一副市场早晨的瞬间拍照，所以给了“优”的成绩——全班仅此一个“优”。

马老师在对新一课的生字进行考古式的讲解时，班亮已很难收回精神：你为什么花大半堂课的时间讲解几字汉字，从甲骨文到金文，从篆书再到楷书，莫不是学考古出身的？怪不得见不惯字句中的自造词，如果你是鲁迅先生的老师，那么“直面”便不会延用至今。幸好你不是！你更不是古人，你却想让在座的三十五位同学都成为研究古文的追随者。听课的间隙，班亮几次回过头望望聚精会神的刘秋阳，大家的体育委员。

“同学们，下午好，当你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时，今天下午的广播已经开始了，我是杜婧，第一次为大家主持播音，请大家多多关照。今天的内容我们是这们为大家安排的……”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杜婧与纪萍一同进了广播站，当听到杜婧高亢嘹亮的嗓音从广播喇叭中传出时，是在一个晴好的午后，班亮坐在阅览室的窗前望着操场上玩篮球的同学们那灵动的身影，却在仔细听着这播音内容：时事播报是当天的报纸摘要吧，名人轶事，海外星云——《读者文摘》杂志上现成的栏目名称与内容拿来一用，不费太大力气。是谁为他们组合的稿件？

门吱呀地响起时，班亮见是卢珊珊，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班亮做了个手势，她微笑着走了过来。班亮便是因为书才注意到她，脑后总是扎着一把高翘着的刷子，总是在班内焦点之外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女生。偏偏是她，手中总是有一本厚厚的书，仅班亮看过的就有《千江有水千江月》、《又见棕榈又见棕榈》、琼瑶系列、徐志摩诗集，太多太多，凡是女孩子爱看的书都会在她手上流过，而在一次晚自己课上她正在看的一本发黄的书让班亮对她有了另样的看法，是巴金的《海的梦》。当时就问她：“你也爱看这样的书？”“啊，这有什么，《西厢记》、《牡丹亭》我上初中时就看过，只是一直没借着这本，才从图书馆找到的。”她只是淡然一笑。“哪天我拜你为师吧，这下我的作文有指望了。”“快别提作文了，我看咱都得向刘秋阳学习。你也没写好？”“中，第一篇作文成绩，交作文时还自我感觉不错呢。看来咱是同病相连啦。”班亮真没想到也有与自己对作文的感触这么相近的。

卢珊珊坐在了班亮旁边。

“又在看什么好书？”班亮已拿了过来。

“《荆棘鸟》，澳大利亚女作家写的。”

班亮承认自己跟不上卢珊珊的阅读速度，几乎她手中的每一本都有看点，所以在归还期内只要有时间，班亮便接过来看。“咱班一下子有俩人进了广播站，也不知怎么进去的？”班亮随口一说。

“俩？你还少说了一个，是三个！”卢珊珊不以为然地说。

“还有谁？”

“我呀，现在杜婧播的稿件就是我编的。”

“真没想到，也是，咱班里也只有你能编。卢编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班亮眼睛一亮。

“也是巧了，好几天前我们仨一块直接到广播站问的，正好站长崔晓玲在那，还挺顺利，我们三个都被留了下来。站长还说呢：从没有一个班同时有三个人毛遂自荐来的，一般情况下，是统一招人，人多了还要挑挑呢。”

“回来问问你们站长还要人吗，我也去当播音员吧。”班亮被她的话点燃了激情。

“早知你想去，当时一块四个，站长更惊讶啦。到现在，89级的就我们三个，肯定还要。”

阅览室的值班同学走过来狠敲了两下桌子，班亮与卢珊珊相视一笑。

周三上午的语文又发下了作文本，这次的作文题目是《介绍常用工具书——字典》，班亮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以平实朴素的文字完成了自认为较好的文章，几乎是在诚惶诚恐中盼着本子发下来。

“良下”，比上次的“中”提高了半级，还是红线满篇，十九道。“学习态度比较认真，但由于基础较差，在行文过程出现了许多语病，因此就很难把事理讲清。”又是一篇失败的作文。

班亮将作文本扔进了书桌。还酝酿自己的长篇小说吗？接连两篇作文都没写好，还异想天开地写什么小说？已经写出多半的文字难道就是一堆垃圾吗？学考古的老师，你短短两篇评语已令班亮失去了写作的自信，你知道吗？

下午德育学习后便又是大扫除，随着学生会生活部委员及所有生活委员检查完卫生后，班亮一个人进了教室，每次面对大扫除后的教室，班亮都有一种静谧的喜悦感：没有了同学的教室，多像一副静止的画，当你看到每一张桌子时，便又会联想到那张桌子的主人，主人便是桌椅的备注。就在这一排排的课桌间游走。最终还是停在了窗前，窗处有几只喜鹊在飞，悠忽停在树梢旋而又俯冲下来，俯冲着便似一块亮亮的油绸般飘落。堤岸那边的鱼塘已是冰封。已是冬天啦，白天的教室比宿舍还暖和呢，班亮宁可在教室多呆一会儿。就这么凭窗而立，任思绪飘荡……

推门声。“就知道你在这，我来不打扰你吧？”刘秋阳那总是特稳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瞧你说的，教室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刘秋阳把班亮从千万种思绪中拉回来，回到座位上。

“其实我是想利用这点时间向你请教两道数学题，可以吗？”刘秋阳的位子隔着班亮斜靠后两排。他拿着刚发下的数学作业坐在了班亮对面，是两道微积分题。

“刚考完试，你就这么紧张兮兮的，想拿特等奖学金吧。”班亮淡淡地说。

“你别讽刺我，我是笨鸟先飞，你平时身边这么多人请教问题，我哪有机会靠前。现在你要是没心情，咱改天也行。”刘秋阳笑眯眯的样子。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你怎么没去锻炼，教练放你假啦？”

“教练请了两天假，我这是那边偷懒补这边，充分利用时间。学校给我们定为45分就及格，其实我都不好意思。”刘秋阳摇摇头。

“这就是特招，不是还有强项了吗。”

讲解的过程就是重作的过程。当班亮每一步都讲出依据所在时，结果也便自然得出。刘秋阳连连点头，一口一声谢。班亮说：“你太客气啦，让人感到有些虚了。”

“我可是真心感谢，也许我们接触的时间少，还不太了解，我挺佩服你的。”

班亮一怔，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令人佩服的地方。

“虽然是在一个宿舍，咱一直也没机会坐下来说话，但我能感觉出你是咱班上最有才情最随和最容易接近的，让你做生活委员，谢老师选对了。”刘秋阳真诚的样子，倒让班亮不好意思。

“你可真会说好话，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班亮已知说过了头，故意停了下来，“笑面虎”该是个贬意词吧。

“是什么？”他还是笑笑的。

“不说最好。我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自己挺迂的，凡事爱钻牛角尖，不好，说我佩服你才对，总是把事情处理得八面玲珑，像个大人。”

“我没吹捧过任何人，我们都太谦虚了吧，谦虚过度就是骄傲，你我之间何必这么拘束。”刘秋阳起身迅速到黑板前写下了四个大字：青春活力。“这才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对吗？”

班亮会心地一笑：“我还一直想着向你请教作文呢，你也指点指点我，我都快失去信心了。”

“咱们这位语文老师依我看是写实派，你没看他每次讲起汉字就用半堂课的功夫，他肯定不喜欢现在外面流行的东西，我听他们说，分析班有一个同学课上还跟他发生过口角呢，就是因为探讨传统与时尚。”

“难怪你得优呢，你人不大研究人的本领倒不小。”

“又讽刺我？”刘秋阳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说着就离谱。”

就这么轻松惬意的闲聊着，直到有别的同学进了教室才让这二人想起了回宿舍。

便是在除旧迎新的联欢会会，杜婧以个人的能力与热情调动起了全班的气氛，是她的京剧清唱把联欢会推向第一个高潮：奶奶，您听我说……如果不唯学习论，她才是班长的最佳人选，仅仅让她做一个卫生小组的组长的确太委曲了，她的开朗大方越发显得沈歆缩手缩脚。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当漫妙轻柔的音乐引来卢珊珊的诵读时，你已被她制造的这份意境所感染。徐志摩的诗歌传开来便是因为一本卢珊珊拿到班里的诗集。

就是在多年以后，班亮还清晰记得陈映虹化妆后走进教室的瞬间：一位艳丽的印度少女！眉间的红砂，踝上的脚铃，耳鼻间的链环。《猜谜语》，你就猜吧！是朱晓琳甜甜的声音。教室里宽敞的场地中，一位翩跹飞舞的女孩多像一只精灵啊，铃声与乐曲声萦绕在教室的角角落落。旋转，无数个旋转，还有那花般绽开的手指。就在那一刻，教室里似乎只有铃声乐曲声还有陈映虹灵动的身影，大家都静了下来，这是平时的陈映虹吗？不显山露水的一个文静的女孩子，在班亮的印象里很自然地把她归为娴雅稳重的那一类型，略微丰瘐的腰身更显出一种妩媚，此时此刻简直是换了个人！乐曲声嘎然而止，猜谜语的女孩定格在了教室中央。最热烈的掌声充斥了整个教室，继而漫延至楼道，好！靓！是谁喊了两嗓子？陈映虹匆匆退出了教室。

散会后已近午夜。冬日的严寒中要是有场雪该有多好。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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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绿装行

春寒料峭之时，所有的89级学生都接到了即将参加军训的通知，军训地点就是不远处的52851部队，大家将要在部队中生活整整十天，十天完全军事化的生活，兴奋与新奇令大家几夜难眠。

1990年2月28日下午1点半开始，所有一年级的学生便整装步行出发，将是1个小时的行进路程，那昔日总是绿绿的小山啊终于渐渐的近了。步行便是军训的开始，学生们已然进入了状态。一路上在老师的口号中走走跑跑，即使这样的天气，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那梦想中的兵营，那神秘的小山哟，班亮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走进靠近。

兵营门口两边笔直地站着列队的战士，旁边像是部队的领导与学生科的老师在交谈着什么。学生们列队等候着，班亮额上的汗才渐渐退去。终于通知大伙去领行李，之后由部队班长带着这些学生兵进了宿舍，大如教室的宿舍，均是两张上下双层的床铺并排而放，十八人，正好是一个89工民建班的全体男生。班亮与夏小辉被安排在直对门口的上层位置。

吃饭是在下午6点半钟，饿得饥肠辘的学生们甩开腮帮子一痛狂吃，风卷残云般千姿百态。

先前的向往便由军姿晨跑正步走所充实，还有便是整日的腰酸背痛。听班长说，军训的这几天里还会有半夜的紧急集合，总是精心着。

正步走！只要是班长那宏亮的声音响起，便见操场上叭叭的步伐掀起肆意的尘土。终日紧张着。才想起学校的早操课间操是那么轻松，几乎是在毫无感觉中便应付过去。筋疲力尽之后再到食堂那才是彻底的享受。直到毕业后的好长时里班亮还会想起部队里经过烘蒸后不同于学校食堂中的标准粉馒头，那吃到嘴里的味才是真正的馒头香。

依旧是晚上十点熄灯。熄灯后，部队上的班长要遍查人数，严厉的声音让大家即使没有睡意也不敢弄出点声音来。也便是在熄灯后，夏小辉便缓缓吹过气息，撩拨着班亮，无论面对与背对。当班长巡视到跟前时，班亮希望他发现夏小辉的违规动作，虽然班亮心里清楚这不大可能——这么轻巧的违规动作。气息过后便是夏小辉的手停留在班亮的脸或颈背。班亮总想以普通的心态面对他，却总也拦不住他这种暧昧的举止，只能敬而远之。几乎是怕了与他的独处，而此时在部队中依旧逃脱不了他的影响。

夏小辉告诉过几次班亮：“咱们班长窦锋看你的眼光特毒，他一准是在打你的主意，防着点。有好几次他巡视到你床前时都要站上好长时间。”

“去你的，让你一说还挺瘮人的。”其实班亮也感觉到了。

就是在夏小辉玩笑后的晚上，班亮被脸上的凉风吹醒，又是班长！这样四目相对，黑暗中静得出奇，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他还在吹。班亮不知如何应对，迅速用被子蒙上脸，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到班长离开的脚步声。班亮转过身想喊醒睡中的夏小辉，犹豫再三作罢了念头，还有几天军训不就结束了吗。

再见到那个班长，班亮像猫避鼠似的远远地绕行，令班亮想不到的是一到晚上便又如此，忍无可忍之际，班亮悄声问过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开始窦锋只是眨巴眨巴眼睛：“就想逗逗你，白天没机会。”“你不怕我告诉我们老师？”班亮说。“你不会，我知道。”窦锋凭什么这么自信，那略带安徽口音的普通话低沉而有力。有过交谈后，即使班亮背对站在床前的窦锋，他也依然会站立许久，只不过吹到的是班亮的头发。

“你有事瞒着我。”在与夏小辉练习双杠时，他突然这么问着班亮。

“什么事？”班亮一脸茫然。

“窦锋肯定看上你了，我敢说你要是当兵的，你早就让他俘虏了！”夏小辉满脸鬼笑。

“别没正文。”班亮不想跟他讨论这样无聊的话题，显得很不耐烦。

“是不是喜新厌旧了，别看他是当兵的，我的功夫比他不差，对吗？”夏小辉一把扭过班亮的脸。

“你真让人恶心！”班亮就突然反感起他来，转身想离开。

“不说了还不行。”夏小辉几步追上来拽住他。“再陪我练会儿，回去也是干坐着。唉，你猜我梦见谁了？”夏小辉脸上堆着诌媚的笑。

班亮不想听他这些污七八糟的话，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

“你肯定想不到，是咱班的书记，黑玫瑰！他妈的，也不知是怎么就梦见她啦，让我给办了，要不是梦该有多好。有机会你给我们牵牵线，怎么样，我不如你与她接触的机会多。”夏小辉此时脸上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杜丽萍！干练的团支部书记！班亮怎么也不会想像出书记会看上夏小辉，打趣地说：“你也就做做白日梦罢了。”

“行，你小瞧我，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怎么办她的！我也不用你牵线。”

越是与夏小辉在一块呆得久了越让班亮捉摸不透：众人前他是个稳重近于木讷根本就不像局长儿子的人，只要与班亮单独在一起便全然又是一副面孔。莫名其妙的。

陈映虹总能感觉出队长王志坚训练时持一种异样的眼神，总想问问纪萍却不好意开口，也许是自己多心，他本来就这样——对每个人。每晚宿舍中都有人议论王志坚：那张总是冷酷没有笑容却让人愈发想多看几眼的脸，那双总是咄咄逼人的眼睛，还有鼻梁嘴唇下巴，没有落下的！是不是每个带女兵的队长都这样。陈映虹从不加入这样了议论中。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正步走！王志坚的脸瘦瘦的，说话时目空一切的样子的确令人生畏。陈映虹总是盯着他的下巴，略有微凹、翘翘的，这便是性感的那种吧。

分解动作让陈映虹想起了卡通舞蹈。频繁的脚尖着地让队长训斥了几句：“这点毅力都没有，什么样子！”陈映虹嗔怒地盯了他一眼。等到单独正步走时，队长似乎忘记喊立定，陈映虹傻傻地正步走着。该死的王志坚怎么也不喊立定，陈映虹这么想着，眼前便已是车库的大门。

“立——定！”王志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了陈映虹一跳，不曾听到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你走得很好。”

好？怎么比别人多走这么远？陈映虹真想问出来，只是看着他。王志坚的眼神被陈映虹粘住，彼此似乎都感觉到时间的凝固。那种冷酷的男性之美遍布在王志坚脸上所有的角落，而今天此时却有一丝笑意在闪现，几天来从未见过的笑，是陈映虹第一次见到。“你跟她们不一样，陈——是陈映虹吧。”他愣愣的这么一句话，让陈映虹涨红了脸：这是王志坚吗？那个总是铁青着脸的队长，你也不怕身后不远处的同学们看见我们的反常举止。

“向后转，跑步走！”陈映虹迅速反应过来，只顾低着头跑进队列，再也不敢看双深遂的眼睛。

军装！绿上衣深蓝色的裤子，一条武装带，还有一顶似曾有人用过的大檐军帽。所有的同学都新奇地穿戴上。对着镜子照前照后，只是嫌镜子太小，要是有个穿衣镱就好了。班长的漫不经心让大家只是一瞬间的不悦：等军训结束后，军帽是要收回去的！收就收，脏兮兮的，看着就让人恶心。肥肥大大的军装穿戴齐备便掩去了大家凹凸的曲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哈哈笑闹着。

小班长捎来一捆信。纪萍拿过两封信递给陈映虹一封：“陈虹，你的信真奇怪，邮票邮戳地址邮编全没有，四无产品。”纪萍的话引来大家的争相观看，陈映虹赶紧抢了过来，也是纳闷，从没收过这样的信，除非是这院里的人写的，看字迹该是男生写的，穿上新军装的兴奋已悄然退去，犹豫中拆开了信封：

“你好，陈映虹：

我是你的队长王志坚，你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写信给你，而且是在我们相识仅仅三天多一点的时候。随信寄去的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媳妇雪梅，一张是我的女儿冬冬。对于像你这样心细的女孩子，即使不看后面的文字也会从照片中看出什么来。”

看到这，陈映虹便抽出下面的两张照片。雪梅，真的雪里的一枝梅花吗，那圆圆的脸旦笑弯弯的眼睛，还有额前的头发。陈映虹不禁抚摸着照片上曲膝坐在雪地上的雪梅，这发型跟自己怎么这么像？不单是发型，还有这脸型还有这笑起来的样子！陈映虹赶紧从枕下摸出小镜子左顾右盼起来，一个寒颤让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所有：是有些像！见正有同学往这看呢，便又重拿起信，努力使自己先镇定下来。队长的笑队长的冷酷便和队长这刚阳的文字掺杂在了一起。

“我的女儿已经三岁了，可她至今也未喊过一声妈妈，因为雪梅在生下冬冬三个月时便去世了，是淋巴癌。其实从怀着冬冬时便有了先兆，自打一生下冬冬便高烧不退。冬冬从未吃过妈妈的一口奶，是她奶奶喂大的。每到夜深有静时，我便掏出这两张照片仔细地看，雪梅在地下，冬冬在老家，谁都不能与我说话！你也许不会相信我时常会对着照片落泪，不要笑话我。

你们这批学生是我带队的第三批，你也许不信，我每年都带女生队，也许是我长得丑的缘故。好几百号人哪，从第一天你们到部队时我便注意到了你，此时你应明白了原因所在。我也相信在我们众多人口中长得有几分相像很正常，可你与雪梅相像，令我很高兴，总想多看你一眼又怕你误会。你我之间便因为雪梅的原因多了一层别于我跟其他同学之间的缘分，你说呢。

之所以给你写信，是怕你误会我今天刁难性的训练。你们来这已经三天啦，第九天阅兵，那么军训也就八天，剩下的五天很快就会过去的，如果当你离开后还会记得我，我会很高兴。

照片送给你，算我们相识的见证。

敬礼！

王志坚

1990年3月2日”

天哪，这是队长王志坚写来的吗？陈映虹将两页信纸翻来覆去地瞧，似乎想瞧出他的脸来。照片上的冬冬也是坐在雪地上，一身红棉衣，这倒像一朵雪中的红梅。

再也碰不到队长的目光，他在躲避。还是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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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中影

学校的生活是从秋天开始的。

秋季运动会刚刚结束，男生宿舍便把床铺并排在一起，只是为了大家挤在一块暖和些。

那天班亮刚检查完卫生回到宿舍，虚掩的门缝中传出嘈杂的吵闹声，推门一看，天哪，杨杰胡明信李健正在准备给夏小辉扒裤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89级男生中漫延开这样一股风气，每天总有人被强迫暴露春光。这是不是迅速拉近关系的一种表达方式？在两个月的相处中便至如此，也只有在这样十五六岁的年纪。

“就扒你，谁让你加伙最大！”是杨杰的声音。这个胖子，总是在周六回家时捎回这一星期替换下的脏衣服，他说他妈妈嫌他洗的不干净，洗了也白洗，干脆就甭洗。倒是他妈妈的乖儿子。

“肯定不是处男！”胡明信的声音。他是本宿舍的性博士，平日大家简称博士。每晚只要一关上灯，他便会给大家讲上一课，无所不讲，起初大家都好奇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原来他爸爸存有成百上千册图书，关于性的内容也是被他无意间发现的。每有女生问起：他也不戴眼镜，也不像个有学问的人，瘦吧拉叽的，怎么起了这么个外号？男生们便哈哈一笑。

李健个子最小，平时对宿舍中所有人的个头都羡慕得很，总是想着增高鞋垫之类的，在学习上推崇班亮，在体育上推崇刘秋阳。今天却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令班亮不明白。

谁也摁不住夏小辉，床铺扭动得厉害。班亮不愿加入这乱糟糟的游戏中。见班亮回来了，夏小辉像看见了救兵：“快，帮我收拾收拾他们。”

杨杰说：“别美了你，他帮也得帮我们，对吗大班！”

班亮说：“你们就整天瞎闹吧！”嘭得一声摔上了门。隔壁205宿舍中沈歆与刘秋阳正在听谭咏麟的磁带，谭咏麟那磁性的嗓音把这俩人魔得什么似的，只要一有时间，二人的话题便会绕到谭咏麟身上。

呼啦啦，杨杰胡明信李健跑了过来，气喘需需的，随手销上了门。外面是夏小辉敲门的声音：“你们往哪跑，晚上，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惨了，我们没扒了他，胡明信倒差点让他扒喽。”杨杰笑笑的。

“还说呢，他压着我，你们俩都没搬动他，废物！”胡明信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班亮只小坐了一会便回了203室。宿舍中只有夏小辉一人，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像是累了，折腾这半天。

“你也不帮我，亏了我还能应付他们仨，要是单挑，他们谁也不是个。你信吗？”夏小辉坐了起来。

“你们天天这样，我都习惯了，分不清谁扒谁，香三臭四的，今儿咱俩好，明儿他俩好，你说我帮谁？”班亮上了床，想躺下看会刚从图书馆中借来的《假若明天来临》。

“我扒了你，你信吗？”夏小辉蹭蹭两下翻了上来。

“信，你想看嘛。澡堂里又不是没见过，你以为谁都乐意哄你玩儿？花花公子！”班亮抬身想离开，被夏小辉一把拽住。

“坐下说会儿话不行吗？”夏小辉神秘兮兮的盯着班亮，盯得人都发了毛。

“你中邪了，这么盯人？”

夏小辉一把扼住了班亮的腕子：“我都让你勾搭起性了，你这个货。”班亮挣开他迅速下了床摔门而去。

并排的通铺仅仅维持了一周的时间便被学生科下令拆开，恢复原状！没办法，大家只能忙活一痛。

这个周六班亮不回家，每到不回家的周六中午时，班亮便会避开包车，载着全校大部分同学的包车也同样会勾起班亮的心思。当班亮打完饭回到宿舍时却发现门未锁，以为是刘秋阳在，推开门却愣在了那：是夏小辉！“你怎么没回家？”夏小辉一个人躺在床上像在想什么心事。

“怕你一个人太腻味，陪你。”夏小辉冒出这么一句。

“还以为是刘秋阳呢。”班亮吃着饭，也不去管他。

“他说教练家要拾掇房子，与几个运动员一块帮忙去了，估计得礼拜一早晨跟包车回来。”夏小辉坐了起来：“本来不想吃的，一闻到饭菜香倒觉着饿了，还得吃。”

班亮躺在床上看书的功夫，夏小辉打回了饭，吃完一推饭盒便倒在床上。班亮下了地，仔仔细细地收拾着屋子，每到周六同学们回家后，宿舍中便是一片狼籍，从早晨一睁眼大家的心便飞回了家中，哪还有心思收拾宿舍。

“等下学期选班委，我还选你。我寻思着每周一回来宿舍里这么干净准是你的功劳。”夏小辉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铺板。

“也有刘秋阳收拾的，你没见他的床铺总是那么板生。”隔着大方桌，班亮躺在了李健的床上。就在今天上午的化学课上发回了前次的小测试卷，班亮仅得了56分，从初中的尖子到今天的56分，当时班亮竟无法相信。而夏小辉却是96分。班亮承认自己对化学有一种反感心理，好在只学一学期，还是无机化学。安静了一会儿，班亮开口了：“你这一半天有时间吗？”

“干嘛？”夏小辉支起身子看着班亮，仿佛是他求之不得的。

“向你请教几道化学题，我第一次没考及格。”班亮也支起了身子。

“我以为嘛事呢，我那是连蒙带抄，96分至少有20分的水分。”夏小辉笑笑。

“那也比我56分高呀。”

“说实在的，数理化中，我也就对化学感兴趣，再就是地理，可现在除了语文就是政治，真他妈没劲。反正也不用高考，能及格拿毕业证就行。”夏小辉纯正的天津口音抑扬顿挫。

就在讲化学的过程中，班亮感觉出夏小辉的下巴偶尔抵在自己头顶上，伴着微微的磨擦，班亮不以为然。

初冬的夜很早便来临。夏小辉早早钻进了被窝，班亮在看杨杰从家捎来的《陆小凤》。之前班亮从未看过武侠小说，当初拿到手中也只是想随便翻翻而已，却一直看了下来，已是第三册，好不容易不受熄灯时间的限制，班亮贪婪地品读着。无论你什么时候放下只要再拿起来便会与前面的故事情节衔接上，不用记那如外国小说中冗长的姓名，也不用费力去想前面的梗概。夏小辉催了几次关灯，班亮才依了他。寒凉漫延着，离供暖气还有些日子。班亮翻了几次身也不曾睡着，在这静寂中便想起了家中的父母，还有那只已经五六岁的白猫，每次班亮回家，白猫便会围着班亮转上几圈，蹭得两个裤脚上都是毛。朦胧中便进入了梦乡。

是谁在推自己，这一推便跌入了万丈悬崖，啊——班亮一身冷汗，醒来。借着月光却发现夏小辉正站在自己的床前——确切地说是李健的床前，班亮也想感觉一下睡在下铺的滋味，在夏小辉的撺掇下便搬了下来。见班亮已经醒了，夏小辉猫腰钻进了班亮的被窝儿，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紧身的红秋裤。

“干嘛？”班亮惊愕中已清醒过来。

“睡一块暖和些，我的被子薄，再回家得捎床厚的来。要是不拆开床铺，大家还都挤着多好。”夏小辉背对着班亮。

“你今天要是回家，我还认为你是咱屋里最难接近的。”这么着便睡在了一起，班亮想想不禁一笑：“你平时在教室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一回到宿舍就跟花花公子似的。”

听班亮这么一说，夏小辉转过身紧贴着班亮：“教室是学习的地儿，我花花公子似的也是跟你，别人没一个说我是花花公子。我怎么让你们感觉难以接近了？”

“你爸爸是局长呗。”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这有嘛可往一块联系的。”

“你好像怕人巴结你，我们也为了避嫌疑。”班亮说着倒有了睡意，怎知夏小辉格外兴奋。

“我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往班里一坐，我其实是最普通的一个：长相一般，学习一般，表现不是特好。对吗？一到我们组做卫生你不就盯着我，你为嘛老盯着我呢，嗯？”

“你太懒！”

“是吗，平时我也没刻意装成什么样子。”班亮可以感觉到夏小辉发抖的身体，以为他是受凉而已，没想太多，背对着他，却能觉出他是有意挨紧。他又说：“甭看我在市里住，小时候也是农村的，上初中时我爸才调到市里，哪样农活都会干，你信吗？”

“信。”

“我左手的食指就是割草时让镰削的，要说我也算个残疾人，就是没有残疾证。”这么说着，夏小辉便用这个指头划着班亮的腹部。进校这么长时间以来，班亮的确不曾注意到他的这个指头没有指甲。班亮攥住他的手限制住他的动作。

“怪不得你体育这么好，跟运动员们在一起锻炼。”

“你会下围棋吗？”

“不会。”

“明天我教你，上星期我带了副围棋，问过好几个人都不会下，一直没拿出来。”

黑暗中班亮已明白他根本没有丝毫睡意，不禁催道：“睡吧，太晚了啦。”

“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说会话多好。”

班亮没再应声。懵懂中，班亮醒来，是因为夏小辉的身体——下巴抵着自己的颈背、烫且发抖的身子、紧搂着自己的手臂，还有大腿处坚硬的顶触！班亮一下子坐了起来，夏小辉竟是一丝不挂，他一把摁下了班亮，声音格外怪异：“睡吧。”

“你怎么啦？”班亮不知道身边的夏小辉这种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你肯定是处男，对吗？”夏小辉越发搂得紧了。班亮在有意挣脱着，第一次与一个全身赤裸的同学这么紧挨着，心慌慌的。而夏小辉正在试图脱去班亮的一切。

“别这样。”突然间班亮想起第一次去行政科买澡票时那两个男老师的对话，一个说：你看这个学生的脸型。另一个抬头瞅了一眼，有一瞬间的停留：女相。脱口而出。……是不是夏小辉把自己当成的另外的角色？无声地搏斗，怎奈不是夏小辉的对手，只能死死地靠紧墙壁，一只手抠住床铺的横梁。

“求求你。”夏小辉汗湿的身子紧逼着班亮，大口喘着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班亮恨恨地说。

“你只要不动就会明白，转过身好吗？”夏小辉使劲用脸摩擦着班亮的脊背。

“快睡吧，别这样！”班亮想让他恢复平静。

静中相持了好长时间，可以感到夏小辉比先前安静了许多，班亮推推他，说：“回你床上去，这样咱俩一宿都甭想睡。”

“我就没打算睡，别怪我。十七岁那年我就跟班上的一个女生好上了，一直到现在我们还来往。她说这辈了就是我的人了，我到哪她跟到哪。说实话，这一离开倒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每次见面都不知哪不对劲。你知道吗，我至少比你大一岁，小学时得了场病休了一年学，要不咱也到不了一块。你在听吗？”夏小辉捏了两下班亮的后背。

“想说就说吧，反正你不睡，我也别想。”

“我有个姐姐早就结婚了，这礼拜我爸妈去了桂林，从礼拜一我就告诉家里不回去了，在学校呆着也不错，至少可以陪陪你。”

“谁用你陪，你应该回去陪你那个相好，你不回去，她下次见面别把你吃了。”对于性，班亮仅仅是从博士口中听说的那些，之前真的不知道博士说过的那一切。而此时躺在身边的夏小辉却活生生地让你接触着，这又算性的哪一种？倒不曾听博士说起过。

“老见面也没劲，还不如现在的感觉舒服呢。我不会伤害你，真的。”夏小辉近似喃喃的话语。从一进校，班亮便发现夏小辉的一副成人相：从腹部往下遍布浓黑的毛直到踝部。

“没想到你这么复杂！平时看你怎么也想不到会说出这些话。也许我太单纯了。”班亮此时竟也没了睡意。

“我也只是对你一个人说，这四年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说，你应该为我保密。”

“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录像、杂志。”

“录像？”

“黄色录像！你肯定是个好学生，没看过，有机会你到我家，我带你到录像厅看看。”

“打住吧你。那录像厅就不怕被警察封了？”

“警察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快睡吧，你都快成教唆犯了。”班亮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想睡？不伺候好我你就甭想。”夏小辉再次搬过班亮。

“你到底想怎么着？”

如此野性陌生的夏小辉几乎换了人似的……

当他终于沉沉睡去时，班亮却再也睡不着，悄然下了地，擦了擦身子，换到另一张床上后直至数到将近一千时才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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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鸿雁书（一）

所有同学都已接到通知，下午三点钟在礼堂放映国产电影《血泪情仇》。便是在看电影的时候，王志坚又递过一封信。陈映虹慌忙中塞进口袋中，旁若无人地继续看电影，而影片中的人物在说些什么已无法入耳。

是在散场后晚饭前，陈映虹看的这第二封信：

“你好：

只要你一出现在我眼前，我便想起雪梅想起冬冬，两天来我已近乎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你们三人影子。我刚给老家挂了电话，冬冬很好。

我盼着你赶快离开，好让我平静下来。按我估计，我至少比你大十岁，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是不是显得我很幼稚很傻。别的同学面前，我依旧如从前，唯独在你面前我是在伪装，你应该明白我。

我已经与班长商量过了，由你与杜婧担任女1方队的排头兵，是不是该谢谢我？

敬礼！

王志坚

90年3月4日”

“陈虹，我感觉你这两天有心事，总是一个人发呆。”纪萍已站到了临窗而立的陈映虹身边。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陈映虹侧过脸淡然一笑。

军训进入了第六天。确如队长信中所说，女1方队的排头兵是陈映虹与杜婧。已经在为后天的正式阅兵做准备：踏乐。队列。分列式。还有队长那宏亮的口号：向右——看！直到晚饭前队长才通知明天到杨村飞机场打靶，并看飞行表演！哇！太棒了，兴奋的同学们差点就蹦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也该让这短暂的放松调剂一下了。

早早地便集合整装待发。几辆公共汽车载着大家七拐八拐地有一个小时的行程。飞机表演！是谁喊了一嗓子。真的，透过车窗可以看见编队的飞机时而呈菱形呈雁阵形时而又呈线形散射形变换着队列。是在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吗？

到了，终于到了！有枪声，不远处肯定是打靶场。大家早已明白昨天在部队操场实枪模拟瞄准准是为今天做准备。每人五发子弹。而班亮觉得只扣了三下板机便被后边的士兵喊了起来。这便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的兴奋过后的打靶实践吗？只是三五分钟。仔细一听，所有的同学都是三发子弹。在窃窃地议论着：明明说的是每人五发子弹，怎么变成了三发？在看与等待中又将近一个小时。当同学们都被换下阵来，教职工们便上了阵，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学生们面前。该死，每人都是几发子弹，而那个穿白皮夹克浅灰色裤子的女孩怎么竟然打了十发？浪货！同学们忿恨地骂着，全是贪污大家的子弹！又是一个小时。这打靶场会为大家准备饭菜吗？凭你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要继续参观飞机场。看样子是不管午饭了。登上了瞭望台，正好是刚才那几架进行飞行表演的飞机在降落，已是1点钟。谁买了饼干？啊？老师的训斥声。

火，怎么就起火了？是几个班长吸烟后将烟头扔在了路边的枯草上，借着风，火便迅速泛滥开来，越发大起来。那几个班长一开始还在用脚踏，只一会儿功夫便脱下了外套扑打，仍在漫延。所有的战士都拥了上去。我叫你着！我叫你着！才控制了火势。是谁拨打了119报警电话？让救火车白跑了一趟。战士们个个都黑一块黄一块的，互相嬉笑着。

集合。战士们被集合在了一起。是在查起火原因吗？都已经扑灭了，查出来又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肚子的问题。不让学生们靠近。

整队上车！飞机表演呢，不可能刚才那一段就代表了吧？大概是去食堂吧，饭后再看？车又是拐了好几次，停在一所高大的礼堂前，而学校的班车早已先到。是不是在这安排饭菜？此时除了吃饭，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大家的兴致。进了来才发现仅是一座礼堂而已。以班为单位列队，是部队的领导讲话：今天的飞机实际表演不能进行了，请大家观看飞机组队表演的录像吧！才明白过来，也不知会看多长时间。肚子饿得已经无法形容。真是飞行表演，精彩。快结束吧。

终于又上了车，直奔兵营，几天来还不曾这么热切地盼望着见到这个地方，终于马上就要回到她身边。什么时候开饭？有人问了一声。十分钟后。学生班长干脆地回答。一路的劳累。懒得洗漱，只是饿。哨声，是开饭的哨声，大家拿着饭盆飞一样冲出宿舍，整队已不如往日，而老师们早已甩开腮帮子先吃开了，哪还有昔日斯文的样子，个个狼吞虎咽。老师与学生，还有班长们。

今天该不会有什么操练吧？3点半钟没有哨声响起，哈，是领导体谅大伙。4点钟的哨声准时响起，啊——还得练！

一上午的阅兵式彩排：踏乐前进向右看！几个口号在这一上午的训练中来回飘荡在四个方队之间。真盼望下午3点钟的到来，那之后将意味着军训的结束。

局领导来了，校领导来了，还有相关部队的领导将一同检阅我们的训练成果。

向右看，嘹亮的口号声此刻更加宏亮。一！二！齐整的步伐威武昂扬。十六七岁的青春在经历了这刚阳的洗礼之后更加灿烂，勃勃的生气便在这绿与蓝相间中散发开来。我们的兵之梦，我们的梦之歌！

持续了一个小时，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班亮在与夏小辉说着话，班长过来拍拍班亮的肩：唉，过来一下。随着来到他床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子弹壳：送给你吧，算个纪念。

“为什么送我？”班亮疑惑地看着他。

“你与他们不同，这几天来常和你开玩笑，别误会；我听他们说你的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挺羡慕的，我的文化课要好，兴许早上军校去了。”从窦锋的表情中可以感觉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班亮点点头：“谢谢啦，我不会忘记你的。”

“但愿。”

陈映虹犹豫间还是敲响了队长房间的门。王志坚一个人正躺在床上，没料到门前会站着陈映虹，忙让进屋：“我这一闲下来就觉得时间过得慢，你来得正好。”

“我是来还照片的，队长。”陈映虹将用纸裹好的照片递过来。

王志坚凝视着她，时间似乎在定格。陈映虹只是觉得目光无处躲放，见他没有反应便将照片放在了桌上，扭身便离去。王志坚几步拦在了她面前：“听我说几句话，反正明天你就要走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陈映虹摇摇头，就连自己也不知摇头是为了否定什么：“冬冬很可爱，我曾经想像不出你会是个小女孩的爸爸，更想像不出同学们眼中冰冷生硬的队长也有爱的一面，相信冬冬将来会很幸福的。”陈映虹怯怯地说。

“我的这一面只被一个人知道，你明白。只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啦，所以我一时不会忘记你，你最好离开这就把我忘了，别影响了学习。”

这便是往日的队长吗？陈映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几天里让我认识你，我很高兴，现在感觉你就像一位兄长。至于是忘还是不忘，都很难说。在以后的日子里，让我们互相祝福吧。队长。”

王志坚一笑，他那没了凝重表情的笑脸被阳光淹没：“一直听人说缘分，本来我不信，可现在我信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碎花烫金缎面的笔记本，随手将照片夹在里面：“相片送给你吧，这个笔记本是我书法比赛得的奖品，也送给你。”

陈映虹接过本子：“本子我拿走，相片还是留给你吧，你想她们的时候可以看看。”她不想留下雪梅的照片。

“我还有。”王志坚不去接。

“那，我还是留下冬冬的吧。”陈映虹说着便将纸拆开拿出了雪梅那张，放在他床前的桌上：“今晚的联欢会你一定要去，有一份礼物给你。”临出门时，陈映虹说。

是校文艺队的表演。在接连几首歌过后，主持人报出了《踏雪寻梅》的舞蹈节目，表演者：校舞蹈队。而观众席中的王志坚一直未在人群中发现陈映虹的身影，更奇怪她会送自己什么样的礼物。陈映虹！那台上持一支红梅的不是她又是谁？她私下里排练，我竟不知道，这丫头口风够紧！王志坚睁大了眼睛。她真是一枝雪中的红梅：斜逸婀娜，曼妙婆娑。是她送我的礼物吗？太妙啦，只可惜此时身边没有相机，只有学校的一位老师在录像。王志坚竭力掩饰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最后一晚啦，明天你们便要离开，也许属于我们相逢的日子只有这短暂的八天，八天啊，从相识到分别。

是在部队中最后的一顿早饭，同学们再没有了往日地争抢。收拾行礼等待学校的包车。陈映虹一直未见到王志坚，四下里都走遍了也寻不到他。终于，集合的哨声响起。班长们最后一次整队。一下子都和蔼可亲起来。再见啦，同学们。都不情愿就这么上车，挥手间有的女生已泪湿了两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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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鸿雁书（二）

中午，班亮同班长沈歆一同参加了卫生动员大会，会上重新划分了环境卫生区。晚自习时，班亮将重新划分的卫生区向大家做了传达，并让大家做好准备。随后，谢老师宣布了选举班委会的工作，共八人。似乎并不是件难事，同学们很快便写好自己的选票。谢老师收好后便回了学生科。

卢珊珊告之明天去广播站应试。晚自习后，班亮找了张报纸在床铺上读了好多遍，连广告都不曾放过。

转天午饭后，班亮便到了教室，广播站的播音还在继续，卢珊珊已在教室中等他。

站长是位高他们一届的学姐，而且仅在学校中就读两年，今年7月份就要毕业了，圆圆的脸盘，笑吟吟的。她随手拿来一篇稿件交给班亮：“试试吧。”

班亮紧张的手在发抖，清了两下嗓子：“一花开放不是春，百花开放春满园……”只要当班亮读到这句时，站长便喊停：“是力度不够，声音要从胸腔中发出来，不是从这发出。”崔晓玲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再试试。”又读了几遍，总是在这个位置卡住。

站长未置可否，许久地才说：“做编辑吧。”

“也行。”班亮点点头，随后便悻悻地离开了，却想着：也许自己真的不是广播员的料儿。

回到教室，班亮便与大家做起了大扫除。军训后的第一场大扫除选在了月中，也是学雷锋的日子。班亮的心中还是那张令自己倍感沮丧的稿件：百花开放春满园。3点钟时，班亮再次进了广播站，站长似乎并没做注意到班亮进门，正在投入地播读着稿件。可以看见操场上的同学们挥舞着铁锹、扫帚还在清理着角角落落。篮球场上一字排开的咨询台是由各班组建的：这边有的同学在修补锅盆，那边有的同学在理发，真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学雷锋场面。

陈映虹不曾料到这么快便收到了部队来信，那字迹不是他又会是谁？

“你好：

无时不在挂念，好吗？

自从你们走后，部队里一下子便安静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倒有些不适应了。走在训练场上，总想像着你们这群学生。那身军装很醒目吧，走在小镇上，恐怕不会被人分出是兵还是学生。我总是盼望着能在小镇上见到你，却不曾。其实我是最不乐意闲逛的人。

你们走的那天，我去了市里，是我主动要求去的。我不愿看到你们挥手告别的样子。而人生中的告别对你们来说才刚刚开始。一生中的告别将有无数次，刻骨铬心的不会很多。因为我们不曾相互间挥过手，所以我也就认为我们不曾分别过。

感谢你送我的礼物：踏雪寻梅。你年纪不大，城府却挺深，连一点排练的消息都不曾透露给我。或许你们在学校时便有过这个节目，只是巧合罢了。很遗憾那天不能拍下你的舞台照，真是太美了。台上台下的你简直判若两人：台上像个高傲的公主，台下像个邻家小妹。那天当主持人报出踏雪寻梅的名字时，我一愣，而偏偏又未在众人中发现你，我还傻傻地以为你会送我什么东西呢。是不是挺可笑。

很长时间以来，不曾有人让我这样从心里笑过激动过，你信吗？来去匆匆，你我仅仅是9天的缘分。至今，你们离开部队已经7天啦，好几次提笔写信，怕影响你的学习，便把写好的信撕了，信纸碎了，我的心仿佛也碎了。我这是怎么啦，竟像个迷路的孩子。

让你知道了我这一个礼拜的情境，我这个部队队长的形象也便彻底摊塌了——只在你一个人面前。其实从给你发出第一封信时起，队长便已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队长。

想见你的文字是一种奢望，权当对你的倾诉吧，倾诉便是一种排解心中压力的方式，无论彼此是否相识。

打扰啦，不好意思。

队长：王志坚

1990年3月16日”

他竟真的会写信来，虽然军训后每天都不曾忘记他，是不是也在盼望着这封信？这熟悉的文字似乎捎带着部队的气息一起而来，这么投入的看信，就连纪萍的喊声都不曾听到，纪萍拽了下她的袖子：“看哪个老相好的信了，喊了你两遍都没听见。唉，班亮是广播站的编辑啦，是不是得让他请客？”

“没错。”陈映虹真的是心不在焉，一直在考虑到底给不给他回信。摊在书桌上的课本字迹此时都已漫漶，整堂课已被王志坚挤占。军训后，又重新看过他写的那两封信，不知道是牵挂他那个人，还是想看他的字迹。如若不再往来，也没有信，不久也便会忘记，偏偏他的信就到了。作业纸上几次写下了“你好”，又都被扯下，这样好吗？给他写信。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过后，陈映虹便匆匆回了宿舍，她想起了那个绿缎面的日记本，既然本子是他送的，就暂且把想对他说的话写在本子上，不去管将来是否能看到，更不去想这样的往来会是怎样一种结局。

打开笔记本便是冬冬照片，迅速夹在后面：

“你总是在说怕影响我的学习，你已经影响了！在接到你的信后，我整堂课都没上好，只是想该不该给你回信，已接到了你的三封信，都不好意思啦。无论怎样，你留给我最深的印象便是训练场上威武冷酷的样子。从你第一天对我们的训练开始，你便成了我们女生议论的主角，都乐意让你训斥，训斥是为了欣赏你的独白。你让好几个追星的女生一时放弃了谈论自己的偶像。总是谈论你略带地方韵味的普通话，谈论你是不是在玩深沉，谈论你是不是已婚。这种谈论一直延续到今天。我比她们幸运：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几乎不加入她们的议论行列，她们有时也纳闷这是为什么，时间久了，她们也就不以为然了。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关于你的一个字，我向你发誓并保证。

只有在你教训人的时候才让我们感觉你比我们大这么多，平时大家都以为你只不过是个大哥哥罢了，没人怕你，你知道吗？你的眉毛鼻子眼睛下巴被每个女生霸占着，霸占便不容许别人诋毁。你多幸运呀，有这么多小妹妹在捍卫你的容颜。

我即使想写封信，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从来不会开导人，不会说服人，只是个爱幻想的女孩子而已。我也很少去镇上，倒是常站在图书馆的窗前遥望着你们部队的方向。而偶尔传来的口号声依然能让我感到你曾经的存在。如果说这星期以来我已把你忘记那是撒谎，那抬眼便可见的绿的山蓝的天，还有这身军装，无时不在营造着部队的气氛。还有就是这照片与笔记本——你人为制造的无法消失的物证，似乎总在提醒着你的存在。我已经后悔当初接下你的东西。

别再写信了，我不会回信的。

90.3.19”

杜婧、纪萍、卢珊珊都知道陈映虹有写日记的习惯，没有去打扰她。陈映虹合上本子，便在乱乱的思绪是睡去，忘记了洗漱。

也是在晚自习后，班亮被谢老师叫到了学生科。仅谢老师一个人。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台晚会。班亮坐在谢老师对面的沙发上，谢老师随手关了电视。

“先从班里卫生说吧”，谢老师开口了：“你的工作让班里的卫生评比始终是名列前茅的，很少让我分心，我应该谢谢你。你提出的好几项举措都非常好，都会在以后的工作中慢慢实施起来。你平时说话少，但工作细致大胆，敢说敢做，这是我最放心的。虽然有的同学受过你的指责，可同学们的正义感还是有的，因为这次班委会选举你得了34票——全票！这八年的班主任工作中我是第一次遇到，当初我是凭感觉指定你做生活委员，我选对了，也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做得更出色。”谢老师喝了口水。

班亮一直在听，的确不曾想到全班35张选票中仅自己那张没有“班亮”两个字。一种动力已然在升腾。

“另外，杜丽萍、纪萍也让我比较满意，所以团支部书记、宣传委员还由她们二人担任；李娅任学习委员，刘秋阳的体育委员不动，沈歆仍任班长，组织委员也不动；但后面的人选中只能三选二：杜婧、陈映虹、费小梅，三人中费小梅成绩最好，但她的票数是这几人中的最末一位。”谢老师说到这顿了顿。

本来在投票时，谢老师只说是八个名额的，班亮刚要问，谢老师又开口了：“考虑到陈映虹的舞蹈特长，我已跟学生科申请在咱班里增加一个文娱委员的名额，就由她担任吧，别的班都是由体育委员负责。她所在的舞蹈队经常代表学校到外面参加各种比赛，为学校争得不少荣誉。就几个班有这个名额，89级就咱班。这样只能在杜婧与费小梅中二选一了。”

“杜婧！”班亮几乎是随着谢老师的话音脱口而出。“别看她平时常与班委会作对，但她对班里的事情相当关心，在学习上也是相当努力的，我经常给她讲题，我最了解她对学习的态度。她那种开朗大方的性格也适合做班委会工作，只让她做一个卫生组长实在是可惜了。按理说做班长就该有咄咄逼人气势，沈歆没有，她有。至于费小梅，她与同学们的关系总是很紧张，凡事得理不饶人，太强调个人表现，反倒适得其反，也只能做个卫生组长。”

谢老师入神地听着班亮的侃侃而谈，没想到他这么直率地发表着个人见解，先且不论想法的对与错，最欣赏的是他那种总是站在班集体角度说话的底气，总是那么足，这一点在其他班委身上很少出现，所以在对正副班长人选一直未做最后定夺的时候，想听听班亮的意见，也是想通过他了解一下如果定杜婧为正班长会不会引起大家的抵触。是班亮的这一翻话让谢老师顿时有了主意，也没想到班亮说出的几点正是自己心中的顾虑所在。

“我的忧虑就是在杜婧身上，虽然选举出的排名次序只做参考，但也代表了大家的心声，学生科在审核时，也会尊重班主任的意见，我再考虑一下，明天是向学生科交班委会名单的最后期限。”谢老师已连续抽了三支烟。

对于杜丽萍，班亮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军训前收服装费的一段插曲。因为是开学后第一次收钱且数目较大，书记便主动提出帮班亮一起收，忙活了一上午。每人45元，一共35人，书记在作业纸上草草算了下便说，一共1675块。班亮清点了两遍感觉不对，少了100元，不由心跳加快，书记一听脸上也挂了相，接过钱后仔细数了一遍，又重新在纸上计算着，没错，是我刚才算错了，应该是1575块，还是快给你吧，钱这东西可不是说着玩的！说完，书记便扭头回了坐位上。当时班亮便一脸茫然，对于书记的帮助还是心存感谢的，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临出门时，谢老师嘱咐班亮：“暂时先别对外说，明天晚自习时我会向大家公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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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班委会

连日来霏霏的细雨总是陪伴着大家，春意淅浓。

是在中午1点钟，谢老师将所有临时班委召集到了教室中，班亮还以为是关于正式班委会的事呢，可让大家意料不到的是谢老师的爱人因病住院，谢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一个星期仍由大家负责班内各项工作，多多尽心吧。

一个星期群龙无首！大家都都面面相觑。

随后便是团委召开的学雷锋大扫除活动，在杜丽萍与班亮的分配下，大家勉强完成了任务。

晚自习后沈歆又召集大家开班会。沈歆的工作方式是先让大家传阅会议记录，然后强调主要内容——学习园地要办好，由纪萍负责，无事也就无话。

这边几个班委在讨论下一期的学习园地版报内容，那边杜婧与几个人有说有笑，一直持续到9点半，杜婧与班亮前后脚离开了教室。

杜婧向来直截了当惯了：“唉，不是我说你们，开个会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还不如我们几个热闹呢！其实，自习课的班委轮流在讲台上值勤，是我向谢老师提出，班里的自习课凭自觉根本就不行，你只要往那一坐就管用。”

“我早就知道是你，我的选票上头一个名字就是你，你也许不信，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你当班长！”班亮可以感觉到杜婧对班委会的关心，若不是唯学习论，杜婧的确是班长的料。

“就冲咱这中不流的学习成绩也没戏，你竟拿我找乐，自个能吃几碗干饭，我这心里有数。我这人就存不住话，有嘛说嘛，谁不希望咱班好，哪项都得第一谁脸上都有光。”杜婧的嗓音清脆，不同于纪萍的轻柔，所以二人的播音效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你跟纪萍、卢珊珊上学期就进了广播站，我以为没咱班的名额了，并没抱太大的希望，倒被站长接纳了，想想也怪有意思的。”班亮不想再与她探讨班里的事情，毕竟最后的人员安排还要等谢老师上班后才能决定。

“广播员人数够了，我认为站长安排的对，你绝对适合做编辑工作。”杜婧总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咱一个班占了四个名额，学生科不管？”班亮想起了班委会名额的事。

“广播站的同学都是业余时间义务奉献的，谁有能力谁上，由团委主管，没有太大的活动，站长就大权独揽了。”

“那等到咱这届成元老时，我选你当站长。”班亮说。

“你竟说好听的。”

关于东欧形势的政治学习整整进行了两个小时，同学们都没了精神，临近会议结束时，学生科长鲍老师宣布为迎接部队领导的参观，必须进行彻底的卫生大扫除，内务整理要按军训时的标准执行！

部队领导真的来了。

陈映虹在之前的一天便接到了王志坚的信，他说他要来学校，希望见到她。她不知道是否有机会。

鲍老师领着三位领导参观了宿舍。在楼门口陈映虹、纪萍正好与他们相遇，只是眼神的瞬间交流，陈映虹便迅速上了楼。还是那么冷峻的表情，那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想多看一眼却碍于这样的场合，就连点头都不曾有过。陈映虹进了宿舍便痴痴地坐在了床上，从书架上抽出了日记本，摩挲着，翻开后便顺势写了起来：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同样盼着见到你，我无法否认这一事实，虽然我不愿承认。见到你的瞬间似乎有股暖流从头流到脚。几天来，我一直在思考军训的日子里到底收获了什么——是与你的相识！队长，多像一位兄长，我也希望有这样一位兄长。如果有机会到部队，我也希望能见到你。

不想给你写信，却在一种无形地支使下写起了对你而言的文字。我的心乱极了。我们的交往是对是错，谁能告诉我？

昨天的高等数学考试未考好，是不是与你有关？

只要在教室中有闲隙，就会望着部队的方向，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都知道我与部队有书信往来，每每接到你的信时，就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总怕被老师叫起来当庭审问似的。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自从军训后，很多同学日常都穿着那身军装，要么是一件上衣或是单件裤子，便是这流动着的绿与蓝总在静默地诉说着学校与部队有着割裂不开的关系，而这身军装大有成为学校校服之势。你已经多次到过学校，会发现这点的。着一身得体的军装，无论男生女生都精神倍增，这也许就是阳刚的体现吧。虽然我们仅仅经历了不到十天的部队生活，但部队里那种斗智昂扬积极向上的精神已深深印刻在了我们的脑海中，这短暂的生活经历将被我们一生铭记。而你已被我视为部队的一部分。”

由班亮、刘秋阳、杜婧组成的百科知识竞赛小组以预赛成绩总排名第六的最末名次挤进了总决赛，却以总成绩第一的冠军姿态结束了整场比赛，包括87、88两个高年级的学哥学姐都在那一时刻有些表情木然。谁都不曾料到！

在这样轻松的心情下，班亮与沈歆一起参加了关于迎接全国中专学校联检的大扫除动员会，分为室内及室外环境两部分，依沈歆的安排，由班亮带领男生负责室外环境卫生——拣拾男生平房宿舍院区的碎砖头；沈歆带领本周的卫生小组做教室卫生，其他人做好各自宿舍的卫生。大家分头行动。

班亮放心不下教室中，几次跑上楼来，惹得沈歆不高兴，有的同学开始打趣：“到底是听班长的听生活委员的？”班亮知趣地离开了教室。

在随后的检查中，优良并存，总成绩综评为良，令班亮失望至极，想象中是应以全优的成绩面对谢老师。

坐在晚自习课的讲台前，班亮值勤时的心情起伏不定，实在无法接受沈歆在工作上的不配合。

谢老师终于上班来了。便是在同三的晚自习课上，谢老师进了教室。看样子谢老师已了解了他不在时班上的大致情况，感谢各位的自觉与班委的辛苦。谢老师再次提起班委会选举的事情，因为这一星期的意外情况，让大家又有了新的了解，所以重新投票，并公开唱票。

班亮最终获得32票，少于上次初选时的34票。付出了这么大的辛苦却还有人不满意，也许自己黄牛式的工作方式不适合做班委吧？班亮这么想着，黑板上前九名的名次已排定：班亮、杜丽萍、纪萍、刘秋阳、李娅、沈歆、刘明明、杜婧和陈映虹。谢老师随后便公布了各自所承担的职务，依次为：生活委员、团支部书记、宣传委员、体育委员、学习委员、副班长、组织委员、班长与文娱委员。

课后便召开了第一次班委会议。

李娅，班亮自打进校以来便一直称呼她为大姐，不高的个子，总是过眉的刘海儿遮盖住了眼睑。是在很小的时候得左眉下长了一粒不大的血管瘤，竟随着人长，便在一次长时间手术后昏迷。昏迷着。那粒血管瘤除去后留下了几道浅浅折折的疤痕，也让左上眼睑从此有了些微的不对称感。对于风华少女来讲，唯有一流的学习成绩可以弥补那今后将陪伴一生的痕。从小学到现在，成绩总是这么优异，自然而然的便该当这个学习委员，也将是大家的榜样。

李娅第一个开口：“怎么说呢，大家这么信任我，我是既感到高兴又觉得有压力。我以前做班委的经验比较少，我会向大家学习，尽我最大的努力为大家服务。即使得罪人，我也会把工作干好。希望大家也支持我。”班亮钦佩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还未等谢老师说什么，杜婧接过了李娅的话，说道：“被大家选上来，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倒是谢老师让我做班长的确让我很惊讶！在坐的当中，我的学习成绩最不好，但我有信心把班长的工作做好，在学习上希望大家多多给予帮助。以前我总是跟班委作对，是因为我觉得以前班委们微少一种果断的作风，嘛事都要等谢老师来了才能做决定，给人缩手缩脚的感觉。我认为只要是有利于班里的意见都可以采纳，至于怎么实施可以另作商议。”杜婧就是杜婧，快人快语干脆利落！班亮会心的一笑。沈歆坐在一边眨着小眼睛。

谢老师点了陈映虹的名字后，她才开口：“同学们的选票是对我过去工作给出的最好答复。我以第九的名次勉强留在了班委会，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能力也是最小的。既然设了文娱委员这个位置，我将尽力干好。请大家多帮助我。”怯怯的。

谢老师踩灭了烟蒂接着陈映虹的话说起：“我们都不要小看自己。我相信在坐的每一位都是优秀的，同学们的选票最能说明问题。你们这届也是我做班主任以来感觉综合素质最好的一届。如果说从前是相互了解的过程，那么今后就是大家相互协调配合的过程。我也相信今后班上的各项工作会再上一个台阶！”

……

直到很晚才散会，宿舍已熄灯。班亮与刘秋阳匆匆洗漱后摸黑上了床。

是夏小辉的气息。班亮在睡梦中被惊醒，夏小辉已翻身上了班亮的床。随之而来的是下午在浴室中闻过的香皂味儿。当时在浴室中，夏小辉趁人不注意使劲捏了一下班亮的嘴唇，班亮不好发作，夏小辉则若无其事的擦洗着。“我看你又憋得难受了！”班亮不怀好气地说。夏小辉嘿嘿得傻笑着，央求班亮给他搓背，班亮倒先弯下了腰：“先伺候完我再说！”“好好好，晚上等着我。”夏小辉卖力地用着力气，他有意在班亮眼前晃动着自己的下身，那驴样的货色！

“我一直看着你出出进进的，开个会用这么长时间？你睡着了吗？”夏小辉推推班亮，班亮没吱声侧过身背对着他。

“快下去，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深更半夜的。明天广播站我得值班，起晚了可不行！”班亮尽量压低声音。

夏小辉平躺着：“就躺一会儿，还不行？”

“你是在败坏我的名声，整个一对同性恋！快下去吧。”班亮怕吵醒别的同学。

“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一直没这么说。唉，这礼拜我不回家了，陪你。”夏小辉的手指轻轻滑动在班亮的背上。

“回不回家是你的事，用不着跟我说。”班亮的手还是被夏小辉捉住，在他的跨下轻轻一扫，他才悻悻地离开了班亮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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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好吗

下午的课一结束，陈映虹便被李娅、纪萍拉着出了校门，直奔小镇。都说逢农历的四九日是镇上的集市，只要集市日恰逢周三下午或是周六周日，大家便三五成群地穿过学校西墙的小门洞到镇上去赶集。

是春日的午后，行走在两边泛青的羊肠小路上，看着水面上戏水的鸭儿鹅儿，迎面吹来阵阵泥土青草的香，多么诗情画意啊。回头望去，只见学校那片教学楼又如乡村中的都市。陈映虹庆幸自己跟了来：“唉，你们看哪，电线上燕子有几十只吧，像不像一只只精灵？像不像五线谱？你们说这柳絮像不像雪，多哏儿呀！”陈映虹孩子似的环顾着四周。

“刚才喊你还不想来呢，这会儿玩得比谁都欢。”李娅也是一脸阳光般地笑。

不远处便见密匝匝的人群，是集市吧。真的走近时，陈映虹有些失望了：这不就是市里的自由市场吗？而这里五天才一次，人们总有新鲜感吧？这么热闹也就不足为奇了。陈映虹在一个小玩意儿摊前住了脚步，是各色的瓷器：花盆、钱罐儿、娃娃……，那是什么——竹节式的笔筒，斜斜的一枝梅花与竹节形成了一个整体，好像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就伸手拣了过来，细细地在手里把玩。李娅纪萍在前面风铃摊前喊着陈映虹。陈映虹只是应和着，脚下动也未动。对，队长的桌子上也有这么一个。“多少钱？我要了。”陈映虹伸手就往兜里掏钱。

“八块。”粗粗的声音。

“嗯？这么贵！以为也就两三块钱呢。”犹豫着，陈映虹就要放下手中的笔筒。

“什么时候涨的价？我上次买才两块钱，你还饶我一个小瓷兔子呢！”队长的声音，就不曾注意他什么时候站在了摊主身边？陈映虹一个机灵，迅速放下那个瓷笔筒，回转身追寻着李娅与纪萍的身影。

怎奈队长只几步就站在了陈映虹面前。

陈映虹就觉得这两腿发软，是因为走了这里路？军训时走的路比这段长不知多少倍呢，也不曾腿软啊，轻轻地扶了队长一下：“没想到会遇见你，不想见到你。前面还有我的同学，你让我过去吧。”镇定下来后，陈映虹触电般抽回了手。

“我做错了什么？”队长疑惑地望着他。

陈映虹摇摇头。

“那——是我影响了你的学习？”

陈映虹摇摇头。

“陈虹——”是李娅的声音，此时她们也发现了队长。陈映虹回过头与她们相视一笑，脸就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瞬间的变化丝毫没有逃过王志坚的眼睛。

“呀，队长，你怎么也在这？”李娅纪萍也是一惊。

“啊——我是来赶集，真巧。”队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在前面等你，走时别忘了喊我们就行。”李娅拉起纪萍冲队长诡谲地一笑。

“唉，我也走。”陈映虹跟了过来。

“该说的还没说完，好不容易见次面，别让队长太失望了，我们会给你保密的。放心吧。”李娅纪萍相视一笑。

队长已经跟了过来。陈映虹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拿着那个笔筒另加个同样材质同样色系的小兔子。

“我还没交钱呢。”陈映虹没去接。

“算我送你的。”这么说着，队长便将东西塞到了陈映虹手中，“本来想要个牛的造型，可惜没了，希望你也喜欢这个小兔子。”陈映虹跟在他身后绕进胡同，远离了人群。

沉默了好久，陈映虹发觉自己还在抖，却抑制不住。这样天气，出校门时都未感觉出冷来。兔子，噢，他是属兔的，至于那个摊儿上有没有小瓷牛，也只有相信他的话，谁还回去考证不成？

“真没想到会碰见你，我呆着没事出来闲逛，现在感觉自己还在做梦呢。”队长背对着陈映虹，手在胸前，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他倏地一下子转过身来，与陈映虹四目相对：“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你一个字都不曾写给我，是不是讨厌我？这么长时间啦，你从未实实在在地对我说点什么，太不公平了。我手里攥了两封给你的信，一直在想着今天到底寄不寄，其实也想忘了你，如果今天我们不曾遇见该有多好。如果你认为我居心不良，随便一封信就可让我身败名裂。我也就永远消失了，不会再用文字打扰你。你听懂了吗？”

从未与一个父亲之外的成年男人这样对视过，更不曾见到一个男人这样的目光——焦灼不安中依旧英气逼人！陈映虹竟无所措手足，不禁后退了两步：这是往日的队长吗？这是一直纠缠在自己日记中的那个男人吗？这是俨然已成为全班女生心中白马王子的那个兵哥哥吗？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想见你却又很害怕。每次收到你的信总让我睡不好，我写的东西都在那个本子上，其实是写给你的信。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给你看，又怎么才能送给你。我们宿舍的同学到现在还谈论你呢，大家都知道我收到了好几封从部队寄来的信，你为什么不换一种信封？你的字，她们几乎都认识，你忘了给她们写过留言。”陈映虹真的不敢再去碰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王志坚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信封问题，而即使换了信封，那大家都认识的字体怎么能没有，也许就不该写信，或者说，现在已偏离了一开始写信时的初衷。无言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与你在通信，现在看几乎不可能了。幸亏今天与我一起出来的是李娅纪萍，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当初部队里真的不应让你带女生分队，你的威严感迷惑了她们。”

“是吗，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此时的队长已随着陈映虹舒缓的语气平静了下来，只要她一开口，就说明事情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那么复杂。

“那些明星离得太远，你离得太近。”陈映虹也才轻松下来。

“说别人干什么，说说你自己。”

“我？我是宿舍里最小的，最傻的，学习成绩最一般的。”陈映虹偶尔望望远处，盼着李娅纪萍的身影再次出现。队长伸手递过来那两封信，陈映虹接了过来。

“是你的，拿走吧。你写给我的，就不能给我看看？写在本子上也叫信，对吗？”

“总不能让我再抄一遍吧，撕下来又糟践了本子。”陈映虹游移地眼神不敢肆无忌惮地落在队长脸上，而当初真的没想过让写在本子上的信发出去。

“这样吧，你回去后把本子装进大信封，交给学校小卖部的姚大爷，今天晚上本子就会到我这里。看完了，我还是通过姚大爷还给你，你永远是本子的主人。”队长那么镇定地说。

陈映虹感觉像在接受一项任务：“你能保证本子不会丢失？”

“放心吧，不会的。”

“一会儿我们还要练舞蹈，我得走了，估计她们也等急了。”陈映虹知道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你走吧，我看着你。”

陈映虹扫过队长的眼睛，便逃似的向学校疾走而去。在回校的必经之路上与李娅纪萍相遇，被二人一顿打趣。

信。

“也许我们再也无缘相见。除非有工作上的安排，否则我不可能到你们学校去。以前我很少到镇上闲逛，自从你们离开部队后，我不知怎的只要有机会出去，总会喊上几个人去赶集，冥冥之中希望见到你吧。真的就一次都未能如愿，如果能收到你的一封信也好。就不见你寄来一个字。

不知道再给你写信你会如何对待，就不能告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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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样的季节啊

在杜丽萍主持下进行了优秀团干部优秀团员的评选，当众唱票。班亮万万不曾料到自己会榜上无名。是自己平日里对大家敢说敢管惯了，自然有人不满，而一心是为班里啊，也许是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让大家难以接受？只能实干，至于荣誉是否会相伴，则另当别论。而荣誉是除学习之外最重要的针对个人的直观评价，无论评价来自于同学还是老师，影响都将存在。悻悻的，班亮感觉自己的工作热情遭遇了一瓢冷水。

当班车驶离学校时，班亮已打来了中饭。夏小辉真的没回家，他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目光凝滞。班亮理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着，使劲咋吧嘴。

“你真无情，看我留下来陪你，也不替我打份饭来。”夏小辉还是呆呆地躺在床上。

“你去打饭，我收拾一下。”凌乱肮脏的长桌顿时让班亮没了胃口，扣好饭盒卷起袖子一副打扫战场状。残纸、馒头、菜块。夏小辉见他这架势大有将自己扫地出门之势，忙抄起饭盒逃出了宿舍。收拾好后，班亮坐在夏小辉的床上擦了把脸，见枕边扔着两张信纸，字迹满满的，是他刚才在看？好奇心驱使他伸手拿了过来：

“夏小辉：

我恨你！总是我写信给你，不见你半个字。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动动笔！也许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你已开始把我忘了，对不对？要不就是你又与别人好上了。那么大的学校，肯定有好过我的女孩。你记住，你要负了我，我饶不了你，你是我的。

我想你，每时每刻，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你应该相信……”

夏小辉推门而进，班亮扔下信端起饭盒，冲着夏小辉讪讪地笑笑。

“你乐意看就看吧，我女朋友写来的，我可没想过背着你，谁让咱俩关系不一般呢。”夏小辉大口冲填起来。

“不好意思，那是你的情书。”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初中同学，他妈的，一见面我就禁不住她勾搭，这星期她非让我陪她去看演唱会，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还嘛都没准备呢。这两天你得给我都复习一遍，这次考试全指望你了。”夏小辉眨巴着小眼睛。

从高等数学、语文、物理到机械制图，整整一下午。夏小辉总是将脸贴得很近，班亮隔几分钟便推开他。

夜，真的来临。这个周末刘秋阳怎么又回家了？班亮怕了与夏小辉单独相处的夜晚，而且是两个整夜。夏小辉一会儿摆弄拉力器，一会儿又在床上俯卧撑仰卧起坐的轮番更替。班亮只是翻看着新近从图书馆借来的《红楼梦诗词曲赋》。是初三的时候接触到的全本《红楼梦》，此时却又单独品读一回其中的诗词，真是一种另样文字享受。

夏小辉想让他睡在李健的床上，班亮理也未理。

哈欠，接连好几个。班亮实在是困了。

飞。班亮兴奋起来。真的会飞，飞在辽阔的水面上，飞在浓浓淡淡的的云雾间。这一对无形的翅膀总是在无法预知的时候生成，生成便如鸟儿般地自由滑落翻腾回转，飞翔。温凉中班亮动了下身子，宿舍中已完全暗了下来，明明是亮着灯睡下的呀？身边是夏小辉！班亮如遇瘟神般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又过来了？”借着透进的月光，可以看清仅穿一条内裤的夏小辉如一条硬挺的鱼横陈在身侧，他只是在暗中这么盯着你。

“你怕嘛，躺在一起说说话不行？你开着灯能睡，我睡不着，竟罚我起来关灯。”他动也不动。

班亮无奈地缓缓倒下：“我应该找谢老师调换一下宿舍。”

“你怎么说？怪只怪你长得太好看，对吗？”夏小辉侧过身紧紧地搂住了班亮。

“你胡说吧！有这份精力回家找女朋友去。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总跟两个人似的，你太会伪装。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班亮扭绞着他死死箝住自己的双手，终究不是他的对手。简直就是一头性亢奋的公驴！

只要是有夏小辉在的夜晚，班亮就会频繁地醒来，而无论多么糟糕的睡眠质量，等到天亮之后又不会懒在床上，夏小辉却可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早饭后，班亮便到了教室，有几个女生正在学习。班亮先是在窗前眺望了一会七里堤小镇，缓解一下思家的心绪。坐下来，翻看起那已扔下许久的小说草稿，那是关于班亮初中生活的记录，当初动笔时都不敢想相信会断断续续完成十几万字，而能够完成便是最大的收获。有人过来讨教，班亮收起了手稿。对于班亮来说，学习就是一种消遣，压力是能否保持住这名列前茅的优势，大姐李娅、费小梅是最主要的学习竞争对手。

夏小辉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闯进了教室，一屁股坐在了班亮身边，他额前的汗珠儿一个劲儿地往下淌，他的味道充斥着班亮的鼻孔。班亮头也不抬地继续修改着眼前的文字。

“一会儿请你吃饭，到镇上去。想吃什么随你点。”夏小辉一把接一把地抹着额头。他从单杠双杠上下来后，又在篮球场与几个其他年级的同学玩了会儿球，直到浑身湿透才进了教室。

班亮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想吃你！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吗？去玩儿你的吧。”

“刚玩儿完。你要是想吃我，也行，不过能吃的只有下边那一个地方，你要是有兴趣为我服务，咱现在就找地方去。”夏小辉压低了声音靠近班亮的耳根。

班亮怒目而视：“离我远点！我看你也就知道这下三烂的东西？”

“真生气啦，开玩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真的，请你到镇上吃饭，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这么定啦。”夏小辉握了一下班亮的手。

班亮的精神被他搅得分散开来。

五四青年节。校团委早在半月前就着手策划这首届篝火晚会。

就在当天下午，由学生会团委的同学收集角角落落的废木块旧板条，集中在了操场中央，如一座山形地堆积着。

由团委书记徐老师宣读了本次受表彰的名单，之后便宣告了天津☆☆学校首届五四篝火晚会的大幕已拉开。班亮再次感到被人遗忘的滋味，如此喧嚣的夜晚啊，自己只是个暗中的观者。这么想着，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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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恋恋与不舍

校刊编辑部的李伟老师被安排进了广播站，全面领导编播工作。是在团委办公室中，李老师与大家进行了第一次直接交流，刘秋阳的出现着实让班亮大为惊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广播站的特约体育编辑。哈，这样一来，广播站的成员仅89工民建班就占据了五位名额：杜婧、纪萍、班亮、卢珊珊、刘秋阳，大有垄断之势。而也便是在李老师的见面会上，班亮发现86级同学已不在会议之列——有的在外实习，有的正在做毕业设计。总是在夏天来临的时候送往迎来。而站长崔晓玲也是毕业班，她在介绍了李老师后，接着说：“下周五，我们在这里举行欢送毕业生的茶话会，希望大家回去准备准备。”

“你来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与你的为人一致。”离开团委后，班亮对刘秋阳说。

“我这是全方位发展，还希望你多给我帮助呢。”他一贯的沉稳口气，似乎超越了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感觉。而在一周前，刘秋阳已成为学生会文体部的委员。

“班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老大’的形象真的与你太贴切了。”班亮总是以钦佩的心情面对刘秋阳。

“你总是给我戴高帽子，你就不能跟我实在点吗？至少在学习上你一直是我的榜样。”刘秋阳随意地说。

“很多方面我都得向你学习，真的。”

这么说着，二人便进了教室。

陈映虹从小卖部姚大爷手中拿到了返回的用大信封装着的笔记本，整个信封上只写有“陈映虹”三个字，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轻抚着信封上的字迹感觉着笔迹的凹凸。那么多的舍友议论过他，唯独自己了解他最多，要真让大家知道了有如此隐秘的存在，还不顿时炸开了锅！陈映虹完全沉浸在了对文字的期待中，将信封抱在胸前，走在绿萝缠绕的栏杆边，目光在片片枝叶间搜寻，想像着会有绿中的一点红突现在眼前。哪怕是一只蕾也好啊。杨柳间的雀儿扑楞楞地飞开，惹得她停下了脚步。

喇叭里传来广播站的播音，是杜婧脆亮的声音。宿舍里肯定没人，都去看录像去了。早就传出了消息：今天下午3点40分在录像厅播放《护花铃》，因为是第一次放录像，大家都想体验一下新鲜的感觉。

陈映虹上了图书馆阅览室的台阶，静悄悄的。从书架上要了一本《上影画报》，坐在了角落里。还是在犹豫中撕开了信封。又见到了这熟悉的缎面笔记本。紧接着自己文字的是队长那已深深印刻在记忆中的笔迹，而队长的影像便开始在眼前晃起来：

“4月26日

看完你的文字，真的是感慨万千。

对于你们仅有的八天部队生活，却给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影响，而这其中又参杂着我的原因，有些惶恐。请相信我，真的不曾有一丁点儿邪念，如果我在说慌，将遭天打五雷轰！安心学习吧，你们现在正是学习的好年龄，真的让人很羡慕！珍惜这眼前的这一切吧。下次再见到你的文字时，希望听到关于你学习方面的好消息。让我们一同努力！

不怕你笑话，我时常会望着你们学校的方向发会儿呆，而若具体说当时在想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习惯性地望望吧。就是这么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十万八千里。

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会与一个女孩子共同使用一个笔记本，而内容是些什么呢？是一个女孩未发出去的类似于日记的信与一个男人骚扰的文字。与你的文字往来让我陡增一种负罪感。希望拥有与你之间的这种纯真友谊，我也相信跨越性别与年龄的友谊的存在，那是最最清纯的。

似乎现在唯有道不尽的感谢——感谢上苍让我们相识，感谢学校与部队，感谢你的信任与善良——才能略微表述一下我此时的心情。别笑我。

4月27日

勾引、罪孽……这样的字眼总会在我脑中出现，你相信吗？所以听到你学习上的好消息对我很重要！有了这个本子，今后你我间就不会有公开的信件往来，我想这样对你来说要好多了。

每次拿起本子总有写不完的话，这种心理似乎不是我这个年龄该有的，与你的交往让我至少年轻了十岁。不敢奢望将你引为知己，如果有你心灵上的感应，对我而言就很知足了。

……”

这发自内心的文字呦，波动起了人的心绪。送出的是平静中的忐忑，踅回时心潮又将涌动。只是普通的一个笔记本，自从两人合写以来，便开始了属于二人的秘密。哪怕仅是触摸，都让人心情无法平静。

陈映虹合上了本子，视线停留在窗外的篮球场上：好几个男生鱼般地游移着。红色与蓝色。所有的思绪都已停顿，仿佛世界仅仅是眼前的星星点点。这到底是怎么啦？陈映虹托着脸颊，阖上双眼。

“嗨！”是李娅纪萍。二人与陈映虹挨着坐了下来，“看什么好书呢，食堂都开饭了，你还坐在这。”

“看画报看出了神，你们这一提醒，我还真有些饿了。”环顾四周，的确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竟不知大家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陈映虹收拾好东西，与这二人挥手而别。

还是在团委办公室，所有的校广播站成员再次相聚，为了欢送即将毕业的学哥学姐。站长热情地与每一位拥抱，从她泪光闪闪的眼眸中投放出一种伤情的感染，感染漫布开来。女生开始涂抹起眼圈。李扬老师几乎搜罗出了所有褒奖赞扬的言词，给予在座的每一位。而站长则把所有的荣誉都给了大家：是大家辛苦的付出才有广播站今天繁荣的局面，而这段美好的回忆将永远被她所铭记。感谢大家一年多来对她工作的支持……

是分析班张彤的一首《音乐之声》拉开了联欢的序幕，纯英文的味道。

紧接着，刘秋阳便把谭咏麟的《水中花》演绎得缠mian悱恻。

谁也不曾料到，李扬老师竟用一支玻璃杯做道具表演起电影《卡桑德拉大桥》的配音片段，尤其是火车起动运行过程的逼真效果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中间夹杂着人员的对话，声情并茂。如此说笑间便一扫毕业生发言时的伤感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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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已被忘记的黑小子

陈映虹从妈妈口中得知了她们单位同事何姨的孩子也报考了☆☆学校。陈映虹只记得很小的时候那个黑黑如印度人般的鬈发男孩来过家里几次之后就再也未见过他，倒是常听妈妈说起那孩子。谁知道今天会长成个什么样子，叫什么来着？李珩？陈映虹不想听妈妈谈论他，只是敷衍着。

临近放假前，陈映虹把本子又传给了队长，因为队长又寄来一封信，问她暑假里是否可以往家里写信，思考再三，还是觉得笔记本最合适，所以在最后的一篇日记信中写道：“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本子放在你那比较好。想写的信就都写在本子上吧，等开学后再给我。只是提醒你把字写小一点儿，不然的话，这两个月里本子会被你写满的。无论你字迹如何，都让人喜欢。你的字几乎就可以成为现成的字帖，我是写不出这种的，一看就是男人的笔迹……”

“李珩前几天还到我们单位去呢，都大小伙子了，比你哥还高呢，嘴还是那么甜，一口一个梁姨。我请你何姨带他来咱家玩儿，赖着离咱家太远，来一趟确实不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孩子至少七八年没来咱家呢。”妈妈手里始终编织着手包，用勾针操作，就是那根银色的勾针，只要一到妈妈手中就会变得有了灵性，各式各样的女式手包便在妈妈手中花儿般地绽放出来。妈妈是全单位最手巧的，陈映虹只要一到妈妈单位，就会听人说起。的确，自打记事起，身上的衣服都是妈妈一手裁剪的，直到初二初三那两年才开始买成衣。

“您好像对他印象还挺好，我可一直没忘他来咱家的那次：刚吃完饭就按翻了圆桌，一桌子碟子碗全都报销了，您还说呢。纯粹一个愣头青！”坐在书桌前看书的陈映虹听着妈妈的唠叨，实在看不下去，合上了书，靠窗望着楼下纳凉的人们，想起了同学们：杜婧、纪萍、李娅……此时她们都在干什么呢？

“那阵子人家才多大，也就十来岁。她妈说啦，让我嘱咐你在学校多照顾照顾他。”

“是吗，是怕丢了，还是怕被人拐跑了？”陈映虹笑笑的。

“你这孩子，你何姨不就是句客气话嘛，你毕竟都上了一年啦，好些事儿比较熟悉，能帮就帮一把，遇见了就说句话。”

“我看哪，当初您跟何姨做同学时，关系肯定最好，这一好就到现在。”

“这话让你说对了。”

陈映虹不以为然地说：“这一晃七八年过去了，谁知变成嘛样儿了。”

“高高的个子，黑黑的壮壮的，就像你贴墙上的那个明星叫嘛来着？”

“什么呀！”陈映虹笑出了声。

“笑什么，妈说的没错，等你见着就知道了，那睫毛长长的翘翘的。”

“您快别说了，整个一好莱坞电影明星。”

“你这孩子，多早晚儿学会贫嘴滑舌了。你何姨说了，哪天就来咱家，专门看你来。”妈妈总是一副说正经事的样子。

“您快让何姨歇歇吧，大老远的，就为这事儿，您就说我肯定照顾他。”陈映虹此时感觉自己就像要接收一个小孩子似的。

整个暑假中，班亮都在加紧第一部长篇小说《初蕾》的写作，只管去写，不问能否形成铅字。那萦绕在心中已很久的结，唯有如此才能缓缓疏散开来，更为了记忆中那总也抹不掉的年少时光，还有那一个个在心中曾燃起的梦想，也可以探查自己是否能安下心来完成心中的设想。写着便如同又回到了往日那如梦般的生活，那么多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记起的点点滴滴重又鲜活地呈现在了眼前，文字与影像交织着，笔下便如流水般地倾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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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辞职（一）

开学一周后，便又开始着手迎接新生的准备工作。转眼已经一年啦，当初迈进校门时懵懂的样子还在昨天似的。

陈映虹在往返的人群中寻找着，那么多陌生的面孔，就没见到何姨还有她那被妈妈封为电影明星的黑小子。徒劳地张望着，广播站里播放的稿件尽是对新生欢迎祝福之词。

下午先是德育量化考核方案的介绍，之后的卫生扫除还算顺利，是班长杜婧这组。当只剩下班亮一人在班里做最后的检查时，谢老师正好从教室门前经过。班亮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谢老师，您要是有时间的话，我想——想跟您谈谈。”心跳在加速。

谢老师住了脚步，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觉出了什么，说：“有什么话就说吧。”以为他不会说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想了好长时，觉着自己并不适合做班委，希望您找一个更合适的同学代替我……”

“又怎么啦？跟谁闹情绪啦？”谢老师点着了烟，这是他遇到事情时惯有的动作。

班亮摇摇头：“没有，这是我想了一个暑假才做的决定。”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你干得不是挺好吗？同学、老师，哪个有意见，再说你取得的成绩你还看不出来吗？”谢老师望着楼道那头。

“那——我也想下去，我真的不适合。”班亮一直以为自己在班里不是处在太重要的位置，黄牛式的工作方式调动不起来所有人的积极性。

“你别这么固执。你的工作实际上是为我做，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这一年来，我没问过班上任何生活方面的事，因为我相信你。甚至连班长、书记都不如你的工作量大，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做为班干部，应该知难而进才对。我希望你干下去，做好老师的助手。”谢老师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班亮眼望着别处，在听着，刚把目光移到谢老师脸上，迅速又扭向别处，怕见到那目光后心软下来，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要不你再想想，晚自习后再说，好吗？”谢老师说。

班亮知道这是谢老师的缓兵之策，也怕自己再没勇气重提此事，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不用考虑了，现在就等您的答复吧。”

谢老师不曾料到他会如此坚决，平时不言不语的，竟有今天这样的举动！班里哪个班干部也不曾如此，一时间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是吸烟。其实他不希望班亮下去，实在是一时找不出比较合适的人选。还是先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吧，这么想着便离了门前，进了学生科。

班亮回到宿舍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舍友们玩牌正在兴头上。

晚自习时学生会生活部送来消息：由于今天下午班亮未参加卫生联合检查，扣除这周的卫生奖！班亮顿时怔住了：由于心情不好，忘记了下午的联合检查，在这个当口，谢老师也许会认为是自己向他施以颜色，可的的确确没有丝毫这样的想法！

坐在那，心思飞出了教室。想到了初中时的班主任，也许该写封信了。下周一便是教师节。写吧。班亮便拿起笔。当初的好多同学都在读高中，其实心里是想继续读高中的，大学一直是班亮的梦，这样的选择首先是为了家庭考虑，只想早一天结束求学去工作。而现在没有了高考的压力，学习便显得格外轻松。曾经全年级第一的总成绩却选择了中专——无奈中的选择！即便如此，也应以最靓丽的状态应对，已经后悔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班亮在给初中班主任的信中敞开了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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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毛头小伙

自开学第二天起，陈映虹便与舞蹈队的同学准备排练为教师节准备的舞蹈《卡通》，并且这个舞蹈将参加第四届中学生艺术节汇演，所以，心中根本就没有对李珩的考虑。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总该比自己适应力强吧？早把妈妈叮嘱过的话扔到了爪哇国。

而在接到队长的笔记本后，竟有一整天不敢去碰。这两个月的假期中他写满了十几页，如同长篇小说，每读一页便波动一次心跳。有好几首引用的诗词，是没的可写？还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

李珩离着舞台远远的，根本不能确定台上卡通舞蹈中的哪个可爱女孩是陈映虹。进校一个星期了，都未曾肯定，总会在经过她们教室门前时回头望望——她是哪个？怀疑过好几个女生，都不敢冒然相问。而今天的舞台上个个又都被花式各样的蝙蝠衫包裹着，人人都是一脸的浓妆抹绘。动感十足韵律，精灵般的闪回。

倒是自己班上的文艺特招生齐芳芳的一曲《小背篓》一鸣惊人，引起了全场持久的掌声。

临近浴室关门时，李珩与两个同宿舍的同学一路小跑拐过了水房。

陈映虹、纪萍端着脸盆走出浴室，陈映虹一边挽着刚刚盘好复又松开的头发，一边与纪萍说笑着。被两个突然拐过来男生唬了跳，还未站定，李珩也拐了过来，一个紧急刹车，还是碰到了陈映虹，陈映虹手中的脸盆咣的一声落在地上，慌忙中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么急！愣头愣脑的干什么嘛——”眼前的高个子男生穿件肥大的粉红色文化衫，胸膛已被汗水浸湿，配条湖蓝色短裤，这么鲜亮的颜色！他伫在那直勾勾地盯着你，不说一句话，长长的睫毛翘翘的。陈映虹心里也是一惊：会是他吗？不可能的，怎么这么高了，几乎就得仰视他。心里乱乱的，赶紧蹲下身收拾那洒落了一地、才洗过的内衣。

“真对不起，我这只顾跑了，怕浴室关门。”李珩也蹲下来，伸手想帮她拣拾些东西，定睛一看全人家的贴身衣服，手就停在了半空。

陈映虹竟酡红了两颊，胡乱收起来，低着头说：“你快走吧。”匆匆与纪萍拐过水房，逃似的离了这里。

李珩回头望着她们的背影。那两个男生开口了：“真靓，撞她一下也值！你小子是有艳福，就是不知道她是哪班的。”

李珩狠狠捶了那个男生一拳：“胡说什么，赶紧进去吧，马上就要关门了。”

陈映虹突然想起，新生进校已是第二周，李珩已经在学校了。这一撞，撞出了妈妈叮嘱过的那些话。要真是他，就对了，不还是毛手毛脚的吗？只是这么多年未见，怎么就长这么高了？那长而翘的睫毛黑亮的眼睛，的确让人回想起了儿时的一些记忆。日记中就又多出一个名字：李珩。

晚自习，所有的舞蹈队成员在排练厅开会。

陈映虹一推门，便被坐在门边座位上的那个下午与自己相撞的毛头小子吓了一跳：他怎么又跑这来了？还有他旁边的刘秋阳及另外两个男生，怎么一下子出现四个男生？这么快舞蹈队就扩编了？

队长宋丽丽公布了接下来就要进行排练的舞蹈《解放区的天》，这个舞蹈将参加十二月分全市中专学校的文艺汇演，舞蹈中有四个新四军的形象。队长向大家介绍了包括刘秋阳在内的三名文体部男生，陈映虹微笑着向刘秋阳点点头。随后，队长叫出了李珩的名字，陈映虹目瞪口呆，意识到时，瞬间便平息了自己异样的表情。他是被文体部部长于伟强在篮球场上相中的一年级新生。他那火辣辣的目光始终描向着自己，陈映虹竟不敢与他对视。这么生硬的眼神，要干什么？也不注意影响。照顾？似乎得让他照顾自己：拜托，别这么呆头呆脑的会让误会的。不就是七八年未见吗？你在城之东北，我在城之西南。

关于舞蹈的整体构思及分场设计一直介绍到9点半。从走出排练厅到教学楼门口，李珩也没有就此止步的架势。陈映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与前面的同学拉开了距离，直到路过男生宿舍，他依旧鬼影般的跟在身后，怕又遇上班里的同学便拐在了图书馆前的门廊下。

“你干嘛这么跟着我？”陈映虹转身扫了他一眼，他竟然是笑眯眯的表情，让你哭笑不得。

“你——是陈映虹？”他竟然也会低头，可眼睛就不曾移开过她的脸。

陈映虹背对着他：“是，怎样？不是，又怎样？”此时真怕学生科老师看到，这么晚了，已临近熄灯时间，竟与一个大男孩站在这里，像什么？

“从我进校那天就在寻找，恍恍惚惚地感觉就是你，不敢肯定，这下好了，总算有机会跟你说话了。我在学生科鲍老师的办公桌上看见了舞蹈队的名单，有你的名字，所以当于伟强问我愿不愿去舞蹈队时，我一点儿也没犹豫就答应了。我们其实早就认识了奇Qīsūu.сom书，对吗？”李珩的声音很干净，一下子驱散了刻在陈映虹脑中关于他的印象，也许是真的长大了。

陈映虹笑着转过身，抬眼看着他：“说实话，你们进校的那天，我确实找过你，不知道怎么就错过了，之后一直排练舞蹈。今天被你一撞，估计是你。让我意外的是你也出现在排练厅。我们现在都大了，几乎就没有了以前的影子，所以也就不敢辨认对方。”

“真的是你！太好啦！”李珩像个孩子似的笑着，洁白的牙齿，嘴角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吧。”

陈映虹摇摇头：“喊名字，比你大不了几个月。”

“不！大一天也是姐姐。”

看着他顽皮如孩子般天真的样子，陈映虹想了想，说：“那就在心里喊，嘴上不许喊。”

“为什么？”

“全宿舍的人都知道我没有弟弟，怎么突然间多出了一个你这样又高又大的弟弟？我就是解释得清，也少不了她们的编排。”陈映虹知道与李珩在一起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姐姐就是姐姐，弟弟就是弟弟，有嘛好编排的？我不信。”李珩的笑让人感觉是在故意与你拖延。

陈映虹一副嗔怪的梯子：“不许喊就是不许喊，没人会相信我。就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除了姐姐随便你喊什么。还有，不要总是那样盯人，让人觉着不舒服。”

“因为我不敢肯定是你，从没那样盯过别人，你说的我都答应，只是别不理我说行。”

“怎么会呢，好啦，赶紧回宿舍吧，该熄灯了，明天见。”陈映虹先行下了台阶，临进宿舍时回头见李珩还在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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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血气方刚

仅仅因为在浴室中杨杰碰到分析班男生身上一些肥皂沫，二人当时便横眉立目起来。当晚，大家让班亮睡到隔壁宿舍中。班亮不知何意，而刘秋阳与其他运动员已于昨天到市里参加比赛要到下周一才会返校。

已经熄灯了，班亮躺在别人床上翻来覆去，感觉就像要出什么事似的。迷蒙中不知睡了多久，是被楼道中传来的嘈杂声惊醒：门板咣咣的撞击声、脸盆摔到地上的翻滚声、琉璃破碎的炸裂声，地震般地充斥了整个楼道。班亮一下子坐了起来：有人打到宿舍来了！随着手电光地闪动，值班的学生科老师赶到了宿舍前。灯又重新亮起。像是有人在流鼻血，有人在打扫碎琉璃。班亮真想回到宿舍中看看。很快就又熄了灯。

天刚一亮，班亮便回了宿舍，比想象中要糟：门板开裂、琉璃被纸板代替，屋里屋外还有未扫净的碎琉璃。大家还在睡着，而夏小辉竟睡在了班亮床上。低头却见脸盆被摞在一起扔于床下，个个面目全非，仅有塑料材质的幸免于难。这帮混蛋，到底为了什么？不可能因为肥皂沫吧？

班亮洗漱后再回到宿舍时夏小辉已坐了起来，又是吓人一跳：红肿的嘴唇像个烂透的柿子。毛巾被上已洇了大片血渍。班亮冷笑道：“真有你的。”他面无表情地又躺了下去。班亮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接下来却不知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那边杨杰说话了：“一会儿大班替局长打份早点，早自习就别上了，照顾一下他，我们仨去学生科报道。”班亮点点头。如果刘秋阳在，无论如何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早自习铃声响过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夏小辉只喝了些稀饭便又躺下了。班亮收拾起屋子来，问道：“不用去医院看看，能行吗？别是脑震荡，傻了可就麻烦了。”

“校医说只是皮肉伤，没事儿的。其实就是嘴唇被门牙垫了一下。”夏小辉侧过脸看着忙碌着的班亮。

“你这个样子，明天怎么见你父母？”明天又是周六了。班亮这么想着，随口说道。

“正好可以留下来陪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礼拜不回家，对吗？”夏小辉暧mei的目光。

“回！谁规定我必须隔一星期回一次家？想家了，随时可以回家。”班亮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留下来吧。”夏小辉的目光随着班亮游移着。

“真没想到你也这么野蛮，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至于吗？”班亮有心再挖苦他几句，又改变了念头：“学生科给个处分，看你们等多长时间才能撤，不过因为你爸爸的关系，肯定不会记入档案，吓唬一下而已！”

“我们以为事儿是过去了，谁想到他们就真来砸门挑衅，不打都不行。其实也不敢肯定他们晚上来，以防万一才让你去隔壁的。你要是打架的料，我也不至于如此。现在也不错，让你伺候我，谢谢啊。”夏小辉斜睨着班亮。

“我看你伤得还轻，让你满地找牙才能堵住你的嘴。”班亮背对着初升的太阳，逆着光，夏小辉看不表他的表情。

“你是生活委员，同学有难就得伸手帮一把，对吗？”

“生活委员是全班的，你代表全班吗？”班亮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几度侵犯自己的人总也恨不起来。

“过来，帮我抓抓后背，痒得厉害。”夏小辉一副难受的样子。

班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前。夏小辉已背过身撩起了T恤，可以想像他一副很享受的表情。班亮收手时狠狠拍了他一巴掌。夏小辉一挥手扼住了他的手腕：“上来陪我坐会儿。”

“你放开！你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去上课了。”班亮极力想挣脱开他。

“想你了。”夏小辉痴迷的眼神。

班亮立起手掌狠狠劈在夏小辉上臂的肌肉上，瞬间便隆起来一个鼓包。他哎哟一声，收回了手臂。班亮笑出了声，迅速离开床铺：“你要是能下地的话，回你自己的床上去，下午我洗毛巾被。幸亏这是男生宿舍，要是女生宿舍，不知道还以为你来例假了呢。”

“这话你说错了，这是你的床，真有来例假的也会让人怀疑是你，对吗？”

“怎么没让他们把你废喽，省得让你到处留情。”班亮倚在门上。

“废了我，你头一个难受。”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夏小辉旋即躺了下来。班亮坐到夏小辉的空床上。是杨杰回来了。

“他没事儿吧？”杨杰问。

“好着呢，壮得像头驴。一会儿我也去上课。”班亮面向着夏小辉。

“大班不够意思，见死不救。”夏小辉阴阳怪气地。

“肯定是你冒犯大班了，大班可是咱班里公认的好脾气。”杨杰接着说：“谢老师让你多休息两天，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去学生科之前我们已合计好了，不能让大家都背上处分。你落下的课回头让大班给你补。只是你的皮肉伤得有几天恢复。等你好了，我请大家。”

“一会儿你们都上课去吧，我回我铺上去，出来进去的也方便。”

夏小辉整整睡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大家打了午饭回来，才把他叫醒。趁大家都休息时，班亮洗好了毛巾被。而这个星期，班亮是计划回家捎床薄被来的。已是初秋时节，早晚温差越来越大，要是这个周末不回去，下周再赶上场雨，晚上只盖毛巾被已经有些凉了。就在今晚，已经就没盖的了。可是不洗去那大片血渍，晚上更甭想睡着，宿舍的人都知道班亮干净得有些过分，而也只有夏小辉敢未经班亮同意睡到他的床上。明天就是周六啦，到底回不回家？班亮侧躺在床上望着又睡去的夏小辉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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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阳光男孩

陈映虹知道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让自己一天内不许见到李珩，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李珩一贯的盯人方式已经让陈映虹如芒刺在背，无论是在楼道中、甬道间，若身边没有别人还好，偏偏他就是不管不顾的。李娅纪萍早已察觉，偶尔的玩笑中，陈映虹也只能说：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李娅的三言两语就让陈映虹羞得满脸通红：“谁信呀，越是亲戚关系越不可能那样盯，打个招呼点个头足可以。他眼睛要是长刺非得把你盯出血来，这叫李珩看见陈映虹——直眼儿了？我这李氏俏皮话编得怎么样？”所以她们宿舍时而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大多是言语过后有人招架不住肢体上的报复。

一切都如陈映虹所料！李珩仅仅出现在学校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影响了自己的生活。除了敬而远之还能怎样？偏偏新舞蹈的排练又让他有了在校内几乎天天接近的机会。既然跟他说过的话，他置若罔闻，那么在一起排练的时候，只有言语皆无才是对他最好的警戒。

周五的排练继续。

而只有随着音乐起舞时的投入才会让李珩一时没有了那令人尴尬的注视，陈映虹却因为走神几次丢了拍子，但愿这个舞蹈之后别再有男生参演的了。

队长宋丽丽刚宣布完解散，陈映虹抓起外套，鞋都未换便逃似的离开了排练厅。几天来，她已感觉出了李珩的规律——总是随着陈映虹的节奏收拾东西，直到前后脚离开。而自打李珩出现以来，几个别班的女生已知趣地错开了与她的同来同往。怎奈，陈映虹快速地离开同样引来李珩小跑式地追赶。

“怎么啦？生谁的气？”李珩超过陈映虹，侧着身子前行，一脸的疑惑。

陈映虹看都不看他，径直往前走。李珩越发莫名其妙。过了报刊亭，拐过男生宿舍，李珩依然跟在身边。匆匆经过办公楼就是女生宿舍，陈映虹真想一步迈进去，就让他一个人傻子似的在门口张望吧。可眼下正是晚饭时间，同学们进进出出的，两个人在这仅仅是几秒钟的迟疑依然如一道风景般的扎眼。李珩几乎就是一种忘我的状态，陈映虹越想越气，就越过了宿舍，去哪？左拐，便到了小花园的月亮门，不曾犹豫便走了进去。李珩如同被线牵扯着，紧跟在他身侧。

六角亭。陈映虹倚在红漆圆柱上愤愤地低头沉思状。李珩讪讪地倚在另一边：“到底怎么啦？是我惹得你这样吗？”

“我们有过约定：不许那样盯人，为什么不遵守？”陈映虹仍旧低着头。

“我们的约定是不让我喊你姐姐，我承认答应过你不盯人，可一见到你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这要是也算错的话，干脆让我就变成瞎子，嘛也看不见。”李珩赌气的样子就像受了委屈。

陈映虹抬起头，眼前的李珩倒低下了头，额前长过眉毛的头发流苏般垂落着，是不是该理发了？偏偏就是这张脸，短发时利落阳光，长起来是飘逸帅俏。如果那么唐突地不分场合地狠狠盯着一个人不算错，算什么？

“错不错的，我无权界定，你不管我身边有没有人，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都是那样的眼神，我是什么感觉你考虑过吗？不要因为你，让大家成天打趣我，好不好？从小学到中学，我从来不想成为班上的中心人物，可现在，我就差让鲍老师审问了，你知道吗？”此时的陈映虹心中浮现出了队长王志坚的形象，人家从来就在为别人考虑，生怕影响别人。

许久都没有李珩的言语，这短暂的静默令陈映虹有些不适，他到底低着头在想什么？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湿润的眼睛真就像是受了委屈！陈映虹一怔。

“从我撞到你那天起，就喜欢上了你。一直感觉我们上辈子就已经相识。每次见到你，就像见到太阳一样，总让人眼前一亮。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你说出我的感受，也许我的眼睛早就让我内心的想法表露了出来。脸上可以用表情装扮，嘴巴可以违心地胡说八道，只有眼睛与心相连，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是错的话，这个错你就让我犯下去吧，我改不了！你希望我的眼睛也在你跟前撒谎吗？”李珩的情绪被压抑着，他在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迅速转过身，用手臂抹了两下眼睛，重又面对她。

陈映虹已迷失了自我，一下子坐在了栏板上：这么直白这么突然的表述！谁会料到仅仅是因为自己一时赌气就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儿孩童般的背过身去抹泪，在这十七年的经历中就不曾看到过。那湿过的睫毛让他的眼睛又凭添了种魅惑。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别人来安慰，此时真的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他那始终充满阳光的心，难道被自己伤到了吗？四目相对，陈映虹竟然未觉出自己的眼中也溢满了泪水：“也许我说重了，你别生气，你从没做错什么，也许是我的心情不好，拿你出气。”此时，再也没感觉出与他那深情目光相遇时曾经的尴尬。

“心情不好，要是因我而起，还是我的错。”李珩的目光真的让人招架不住。

“不是的，你不要现胡思乱想。”陈映虹避开了他的眼睛。

“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是生气，现在就冲我发泄，过后不许不理我。”他逼人的气势。

此时陈映虹真的就没有一丝的不快，想不到他还是个有些霸道的阳光男孩，仿佛先前造成情绪不好的原因都在自己身上：“刚才的话，以后不许再说，能答应吗？”

“我得想想，胡乱答应下来，哪天你心情不好又该拿我出气。”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变了，他此时笑眯眯的眼睛多像一口陷阱！

“回宿舍吧，食堂快关门了。”陈映虹起身就要离开。

“早就关门了，跟我到镇上吃，请你。”李珩拦住了她。

陈映虹摇摇头，不能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会迷失方向的：“我有方便面，你也将就一顿吧。这个时候出去，太晚了，以后，好吗？”

“这可是你答应的——以后！就是从明天开始算起的某一天，我请你到镇上吃饭。”李珩那招牌式的婴儿笑又浮上了嘴角。

“到时再说。”

“你就骗我吧，根本就不像个姐姐。”

“谁是你姐姐。”

二人一起离了小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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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秋灰色浓

周六中午。当班亮回到宿舍时，夏小辉仍躺在班亮床上不知是醒是睡。

“起来吧，没让人打废喽，整天躺在床上也快废了。我去打饭，你要是行的话，一起打壶水回来。”班亮准备着饭盒。

夏小辉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躺在那胡思乱想罢了。门一响，他掀起被子便跨了下来，抄起镜子瞧瞧自己已经明显消肿的嘴唇：“知道你不会走，放心不下我。”镜子往床上一扔，拿起饭盒接过班亮手中的保温瓶面对面地站在班亮眼前。

“自作多情！”班亮先一步出了宿舍。

从早晨就没见到阳光的踪影，云层更加阴沉厚重，看来真就要来一场雨。班亮不禁打了个冷战。如此的天气，毛巾被恐怕不易干透。而昨晚夏小辉已经抱着被子上了班亮的床，他说是他过意不去的关护，在班亮眼中纯粹就是假意惺惺，却也只能接受。

从食堂出来就开始飞起了雨星。

饭后，班亮撂下饭盒便倒在了李健的床上，足足地伸了个懒腰，安静的环境中有个人在身边倒没了以往周日单独在宿舍中心慌慌的感觉。窗外空蒙一片，只有沙沙的雨声却看不清垂落的雨丝，秋凉就这样悄悄围浸而来。

“等你歇会儿，就给我补课吧，一天半的课不少呢，还有作业，不可能全抄你的。”夏小辉也躺在了床上。

“可以，不过得先把饭盒刷了、再打扫宿舍，等我验收合格后咱们就开始学习。”班亮闭着眼睛，悠然自得的样子，倒要看看这位局长公子有没有这份谦虚。

二话没说，夏小辉立马就下了地，风风火火地忙活开了。班亮赶紧起来收好还有些潮的毛巾被，然后坐在一边看着他如此真切的投入。

“本来想吃完饭到操场活动活动的，这一下雨，哪也去不了。”夏小辉又抄起了拉力弹簧，似乎在发泄着这两日来懒在床上蓄积的能量。

“真没想到，我也会让局长公子伺候一回，有点受宠若惊，感觉还不错。”班亮重新散开毛巾被。

“我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咱有求于人呢。”夏小辉始终追逐着班亮的身影。

“我先躺会儿。你找他们玩会儿去吧，教室里肯定有人。我们吃完晚饭再开始学习。”班亮此时真的想休息一会儿，毕竟一晚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

“耍我？你可小心点，想想今晚自个儿怎么过？”夏小辉歪在了李健床上。

直到被夏小辉推喊着，班亮才醒来。而晚饭已摆在了桌上：午餐肉火腿肠花生米另加两瓶啤酒，还有从食堂打来的饭。有许多次夏小辉的邀请都被班亮拒绝，因为班亮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与他礼上往来，不想在金钱消费上欠他太多的情，除了拒绝还能如何？百思不解的夏小辉曾经说过：“我随便喊个人他就跟去，你信吗？你真不给面子！”班亮的揶揄从来不含糊：“那你还来烦我干什么？纯粹有病！”夏小辉忿忿的：“我只想喊你！”班亮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与他说出心里话，往往，班亮也就认为夏小辉多少也有些玩笑的心理，毕竟在一起呆得时间长了。

“我从来不喝酒，你是知道的，你自己慢慢饮吧？”班亮坐在桌前将两瓶啤酒都推到了班亮一侧。

“饮？你拿我当骡子当马？会说话吗？”夏小辉也习惯了班亮予以自己这种让人打也是骂也不是的口气。

“都不是，是驴！”班亮抓起饭盒就要吃，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着嘛急！今晚不让你给我补课，你放心喝吧，就跟水差不多。有嘛事明儿再说。”夏小辉早已洗净了两人的漱口杯，抄起酒瓶在桌角上轻轻一碰瓶盖，便被打开，将杯子斟满。动作轻巧娴熟。夏小辉硬把杯子塞到班亮手中。就一口！总是这样地劝说，不知不觉已将一瓶劝了下去。红头涨脸的发晕，再也吃不下什么，班亮摇晃着到水房擦了把脸，夏小辉跟在身后拽着他的胳膊。

这样夜晚的主人除了夏小辉还会是谁？

学生科的处分并非如杨杰所料，而是全体通报批评，用刘秋阳的话说，这是处理同类事件中最轻的。张榜公布的通告中所有参战的同学一个不落。大家还是分外高兴，因为通报批评不计入个人档案。但两个班当月信得过班集体的评选资格已丧失！至于损坏的公共财物，在责任人的助学金中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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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辞职（二）

由于学校地处远郊，周日经常有附近村子里的少年翻墙而进，有的小孩子甚至穿过护栏进入教室，包括二楼都未能幸免被骚扰。便总会有人反映落在书桌里的东西不见了。便是在又一个周六的早自习课前，班亮一进教室先在黑板的右边框处写下了提示语：“课后书桌内不许留东西，丢失自负！”什么都没想便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就有同学先后进了教室。

副班长沈歆一进教室也看到了黑板上的字，“丢失自负”让他来了气，拿起粉笔在下面写道：“王八书”。

班亮以为自己看错了，问：“写的什么？”

“王八书！本来吗，谁愿意丢东西，丢了东西还得自己负责。”沈歆丢过计算器，影响了刚刚过去的那堂力学考试。

“班上丢过这么多回东西，谁能找回来，难道还会有人赔？”班亮生气的是他作为副班长竟曲解自己的意思。出于本职工作之外可做可不做的提示倒给自己惹来一场侮辱！如当头一瓢冷水，看来真的是干到了终点。坐在位子上，书本摊在眼前，却没有半个字进入眼帘。

杜婧进了教室被人告知黑板上的异常，迈上讲台两下擦掉了“王八书”三个字。

班亮说：“擦了干嘛？摆那吧。”

“好看，是吗？”杜婧的大嗓门让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班亮几次看看表，只感觉这节课是上得最长的，令人窒息地受不了。才八点钟，到哪去找谢老师？如果他昨天回了市里，这个时候还在班车上呢。对，去他宿舍看看！这么想着就离了座位，出了教学楼西门斜穿过操场直奔教职工宿舍。思绪纷乱，不知道见到谢老师该怎么说。二排第二间。门未锁，班亮不由得暗自庆幸，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敲响了门。

“谁呀？”是谢老师的声音。

“我。”班亮知道谢老师肯定会听出自己的声音。

有三四分钟的工夫，门开了。看样子，谢老师刚起不久，二人就这么站在门外。

“嘛事？”谢老师的口气似乎不耐烦。

“我要辞职。”

“因为嘛？”

班亮不想多说，想了一下说：“给您添麻烦已经不好意思了，我不想再占用您太多时间。”

“你不想干了可以，总得说出个理由吧？”

“解决了事，又能怎么样？”已经造成的侮辱还能被补偿？班亮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上去。”

“我以前提出过一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辞定了。而且我只干到下周二，给您两天找人的时间。”说罢，二人谁也没再说什么，这样僵持着足有一分钟，班亮才转身迅速拐出了教职工宿舍。

回到教室正值课间休息。望着黑板上自己写的那几个字，越发来了气，几下就抹掉了。一上午的课让自己安下了心，唯有学习是对自己最大的挑战，而又这么驾轻就熟。

直到星期二晚自己，谢老师也没理会班亮，而班亮已下了决心。扭头小声对杜婧说：“我跟谢老师辞过职了，干到今天，明天开始生活委员的事我就不会再管了，你多上点心吧。”没等杜婧说话，班亮便扭回了头。

晚自己下课铃声一响，杜婧喊住了班亮，班亮就知道她会有话说。

“你这回真横下心了？”杜婧严肃起来的样子真的不多见。

“啊，那还有假？如果单冲你冲谢老师，我肯定能干下去。我接受不了班委之间的不配合不团结不支持。”班亮真诚地说。

“我都不敢想谢老师会选谁接替你的工作，有你在，班上的卫生工作我从来不操心，这下我真有点发蒙。昨天，谢老师还同我提起了上周六的事，也间接批评了沈歆的做法，只是今天晚自习谢老师没再提此事。你这一撂手，又没说谁接，明天只有我先兼职，没办法。”杜婧一脸的无奈。

“我会支持你的工作，这点你放心。我也相信你会带动大家把各项工作搞上去。”班亮此时倒风平浪静了般。

之后，杜婧杜丽萍二人一起接管了生活委员的事务。终于在坚持了三天之后的周五，二人向谢老师说明了情况。谢老师为之一振：“想不到一向不善言辞的班亮做出了这种与他性格不符的选择。”

便是在晚自习上，谢老师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通知：“由于一些原因吧，班亮现在退居二线，从今天起由陈映虹担任生活委员，希望大家给予配合。”

班亮并没有感到惊讶。

广播站又招收了来自90级的同学：编辑曹莹，播音员邵帆、王力强，依以老带新原则，班亮与邵帆搭档负责周二的广播站工作。

邵帆，90分析班，一个高个子白皙的女孩儿，脑后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说话时总是嬉笑随和，唯有往话筒前一坐便一本严肃状，小大人般。而新播音员对稿件的依赖性很大，所以班亮的稿件又将以往的省略号换成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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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火辣辣

为了元旦全校联欢会，又开始排练新舞蹈《阿里山的姑娘》。即使没有《解放区的天》的排练任务，李珩依然到排练厅来，坐在一边充当一名无声的观众。用队长宋丽丽的话说，他是舞蹈队的友情队员铁杆舞迷。而当陈映虹提出别再去了，迟早会在元旦联欢会上看到的，他也只是间断了几次。

12月8日。由学生科长鲍老师带队的校舞蹈队乘坐班车直奔化工局礼堂。昨天晚自己之前，陈映虹将笔记本交给了姚大爷，不知道此时队长王志坚是否已收到。因为舞蹈因为生活委员的工作，只感觉时间真的太过紧张，所以写字的频率在下降。而自从这学期开学以来每每拿起本子，李珩的影子就会毫无察觉地出现在眼前。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啦，为什么王志坚与李珩的影子总会搅在一起。难道是在一点点接受李珩？还是于无意中开始淡忘部队的记忆？一个是精神世界中山一样的景像，一个是身边总也挥之不去、阳光般的影子。

一路上，陈映虹始终望向窗外，车窗的销孔有阵阵冷风吹进，不禁拉了拉毛线帽。风却又大了似的，旋即传来克制的笑声，是坐在身后的李珩！

“该死的，你干嘛？”这样的场合还逗，陈映虹却不敢大声问他。徒有一副队长一样的身材，怎么成天就跟个孩子似的？多早晚儿长大了，也许还能让人刮目相看。这么想着，陈映虹噘起了嘴巴。

化工局礼堂。化妆。激动的心情。比赛。激烈。等候。

在等待结果的那一刻，心跳真的就加速了，虽说重在参与，可这么长时间辛勤地付出，总该有个什么形式来做个归结吧？第二名！结果一公布，李珩便忘形地与陈映虹双双击掌。

“你们的任务总算结束了。真得谢谢你们的参与，以后有男生角色，我会再找你们的，感谢大家的支持。”宋丽丽冲刘秋阳点点头，与每个男生握手相庆，深情地拥抱着每个女生。

“鲍科长怎么犒劳大家？”李珩显露出了他的本色。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鲍科长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是想请大家撮一顿儿，知道大家三个多月的辛苦，可是经费真的有限，还是花在刀刃上吧。算我欠大家的，肯定会补偿给大家。”

“完啦，只能回家凑合一顿儿了。”

大家挥手相别。

直到拐出大门，陈映虹都没见到李珩的身影，以为他与几个男生有什么题目呢，暗自庆幸他的消失。刚拐上南京路，便听到李珩喊自己的名字：“陈虹——”他就没喊过三字。陈映虹不想理会他，仍朝着车站方向走。他几步便超过自己拦在了面前。

“不回家？我可没时间陪你玩儿，真的，我下午还要参加初中同学的生日聚会呢。快回家吧。”陈映虹一脸的轻松随意。李珩只是那么盯着你，像要穿透你的内心。陈映虹背过身：“别以为在校外就无所谓，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啦。”

“下午聚会，那么中午我请你吃饭，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让我请你，你就是不给我机会。”许久他才说。

“等你参加工作了，好吗？”陈映虹随口一说。

“嘛玩儿？”李珩的语调提升了八度，他一把抓住了陈映虹插在口袋中的手臂：“走，现在就跟我走，你说话不算数，我再也不信你了！”是被他拽着，狠狠地。他大步地往前跨着，陈映虹几乎就跟不上他。

“别闹了，人家都看咱呢。李珩，你停下。”陈映虹近乎恳求的口气。

“谁爱看谁看，我不怕，反正也没人认识咱，你也不用担心有人背后议论你。”李珩看也不看陈映虹。陈映虹想掰开他的手，根本奈何不了他。

“李珩，你再不放开我，我永远不理你，我说到做到！”陈映虹急得眼中已闪动了泪光。

李珩回过头，拧眉怨愤的眼神。拉着她靠近了一幅广告牌，走进阴影中，手依旧抓着她。陈映虹试着收回手臂，可以感觉出李珩多么的不舍：“不是说话不算数，是我害怕与你单独在一起，我们才多大？要是读高中，怎么可能这样相处？在学校里，你给大家的印象很好，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他希望你当选正式的体育委员。”

李珩摇摇头：“我是地痞流氓？我会吃人？我们都清楚：我们不是在读高中；就算我下学期当选体育委员，就不能与你好吗？”

“要有自信，是自己的缘分，永远都跑不掉。”

“你说话总是让人得琢磨。我不信抓着你的时候，你没有感觉。”李珩一脸的迷茫，就不曾移开过自己的目光。

陈映虹不由得浑身一颤：难道面对他时的矜持真要行将渐远吗？“我感觉很累，我们赶紧回家吧。”是询问的口气，是在一点点地让步给他吗？

“看着你先上车，我再走。”

陈映虹没再说什么。站台前无语的相对。陈映虹竟然发觉自己在发抖。

“是冷吗？穿我的防寒服走吧。”李珩真的就要拉开拉锁。

“别——”陈映虹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不过六七站地就到，你还要倒车。我没事的，放心吧。”远离开他两步。

李珩会心的笑让陈映虹只想着快速离开。车已进站。陈映虹随着人群头也未回地上了车，车门关闭的一刻，陈映虹还是回过了头。李珩就不曾动过地方，他在笑笑地挥着手。陈映虹不由自主地也挥了一下手。突然，李珩一个飞吻让陈映虹挥动的手定格在了半空。

车已起动。

这样的一个周末让陈映虹恹恹的，被妈妈追问着是不是病了，陈映虹一个劲地摇头。自从担任生活委员以来，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根本就不能停下来。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在怀疑当初自己的毛遂自荐是不是欠考虑，而即使不去自荐，谢老师应该也会点自己的。班亮啊班亮，我可做不到你那种程度，我真的放不下钟爱多年的舞蹈，这份工作真的最适合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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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岁末欢

自从辞去生活委员的职务之后，班亮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学习之外或是在图书馆翻阅杂志或是坐在角落中肆意品读着一本本厚薄不一的闲书，一份长长的书目表不知何时才会全部完成阅读。

而就在刚刚结束的一堂政治课上，刘老师因为政治课代表仅考了66分，与班亮相差了30分，在得知班亮没有其他职务时，刘老师当时就宣布由班亮担任政治课代表——于全班面前的突然换位。班亮不禁侧过脸看看他——全班最嘎的一个男生。

在为广播站编辑稿件之余，班亮也开始为校刊撰稿，校刊编辑部隶属于学生会宣传部，每月一期，完全由学生会负责编、刻、印的全部工作，每班一份。

周二下午播音前，邵帆一看稿件，不由得向班亮发起诘问：“才为我编了几次稿儿就都是省略号了？看来我得向站长投诉，你这是渎职加玩忽职守！”

班亮已经拿她当老播音员对待，谁知道她是三天晴两天阴，像个孩子——上周还说：总是这几句串联词来回换，我都背下来了，下周你就甭写了，我自己来吧。班亮当时就说：那感情好，我得谢谢你。中午也是这样呀？这么会儿的工夫就变了态度。这才省事了一天就招来她的不满。

“你要是不说，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千万别跟站长提，我这谢谢你还不行？”班亮到现在也没摸透她的脾气，傻巴巴地看着她。

“你可都谢过我两次了，就知道拿话对付，没有实际行动，就看不出你是实是虚，你说呢？”邵帆想笑又怕他识破自己要拿开涮的目的。别看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偶尔的一本正经的就会让班亮找不着北，事后惹得她哈哈大笑一番，知道班亮也奈何不了自己。

“好好好，说吧，想吃嘛？等播音结束后，带你去买。”班亮一脸的无奈。

“一袋榆皮花生，一袋果丹皮。今天就别买了，下周二再说。”邵帆狡黠地看看他：今天本小姐挺忙，5点以后没时间哄你玩儿。

“就这么说定了，往后可不许再提。”班亮才松了口气。

“唉，听说我们班的李珩在追你们班的陈映虹，知道吗？”不一会儿，邵帆捅了一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班亮。

班亮不以为然：“花边新闻，你别跟着瞎起哄。”

“我们班跟你们班是亲家班，好多人都说，也就你这个书呆子不知道。”邵帆的音质与杜婧接近，低沉有力，似乎与她那苍白的面庞有些不相称。而对于邵帆的话，班亮也暗自笑笑，的确如此，班里就是这种感觉。

陈映虹依旧想在众人面前保持与李珩的距离，所以平日在楼道中校园里都不会给她正面，总会在目光交错之际避开他，即使他是咬牙切齿的模样。真的无心再去应付他。一周下来，生活委员繁重而琐碎的工作，分出陈映虹太多精力，几乎就已经开始挤占排练舞蹈的时间。而学习成绩总是在自己不理想的状态。几乎就没有机会在笔记本上传达给王志坚喜悦的讯息。这样乱乱的心绪，李珩永远不会明白。青涩与成熟。

如此，日记本便成了陈映虹排解沉闷心情的唯一方式：

“……

似乎一下子便改变了原本惬意的生活，每天就像停不下来的陀螺。真的想歇一歇。是自己能力精力不够？还是体力脑力都达不到？真希望有个人能帮一把。

从小就盼望着长大，盼望着过年，而如今真的要长大吗？长大是不是意味着要面对太多料想不到的事情？如果总在父母兄长老师的呵护下该有多好。

又要准备全校元旦联欢会的节目，又要为班里聚会做准备，在这样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每个人都该有副好心情的，对吗？还好，所有的舞蹈节目都是参加过比赛的，只是为了彩排走台，略微轻松些。只要保有一副好身体就足可以了。

偶尔，有同学的不满，是自己工作不到位，明白的。有多大的委屈，也不会与人说，那就是你该做好的。

今年班里的联欢会主持人费小梅，从组织节目到与班委进行勾通取得共识，真的是费尽了心力，还好，有她那好强的性格做支撑。有时在想，如果让自己去做，肯定坚持不下来的。从这一点上来讲，还是挺佩服她的。虽然，平日里她在工作上对自己挑剔得最多。

……”

12月29日，上午。两个男生专程到市里采购当晚茶话会要用的东西，直到中午时分才返回学校。等陈映虹与杜婧接收了物品之后才发现，所有的汤圆都被挤成了江米面饼。怎么办？陈映虹未来得及刷饭盒，与杜婧商量后，就在宿舍中马上处理，整个宿舍的成员：纪萍、李娅、卢珊珊、韩芳，全都上阵，还好，汤圆的馅儿料依然可以单个成形，而小心翼翼地又可把江米面分离开来，重新团好，还不错，汤圆又恢复了原样。

在距离全校联欢会召开仅有十分钟的时候，陈映虹必须去化妆了，只能离开。与姐妹们客气了一番。

1点30分。大礼堂的舞台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全校同学井然有序地坐满了观众席。

这是一场全校师生历时两个月共同打造的颇具专业水准的歌舞联欢会。如果要颁发这次联欢会的“一鸣惊人奖”，当属90工艺班的文艺特招生林晴，是她的一曲婉转甜润的《小背篓》滋润了所有同学的心窝。89工民建班大姐级人物张玲一曲深情的《望星空》，从此便奠定了她在班里演唱才华的领衔地位。而校舞蹈队应该获得“最佳表现奖”，先后两次出现在舞台上，先是欢快充满异族风情的《阿里山的姑娘》，引得全场女生共同飙歌，声浪在激荡中回响着。作为压轴节目出场的获奖舞蹈《解放区的天》，第一次把男生领到舞蹈的作品当中，也使得李珩这位唯一的非学生会男成员成了全校关注的对象。

就是这场1990年岁末的全校联欢会给所有当年在校师生留下了深刻印象。另一个原因便是联欢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入冬的第一场雪已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是连日来阴霾的天气积聚到此时终于得以宣泄，在这样辞旧迎新的时刻，让走出礼堂的师生们惊叹不已，还是在这个环境中，一片白茫茫的静谧增添的这种意境，让人一下子从兴奋心境突然便抵达瞬间的安宁。

所以晚饭后，大家早早便到了教室中，各尽所能，让朴素了一年的教室渐渐地批染上了颜色：日光灯红了绿了黄了蓝了，五色的拉花飞贯成几线，黑板上经过精心设计的图案与文字渲染着迎新的气氛……真是难得这样的好心情从中午一直持续到现在。

今天的费小梅穿了件草绿色绒半大衣，使得姣好的身材越发瘦削。她在做开场前的准备。终于，大家三面围坐，教室中心便成了舞台的中央。费小梅谈吐轻盈，一脸灿烂如花地笑，向大家介绍着同学们私下准备的节目。这样的时候，张玲、沈歆、刘秋阳、李娅、杜婧、陈映虹，总是表现最引人注目的。而班亮、夏小辉大多是角落中的观者，边嗑着瓜子边为每一位倾情演出的同学鼓掌叫好……

终于，热气腾腾的汤圆被端了上来，大家的记忆中也就都有了住校生活中的第一次品尝。【奇书网﹕www.qinkan.net】

就有坐不住的同学早已奔出了教室。借着灯光，操场上亮如白昼。看吧，简直就是一群童心未泯的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互相追逐着，分不清谁是谁，更不论哪个班级。尖叫与欢呼。竟也有了老师的身影，如此，同学们兴致更加高昂，仿佛就要演变成一场彻夜的狂欢盛宴，即使已经过了往日熄灯的时间。弄雪的师生们热情丝毫不减。

喇叭里终于传出了鲍老师的声音：这样的日子里，大家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时间不早了，明天上午还有半天的课，请大家赶紧回宿舍准备休息。今天的熄灯时间向后延长一小时。祝大家晚安。

回吧，终究是要曲终人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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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棋迷离

元旦假期刚过，谢老师又通知5日（周六）上午到市里第一轻工业学校做力学拉伸试验，如此，4日下午放学后家住市里的同学就可提前离校。

周五的晚自习仅剩下少部分同学。所以，上课时间大家就玩起了扑克。这边，夏小辉摆开了围棋盘，上演起连五子的擂台赛，不见对手，夏小辉有些得意起来。书记杜丽萍稳稳地坐在了夏小辉对面，矜持凝眸，落子轻轻，稍倾便嬴他两盘。夏小辉一时不敢再大意，收拢好精神，打算狠狠煞煞书记的威风，旋即又改变了主意，故意疏忽，又放她两盘。如此，书记已连嬴四盘。一种安然的笑呈现在了她的脸上，只是目光依旧深邃。

夏小辉连连摇头：“改下围棋吧，我认输了。”这一年多来，夏小辉已习惯了书记的颐指气使，尤其是轮到他们组的卫生值日时，有时站在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却在想：真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办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书记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好像随口叫自己的名字已成了她的习惯。

“围棋我可不会，如果向你学习还差不多，有机会教教我们。”杜丽萍眼中，夏小辉这样的公子哥与自己想像中的那种玩世不恭狂放不羁形象有好大距离，平日里很少见他与大家打成一片，从他脸上看到笑容真的很难。印象中，他是家住市里而周末不回家次数最多的一位。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围棋第一次出现在了教室中。同学们都知道夏小辉下得一手好围棋，也许在班上找不到对手，就没见他教室中演练过。今天的连五子应该是他的牛刀小试，令人惊讶的是书记居然嬴了夏小辉！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连五子下得这么好，围棋肯定能学会。”夏小辉来了兴致，重新整整棋盘。金角银边草肚皮。书记真的很少有这么虔诚的表情，目光完全放在了棋盘上，看着夏小辉手捏棋子的自信状，听着他介于专业与通俗之间的侃侃之词，夏小辉的魅力一下子撞在了书记的心房之门上。精神分散开便再难集中，书记不禁站了起来。

下课铃声早已响过，教室中的同学越来越少，而这二人谈兴正浓。

“太多了，我根本就记不住。你是怎么学会的？真服你了。”书记一脸的疑问几乎就可以被解读为仰慕，都知道下围棋可是过去文人雅客间的技艺。今天之前，与夏小辉的接触还仅仅局限于工作上的交往，而此刻，因为围棋，于感觉上如同一下子突破了一种无形的阻力场。这便是自己心中谜一样的公子哥吗？

“我爸爸会下围棋，从小就跟我爸爸一块玩儿，也没特意学过。”夏小辉很平和的语气。

“以前感觉你是特有个性的那种，除了跟班亮偶尔在一起学会儿习，总是独来独往。”书记已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夏小辉身上。

“嘛个性不个性的，一直就这样儿，跟班亮比较谈得来而已。”夏小辉笑笑。

“大家都喊你局长，你乐意吗？”杜丽萍真的不能想象局长公子的内心生活。

“我也不想让大家这么喊，显得你多特殊似的，可现在人人都喊，也没办法。”一盘散棋已经成了二人之间的摆设。

当二人意识到教室中仅剩下他们俩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杜丽萍慢慢起身，不情愿就这么离开似的。

一到宿舍楼门前，夏小辉转身便猫一样消失在了走道中。杜丽萍在暗中有那么一时的踟蹰，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

转天清晨，大家早早地便离开了学校。隆冬时节的路边等候。呼啸的西北风异常猛烈。冰封的河岸两边，积雪依旧白得耀眼。

因为是第二站，车上的乘客不多，杜丽萍紧随夏小辉坐在了最后边的长座上。夏小辉抬眼见班亮选在靠车门边的位置与刘秋阳并排而坐。

被羽绒服包裹着的杜丽萍总会随颠簸的惯性倚向夏小辉，夏小辉的目光偶尔落在书记的脸上：眉弓高挑，睥眼睨眸，一副总想把自己扮成公主的姿态，只是显露出的是她那早已深入人心的干练敞亮。眼望着窗外，夏小辉便胡思乱想起来：这种风味的要是在床上肯定疯狂至极。如此想来，竟有了反应。夏小辉赶紧分散开精神。

一路上书记总是变换着各种话题，夏小辉应和着。

在转乘下一辆车时耽搁了些时间，等大家到一轻学校，力学试验已经开始好长时间了。

一段碳合金钢在强力拉伸下至断裂前的过程到底是何种内在力学变化？便是这次试验的题目。刘教授一边讲解一边介绍着应力曲线的形成。当合金钢“啪”的一声脆啦啦地断开后，记录仪上便出现了完整的平日在课堂上常用的应力曲线图。大家豁然开朗。实验也就宣告结束。

学校门前，大家依次离开。南北西东的车向。

夏小辉与班亮都站在了47路车站前。而马路对面，书记临上车时向这边努力挥着手，夏小辉无丝毫反应，班亮倒讪讪地抬手晃了两下，看看夏小辉：“整个一冷血动物，人家在跟你告别呢。”

“那你招嘛手？”夏小辉无所谓的口气。

“嘿，真把自己当局长了。”班亮一拳打在夏小辉厚实的肩膀上：“这回看你怎么跟旧情人交待！脚踩两只船，小心别沉喽。”

“我看你也像是在吃醋。”夏小辉侧过脸，不屑的表情。

班亮被咽得跟吃了个苍蝇似的。车已至，班亮往后走到中门才上车，只想离他远远的。只一会儿的工夫，夏小辉便穿过人群挤了过来，手里握着两张车票，硬往班亮手里塞了一张：“拿好，一会儿我先下，自个小心点。”

“我可没有局长老爸，用不着你这么巴结。”班亮正眼瞧都不瞧他一眼。

夏小辉低低的声音响在班亮耳际：“放心，你也是我的心肝儿。”

班亮照着他的裆部利落地一击，他竟“哎哟”着咬牙就要弯腰下去，班亮赶紧扶住他，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啦，不舒服？”

“你练过二指禅？打哪不行，非得朝这下手。想要我的命。几天没理你，我看你又难受了。”丝丝缕缕的痛一直沿着小腹上移着，夏小辉屏息仰脸，不想让自己异常的表情被身边的人看到。

“不好意思。”班亮想笑又不敢。

“也就是你。”许久，夏小辉才缓过劲来。

见他又是这种表情，班亮背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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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切切而来

紧接着便是期末考试。

离校前，陈映虹将本子放在了姚大爷处，只想过个清静的春节。近一个月来，本子上的文字大部分是队长的，记录着他对部队生活的点滴感悟，还有家乡的每一次变化，而面对是否最终也会转业到地方的问题他都流露了出来。越是被他如此信任，越发感觉在悖离。

大年初一。班亮是被妈妈喊醒的，抬眼就见初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春晖站在了眼前，这么早！班亮赶紧爬了起来匆匆洗漱，他在与父母闲聊着。万万想不到他会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出现在家中。他已与父母搬到了市里南大教职工宿舍。这是他赶往老家给外祖父母、舅舅舅妈去拜年。班亮家所处的位置是他必经之地。太多美好的回忆都牵扯上了他，而他也与自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仅坐了十几钟，他便要告辞，班亮送他出门。门外停着他的摩托车，这样寒冷的日子，骑着摩托在这么空旷的郊外，不冷才怪！他穿了一身得体的牛仔服，戴上头盔往摩托车上一跨，真的就是一副潇洒男孩明星照的现实版。

“明年还来吗？”他撩开面罩说。

班亮看了他一眼：“来也行，不来拉倒。”与他在一起时，班亮习惯了正话反说，而春晖是否能揣摩出来总会受当时情绪的左右。

“不来拉倒。”春晖重复了一便，“那我先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班亮还站在门前好一会儿。

却是在正月初五，父母才出门不久便响起了敲门声。陈映虹刚洗漱完，头发还未梳好，开了门。天哪，简直见到火星人般，着实让让她大吃一惊：是李珩！陈映虹愣在了那。

“不欢迎我吗？”还站在门外的李珩一脸阳光般的笑。

陈映虹做了个请的姿势：如果哥哥今天不与同学相聚，家里不至于就剩她自己了。陈映虹简单梳了几下头发：“用不了几天就开学了，大老远的跑来干嘛？天又么冷。你肯定没跟家里说实话。”心里在揣测着：再没有第三个人在，他还有什么顾忌？

听到从她口中说出带有关护色彩的话语真的很难，而此时竟这么真切地面对着，李珩不禁又现出了阳光般的婴儿坏笑：“就冲你前半句，我这趟没白来。我是跟家里说到同学家玩儿，没说错——同在一个学校就是同学。”

陈映虹一时无语，坐在那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却不知电视里在说些什么，倒是在真切地感受着他目光的投射，即使仅是侧影对他。

“走吧，出去遛遛，难得太阳这么好。”李珩起身横在陈映虹眼前。

陈映虹看看他：还不曾接受过一个男生发出的邀请，而第一次竟然是在自己家中。偏偏这张脸，你就不能将目光多一些停留，犹如面对无底的黑洞。

“请你看电影。”李珩纯真的表情其实真的是可以让人信任的。

“你如果不在这吃饭，我送你下楼，早些回家吧，别让何姨担心。”陈映虹也只有这唯一的理由可以让他感觉不出是在拒绝。不敢想像与这样一位男生坐在暗暗的影院中。也不想现在就让本子停止了自己与队长之间地流转，流转便如同有着生命，就像与队长一起精心培育的苗。

“有你这样待客的吗？不管从姐姐跟同学哪层关系上讲，都不该赶我走，对吗？”李珩目光咄咄。

被他抢白得红了脸，陈映虹一时无语低下了头：是啊，人家毕竟是客人。他那让人涣散了心智的眼睛哟，为什么总是这样逼人？

“那好吧，你要是不愿在家里呆着，就出去遛遛，说好了，顺便送你回家。”陈映虹犹豫着穿上了外套。

虽说尚是数九寒天，但时令已是雨水，如此晴好的阳光之下倒也不觉得冷。春天的脚步已不远。

李珩不想推车而行，怎奈陈映虹非坚持不可，站在他的自行车前一动不动。李珩拗不过她。陈映虹走在车子另一侧，二人一路走来，拐过福安大街便是海河东路。冰面上反射着白花花地阳光。李珩推着车子也不什闲儿，雀跃着。陈映虹说不出此时的感觉，就拿他当个孩子吧。

“你这么远地赶来，就不怕碰锁？”

“要真碰了锁，我就沿海河边住回骑，到我初中同学那。只当骑车活动活动，这可比打场篮球轻松多了。”说着，李珩伸手碰了下陈映虹的发辫。

“再跟我胡闹，我立马回去。”陈映虹一脸正色。

李珩依旧笑眯眯的斜睨着她：“你要真把我当弟弟，就不会这么凶了。凶点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当你弟弟，你知道我喜欢你。”

凭李珩怎么说请她一起去吃饭，陈映虹就是不同意：“已经出来大半天了，回家吧，我在这看着你。”

李珩暗淡了目光：“你不高兴我来看你？”陈映虹摇摇头。他又问：“你不喜欢与我在一起？”陈映虹摇摇头。李珩困惑了：“为什么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找个地方坐下至少还暖和些，吃不吃饭看不看电影倒在其次，你说呢？”

陈映虹还是摇摇头：“每次与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很乱。我现在只想学习跳舞看书，好不容易放了假，更想好好静下心来歇歇。”

李珩支好车子迎面挡在了陈映虹前：“就算我们天天相见，你该学习学习该跳舞跳舞，不可能因为与我交往就失去那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有那么无聊吗？”

近在咫尺的李珩，身上的气息还有目光，完全包裹住了陈映虹。陈映虹不禁后退了两步：“我说过，是自己的缘分，永远都不会跑掉，要相信自己。给我点时间好吗？”

“至少我该告诉你，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李珩痴痴的样子。

“我知道。”陈映虹只想让一些东西迟些时候来。

无言地相对中，陈映虹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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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暗香浮动

春节的气息尚未退去，大家便又开始了新一学期的生活。

24日返校。

一到班车站，杜丽萍便发现了站在墙边阳光里的夏小辉，主动跟他打着招呼，与他相邻而站。“一个暑假未见，觉得你又长高了似的。”自从力学拉伸试验后，杜丽萍只要一见到夏小辉便是一副如花的笑靥。

“都多大了，还长？你说话真哏儿。”夏小辉也是一笑。面对书记，曾经总是敬而远之的心态，根本就未曾想过与她产生纠葛，无论是自己的身材、相貌还是性格都不是班上的佼佼。

同学们越聚越多，包车也一字排开。这二人只顾说话了，上得车来，已没了座位，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定。虽说旁边也有本班的女生，可书记的注意力已完全落在了夏小辉身上。随着车身时缓时急的颠簸，夏小辉可以感觉到书记总是无意地倚靠在自己身上，终于在一次狠狠地撞击之后，夏小辉侧过了身子，望向窗外。是她那毫无怯意的目光让他又侧过去半步，总是这样的氛围让夏小辉有了一种感觉：男生给她的雅号没错——黑玫瑰。

第一周便是杜丽萍这组的卫生值日。以往，夏小辉就是扫地墩地的活儿，其它的，杜丽萍很少支他，以为他身为局长公子如此这般也就不错了，言语上更是鲜有往来。而今天完全变换了感觉，看来真的感谢那盘围棋。这小小的棋子竟有这么大的功效——一下子除去了他身上的神秘光环。他的笑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喜爱，哦，是笑起时，便可以看到他那如模型般整齐洁白的牙齿。

每次黑板过水时，杜丽萍都要踩上把椅子，这回她喊了已站在窗前有一会儿的夏小辉：“唉，我给你洗抹布，你帮我把黑板擦了吧。”夏小辉也乐意听她的安排，往讲台上一站，根本就用不上椅子，轻松利落得挥舞着。水迹过后，黑板上仍有粉尘痕，杜丽萍自己又抹了一遍。杜丽萍最后环视了整个教室，冲夏小辉指指水桶。

夏小辉再回到教室时，其他同学都已经不在，只有书记一人临窗而立。

“要是没活儿的话，我也回宿舍了。”夏小辉望着她的背影。

“有时间的话，教我下围棋，你答应过我的，别忘了。”杜丽萍抱着胳膊转过身。

“围棋在宿舍放着呢，晚自习时我捎来。”夏小辉对她是否真就喜欢上了围棋充满疑问。

“别忘了，要不，明天开始我喊你老师吧。”二人说着就出了教室，杜丽萍锁了门。

“得了吧，别拿我找乐了，也就是刚入门的水平。”夏小辉笑笑。

回到宿舍，夏小辉换好运动鞋便直奔操场。一会抓住单杠一会儿又改为双杠，通通是一番虐待式的肢体向上，直到再也没了力气，便抬腿坐在了双杠上。脑中闪现着书记的身影。总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妈的，真有点邪性。

远远的，见班亮从小卖部方向转过，马上就要消失在假山水池后。夏小辉扯着嗓子喊了他两声，班亮驻足向这边望了望，走了过来。近前一跃上了双杠，与夏小辉有一臂之距。

“局长大人自己在这单相思呢？”班亮已感觉到了近期夏小辉的变化。

“屁话，我单相思，想谁？”只要与班亮在一起，夏小辉只有被取笑的份，言语上说不过，便使用暴力制服班亮，往往是这么重复地演绎。

“想谁，你心里清楚，马上就是春天，又到动物发qing期了，对吗？”班亮才刚寄出两封，本想去阅览室的。

“我看几天不整你，你就难受。唉，别瞎扯了，凭你的感觉书记会看上我吗？”夏小辉严肃起来。

“你——局长大人，我说她不仅会看上你，还会强奸了你！小心点吧，黑玫瑰这名儿可不是瞎起的。”班亮终于相信了最近班上的传闻。

“人家跟你说正事呢，你还是这副德行。”夏小辉跳下双杠，班亮也随在了他身后。

“书记是女强人的那种类型，要真跟你在一起，至少从性格上可以互补，应该是两强结合。”班亮拍拍夏小辉的肩。

“这话还让人爱听。”夏小辉一把抓住班亮的腕子。

所以，从这学期开始，89工民建班的教室，晚自习后总会有夏小辉与书记对奕的情景。这样积极向上的画面，谁还能有非分之想？倒应是大家学习的楷模。

青春啊，就注定充满了所有的颜色。

正月十五，星期五。晚饭后，镇上的鞭炮声春雷般响起，此起彼伏一直持续着。

晚自习时，镇上的焰火又声情并茂起来，那绽放出的绚烂多姿点染着七里堤的夜空——谁持彩练、天女散花、繁星满天、龙飞凤舞、心心相印、一团富贵……同学们都拥到窗前感受着元宵节的喜庆，品评着每一次炸响后夜幕中的七彩。这样的氛围怎能让大家安下心来，第一次感觉小镇的夜空如此美丽。

不知是谁关了灯，教室中暗了下来。

明天就要回家了，感觉这一周过得很快，也许真正的开学是从下一周开始。

陈映虹下了包车，便见李珩木桩似的础在那，仅仅是目光的相遇也如点燃了烛火般令李珩眼睛一亮，他挪动了几步。陈映虹身边的同学纷纷与她挥手告别。陈映虹毫无表情地面向李珩：“还不回家，在这干嘛？”根本就不该站在这，总是选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未等李珩说什么，陈映虹已迈开步子，李珩跟了上来。每次车站前二人都是奔往相反的方向，今天，陈映虹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每次下了包车，都会与费小梅、张玲同乘7路公交车。今次，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先上车，巴巴地看着她们消失不见。

陈映虹停下了脚步，看也不看他：“又有何贵干？”知道已经被大家默认了与李珩非同寻常的关系，但唯有自己心中明白，与他仅是多一些暧mei的单独说话的机会而已。就算能够接受他，也应再过过吧，让彼此再成熟一些，不好吗？

“开学都一个礼拜了，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我就真那么让人讨厌吗？这半天就没见你笑笑。”李珩痴怨的眼神，让人不能有丝毫亵du之心。

陈映虹摇摇头：“不是，我们这学期有三个星期的实习，所有的课程都住前赶，有些紧张，还没适应呢。等我，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们下周一去军训，十天见不到你，会想你的。”李珩干脆地说：“我们再见面要到18号。”

陈映虹早就从鲍老师那得到了消息：将于3月13日下午参加部队联谊演出，那天也是90级同学军训结束的日子。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还是不告诉他了，看看他到时会不会认出自己，臭小子，就算给你个意外吧。

“要去军训的话，也该剪剪头发，这可不是当兵的形象。”陈映虹脑中还没有关于他短发的记忆。

“我们班主任说，返校之前必须理发，不然的话，到了部队就给剃成光头。我这是春节节前剪的，才半个月嘛。”李珩拂了一下一直引以为傲乌亮微鬈的头发。

“你那也叫理发，总这么长，打球时乱乱的，也不怕出洋相。”话一出口便暴露了自己曾关注过篮球场上李珩，让他明了，只会助长他忘形之态。却已收不回。陈映虹低下了头。

听她这么一说，李珩高兴起来，说明平日里自己打球时她虽然不在跟前，那么她在暗中也是自己的观众。而每次打到汗流浃背的时候，他总会找女生借根皮筋将头发在头顶上打了结，整个一日本武士造型，而额前紧贴着皮肤的头发刘海儿般汗湿着。就是他那种迥异的样子却吸引了无数女生。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以后就留短发，板寸平头之类的。”李珩一脸轻松的样子。

“那是你的事情，问我干什么，去问问你那些‘篮球迷’们。”陈映虹侧着脸，不想让他捕捉到自己恬淡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们都是谁的‘迷’，我有一个‘迷’就够了，可惜就是看不见她为我捧场。”李珩真想揽过她来，如果真就伸出手去，怕是会彻底惹怒她。

陈映虹眼见着又一辆7路公交车驶离了站台，不禁催促道：“回吧，别耽搁太晚了。”

李珩根本不理她的提醒，深情地凝望着她：“一起去吃饭吧。”

陈映虹背向他：“回吧，我在心里已接受了你的邀请。”

“你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用这种虚幻的话对付我。”李珩又站在了她面前。

“放心吧，总会有那一天的。”陈映虹知道有背包里那个本子的存在，就如同被一束暗中的光笼罩着。不由自主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李珩一把抓她的手臂，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可以感到她的颤抖。她使劲回撤着手臂。于不忍中松开了她，李珩也仅有那贪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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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因为校刊

晚自习时，由学生会主办的校刊《希望》创刊号发了下来。就是在这第一期的校刊上同时刊发了李娅与班亮的诗歌：

冰玫瑰

李娅

冰玫瑰

冰川上唯一一朵玫瑰

镶嵌在隔世的梦魇里

顶风冒雪悄然屹立

冰玫瑰

羽化成空中最小的星

夜里踏雪而来

清晨踏雪而去

为冷冷的冰川

增添热情几许

你不敢欢笑

怕打破一份静谧

你不曾哭泣

怕纯静的世界漆染忧郁

冰玫瑰

冰的洁白赋予了你

玫瑰的热情给予了你

在命运的辙迹里

你从未呈现枯黄瘳寂

洁白的冰川为你自豪

凡俗的世界为你垂气

虽然不能走向你

坚忍的风骨却

沁入我的思绪……

秋意

班亮

锁梦清寒裹风来，

烹茗淡暧品菊开。

临窗襟起初秋至，

踏陌心随三春埋。

迅速传阅开来，直到快下课时才传到书记手中，她只知道班亮是广播站的编辑，却不曾料到在校刊上看到他的稿件，轻轻抚mo着还散发着墨香的字迹，不禁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曾经同样做过文学梦，并写下了数不清的文字。自从走进中专，便一点点冷却了，毕竟是理科学校。而此时，似乎那隐藏于内心深处的烛火又被点燃。

书记迅速写下纸条，传给班亮：“课后请留步，想请教几个问题。”

真的是大大出乎班亮的意料：书记的成绩也是一流，她很少特约请教的。回头冲她点点头。

下课铃响过，班亮收拾好东西，坐到了书记对面。

“我真没想到，你跟李娅这么深藏不露。一直以为广播站的编辑拿现成的稿件写几句串联词，就完事大吉了，看来是需要功力的，而且你的功力还不浅呢，佩服佩服。”书记开门见山，书桌上还摆着那册《希望》。

班亮先是一怔，没想到书记的焦点在校刊上，心中顿时释然：“你也对文字感兴趣？”

“不怕你笑话，我上初中那会儿看完《红楼梦》竟妄想着自己也要写一部，就叫《蓝楼梦》，人名都起好了，纯粹是仿照《红楼梦》的，当时真是敢想。不知道曹雪芹是怎么想出那些名字来的：林黛玉薛宝钗晴雯麝月香菱——多好听啊。我最喜欢的诗是林黛玉在元妃省亲时替贾宝玉作的那首《杏帘在望》：‘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我最喜欢的人物是晴雯，真就是水做的人儿似的。哎，你呢，你肯定看过，喜欢哪个人物哪句诗？说说，别听我一个人说。”书记眼中晶亮，连班亮都被感染了。与卢珊珊都未曾这么深入地探讨《红楼梦》。因为文学，班亮发现了书记杜丽萍崭新的一面。

班亮笑笑：“我最喜欢书里的王熙凤，最喜欢的两句诗是：试看春残花渐落，花落人亡两不知。其实我们说了这半天，是在讨论文学，文学的魅力真的是无穷尽，陷进去就别想出来。这段时间我把目光放在了外国文学上，就像打开了一扇可以看见另一种风景的窗子。法国俄罗斯英国美国小说，各有各的特色，即使是泛读也会不能自拔。”班亮顿了顿，接着说：“我说书记，咱是不是选错学校了？”

二人都笑出了声。

“我正在看张恨水的《夜深沉》，喜欢那个年代的描述，我还模仿着写了些文字呢，明天拿给你看看，顺便提提意见。看了可别笑话。”书记依旧情绪高昂：“要是上高中，我们肯定都选文科。”

“我理科的成绩总比文科好，现在是彻底钻到理科当中了。高中是梦，大学更是梦。”班亮的目光暗了下来。

“咱们选择中专真的是错了，如果重新选择，我们肯定不会坐在这里，你说呢。”书记的眼中也现出了淡淡的凝重。

班亮真的不想去回忆当初初中毕业时是以怎样的心态选择来这里的——选择？人生又有多少机会让你选择，每一次决定都会实践若干年，无论如意与否你都要面对，即使是错的。

“还是换个话题吧。看了你的字条，还以为你是讨论力学、高数之类的题目呢，闹了半天是不务正业！”

二人又是哈哈大笑。笑声引来几位还在教室里学习的同学频频回头。夏小辉正在翻看着围棋棋谱书，几次间断下来，不知道他们二人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咱们成立个文学社吧，有了好稿件就送校刊编辑部，那多好。”书记又是眼睛一亮:“你、我、李娅、卢珊珊，我再问问刘明明，每次运动会都是咱这五个人写宣传稿件的。”

“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文学社的名字就叫‘晓悟’吧，让我们在文字交流中悟出些什么，怎么样？”班亮脱口而出，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等我们毕业的时候，把我们的稿子整理好每人一份，那将是我们这四年当中最好的纪念品。”

“你就当社长，她们肯定同意。”书记越说越来神。

“等大家商量后再说吧。”班亮分外高兴。

“唉，问你个私人问题，行吗？”书记又压低了声音。

“嗯？”班亮也从刚才轻松的氛围中平静了下来。

“你说夏小辉这个人怎么样，我看平时班上也就你跟他还说得来。”书记收拾好了书桌。

班亮先是一怔，笑笑：“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围棋下得超好。”

“你说的这些，谁都知道。我是指别的方面，比如说待人接物，还有——你感觉他这个人可交吗？”看着杜丽萍那迫切的目光，令班亮想起了什么。

“应该是一般偏上吧，挺好的。”看来书记是要主动出击了，班亮知道夏小辉的本性，却永远不想说与第二人的。书记呀书记，你迟早会领略到他的凶狠。

“也就是说，不好也不坏。”书记歪着脸颊。

“对。”班亮点点头。

已经接近10点，教室中仅剩下这班亮、杜丽萍与夏小辉。书记站起身，班亮与随之而起，喊了声夏小辉，几个人关了灯离开教室。

一进宿舍楼，班亮便直截了当地说：“占用了你跟书记沟通感情的时间，不好意思，是书记喊我的，我提前声明。”

夏小辉嘿嘿地笑着：“你小子跟她聊嘛了，一个多小时，我他妈倍儿眼热儿，我跟书记之间都没这么火爆过。”

“都是你不感兴趣的，说了你也不懂。”班亮不以为然地说。

“嚯，还愣提俩人在一块玩阳春白雪呢，得了吧。”夏小辉一把搂过班亮的肩膀。

“唉，书记真看上你了，以前我半信半疑，现在我信了，你小子的艳福来了。”班亮认真地说，随手推开他。

“哪天我要真上了书记，头一个告诉你。”夏小辉私下里过不了三五句话便走入黄色。

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熄灯后，大家再谈论女生时，再也没有了杜丽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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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再相逢

从早晨开始便飞起了雪星，很快便如片如絮地漫天飞舞。在这样的时节又迎来一场雪，大家真的很兴奋。已是早春时节，雪片落地便融，该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

而选在这个周末不回家，看来是对了。中午在食堂打饭时才发现今次不回家的同学创了记录：刘秋阳、李娅、班亮、蔺海涛……午饭后，大家便相约到了教室，将课桌拼成两个乒乓球台，以刘秋阳为首的对擂开始了，无论男生女生，只要能打上两三个回合便都挥舞一番。班亮也被刘秋阳带动得球兴渐浓。这样热闹的气氛一扫思家的心绪。

而欢快的时光啊，总会让人感觉那么匆匆。

当晚，宿舍中仅剩班亮与刘秋阳。刘秋阳的话题也看到了校刊的诗歌上。班亮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榜样，所以对他的恭维总是一针见血地挑明：“男生中，我最佩服你，沉着冷静，有威信。就是特会说话，总拣人家爱听的说，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是特差劲的人品——我只是举个例子，不特指某人。”

“我有那么虚伪吗？”刘秋阳也习惯了私下里班亮总是对自己持一种分明带有揶揄色彩的态度，向班亮抗议，班亮从不承认，班亮又说是刘秋阳大脑的沟壑太多太深。

“玩笑。不过，你确实有一种大哥的风范。”班亮从来都很支持他的工作。

“你也竟说好听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当初的决定挺让人惋惜的，在所有的班委中谢老师最信任你，因为你做的最到位。不是奉承你，我有好多地方该向你学习，但有些东西永远学不来。现在，陈映虹干得很尽心，但她的舞蹈队员身份占用了她大部分业余时间，看着她就累。”刘秋阳也是被班亮辅导的主要对象之一，二人时常探讨一些共同关心的话题。

“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又提这陈谷子烂芝麻。倒是陈映虹的工作，你该多关心关心，我看你跟班长沟通得还挺勤。”班亮不想回忆曾经的不快。

“你不可能忘，你肯定在说谎。就是现在，你在班里都有一定的威信，周三的三好生表彰大会最说明问题。我跟班长谈的可都是工作方面的事，你可别瞎猜。”刘秋阳的微笑让人总也无法明了他的内心所想。

他这一提三好生的事，班亮又想起上周三投票的一幕：晚自习时当众唱票，黑板上所列名字当中只有陈映虹是以最少票数被淘汰，这么残酷的结果的确与陈映虹忙碌的状态不相衬。而班亮得票数也与上年相比明显下降，谁知道以后又是何种结局。大家在一起呆得久了，便已分化成群。而各种选举投票，被大家看重的还是综合素质，只是每次所圈定的候选人不同罢了。

二人天南海北的一直聊到深夜。

3月11日，晚自习后。

终于在书记的牵头下，与李娅、卢珊珊、刘明明一同成立了文学社，就用班亮所取之名“晓悟”，大家一至推选班亮为社长。然后商定每月至少活动一次，每次讲评上次活动所命之题的完成之作，优秀作品报宣传委员纪萍投送校刊编辑部。大家又各自选取了一个字：刘明明选的是“金”，李娅为“木”，卢珊珊是“水”，杜丽萍第一个选的就是“火”，班亮非“土”莫属。第一社以“早春”为主题，体裁题目不限，各自酝酿，于下月11日再相聚。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谈兴高昂。

13日，周三。吃过午饭，由鲍老师带队，舞蹈队全体队员与文艺特长生一起乘车前往部队。而周一到部队彩排时，陈映虹根本就没见到王志坚的影子。掐指算来，已有半年时间未见面了，他怎么样？这次是不是又带90级女生？十天的训练，是不是又黑了脸庞？会不会又有一个张映虹李映虹出现？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几天里本子就该返回。也该娶个女人了，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陈映虹的心早已飞到部队。

这个时候的部队里，90级的同学该是最轻松的时候，上午刚刚完成阅兵。在话别吗？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时光。近了，更近了。那绿的山，绿蓝相间的兵哥哥，走路的步伐都带着刚阳。你在吗？

车刚一停稳，部队的领导便迎出门来，列队的人中真的有他！还是那么挺拔的身材，眉宇间又添了份英气，这才半年未见啊，便恍如隔世。陈映虹最后一个下车，极力抑制着激动之绪。与他伸出的手相握时，就像被粘住了似的，目光中投射出太多的内涵。

“欢迎，陈映虹。”还是队长曾经那么熟悉的腔调，连声音的质感都这么亲切。

被带到会客室，寒暄过后，鲍老师便再次向大家介绍起王志坚：连长！他竟然在本子上就没提及过职务的改变，可恶。也许是新近的事？

他也在讲着套路式的官话。

时候不早了，大家到礼堂准备化妆吧。鲍老师喝了口水，与王志坚一起离座而起。

礼堂的舞台已被装饰一新，似曾相识的布景与色调。

当同学们陆续列队进场后，台下便乌压压一片。陈映虹透过布幔缝隙，又见到了久违的整齐划一的座列，此时，满眼都是绿色，分不清官兵与学生，除了前排部队领导与老师特别显眼之外。要找寻的目光，会在哪个角落？而怎么又平白无故地想起了李珩？今天分别上演《卡通》与《阿里山的姑娘》，只要一上场，李珩肯定就会明晓自己已经到了部队，说不定此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场合怎么会没有校舞蹈队的亮相？

一旦成为舞台上空灵的舞者，陈映虹便会于瞬间让眼前所有的物相消失，仅仅拥有的是心中角色的心境。同样一个舞蹈，每次演绎时都会是再次的角色重生。有时真的不希望舞曲停下来，就这样舞起，让所有的烦琐都在舞起时烟消云散，让所有的压抑都在舞起时尽情释放，让所有的人都看看那么闪亮光鲜的另一副面庞……

联谊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只换下了演出服的队员们又回到会客室，每个人面妆依然光彩。而没有领导与老师的陪伴，大家随意起来，三三两两的就走出了会客室。

还是那一排排宿舍式的营房。当日操练的场地上似乎还在回响着大家的口号声脚步的蹋蹋声，只是此时空旷着。而即将告别这里的同学们又都在忙些什么？

始终走在大家后面的陈映虹被身后的喊声止住了步子——是李珩，他终于如影子般出现了。未曾注意到他是从哪间宿舍中钻出来，短短几日不见，却感觉出他有太多的异样：是个子又高了？还是又黑了皮肤？还是那挺阔的宽檐帽让他又添了份精神？这一身搭配简直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帽檐外是发茬儿，额前干净利落，看来他真的变换了发型。辱上与下巴的淡青色比在学校时又重了些，嗯，如此才更像个军人。

陈映虹笑笑：“还真像那么回事，看来是收获不小？”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你。”李珩所答非所问，他最喜欢陈映虹这种浓淡适宜的妆颜，一种古典风韵，如绻人般的。

“明天就回家了，好好休息几天吧。”陈映虹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王志坚，目光有些游移。

“我们刚接到通知，周日在和平影院观看电影《焦裕禄》，你们去吗？”李珩设想着与陈映虹在电影院中相临而坐的场景。

“说不好。”离校时并未接到通知，毕竟才是周三。“我得追她们几个去，一会儿我们就回学校了，再见吧。”

“你现在的样子好看得没法形容，知道吗？”李珩柔蜜的眼神。

陈映虹迅速转身离去。拐过这排宿舍，没有那几个同学的身影，径直奔向王志坚曾经的办公室，远远的便见他站在门内，陈映虹止住了步子：就是到了近前，有什么可说的，所有的话语似乎都已形成了文字。傻傻地站在那。王志坚已迈出稳健的步子，手中提着大信封。

“如果此时不是在部队，至少可以多说会儿话。眼下，我们该回会客室了。”王志坚递过信封：“那个本子已经用完了，换了个新的。”

的确沉甸甸的。一年时间啊，两个人的心里话都烙印在了本子上，只是近几个月来自己的文字已显稀疏，来复间失了平衡，除了推脱于班里工作太忙，要么就说在排练舞蹈——简直比他还忙！他从没抱怨过，他写过：“只要有你的字，就很知足了。”

“最近还好吗？”队长低沉的声音。

“嗯，你呢？”陈映虹看着他的侧影，怯怯的。

“一样。”

回到会客室，大家都已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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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春风不渡

电影观摩被安排在了周日上午。班亮选择了舍弃。虽说离校前老师说不去观看将被视作旷课一节，可依然有为数不少的同学无法赶到。

每个回家的周六，班亮都要在下午四五点钟到家，路上要耽搁一下午，而在小镇上下车后还要走上三里路，每次步行便会由不得你不去欣赏两旁的风景。一路海棠林，而在春季，新生的枝叶，一点点绽放的花蕾，清香中迷醉着路人。头顶上是几乎枝丫交衔的柳条，天然如拱廊，随不宽的马路延伸而去。若是在盛夏，那满枝的果子招摇在枝头，红绿黄相间，着实令人馋涎欲滴。这样如诗如梦的家园，怎能不让人想念。就是这片海棠林，留下了太多与昔日玩伴的身影，春晖哥便是这片海棠林中曾经最张扬的王——尤其在秋后，收获完的林子没了人看管，而树上总会遗留着挂在最高枝头的果子，就是那高高在上的果子在经历了更多雨露滋润风霜吹打后越发红得透亮黄得可爱，嚼在口中别是一番滋味，而这种味道除了十六七岁顽皮的少年郎可以发现，谁还会品尝到？这味道就成为了记忆中家园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一回到家里，班亮只想在家安安静静地呆上一天。每半月才回家一次啊，唯有充分地享受每一分每一秒。就是这一天里，班亮总会屋前屋后地转，看父亲栽下的枣树是不是又抽出了新枝嫩叶，琢磨门前的榕树何时才能被一片红云漫盖，还有那只三岁的猫咪在脚边围转，蹭得两个裤脚毛绒绒的。

而周一早晨5点钟，班亮就得起床，要赶上6点的第一班车才能在8点半之前赶到包车站，如此才会稳稳当当地于10点30分坐在教室中听上午的两堂课。

当夏小辉赶到和平影院门前时，已过了电影开演的时间，进门便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中坐下。兰考，恶劣的工作环境，鞠躬尽瘁。这么盯着银幕，便也走入了剧情。夏小辉专心致志，却不知什么时候书记坐在了身边，是被她无意有意的碰触拉回了思绪。

“刚来？”夏小辉认为她在自己之前已经进了影院。暗中，书记的眼睛晶亮。

“本不打算来的，可谢老师要求班委必须到。”杜丽萍家住市郊，至少要倒乘两次公交车才会抵达。

是她身上的香味弥散在了空中，挥之不去。而有时书记的粉底涂抹得并不均匀，尤其在面颊与脖颈间，粗糙的效果倒显得有些滑稽。平日里，她与杜婧在一起时，肤色的的反差犹为明显，就如同二人形体上的瘦与肥。

夏小辉真的不敢太招惹地暗示给她，确如班亮所言，旧情人的纠缠还未彻底摆脱，一年多来，虽然没有了刚毕业时的那种频繁相聚，终究是越发淡了。这么想着倒没了杂念。

临近散场时，杜丽萍非要请夏小辉一起去吃饭，夏小辉随口便以中午要给小外甥过生日为由婉拒了。

“那好，我请你，你没时间，有机会你请我吧。”书记爽快地说。

“行，那我们明天见。”

二人挥手相别。

又开始了新舞蹈的排练《蓝花花》，首演时间定在5月6日的第二届篝火晚会上。陈映虹每天又是宿舍教室食堂排练厅之间忙碌的生活。而没有男生的参与，李珩几乎就不能单独与陈映虹相会。凭他的眼神毒辣去吧！有时也在想，如果不能接受李珩的话，真的不能想像谁还能走进自己的视野，就目前这些男生当中。

李珩呢，面对着同班女生魏敏玉数次介于玩笑与正经间的暗示，都傻傻地岔开了话题。那么一个现代感十足的女孩，根本无法挤占陈映虹已在自己心中完全占据了的位置。陈虹啊陈虹，仅凭眼神，你能读懂吗？

篮球场上成了李珩最精彩的亮相，无论他身上是何种颜色搭配，就算他的头顶上再也没有了怪怪的发髻，他的“迷”们依旧在迷。仅仅是余光的漫扫，李珩也会断定陈映虹的身影依然没有在球场边停留过，她真的这么忙吗？就连阅览室的大门都很少见到她进进出出。

邵帆是在时隔两周后重又回到广播站的岗位上，似乎就少了一种往日爽朗的笑，眉宇间倒添了些淡淡的忧愁。班亮一时也知从哪问起，言语间也就少了一种随便。

3月19日，邵帆的第一次播音便卖开了关子：“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又得请假。”

“家里有事儿？”班亮背窗而立。

“嗯，其实不希望有事的，家里平平静静多好。”就连她的笑都那么牵强，有一种感觉——沧桑，是不是就如此积攒而来？不可能，一直是乐天派，这样大幅度的转折，倒让人无法适应。

“才几天不见，说话也会拐弯抹角了，别胡思乱想。”班亮以为她又开始故作深沉地布设耍弄自己的圈套了。

“但愿像你说的，我要真变成那样，就不会有人说我没心没肺了。”她已拿起了下一个栏目的稿件。二人没再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就是从这次播音开始，邵帆也爱凝神静思了，而这样的年纪不也该是有心事的时候了吗？

便是在这样的时节。天津☆☆学校开始了长达半年之久的迎接全国重点中专初审评估团的准备工作。在周三下午的誓师动员大会上，鲍老师进行了今后三个月中重点工作的介绍：清整全校环境消灭卫生死角、重新粉刷教室、教学楼一楼门窗安装护栏、为每班配备一台电视、各班开设图书角、学生内务管理实行军事化、食堂打饭必须排队——学生科老师及学生会成员每日值勤监督……这些工作都要在7月份放假之前完成。

从此学雷锋小组的身影便在学校的各个角落中出现。

宿舍中又见到了部队的气息：方块被！而刘秋阳叠出的方块最标准，谁也无法超越，每天起床后，大家第一眼便会看见刘秋阳床头刀削斧砍般楞角分明的棉被块。那就是副标尺。

食堂中确有佩戴红袖章的同学老师，原来同学们也会排队。再也没有了汤洒一身、饭落一地的镜头。

所有的集体活动都少不了陈映虹的参加，而属于自己分内的工作又不好意思向杜婧杜丽萍求援，总是高度绷紧的神经，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扣除班内评比的各项分数。每周六回到家，真的哪也不想去，只想倒在床上让大脑排空一切。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面对班亮先前形成的工作标杆依然可望不可及。本子在手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却只写下寥寥可数的几个字——不想让忧伤的文字呈现在王志坚眼前，所以大多都写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中。每当情绪低落的时候真想找个人倾诉，而又不能是身边的人不能是太熟的人不能是自己不信任的人，到哪里去找？也只有日记本——唯一属于自己的世界。翻看队长以前的文字便成了一种享受，至少可在瞬间让自己忘记一切。

虽然从未与李珩有过过分接触，但每个周末的同来同往已被大家默认，凭你怎么解释也是徒劳。他就是驱不散的影子，保镖式的跟在身边是否便也成为了大家眼前的一道风景？只要在一起时，他总是极力说些逗人开心的话，偶尔也能让陈映虹开心地笑过。

周三的广播站编辑例会。站长简短的告白布置了近期的报道主题：多编辑些各班宣传委员送上来的稿件，对校园中感人的真人真事进行大力宣传。迎评估上水平阶段性工作中肯定会有大量先进事迹涌现。另外对于她们而言，毕业考试之后就会是月余的毕业设计与实习，也就意味着很快便会退出广播站工作。无论今后谁主持工作大家都要继续支持……

班亮与卢珊珊、刘秋阳互相看了看，总是在这样的部门最先感受着离别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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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文学社

第一次文学社活动终于在4月11日晚自习后如期进行。班亮、杜丽萍、李娅、卢珊珊、刘明明，五人坐在一起各自手中捧着稿子于新奇兴奋中传阅着。班亮作了一首七律，书记填了两阕词，其她人都是现代诗歌。

班亮手中拿着卢珊珊的《我没哭，在春天》：

我没哭，在春天

水——卢珊珊

我来依然

我去依然

那时，我十七岁

他和她也十七岁

我逃学

他和她在等我

我第一次看见桃花

那天

桃花有白的并不纯洁

我觉得

桃花有粉的并不艳丽

我觉得

我摇晃一棵树

没有摇落一阵花雨

毕竟是春天

车把上插着她折的花

无论何时

我都愿面对盛开的桃花

回忆在将来的日子

那天的路上我心中

反复吟咏着让我平日里落泪的诗句

可那次我没哭

在春天

刘明明看的是李娅的《东风》：

东风

木——李娅

我不追求冰雪无瑕

因为我深知

绝对的纯洁不会存在世间

我不羡慕别人做的事

因为我了解

别人在做的我早已做过

我不追求我亦不羡慕

我不茫然追赶时光的步伐

因为我明了

真正的光阴永远不可抵达

我不忌妒他人的才华

因为我警醒

我也有自己的隽秀

我不茫然我亦不忌妒

我只想拥有一片黄昏中的海滩

我只想得到一隅温馨的空间

我想是一缕无形的风

——潇洒时掠过海滩

安然地小憩空间

在属于每个人的春日

轻轻地

拂过惬意一片

李娅手中是班亮的《无题》：

无题

土——班亮

难逢知己问路人，指使寒霜趋暖魂。

暗度春风催乡燕，遍啄香泥旧巢村。

乡音依韵寻双迹，但见儿时共浴痕。

温馨音语留家下，他年好再访故醇。

卢珊珊看的是杜丽萍的词：

如梦令春雨

火——杜丽萍

冬罢放晴觉暧，忽冷厚云遮漫。昏欲雾中迷，浑身起湿浣。轻唤！轻唤！谁料只为匆断。

点绛唇春日

懒罢牙床，起来已是东方晓。发斜轻绕，漱后眉梢挑。淡粉稍施，赤抹唇峰悄。只闲丹角，笔略调才窕。

杜丽萍读着刘明明的《*》：

*

金——刘明明

绿色缓慢

属于春的步伐

五颜

是春的容光

采撷了春和自己

在自然无限

在手中一瞬

延伸的阡陌上

有情歌

没有风亦没有灰色

属于它们的是一首歌

春的姊妹歌

倚立凭风吹尘飞

怀抱里的孤独者

企望着一支同样的歌

有春的默默

春的寄托

班亮最喜欢卢珊珊的《我没哭，在春天》，其次是李娅的《东风》。刘明明则做了综合评价：“我觉得卢珊珊的诗是一种虚幻的意境，李娅的比较写实。班亮的古典功力居为上，书记的词一看就出自女生笔下，我写的就不参评了，看来，我得向大家学习。”

“刘明明总是这么谦虚。”班亮说。平日里的刘明明总是梳着两根大麻花辫，顺在身前，戴一副黑框宽边的眼镜，有一种现代女学生的风韵。

就在当天下午的政治课上，刘老师又说起她读大学时梦幻般的过去，曾经的梦想，心中的偶像，悄悄地便占去了第一堂课的20分钟。即兴问答中，班亮的回答一时让刘老师怔住了。刘老师的提问是：“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崇拜的偶像吧，无论是明星名人还是普通百姓，只要被人崇拜着，就有他（她）过人之处，也就是吸引你的地方。”刘老师先点了沈歆的名字，沈歆站起身脱口而出：“拿破伦。”刘老师点点头。又点了一位男生，说出了*。而第三位被点名的便是班亮，班亮站起身，有一时的茫然：“没有崇拜，只能说是欣赏某个人，我比较欣赏曹雪芹。”刘老师颇感意外的表情被全班同学捕捉到了：“崇拜，似乎把对象美化到了极致，近乎神化，而欣赏更客观，更理性。好了，我们接着往下讲……”

杜丽萍便撇开稿子，延续着政治课上的话题：“当时我听了你的回答也是一惊，但挺认同你的观点，要是让我回答，也会说曹雪芹，但崇拜欣赏之类的话就不敢说了，课上的小插曲谁也不会当真的。顺着老师说，也无所谓。”

“正因为如此，我才干不了班委工作。”班亮知道自己的长处即不足，也在尽力改变着。

“喜欢文字的人大都是理想主义者，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我们都是平常人，怎么可能做那么周全，其实你能继续干下去的。”大姐李娅接过了话题。

“都过去的事了，我们就别再提了。”班亮摇摇头。

“其实，就算大班不当班委，也是好多人学习的榜样。”卢珊珊说。

几个人一会儿文学，一会儿闲杂的聊着，气氛始终很好。

转天早自习后，班亮便将五个人的稿件递到了纪萍手中。纪萍先是一愣。班亮解释了一番。纪萍忽闪着大得出奇的眼睛：“你们可真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么好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让校刊记者来采访你们，整份报道出来，宣传宣传，也是班里的荣誉。”

“得了吧你，人怕出名，我们还是乐意过平民百姓的日子。话说回来，这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班亮连连摆手。

“该死的卢珊珊、李娅，宿舍里就没透露一个字，太不够姐儿妹儿。这下好了，往后的版报内容再也不愁没有原创作品了，你们太伟大了。”纪萍难掩兴奋之情，回头冲李娅卢珊珊招招手。

“最应该感谢的是书记，是她最先提议的。另外，要是没有校刊这个平台，我们好像也缺少一种动力。等下次我们再活动，一定喊上你。”班亮说。

“我可没你们那么有才情，写不出什么的，给你们誊写稿件还差不多。”纪萍连连摆手。

“那也是份工作啊，就这么定了。”班亮一本正经地说。

上课铃声响起，班亮回了位子。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所有的教室都被粉刷一新，再走进教室中，明亮了许多。一楼窗户的防护栏及教学楼东西两门的防盗门都已安装完毕。随后，电视柜也陆续被搬进了教室，却传来消息：电视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到，估计至少得五一假之后。

安心准备期中考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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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邵帆

五一当天，班亮带着两个妹妹乘车前往市立第一公园，倒乘94路巴士时，以为会在人多拥挤的状态下逃过车票。临近终点站被售票员质问，班亮酡红了脸，那一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地补了车票。下得车来，逃似的疾步而行，只想尽快远远地不见这班车。即使进了公园，那种众目睽睽之下的烧灼感依然让脸上辣辣的，怎么傻到了极点？对于职业中的阿姨怎么可能会忽略三个孩子的存在，真真节省的不是地方！若不是为了让妹妹们出来看看，班亮只想呆在家中，计划中的小说草稿阶段还未完成。

这样的日子里，游人如织。每到一处单独收取门票的园馆时，班亮在征得妹妹的同意后，大多选择放弃，却被微缩的大观园景观绊住了脚步，进还是不进？犹豫中买了三张票。这回班亮成为了妹妹的向导，面对如沙盘状的微缩景观，班亮兴致勃勃，即使仅是不大面积中的模型摆设。很快便由进口转至出口。

在给妹妹各自买了饮料后，便在紫藤盛开的长廊下找了地方坐下。花香阵阵，蜂围蝶绕，班亮目光散散地欣赏着处处新绿。那十几步开外坐着的不是邵帆吗？应该不错，班亮兴奋地喊了她，是她。此时邵帆也看见了班亮，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就差握手拥抱了，都一扫刚才各自的沉郁。班亮向她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妹妹，而邵帆也是带妹妹来的，年龄与班亮的大妹相仿，也如邵帆般白皙。二人远走开几步，边注意这边，边随意地说笑着。

邵帆表情很快没有了那股嘻哈劲儿：“往年都是妈妈带着我们来的，从今年开始，再也不会了。其实我不想来，根本没这份心情。是妈妈非催着我带妹妹出来玩儿。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生病就苦了我们两个。”说到这，邵帆回头抹了下眼角。

看来，曾经风风火火的邵帆真的不是故作姿态，以她的表情判断，妈妈不会仅仅是小毛病。这样一种面貌，给人长大了好多之感。

“听你的口气，妈妈病了有一段时间了？”班亮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邵帆眼望着妹妹，就有泪花闪现：“班里谁都不知道，也不知怎的，就相信你，也许你长了副大哥的面庞吧。其实我们在一起才多长时间？”

“我这人就是太傻，你拿我找乐子，我都感觉不出来。”班亮接着说：“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你太过悲观了，你可不是这种性格。”

邵帆勉强笑笑：“过去大家都说我没心没肺，现在心里压着块石头，可能还像过去那样吗？”

“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班亮不想再让她沉浸在这个意境中。

邵帆摇摇头：“你们去吧，我们吃得晚，这半天她嘴也没闲着。”

在班亮执意坚持下，几个人在一处露天餐厅的太阳伞下坐定，僵持中只为三位小妹买了饭。班亮与邵帆仅要了饮料，相邻而坐。

“你家三个孩子，不是违法了吗？”邵帆小声说，脸上有了些阳光的笑。

班亮笑笑：“也许这就是农村与城市的差别吧。”至于班亮的家世，是永远不会在同学前透露的。

“我们都是家中的老大，一直羡慕那些在家里是老小的同学们，至少可以不用走心思，还能有人照顾，这辈子是没戏了。所以平日你总拿我当小孩子，我也高兴。”邵帆一手托腮，淡散着目光，仿佛这不是公园似的。“现在都不想上学去了，就算人在学校，心也飞回了家。”

“是妈妈没人照顾吗？”班亮真的不想再探问下去。

“一直是爸爸照顾，可他也得工作呀。不说了不说了，扫兴。”面对邵帆的阴晴不定，班亮也无奈何。

“如果有需要大家帮忙的地方，别不好意思开口，同学们不会袖手旁观的。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给你力量。”班亮有时也闹不明白，平日里就喜欢让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学妹耍弄，而时不时还得当她的出气筒。

“说话总是拐弯抹角。好啦，出来大半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挑这样的日子来逛公园，纯粹是看人，你说呢。”

的确，早晨出门上车到现在，始终是摩肩接踵。几个人一起朝公园门口走去。

五一假期，夏小辉除了每天早晨到南大校园中的操场上进行锻炼之外就是呆在家里看电影频道。已接连几个周日都避开了女友的相约，是否从内心就已经开始抛弃？而女友终于也没有了消息，会就这么结束吗？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丰富了经历，损失几乎微乎其微，过后一如往常。而她呢，从第一次之后便永远失去了属于少女最为宝贵的面纱，无论象征什么。

是分开的时间越来越久的缘故吗？也许在十六七岁的少年间就不懂得何为感情，偷越了雷池之后，怎么就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又何谈斯守一生？真的是太粗暴地便拥有了她，会影响她今后的人生吗？不再相见，没了书信，竟然也没有对他的牵挂，难道与她的往来仅仅是满足了自己对性的臆想？臆想不在，那种迫切的心情便趋于平淡，也便开始忘记。而黑玫瑰的秋波频送，迟早又会招架不住的。如果真的又开始了一段纠缠，就真的会成为一生的伴侣吗？与她——黑玫瑰？真的不敢说，至少毕业前不会相背弃。也许有逃避的心理，怕她的招惹，招惹上便会再次陷入。夏小辉都惊讶于自己在性事上的陌生面孔，如同恶魔附体般的疯狂暴戾。如飞蛾般的书记，你凌人的气势还能矜持到几时？

书记呀书记呀，你到底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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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A计划

五一假期过后，同学们感受着身边每天都会出现的变化，最为期盼的还是电视何时进入教室。已有消息传出，电视来了之后，晚自习7点钟准时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下课时间则向后延长到8：40分，仅仅延长了十分钟，还算可以。大家盼望着。

终于在8日下午，电视机被搬进了各班教室。同学们在结束了德育学习之后都围在了电视柜前不忍离去。打开看看。有人嚷嚷着。杜婧也只能服从学生科的统一规定：非允许时间不能打开电视柜。锁吧。仅有的两把钥匙分别放在班主任与班长手中。

4时，广播站开播音乐刚刚响过，便播报了通知：4点10分，放映录像——成龙主演的《A计划》，从今天起大家再也不用花饭票到放映厅观看小剧场式的录像了。大家可以在教室中随意欣赏每周两次的录像节目。

同学们欢呼着，在宿舍中在操场上在教室里，声浪此起彼伏。霎时间，操场上人影廖廖。到底是成龙大哥的魅力吸引，还是因为录像的第一次公开放映，使得大家这么齐集地奔向教室，没有人去考证。而这样的年龄不正是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吗？

仅仅开演几分钟后，班亮便离开了教室，这样打打杀杀的港台片吸引不了他的目光，倒不如去阅览室落个自在。与操场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的阅览室中座无虚席，寻望中，见卢珊珊与李娅向他挥手，近前发现还有纪萍，紧挨着她们还有一个空位。班亮连声谢着，翻看起手中的杂志。临出教室时，班亮已注意到书记与夏小辉都坐在了比较靠后的位子上，与团团围在电视机前的同学们形成了明显的距离。

教室中，夏小辉坐在书记旁边，都没有言语，二人盯着电视。故作镇静的杜丽萍即使闭上眼睛也可分辨出夏小辉身上的气息，越发喜欢他那淡淡没有烟草气专属于男生的味道。她不明白为什么夏小辉这么木头似的对自己的热情熟视无睹，还是因为自己不属于那种灵秀静雅的女孩子？该死的，你就傻吧！淡着他几天，看他有什么反应。除了有个局长老爸，还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也问过自己，除去了局长这道光环，还会这么主动接近他吗？不敢期待答案。

便是从今天起，教学楼于晚10点准时封楼。也是从今天起，刘秋阳由宿舍楼搬进了教学楼中——在学生会的角落小间里加了两张床铺，刘秋阳与另一名男生进住，负责每日的准时开关防盗门。

因为刘秋阳的离开，男生宿舍203室仅剩下五员大将，大家倒在床上时又开始推选继任舍长。夏小辉李健胡明信点名班亮，而班亮杨杰点的是夏小辉。班亮最终发言：“论年龄论体力局长是十足的老大，谁也没有资格争。”

夏小辉无赖式的口吻：“让我当也行，今晚班亮得陪我一宿，满足了我，就有商量，否则，大班的舍长没跑！

“你放屁！刘秋阳刚走，你就原形毕露了，什么局长，纯粹一个狗烂儿！”班亮不想再与夏小辉进行这腌臜的交流，侧身冲墙躺好。喳喳的话语声引来值勤学生的敲门警告。

最后杨杰说：“还是局长吧，以后我们就叫你舍长，大班跟你最好，你就是不当也跟当差不了哪去。”李健胡明信也附和着。班亮窃喜。

当杨杰的鼾声响起时，班亮依然未能入睡，又开始了数数儿。而下铺空出后，班亮再也不必担心做恶梦时剧烈的肢体动作吵醒刘秋阳。班亮的梦话是全宿舍人闲聊时的素材之一。

迷朦中床铺晃了两晃，夏小辉的气息扑面而来。班亮开口便要赶他下去，他一把捂住了班亮的嘴巴，迅速钻进了班亮的被窝儿。

陈映虹终于可以放松自己了，《兰花花》已与5月6日第二届五四篝火晚会上成功亮相，开始于这学期的舞蹈排练暂告一段落。而之后便把本子又送了出去，近两个月来，实在不知道再写些什么文字。当初与队长的感觉已淡去。疏离与切近。是不常见面的原因吗？还是被李珩搅得一切都没了方向？每次拿起本子，李珩的形象就会幻影般浮现在眼前。至今也不承认与李珩非同学之外的任何关系，是怕一种难以驾驭的相处吗？虽然只是表面的平静，陈映虹心里清楚，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李珩不会这么男孩式的清纯，总在身前身后时，他那诱人深陷的眼睛隐藏了太多太多。

宿舍中的同学都如自己这么心情复杂吗？

——杜婧整日研究吃，全然不顾体形往横宽方向发展；纪萍呢，除了播音及为班内出版报之外总是小鸟依人状，如果给她一身蓝色，那么她就是蓝精灵的女孩版；李娅，学习委员真的是名符其实，学习之外总会沉浸在诗情梦幻般的文字中，看累了写滞了便临窗练练嗓音，那低沉的女中音啊；卢珊珊就是班上最特立独行的诗人兼才女，总会有一本书相伴，有时倚在床头捧着书眼睛就望向了窗外；还有韩芳，每天课余总会找到一切机会在楼下的乒乓球台上成为一方霸主，脆亮的笑流动在风中，一个动感十足的芳芳姐。都这么真真切切地在你眼前身边。

最小的年龄却有这样的私密，清纯到底还属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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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测量实习

在连续几场如油的春雨过后，天气湿润起来。就开始有夏的味道。因为春天的步履姗姗且来去匆匆，所以总有无数的文字与春关联。再短暂的春又能被谁关注，大家都在盼望着测量实习的到来，至少可以逃离每天教室中的囹圄之苦。

终于，谢老师在周五的晚自习上通知了大家：下周一开始将进行两个星期的测量实习，由韩教授负责，每天早晚自习照常。这将是入校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习，虽说是在校内进行建筑物实地测量，一样充满新鲜感。期待着。

当晚便雷鸣电闪的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不回家的周末，班亮一个人安静地闲读着新近从图书馆借来的《百劫红颜》，是长着一双绿眼睛的安琪莉带着班亮走进了十七世纪法国贵族的生活，曾经身为贵妇人的安琪莉为了爱与自由历经了种种磨难，而她身边的男人无不是为了得到她才会为她付出。身体与心灵的劫难。

当夜幕降临时，星月同样也隐到了云层之后，清凉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倾泄进来。很晚了，班亮关了灯。

由韩教授与杜婧杜丽萍一起将全班分成了七个小组，每组5人，第一组组长费小梅，组员有班亮卢珊珊李健杨杰；第二组组长杜丽萍，组员有夏小辉等；第三组组长沈歆，组员包括纪萍陈映虹等；第四组组长李娅，组员有刘秋阳杜婧等……

随着韩教授一起领取了测量用具：水平仪、三角架、标尺、比例尺……

选点。在准备测量的区域四角各楔入一支铁钉，在每一点都可望见相邻的两点。选点工作完成已是周二下午。

韩教授在七个小组之间奔走，等望的时间占去了很多。以这样的速度真不知道两周下来会不会完成一张数据完整清晰的测绘图来，而每个小组最终完成的图形拼到一起后便是整个校园的平面地形图。

因为是费小哥梅与班亮的两强结合，所以从韩教授巡查过程中的言语便可听出这第一组进展速度是最快的。而在第三天的角度测量中，因为卢珊珊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引来费小梅的凌厉之词：“也不知天天上课都在听嘛了，反应总是这么慢！”

卢珊珊并未示弱：“我听嘛了用不着你管，反应慢了也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

费小梅：“狗咬吕洞宾！”

卢珊珊：“狗拿耗子！”

火药味直线升级，班亮杨杰李健一个劲地打圆场，第一次摩擦勉强掩饰过去。仅仅这几个人知道而已。如此，班亮则加重了任务，又要协助卢珊珊。这才进入实习的第三天哪。

夏小辉稍有不明白之处，书记便言传身教。有书记的热情烘托着，使得夏小辉每天都像守着蓄势待喷的火山口。倒是轻轻松松地就完成了每天的测绘内容。只要书记往绘图板上一弯身，夏小辉的目光便会被书记胸前伸出的小手拉扯住，你想避开那张至恰到好处的领口都不行。因为文胸的不合适，那坚实浑圆的两座峰峦总是一览无遗，稍稍浅于面部的肤色。那两粒黑得特色异常的峰尖儿啊，勾引的夏小辉已无数次在心里把书记强奸了。这居上而下的视线真是绝佳的角度，浑然不知的书记还以为夏小辉是在观摩测绘呢。而最大限度的敞开，怪也只能怪那绿军褂的肥肥大大，平日里可以掩盖住女生所有的曲线，偏偏这个时候却走向另一种极致。偶尔有书记的目光，夏小辉都很自然地岔开了。

沈歆的幽默感这么清晰地呈现在了纪萍、陈映虹面前，看似枯燥的测量实习有沈歆的笑话相伴竟也有阵阵笑声。每天用三角架固定绘图板到找出水平仪的水平都是沈歆的活儿，他真是轻松流畅般的专业。

面对整天活泼欢快的沈歆，陈映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就是描述不出来，问纪萍，纪萍比自己还直率：“没嘛感觉，不一直猴了吧唧的。对了，他倒是总跟李珩刘秋阳他们在一起打球，个子不如他们，显得沈歆的动作幅度就大，要不活分点，估计摸到球的机会更少了。”

“真看不出，你也是篮球迷，你肯定是沈歆的铁杆拉拉队员。”陈映虹玩笑的口吻。

“我是看谁打的好，就给谁加油。你是没在球场边上，谁都知道李珩是你的王子。”纪萍咯咯地笑了声。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一清二白的，你也跟她们一样打趣我，可恶。”陈映虹噘起了嘴。

“谁取笑了，是你先往歪处引申嘛。若非要把我跟某人联系到一起，就更是普通朋友。”纪萍微笑着。

大课间休息时，陈映虹与纪萍正低着头标角度值，抬头见李珩与沈歆二人在那聊得正声情并茂呢。目光相遇，李珩信步走至陈映虹眼前，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陈映虹已不能自如的手。而纪萍已悄然隐退至十几步之外。陈映虹放下笔，直起身：“这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描龙绣凤。”李珩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陈映虹回头寻找纪萍，身边已没了她的影子，远远的看见几个人都围在沈歆与标尺前，仿佛自己这边已成了海外孤岛。

“快去上课吧，傻站在这干嘛。”陈映虹还能说些什么。

“等什么时候我们也开始实习？多好，天天不用上课。”李珩挑挑眉毛，经过近三个月的疯长，他的头发又盖过了眉毛，似乎总是这么长而不乱的样子。

“至少要到二年级这时候。”

“这周日，我们家门口的海河上有大学生龙舟赛，去看看吧，第一届比赛，肯定有看头。”李珩一脸的赤诚。

陈映虹此时才明白他站在这的真正用意，沉默了许久：“我问问她们去不去，明天再告诉你，好吗？”

“我可只邀请你自己。”李珩无奈的样子。

“人多了热闹些。”陈映虹一本正经。

“龙舟赛还不够热闹，人肯定少不了，说不准就遇上谁呢。就这么定了，我等你。”李珩迟迟不肯离去。

上课铃声响起，李珩箭似的飞驰而去。

沈歆与纪萍身后的男生换了座位，谢老师知道他最近视力直线下降，也没说什么。好在他的个子在男生中属于中等，坐在第二位还不算突出。对于沈歆的突然临近，纪萍根本无心虑及，依然这么随意的来去。如果不是这两个星期的测量实习，不可能看到沈歆孩童般调皮的一面，枯燥的测绘被他点染的总是这么悠然而过。

周五，已经开始了第二个点的测绘。

中午休息的时候，纪萍也对陈映虹提起龙舟赛：“这周日有龙舟赛，来看看吧，在家呆着也是腻歪。”

陈映虹稍纵即逝的一怔：“我坐车至少要40分钟到你家。”这才意识到，每到周六，纪萍与李珩下了包车后时常同乘一辆公交车回家，只是相差几站地而已。如果答应她，也相当于间接答应了李珩，肯定会在河边相遇，而又该如何与李珩说？

“早去晚去都没关系，主要是为了凑个热闹。”纪萍已感觉出陈映虹有所顾及，而又担心如果真如自己所料，岂不成了她与李珩的电阻，后悔有如此提议

“我再想想，明天告诉你。”

放映录像的时间已调到下午4点整。

陈映虹选在阅览室的角落中，以一本《上影画报》做掩护又写起了日记：关于心情、关于舞蹈、关于队长、关于与班长杜婧之间的距离感……难道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就增添了心思？才两年的时间啊。而明天，该怎样答复李珩，都是看龙舟赛，仅仅与纪萍去则没有任何顾虑，多了他，完全变了味道。如果不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李珩依旧在包车站雷打不动地守候着。

“明天，我在哪等你？”李珩一脸的天真。

“已经与纪萍定好了，不好再改，你就别等我了。”陈映虹不想在他面前呈现出一副乞求状，只会助长他的肆意。

“那更好，人多热闹，你说的没错，再说我们离得也不远。我在光明桥等你们。中午我请客。”李珩异常兴奋，根本没有丝毫陈映虹想像中的失望落寞惆怅之类的感觉。

“我可没有准点儿，你乐意等就等。”陈映虹恨自己在他面前不能撒谎到得心应手的地步，也许是他那副惹人怜爱的样子根本不允许你如此对待。

“只要你去，我肯定会等到你的。明天见！”他转身先迈开了步子——印象中这是在包车站前李珩仅有的一次先陈映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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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看龙舟

周日。6月16日端午节，真的是上好之日。

农历还未进入五月，妈妈便包好了苇叶糯米粽子冻在冰箱里，单等纪萍放学回来吃。那粽子的香一到这个时节便会弥散在空气中，如同这个节日的无形注解。而选在这样晴好的日子去散心真是再好不过。吃过早饭后，纪萍就换好衣服，隔几分钟就往小区门口张望一会儿，估计陈映虹快到了。妈妈已于昨晚准备好了今天的菜，纪萍想像中是让陈映虹中午到家里吃饭的。

陈映虹早早出了门，车里较往日拥挤了许多，眼前的景象都已模糊，只是想着如何面对与李珩的相遇，始终未向纪萍透露一个字，她会不高兴吗？突然间意识到每当胡思乱想的时候脑子里就几乎没有了王志坚的空间，完全是李珩及由李珩牵扯而来的丝丝缕缕，这算是一种背弃吗？也知道与王志坚的往来除了那些文字之外便仅仅局限在精神中冥想，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只是这种感觉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滋生。越是在每次轻松面对李珩之后越是如此。

终于，陈映虹着一身她最喜欢的米黄色套裙出现在了小区门口，颈间系着一条紫色丝巾，站在那楚楚得惹人怜爱。平日里，她与李珩在一起时真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纪萍冲她挥挥手，陈映虹也看到了纪萍。

“上来坐会吧，喝杯水。”

“不了，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吧。”陈映虹看着她消失在窗前。

纪萍很快便下得楼来，二人手挽手拐出了小区。想找处人少的地方倚靠在栏杆上，几乎不可能。远远的光明桥上早已人头攒动，陈映虹止住了脚步：“我们就在这吧，桥上人太多，估计那些人半夜就来了。”

这是由市团委策划的首届大学生龙舟赛，早在十几天前，报纸上就连篇累牍地预告着赛事。海河两岸的马路已经戒严，完全是步行的人们。

“桥上是最佳位置，怪不得大家都住上挤。”纪萍张望着光明桥的方向。

“早出来兴许还好些，不过往这一站感受一下这种气氛也不错。”陈映虹不想让尴尬出现，只当是在这游鱼般的人流中错过了。

河面上色彩夺目的龙舟与着桔黄色救生背心蓝绿色短裤的选手组合出一副副流动的画，布设在几处的锣鼓声铿锵喧天，击鼓的选手个个精气十足。二人已被这浓烈的气氛所感染，手牵手穿梭在人群中。

“真巧，你们也在这儿。”不知什么时候，李珩已站在了这二人面前：大红无领半袖T恤浅驼色休闲长裤旅游鞋，清新帅气。陈映虹无语地与他相对。还是纪萍坦然：“这不是篮球王子吗？是在等人吧？”

“随便逛逛。”

“她是纪萍，你喊萍姐。”陈映虹怕被纪萍看出之前与他有无果之约。

“萍姐。”李珩干脆利索。

“就你自己？”纪萍随口问道。

“唉，沈歆呢？”李珩回头张望着，“明明跟我一起过来的。”

怎么有他？纪萍心中忐忑了一回。

陈映虹与纪萍对视：真是意外的意外，这二人竟然碰到了一块。再回头时，沈歆已到跟前，手里拿着和路雪之类的雪糕像捧着一束花，脸上布满的笑挤得眼睛像极了一条线，幸好有茶色镜片的遮挡：“不偏不向，每人一支。”

“谢了。”李珩毫不客气地接过来。陈映虹与纪萍推让一翻。再迈开步子时，李珩与陈映虹已落在了那二人身后。

“早就看见你了，有纪萍在，没敢过来打扰。遇到了沈歆，才过来的。”对于李珩的盯射，陈映虹不敢迎和。“你今天像个公主，太好看了。”

陈映虹已感觉出有路人的目光不时扫向自己，是这亮丽的颜色搭配，还是这如花般少男少女绵绵切切的一起行走？

“你就会拣好听的说。你真在桥上等了，不怕我不来？”

“你有可能让我白等，不会对纪萍食言的，昨晚上做梦都梦见你来了，我们在一起跳舞，你也是穿这样一身黄色的裙子，你信吗？”李珩迎面拦在陈映虹面前。

“瞎说什么，跟谁学的，嘴巴上像抹了蜜。”陈映虹知道李珩与沈歆出现后，属于与纪萍二人之间的恬淡已不在。

“抹不抹蜜，你怎么知道？你尝过？”李珩肆无忌惮地直视。

陈映虹顿时住了脚步，侧身避开李珩的截拦，见纪萍已离开了好远，看来纪萍是忘了自己，回转身做离开状，李珩疾步抢到她面前张开双臂，一副老鹰抓小鸡的架势，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你再口无遮拦我就回家，让你去跟纪萍解释吧。”陈映虹真的无法接受李珩挑逗性的言语，如同冒犯，难道他总想着肌肤的接触？

“别生气了。”李珩的脸上霜打的茄子般没了嬉笑的成分，看来是时机不到，“我们快走两步，追上他们。”

追上又如何？这么想着，陈映虹也随着他加快了步子。

沈歆一个劲儿地说笑着：“本来是去找我初中同学张海的，从这路过碰到了李珩，聊起来就改了主意，说不定一会儿也碰上，却等来了你们，太巧了。”

纪萍总觉着戴上一副金边茶色眼镜的沈歆较之篮球场上多了些斯文之气，好在镜片度数不深，他在学校时不是常戴，今天看龙舟赛当然得戴上。中分的发型与高等数学叶老师几乎就是一个模板复制。叶老师高大的身材在篮球场上总是一马当先的，篮下拼抢，沈歆几乎就要腾云驾雾后才能摸得到球。一旦叶老师与刘秋阳李珩相遇，那就是球场上的一次视觉盛宴。青春与成熟，活力与稳健，交相辉映。有时纪萍也纳闷：摘下眼镜的沈歆打球时几乎没受丝毫影响。进校时时好好的眼睛怎么竟也进了近视之列？

“等一会儿比赛散了，我请大家吃饭。”沈歆说。

“去我家吧，离我家最近，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纪萍轻声说——之前只是说有陈映虹一人，这下可好又多了两个男生。

“到家里不方便，放不开手脚。”沈歆的目光已疏离了河面上的龙舟。[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就是吃顿饭吗？又不是让你上台表演，非得乔装打扮一下？”纪萍笑笑。

“感觉你就是跟她们不一样，看见你就让想起初中的好朋友。”沈歆早已忘记了之前与张海的约定。

“不懂你在说些什么。”纪萍以为二人之间这么随意地扯上关系未免太过牵强。

后边有了那二人的脚步声。四人的谈笑被淹没在了一阵阵的呐喊助威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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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书记的初吻

新的一周开始了，测量实习已进入比较流畅的境界。

费小梅与卢珊珊的又一次口舍大战因为费小梅一句“成事不足”而引起了卢珊珊的恶言相向，恰巧韩教授走至跟前听了满耳，也有些嗔怪费小梅：“怎么能这样说同学，都是同龄人，应该团结互助才对。”简短的一句话让费小梅红了脸颊，看来她还是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在韩教授与杜婧交流后，由刘秋阳与卢珊珊进行了互换，以期求余下的几天里风平浪静。

刘秋阳的转入使得这组的速度更遥遥领先，他总是一副服务小生的姿态，让人感觉出了虚假。

“你就别点头哈腰的行不行？我们又不是日本鬼子，也不是鲍老师张校长。”费小梅言词依旧。

“我是见到梅姐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总是锋芒毕露，就是那么自信。”刘秋阳又开始了一贯的口气。

“我多早晚儿锋芒毕露了，还得向你学习呢，笑模笑样的就把人损了。”费小梅的笑都带着股尖利，二人轮番扶着高程标尺。那边，班亮在指导着杨杰李健进行测绘。

陈映虹已经看出沈歆在纪萍面前总会呈现一副兴奋异常的神态，就如同李珩面对自己。倒是纪萍依然不避讳陈映虹，面对沈歆仍就素面朝天。有沈歆站在纪萍身边时，陈映虹总会找借口与其他同学探讨测绘。

对于书记总会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夏小辉已经习惯了，有时她竟然趁别人不在跟前时，突然就会用拇指食指环住夏小辉的手腕，之后很惊讶地说：“比我粗不了多少，可就是有劲儿，看来平时不白锻炼。”夏小辉只会呵呵一笑。

晚自习后书记非要让夏小辉陪着到小卖部买东西，夏小辉不好意思推脱。回来路过小花园时，书记问他：“你没在这里跟人幽会过吧？”

“嗯，我可是正人君子，哪敢！有心没胆，再说啦，也没人配合。”夏小辉憨顽状。

“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要真像你说，你还是纯情少男呢，看着可不像，怎么看怎么像公子哥。”杜丽萍停住了脚步。

“你要有胆量，从这里面穿过去，我更服你。”夏小辉诡秘地看着书记。

“黑灯瞎火的，多吓人哪。”杜丽萍上了拱桥望望黑森森的花园里。因为仅仅是装饰性的小花园，夜晚根本就没有专用照明。其实从这边走入到中心角亭再到南门也就200米的样子。

“走吧，这才几点，又不闹鬼。”夏小辉已跟在书记身后，走下拱桥便进入花园月亮门。风过芦叶沙沙作响，高过栏杆的路灯只有些微的光线眷顾到这里，凄凄弱弱地漫扫下来令花园里不至于漆黑如墨。女生宿舍三四楼寝室已拉上了窗帘，实验楼更是黑魆魆一片。还未到角亭，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已有人在，似乎听到这二人脚步声，那先到的人已走入花园深处。

“惊了一对鸳鸯。”夏小辉调侃的口气。

“去你的。”书记拍了下夏小辉。

夏小辉随手一指：“那是嘛？你那边。”

杜丽萍尖叫一声猛地往夏小辉这边一撞：“啊，你别吓我。”死死钳住夏小辉的胳膊。夏小辉顺势拦腰搂在怀里，书记真的在瑟瑟地抖，而这狠狠一搂，瞬间她就僵棍般不知进退，夏小辉咚咚地心跳响在耳边似的，这样的季节啊，身体迅速便感觉到了异样。夏小辉此时已直了眼睛，真的不敢想像早已成了自己意淫对象的书记竟实实在在地被搂在了怀中。她竟然没有推搡，旋尔如醒后的木鸡般双手似推似按又似抚地摊在夏小辉胸膛之上。静穆，只有身边飞虫细小的嗡鸣。

夏小辉低下头根本不用探寻径直han住了书记的唇，木讷了的书记似躲非躲的后仰完全彻底地成全着夏小辉，仅剩下了的有气无力的推掐。看来是书记的初吻，期盼中不懂得迎合。夏小辉马上便由试探式的轻拭转为时缓时急地啃啮。一向傲视众生惯了的书记怎么也如此享受起来？夏小辉死死箍紧她的腰身——这才是吻技的幼初级便要迷幻，是够渴。夏小辉已觉出了书记的微喘，这么自然的投入持续发展下去早晚会直捣黄龙府。先让她享受至此吧。渐渐的，书记有了被自己大脑驱使的动作。二人僵持着的身体已汗湿微微，自然与兴奋的热整合在了一起。夏小辉流畅得如同在舔一根已经被吃净了肉的骨头，而就是这肉吸式的吻似乎再合适不过，书记已搂住了夏小辉的脖颈……

有探射灯的频闪，在东南面栏杆外的甬通上，灯光不时扫进小花园。是巡夜的老师。夏小辉触电般断开深度的短路，书记慌忙中整理着衣服低头先迈开了步子。可心看出那巡夜的队伍是从男生平房宿舍一路由东向西而行，所以花园南门是必经之路。游移的灯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一闪一闪的越发明亮起来。

夏小辉错后三五步跟在书记身后，出了南门几步跨过甬道，书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宿舍。夏小辉佯装没看见巡夜的人员，径直向男生宿舍走去。

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几个人都在，宿舍里却静得出奇：杨杰最近不知又迷上了金庸古龙梁羽生哪位大师，几近废寝忘食；李健胡明信在下象棋；班亮依旧穿梭于阳春白雪的文字中做着他的作家梦，此时也不知神游到了地球的哪个角落。没人理会夏小辉，仅有班亮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如入无人之境般。夏小辉抄起脸盆水杯直奔水房，洗毕才发现浑身已胀起十几个蚊子亲吻后的红疙瘩，奇痒难耐——只顾了与书记吻得天昏地暗，却浑然不觉身上已成了蚊子的天堂。夏小辉是彻底服了这里的蚊子，只要被亲吻成功，马上就会滋生一红包，又不敢太狠劲抓挠，若抓破了，十天半月甭想复原，而苦忍两三天也许就好了。

“心肝儿，借我风油精使使。你看我这一身。”发现自己的风油精已经用完了，无奈中夏小辉只得向班亮求助。

班亮从他一进门时便发现了那此一处彼一处的疙瘩，只是无心搭理他罢了，冷笑道：“这回你可奉献了不少，起码有100cc，你超仁慈。”这么说着，从蚊帐的缝隙中递出风油精。夏小辉已顾不得回击班亮，趁着这熄灯前的几分钟赶紧涂抹着。

每到夏天，学校里的蚊子便猖狂到无法形容的地步。只要你想捉弄本宿舍某人，等晚上夜深人静时悄悄撩开他的蚊帐一两分钟，过后你就看好戏吧。马上就会上演人蚊大战，这是针对如夏小辉这样对蚊虫叮咬特别敏感的人来讲。如果他有一身如猪牛般厚度的皮肤感觉就会迟钝，等天一亮也只有望蚊兴叹咬牙切齿的份儿，先虐待一翻正骚痒的皮肤，好受些了，便来他个杀光政策，手上也就粘满了自己的血。若无被陷害的证据，大多以为是自己晚上撒癔症，于睡梦中碰开了蚊帐。

躺在床上的夏小辉此时满口仅剩牙膏的余韵，却满脑子还在咀嚼着这么唐突而至的其实也是期待了很久的吻。此时早已不知使自己失去童贞的前任女友女同学身在何处……春梦连连，一梦醒来已湿了内裤，冰凉中迅速清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迅速除去内裤擦拭干净小腹，团好，塞在脚下。如此只能裸睡，但愿书记别再来调戏，如果再脏了毛巾被，就害自己非本意地勤劳一回。

一张张地形图终于现了模样，大家都高兴起来，十几天的工夫没白费。在归还了仪器后，几位组长与韩教授一起将图大致拼到了一起，果然一副学校的全景图，韩教授一个劲儿的点头。

晚自习时，谢老师断续通知：下周一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认识实习，由力学刘教授带队。因为要参观好几个建筑工地，大家暂时先记住周一的集合地点就行。做好笔记，回校后是要交实习报告的。

如此说来，二年级岂不是已进入尾声？

雷雨轰然而至，还在上着课便黑了天。等大家准备回宿舍时已雨过云散。将黑之际，西天之处尚存最后一抹余辉。“彩虹——你们看！”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大家停下脚步。真就在余辉之上横抹出一道艳丽的虹，那七彩在渐变中分辨不清，唯有红黄蓝格外醒目。这水汽与即将消逝的夕阳在此刻合奏出了一天中最美的乐章，为这群年经的面庞，除了兴奋新奇之外便是难得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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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含义与纠缠

还是在包车站，李珩几乎雷打不动的在原位苦候。陈映虹也有先到的时候，每次都想一走了之，终未，只是避开了李珩的位置，是在自己等车的站台旁，告诉他好多次：以后别等了，要是自己先到的话肯定不等，每天都在学校里见，还有什么要说的？李珩根本不理会她的劝告：你要是这么心狠就别等，你在学校里根本就不给我们单独说话的机会，别太残忍了，好不好？小心有一天我会报复的。有时李珩真的说不上三五句，只是这么傻傻地看着你，旁若无人的。

这周六又是李珩先到，看着陈映虹下车与纪萍挥手而别，李珩紧随着她转过街角：“听说你们还有一个星期的实习，这下都不用回学校了。”

“你消息真够灵通的。”陈映虹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跟我说，就不许我问别人？”李珩拂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凝眉而视：“你总是这么冷淡我，就不怕别人把我抢走？”

陈映虹扑哧一笑：“你又不是孩子，谁抢你干嘛？你有这么大的魅力？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厚——”意识到说“脸皮”不太好听，说“颜无耻”又太难听了，便嗄然而止。

“就气我吧。想你怎么办？”李珩单刀直入，根本无心揣测她言语的半途而止。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收收精力吧，别太贪玩儿了，多看看书。”对他，似乎更像对待自己的弟弟。

“考好考坏还不都一样，除非你答应暑假里拜我为师，让我教你滑旱冰，那我肯定能考好，说不准还能混上奖学金呢。”李珩终于现出了本色的笑。

“考好再说，要是考坏了，我就拜别人为师。”因为陈映虹知道沈歆也向纪萍讲过拜师之类的话。

“这回我当定你师傅了。你记住自己的承诺。”李珩说。

什么承诺不承诺的，陈映虹最讨厌不着边际的联想引申，没再说什么。

天一亮就阴沉沉的，夏小辉出门时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犹豫着摸摸妈妈临门时放好的伞，终究还是空手而出，想着即便下雨也不会绵绵不断，还不到季节。

车很方便，一乘而至。雨真就不合时宜地下起来，夏小辉下了车两步跨入报刊亭不宽的檐罩下，直挺挺地靠着，身边竟也有如自己【奇】这样境遇的。雨时急【书】时缓，看来这高潮的【网】倾泄还是未被错过。已8时40分，尚不知待会儿还要走多远。又一辆公交车停下，三五个人之后，伞花瞬间绽放开。哈，真是冤家路窄，书记竟然出现在那几个人之后，撑一把黑伞左右张望着。无法不与倚靠在报刊亭下的夏小辉相遇，凭你如何解释——雨天里两个各怀情愫的少男水女怎能舍弃共用一把伞的机会，即使再俗不可耐的镜头或曰情节，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如实上演了——本是平常之人，也只能经历一些在别人眼中认为是世俗而没有新意的生活，而只要被这个年龄的人感觉新鲜就够了，为什么你经历了就不能让别人再品偿？

书记几乎飘然而至夏小辉眼前：“你可够狼狈的。”

“估计下也下不大，嫌麻烦就没带伞。你来的可够准点。”这回更肯定自己不带伞出来是大大的上上策之选，夏小辉一步跨进书记的伞下，手就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不能让伞下有一丁点儿空间被浪费掉。一种相约而来之感油然而生。

拐过解放南路便是湘江道，远远地见陈映虹班亮从对面走来。雨星已稀疏，夏小辉迅速从伞下挪移开。而集合的地点已见刘教授与许多同学。

是一幢主体结构刚刚完工的老年活动中心老干部俱乐部之类的建筑。一位个头不高胖墩墩的工程师为大家讲解整个工程的概述：砖混外檐内装修，地基屋面及防水。仿佛又回到了课堂之上，机械地记，没经过大脑。班亮眼睛四下地观瞧，想像着窗外如果是个花园此时会开些什么花，而如果是个菜市场那就是规划人员的大脑进水，至少眼下显得有些破旧的居民区的外墙应该粉刷翻新，如此才会与这幢建筑相协调。仅仅是在这幢二层小建筑中游走竟也恍恍地过了两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刘教授的收尾发言，除了告知明天的集合地点之外，其它的可忽略不记。

雨线再次不长眼地纷纷而落，没带雨具的同学们站在刚刚参观完的小楼门洞里嬉笑着。夏小辉本想等雨停下来再走，却被身后的书记悄悄拉住：“走吧，我送你到车站，一会儿半会儿不会停下来的。”无奈的夏小辉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书记紧挨着漫步而走，心却如长了翅膀般地在逃离。

“这么早回家干嘛呢？请我看电影吧。”杜丽萍试探着问，而真正意义上坐在电影院中的感觉几乎没有。此言一出正合夏小辉意，所以便改乘另一路车。

属于杜丽萍真正的电影便是由张国荣王祖贤主演的《倩女幽魂》，多年以后也仅仅记住了张王二人及电影的名字而已，如果人家问起电影说了些什么，真的无言以对。杜丽萍心中，夏小辉才是真正的主角。那一场令人终生难忘的电影啊，令杜丽萍知道了吻的所有含义，还有双手竟可演变成蛇般的纠缠。那含义令书中所有文字都显苍白，这纠缠几乎就到了无肤不侵的地步。含义与纠缠激起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是不是所有的男生都会这么驾轻就熟地演绎这含义与纠缠？他那柔软中带着力量的唇便是性感吧？还有鼻子牙齿舌头……

当电影散场后，夏小辉将杜丽萍送上车后一个人兴兴地走了好长时间才上了公交车。

当晚，杜丽萍又出现在了夏小辉的梦中。

一进入棉纺二厂宛如走进了花园：门口处一座圆形假山石水池，石顶之水潺潺而下，石后与三层楼比肩的树木绿帐般地遮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沿甬道延伸开去的依旧是这种高大的树木，而每一处厂房近前又有藤萝之类的缠绕。绿色与工厂这么和谐地揉捏在了一起，竟毫无突兀之感。

会议室中，刘教授与即将要参观的在建厂房的项目负责人攀谈着。

工程才进行到灌注桩基础的进度，现场很泥泞，只是站在基坑之外远远地看着，听负责人侃侃而谈——从现场正在工作着的设备一直讲到钢筋直径水泥标号。

接连两天沈歆都想找机会约请纪萍，怎奈纪萍总会让自己身处陈映虹李娅韩芳的包围中，即使在路边等车也会有韩芳的陪伴，何况在车上。沈歆只是配角式为纪萍韩芳调节着气氛，而自己又先于他们下车。如此，不知道自己在今后几天里是否还有机会。纪萍呢，总是忽闪着比嘴巴还大的眼睛在工地上紧跟在刘教授身后仔细地做着笔记，在路上只要一挽住韩芳的手臂便如南北磁极相遇般地分扯不开。无奈中的沈歆也仅剩眯眼相向了。

杜丽萍已觉出自己期待见到夏小辉的迫切心情无法言说，夏小辉私下的举动彻底颠覆了曾经对他的印象。凭心而论，还是喜欢现在的他多一点。如此下去又该如何掌控？他真的就如同一条诱惑你的蛇。期盼已久的终于得到了，却又陷入些微的恐惧中。有期盼在，相见后脸上无法不花样地绽满笑。此时的夏小辉个子也不矮了眼睛倒小得有神了。众人面前，二人一如先前的距离——其实也仅是掩耳盗铃罢了。这样实习的日子飞般地过，仿佛天地行人都加快了向前的节奏。

几次忘情的投入后，杜丽萍的脖颈间留下了夏小辉的吻痕，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遂对夏小辉约法三章：不许玩命得像狗啃骨头，不许再吮吸，不许……。终究都被夏小辉吻乱了章法，倒是警醒着不让杜丽萍落下太多的痕迹。

每天回家的路上夏小辉都凯旋如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连日来夏小辉较以往多了笑与话，几次招惹班亮后，班亮嗔怒地问：“又到发qing期了，看样子？”

“让你说对了。”

“悠着点儿，别一不小心像西门庆似的脱了阳，凭你一身驴工夫也照样把命搭上。这回是真正的珠联璧合。”班亮取笑着。

“这话我怎么听都倍儿别扭，我哪像西门庆？”夏小辉假怒状推搡着班亮——这是书记不在的时候。只要往班亮身边一凑，便会招来班亮白雪巴人式的言语。书记一出现，二人便会停止一切嬉闹。

所以，仅几天下来夏小辉与杜丽萍如影相随的来来往往已不再避讳大家。

在恰逢又一处工地上停电之际，实习内容便改为计算数学题——求一段已知圆弧的圆心点，聊以打发时间。而此处打桩不成，又转到另一处灌注桩工地现场，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刘教授身后，能记录的也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工地参观什么，就连机械型号都跃然纸上，到写报告时终究会有多少能派上用场，暂且不论。那份虔诚的心唯有落在纸上的文字能证明，这也是态度端正的日常表现之一。

雨总会断断续续地出现，还未进入天津的盛汛期，便已如此，所以当最后一天实习又赶上从凌晨开始的雨后，9点钟时到场的同学至少缺员了三分之一。尽是回学校住及家在郊区的，夏小辉未见到杜丽萍班亮，情绪也如这阴沉的天低落到了极点。刘教授对实习的总结评论，夏小辉一个字都没记住，反正写报告时有杜丽萍班亮费小梅李娅四位每学期学习成绩总排名轮流夺冠的现成报告做参考，重新拼凑加工后便是一份质量上乘署名夏小辉的实习报告。夏小辉早已总结出了经验：有杜丽萍与班亮在身边，一切难题何足惧哉？

是在雨中开始，却也在雨中结束，不同的是结束时夏小辉孤单一人离开了实习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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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无约而至

“纪萍呀，你同学来了。”妈妈开了门便大声冲才吃过午饭不久正躺在床上假寐的纪萍说，一边热情地招呼着门外的人进屋。

会是谁？纪萍并未与谁在放假前相约，竟然是陈映虹、韩芳，后面居然还有沈歆，他站在那故做深沉的样子有些滑稽，凭自己如何想像也不会料到这三人会相约而来。大家落座，妈妈端上了水果盘，与大家寒暄几句便出了门。几个人说笑间多了份随意，总感觉今天的沈歆不比往常在学校那么活分，言来语去间少了敏捷，一下子如此斯文起来倒让人不适应。

“你干看着干嘛，吃瓜。”纪萍递至沈歆手中一块，而陈映虹韩芳早已自顾自地吃上了。

“咳，这怎么说的，还用让。”沈歆抛开已不自在地拿捏了好一会的架势。

无边际的闲聊。沈歆提议打扑克。纪萍与陈映虹相对而坐，韩芳一会儿看看纪萍一会儿瞅瞅沈歆。纪萍心中不禁起了疑惑：怎么今天韩芳也一改往日快人快语口无遮拦的本性变得神秘莫测起来，跟中了邪似的？

“你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到底怎么啦？”纪萍终于忍受不住韩芳意味不明的眼神，开口问道。

“你呀，真是愚木脑袋！”

“玩儿你的牌，韩芳。”沈歆递过眼色。

临近5点时，陈映虹提出回家，凭纪萍如何挽留，怎奈陈映虹已答应了妈妈6点之前回家。几个人收拾好桌几，纪萍陪大家下了楼。

韩芳始终与纪萍走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哎，你肯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凑到一块，对吗？”

“还说呢，我现在还生你的气呢，沈歆不让说，你就不说，凭什么听他的？”纪萍假装生气。

“小声点。”韩芳指指前面的二人，接着说：“几天前沈歆找到我，让我带他来你这。开始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我随便一问，他说也没嘛，就是想看看你，一个人来怕你不高兴。我一听这话，又修书一封给陈虹，人多热闹些。我得说明了，是沈歆软磨硬泡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禁不住别人两三句好话的。来的路上，他还说想你呢。”

“你就编吧，多早晚学会拿人寻开心的？出来玩儿就是出来玩儿，说得这么复杂，谁信才怪！”纪萍不以为然。

“天地良心，陈虹可是我的证人，起码可以证明路上沈歆说的话。谁骗你不好，现在立马喊她，当面对质。”韩芳开口便喊。

“我信我信，别喊了。”纪萍挥着手在韩芳眼前摇晃着，怎奈前面二人已停了脚步。

“没事了。”韩芳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回头对纪萍笑笑。纪萍轻轻捶了一下韩芳。

回到家中的纪萍心情很久未能平静，韩芳的话如同一粒石子扔进了纪萍面如平镜的心湖之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明天该开家长会了，而这学期的成绩不太理想，根本就不打算让家里去人。还是自己取回成绩单吧。7月22日，巧了，不正是沈歆的生日吗，放假前的一个晚自习课上，不知怎么就与沈歆谈论起生日来。

早晨是被妈妈喊醒的，边匆匆地梳洗边告知妈妈：“我今天跟同学约好了出去的，中午就能回来。”

临出门妈妈递过一瓶营养口服液之类的东西：“喝一瓶吧，这么热的天出门又生津止渴又防中暑。”

纪萍搬着自行车下了楼，拐出楼群便直奔自由市场，买件什么东西呢？左顾右盼地如走马观花般。是一阵悦耳的生日快乐歌从一家小门脸中传出——八音盒！对，就买它，沈歆不正好喜欢唱歌吗？拿到八音盒的纪萍喜滋滋地上了路。

拐上十一经路时，路边倚车而站正抽着烟的一个人身形如此眼熟，真是沈歆！纪萍赶到跟前：“你怎么在这，等人吗？”

“等你！”沈歆坚定的口气。

“等我？”纪萍很吃惊。

“这是我们去湖北路的必经之路，知道你也该来了，走吧。”沈歆推好自行车。

纪萍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这个给你，希望你喜欢。”脸上有些微热。

真是大出沈歆意料：“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上自习课时你亲口说的，自己倒忘了。”纪萍眼看着别处。

“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太高兴啦。”沈歆接过来连声道谢。

二人一路迤逦而行。

“等拿完成绩单，我请你看电影吧，礼上往来吗。”沈歆兴致很好。

“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中午回去吃饭的，太晚了家里会不放心的，尤其是我爸。”

“那过两天，我给你写信。”

“嗯。”纪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还未到湖北路，沈歆便停下了车子：“我在这等你，把我的成绩单一块捎出来，这次是进校以来考得最糟的一次。”纪萍没说什么，一个人拐过路口。

“你家也没来人？”与正走出会议厅的韩芳在门前相遇。

“考的不好，没告诉家里。”韩芳说，“一会咱逛和平路去，回家太早了也没正事儿。”

“改天吧……”纪萍又重复着曾经对沈歆说过的话。

“那等凉快下来，我给你写信，到时再定。我先走，谢老师正跟家长在那谈话呢，你去吧。”二人挥手作别。

谢老师与一位家长握手告别，纪萍轻轻地走来。

“你的家长也有事儿？看样子是。”谢老师像在自言自语，翻找出她的成绩单，未等她开口已经递了过来，继续说：“还得努力，名次完全可以再提前几位的”。

纪萍不好意地点点头：“还有沈歆的，我也一块带走吧，我正好从他家路过。”

谢老师一怔：“他怎么不来？”

“受伤了，不方便来。”纪萍竟然发现自己也开始说谎说到脸不变色心不跳的程度。

谢老师有些异样的眼神，笑笑，递过了沈歆的成绩单。

纪萍驱车拐过来，却见沈歆与韩芳在那聊得正眉飞色舞。仿佛刚才与韩芳说了多大的谎似的，讪讪地下了车子。

“原来有约会，当然没心情陪我逛去。不打扰你们，我先走啦。”韩芳满脸的阳光如这晴朗的天空般灿烂。

“我们只是同路而已，我没骗你。”纪萍委屈的样子。

“还说呢，手里怎么是两份成绩单？白白！”韩芳带着一脸笑远去了。

纪萍哼的一声，将成绩单塞在沈歆手里，先上了车子。

沈歆追赶上来，很久纪萍才回应沈歆的说笑。

“你的信，纪萍。”才过三天纪萍便收到了沈歆的信，写满了两页纸——从入校以来他的变化一直到今天与纪萍的交往，而到底要说明什么，似乎都在文字之外。把信放在一边没再想什么。

“你的信。”三天后，哥哥回来吃午饭又捎上来一封信，还是沈歆。回屋快速浏览一遍，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在六纬路十一经路交口等她，有要事，千万千万别忘了。

吃过午饭便搬车下楼，对妈妈说是去韩芳那。驱车至路口不见沈歆的人影，已经两点啦！纪萍不禁有些不悦：自己定的时间竟还迟到。选在一树荫下左右张望着。也许出什么事了？扶在车把上，却不知要去哪里？

“你——是纪萍吧？”寻声望去，眼前一个同样瘦瘦的高个男生，乍一看与沈歆真有几分相像，却不曾见过，疑惑地看着他。他接着说：“我是沈歆的同学，叫张海，他让我来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他怎么啦？”纪萍依旧困惑。

“他——与人打架受伤了，好多处。”张海面无表情。

“啊？！不可能吧，他信上可没提这事儿。现在人呢？”惊住了的纪萍现在只想知道沈歆到底如何了。

“医院。”张海还是那么镇定地说。

“走吧，我们去医院，还站在这干嘛？”纪萍推好车子。

“我既然来了，肯定是想带你去，不过沈歆不让我告诉你，这事儿也是昨天突然发生的。因为之前你们定好今天在这见面，他特意让我来编个瞎话劝你回家，可我生来就不会骗人。他说等他好了会去看你的。”张海始终严肃地注视着纪萍，哪怕纪萍极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们去看看他，在医院呆一会儿就走，不会影响他休息的。走吧。”纪萍主意已定。

张海无奈中只得陪他骑车而行。路过自由市场，纪萍减慢了速度，非要买些东西捎上。张海忙说：“沈歆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买东西，你要非买，那咱别去了，去了我也挨他的骂！”

一听这话，纪萍没了主意，随着他继续七拐八绕的，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问张海：“他住哪家医院？”印象中这附近没有大医院的，骑了这半天到底要去哪？

“这就到，你马上就会见到他。”张海此话一出口更加引起纪萍的疑惑。

往前又拐进一处封闭的自由市场，也许从这里穿过去便是医院？却见前面的张海下了车子，他要干嘛？依旧跟在他的身后，由于不熟悉这个地方也不便再问他。怪了，他怎么把车子停在一服装摊前？难道他要买衣服？张海回过头，神秘地笑笑：“到了，把车子推到后面支好吧。”

“到了？这是哪？附近哪有医院？”

“看这是谁？”张海一手指着摊位里面，一手已接过了纪萍的车子。

纪萍尚未回味过来，蓦然间沈歆已出现在眼前！沈歆一脸的笑，像个店小二招呼着纪萍。纪萍此时才明白初次见面的张海是在捉弄自己，脸顿时阴沉下来：“张海，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我……”

张海回过身堆着一脸的笑又是作揖又是打千，就差跪地磕头：“都是我的错，别生气啦，你要怪只怪我一个，跟沈歆一点儿关系没有，我发誓！”怎奈纪萍还是没有笑脸呈现。

一边的沈歆陷入谜团似的：“到底怎么啦，纪萍？张海头一次见面就欺侮你不成？要真这样我立马教训他！这大热天的别生气了。”也帮着张海求情。

纪萍头一次见沈歆这么严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冲张海说：“我可是冲沈歆的面子，我们又是头一次页面，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张海手一指摊后，纪萍才发现另有一翻洞天：不大的小桌上汽水西瓜应有尽有，居然还有两把扇子。还没等她开口，沈歆已递过了汽水扇子：“坐下先歇会儿，凉快凉快。”

“你们这是干嘛？体验生活？”纪萍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沈歆他老爷子是服装厂厂长，我们想利用暑假倒腾倒腾，赚不多还赚不少吗？好说歹说才磨到这些衣服，你还别说，挺好卖。现在本儿已经回来了。”张海眉飞色舞的得意相，“上午我还跟沈歆开玩笑说，等我们毕业了找不到好工作就一起去干个体，绝对不少赚钱。快吃，别光听我说。我走这么一会，他准备了这么一桌，可见你是我们的贵宾。”

纪萍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头一次摆摊，不怕吗？”

“怕什么！有收税的给他们税，收管理费来了给他们管理费，就没什么事儿了。”张海一个劲地说着，站在一边的沈歆朝纪萍的方向扇着扇子。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张海一拍屁股：“我有点事得离开一会儿，沈歆你多受累，别只顾说话，还有摊子呢。我马上就回。”

沈歆点点头。有人要买衣服，纪萍看着沈歆与顾客讨价还价的样子直想笑。交涉了一翻也未谈成。回过身，沈歆说：“遇上大方的给了钱就走，个别的死缠着你不走，她还不说不想买，轻则抹下几块，多的十几二十几的往下抹，狠着呢。”

“你们真打算将来干个体？”纪萍问他。

“刚才只是开玩笑，就当体验生活吧，还有收入，一举两得的事，多好。”沈歆一身花花绿绿的夏装，就像海边看景的人似的。

“练摊就说练摊，倒霉张海骗我说你受伤住院了，吓了我一跳。”纪萍想想刚才张海说谎说得跟真话似的就来气。

“他呀，就爱开玩笑，哪天让他请你，就算赔礼道歉。”

“那倒不用。你们俩在一块真像哥俩儿。”见旁边的摊位上又有人光顾，纪萍接着说：“这么多摊位，人家买别人的不买你的，不着急？”

“这有什么，坐着就把钱赚了，不挺好吗。一天就算卖出去一件也行。照现在这趋势，到开学我们每人至少净赚三百来块呢！”沈歆得意洋洋的。

“那感情好，给家里减轻负担了。”纪萍说。

“那是。”

“往后就一直在这儿？”

“对，你在家闲着腻烦了就来这玩儿，只当散散心。”

……

将近一个小时张海才回来：“怎么样，有生意吗？”沈歆点点头。几个人说笑着。时间不早了，纪萍起身告辞。张海将沈歆推离服装摊：“该我盯会摊了，把人家送回家。有时间就来玩，我们时刻准备着欢迎你。”

“不用，你们忙吧。”纪萍笑笑，向张海挥挥手，拐出自由市场，对跟在身边的沈歆说：“他挺有意思，开始还以为是你哥呢。”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只要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会知道，是个热心肠。”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别挺像，就是！唯一的不好就是逮谁跟谁开玩笑，我都上过他好几次当。这样也不错，有他在你想愁都愁不起来。”

沈歆再回到摊前，见张海正与一位顾客聊得火热，应该是又成了一笔买卖。等人家走了，沈歆拍了一把张海的肩膀：“你小子跟人家头一次见面就这么随便，小心哪天把你女朋友气跑喽。”

“我女朋友还在老丈母娘肚里呢。说实话，我这可都是为你，你该感谢我才对，我这也是在路上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告诉你，纪萍对你绝对百分百，跟石晓洁比除了个子略矮些，其他方面没的说，你小子运气够好。”张海沈歆石晓洁是初中三年中最要好的，临近初中毕业时石晓洁向沈歆表露了心声，而沈歆当时还是一副懵懂少年状，一直把性情泼辣的石晓洁当好哥们好姐们的对待，就不曾想过同学之外的相处。就是这样如实的回答让石晓洁大哭一场，倒给一直喜欢石晓洁的张海提供了整日开导她的机会。之后，张海也考取了中专学校，石晓洁继续读高中。每到周日恰逢三人都有时间，肯定会小聚。再开学，石晓洁就会读高三了，以后再轻松相聚的机会就更少了。

“别瞎说，我们可是一般同学关系？”沈歆不想过早地在张海面前表露出内心，这边的风吹草动迟早会传到石晓洁那里。

张海将刚才的经过叙说了一遍，沈歆一拳捶在张海胸前：“真有你的。”

“说真格的，你对她到底怎么个想法？”这回轮到张海一本正经了。

“现在还不好说，有发展了一定头一个向你老人家汇报。不过，咱可说好喽，不许你在石晓洁跟前提纪萍。”沈歆还是从言语中带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是那种人吗，亏你说得出口。”张海的笑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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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信与回忆

院子的荫凉中，班亮以椅为桌坐在小木凳上修改着属于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初蕾》，按自己的预想在开学前完成最终的誊写，顺利的话开学后就可寄出，至于能否成为铅字真的不敢奢想。唯一支撑自己写下去的便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是否有安然地沉浸在文字中的耐心，还有就是能否写完自己设下的局。无论质量好坏字数多寡，总得有始有终吧。两年，整整两年啦，用尽所有的业余时间，追记着初中时的点点滴滴。庆幸的是，中专的假期中没有作业。誊写着就如同再次从头检阅。在这样溽热的季节。因为手掌总是汗湿着，不得不在稿纸上更换着一块块方布，直到写得食指中指变了形起了楞才会稍作休息。休息时，又会抬眼望向院墙外高出三四米的柳枝，繁茂的枝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知了和它们的巢，不知疲倦的知了无休止的鸣叫声唱响在整个夏日中。

大家都在干什么——玩儿，是大家必不可少的选项，无论以何为对象。无论选择玩儿什么都会轻松惬意，至少与班亮相比。而既然选择了文字，班亮还不曾郁闷过。重又拿起笔。喇叭里在喊自己的名字，有信。兴冲冲地出了门。因为心里已被小说充满，还未来得及给大家写信，会是谁先想到自己？班亮一路走一路想。

是大姐李娅。

从广播室出来便拆开了信：

“班小弟：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放假二十几天了，真的很想大家。有时想想挺矛盾的：在学校时天天盼着放假，这真一放假了吧，又怀念起在校的日子，就又盼着早一天开学。

好了，言归正传。此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你报喜讯，这学期你又考了全班第一！真替你高兴。第二是费小梅，第三是书记，我排在第四名。我很满意，毕竟体育成绩是我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是它影响了我总名次。若单论文化课成绩，我仅排在你之后。

7月12日，我们班委到学校帮谢老师核算成绩时，大家就知道了结果。22日的家长会你说过肯定不去，所以成绩单只有等开学后你才能看到。等开学后别忘了请我。我们好几个女生都希望你考第一，好压下费的傲气，如果她考第一，非得敲锣打鼓闹三天不可。你一定保持下去。

小说写的怎么样了？如果开学前能最终完成，别忘了给我看看草稿，至少可以发表一些观后感，应该是有助于你修改的。佩服你的毅力，好多方面你都是我的榜样。

刚刚看完巴金的《春》，很感动。不知你又读了哪些好书，不妨写信来交流交流，当然在不影响你写作的前提下。

好了，写到这吧。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李大姐

91.7.30

附：前日偶得一首诗，寄去与你共享，见笑啦：

生活

你爬的山太多

纵横的山川在额头深刻

你喝的水都苦

身体里注满了苦涩

我踏着青春的小径

世界在眼前怡然自得

我沐浴着烂漫的阳光

心灵永远开阔

你说有苦我说乐多

最有趣的是生活

最乏味的亦是生活”

已在意料之中，至此已经连续两个学期总排名居首。而前几名的分差已经精确到了0.1分。所以班亮并不会因为成绩的领衔就异常高兴，甚至都不会向父母提及。毕竟梦想是读高中考大学，是自己独自下的决定——选择中专早日参加工作，不再让父母出钱供养自己。即使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也仅是独处时于心中酸酸的如游丝般掠过。而没了高考的压力，学习成绩的第一与第十，对于毕业证来说真的没有任何差别。学习之外做自己喜欢做的，才不枉这四年中如此充裕的时间。

这么想着便又提起了笔，继续着刚才的中断。

陈映虹是12日那天知道自己成绩的：第12名。已是自己最大的努力结果，而生活委员的工作却最琐碎，细想想，有时真是有心无力。这样一种结果面对，不禁又让人产生了是否还干下去的疑问，再开学便会是三年级了，如果再有新舞蹈的排练任务，再有没完没了地迎评估的劳动，终会支撑不住的。

只要拿着刺绣活计往窗前一坐，精神便会不由自主地分散开来。而在这样的季节中，部队里又在干些什么？是在最后一天考完试后从姚大爷手中接过的本子。自打3月份联谊会后就再也没见过王志坚。最后一次将本子传给他已是5月中旬，在自己手里停留了整整两个月，本想按礼上往来的原则写够了相差无几的字数后再送出，终未能如愿。这次传回来间隔一个半月，在他手中属于时间长的了，也许是对自己的一种抗议，亦是没什么可写？到了家中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字里行间感觉出有一种“情”在，友情、亲情或是其它？反正远远比那些小说杂志好看得多，临到文字的最后有新消息传递而来：

“……

现在可以用‘倒计时’来形容与你的交往，因为已经得到的消息，我将于11月份复员回家乡。终于可以与妈妈女儿团聚了，为我高兴吧！而一切事情只要有了时日，便感到时间的脚步突然间就改变了速率。对我来说又在经历一次人生的拐点，五个月之后究竟会是怎样一种生活让我去面对，真的想像不出，也不去想。从部队走出的男人什么样的情况都应该能应对，我有这个自信。

在部队这样颜色单一的环境中，自从你出现后，日子仿佛一下子就鲜艳起来，感谢上苍安排你——精灵一样的一个女孩，经过我的生活，即使如此匆匆我也心满意足了。我会永远记住‘陈映虹’（这三个字被他描成粗粗的黑体）这三个字，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你的样子便会浮现在眼前。

当你接到本子的时候，你已在☆校度过了两年时光，而属于我们相知的日子才一年零四个月。如此短暂的相处！过早写下这样的文字，是否有些伤感？似乎这样的文字与我的性格不符，不要见笑。我这样是不是影响了在你心中的形象？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高大坚强，有些事只是隐藏的深些罢了。

写来写去只是要表达一种珍惜之情，我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与战友与朋友与领导与你。所以利用暑假的日子别再吝惜你的文字。

……”

这是自己远远没有料到了，而87级同学不久前洒泪相别的场面尚未在记忆中消散，便要面对属于自己的一次特殊的别离，趁着思绪波动之际流畅地记录下了自己的心情：

“……

当我拥有的时候，我在以种种借口为自己不能写下更多的文字而开脱。当这种拥有突然间便宣告结束时，仿佛从指缝中滑落的不只是曾经的拥有，还有自己形容不出的让内心酸涩苦楚的东西。我没有珍惜与你的交往，是我总以忙碌为借口吗？还是因为不常见面，心也就越来越远？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们的本子夹在我宿舍床头的书本中时我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就像你无形的面庞在暗中看着我一样！知道吗，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动画片中会使用魔法的神。曾经有段时间睡不好，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我们的本子，总怕在深夜里你会突然间从本子中跳出来。所以，我把已经用完的那个本子放在了家中的书桌最底层。只当书桌就是镇压它的牢笼。而谁见了你也不会把你与打扰人休息的恶魔相联系。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在文字中写下来，是怕你产生太多的自责。

看来，不久后就不用再担心了。你终于就要回到属于自己魂牵梦绕的家园了，相信你会更加挺拔结实，就像你说的你家门前那株高大的梧桐树。它会引来你的凤凰。将来的某一天有了好消息，别忘记告知天津的旧友，会为你的快乐而快乐。

……”

更多的文字在安静之时倾泄而出，所有的回忆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又翻找出已被自己镇压在牢笼之中的第一个本子。文字与回忆交相更替。是否让他也拥有一个本子？这种美好的纪念不应自私地全部占据。

而收到李珩的来信颇感意外，文字对于他远远没有篮球那么亲切。除了提及滑旱冰之外尽是些空洞的类似于口号的言词，偏偏又参杂了情爱在里面，肉麻兮兮的。为什么已暗示自己接受李珩吧，却没有不常见面的王志坚的文字来得让人情绪激荡？如果有爱，不可能面对人与字时没有波动，也许王志坚占据了不该他出现的地方。不可能的，丝毫的可能性都没有！陈映虹想到这一个机灵。李珩啊，原谅我现在还没有身心一致地对你，只有了结了一方。

所以在给李珩的回信中尽量写得委婉：因为妈妈接了许多外加工的刺绣活儿，从放假那天起便帮着妈妈刺绣，不可能有时间去玩旱冰的。不过你放心，等我学滑旱冰，肯定请你做我师傅。也许等寒假吧。

可以想像李珩见到信时无可奈何的表情。

受妈妈的熏陶，陈映虹如此年纪便练就一手刺绣的手艺，虽说比不得专业技师，做这种外加工的活计还是绰绰有余的。妈妈跟陈映虹说过：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不停地干，一个人至少会有六七百元的收入，你那份就给你自己保管。其实，陈映虹根本就不是考虑会赚多少加工费，只是尽力帮妈妈。属于陈映虹的假期总是这样充实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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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紧相随

女生宿舍楼里乱糟糟的。由于男生宿舍在暑假期间进行了粉刷，放假前，所有男生的行李都放到了本班女生宿舍。这一进校，女生宿舍当然得完全面对男生开放。212，213两宿舍的女生见本班男生还没有踪影，一个个都有些急躁奇Qīsūu.сom书，恨不得把这帮秃驴的东西都扔到楼道里。杜婧杜丽萍李娅陈映虹不时看看窗外望望楼梯口。

总算有人来了，李健胡明信夏小辉班亮，出出进进的。

“那是谁的？这半天怎么没人来拿？”仅剩下最后一个行李包，等大家都收拾好自己的床铺也不见有人来取，不禁有人说道。

蔺海涛——班上的矮个子男生，与沈歆同宿舍，又一次出现在女生宿舍：“沈歆今天真晦气，在包车上丢了包，这星期的生活费，该交的书费学杂费，都得借。”趁人不注意，蔺海涛问纪萍借笔，纪萍找出笔并十块钱一起递过来。蔺海涛只收了笔：“钱就不用，我们几个已经给他凑够了。

由于教科书还未发下来，晚自己时大伙只是闲谈。纪萍正在与左边的李娅说话，没注意自已右边蔺海涛的位置上已换成了沈歆。

“怎么又换位儿，视力又下降了？”纪萍问。

“这样说话方便，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说吧，怎么你也吞吞吐吐起来，哪像副班长。”纪萍声音不算小，带着笑。

“你小声点儿，咱不是做报告。”沈歆手指在嘴边做停止状。

“有事说吧，我洗耳恭听。”纪萍双手相叠放在桌上，看着他：一只手玩着手表，频繁地眨着眼睛。

“韩芳跟我说过咱俩的事儿——”沈歆欲言又止。

“咱俩？！”

“你明白的，最好别骗我。我刚和你在一起时就感觉出了你的可爱，永远像个体贴人的小妹妹，所以我想和你说明一件事……”说到这，沈歆把目光放在了纪萍的脸上。

刚才还轻松异常，转瞬便紧张起来，凭直觉已预感到他要说什么，马上打断他的话：“你别说了，我明白，她也跟我提过，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个人只要做出某个决定，他就必须有一定的付出和所得，我的付出几乎很小，却得到了最珍贵最真诚的友谊。都不敢这么轻易随便地接受，可我抑制不住自己，已经默默地接受了。你有意不让我察觉，其实我早就感觉出来了，只是一直没点明罢了。现在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沈歆深情地看着纪萍。

这开学第一天便这么突然地面对沈歆的表白，仅仅间隔了一个暑假。纪萍沉默了许久：“这样不好，学校正在一年级抓这事呢，再说要真的影响学习怎么办？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你放心吧，没人会议论这事的，都是十八九岁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呀，咱在一起除了学习还能有什么，肯定不会影响学习的。”沈歆坚定的态度。

“让我再想想好吗”

“明天晚自习？”

纪萍点点头。

铃声响罢，教室里马上黑了灯。纪萍陈映虹韩芳先进了宿舍，纪萍一头倒在了床上，眼睛呆呆的。韩芳陈映虹洗漱完回到宿舍，依然还是纪萍一人，那三人还不见踪影，室内静得出奇。

“快9点了，还不洗漱，在想什么呢？”韩芳随口问道。

“哦，忘了，水房还有人吗？”纪萍坐了起来。

“没几个，快去吧。”

纪萍端着水盆出去了。这二人相视一笑，陈映虹说：“开学头一天就心事重重的，从教室回来跟她说话，她就前言不搭后语，你不觉着奇怪吗？”

“纪姑娘一天天大了，哪能没有心事？说不准正犯桃花运呢，你应该最了解，不像我孤家寡人。”韩芳摇头晃脑地模仿着七品芝麻官。

“说她又扯上我，该死。”

正说着，纪萍推门而进，那脸上僵硬的笑一看就是装出来的。韩芳坐在她的铺上一脸严肃地压着声音说：“告诉我，是不是沈歆欺侮你了，要是他给你气受了，我明天就找他算帐！除了是个班副，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不，你千万别找他，他什么也没说，我是在想别的。”纪萍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骗谁也骗不了我，陈虹不是外人，不必防着她。沈歆开学前与我见过一次面，说开学后会给你个惊喜，他肯定今天跟你说了。对吗？”韩芳试探着问，“她们还都没回来，你要想说还来得及，不说就算了。”

纪萍搭好毛巾，坐在韩芳旁边，说：“他的意思是‘我和他把关系挑明了，反正都到今天这样了’，我也不知到嘛样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说心里话，感觉他怎么样？”

“这怎么说呢，挺好，你们感觉呢？”纪萍不知道明天怎样答复沈歆。

“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你放心，他要是欺侮你，我们不会放过他。早点休息，有嘛事明天再说。唉，她们几个还不回来？”韩芳看看表。话间刚落，杜婧卢珊珊李娅推门而进，回窝的燕子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早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这姐妹六人才走进教室。沈歆还是坐在蔺海涛的位子上，看来他是打算长坐不离了。纪萍不希望与他在教室中这么接近，每次与他说话似乎都能感觉到后边同学针刺一样的目光。

“我就坐这了，过几天换副眼镜再回原位。”沈歆像在解释又似在打招呼。

纪萍只是笑笑。

“哎，你到底想的怎么样了？”本来说好要到晚自习再说的，这早自习就迫不及待了。

“以前和你在一起觉得不是个急性子呀？等会儿就给你答案。”纪萍在做最后的决定，表面上的平静难掩此时内心起伏之势。身后，同学们闲聊的私语声一时高一时低，如此轻松的自习课也就属于开学这几天。

纪萍用胳膊肘捅了沈歆一下，他像喜从天降似的：“想好了？”

“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纪萍极力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你问吧。”沈歆情绪降下些。

“一般友谊的继续发展会到什么程度？”

“知己或是亲密无间。”沈歆眨吧着小眼睛。

“那，再往后呢？”纪萍继续追问。

“对于同性来说，没有往后了。对于异性来说会是互相倾慕眷恋，到相爱。”沈歆奇怪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反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咱们保持在知己阶段就很好了，你说呢？”

“为什么？”

“我总感觉自己还小，很多事情都不会处理。”纪萍说。

“我说些心里话，你别介意：我觉得成为知己后不会停滞不前的，现在已经算是知己了，有时我发现相互间的一行一动已远远在这之上。我不想让它压抑着，成为你我交往的一个不能算是障碍的障碍。你要相信我！”沈歆一冲动伸手过来抓住了纪萍的手。纪萍一个机灵：这可是在教室！虽说坐在第一位，身后的同学还是会看到的，他也忒大胆了。慌忙中抽回手。以往不是没有接触，可那都是玩笑或无意中！

“原谅我。”沈歆扶了下眼镜。

“你——在我心中就像个大哥哥一样，你知道吗？”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真的喜欢你！”沈歆接过她的话。

“我已经预感到了，我是怕同学们说三道四……”

“你放心，不会的。”沈歆见她已经应允了——在她的内心，一下子轻松起来。

“那，我希望今后咱俩应该共同把学习搞好，现在是十几名，就冲班委的头衔就没有再往下降理由，你说呢？”纪萍微笑着。

“你太——用个什么词好呢，还是‘OK’吧。”

纪萍笑了，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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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浪漫与现实

第一天晚自习后，杜丽萍随着夏小辉便一前一后从篮球场向西走进足球场，沿着跑道慵散着步伐，拐过弯道二人便磁吸式地牵了手，只盼着天彻底黑透。一圈，四百米；又一圈，八百米，始终默默无语地走。走到一千米处二人停下脚步。这是学校最西南处，该是老师巡查时的盲点。

未等杜丽萍有所反应，夏小辉已迎面拥将上来，杜丽萍本还想四下望望。饥渴了一个暑假的夏小辉似乎在埋怨她为什么就不能来趟市里，哪怕写封信也好。已经体验过无数次jin果之欢的夏小辉，暑假里除了每日早晚在隔壁大学校园的操场上疯狂地跑在单双杠上肆意地折腾，还能怎么着？想象中在筋疲力尽之后落个沉睡不起，却始终控制不住一觉醒来逼人的态势。两个月里除了雨天会被困在家里。赶上有临时攒起的足球队伍，夏小辉也会踢上一场。唯有此才不会邪念重重。刚放假那会儿以为杜丽萍怎么着也得到市里来玩吧。错过了7月22日领成绩单的日子，便天各一方般的没了音信。

其实杜丽萍在7月12日那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就没打算去领成绩单，以为暑假中会收到夏小辉的信并定下见面时间。谁会料到他就跟死了似的！如果自己再主动上门，岂不也太……我就等定了！杜丽萍非本意地咬牙下了决心。一日空落复一日地等，便开了学。也许他公子哥的脾性就是如此？即使从性别的角度来讲，你也该主动一些吗？

所以开学第一天见到夏小辉便佯装若无其事地错开：让你反省去吧？晚自习时捧了本书装样子地盯看，心耳却被身边同学的闲聊吸引着。下课铃一响，杜丽萍只想马上回宿舍，没想到这个时候夏小辉跟了上来，粘在她身边非要说几句话不可，被他引到了大操场上。若不是身边同学太多，才不理他呢！也许一天的无语该适可而止了，才发觉自己是禁不住夏小辉三言两语劝诱的。

此时，几乎就要被夏小辉撕咬成几块，估计再僵持下去就会有血淋淋的场面出现，强力搬开他的脸:“该死的，现在想起我来了，怎么就懒得写一个字？是不是跟别人鬼混去了？”夏小辉也不搭言，仅仅是他的唇滑过杜丽萍的脸颊脖颈就让她再也说不下去。他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她的文胸，另一只手死死箍在腰下，躲避不开的突兀纵亘在两腹间。杜丽萍抓住上身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仅几秒钟，他又改为双手环腰，缓缓地撞击着，撞击着。“放开我，我受不了啦！”杜丽萍狠劲掐着他的肋下胸腹，疼痛难忍的夏小辉才稍稍松懈下来。

“想过我吗？”夏小辉平静下来说。

“凭什么想你，你想过我吗？”杜丽萍双手推放在他胸前，而夏小辉身上男性的凹凸——尤其是那隆起的胸肌板结的腰腹，深深迷惑着她，却不敢太明了地去感觉。也许这就是属于男性的性感吧。

“我去找你的话目标太大，你来市里没人认识，傻瓜。”夏小辉恨不能立马把她解决掉，看来是时机未到，这挑逗式的暗示，她不反感，就有希望，只是早一日晚一日而已。夏小辉的内心永远不会被杜丽萍读懂。

“让我上赶着你，想的美！我脸也太大了吧！”杜丽萍额头抵着夏小辉的下巴，贪婪地嗅着他汗津津的体香，而他那刚好被感觉到的胡茬也被他充分利用起来，搔得额前难受。稍一分开，就又被他焊接住。

“女人想自己的男人，有错吗？有些事不能做不代表不能想，对吗？夏小辉竟然也会说出这样含义不明的话来。

“谁是女人？你又是谁的男人？越说越离谱！”又狠劲儿掐了他几下，惹得夏小辉咯咯地笑。

“不许再掐我，你这是挑逗勾引，知道吗？我可禁不住诱惑。”

“叫你再胡说八道！”杜丽萍狠狠地咬住夏小辉的胸膛。如此便又唤醒了夏小辉刚刚沉睡下去的yu望之龙。

从此，春风得意的夏小辉真正走入了与杜丽萍的深切交往。在教室中二人开始也成双成对的出现，这已被大家熟视无睹。杜丽萍仿佛一夜间就经过了不适期。

陈映虹于周二晚自习时接到通知去排练厅开会。舞蹈队长已由88级的邢沛红担任，而在上学期跟着一起练习过两次的90级同学徐燕也正式成为了舞蹈队的一员，徐燕与李珩同班，所以通过她之口总会有关于李珩的消息传来。

…奇…邢沛红介绍了即将进入排练的两支舞蹈《飞翔在蓝天》、《梅花三弄》，从名字就感觉出是两支风格迥异的舞蹈。阳刚与古典。因为喜欢投入其中，所以陈映虹从来不问为哪个场合准备，即使仅仅为了学校的新年联欢会。也曾问过自己：到底着迷于什么？是在音乐中完全沉浸于角色的忘我之境？而偏偏就是这一刻的忘我将所有的不快都屏蔽到九霄云外。飞翔在蓝天的是鸟儿吗？如果是，应该是百鸟朝凤吧。梅花三弄，与曾经的踏雪寻梅都涉及到梅花，也许一个是冬一个是夏，一个是独自寻另一个便是众人弄。更喜欢古装包裹在身的感觉，只要高高地站在舞台之上，便会想起“孤标傲视偕谁隐”——《红楼梦》中最喜欢的一句诗。仅仅是菊与梅的不同罢了。

…书…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过，大家正听着邢沛红介绍服装的事宜，有可能因为经费的问题又得像上次《踏雪寻梅》时买来各种零碎布匹自己加工。而关于服装剪裁细节的修饰都会有陈映虹与负责教师的配合，陈映虹手巧的名声便传出了89工民建的女生宿舍。

…网…将近9点钟时才散会。陈映虹随着大家鱼贯而出。因为舞蹈排练厅与李珩所在班级斜对门，可巧李珩正在锁教室门。李珩冲陈映虹笑笑，徐燕拽住陈映虹落在众人之后。徐燕悄声说：“别让篮球王子空等一场。”陈映虹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不得不放慢脚步。徐燕抛开这二人，紧走几步追赶前面的同学。

出了教学楼，陈映虹回头一望，只见整个教学楼稀疏可数的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一个暑假没见到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又煎又熬，都快糊了。”李珩想牵她的手，陈映虹巧妙地避开了。到阅报栏处，陈映虹想拐，被李珩挡住，他手往前一指，无奈只得继续往前。经过阅览室实验楼左拐便到了假山石的阴影中。陈映虹默默地四下观瞧，即使在暗中也不敢接纳他的目光。他只想这么傻傻地站在这？不可能的。感觉他略微靠前一步，陈映虹无意识地后退两步便再也没了后路，慌慌地说：“没事儿的话，我们回吧。一会儿肯定有巡夜的老师从这经过。”再往西便是工会俱乐部体育组，然后是教职工宿舍。

“谁爱过谁过。你知道我现在想嘛吗？你就是一块肉，我就是只三天没吃东西的食肉动物，随便你想像成虎豹狮子什么都行，反正不是狼。迟早我会办法达到目的的，你信吗？”李珩猛然间抓住陈映虹的腕子。陈映虹一个机灵，想抽又抽不回。

“跟你说过，给我一段时间，我不想跟你恼，你放开我。”

“等我头发白了，脸上长满皱纹吗？你将来毕业了，我还要在这熬一年，你知道吗？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生一年，那样，至少跟你一届，多好。”李珩动了情，他身上淡淡的男生气息笼罩住了陈映虹。

“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你想让我说多少回？”陈映虹知道他如果乱来的话，根本阻止不了他。他不敢，说明他对自己的话还是在乎的。

“非得让我跪下，要么掏出心来给你看，是吗？”李珩痴痴的。

“准是中邪了！”办公楼方向有手电光在闪，陈映虹晃晃手臂：“别胡闹了，我们回去吧。有老师过来了。”李珩迅速收回了手，如果强行攻下，凭体力可以说轻而易举，却总想象着该是在深情凝视中自然地流露。而即使与陈映虹这么无言地走在这夏日晚间的校园中，也一样令人回味无穷。这是现实中的浪漫吗？

周三下午开始的本学期第一堂德育课被鲍老师完全霸占：从现在起将全面进入合格评估的倒计时段。学校将在12月23号24号25号，接受审核专家的合格评审。只有顺利通过合格评估才会进入下一阶段的水平评估，也才有可能保住我校在1981年获得的全国重点中专的称号！现阶段的合格评估工作只侧重于硬件方面，大家依然不能掉以轻心，要牢牢树立校兴我荣校衰我耻的荣辱观！即使你将来走上工作岗位，学校的每一步发展，我相信依然能为你脸上增添光彩……

陈映虹一听“评估”二字便拧紧了眉头：也就意味着每个星期都会面对各种规模随时随地的劳动，而哪一项劳动少得了生活委员的参与。劳动。舞蹈。舍弃？如果因为一时的疏懒仅仅影响到自己，那么平日里自己多干些也无所谓，可偏偏由于生活委员缺席各种会议、各种检查便会直接影响“信得过班集体”称号的评选！这一称号直接关系到班主任的业绩考核。怪自己当时向谢老师主动请缨。

最后，鲍老师宣布了今天德育课后的任务：为迎接91级新生的入校，拿出高年级同学的表率作用，开展全校卫生大扫除。劳动，在德育课后开始。学校被瓜分成了几十块，各班在各自的属地上挥汗如雨。

与大家一起做着卫生，陈映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间安排上不可能不犯冲突，要会分身术就好了。偏偏在舞蹈队里中仅有自己身兼生活委员之职。如果出现两难之境求谁帮忙呢？杜婧？杜丽萍？相比之下，书记还好些，可团委的会议也不少啊。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但愿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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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表衷心

8月30日星期五。晚自习。

“明天就要回家了，在想什么？”沈歆翻看着课本见纪萍写完了作业，说。

“还能想嘛，盼着今晚上赶紧过去。每学期开学头一个星期都特别想家，也许是在家里呆得时间太长了吧，好歹这礼拜是过去了。”纪萍说。

“那——我想跟你说件事。”沈歆一脸严肃相。

“有嘛事儿你就说，干嘛这么严肃。”纪萍说。

“是我初中的历史。”沈歆手里把玩着笔，装得很轻松的样子。

“历史？这才多大？还有历史？听着就让人想笑。你要说你初中的历史肯定少不了一个人——”纪萍欲擒故纵。

“谁？”沈歆以为张海曾经向纪萍说过什么。

“张海！”纪萍略有得意之态。

“说的没错，你怎么知道？”沈歆半悬的心略略塌实下来。

“那么多初中同学非跟他在一块摆摊子，这不明摆着关系非同寻常吗。”

“嗯，有些洞察力。好，你听着，我的初中生活有过一个人——石晓洁介入，这之间还有张海。”沈歆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听名字，肯定是女生。”

“对，你真聪明。”沈歆笑笑。

“这怎么叫聪明，你说吧。”

“那是89年暑假，在张海家……”

“没想到三年一晃，太快了。在学校都争强好胜的，转眼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你会记着我吗，沈歆？”石晓洁往日风风火火的架势荡然无存。

“那当然！这三年，咱们与张海是公认的铁三角、三剑客、死党，有你们这两个莫逆我倍儿知足。到哪都不会忘了你们，不光是不忘，不管我们将来到了哪里都不应断联系，真正的朋友是受用终生的，对吗？”录音机里正放着二人都喜欢的歌曲。张海说出去一会儿，怎么还不见踪影？而此时张海正坐在厅中的沙发上闭目深思呢：不想去打扰屋里的那二人，却感觉不是滋味，心里割舍不下的是对石晓洁那份无法言说的感觉，而石晓洁呢，似乎把目光全投放在沈歆身上了。

“那，这些日子你没觉出有人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石晓洁那两道浓眉下的大眼睛此时显得格外晶莹明亮。张海曾经开玩笑说，石晓洁那一双眼睛可以装下三四双沈歆的眼睛。

一听这话，沈歆觉出了什么，忙说：“嗨，因为我对别人一样，所以感觉别人对我也一样，这点上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谁都不怪。”

“沈歆，你在有意回避……”石晓洁话未说完又咽下，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侧过了脸，不想让沈歆捕捉到这一幕。

见她如此，沈韵问道：“回避什么？”

“回避我！”石晓洁又重新抬起头说：“沈歆，说心里话，我知道张海对我好，可我心里接受不了他，跟张海应该永远是好朋友，仅此而已。自从考完试后，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总感觉脑子里有一个人的影子，到底是谁？我问自己好多次，前天的梦里，他终于出现了，那个人是——”

“张海！”沈歆瞬间按过她的话。

石晓洁一听这话，望望沈歆，眼里已经湿润了，不住地摇着头：“是，是沈歆，可是这个人却对我——不屑一顾。”说完，石晓洁扒在写字桌上抽咽起来。沈歆不知该如何是好，屋子里完全被录音机里的歌声充斥。沈歆将音量调到最低。许久，石晓洁才直起身擦拭着眼睛：“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文静秀气的女孩儿，也许你不喜欢我，可你这样对我，我受不了！”又扒在了桌上。

沈歆慌了，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晓洁，别这样，是我不好，我是真不好，没你想像的那么好。别怪我，我是怕自己配不上你，再说，张海他哪方面都比我强，我……”

石晓洁坐起身，狠狠地瞪了沈歆一眼：“我们两人说话，别提张海。你就是不喜欢我，我明白，是我自作多情。”

“不，晓洁，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怎么能说不喜欢，太冤枉我了。我怎么说你才明白，你别哭，一会儿张海回来看见，这样不好。”沈歆有些慌乱，接着说：“晓洁，你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咱三个人永远是知已。今天，你这是怎么啦？要是我们有缘分，在今后的生活中肯定还会相遇，现在我们是不是太小了，有些事儿我们根本不懂。”

凭他说什么，石晓洁就是不理，仍在抽咽。

“张海！张海！”沈歆下意识地喊了两声：“哪去了，这倒霉小子。”衬衣已湿透，虽然电扇一直是最大风速。

“唉。有事吗，沈歆。”张海像一直站在门口似的，应声而进。

“怀疑你去月球了，这半天才回来。你看。”沈歆指指石晓洁。

“刚才还好好的，这么会儿的工夫，怎么啦，晓洁？沈歆要是欺侮你了，你说怎么罚他，我替你出气。”张海脸对着石晓洁，眼看着沈歆。

“你都说些什么呀。”沈歆拿起石晓洁送给自己的才写上字的折扇，使劲扇着风。

“晓洁，我妈妈就要回来，让她看见，可不好，别哭了，有话好好说。”张海随便找个理由连唬带骗。

一听这话，石晓洁直起身，理也不理他俩，径直进了卫生间，许久。她再回到房间劈头盖脸问张海：“死张海，这才几点，骗我说伯母这就回来。哼，本姑娘大意，头一次让你骗。”站在风扇前吹了好一会儿，回头对沈歆说：“原谅我刚才胡说八道，我这人你们都知道，心里憋不住话，说出来只顾自己痛快了，你们别怪我。话又说回来，我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发泄一痛的，都是你。”

终于阴转晴的石晓洁让这二人轻松了下来。沈歆始终盯着石晓洁：“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快别说怪谁的话，你不怪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说实在的，你的这股冲劲儿，最让我们俩佩服。”

“呸，我倒霉就倒霉这冲劲上了，对吗？”石晓洁含义深刻地看着沈歆。

“我说，你们肚子不饿？咱吃饭去。”张海不想让他们再继续先前的话题。

……

纪萍听入了神，直到沈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他：“我觉得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这样的经历很正常。”

“我想说的是，我轻易不会在这方面下决定的，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你放心吧！到今天我和石晓洁仅仅是好朋友，我相信她将来也会成为你的好朋友。我跟她提起过你，她一直想见见你，我说过你不是她那种见面熟的人，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就为这个，她还埋怨我呢，不过，过后她没事儿了。”沈歆见纪萍深思了好一会儿，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她长得什么样？”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眉毛黑黑的粗粗的，眼睛很大，跟你差不多，嘴吗？比你大不少。她除了眼睛有些像你之外，其他的都与你不同。不知怎么的，跟你在一起，我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沈歆微笑着。

纪萍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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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最精彩

又是新生入校的场面。

班亮站在广播站窗前看着从实验楼北侧甬道驶出的一辆辆小骄车——这都是那些家境较好的学生单独乘坐小车进校，至少可以避开包车里的拥挤与燥热。

此时已是午饭后，邵帆正在播报稿件。今天的主题当然以新生入校为中心。目前，班亮卢珊珊刘秋阳杜婧纪萍已成为了广播站的中坚力量。私下里，班亮也在想，这一个班便占用了五个名额，其它三个班才有三人，真就应了那句话：先下手为先！仅仅因为喜欢便先于大家一步主动向当时的站长请示，也就形成了今天的情势。如果真的按程序选择，这五人之中也许只有两人会成为广播站成员。

1点钟，播音结束。邵帆关闭了电源，见班亮还望着窗外出神，拍了他一下：“有嘛看的？把你的东西收拾好，该走了。”

班亮头也未回，说：“你也是二年级了，怎么就没见你长大呢？”

邵帆不知他又要说什么：“长大不长大，不在这一两个月，再说，凭嘛长那么快？我这样整天无忧无虑的，不挺好吗。早长大早见阎王。”

“说着说着就跑题儿。你妈妈最近好吗？从你脸上的表情看，应该不错。”班亮一直不敢问她，难得她今天阳光灿烂，许是受这天气的感染。

“稳定住了，离不开药。这也许是最好的状态。我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为妈妈祈祷，要是真有上天之神，她会感动的。”邵帆安静了许多。

“嗯，真个懂事的乖女儿。”班亮看了她一眼。

“你才多大，一副老夫子的口气。”邵帆白了他一眼：“对了，听好几个人说你在写小说，真的假的？还真看不出来，校刊编辑部应该请你去坐镇，怎么把你这个大文豪给漏掉了？”

班亮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语带双敲的话，沉默。注视。

“这还没出名呢就拿架子，看来我又说错话了，别生气，什么时候让我拜读一下大作？”邵帆收敛了平日里捉弄他的表情。

“我那只是练笔而已，你就瞎嚷嚷吧。”班亮不想让还停留在草稿阶段的文字成为大家的谈论焦点。

“我的舍友你的学妹听我说起你，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想让我引见引见，你可感兴趣？”邵帆怪腔怪调的。

“引见？除非她们有故事，还得不一般，才有可能。”班亮随口一说。

“嘿，给你脸，你还就找不着北了，告诉你，我的好姐妹可都是纯情小妹，比不得你老奸巨猾，没你那未老先衰的样儿。”邵帆假怒状。

“我只是随口一说，要真见面总得有共同话题吧。”班亮说。

“谁说见面了？见不见全凭本姑娘一句话，你别在我跟前假装无所谓的样子，我看你们男生都一样——口是心非，都把自己伪装得多高深莫测！尤其是你，表面上文质彬彬，其实最诡计多端了！”邵帆生气的是他竟然真有心思与她们见面，仿佛自己已经不存在了似的。

邵帆一连串的贬义词献给班亮，班亮也奈何不了她，只得说：“回去吧，我还得整理下午的稿件呢。”

“又不高兴了，谁让你惹我的！”邵帆还不依不饶的。二人出了广播站，与正回到学生科的鲍老师走了个对脸。见教室门未锁，班亮推开了门。邵帆径直下了楼。

班亮推开门便后悔不迭，真的太不合时宜：前后门之间的视野死角处书记与夏小辉正在下围棋；电视前纪萍沈歆眼睛盯着电视方向谈笑自如；靠窗那边，刘秋阳与杜婧吃过午饭后正在回味刚才饭菜中各色调味品的余香。像闯进了禁区，进退两难之际，陈映虹李娅韩芳也到了门前。

“干嘛不进屋？”是李娅的声音。班亮回过身，才从刚才的尴尬中抽身出来——其实也只是班亮自己的感觉，人家都不曾注意有人在门口出现过！

几人并未各归原位，而是选在后门处坐下。那三对儿就座的位置正如围棋子落棋盘，恰好占下三个点便让周遭形成了别人无法进入的场，场场相连成片，排斥着所有人。

这几人的话题拐到了班亮的小说上。韩芳倒是快人快语：“你写的都是农村学生的事，感觉一点时代特色都没有，看了十几页就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再写别的，应该注意时代特点。不过还是挺佩服你的毅力，能完整地写出来就很不错，到现在，咱校的学生当中你是头一位吧？我净拣你不爱听的说，你别介意啊。”

班亮摇摇头：“你这是在给我提宝贵意见，我感谢来不及呢。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反正是写完了。”

李娅清了清嗓子：“以你的经历肯定写自己熟悉的生活，你曾经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我感觉时代性已经出来了。关于黄梅戏的所有部分都与小说不协调，太理想化了吧。小镇上的中学能有实力组建起自己的剧团来？居然还能演整出儿的戏。也许我没亲眼看到过，就是感觉不太现实。除去这部分，就是对话太多，缺少人物特点。如果你打算往外寄，还得修改，让我说。”

陈映虹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谈论却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如果请班亮重新出山，两个人干生活委员应该是最佳的选择与搭配。回想当年刚一进校竟然被谢教师任命为副班长，真的愧对这个称号，实在没做什么工作，在头一学期里。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所以在第二学期的选举中自己只居于第九位，如果不增设文娱委员这一职务，班委会中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也许是自己太自私了，全部业余时间都放在了舞蹈上。班亮的无奈离去后还有谁像自己这么轻闲？如果不是亲口向谢老师主动提出接任生活委员，依当时的情形谢老师已经考虑到自己。从旁处就已经传出了消息。是后悔吗？说不好。而自己也不可能像班亮那样固执地选择退出，至少在面对谢老师时。是否有一种更圆满的局面形成，从而缓冲一下自己面临的压力？真得感谢韩芳李娅喊着自己一块来教室，是班亮让自己有了一种充满希望的面对。

韩芳说：“如果你有下一部小说的写作计划，写写陈虹吧，班里的公主应该是女一号，写出来肯定会是帅哥靓妹之类的，还有那六位。”说到这，韩芳略扭扭头瞄向身后，三人会意一笑。

陈映虹噘起了嘴：“哼！你说着说着就没正文，什么帅哥靓妹，听着就让人恶心，再说跟我也扯不上。”

李娅忙接过话：“女一号肯定是没错，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忘年交，更有意思。”李娅不怀好意的笑无法不令陈映虹想起王志坚，而又同着班亮的面，似乎自己的日记本书信本完全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你们说是来看电视，却编排起我来，可恶！我走。”陈映虹有些生气地站起身。

班亮其实明白刚才韩李二人所指，只是不漏声色而已，忙说：“别生气，她们说的我根本听不懂。等有机会，我真得向你请教，班里谁也不如你的生活精彩，真的。”韩芳李娅拦住陈映虹，一个劲儿地赔不是，才坐好又听班亮这么说，刚刚现出的笑飞到了云天之外：“我一直很敬重你，你也信她们胡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生活看着就既紧张又充实，你喜欢的舞蹈刺绣都是为了向大家展示美好的一面，所以我说你的生活最精彩，你千万别误会。”班亮真的怕她误解自己。

陈映虹扑嗤一笑：“就数你能写会说。”其实班亮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在工作方面都给予了自己很大的帮助，真的很感激。有时也在想：以他的为人，不可能为了写东西而退出班委会的。

从周二下午课后开始进入了舞蹈的排练阶段。节奏感十足的音乐充斥了整个排练大厅，以至于学生会生活部长广播的通知：各班的生活委员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学生会开会——都不曾听到。风扇转到了最大速，依然赶不去这夏末的溽热。

教室中正在播放录像片，此时的宿舍楼里异常安静。

当晚自习接到学生会的纸条时，陈映虹才发觉错过了下午的会议，纸条上写明了明天下午要打扫指定的环境区域，为两周后电视台来录制宣传片做准备。对于陈映虹的缺席只是提出了警告。曾经忧虑过的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真的很羡慕分析班的张彤，同样是舞蹈队员也担任着学习委员又身兼广播站播音员的身份，总是协调的这么好总是一副轻松怡然的状态，居然还是上学期特等奖学金的获得者。实在无法达到她那种水平，即使努力地付出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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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飞针走线

意外地又收到部队来信，除了王志坚还会是谁？陈映虹的晚自习始终被久违了的他的信左右着。本子已经在他手上，为何还有信寄来？

——想见一面，可否？如果你能在下周三（9月11日）下午来到镇上，还是在那个小瓷器摊前，最好不过。但愿你能抽时间出来。如果不能来就回信告知一声。那天我会等到6点钟。放心吧，不会给你造成太大影响。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

仅仅为了见一面吗？距离他说的11月份回家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难道又起了变化？也想过不知能否再见面，就收到了他的来信。是否为他赶制一块帕子？总该有点什么给他做纪念吧，毕竟有过这么一段特殊的交往。从课桌里抽出作业纸勾勒起图案来——心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大的十叉划掉；信，奋，缘，勿忘……汉字好吗？是不是太直白了？名字呢？又毫无内涵。对，选梅花，白绫子上一株旁逸斜出的红梅！与他之间从一开始就因为梅花而温暖起来。还有三天多一点的时间，怎么就一下子紧迫起来？

就在作业纸上写起了日记，这也是最近开始的。只要在自习课上有了想写的冲动便会就地取材，有时临上晚自习前将本子拿到教室中倒写不出什么来。用作业纸写完日记再折叠好粘贴到日记本上，虽说让日记本变得臃肿起来，影响了本子的美观，终究它的读者只有自己，以无所谓的心态去打量，感觉上也就越发顺眼了。

这堂晚自习课陈映虹收获真是不小：信、图案底稿、日记。

周六。

陈映虹下了包车未见李珩在原地守候，估计是落在了后面，心早已飞到家中，匆匆一瞥便拐过街角直奔站牌。车至跟前，她利落地上了车，才站稳，抬眼便看到边道上李珩一脸失落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冲他挥挥手，不知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还有此时歉意地挥手：原谅我，李珩，不了结这段根本就不曾真实演绎过的仅是自己臆想中的情愫，我就无法真诚地面对你。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内心这么复杂，还会喜欢我吗？我还会在你心中拥有那么重要的位置吗？我真的没有资格以那么清纯的形象保留在你的记忆中！这么想着，陈映虹竟然没有察觉出已有泪滑过脸颊。

一路颠簸，视野中空濛无物。

进了家门将包往门边一扔，顾不得看一眼餐桌上妈妈准备了什么好饭菜，便直奔妈妈的房间翻出那个大碎布包裹摊在地板上——绫子。白色。奶白、玉白，无论什么白，都行，印象中肯定有。陈映虹像在拣拾珠宝眼都不眨地找寻着。啊，终于在最底下见到一块，一尺见方，起了折皱，四边已破了线。这都不算问题，对陈映虹来说。她插上电熨斗收拾好地上的乱象，方觉出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狼吞虎咽，就连酸甜苦辣咸都没感觉出来，完全被那块白绫子占据。估计电熨斗已经热到最好程度，陈映虹离了饭桌。似乎又回到了暑假期间的忙碌状态。平整后的白绫子现出了想象中新鲜的面庞。剪边裁直后挂到了阳台上。坐在桌前反复端详起在学校勾勒出的图案，又从妈妈的花样子中翻找，枝干的倾斜度，整体的尺寸都在重新考虑。终究是比不过出自专业人士之手的花样子，陈映虹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自画的图案。

经风一吹，白绫很快干透。重又支好妈妈已收起的包缝机，转瞬间便没了破边裸线。完成了最基本的布料选裁，陈映虹终于松了口气，等箍好花绷子描出图案轮廓便过了4点钟，足足地伸了个懒腰，才想起厨房里的残局。拿出了军训时夜间集合的速度，三下五除二便恢复了厨房中原本的祥和。

妈妈下班一进门见陈映虹正专注地坐在窗前绣着什么，换衣服的工夫在陈映虹身边站了一会儿：“又弄嘛呢？这么郑重其事的。”

“下星期学校举行才艺展示，我选的是刺绣。”陈映虹早已想好应对妈妈的话。

“这倒是，选自己喜欢的熟悉的，还用我帮忙吗？”妈妈系好了围裙。

“不了，我选的图案不太复杂，线最多三种色儿。用不了两三天就成活。”陈映虹说着话眼睛始终不离白绫子，如果明天一天完不成，后天就要带到学校中。两年来，从未在宿舍中绣过什么，真的不想再给大家制造被议论的话题。

这是属于陈映虹怎样的一个周末啊。

周一。

即使回家的时候可以避开他，返校时可由不得自己了，除非迟到或周日下午回校。陈映虹意识到这点时已在包车上与李珩相对而站。

“看见我就跟看见瘟神似的，我有那么恐怖？”李珩对上周六仅仅见到她匆匆的背影一直耿耿于怀，而此时，如果不找话题打破这尴尬的相对，她就有可能一路无语。

陈映虹笑了：“你想的太复杂。要是没事不急着往家赶，我肯定会等你，这不又见面了吗！”

“你呀，鬼灵精怪的，怎么感觉你比我大三四岁似的。”李珩凝眸痴视。

“说我老，不更直接？”陈映虹不露声色地说。是不是总以这样的造型面对身边的女孩？招蜂引蝶惯了，多早晚才能成熟稳重！

“我是说感觉上。你的皮肤质感可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别的女生还不知有多羡慕呢？”李珩真恨不得咬上一口以解欲求不得的焦渴之心，梦中已不知与她耳鬓厮磨地缠mian过多少次了。

“你就胡说八道吧，别的女生跟你说这些，谁信？除非她有企图。”陈映虹几乎想象得出，围在李珩身边的女孩子肯定会格外注意自己，是自己的存在让不知多少个图谋着他的女孩丧失了实施计划的信心。

“对，我身边的女生都有企图，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要不是在车上，我现在可以给你发毒誓，别逼我！”二人一直压着声调，李珩几次靠近陈映虹的耳边。

“你无心不代表别人无意。”陈映虹知道自己只需三五句话便可让他脖颈上青筋毕露。

“天下弱水千千万，我有陈映虹一人足矣！”李珩拽开了文词。

“呸，听着让人恶心。”

“习惯了就爱听了。”李珩天真的本色就像被白云遮住的太阳，转瞬间便会灿烂夺目。

午饭后，陈映虹毫不犹豫地翻出未完之作，倚靠着床栏杆旁若无人地针飞线舞起来。李娅纪萍卢珊珊韩芳都围了过来：呀，早说该为我们展示一回！像电视上演戏似的。这是给谁绣的？收我为徒吧。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陈映虹只是笑笑，真的不能停下来，敷衍着说：“下次一定教，这是舞蹈中的道具，明天下午要用的。”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已经完成了枝干部分，从深褐到浅褐色再到粗糙的毛刺细微的枝尖都有了体现，而接下来花朵的点缀利用当晚及明天中午的时间肯定能完成的。如此，陈映虹稍稍放松些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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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蓝靖

进入三年级，所有的89级男生都搬到了三楼宿舍，并进行了调整。班亮、李健、胡明信与分析班的三位男生组成了合班宿舍。蓝靖——一个身材适中瘦弱白皙的男生，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了与班亮的舍友之旅。之前，班亮是在校刊上知道了他的大名，即是编辑部成员又是诗歌作者，他的作品可谓篇篇皆上品。班亮喜欢读他的诗，但怎么也写不出那种缥缈虑幻的感觉。两个星期的接触中，总感觉他来来往往间持一种独特的气质，不是孤傲却清灵得无法形容。只要他一出现总会有一本书相伴。班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他谈论校刊谈论文学。

周一晚饭后，班亮随手抓起他床头的一本书——《假若明天来临》，翻看了两页便勾起继续读下去的yu望，典型的美国小说。班亮正看得出神，蓝靖推门而进。班亮冲他点点头：“以为你也是从图书馆借来的，没看到学校的章。翻了两页挺好看的。”

“你要是喜欢看就拿去看吧，我刚看完。这书是从我邻居家借的，抓紧时间看，周六我得带回去换更好看的。”蓝靖坐在了班亮对面，“怎么看不到你的稿件了？我们正在编第五期校刊，今天下午在编辑部我还问纪萍呢，她说你在修改长篇小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是这样吗？”

班亮笑笑：“我写诗连我自己都感觉缺少一种意境，只是合辙押韵而已。你的好几首我都很喜欢，那种轻飘跳跃的文字，我模仿不出来。”

“我们不可能每期都登自己写的，说真的，你要是有现成的东西给我看看，说不准就有合适的。”蓝靖忽闪着大眼睛。

班亮想起了自己胡乱涂写的那个小本子，爬上chuang从书包中翻出：“你随便看吧，其中就有那首上学期已经登过的《秋意》，都拿不出手的。”

蓝靖如获至宝。二人一个桌这边一个桌那边都在捧书而读，大有如临高考之势。班亮偶尔抬眼看他一回，见他嘴角露出了笑意。

“你手可够紧的，我可以一期选一首，一直到第八期，这期就用这首《阿林》。”蓝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对班亮说，眼睛盯在本子上继续看着文字：

阿林

你说你是一棵树

我说我也是一棵树

你我相伴在一起

这世界将不再孤独

春临时

你抽出了稚嫩的芽

我也伸展开蜷缩的枝丫

夏至后

你有绿色的长发

我有无穷的力量在萌发

秋来了

你抖落一身的光华

陪伴你的还有欢跳的娃娃

我怡然我自得

虽然我不能再狂舞婆娑

冬到了我们的身边

你我携手共同遥望天边的晚霞

不曾惊天不曾动地

即使没有参天的威仪

你我依然构成一幅隽永的画

而此时，从班亮正看着的书中滑落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一看也是一首诗：

野花

婷婷的

阳光下扬起芬芳的笑靥

陶然于林间华露还有

半山上欢跑下来的风

你时常庆幸

没有坚冷的盆壁作崇

无拘无束地把根叶滋生

交叠缠绕团簇

默默传递着友情

也盼望花粉飘盈时

蝶影翩动

也时常感伤

因是突来的践踏与枯萎

其实何必顾影自怜

你有你

不求高贵而清丽的紫

不媚妖冶而热情的红

把坚贞写证

婷婷的

直面由春而秋的一生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如同他名字般鲜艳而个性十足。班亮不禁问道：“这首《野花》是准备这期发表吗？”

“对，最近才写的，正好与你这首风格互补，巧了。”蓝靖合上本子说，“这本子先放我这几天，我仔细看看，选定哪首再跟你细说，好吗？”

“随你，反正我现在也不写那类文字了，你要是认为有可用的随便你怎么修改。”班亮说。

“说真的，我可没有你这种毅力弄出个长篇，倒是想过。佩服佩服。”蓝靖虽然知道班亮，但始终不曾有机会坐在一起，这下可好，至少可以有两个学期进行同舍交流。

而班亮呢，一直认为校刊编辑比广播站的编辑更具文学素养，在编辑部里更能提高个人的综合素质并展现出真正的水平。曾经私下里与团委书记徐老师交流过，是否可以参与校刊编辑部的工作，或者一样通过测试进行竞争？过后几天，徐老师在肯定了班亮广播站编辑的工作后，给予了这样的答复：为了两个团体的综合考虑，希望班亮留在广播站，凭班亮结构文字的能力以稿件的形式支持校刊也是一样的。所以，校刊编辑部就被班亮一直向往着。

这种羡慕的目光面对蓝靖，蓝靖又怎么会品察出？属于学习之外的时间，像刘秋阳投入到体育就拥有了健美挺拔的身材，像陈映虹专心于舞蹈中总是那么矜持优雅，像夏小辉又是运动又是围棋，于安稳中又不失活力……属于大家同样的时间换回了千姿百态的收益。那部草稿只属于班亮，也许就会徒劳。却也在被人偶尔羡慕一回，班亮能说什么，除了淡然一笑。而这种发自内心的选择，真的让人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心塌地般地追随。一生无果，则只有遗憾被收获。

“我那也是闲着没事儿，一投入进去就强迫着自己必须写完，也是对自己付出的心血有个交待。至于以后一无所获也无所谓，那只能说明能力水平不到位或者时机不成熟。如果兴趣不改就继续努力，真的死心了再放弃也不后悔。”班亮沉默了一会儿说。

“同样是喜欢文字，我真得向你学习。真的。”蓝靖始终微笑着。

班亮摇摇头：“只是喜欢还不够，我羡慕你身上那股灵气，这可不是努把力就能拥有的。”

“是吗，我怎么就没发现，看来我们真得多坐坐，兴许毅力加灵气就会碰撞出好东西来。”蓝靖眼睛一亮。

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这么漫无边际地闲聊着，不时爆出哈哈的笑声，直到临上晚自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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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挥泪而别

德育课一结束，陈映虹在教室中只呆了一会儿，便匆匆回了宿舍——每逢女生组值日时，陈映虹略觉轻松些，毕竟比男生要细心。她已经听到个别女生的议论：倒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到男生组值日时不单单从头跟到尾还要亲自上阵，又说又笑的。凭你长了一身的嘴巴去辩解又有什么用，如果再分些精力到这些闲言碎语上，非得有一天会精神错乱不可。今天，宿舍中是陈映虹的值日，手脑都在忙碌，心早已飞到了小镇上。已约好纪萍，做完卫生后二人一块到镇上赶集。楼道传来姐妹们的嬉笑声，陈映虹也收拾停当。临出门时请书记帮忙代替开会，书记答应得干脆利落。

出学校正门左拐走羊肠小道，再向左拐过学校的西围墙，便是沿河小径。遥遥便见小镇，再有约莫两三里路的样子。

陈映虹一路走一路寻思：虽说大白天离校，一个人终究是怕怕的，所以以赶集为借口约了纪萍，真不知道如何说与她一会儿会与队长相遇！眼望着小镇方向，随口说道：“这一晃都三四个月没来镇上了，感觉还是那样。”

“变化是不大。其实大家来镇上就是想感受一下集市的气氛，咱在市里哪有这种体会。”纪萍说。身前身后也有三两成群的同学结伴而行。

“说不准就能遇上熟人呢。”陈映虹犹豫着还是咽下了最至关重要的内容，见机应对吧。

“这倒是，说不准李珩就在前面呢。”纪萍想打趣她，话一出口便觉不妥。

“遇见他怎么了，不过是我弟弟而已。不像沈歆大哥哥似的又风趣幽默又体贴关心。”陈映虹真没想到会从纪萍嘴里说出李珩。

“哎，我们这又是何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提他们干嘛，扫兴。”纪萍拽住了陈映虹的手臂。

“知道就好。”

胡同尽头便是小镇上东西走向的中心街，还未散尽的摊贩沿街两侧蜿蜒排开。陈映虹拐向了东边，眼睛遥望着心中的位置，很快便收回了视线，与纪萍一起看着她正把玩着的东西。在一步步地逼近。

再一回头，王志坚已定定地站在了那个瓷器摊前，远远的见他完全是一副寻常装束，头发依旧精短，身材还是那么挺拔如塔，那标准的站相彰显着他军人的风范。陈映虹慌乱起来，已被纪萍落后一个摊位。是纪萍的喊声让她清醒：“你看看这个，多有意思。”是一个毛绒玩具摊，一只雪白红眼的长耳兔格外显眼。陈映虹近前，勉强点点头，再次回眸，王志坚还是雕塑般地一动不动。终于，陈映虹放下手中蓝色的小海豚，悄然后退了两步。纪萍想征求一下陈映虹的意见，抬眼却不见她的人影，四下寻找，赫然发现十几步开外陈映虹与队长王志坚相对而立，似乎明白了什么，瞬间的木然，闲逛的心情荡然无存。

陈映虹每走一步心跳便提高一个速率，好几个向纪萍的解释方案，此刻都被推翻。眼神迥迥的队长一如记忆中黑瘦。靠近着，如同他身边有一个无形且又无法抗拒的引力场。

“你好吗？”好半天，队长才说出三个字。

“嗯，你呢？”陈映虹点点头。

队长只是摇摇头，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怎么就锁紧了眉头？难道真是彼此间的诀别？陈映虹眼中溢满了泪水，强忍着不敢眨眼。王志坚伸手一指身边的胡同，陈映虹转身迈开了步子，取出裤袋儿中的手帕抹了下眼睛——如此岂不成旧的了？惊醒之际已见帕子上有了湿痕。还是递了过去：“给你的，是我赶了三天绣出来的，留个纪念吧。”话一出口，泪便落下，真的抑制不住。真正属于自己第一次有感触的伤心之别。陈映虹侧身低着头不改面对他此时的表情。

王志坚将帕子捧于掌心，那红艳艳的梅一下子便撞入他的心，重又叠好装进上衣兜中，却不知如何应对此时的陈映虹。良久，他说：“别这样，让人看见像什么似的。我又不是要去战场，再说，我在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本子，我会在临走前还给你，让我多留几天吧。

陈映虹舒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你别笑话。”

王志坚凄然一笑：“怎么会？你能来，我非常高兴，你要是来不了，我又能怎样？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是怎样一种相处啊？王志坚曾无数次问自己，也只有到此为止。这份永远不会忘记的交往恰恰与部队关联，美好而又美丽。

陈映虹只想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端详一遍王志坚，他的眼睛为何不再犀利？如果此刻他成为一尊雕像多好，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他铭刻在心中！如果有一架像机也好，至少可以尽情地留下他每个角度的影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本子上会有更多的文字出现……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成为记忆，也都会长存于今后将相隔数千里之遥的二人心中。到那时，目光还会有交汇吗？也许有，焦点便是头顶上无限高远的深空。

“这个给你吧。”王志坚从上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陈映虹接到手中便揭开了信封，感觉是照片，果然。两张四英寸照片：上面这张是他半身军装照——那就是昔日操场上英气逼人的队长！第二张，便如眼前的他，随和中更多了份亲切。陈映虹重新装好。浑身一个机灵，这不是为了离别的相见，又是什么？

“有可能我提前就会动身，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走的时候也不方便再见。”王志坚也是一脸的凝重，“会给你写信的，再收到我的信没人会怀疑是部队寄出来的。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陈映虹平静了许多：“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如果有机会我也去当兵，那时再与你通信，还会是今天的延续，只不过我们互换了角色，你相信吗？”

“想法倒不错，不过现在你首先要做好学生，学习最重要。我都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次羡慕你们的话了。如果让我回到十八岁再重新选择一次，我肯定去上学。”王志坚那么自然的笑如此迷人，这便是属于男人成熟的美吧。

在完成学业后进入部队，这样的人生将多么精彩！陈映虹为自己此时的认知感到惊讶，时间仿佛就此凝固。想起了与自己一起来到镇上的纪萍，说：“只顾和你说话了，我跟纪萍一块出来的，这半天也不知她在哪，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还不知又怎么想呢？”陈映虹仔细擦拭着眼睛，回头张望了一回。

“我们一起过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往后再有什么变化随时联系。”对纪萍这个大眼睛姑娘，王志坚还有些印象。

“要走，也是我先走，我不想与你一块出现在她面前，背后说我的人已经够多了。”陈映虹也不敢肯定纪萍此时会在哪里。

“那，也好。”王志坚伸出了右手悬在二人间。陈映虹目光表情瞬间僵持住：这才真正是告别的最后一刻！曾经被大部分女生喜欢的队长，却是在这样的时机才有了与他握手的机会。陈映虹怯怯的伸出了手，只想轻轻一握便抽回，却被他恰到好处的捏握，便不能回。柔软与力量，硕大与纤巧。陈映虹终究还是抽回了手，羞赧着转身离去。王志坚持续在半空的手面对着陈映虹缓缓而去的背影。

重又回到集市上，人影已稀疏，却见纪萍坐在街边一家小店的塑料凳上，痴然地望着这边。近前，陈映虹讪讪的不知说什么：“食堂已经开饭了，我们肯定赶不上了，咱在这吃点吧，我请你。”

“还是买点吃的捎回去吧。”纪萍站起身。

路上，陈映虹终于还是主动开了口：“我没想到会遇到队长，他也是闲逛来的。这一说话就忘了时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瞧你说的，我可没见着什么队长，这半天没找着你，我差点打了110。”其实纪萍站在集市这边一直看着陈映虹不停地抹泪，实在等她不回才找了地方坐下，到底是巧遇还是相约而见，真的没有丝毫意义去探究。而联想到李珩时，总感觉怪怪的。

“谢谢你。”陈映虹发自内心地说。

“谢嘛呢？我又没替你做什么事。”纪萍觉得她如此客气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就为了谢你能陪我出来这么长时间。”陈映虹说。

“快走吧，我本来也是想出来玩的。”

晚自习，学生会送来纸条，因为陈映虹缺席下午的联合检查，本月信得过班级体评选资格被取消。字条传到陈映虹手中，愕然一惊：“书记答应好了替自己去开会的，怎么忘了？如果她有事还可以找沈歆李娅，到底怎么一回事？”无奈之中将字条传给了书记。很快，纸条又传了回来：对不起，我被她们喊着去洗澡，把检查的事忘了，真对不起，我会向谢老师说明情况的。这次不怪你。陈映虹紧接着写道：“算了吧，我向谢老师说，我也有责任。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郁闷之中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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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这该死的秋雨啊

周六一早天便阴沉起来，本打算回家的班亮犹豫中还是收拾好了包。坐在教室中，不时望望窗外，远处的云层越发黑沉。刷刷的雨打玻璃声再次牵引了班亮的视线。属于初秋时节的雨啊时急时缓时密时疏，却缠缠绵绵得让人无法预料会持续到几时。大课间时，班亮还是将包提到了教室中。雨从一开始下就没显现出咄咄的态势，只盼着两节课后云开日现。

终于响起了下课铃声。班亮随着大家到了包车前，车门未开，而雨点儿又紧一阵儿密一阵儿地开始飘落，还以为是头顶枝叶上抖落的水珠，低头见篮球场的水洼中已是点点滴滴的景象：看来是天不让人回。折身紧走到报刊栏，感觉雨似乎又消失了踪影，复又回到包车前，雨依旧。再也不能犹豫了，车已经启动，班亮冲车上的同学挥挥手抽身飞快地跑回了宿舍。孤零零地倚靠在门前，眼望着窗外，班亮心想着：下吧下吧，越大越好，这该死的天！抄起饭盒暖瓶急急地奔向食堂。

坐在宿舍窗前，边吃边望天，雨线清晰可见。如果此时走，也许可乘老师们的班车，但这几乎就不可能。如果有一架飞碟出现该有多好，直上直下的飘飞，瞬间便可抵达。是白日梦吧？班亮倒在蓝靖的床上，恍惚中有了困意。到现在也不知道今天班里到底都有谁没回家，明天自然会相遇。

又梦到了飞——总会在无法预知的时候生成这对无形的翅膀，上下地飞，飘换在每扇窗前，这是不是窥探？这到底是哪里的楼啊，为何总是这样空空？而向下望去却深不见底。飞吧，如在水中般漫无边际地飘游，也好。又见水雾迷茫又见苇叶凄凄，还是这么空旷清凉。班亮浑身一个机灵——从长梦中醒来。是谁在敲门？门根本未销。班亮纳闷儿谁会这么文明起来：“敲嘛，直接推门，跟闹鬼似的。”

门应声而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射进来，他逆光而站，班亮看不清是谁，有轻轻地笑声。

“你开灯。要么进来要么出去，别跟游魂野鬼似的。”夏小辉的影子在班亮脑中一闪，不可能，他怎么会不回家？

啪的一声，灯亮了，果然是他——夏小辉。班亮坐起身：“局长大人大驾光临，我真是受宠若惊。

“嘛受宠若惊，是让你‘受惊’。”夏小辉回手关了门笑笑地坐在了班亮身边，他那得意的表情令班亮有些反感。开学三个星期以来二人还未正式坐在一起闲聊过。

“张嘴就让人感到恶心，去，坐那边，有话说有屁放，完了赶紧滚回你的老巢。”现在几点了？班亮摸索着枕边的手表。

“好长时间没往一块坐了，不想我？”夏小辉抓住了班亮的胳膊，班亮甩了两下，夏小辉箍得紧紧的。他看到桌上未刷的饭盒，问道：“看样子吃完饭就睡了。”

“一下午腻得难受，睡过了头，错过了晚饭时间，看来又得泡方便面了。”班亮下了地，跨过夏小辉，他捏了下班亮的腰。

“见你们宿舍没锁门，我猜准是你。早知道你一个人在宿舍里寂寞难耐，我早就过来了，你还会这么自在？走吧，去小卖部，我请你，一提方便面我就想吐。”夏小辉起身紧跨两步拦在准备去涮饭盒的班亮面前。

“谢了，我可不敢让你请，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不回家，书记应该留下来陪你才对，这一天半她不在你跟前，你受得了吗？”班亮也不给他好脸色。

“我操，这可是我请你，凭嘛让我上赶着你？我想遇上这样的好事还没有呢！现在就咱俩，你少提书记？”夏小辉一脸正色道。

“你不请自到，谁让你上赶着了？”班亮推了他两下，想接着去刷饭盒。

夏小辉一把抓住班亮的腕子：“也就是你，错二一个人呗。说请你，不去都不行。”

班亮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声：“都是有人管的人了，还他妈这么蛮不讲理，怎么调教的？”回手将饭盒放回到桌上。

“谁有人管了，嗯？叫你再胡说，不信板过你的嘴！”夏小辉跟到近前倏地箝住班亮的双手往他身后一扭，班亮便动弹不得，反而是越动越被他包围得更紧。

“你放开，你以为谁都有闲心哄你玩，滚！”班亮知道不是他的对手，拉下了脸。怎奈夏小辉根本不以为然也不再言语，只是肢体上的僵持，同时也收敛了目光中的最后一丝笑意：“求我！”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班亮实在承受不了他的“虐待”，开始服软：“好了，别闹了，咱现在就下楼，别——”

夏小辉咯咯地笑出了声：“知道你喜欢这样。”

班亮趁他放松之际抽身两步夺门而逃，立身于楼道中方感安全大增。回头见夏小辉不紧不慢地关门挂锁并提醒着班亮：“我可锁门啦，你带好钥匙了？”班亮摸摸裤兜中的钥匙，没应和他，转身下了楼梯。

夜色渐浓。雨后的夜风越发清凉，班亮不禁抱紧了胳膊。路过女生宿舍时，只见寥寥可数的几扇窗中透出光亮来。多么幽静的校园之夜啊。如果此时不是夏小辉在身边，班亮肯定不会在这个钟点拐弯抹角地到小卖部去的。

面包火腿花生米另加两瓶啤酒。夏小辉理也不理班亮，抓起东西便要回撤，班亮拉住他：“你要是想喝酒就要一瓶吧，我肯定不喝。”一年前被他哄骗着喝多了的那一幕至今还记忆犹新。

“谁说给你喝了，走吧。”夏小辉已迈出了门。班亮跟在他身后是说不出的滋味，以为夏小辉与书记公开了关系后不会再与自己开那么过分的玩笑，却依然会在一瞬间令所有的矜持土崩瓦解。才明白，不是回归了正常轨道后一切便会如阳光般没了阴影，因为太阳终有落山的那一刻。暗中的独处便会让一切都还原了本色。之前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只是因为不曾于暗中相遇过。天真地想象着分开了宿舍更会绝了一切，看来又是一厢情愿。早知他在，今天就是下刀子也会随车离校的。谁能想到这阳光下安静的观者却是暗中疯狂的王。

夏小辉站在班亮宿舍门前，回头示意他开门：“好像不高兴我进你们宿舍似的，我这是拿热脸往冷屁股上贴，贱得难受。你也用不着怕，就是你请我在这屋过夜，我都不给你这脸。”暗黄的灯光下，班亮怎么会捕捉到夏小辉嘴角隐含的笑意。

二人隔着长桌相对而坐。夏小辉牙齿一用劲儿便依次嗑开了两瓶酒：“你吃你的，我喝我的。”

“喝完这瓶再开那瓶吧。”班亮伸手想拦住他，夏小辉置若罔闻。

“我说让你喝了吗？我醉死了是我的事，你要是够意思到时喊个人报个警就行。”夏小辉仰脖便一大口，喉结清晰地上下起伏。

班亮默默地吃着东西。看着夏小辉的脸膛逐渐红润起来，先是两颊，之后遍及整个脸部，又延伸到了脖颈以下。再看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不见花生米减少，一瓶酒倒下了肚。夏小辉抄起另外一瓶便要往嘴里倒，班亮伸手摁住了瓶子：“别喝了，你的脸红得吓人。好好的，为嘛喝醉了？是不是有心事？”

“我他妈今天就想喝，你少管我。哼！刚才还让我滚呢，这么会就温柔上来了，你不是货对得起谁？”夏小辉仰脸又吞下少半瓶。班亮真的担心控制不住酒后夏小辉的肆无忌惮，一把抢过了酒瓶。

“不让我喝，你喝！想剩下，门儿都没有。你凭嘛管我，书记都没资格。给我！”夏小辉眼睛已开始布上血丝，挽起袖子裸露出的手臂仿佛随时会出血似的。班亮无言地看着他，举起酒瓶也如夏小辉似的仰脖咕嘟咕嘟地吞咽着，实在忍受不住，放下瓶子连咳了好一阵。夏小辉探过身抓住班亮握着瓶子的手：“你不是不喝吗？馋了？嗯？你要喝我再去拿两瓶。”另一只手托起班亮的下巴。

班亮挥手“啪”的一声打开他，塞进口中一块面包，说：“坐回去！要不是怕你醉死我也落嫌疑，谁吃饱了撑的替你喝，真拿自己当局长了。”

“嘿，我说不过你，我再去拿酒，用不着你替我操心。”夏小辉真的要走的架势。班亮一把拽住他，夏小辉回过头：“求我，我就不去。”

班亮只是默然盯着他，想他这是不是一种病态：被求狂？别人求他，他就美？将他推到床边，给他倒了杯水。夏小辉一个大仰八叉便倒在了床上：“今晚我不走了，省得我们俩都独守空房。”班亮脱掉他的鞋，掸去蹭到床单上的土。夏小辉胳膊一伸搭在长桌上截住了班亮：“坐这陪我说说话，桌子明天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一脸迷茫的班亮瘫坐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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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风雨后

周日。

天一亮，班亮就再也睡不着，翻动一下身子就会碰到夏小辉，他那香甜的鼾声听着就让人感到来气，睡得像头死猪。此时，班亮弄死他的心都有。整夜都没睡好，碎梦连连，仿佛扛了一夜的山趟了一宿的河，浑身皱得难受。跨过他的身子下了地，夏小辉睁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个身接着睡了。

匆匆买回早点。洗漱。用餐。班亮出出进进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夏小辉的酣然之梦。临出门时给他留下了条子：我去教室。把早点吃了。走时锁门。

一上二楼，便听到教室中电视的声音，会是谁这么早？班亮从后窗一瞥，刘秋阳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得聚精会神。班亮推门而进，互相点点头，班亮坐在位子上，本打算继续修改那部几乎就要推翻了重写的小说，又改变了主意，先看会儿电视吧，是央视的早间新闻。教室中间是用十几张课桌拼好的乒乓球案，看样子昨天他们已经打了一场。

广告一出，刘秋阳回过身便招呼班亮打俩回合。班亮笑笑；“我水平有限，别糟蹋了你的球技！”

“嘛球技不球技的，玩玩而已，我要有专业水平还在这呆着，你说话总是带刺儿。来吧。”刘秋阳已摆好了架势，班亮拿起球拍。若提乒乓球，班亮还得称呼刘秋阳为师傅呢。球在二人间往来三个回合便是班亮的超水平，更是刘秋阳的耐心应对，他根本就没有恶狠狠的扣杀及刁钻的发球。心随球动，真的就忘记了一切，脑中完全被这小小的球儿所左右，如此轻松闲适，倒是班亮的意料之外。不知不觉中额头已沁出了汗。

夏小辉终于冒了出来，近前便接过班亮手中的球拍：“我就不信赢不了他。”夏小辉重新面对刘秋阳，说：“说好了，谁也不许让球。”

“我多早晚也没让过，你总这么认为我也没法儿。”刘秋阳方显现出运动员的本色，动作幅度开始有了进深，但囿于场地的狭小不敢有太大的拉伸。很快，二人便汗湿了背心，仍是一副酣战状态。

班亮关了电视坐在一边当了会儿观众，重点又拿起稿子，照此进度到年底完全修改誊写完毕便是最理想的了，不然的话就得延伸至寒假。心神入定之后，那二人的嬉哈声及乒乓球敲击桌面的啪啪声已再不能侵入班亮的耳中。一目十行。字斟句酌。

直到感觉出肚子咕咕叫也未见那二人有停战之意，班亮收拾好东西离了教室，想象着午饭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午饭后，刘秋阳端起那盆替换下的衣服径直到了男生宿舍。313室，门虚掩着，夏小辉不在。314室，敲门，没有回音；推门，门未销。班亮倒在床上睡得正香，屋里静得出奇。刘秋阳换了双拖鞋，轻手轻脚地除去背心长裤挂在晾衣绳上退了出来直奔水房，还未近前，便可听到哗哗的水声。夏小辉正冲凉呢，精赤的身子上仅剩一件三角内裤。刘秋阳冲他点点头：“我说呢，宿舍里空着，原来在这逍遥呢。”夏小辉笑笑。

——春秋时节的凉水澡仅属于男生。脸盆往水笼头下一放，压力十足的水柱喷射而出，瞬间就满，往头上一浇，哗得凉透全身，还一个劲儿地叫“爽”！

夏小辉离开水房时对刘秋阳说：“一会儿来这屋坐会儿，我先走了。”

刘秋阳应和道：“行。我还得洗衣服，你要是有事，就忙你的去吧。”随即，刘秋阳的哨声伴着水声响彻了整个水房并传至楼道中，而他的脑中却如卷起的激流般不能平静。

班亮。小说。陈映虹。舞蹈。班长。副班长。早恋……

是因为前天晚自习时谢老师与刘秋阳的一翻谈话，使得他从昨天午后到现在只要一个人呆着便会虑及班上所有大大小小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当时以为谢老师找自己无非一如往常谈些班里的近期动向，再有就是注意学习成绩啊什么的，可这次从谢老师严肃的表情就可看出不会这么轻松。谢老师开门见山地说：“作为一名入党积极分子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谈举止，不说起模范带头作用吧，也不能在同学当中成为负面形象的典型。对于班上早恋的问题，我一直想找机会与你们几个谈谈。你的身份最特殊，干工作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肯定第一个找你。互相间有好感本没有错，但要注意尺度分清场合，完全可以等毕业后继续交往嘛。从现在到毕业就还两年，一晃。现在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你心里应该清楚。”

刘秋阳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已记不清有多少次鲍老师谢老师从教室后窗向教室里扒望。自己与杜婧三天两头在教室中会餐。书记与夏小辉总是以下棋为幌子旁若无人的勾肩搭背。沈歆与纪萍还好些，往教室前排一坐便笑声不断。

谢老师接着说：“我真没想到你们这届学生在这个问题上这么突出，偏偏又都是班委——班长、副班长、书记、体育委员、宣传委员、生活委员——”

陈映虹？谢老师一提“生活委员”，刘秋阳心里一怔，马上想到了李珩。也难怪谢老师这么流畅地说出这几个人来。

“本来都是同学们用信任票把你们选上来的，这下倒好，在这方面倒起了表率作用，亏了大家还没有紧随上来。我觉得跟你说比跟杜婧说要好，我说深了说浅了你都能接受，你说呢？”谢老师不停地吸完了两支烟，开始点燃第三支，办公室里烟气缭绕。

“是是是，谢老师您放心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肯定会注意自己的。我保证杜婧也会理解支持您的，您放心好了。别的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不会说，您就看我们的表现吧。”刘秋阳一副虔诚的表情。

“也不用立保证，站起来比我都高出一大截，你们都那么聪明，我一说你们就会明白。你这我还不怎么担心，过不了一两天我就会找沈歆的。我最担心的是杜丽萍跟夏小辉，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杜丽萍说。你们几个人的工作一直让我很放心，却没料到在这方面让我大伤脑筋。”谢老师憨憨地笑笑，惹得刘秋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回到教室后，刘秋阳坐到位子上随意地翻找出书本。

刚才倒是有过一闪即逝的念头：与夏小辉谈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毕竟人家老爷子是局长，从鲍老师那也会枉开一面的，再说现在也没出什么事儿。收拾好东西，刘秋阳端着一盆洗好衣服进了班亮的宿舍，关门的声音惊醒了班亮：“是你呀，快进来，老舍长光临，是体察民情来了，还是良心发现来看望大家来了？不过这日子选得可不对。”

“胡说吧你，我是还拖鞋来了。刚才进屋你睡了，找了双拖鞋在水房冲了个澡。要不是我来打扰，你还睡着了，不好意思。”刘秋阳身上只有一件紧身的运动短裤，他身上健美的线条一览无遗。他坐在了蓝靖的床上，用毛巾掸着身子。

“你个大忙人，难得有机会来这屋，往那一坐就是副领导的派头。”班亮居高临下的角度。

“我怎么听怎么有讽刺的口气，你就不会跟我好好说话。你要是不欢迎我，我走。”刘秋阳真的站起身。

班亮忙说：“还有嘛话是舍长大哥不能包容的，好不容易来了，坐那坐会儿。平时请你来，你就是有时间，赏不赏脸还另说呢，对吗？”他已下了地，迎在刘秋阳面前。刘秋阳伸手取下绳上的背心长裤穿好，冲着更衣柜上的镜子梳着头发。

“其实我也不想搬到教学楼里，学生科的安排只有服从。还是这边热闹，对吧。”刘秋阳的视线落在了班亮脸上，有时真的不敢细瞧这张精致得容易让人产生邪念脸。刘秋阳适时地移开了目光，说：“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嗨，我那是闲得难受胡乱写的，你别讽刺我。”班亮坐在了他对面。

“我没有讽刺的意思，是你多想。一般人可没这种能力，万一哪天你一鸣惊人名扬天下了，最不该忘记的就是我这个总被你讽刺的老同学，对吗？”刘秋阳一本正经地样子。

“还说不是讽刺我，若论说话我最该向你学习。水平低的人怎么可能跟组织靠拢？等我有了觉悟肯定找你做介绍人。”班亮说。

“那是信仰问题，不能随便乱说的。”刘秋阳不想与他探讨这方面的话题。

“我知道。”

“我建议你写写我们现在的生活，不过真写的时候千万别写我，肯定在你笔下不会是个好形象。”刘秋阳把弄腕上的手表。

“已经在构思，不过离动笔还有一段时间，不给手里的这篇做个了结，总感觉不是善始善终。”班亮越发感到时间的紧迫。

“是，做什么事都该如此。”刘秋阳点着头。

窗外的夕阳斜射进窗，二人不知不觉中聊了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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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和颜悦色

与沈歆的同来同往比李珩在车站上等陈映虹还让人感觉不安，纪萍外表平静的样子却难掩每次面对沈歆时心内起伏的波澜。而每次都会约定，纪萍周一早晨上了47路公交车后在前后门之间或坐或站。只有沈歆见到她在车上，他才会登上这般公交车，而二人每个周一早晨都是同一时间出来，相隔最多半小时便会相遇。如此愉快的相处令纪萍总是保持着花一样的笑靥，也是在纪萍的掌控下，二人维持着相近而又距离恰好的状态。即使是在晚自习后的小花园中小坐，也仅仅是牵牵手而已，每次都会早早地返回宿舍。几次碰到书记与夏小辉如火如荼地舍战，无不是在沈歆暧mei的目光中远远的避开。有时也会问自己：梦想中的王子是这个样子吗？而现实就这么真切地存在着。偏偏现实中就有那不属于梦想的存在！也只有如此般的梦想有可能永远成为梦想。如此一想时，纪萍都会抱以无奈的笑。

二人一到包车站，便见分析班女生龚秋妍一个人站在那，互相打过招呼后与她站在了一起。因为与分析班男生时常在一起打篮球，沈歆与他们班的几个球迷女生便有了接触，龚秋妍便是其中的一个。沈歆已清晰地感觉出只要与她相遇而没有纪萍在身边时，便会迎来她笑盈盈的问候。一个爱笑的女孩。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两年来总会在47路公交车上与她同乘三四站。这样，龚秋妍也是纪萍最熟悉的分析班女生。

如果是周六回家乘47路车时，龚秋妍第一个下车，之后还要倒乘另外一辆车才能到家。沈歆随后。纪萍则在没有同年级同学相伴的情况下还要再坐几站地。

每次站到她身边，纪萍便会有一种心理上的落差：无论是个子还是身材，龚秋妍都在自己之上。而只要有沈歆在场，她的笑又那么轻盈恬静。这种心理突然间生成于前些日子。是妒忌吗？纪萍不愿承认。

包车已一字排开。当车站管理员走出办公室，同学们的目光与脚步都开始追随着她，她高声报出四辆车的车号后，那四辆车门前瞬间便被同学们严实地围堵住，连风都无法穿过。往往此时，鲜有女生能靠得上近前。

今天，沈歆又发挥出了他矫捷的优势，轻巧地便钻进了车厢，到了车上，得意地向车下的纪萍龚秋妍挥着手。纪萍只是微微一笑，龚秋妍很自然地冲着沈歆扬起了手。怕自己误会，仔细地瞧车上，却怎么也没看到沈歆身边有分析班的男女生。等这二人都上了车，车上已站满了同学。沈歆的示意之下，纪萍坐进了双人座的里面。当沈歆拿起横向相邻的单人座上的行李包后，龚秋妍那么优雅地安然入座。沈歆坐下后，纪萍揶揄道：“真是照顾周全，像个大哥哥似的。”脸则望向窗外。

“她要不是跟咱站一块，我也想不起来。再说也不费劲儿，举手之劳。”沈歆无所谓地说。

纪萍心里已经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身边的同学还在陆续增加。陈映虹与李珩一前一后到了车前，陈映虹似乎在犹豫上哪辆车，纪萍忙敲起玻璃，陈映虹也看见了纪萍。陈映虹李珩上得车来，沈歆倒利索，站起身对陈映虹说：“真是来得早不如巧，你坐吧，纪萍打刚才就念叨你。”

“你坐吧，一会就到学校了，站会儿就行。”陈映虹不好意思这么实在地接受。

纪萍已向她伸出了手：“别客气了，来。”等她坐下，纪萍接着说：“每周一你都这么稳当，真服你了，这就快发车了吧。”

“也许是我太懒了，早晨不愿动，几乎每回都是我妈喊我起床的。”陈映虹说。

站在一旁的沈歆与李珩聊起了昨晚电视中直播的那场足球比赛。

“那个座也是沈歆占的，你要是早来一步，也不轮不上她。”纪萍指了指那边的龚秋妍。

“谁坐还不都一样，只是苦了沈歆，费了半天劲，自己得站一道，怪不合适的。关键是影响了你们谈心。”陈映虹压低了声音。

“去你的，要这么说也影响了你，这一站一坐，说话可就不方便了。”纪萍有些不快。

陈映虹忙抓过她的手：“哟，真生气了，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纪萍莞尔一笑：“不是，一见到龚秋妍就感觉怪怪的。”

“是你太在乎沈歆了，没人跟你抢，别胡思乱想了。”陈映虹拍拍纪萍的手。

“你这话听着就让人别扭。”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招人喜爱，惹得王志坚与李珩都神魂颠倒！纪萍这么想着却没敢用王志坚李珩的名字奚落她，怕她接受不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路无语。

就在上周五晚自习后，夏小辉与杜丽萍再次走进了小花园。夏小辉告诉了她这个周日不回家，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她也留下来。夏小辉无时不在谋划着如何彻底地得到她。随着夏天的结束，看来近期内不太好抓住机会。杜丽萍除了摇头就是态度坚决的否定回答：“不可能！我回家比你多用不了几分钟，再说了，一天半的工夫呆在这干嘛。你要是想要点什么，我给你捎来倒行。”夏小辉脱口而出：“避孕套！”招来了杜丽萍一翻狠毒的掐咬，夏小辉也已习惯了胸前身后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已记不清有多少次想攻下她，都被她厉色拒绝。即使仅仅是手的抵达，都会被她凶狠的指甲掐得鲜血淋漓。好长一段时间里回到宿舍都是风油精与红药水合并使用。有时想想也怪可笑的：真正见红的应该是她，自己倒先被折磨得两手腥红。被蓄积着的势能迟早会有爆发的那一刻，不信你总这么顽固地坚守。

所以周一一早吃过早点，夏小辉便与班亮一起到了教室，干巴巴地坐了好一会，也不见杜丽萍现身。回过头，非缠着班亮要检查他的棋艺是否有了长进，班亮奈何不了他，坐在他对面。

班亮心不在焉地说：“往后你周日再不回家告诉我一声。”

“为嘛？”夏小辉一时不解地问。

“不为嘛。”班亮尽量装得无所谓地样子。

“想躲开我？美得你，往后我还就专等你不回家时留下来。你倒提醒了我。”夏小辉终于还是领会出了班亮的意思。

“我就不明白，跟书记这么如胶似漆了，还没让你那股*发泄掉。整天就跟一头吃了壮阳药的公驴似的。”班亮不带好气地说。

夏小辉呵呵地笑笑：“还真让说中了，到现在我还是纯情少男书记还是纯情少女，她就是不让我泄火，等真有那天，我肯定向你汇报。”

“快打住吧你，我发现这些话在你嘴里就跟说学习那么自然，你脑子里还能想点别的事吗？”班亮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

“也怪，到现在你都比书记跟我处得近，对吗？”夏小辉的暗示勾起了那一幕幕令人恶心的回忆，班亮站起身不想再陪他如此消遣，怎料，夏小辉一把抓住班亮的腕子：“说翻脸就翻脸，你嘴上局长局长地喊，其实属你最看扁这两个字，对吗？”

“也就向你学学连五子下围棋，别的也就这意思了。”班亮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跟我还学了第三点——”夏小辉丝毫不受班亮情绪的影响。

班亮回过头脸带疑问地看了他一眼：“还有嘛？你说！”

“性！你嘴上不承认心里清楚，在这方面我永远是你老师。”显露得意之态的夏小辉一副怪怪的表情。

班亮让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对对，以后我就叫你夏老师吧。谁要是问我为什么叫你夏老师，你不嫌恶心就向大家解释。”

夏小辉咯咯地笑出了声。楼道里传来了同学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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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又见绿色

临时接到通知，由89工民建班负责打扫教学楼前主干道及两边的篮球场，还有大礼堂，说是为了迎接今天上午电视台的采访组。得，早自习瞬间就改成了劳动课。

大家懒懒地下了楼，随杜婧陈映虹到行政科领取了工具，之后便分布到了主干道及篮球场上。一阵风后，扫过的场地马上又被纷纷而落的叶子覆了一片。秋意更浓。而头顶上的天空云层开始越来越阴沉。大家加快了速度，说不准就会有一场雨。雨点开始飘落，地上的湿开始洇成片，同学们迅速钻到了图书馆门前的廊檐下，哗哗的声音，再一细看地上，竟有豆粒般大小的冰雹，那晶莹的跳蹦着的冰珍珠瞬间便没了踪影。这让人捉摸不透的季节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家以为就此便可以结束劳动，而随即又辗转到大礼堂。礼堂内瞬间便尘土飞扬，大家如堕云雾间，屏住呼吸龙飞凤舞地耍起扫帚，忍受一会儿便飞跑出去透透气。

而今天上午91级新生也将从部队返回，接受学校领导的检阅。

果然，大课间时篮球场上空响起了军乐声，91级新生踏着这昂扬的乐曲声从校门口列队而进。高年级的同学都围在了场外观看。陈映虹纪萍也停下了脚步。望着这眼前这么亲切的景象，陈映虹目光有些迷幻：王志坚又在忙些什么？本子至少还得些日子返回，本子回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真正的离津而去。那时，一切便将结束。是啊，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这崭新的绿与蓝又一次齐刷刷地呈现在了大家眼前。这一张张新鲜的脸蛋都挂着那种凯旋的神气。曾经也是这副样子吗？这才一年多的光景便无法再细致地回想起。

喇叭里又是鲍老师的声音：“欢迎大家的胜利凯旋，虽然仅有短短地十天时间，我相信，部队的生活肯定会给你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希望这段经历能成为你们将来美好的回忆。一会儿大家回宿舍整理好内务，从现在起就把部队的作风带到我们日常的生活当中。下午1点半准时在大礼堂为大家举行欢迎会，解散！”这绿色瞬间便在人群中分散开来，仿佛那久违了的灵性在这一刻突然回归。而此时早已云开雾散，在阳光的映衬下，这鲜活的绿啊多像水中欢游的鱼无羁地窜来窜去。

直到中午打饭时也未见电视台采访组，兴许只是走马观花地在操场上转了转，而学生上课又有什么好录的呢。陈映虹感觉从早自习开始就进入了一种备战的状态，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评估的顺利进行而精心设计的。

下午依旧的德育课。陈映虹抱着本新近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与日记本随着大家进了教室。小说只是掩人耳目而已，摊在桌角，便不再去理会，笔下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文字：

“……她说，自己总是在谢老师跟前诉委屈。她说，所有的班委中属自己累别人都不累。她说，自己就是一笑面虎美女蛇！只要一听到这样的话，便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工作热情。多想得到来自班长的支持。是自己做的不好，还是不称职？已经尽了全力，收获的又是什么？什么三好生，什么优秀学生干部，什么优秀团员，这些都可以不要，却实在无法接受这来自班委会内部的指桑骂槐。难道不能拥有自己喜欢的舞蹈吗？也只有在舞台上的瞬间有一时的逃离。设想着，若没了舞蹈，长此下去不精神分裂才怪呢！也许有一天终将隐去。也在为自己打气，坚持坚持再坚持。只是含蓄地向谢老师说了自己的一些内心感受，何曾明说细说？哪敢实说？怎么可能否定别的班委？当初主动请缨完全为班里考虑，实在料想不到会是今天这样一种局面。班亮啊班亮，你可知道，你那么轻松的退出却改变了我的生活。本来平静无波，如今却总是涟漪不断，在当初的情况下我不接这份工作，还能有谁？再说，谢老师已经间接传达出了这样的想法。天真地想象着以自己一心为集体的心，不求满堂喝彩，也应得到大家的理解与支持吧。真的太天真了。是自己不会处理与其他班委的关系，不会婉转地表达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而一周的安排总是满满的，难道还要分出精力去学习圆滑与机巧？学习成绩都一塌糊涂了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其他？这样的心境能与谁说？

进入三年级后，初中同学的信越发少了，也许大家完全投入到当下的生活中了。

你又在干什么？

……”

今天的德育课很快便结束，陈映虹在教室中呆了一会儿，交待说：“别忘了门框上过水，别忘了黑板上框过水，粉笔槽至少要过两遍水……大家多多辛苦吧。”随后离了教室。

刚出教学楼，便见篮球场上又汇集了常日里的篮球高手。而早一步离开的纪萍说是到阅览室占位置，此时却像被什么拴住似的站在了球场边，一副专业拉拉队员的样子。近前，也没打扰她，站在与她隔两三个人的位置上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成为了场外的观者。此时的球场上又打起了游戏式半场投篮。刘秋阳。李珩。沈歆。总也少不了的三位。今天的李珩穿上了那身军装，肥大的样式也适合在操场上奔跑腾跃。场上的李珩俨然主角般地投入，掌控球的那一刻是否眼中就空了一切？投入，就如同自己在舞蹈中。投入，是否就为了那酣畅后无法言表的轻松感？只是力量与柔美的不同罢了。也是第一次这么静下心来看场上的李珩，篮球王子真的没叫错，为什么他那么显眼？李珩已经发现了陈映虹，眼睛一亮，犹如看见了阳光下的星星般。他那阳光般的笑便始终盈盈于脸上，很快便辐射到了场外那几个总在为他助威的本班女生的脸上。徐燕魏敏玉也其中！而徐燕也看到了这边的陈映虹，很快，她便到了陈映虹跟前：“你也为李珩加油来了？”

陈映虹笑笑：“你说的我也太没班集体荣誉感了吧，我为沈歆刘秋阳加油。”

徐燕脆靓地一笑：“跟你开玩笑，什么加油不加油的，又不是正式比赛，他们玩得欢干我们什么事儿！我可是被魏敏玉押解来的，她是李珩拉拉队的队长。”

陈映虹将目光放在了对面这个高个子白皙女生身上，她在脑后扎了个不大的发髻却系了块大得出奇的亮紫色绸缎，长长的搭在肩上越发衬出了她的白皙。多么出色的一个女孩呀，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李珩不可能抵挡得住她的魅惑。这么看着她，竟然就有了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虽然隔着一个球场宽，陈映虹还是感觉出了她目光的犀利。是自己让她只能成为李珩的迷——一个场外的观者。所有关于魏敏玉的信息都是徐燕有意无意地透露给陈映虹的。而每当徐燕在排练之隙提起魏敏玉如何如何追李珩时，陈映虹都是一副无所谓地样子对她说：“李珩就是你们班的黑马王子，他招惹女孩子也许就是他的本性，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令人捉摸不透的徐燕竟会为李珩辩解：“你这话真冤枉他了，他说他心里只有一个人，这辈子不会再装下第二个，他说你最明白。魏敏玉几次在我跟前落泪，她说她到死也不明白哪一点比不上你。到现在我也糊涂了。你们仨都是我的好朋友，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找我说话，我又不能不听，听了又不能乱说。唉。我看你最逍遥了。”“逍遥？恐怕这个词一时还不会与我牵连上。”陈映虹暂时还不想听到太多关于李珩的信息，如影般的李珩偏偏就时刻飞绕在你周围。面对徐燕的大多情况下，都会让陈映虹无言以对。

场上的温度在上升。李珩只要经过陈映虹这边都会抛过意味深长的眼神。陈映虹在犹豫着是否这就离开。

“其实我一直拿李珩当弟弟，如果他真与魏敏玉好，我也替他高兴。真的，这话你可以带给魏敏玉，我现在好多事情都不懂，也不想过早地介入别人的生活。”陈映虹望着球场上空，对徐燕说。

“我不会说的，就是说了她也不信。李珩明明白白地跟她说过你们俩的事儿。”徐燕看着陈映虹。

“这个李珩，他就怕全校都不知道似的。”陈映虹再次与李珩目光相遇时，只见李珩两下就脱下了军褂，手一扬，衣服就飞到了陈映虹眼前，容不得你有丝毫的犹豫，那军褂已实实地落在了陈映虹的手中。

“替我拿一下，谢了。”李珩一股风似的转身便离去，此时，他上身仅剩一件已汗湿的黑色紧身跨栏背心，简约的衣饰勾勒出了李珩凹凸的健美身板儿。手中的军褂带着一股浓烈的男生气息围浸在陈映虹周遭。抬眼却见对面的魏敏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呢，一碰到陈映虹的目光迅速扭身而去。

陈映虹碰碰身边的徐燕：“她怎么啦，是不是又生气啦？”

徐燕也看出了事态的窘迫：“我去追她，顺便劝她两句。Bye－bye！”

望着徐燕远去的背影，陈映虹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本想略站会儿就去阅览室的，却被李珩意外扔来的绿军褂粘住了。如果此刻就走，怎么处置他的衣服。看看一旁的纪萍，纪萍双手一摊。还是这么傻站着，直到喇叭里通知各班的生活委员马上到学生会集合，陈映虹再次低三下四地求着纪萍帮自己拿一下。纪萍虽说接了过去，笑笑的眼神令陈映虹浑身不自在。随后，陈映虹匆匆返回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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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忧郎

从周二广播站值班后便不见了邵帆的踪影，起初两三天倒不曾在意，直到周五晚自习坐在座位上走神时班亮才突然意识到。每天几乎都会在楼道里甬路上相遇，那张表情嬉哈夸张的脸庞这一下子突然消失不见，倒有些牵挂起来，这种无法言说的心理不知道开始于何时。不知道是自己已经适应了她的捉弄，还是喜欢看她笑起来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看来是不在学校里了，否则的话不可能这三四天都碰不见。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们班的学生当中，只与李珩有过几次交往，而若是向李珩问起邵帆的事，还真有些不好开口。这样郁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周六中午登上离校的包车时才淡去。

如此天高云淡的秋日是属于天津一年中最好的时候，而明天周日又恰逢中秋节，应该是学校最冷清的一个周末，即使下周又逢国庆假期。所以对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回家的班亮来说，此刻恨不能飞到家中。很快，学校的踪影便被远远地抛向远处。

不知道父母是否因为忙于生计，额头又添了皱纹鬓边又增了白发？不知道那只已经三岁的猫咪是否又重了些？还有春天孵化出的四只白鹅是否能被分辨出雌雄，而雌鹅也该产蛋了吧？还有，已经进入初三年级的大妹是否跟得上课程的进度……家中的一切都在班亮的脑中如胶片般地过滤着。

从学校返回市里的这趟公交线路是154路，之后班亮转乘14路——终点对终点，步行两三站地的样子才可抵达通往家方向的157路车，又是终点对终点。同是157路车，经过家门口的班次间隔为两小时，而以小镇为终点的班次则间隔半小时。每次回家的周六，班亮如果错过了途经家门口的班次，若想快些到家就得坐接下来以小镇为终点的班次，如此便要步行三里路程，实在不想劳动双腿那就只能再等上一个多小时，代价便是5点多钟到家。要是冬天的话，到家时天都黑了。

今天，班亮虽说感觉比较顺畅，到了157路车站时，终还是错过了途经家门口的那班车，摇头顿足地愣了会儿神，还是随着前面的几个人上了接下来这班车。今天又得辛苦这两条腿了。选在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懒懒地伸展开了双腿，疲乏得很。出校门时还咕咕叫的肚子，此时倒没了饥饿感，也怪，每次回家都会因为路上的奔波追赶而令肠胃丧失了对午饭的索求，而哪处车站都有各种小吃在售卖，也许是吝于那两三元的花销吧——虽然自己一直不愿承认，心里总是说：挨一挨便到家了。望着车窗外那个煮玉米的铝锅直了眼睛，腾腾的蒸汽袅袅升空幻化为无形之际还是钻进了车箱里，那股久违了的清香一下子便勾起了肠胃的反应，只剩咽口水的份了。盼着快些发车，班亮心里默默计算着至发车还有多长时间。

“这有人吗？”一个略沙哑且低沉的声音传来，班亮扭过脸，伸手拿开身边的包。此时车上已坐满了人。抬眼与他脸上的墨镜相遇——班亮惊呆了，是春晖！他一下子摘了墨镜，坐下来一把将班亮揽入怀中：“臭小子，你都把我忘了吧，一封信都不给我写，要不是在车上，你琢磨琢磨会有嘛结果——”

格外惊喜的班亮不知说什么好，从大年初一短暂的一面至今真是太久太久了，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真想不到，会是你！”分开他的双手，这样被身边的人注视着浑身不自在。而春晖即使坐正了姿势，依然紧紧抓着班亮的手，怕他马上就会消失似的。他那白色的休闲西装更衬托出他那俊逸的脸庞。二人竟然有一瞬间无言地对视，笑笑地岔开了视线。

“怎么这个时间回镇上，没上课？”班亮想起他已读高三，课业肯定格外紧张，为何在他脸上体会不到？

“一上高三，我们就开始住校了。奶奶病了，昨天我请假回家的，今天好多了，我这才回学校，想利用周日的时间补习落下的课。”春晖一脸无忧状，“总想着给你写信，你知道我这人太懒，这下正好，又可以让我懒上两个月了。有空给我写信，喜欢看你的文字。”

油嘴滑舌惯了的春晖在学习上没少让他父亲操心，这回要面临高考了，也许才真正入门。班亮一直关心他的学习：“感觉还好吗？明年要是考上大学别忘了请我。”

“你明知故问，我要是有你那底子，最次天大南大，我现在就是为了混个毕业证，别的懒得去想。你那会儿也不是怎么想的，上中专太可惜了。要是现在我们还在一起，第一还是你的，没准我也跟着沾光呢，后悔吗？”春晖永远不可能洞察到班亮的内心，他从来就是粗心惯了的。

“现在说你，别跑题。我门门及格就能拿毕业证，跟你不一样。往后的日子对你来说太关键了，感觉你怎么还跟初中那会儿似的，用点心吧。”班亮从来没向任何人提起当初初三毕业时个人抉择那无奈的心态。便是因为人生的不可逆性，就注定了关于选择的遗憾会伴随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在这方面，班亮先于春晖品尝到了。而所有关于春晖的记忆都已写进了《初蕾》，到现在还不曾向他透露过一个字，冥想着署有自己名字的书出版后，一切便可天下皆知。出书的梦啊，到此时还未破灭。

“当初我们五个人，现在只剩我孤军奋战了。”春晖的表情已不似刚才那么轻松。

此时车已拐出了市区。

班亮望向窗外。可以对身边的嬉哈笑闹无动于衷，却最受不了能勾起人心绪的言语表情，而此时身边偏偏是自己曾经最欣赏的春晖哥。是大了两岁的缘故吗？不想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班亮强挤出笑来：“想不到当年的富贵闲人也会感伤，难得难得。这回看来是真长大了，最起码不用伯父拿皮带抽你屁股了。”想起初一时他到班亮家来玩，给班亮看屁股上新近被爸爸抽打过的伤痕，每想至此，都会忍不住要笑。

一句话扫去了春晖脸上的阴霾激起了他那顽皮的本性，再次纠缠住班亮：“我那点隐私，就你知道，你还老挂在嘴上，看来是不制服你不行！”论动手动脚，班亮根本不是春晖的对手，连连讨饶。春晖接着说：“谁富贵闲人了，不就是爱玩爱闹吗，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把你拖下水。咱俩在一起是一清一浊一动一静，对吗？”

“别跟我整文词，听着让人别扭。你还少说了，咱俩在一起是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天一地。”班亮推开他。

“同着矬人不说短话，我不就比你矮3公分吗！既然承认我比你大，喊表哥，现在就喊。我奶奶同着咱俩的面儿亲口说的咱两家是亲戚，虽说远点儿，那也是有关系，你从来没喊过，说明你根本没把我这个表哥放在眼里。”春晖一脸严肃状，俨然一副大哥的架势。

“不是。”班亮连连摇头，清晰地记得在毕业留言簿上给他的留言开头就是以表哥称呼的，看来他早已忘记。而平日里写信以“春晖哥”称呼，在他眼里都不算数。难道非得口头上表达出来？简直俗不可耐！

“喊不喊？！”春晖又有了笑，还不依不饶的。

班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时光：临毕业时，无意中给他起了个雅号——无忧郎，没想到一下子就叫响了，而他也格外喜欢这三个字，只不过常故意写作“无忧狼”，他说只要一见到班亮就食欲大增。班亮也开玩笑说：食欲大增无所谓，要是色欲大增就有问题了。每每此时，春晖眼中流露出暧mei的余光，总会被班亮视而不见。那个长长的暑假啊，令人终生难忘——在独流减河中春晖哥教会了自己游泳，在岸边荫荫的柳林中二人海阔天空地聊任凭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飘荡。或许在那溽热的日子里已感知到了即将面临的分别。兴致好的时候，他就会迎风高歌，最投入的便是费玉清的《一剪梅》——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亮你我……而当两人陷入沉默时，他的歌声也会突然响起，是齐秦的《狼》——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无论高亢低沉，班亮都会安静地听，也许“无忧郎”的灵感便是来自这支歌吧。春晖问过班亮：“你现在是我最忠实的听众，将来还是吗？”班亮迷茫的眼神面对他，即使没有语言的表达，也便如同给了春晖答案一样。

即使今天走在马路上，只要有这两支歌在身边响起，班亮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回望，追寻着那声音的源头。而春晖的影子再也没有重现过，狼与一剪梅在班亮的记忆中已经与春晖的影子紧紧扭绞在一起，形成了永远都不会割裂开的整体。

“唉，又想嘛了，不喊就不喊，别不理我。”春晖始终攥着班亮的手。

“跟我在一起你就没正经过，真想让我喊也行，除非你考上大学。”班亮一直就非常羡慕春晖有一个在南开大学任职的父亲，到现在都纳闷：他家里那浓郁的书香气怎么就没把他熏染出来。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这辈子听你叫声表哥是不易了。”春晖无奈地点点头。

车拐过前面的路口后便临近小镇。班亮该下车了，起身就要离座。春晖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手搭在前面的座背上：“怎么叫一天一地，我不明白？”

班亮看了他一眼：“让我出去吧，下回见面再告诉你。”

“那你就别下车了，跟我到终点一块下吧，罚你多走一站。”春晖的手动也不动。

“你永远在天上，我一直在地上。”班亮推开他的手臂，移至车门前，回头见春晖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不禁笑笑：你不会懂，因为你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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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波诡云谲

从家里出来时天还未完全亮起来，一路辗转终于在包车出发前赶到了车站。几乎每次返校的周一早晨，班亮都会面对上哪辆车的任意选择，就没有挤在车门前抢座的经历——赶上车就已是万幸了。经过一扇扇窗，终于有蓝靖在向自己招手，便上了这辆车，倒不算拥挤。刚一站稳，车便启动。

“你想知道这趟回家我带来的嘛书吗？你肯定猜不出来。”蓝靖又开始卖关子。

班亮承认跟不上他的阅读速度，不过心里还是非常感谢他的，是蓝靖让班亮不停地近距离感知着一个个文学大师——迷惘的海明威、存在着的萨特、生活中的昆德拉，还有霍桑……曾经很盲目地在图书馆中搜寻着一部部书，无论古今中外无论体裁内容。蓝靖捎来的这些装帧素雅的精神之餐仿佛在班亮眼前打开了一扇扇通往更加深邃且遥远世界的窗。近一段时间以来始终沉浸在文字所营造的意蕴中，几乎就停止了对《初蕾》的修改。即便有的地方似懂非懂，即便读到一部书的一半时连主人公的名字都还混淆着。

见班亮一脸疑问地看着自己，蓝靖伸手从包里抻出书来，递到班亮眼前——《城市与狗》，[秘鲁]巴尔加斯略萨，又是陌生的名字，翻了几而递给蓝靖：“看完后给我讲讲，不知道又是什么主义哪种流派。”

“是写一所军事学校里的事儿，正适合你看，让我说。”蓝靖开始介绍起这本书，班亮一脸虔诚地听着：“这本书结构上感觉特乱，一星斯够呛能看完，不过我跟我邻居已经说好，多早晚看完再去换。”

“那感情好。”班亮越发敬佩他，他那灵敏的信息捕捉能力远远在自己之上。有了一会儿的沉默，班亮看着窗外不禁又想起了邵帆：到今天已经第六天了，要再不回校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敢太放肆地在车上搜寻她的身影。如果巧的话，今天在学校里就会遇到。手拉着车顶横杠的班亮，被车摇晃着竟然有了困意，蔫蔫地瞌了双眼。

吃罢午饭班亮便被蓝靖拽着进了教学楼。蓝靖要到校刊部与大家进行本期最后的定稿工作，接下来就要校对刻印，计划这星期下发到各班。班亮则进了本班教室——竟然还有人比他来得早，夏小辉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愣神呢。班亮有心扔给他两句，又作罢了念头。还是赶紧准备明天的播音稿件吧，如果明天邵帆还不回来的话，还不知会是谁临时顶替。此时喇叭里还在持续着午间的播音。

班亮专心于手中的《读者文摘》，却不料夏小辉已经到了跟前。班亮仍在仔细筛选着适合自己明天使用的文章，时而落笔书写着串联词。见夏小辉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班亮头也不抬地说：“要么坐下要么离远点儿，当不当正不正的，又发哪股神经？”夏小辉也不理会他，最喜欢从这个角度看班亮。如果没有夏小辉，这张精致的脸还不知会被亵渎成什么样呢。而班亮根本就从来不领情。这么想着，手又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托起了他的下巴。抬起目光的班亮狠狠地盯着夏小辉，就凭他这一举动说明他内心又起了见不得人的波澜。无言地相对，瞬间的僵持。

门吱的一声开了，是杜丽萍。夏小辉触电般退转身迎着杜丽萍的目光回到了座位上。班亮的思绪已经被打断，手支着额头眼前字迹一片漫幻，耳边却是夏小辉与杜丽萍叽叽喳喳细碎的声音。后悔这么早跟蓝靖一块出来，还不如在宿舍看会儿书，等下午课后去阅览室才是正理。再抬头，却见夏小辉起身拉着杜丽萍一阵风似的逃离了教室。

是刚才杜丽萍的话让夏小辉的椅子上瞬间生了钉：“我怎么感觉你跟班亮在一起就像一对同性恋似的，是你有问题，还是班亮有问题？”说的夏小辉一时怔住了，只能选择马上逃离——不该在有班亮的场合谈论这么个话题，即使班亮不可能听到，也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心虚了，还是让我说中了？”出了教室，杜丽萍继续追问着。二人向西侧楼梯走去。

“我们就不能开玩笑啦？这两年，就班亮跟我还说得来，太熟悉也就习惯了掐一把捏一把。亏你想得出来——同性恋！？哪跟哪啊。这要是让班亮听见，我敢说到毕业他都会跟我保持距离。”夏小辉此时也怪自己一时忘了场合，真不该在教室中招惹班亮，而如果让自己与班亮间所有的交往都大白于天下，兴许就是爆炸性的丑闻。私下里也自问过：这种感觉真他妈说不清，但不可能像杜丽萍所怀疑的那样，有太多玩笑的成分在里面。而哪次不都是自己先招惹的班亮？看来是连累了他，怎么就让杜丽萍撞见了？

“我想也是，每次跟你在一起，你都让人受不了，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杜丽萍现在都不敢太过投入地与夏小辉于晚自习后幽会。夏小辉身上洋溢出的男性因子好几次几乎就击垮了杜丽萍的最后防线。他太明了的意图！却在独自回味时感觉无比美妙，也许是这季节的更替令杜丽萍暂时逃过一劫。

二人一直溜达到操场边的秋千架下。

夏小辉继续解释说：“班亮就是脾气太好了，对谁都有求必应，大家都乐意跟他逗。我们在一起时三五分钟还好，时间一长哪那么多正经。”

“像你那样开玩笑就跟演电影似的，情意绵绵含情脉脉，让人看了肉麻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不用说了，谁还乐意听似的。就算男生男生之间也该保持安全距离吧？”杜丽萍抬脚站在秋千上，夏小辉轻轻地推起她。

“跟你在一起，连我跟男生玩笑都受限制了？”夏小辉分明就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呸，谁限制你跟男生玩笑了？男生又都像你跟班亮那样，我看咱班就成了没有皇上的皇宫。你少跟班亮在一起就行。”杜丽萍侧着脸只给夏小辉一个侧影。

“嘿，骂人都不带脏字儿——你那意思不就是说咱班男生是帮太监吗！太监不太监，现在咱就找地方，立马就让你知道是嘛滋味。”夏小辉一把抓住秋千的锁链，巴不得杜丽萍上了自己的贼船。

杜丽萍心里咯噔一下：幸亏此时是午后，若是晚上非得又是一翻力量失衡地骚扰，已记不清被他隔着衣服模仿着zhan有过多少次了。下了秋千，向教学楼方向走去。夏小辉紧跟上来。

“又生气了，说实话，在学习上除了问你，我也只能问他，你是班上的二号忙人，谁都知道，你说呢？”夏小辉想拉她一下，被她甩开了。

“班亮是你嘛人，你这么护着他，不就给你讲过几道题吗！亏了他是个男生，要是个女生估计早就跟你勾搭上了。”杜丽萍越听越来气，刚才在教室里一提“班亮”俩字，他抬屁股就把你拽出了教室，怕嘛呢？这半天就没认错的意思，还全都是关于班亮的好，越发让人起疑心。

“你说的也太难听了。”夏小辉一脸的无奈。

“说他，你心疼了？往后要是再看见你对他那样，你也别理我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混成嘛样儿。”杜丽萍语速在加快。

真想不到杜丽萍第一次跟自己发脾气竟然是因为班亮！夏小辉已落后她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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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伤心的女孩

天才微亮，班亮便起了床。将近6点时赶到广播站，调试好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凭窗而立，近前的篮球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或走或跳，远处操场上跑动着的身影总是那么执着——每天早晨他们都是学校的主角。6：30，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起。而班亮仍旧是一个人，不见邵帆现身。以往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到了。平日里适逢广播站值班时，班亮与邵帆约好了：班亮6点准时放广播，邵帆最迟6：45到广播站接替班亮放广播体操伴奏带。班亮呢，趁着大家在操场上伸展跳跃之时已赶到了食堂，轻轻松松买回了早点。如此密切配合已经快一年了。

班亮看看表，望望楼下操场上已经站成队列的同学们，心里有些发焦：也许她真的没返校，那么接替她的人只会在中午出现，也许是杜婧也许是纪萍。如果站长昨天通知她们中的某一位，那么昨天晚自习时，自己肯定会知道的。

运动员进行曲已结束。“现在开始做第六套广播体操，伸展运动，一，二，三，四……”如果还没有人来，一会儿可就惨了——早操结束后，继续播放中央台的早间新闻，再到食堂排队打饭，到宿舍最快也得7：20，之后7：30应准时关机结束早晨的广播。给人一种在部队中的感觉。这么想着，门吱地开了，回头，班亮不禁笑了，是邵帆！她右上臂佩戴着的黑色袖箍那么醒目地抢夺着你的视线！班亮的笑也便僵持在了脸上。是谁，除了妈妈还有谁？她那越发苍白的脸上同样是稍纵一逝的笑：“你走吧，我盯着。”远远低于常日间的音量，突然间从风风火火的飒利之态转换成如此浅吟低唱般的感觉真有些让人不适应，如同变了个人似的。班亮想问她几句，又不知说些什么。这么想着，拿起饭盒对她说道：“那我去打饭，你多辛苦吧，待会儿见。”她没再说什么。

早自习。高等数学。

大课间，还是班亮先到了广播站，最终也未见邵帆上来。配合着鲍老师完成了课间操的音乐播放，随后把中午的稿件放到专用的抽屉里，等12：10下课后，则是邵帆自己先进行播音，班亮吃完午饭后，最快也要到12：30返回广播站。

中午。

班亮推开广播站的门时，邵帆正专注于手中的稿件。班亮悄悄地走至近前，看着她的侧影：依旧的发型，不变的还有她面对稿件时专注的神情，这一刻她应该完全沉浸在了稿件当中，即便有太多的不快与忧伤，此刻也都已被抛离。邵帆啊邵帆，我知道你此刻内心的感受，生活让我们过早地遭遇了不幸，而我们又无从选择，除了面对还能怎样？所有的话语都显苍白。音乐响起，班亮终于迎来了她的目光，她仅仅是淡淡地一扫便收回了视线。

班亮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这么多天没见到你，总是提心吊胆的。”

沉默。许久，邵帆才略抬起头：“等播音结束后再说，我现在不能分神，这两天我总失眠，精神不好集中。”

仅仅是这么轻轻地一瞥，班亮依然感受到了她眼中的忧伤，就连那丝淡淡的笑都那么牵强。此刻，邵帆给人的感觉就如灿烂的天空瞬间消失了颜色般。班亮眼望窗外却乱了思绪：还有什么能比亲人的离去会使这样一个阳光女孩如同花儿遭了冰霜般不再烂漫？天真、欢笑、快乐的颜色都被一起冰冻，也只能独自慢慢地消解，旁人真的无能为力。此刻，室内已被音乐充满。不想再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恨不能就在此刻逃离！回头见沙发上有半张报纸，抽身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报纸做阅读状，只希望从邵帆所营造出的哀怨中跳脱出来。

13：00，结束曲准时响起。班亮起身收拾好东西，随邵帆一前一后出了广播站，谁都没再说什么，经过89工民建班教室，班亮停住了脚步：“你先走吧，我得去教室取些东西。”邵帆没有任何反应，旁若无人地低头继续走着。

开锁进门。哪怕仅仅在教室中站一会儿，也可避开刚才那尴尬地并行——怎么就这样了？心灵之伤的疗愈要需多久，真的是因人而异。邵帆啊邵帆，快快恢复你往日的模样吧，唯有如此才会安慰亲人的在天之灵！隔着窗子，又见学校外的鱼塘波光潋滟鸥鸟翻飞，班亮总在疑问：这里远离大海，为什么这灰白的鸟儿就可以停留，不是海鸥还会叫什么名字？灵感便突至，疾步到座位跟前，抻出作业纸提笔便顺着思维写了下去：

不归路

不曾喧闹的旅途

又消失了一道景处

不想去做圣贤

为何还要夺去妈妈的呵护

用寂寞安慰寂寥

黑暗中不再有红烛

让夜融化了吧

永远与星为伍

光阴随流水而去

一切只在回忆中领悟

总想让身边充满欢笑

却无心再与同龄相追逐

没了傲俯的姿态

内心渴望的是轻抚

是否心路已曲折

任童心过早地去游牧

再也追不上妈妈的脚步

因为那是一条不归路

妈妈啊请解开我眉头的凝蹙

不要让红帆离我而去远足

寻一片安谧的山麓

去倾心我的颂读

心在云处归宿

只为许下了平生的愿夙

几乎一气呵成，不知道写给谁，更不知道写成的算不算诗，反正随意换行只为了记录下此刻跳跃的思维。重新誊写好之后，班亮离开了教室。

下午的电工课上得很累，这也是班亮最不喜欢的一门课。讲解变压器的原理，左缠几圈右绕几匝的，让人迷糊透顶。便是因为喜欢与否，对学习效果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几次试验都烧坏了电器元件，更让这门课枯燥到了极点。班亮听得昏昏欲睡。3：40，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大家的精神瞬间都振奋起来。

班亮收拾好书桌径直到了广播站，没想到邵帆已先到，正在看稿件。班亮夸奖道：“这么敬业，这回长大了。”邵帆没吭声。班亮准备好音乐磁带，都放在邵帆随手可及之处。每逢她不高兴的时候，她不喜欢班亮或站或坐在身边碍手碍脚的。班亮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而那篇文字始终夹在窗台上的书中，不知道该不该给她，不知道她看后会是何反应。

属于文字的内容播报后，屋内又被音乐充满，邵帆眼中只有稿件，生怕握不住便会跑了似的。鲍老师推门而进，门大敞四开之际，穿堂风掀起了窗台上的书页，那张纸便飞落到了邵帆眼前，邵帆抬手摁住，只看了几个字便仔细地读了下去，也不顾鲍老师的进出。班亮起身向鲍老师打过招呼。鲍老师提起墙角的暖瓶回了对过学生科，风嗖嗖的。邵帆无法放下手中的稿件催促着班亮关门。不等她话音消落，班亮已关好，到邵帆跟前收拾着已播报完毕的稿件，见邵帆手中正是自己午后在教室中胡乱涂抹的文字，伸手要收回，邵帆扬手避开了班亮，说：“我还没看完呢。”一手指着沙发，示意他回到沙发那去。此时的邵帆已完全被眼前新鲜的文字所吸引，那简直就是自己此时的心境写照，不知不觉中泪便模糊了视线，注视着文字问班亮：“你可真会胡乱写。”

班亮说：“那些文字不是针对某个人的，你不要瞎联系就行。”

“我知道。”邵帆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极力控制着自己波动起来的情绪，悄悄抹了下眼角。正播放着的歌曲已进入尾声，邵帆收回了精神，拿起稿件准备着接下来的内容，并对班亮说道：“把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放机子里，一会儿用。”说罢，邵帆已关闭了音乐，“接下的栏目是《海外星云》……”

班亮惟命是从，替换下了自己先前准备好的磁带，而这个栏目内容播放完毕之后便近了本次播音的尾声，换不换磁带已无所谓，不知道邵帆要干什么。而此刻感觉邵帆的语速明显快于刚才，时间根本相当宽裕的，不停地看看她。邵帆的语音刚落，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便娓娓而来。邵帆重又拿起班亮的那篇闲手之作。也就两一两分钟的样子，邵帆旋低了音量：“在本次播音即将结束之际，为大家献上一首诗，以期与大家共享，诗的名字叫《不归路》……”音乐又起了些音量。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班亮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对待这篇文字，让人知道了岂不有假公济私之嫌？邵帆低沉深情的嗓音真切投入的表情，分明是在用自己的感悟诠释着这首诗！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难道只有如此才能抒发她心中郁积着的情感？邵帆啊邵帆，你怎么变的也对文字敏感起来？也许这样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邵帆的语音之后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再次响起，而时间已是5点整，她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班亮指指手表，伸出手指比划着。邵帆马上旋低了音量：“本次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代表责任编辑班亮感谢大家的收听，下次节目再会。”班亮适时关闭了机器。

“你可真行，这样一篇胡乱写的文字也拿到这来播，让站长知道了非得挨批。”班亮收拾好所有的稿件放入文件夹中，正不知如何处置那篇文字，邵帆伸手接了过去：“留给我吧。”四目相对，班亮被邵帆泪湿的两颊粘住了神情，不知道如何从言语上安慰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食堂已经开饭了，还傻站这干嘛？走吧。”这么说着，邵帆依然痴痴地坐在那。

“不要太伤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班亮临窗抱臂。

邵帆勉强笑笑：“在学校里，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落过泪，只有你例外。”

“也许我这样傻呵呵的样子，容易让人信任吧。”班亮自嘲地说。

“对，尤其我这样没心没肺型的最容易上当。”邵帆想想先前两个学妹非要让自己做线人引见她们与班亮相识，倒验证了班亮的话。而就真的从班亮脸上看不出什么邪恶之思，憨纯淡定得更像个大哥哥。

“这叫天真单纯，这样活着最起码不累。”班亮也正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才处处迁就着，就如同在家里面对自己的妹妹般。

“话是这么说，可总会被人算计，老得罪人。我宁可多长点心眼儿，也不愿做个傻大姐儿。有些东西偏就是与生俱来的，再怎么刻意去学也会本性暴露的。”邵帆早就意识到与班亮在一起时很快便会让人变得安静下来，也会在不经意间就道出了自己一些内心不曾示人的想法。而班里还没有让自己如此轻松深切地交流的男生，甚至女生。

“学不来就不要刻意板着自己，等我们两三年后走向社会，不可能总这样的，也许只有亲身经历了一些事儿才会成熟起来。”班亮微笑着。

“吃一堑长一智！可大家都不想吃那一堑，总想着比别人聪明，你说对吗？”邵帆已平静了许多。

班亮笑笑：“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要真那样的话，每个人的人生岂不太完美了，我们也就没有那么多好电影、小说、故事可看了，生活是不是又枯燥了？”

“别人的痛苦倒给那些舞文弄墨的人找了事做，完了又可名利双收，这样一看，像你们写小说编故事不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太可怕了，你是这样的人吗？看着可不像啊？”邵帆瞪大了眼睛。

班亮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写字的人一样会经历不幸的生活，谁都不会把不幸写在脸上，不管生活有多糟糕，谁都希望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这倒是，像我以前那样总让人看不起，以后也不会一下子就变个人似的，可以说心里话的还是那几个！”邵帆现出一丝苦笑。

“我们首先要自己看重自己，管得了别人吗？好朋友不在多，在精。”班亮真心希望眼前的女孩恢复到先前那样。

“你不是那种能说的，但挺会说。”邵帆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是鲍老师。这二人赶忙关窗锁柜，真得走了，不然的话连剩菜剩饭都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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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错相识 笑泪花

周三下午的德育课又被鲍老师霸占了将近40分钟，令大家昏昏然。之后才由谢老师主持班内会议，谢老师一贯不紧不慢的腔调：因为国庆节放假三天，这周日上周一的课，30号早晨上周五的前两节课，10点半离校。10月4日上午正常返校上课。另外，教务处已经给了通知，我们班定于10月7号进行为期四周的生产实习，过后大家返校就是11月4号了，期中考试定在11月7、8、9三天，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时间过得可真快，马上就是国庆节了。大家都在期待着。

晚自习。

杜婧纪萍韩芳她们还在延续着在宿舍中未讨论完的事情——国庆节到底去哪里玩？远的地方就不去了，近处也就是北京。长城故宫天安门，大观园十渡龙庆峡。要么野三坡避暑山庄也行。这几个人的声音忽高忽低，大有不得结果不罢休之势。

在宿舍里陈映虹就宣告不去的，得在家里帮妈妈做些事情。此时，她正在给队长王志坚写信。长达四周的生产实习跨越了整个10月份，一旦队长定在10月份离开，那么信日记本就有可能在小卖部姚大爷那放上几天甚至十几天，不希望如此。最好在11月4日以后再传回。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又在忙些什么？其实牵念也是多余，等本子回来后自然会知晓一切。也许真的再也不会相见。这样的心情却不敢在文字中表露，细碎的絮叨中一会儿是舞蹈一会儿是闲暇时的苦闷，折回再读，感觉就是些不知所云式的文字，仿佛读信的对方是个可以凭自己无所顾忌倾诉的对象，消失了性别与年龄。也在试着让自己不去想念曾经的存在，可那抹杀不掉的信日记本，又如何逃避得开？即便压在角落深处的箱柜中，又与压在内心何异？如果没有这月余的实习，也许连此时的这封信都不会有，想象着收到他从家乡寄出的信时再回复一封问候式的短信，就足够了。他黑暗中望北而思的幻影已经出现在了梦中，便是将来他的写兆吧，而那应该是明年的事了。

此刻，陈映虹的思绪纷乱：

“……

已在迫使自己习惯你不在天津的现实。你的归家也便是我又一段生活的开始。从我们在训练场诗般的邂逅那天起，便注定这也是一场错，错在我对那绿色的痴迷，偏偏你与那绿色总被关联着。我从来不承认与你有文字之外的瓜葛，可我必须承认今天的我已不再纯真。有时都诧异自己心口不一时的神态自若，到底何以至此？是自己太贪心了，还是太虚伪了？真希望有一位神明来给予指点。我想，口是心非之人不会有任何人喜欢，也得不到真心朋友。

从来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掌控事情的每一步。我们现在应该学会忘记，确切地说是我应该学会忘记。你不该让人了解你太多，我把你当成所有参加军训的学生们的队长就好了。

……”

陈映虹酣畅淋漓地写着，整整一堂晚自习课都在投入着。临近下课，又盘算着越快寄出去越好，好给他留出时间，那么实习前返回本子也有可能。铃声响起，陈映虹装好信封，刚想喊住纪萍又改了主意，侧目，见李娅才收拾好东西，喊了她一声：“舍长，要是没事儿的话能陪我到传达室寄封信吗？很快就会回来，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只是不想一个人走那段从假山石到校门口长长的甬路，李娅愉快地答应着。

二人手挽手一起出了教学楼，穿过篮球场步入直对着校门口的路，却不曾留意身后有个身影在尾随。这二人转过假山水池，只顾低头走，突然左前方窜出个人影紧接着便是大声恫吓。突如其来的人与声吓得陈映虹李娅差点儿瘫倒在地，二人紧靠在一起。随着对方肆意的大笑，陈映虹听出了是李珩，瞬间被激怒：“李珩，你太过分了！太可恨了！”陈映虹上前两步恨不得狠狠捶他两拳，却又被他傲然迎立之势点了穴般，手就僵在了半空：不正遂了他的心思？

一旁的李娅见状进退两难，马上说：“那我先回去吧，正好让他陪你去。”未等陈映虹反应过来，李娅已经回转身迈开了步子。

李珩扬起胳膊轻巧地抓住了陈映虹还悬在头顶的手腕，醒悟过来的陈映虹挣扎着：“放开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看。”却感觉李珩又近了似的，他只是痴然而对，倒让陈映虹有些紧张起来，赶紧指指校门口方向：“那边有人来了，别胡闹，快放开我。”

“我不怕，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连鲍老师看见都不会说什么，我敢说。怪只怪你总躲着我，就好像我能吃人似的，你把我当成嘛了，嗯？”此时李珩半眯着眼睛全然没有了白天总挂在脸上的天真活泼的笑，陈映虹一个机灵：难道他也学会了隐藏？

“求你了还不行吗，我得去寄封信，有话好好说，李娅都被你吓走了。”愣头愣脑的，多早晚学会了深沉，你也就长大了。陈映虹心里乱到了极点。

“好吧，我陪你去，回来我请你吃冰棍儿，走吧。”李珩自信的模样倒让陈映虹的气彻底消失不见。陈映虹抖抖酸胀的手腕，这一转眼的工夫，身边人魔术般的换了性别。事已至此，你想拒绝他都不行。

李珩始终错后陈映虹半步。在拐向小卖部的岔口，陈映虹让李珩止住了脚步，自己紧走几步将信投进了信箱中，踅回身，想径直就回宿舍，李珩又伸手拦住她：“说好请你吃冰棍儿的，等我，我去去就来，你不许离开。”李珩做了拉勾状。

陈映虹就这么木呆呆地站在那，眼见着夏小辉杜丽萍二人从小卖部中出来。近前，陈映虹尴尬地向他们打过招呼，原地转了两转，再抬头，见那二人悠然地踏上了小花园门口的拱桥，不禁笑笑：是不是李珩也希望与自己有这样的幽会？

“嘿，看嘛呢？”李珩轻轻地一声吓人一跳，冰棍儿已被他举到了眼前。这样秋凉之夜边走边吃冰棍儿似乎已成了大家的时尚。路过花园门口，李珩再次挡在陈映虹面前，侧眼瞄向花园里，陈映虹佯装不解，绕开他执意朝前走。李珩不得不跟上来：“有我在，你怕嘛？从里面穿过去，近些。”

陈映虹没有任何言语，心想：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此时那道心障还在。有时也胡思乱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魏敏玉感动了李珩，自己会不会伤心？如果有一天李珩等不下去了，自己会不会后悔？如果没有队长的存在，是不是与李珩之间也像局长跟书记似的那么热火朝天的？

“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做的不好，让你不乐意跟我单独在一起，一句话都不多说，你让我怎么改？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折磨成精神错乱。”李珩狠狠地踢开路边的一块石子。

“我知道你不会错乱的，天天都有铁杆球迷陪着，那么开心，身体健康，心理也健康。”陈映虹低头心里暗笑。已到假山石水池前，左拐便直奔宿舍方向，右拐则是工会俱乐部体育组。陈映虹犹豫着要向左转，未等她迈开步子，李珩一把拉起她的手，拽着她便朝右拐去。

“我话还没说完呢。”李珩死死攥着她的手，陈映虹感觉自己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甩了几下，根本无济于事。过了体育组，穿过单双杠训练区，直奔空旷的操场。

“你到底想干嘛？”陈映虹拍打着他坚实的胳膊。暗中的操场上不见人影。

“我就是想不明白，别人可以花前月下，我们就不能？你要是亲口对我说——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不想见到我——我永远不再纠缠你。”停下脚步的李珩回身面向陈映虹，陈映虹尚未止住步子，一下子撞到他身上，扶着他的胸脯，好一阵子才安下神来。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好好的又犯哪门子神经？”他怎么如此激动？陈映虹不知该如何应对，不想接过他的话题。

李珩托起她的脸，一副痴迷的样子：“你要是不说，就说明你喜欢我在乎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为什么总躲着我？我们在一起都一年了，你还想让我再等一年吗？等你毕业了，我还得在学校呆上一年，你让我怎么放心地过？”

陈映虹双手抓住李珩托着自己脸庞的手，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此这以近距离地感受着李珩，怎么会无动于衷？“你别说了，是我不好，不怪你，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事情。我想把各方面都应付好，可现在发现我做不到，舞蹈工作学习这三大块，你哪样都帮不了我。我一个人烦，就够了，何必又再搭上一个。每次看你在球场上那么自在，其实我很羡慕。我也想象你那样轻松快乐，可现在不行，就算推卸掉一部分，也需要时间的。”

李珩第一次听到陈映虹呓语般的倾诉，虽然不是想象中的绵绵之语，同样让他兴奋异常，一把揽她入怀中：“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我体会不了你现在的处境，只想着自己。你别说了，我恨不得帮你做所有的事情，我希望你天天快乐，你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

在陈映虹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时候与李珩就这样亲密接触了，两腿无力却完全没有要倒下去的可能，被李珩紧紧地紧紧地围拢着，他的肩膀又宽又厚，轻靠上去舒适惬意，也许早就该有这样一处可以轻靠的地方了。合眼之际泪便滑落到李珩的肩头，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泪就再也止不住，继而抽咽起来，想不到刻意伪装成的坚强会有一天在李珩面前轰然坍塌。可以应对李珩的利落干脆，却承受不住他喃喃的耳语，如此便丧失了面对他时所有的矜持。

李珩稍稍放松了些：“要是我也让你伤心过，你就狠狠打我两下，解解气。”

陈映虹推开他的肩膀，才发觉他的衣服已洇湿了大片，抹了两下眼睛：“这副样子在你面前，丑死了。”

李珩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更可爱，像个小鸟依人的小妹。”

“去你的，你的小妹天天在球场边给你做拉拉队长。”陈映虹深深地低着头。

李珩也不理她，忘情地捧起她的脸。陈映虹适时地一手挡在他的唇前，心突突得失了先前的频率：“再给我些时间，我们心里都装着对方，还怕什么？”李珩抓住她的手深深地吻着她的掌心，眼睛深不可测地盯着她。

趁他放松之际，陈映虹退后两步整了整衣服：“国庆节回来，我们再上两天课就去实习，一个月吧，知道吗？”

“刚给我个惊喜，就又要躲一个月，不是折磨又是什么？”李珩一伸手又拦腰楼住她，背对着李珩的陈映虹未及提防，试着分开他的手，却不成。

“没人躲你没人折磨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还有，往后就别在车站等我了，又不是坐一趟车回家，太乍眼。其实折磨人的是你，对吗？”陈映虹避也避不开他脸颊的摩挲。

“早有这天，早就不在车站等你了。”可以感觉出李珩发自内心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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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有谁共鸣

因国庆节延长了两天的这个星期让所有的同学倍感新奇。周五下午课后照常放映录像，而当天晚自习便得到消息：周六下午1：30放映香港歌星张国荣告别歌坛演唱会实况录像。

当晚宿舍中，蓝靖兴奋异常。看来是大家向录像老师提的建议起了作用——从安装电视之后，学生会文体部部长总会收到同学们写来的条子，恳请录像老师弄些大家喜欢的歌星演唱会录像，诸如谭咏麟周华健童安格陈百强张国荣梅艳芳林忆莲等等，这好歹一写便是八九位啊。终于在这样的日子里为大家做了安排，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演唱会也只有利用整个下午的时间，正好赶走大家思家的心绪。

“张国荣！？真没想到第一个在校内闭路电视中亮相的会是他！真难为录像老师怎么找到的录像带，太棒了。从他89年开的告别歌坛演唱会到现在都两年了，这才有机会看到，这回我死而无憾了。才33岁就退出歌坛，太可惜了。咱就想不明白，在台上那么风光，该唱歌唱歌该演戏演戏，顺其自然呗，干嘛非得退出歌坛。退出也弄得轰轰烈烈，一唱33场，没有实力想都甭想。”蓝靖洗漱完躺在床上始终滔滔不绝：“唉，你们发现了吗，在香港歌星当中像张国荣这样唱歌演戏都出色的不多，到现在应该没有超过他的。张学友歌唱的好，演戏就让人没感觉了。黎明演戏强于唱歌。刘德华吧，演录像还行，有品味的电影到现在还没有代表作。郭富城就别提了，整个一男花瓶。明天下午我嘛也不干。”

班亮斜支着脑袋居高临下听着蓝靖的演讲：“我真服你了，没你不知道的，就冲你长篇大论地这么支持他，我也得看完。你再说说他的歌儿。”

“他的歌儿太多了，我最喜欢《沉默是金》，其次是《有谁共鸣》，他的快歌慢歌都好听，明天你就能感受到。”蓝靖目光中的期待感染着大家。

李健胡明信撺掇着蓝靖：“别光说不练，干脆给大家唱一个吧，来来来，宿舍里就数你的嗓子好。”

蓝靖清了清嗓子：“我最喜欢看他唱歌时深情的眼神，也许这样出色的人注定要孤独一生。”

胡明信开口道：“孤独？他可不孤独，有唐唐陪着他出双入对的，还要怎么逍遥！他眼神再深情，只可惜是给男人的，太遗憾了。”

蓝靖冲他摆摆手：“我说的‘孤独’你不懂，是灵魂上曲高和寡的那种。”

“得了吧你，有钱的大明星玩的刺激都是一般老百姓不敢想的：吸毒**酗酒外加搞同性恋，太随心所欲了，我看不出他哪孤独。要我说港台这帮歌星中最正人君子地应该是周华健，用咱大陆的话讲是‘德艺双馨’。”胡明信知道张国荣是蓝靖崇拜的偶像，不敢太狠毒地攻击。

蓝靖刚刚被调动起来的兴致被这胡明信这两句话彻底浇灭：“唱歌也得有好心情，现在完了，也该熄灯了，大家睡吧。”

熄灯号准时响起，宿舍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班亮躺好，脑子里胡乱地思量着：广播站那么多磁带中大多以轻音乐钢琴萨克斯演奏为主，好几盘流行歌曲偏偏没有张国荣的，也许历任站长没有喜欢他的，他的盒带也就没被选购吧。为什么蓝晴胡明信他们知道的那么多？看杂志？看电视？听广播？看来是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太单一、阅读量太小、涉猎范围太窄。而《初蕾》的修改才进行了大半，到最终重新完成誊写估计要到寒假了，而也必须在寒假中完成这部作品的全部工作，已经三年级了，计划在毕业前完成关于当下生活题材的又一部作品。睡梦中，仿佛走入了一场音乐盛宴，自己俨然成了舞台中央的歌者，灯光璀璨视野无限……

一上午的课匆匆而过。

午饭后，班亮收拾好饭盒便被蓝靖连拉带拽地出了宿舍，这么早到教室也是等。在分析班门前二人分手。从本班教室后窗便可看见杜婧与刘秋阳又在会餐，电视已被打开。班亮犹豫着推门而进，坐在位子上也没心思看书写东西，眼睛盯着电视——午间剧场正在播放李羚主演的《宋庆龄和她的姊妹们》。不一会儿，同学们陆续而来，打破了班亮自以为的尴尬处境。

班上平日里的那几位歌星级人物都拿起椅子坐在了电视跟前——张玲李娅沈歆杜婧刘秋阳，如此看得才真切吧。陈映虹坐在位子上姿势端正，如同上课般。因为她坐在班亮的左前方，对她的观察也是在无意间，感觉她不是个漂亮得脑中一片空白的女生，凭她写日记的习惯就可断定。除了课余时间给她讲解过作业题之外，很少有机会与她接触，总是来去匆匆。平日间她就如同一朵静中默默放香的兰花，而在舞台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傲雪而开的红梅，艳而不俗。便是因为她有舞台上那惊艳的亮相，让她的美平添了一份神秘感。常日里，她除了跟纪萍在一起呆得时间较长外，便是跟费小梅了。因为费小梅时时处处都持一种咄咄逼人之势，也许就牵连到了陈映虹身上。如此，她们二人就被同学们等项代换了。想想也怪有意思的，谁与谁能说得来谈得拢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有性情相近的，就有性格截然不同……

录像中的张国荣一会儿载歌载舞一会儿又孤高冷傲；一会儿着一身黑色庄严凝重一会儿又艳丽得非比寻常。他那性情的不同面庞都在无所顾忌得展现着。班亮虽然听不懂粤语歌的内容，依然被他面部深情地演绎所吸引，真就如蓝靖所讲：他在用心唱每一支歌，所以眼睛就传递出了歌词中的情愫——夜阑静，问有谁共鸣？反复吟唱着的此句被班亮记住了，而另外的歌词感觉完全颠覆了语文课中关于语法的定义，词性的变换语素的缺失真的让你只能琢磨个大概之意，恰如婴儿学语般。如此的歌唱究竟如何就被人们喜欢上了，班亮不敢问，这是不是就是蓝靖常说的意境之类的？要么就是为了看明星的风采便忽略了其他种种吧？不等蓝靖所说的名曲都上演，班亮便悄悄离开了教室。

操场上依然有人影，看来还是有不喜欢看这场演唱会的同学在以运动打发着时间。班亮上了阅览室的台阶，推门而进，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班亮挑选了两本寻常日子中最受大家喜爱的《上影画报》及《大众电影》，选了处角落坐下，才翻了几页，门响声引得班亮抬起了头，是陈映虹，离着老远，二人礼节性的点点头。班亮继续着自己的阅读。

“嗨！”班亮再抬起头时，陈映虹已坐在了对面。班亮笑笑，陈映虹伸手抻过班亮正看着的画报，看看封面又推了回去：“想不到你也爱看这种美女俊男之类的杂志。”

班亮抓了抓头发：“都是追星族，只不过我还不知道追哪个呢。”

陈映虹回头看看值班老师，遂从书本里取出张作业纸，写起什么，很快把纸推到班亮眼前，上面写道：“怎么，你也不喜欢张国荣的歌？”

班亮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道：“不是。挺好听的，只是听不懂粤语，还不如在这里看看文字、图片感觉舒服。”

陈映虹：“你与文字有很大的缘分，对吗？”

班亮：“你也是，只不过与你缘分最大的是舞蹈，文字居次。”

陈映虹：“嗯。最近在写什么？”

班亮：“修改旧作，下一部还在构思之中。”

陈映虹：“佩服你的毅力，祝你早日发表大作。”

班亮：“见笑啦，是闲着没事而已。对了，听说有这样一个本子：属于两人共有，某人写一段时间后转给另一人接着写，就这么传来传去的，你相信吗？”

陈映虹看着这几行文字愣了一会儿，于是接着写道：“听谁说的？你也相信有这样一个本子存在吗？”

班亮：“谁说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不会对他人提起，因为班里只有我一个人写小说，请相信我。”

陈映虹：“这么说还让人放心些，感觉自己做得已经够隐蔽了。”

班亮：“我想这个本子应该是一个女孩儿最重要最纯最美的学生时代的收获，很独一无二的哦。”

陈映虹：“对，真没想到今天在阅览室会有这样意外的惊讶。你是班上最让人相信的男生，但不知道这个本子与你写小说有什么关系吗？”

班亮：“也许它便是我下一部小说的重要情节设置。如果毕业前能有幸看到这个本子，则是再好不过的了。我知道那是两个人内心深处最真的存在。”

陈映虹沉思了一会儿才继续写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但不是现在。”

班亮：“明白，提前谢啦。”

陈映虹：“如果有一天真有你的作品问世，我会不会成为书中的人物？”

班亮：“很有可能。不过，那又怎样，不挺好的吗？”

已经写满了整页纸，陈映虹又抻出一张接着写道：“与你的接触不多，但让我感觉很真实很安静，希望毕业后作为朋友我们也能保持联系。”

班亮：“当然。今天，此刻，是我三年来最大的收获，没想到会跟班花一起做文字交谈。”

陈映虹：“俗，可恶！提那两个字就让人恶心，别人胡说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起哄，下不为例！”

班亮：“Sorry!希望你每天都拥有好心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陈映虹：“我记住了，以后少不了有麻烦你的地方。这份文字留给我吧，算做三年级的纪念。”

班亮：“可以，不过离毕业还有两年呢，你是不是太早进入状态了？”

陈映虹：“哈哈！”

班亮不舍地把纸还给她。

二人各自翻看起杂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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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两个人的国庆节

属于班亮的国庆假期总会与玉米相伴。所以，班亮就很少像城市中长大的同学们那样每到节假日也就是他们游玩闲逛之时。在学校中，当身边的同学谈论玩在何处是何感受之时，班亮总会像个局外人似的木讷地听，或呵呵一笑。也许已经习惯了乡间恬淡的生活，经过市中心时倒觉得如过客般匆匆飞掠，其实就是如此——每个回家的周六从北到南地穿越整个城市，不正是这样的写照吗？属于天津人，却在以这样的方式游走，是不是每个如班亮这样的孩子都是这种感受？大家在一起时却很少有人主动探讨这样的事儿。从城之南到城之北，远远的与聒噪隔绝，自己当初内心的选择是这个样子吗？也许十六七岁的心灵根本还无从虑及过，如流水般便走到了今天，而明天又会如何？从此就真的与家乡彻底远离吗？均是未知。还如此争强好胜地学，该是出于学生的本能吧？不想进入回忆，这样的抉择已经消失了太多的梦想……

班亮坐在玉米堆前，始终包着玉米皮，脑子里却思虑着前后几年的事。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凉的秋分时节，各色瓜果都已收获，属于秋季中最美的时段。如果你走在刚刚播种后的土地上，可以感觉到大地的安静，如同劳累了一天的男人即将步入长长的休眠之夜。一个人走在田地里想想也怪有意思的：总被夏小辉取笑的面庞竟然长在这样充满原始气息地方，似乎就少了一种协调缺了一份力量的延续。在班亮心中，即使去旅游也比不上此刻在田间安静地倾听大地孕育完一年的收成后那静谧的愉悦心声。在土地上成长的孩子啊，也许都在梦想着有一天永远地离开，又怎能彻底逃离？就像那放飞出去的风筝，凭你飞得再远也有根丝线被牵在生养你的土地上。那是份永远不会消逝的如亲情般的牵挂啊。

陈映虹没有因为未与纪萍她们一起去旅游而感到后悔，回到家便守着妈妈一同侍弄着刺绣活计。妈妈无意间问起过：“你同学没约你一块儿出去玩？我这早一天晚一天不着急，你好不容易歇这回假。”陈映虹只是摇摇头，她喜欢端着花绷子临窗飞针的感觉，绣的什么无所谓。妈妈东家李家的与陈映虹唠着家常。

10月2日。

不到10点钟响起了敲门声。陈映虹几乎就叫出声来：是李珩！这个不请自到的加伙，大老远的干嘛呀，这是？李珩一进门干脆利落地喊了声：梁姨！陈映虹指指沙发。妈妈则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果盘，就当他是贵客似的。陈映虹又拿起花绷子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你们聊，我买菜去，中午就在家吃，啊。”妈妈换了件衣服。

“您还是在家歇歇吧，一会儿我请虹姐到外面吃。”李珩遂站起身跟在陈妈妈身后。

“傻孩子，在家吃着舒服，我给你做你从小就爱吃的红烧鱼，吃了饭再出去玩儿也是一样的。”陈妈妈说着已拉开了门。李珩一直跟到楼道中。

李珩刚一落座，陈映虹便揶揄道：“是不是又在同学家碰了锁才拐到这来了？”

“想你了，就来看你，不行吗？”李珩单刀直入，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映虹一时无言以对，低着头，两颊飞过一丝红云。这一分神，针就扎了手指，“哎哟”一声，甩开了花绷子，再看左手中指已渗出了豆粒大的血珠儿。李珩应声而起，一把抓过陈映虹的手紧捏住受伤的手指，顺手抄过茶几上的餐巾纸，瞬间便为她裹好。

“叫你说话拐弯抹角，人家大老远来了，你还绣，就算我脸皮厚呗，你就不能说两句客套话？”李珩坐在沙发扶手上，充分利用着这天赐的机会，双手实实地握着她的手。

想的美！陈映虹这么想着指指三人沙发：“坐回去吧，一会儿我妈就回来啦，听话。”

“你这口气是对我说话？你还以为我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吗？”李珩知道自己的眼神对女孩子有何样的杀伤力。

“呸，别自作多情了，以为自己是电影明星，你又不是魔鬼，怎么不敢看。”陈映虹仰起脸与他的目光实实地交织在一起，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停滞：这是平日里篮球场上的总是汗湿了头发的李珩吗？新理的头发迹线分明，眉梢眼角都沾染了一丝柔情蜜意般的笑，那唇线分明，唇上及下巴是剃过胡须后的淡青色。此刻这么安静地面对你，如一座雕塑。还不曾这么细瞧过这张脸啊。想到这，陈映虹浑身一个机灵。才刚有绯云掠过的脸颊，此刻又局势紧张起来，意识到手还被他抓着使劲抽回来，却觉察到李珩眼中现出一丝陌生：看来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家里就要肆意起来。手在他眼前一晃：“嗨，失魂落魄的，傻啦？”

李珩顺势又抓住了她的手，这下可好，简直就是李珩的俘虏：“是傻了，让你害的。放假前我约你出去玩儿，为什么不同意，别人好几天前就核计上哪玩儿去，你知道吗？”

“先放开我，手都让你抓麻了，要不我可生气啦。”想：这是在家里，你别以为在是学校空旷的操场上！陈映虹甩甩手臂，揉捏了一会儿。李珩不情愿地坐回沙发上：就真弄不明白她怎么跟班里的那些女生差别这么大，要是自己主动喊她们一块出去玩，她们肯定美得屁颠屁颠的，只可惜自己没那份陪她们的心情。就不像差半岁的样子，跟被人专门调教过似的沉稳。

“我跟你说，李珩，我也想出去玩，不想闷在家里，可我不能这么做，马上就18岁了，我也该帮妈妈做些事情了。如果参加工作后再继续上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间。也许我想的太多太远，偏偏这些话我又不能对妈妈说。跟你说，我怕是对牛弹琴，你能明白吗？”陈映虹顿了顿，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支着额头。这都三年级了，还有一年半就得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而高中那些同学一旦上了大学至少还得三四年才会走向社会。学习上一时的轻松却面临着过早地步入社会。也是进入三年级后意识到的这个问题。有时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的角落里总会念头频闪：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再继续求学？不知道20岁时属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会在哪里？又将是怎样一份工作？其实真的不想去考虑感觉还很遥远的事儿。

“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小很多，看来不只是因为我爱玩儿，你的心里比一般的女孩子藏了太多思考。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就越让人想接近想了解。有些事情让人替你分担一些，你就会轻松下来。有些话说出来，就不用一个人瞎想，你也好腾出时间放松一下自己。”李珩也一本正经起来。

陈映虹一时面对如此严肃的李珩倒有些不习惯，不禁笑笑：“你平时爱玩儿爱闹是你们男生的天性，挺好的。要是没事时都往那一坐想心事，倒不好了。你在篮球场上跟我在舞台上的感觉是相通的，心神愉快地投入，同时又让别人喜欢看，一举两得。”

李珩扑哧一笑：“听这话，你平时没少看我打篮球，我怎么很少见你在球场跟前站过？我的观众比你可少多了。”

看来不能有半点表扬他的意思，太爱得意忘形。陈映虹取笑地口气说：“你的啦啦队长场上场下都在盯着你，这么忠实，一个相当于上百个。我可没有这样的观众。”想笑又不敢笑。

“嘿，你也拿她取笑我，我发誓：我要是跟她有半点邪心就天打雷劈！”李珩就举起了右手做宣誓状。

陈映虹白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八道，谁让你起誓！”

李珩一副受委屈状：“是你诚心气我，我一直是你的观众，你心里最清楚，只是你嘴上不承认。”

开门声。

“是我妈妈回来了。”陈映虹赶紧站起身，李珩也随她一起迎至门前。

这样日子中的一顿午饭是李珩长大后第一次在陈映虹家吃。陈映虹从妈妈看他的目光到言谈举止上的照顾怜惜，简直就视陈映虹为不存在似的，心里不免有了隐隐妒意：用得着这样对待同事的儿子吗！这顿饭一直吃到两点钟，未等李珩开口，妈妈便说：要是乐意出去玩儿就去遛遛，别一整天都闷在家里，路上小心些。此话正中李珩下怀，偷偷冲陈映虹做了个请的姿势，陈映虹一噘嘴：瞧你美的！又想：看样子妈妈是百分之一万的放心自己跟李珩在一起。要是以往跟同学出去，妈妈少不了会说：早点回来，别太晚了。今天也许忘了这句叮嘱？陈映虹换好衣服随着李珩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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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生龃龉

返校的当天，宿舍中便被纪萍杜婧李娅韩芳四个人谈论关于旅行途中值得回味的趣事的言语包围，从她们的言谈中得知此次共去了6个人，男生有刘秋阳沈歆。一会儿十渡一会儿野三坡的轮换着话题，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只恨这个假期太短，相约来年肯定还出去玩儿。

陈映虹在确知本子并没有传回后心里安然无事，此刻躺在床上听着她们如此兴致盎然的咀嚼，心却早已飞出了宿舍：估计本子要在11月4日返校时才会收到。在盼着本子的回归，回归后收入箱柜深处，也就同时在箱柜内及心中埋葬掉，就不会扛着副枷锁般地受煎熬，这也许是对心灵的拷问吧。真心愿做个表里如一的女孩儿，无论是面对李珩还是面对谢老师及全班同学。

晚自习时，谢老师带来了新消息：原定于10月7日开始为期四周的生产实习因故改在10月14日开始，时间缩短至三周。如此一改，十几个同学都会重新调整本周末的计划。谢老师接着说：学校将在10月17号18号两天召开秋季运动会，到时大家都得回来参加，具体的返校时间到时由陪同大家实习的老师通知。大家利用下周的几天时间做好报名工作，原则上每位同学都得报项目。10号由体育委员将报名表交体育组。希望大家充分利用好实习期间的业余时间复习功课，以备返校后的期中考试……

原本打算周六回家的班亮无奈中只得留下，问到91级的同乡，幸好她回家可以把班亮这临时的变化消息捎回去。

周六中午。

班亮随着大家走出教学楼瞥了一眼停靠在篮球场边一字排开的包车，恋恋地转向食堂方向。快走吧。车。自己。食堂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随来随走，根本不用你去排队。

进了宿舍楼，差点与匆忙赶出来的夏小辉撞个满怀，班亮看了他一眼：“又没回家？够神！”

夏小辉嘿嘿一笑：“你才神了，等会儿我去找你啊。”班高没再说什么，独自上了楼。

一个人的宿舍。

当班亮撂下饭盒倚着床铺栏杆望着窗外胡思乱想时，门吱的被人推开了。班亮连头都没回就断定是夏小辉，他坐在了班亮对面。

“又做白日梦了。”夏小辉不怀好意地说。

“那是你。”

“又想嘛了，一个人？”

“在听心跳。”

“你本事可见长，几天不见换了双狗耳朵，连心跳都听得见。”夏小辉呵呵一笑。

“那你就长俩驴耳朵。难得你闲着的时候想着给我请安，怎么不去找书记？你一个人留下这么寂寞难耐，她应该陪你才对。”班亮依旧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敢留下，总怕我强奸她。我知道你不回家，专门留下来陪你，你该谢谢我才对。”夏小辉也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这么轻松地面对班亮，自上次与杜丽萍之间因班亮引起的不快，似乎已成了紧箍咒附着在了夏小辉身上。

“你以为你是谁？白跟书记在一块混了这么久，说话的水平一点儿也不见长，你们之间发生关系那叫zuo爱，她那么心甘情愿地跟你好，肯定不会百分百地拒绝你，不是百分百地拒绝就不叫强奸。你要说你们之间一清二白，也就我这个儍拉吧叽的人相信。”班亮也时常听到男生间的议论，而联想到夏小辉对待自己时的那副原始状，应该不会太难攻下书记的，也就一点点相信了大家对他们二人是“过来人”的判断。

“照你这话说，俩人在一块谈恋爱就得发生关系，一听你就是块情感处女地。我要是能开垦，早给你破chu了。我跟书记一直都守身如玉，我敢向你发誓。”夏小辉有时想想也无奈，不知道与书记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如果真的有机会再解饥渴肯定不会坐失良机的。就说刚刚过去的假期吧，说好了她来市里找他玩儿的，结果也没兑现承诺。进校一见面，她说感冒了，倒是鼻涕喷嚏的狼狈状，让人没了亲热的心情。

班亮被他的话打破了始终持续的面无表情：“听着就让人恶心，一对骚人还守身如玉呢。”

夏小辉正愁不知找个什么茬子过去戏弄他一翻，一听这话，正好，起身两步跨到班亮这边，一把搬过班亮的脸：“我们是一对骚人，你不骚，我头一个就不信。惹急了我，现在就干你，你信吗？！”二人的目光开始短兵相接。

“拿开你的爪子！是你不请自到的，我不把你扫地出门就不错了。”班亮一把打开他的手。

“要不怕书记说咱俩是同性恋，我今天非搞你一回不行。”夏小辉依旧赖在床边不走。

闻听此言，班亮登时拉下脸来，一手指着门口说：“你给我滚！从来就是你不分场合下三烂地招惹我，没法儿不让书记怀疑，你不顾及脸面，我可在乎自己的形象。这下倒好，我的形象彻底让你给毁了。滚！”

见班亮如此愤怒，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向他挑明，也许真如班亮说的，每次在公开场合与他嬉逗笑闹虽说总是报以玩笑的心态，但在有些人眼中肯定会有非常看法，怪自己考虑不周。班亮的可爱之处是自己这么多年从未在别的男生身上体验过的。不可能像书记所怀疑的那样，而又是一种什么心态呢？调笑戏弄吗？如果是，岂不一开始就拿班亮找乐吗？是自己在亵du班亮的善良单纯。真的不怪他对自己发火。如果是拿班亮当作与书记相交前的发泄对象，而此刻该去找书记才对。寻新鲜求刺激吗？不敢承认这点。除了他清秀的面庞吸引着自己外，还有一点最最重要的，那就是他从来不拿自己当局长公子，从相识那天起他就“夏小辉”三个字直接称呼，阿局、局长之类的狗屁话就没从他口中喊出过。如果真心希望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弟弟，就该呵护关爱他那份单纯才对，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夏小辉愣愣地站在那，一时无言以对。

“还不走，滚啊你？”班亮下地噌噌跨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指着门外。

夏小辉慢慢地走到班亮跟前，按下他的手臂，回手关上门，一脸诚恳地说：“别生气啦，晚饭跟我到镇上吃，算我向你赔礼道歉。”

班亮依旧怒气未消：“算了吧你，躲你还躲不及呢，还往一块凑！等你再跟书记闹矛盾，还不知会给我扣嘛帽子呢，你走吧。”

夏小辉想抓过班亮的手握一握，班亮后退一步，看也没看他，拉开门，自己倒站在了楼道中。夏小辉讪讪地跟了出来。班亮两步跨进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倚门而立，脑中一片空白，心中反复默念着：今后真的不应再与夏小辉有什么纠葛。

临近五点时班亮正修改着书稿，夏小辉再次现身。看样子是刚从操场回来，上身仅剩了件跨栏背心，有汗湿的痕迹。他一屁股又坐在了班亮对面，说：“走吧，我说了请你的，回来再改也是一样的。”

这一下午的安静，班亮心情已平和，说：“你自己去吧，谢谢你的好意。”

夏小辉笑笑，以为他的脾气已犯了过去，说：“我一人去多没劲，就是一块吃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

班亮摇摇头，收拾起稿子。有他坐在身边，分散开的精神再难聚拢：“不是钱的事，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你说呢？”

“你真生我气啦，我们在一块就跟好兄弟一样，我承认过去对你有些过分，以后肯定不这样了，相信我。”夏小辉不知道如果没有了班亮对自己的信任，还会在三年级时跟哪个男生建立起值得今后延续下去的友谊。

“兄弟？你说的真好听，我根本没感觉到。你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信任，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它掩盖了你那副肮脏的嘴脸。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为别人考虑了，再让我信任你吧。再说了，我在你的生活中根本无足轻重，有没有我的信任对你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对吗？你总在我面前设置陷阱，我每次都傻得自己往下跳，也许保持距离是最好选择。”班亮不想再遂着他心思：“你自己去吧。”

夏小辉一头歪倒在床上：“那我等你去打饭，想想食堂的饭就没胃口。”

班亮铁定了心不再给他好脸色。夏小辉跟着班亮一出一进的，班亮也不言语，即使去食堂的路上。走在前面的班亮几乎就无视他的存在。吃罢晚饭，班亮把饭盒一推将自己撂倒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再收拾残局。孰料夏小辉乖巧得像个男仆，不动声色地替班亮做好了一切。班亮闭着眼睛佯装不知，任凭他出出进进的忙碌。夏小辉伸了个懒腰又倒在了床上。宿舍中安静了下来，如此，班亮倒越发清醒：他怎么还不走，到底打嘛主意？想赖在这屋过夜，门儿都没有！要果真如此，刚才他的话岂不等于放屁？越寻思越不对，坐了起来：“你还不走，该干嘛干嘛去吧。我看书写字不习惯身边有人，你在听吗？”长桌对过的夏小辉根本没丝毫反应。这么快就睡着了？班亮拍了下桌子：“喂，别跟猪似的吃饱了就睡。”夏小辉翻了个身留给班亮的是背影。

班亮下了地，近前推搡了他两下。夏小辉动了动身子，嘟囔着：“干嘛？我这刚睡着，你就折腾我，我又不出声，影响你哪啦？”

“我看你是猪鼻子插葱——装得还挺像，赶紧回你的狗窝，一会儿真睡着了。”班亮使劲推了推他。

夏小辉一把抓住班亮的手臂：“你怎么对我都行，就是不能带搭不理的。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对我。这两年，我就交了你一个真心朋友，你应该明白。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公子哥式的对你。”看来他是非求得班亮的原谅不可。

班亮分开他的手：“你没有必要拿我当回事儿，真心对书记好比嘛都强。将来一毕业，我们还不知人在何处呢。你有个当局长的老爸，好工作随你挑。我就不行了，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好多地方都帮不了我，将来的好坏完全凭我一个人选择面对。你要是真心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也很高兴。一直到刚才还以为你又再想法拿我找乐子，以为像你这样的公子哥总在寻求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刺激。这两年来你知道我面对你是嘛想法吗——杀了你的心都有！还好，你从未在嘴上有过炫耀宣扬。再怎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仅限于你我知道。终究还不是让书记觉察出来了，哪天你再酒后失言——我都不敢想，你也许无所谓，我怎么过后面这两年？本来我选择中专就是一种无奈，你总该让我把这四年顺顺当当地读下来吧？”

“我今天留下，留对了。以后你就拿我当哥哥，我再有过头的地方，不管嘛场合，你当时就得楞我。”夏小辉顿了顿，接着说：“怎么看你内心都不是这么复杂的人，又聪明还善解人意，能不让人喜欢吗？”夏小辉真想一把揽过他来，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已经有个春晖哥了，真想不到又现这样一种局面。班亮起身远离他：“别的宿舍净讲六个人一块儿磕头拜把，你们是不是也拜了？这会儿又哥哥弟弟的，听着让人感觉肉麻。赶紧回你宿舍是正理儿。”

“人家宿舍的事儿不关我们。我都是你哥了，你还放心不下我？”夏小辉一歪身子又倒了下去，“你赶我走，说明你还在防备我，给我这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

班亮看看他，没再说什么。夏小辉打了个哈欠足足地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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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醉风情

89工民建班推迟并缩短了生产实习时间，广播站的感触最大。站长已在许多场合表示过：一个班里有5位广播站成员，要是赶上校外实习，广播站的值班安排就被全部打乱，这样的教训绝不能在90级91级重演。因为学校从91级开始已经进行了扩招，平均每班一个名额足矣。

这样的话都是邵帆私下说给班亮杜婧纪萍卢珊珊的。班亮听了不以为然：“说明我们班人才济济藏龙卧虎，站长是从大家工作的角度考虑，情有可原。别人再有什么想法，那是妒忌。”

邵帆嗤之以鼻：“脸皮比猪皮还厚，反正我就没见有人反驳过站长。你们上学期那几个礼拜实习，害得我一个星期里得值两次班。除了你们班，没有一个班有两个名额的，也就你们五个人感觉不出来。”

班亮笑笑，暗想：也许自己的进站是因为当时的站长崔晓玲动了恻隐之心，而刘秋阳是为了补充编辑队伍的力量比较有针对性的特招吧。抛开校外实习时的集体离开，这五个人现在不正是广播站的中坚力量？相信现在的站长也仅是玩笑式的说说而已，而现实中也在遵从着每班一个名额的原则。属于89年级的特例，也许仅出现这一次吧。

邵帆以为国庆节后就难再有机会与班亮相见，而这个周二却与往日相同，心里的高兴全部写在了脸上，播音空隙就与班亮搭讪：“定好的7号实习，这下可好减了一个礼拜，学校还不知省了多少钱呢。”

“多上一个星期的课，也省得回来期中考试太紧张，你别瞎说。”班亮说。

“把你家的地址写给我，有事的话，会给你写信。卢珊珊国庆节前就把通信地址给我了。”邵帆看着班亮。

“17号开运动会我们就回来，才一个礼拜就又见面了。”班亮还是先前平和的语气。

“不写拉倒！都是他们上赶着给我写地址，我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孔老夫子！榆木疙瘩！呸！”邵帆看也不看班亮。班亮被她一顿抢白光剩眨眼的份了，明白了什么似的，赶紧写下来塞到邵帆播音的稿件下。邵帆看都不看一眼。

班亮不自然地笑笑，不怪她平日里拿自己取笑，不得不承认在面对女孩子时显得木讷迟钝。虽然还保持着与初中女同桌的信件往来，但当年就是这个同桌女生与自己与春晖哥演绎了一场乱相丛生的清纯交往，现在看来大家在那样的情境中都幼稚得可爱至极。如今的女同桌与李娅大姐的同学同在本区的第一职业学校学习财会专业。在与春晖哥、女同桌发生了落泪的纠结后，三人倒成了关系最好的朋友。尤其当班亮与春晖哥在一起时，几乎就从未谈及有关女同桌的话题，也许都在珍惜那难得的短暂相聚。而今面对邵帆时，更多的是怜爱之感，就如同与自家的小妹相处。这一点，她早就感觉到了，所以班亮每每以老大的口气对她时，她都会义正词严地说：“喂，提醒你，别总拿我当小孩子，就比你小一岁！总把自己整得老气横秋的样儿，装不了深沉的。”班亮总会摇头以对之。包括自己在内，这样的年龄都在向往一种成熟，而在关键之刻，你再能掩藏也会露出天真孩儿气惊慌无措的真实面目。

直到播音结束，班亮都在胡思乱想。邵帆关了机器喊了他一声：“走啦，傻瓜。”班亮回过神来，邵帆已收拾好了播音台，播音台上除了麦克风之外再无其它。

“时间过得可真快，往后这三个星期，你就多辛苦吧。”班亮不好意思问她怎么处理的那张纸条。

“废话！今天怎么不着急打饭去？”邵帆问他。要在以住这个钟点，班亮早就到了食堂。

“今天想在广播站多呆会儿。我会给你写信的。”班亮还是强迫自己说出这略带暧mei色彩的言语。

“得得得，谁稀罕。你那份墨宝还是留给你的相好吧！”邵帆咯咯笑着朝宿舍方向一路跑去，空留班亮一人站在教学楼前。

陈映虹又多出了两次与大家一起排练舞蹈的机会。国庆节前跟队长提起过，如果实习期间有舞蹈演出，鲍老师同意自己回校。队长邢沛红当时说：暂时没有演出任务，初步商定的演出是在期中考试后与部队的联谊会，12月份的全市中学生艺术节汇演还两个月呢，放心去实习吧。队长的话让陈映虹稍稍放松下来。

此刻，陈映虹一个人进了教室。大扫除后的教室中桌椅齐整地面光洁，站在讲台上环顾空荡荡的教室陡生孤独感。离着学生会集合检查卫生还有一会儿时间，这个钟点谁也不会来教室的，校园的哪个地方都会比此时的教室中热闹。陈映虹站在窗前，目光不由得便越过令人心生寒意的池塘上的阵阵清波，落在了远处部队那影像模糊的小山上。与部队的联谊会。期中考试以后。难道真的还会再次见面？这临时的时间变更，王志坚不会知道此时自己尚在教室中遥望着他的方向，而本子的不见，是说明他的心已完全归向家中，还是希望让这最后一段时间沉静下来？联谊会的时间不正是他们即将离开之时，是否还会再见？也许都在有意避开。就让这段记忆永远在文字中沉积吧。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既然真实地存在过。是王起坚让自己第一次对男人有了感性的解读，也许便是朦胧中对浪漫生活的模糊领悟吧，只是太匆匆，如浮云轻轻掠过自己那还不曾真正向异性敞开的天空。之间的往来更像一道虹，匆然而美丽，便是对这美丽的不舍是否就注定自己的心内藏了一隅虚伪？幻想与男生浪漫牵手的女孩应该纯真可爱，而自己还有那份面对浪漫的坦然吗？我不是虚伪的女孩！陈映虹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冷颤。

早晨不知是谁看挂历说过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寒露节，这秋之时节中该有收获才对，却感觉一无所获。从没关心过这乡土气息浓郁的节气，其实每个名字都那么的诗情画意——雨水清明小满芒种寒露霜降，还有大雪小雪，该是祖先们在劳作之余向往美好生活的一种最原始的表达方式吧。露是夜中的精华，只有每天勤于劳作的人才会感触到它那容颜的晶莹与剔透，而总在叶尖叶面现身的露珠儿不更像黎明前轻灵的舞者吗？虽然生命短瞬，却总在最美的时刻消逝。我也要做一个轻灵的舞者，我要让我的一生都充满了美……

广播站播放了通知：各班的生活委员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学生会集合。通知播报还在重复着，陈映虹已经离开了教室。

夏小辉已明显感觉到班亮的有意疏远，莫不是在食言？当杜丽萍也无意中提起班亮的反常时，夏小辉才意识班亮那无声无息的坚决。

是在周五下午的课后，杜丽萍非拽着夏小辉陪她到镇上去赶集。出得学校西墙边的角门，便见前面班亮蓝靖李健胡明信一行四人边走边逗说说笑笑的样子。杜丽萍想喊他们，夏小辉拦住她说：“喊也听不见，离得太远。”是他不想让身边同时出现杜丽萍班亮二人，这样念头的滋生也仅是这几天形成的，却不可能说与杜丽萍。

“你以为我真喊？”杜丽萍想：要不是自己喊着夏小辉，估计前面就是五人行了，也知道夏小辉不爱到集市上闲逛，不过要是班亮喊夏小辉，他十有八九会跟了去的。这么想着就顺口说了出来：“我要不喊你，估计你就跟他们一块去了，对吗？”

夏小辉先是一愣，随即摇着头说：“瞧你说的，你知道我不是爱闲逛的人，有那工夫在操场上打打篮球玩玩双杠多好。”

“那得看谁喊，要是班亮喊你，你肯定答应。我可听好几个女生说你们周日不回家的时候经常到镇上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杜丽萍每次听夏小辉说周日不回家，心里都是怪怪的感觉，跟夏小辉说过：就那么几个人在学校，有嘛劲，跟做监狱差不哪去，回家后到你姐家吃饭不一样吗？夏小辉大多只是摇摇头，说不出什么来。

“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你又提这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现在我要让他跟我去吃饭，八抬大轿抬，他都不去。他不是那种爱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人，就跟我不爱闲逛一样。我估计，去赶集，也是那几个人拽着他。”夏小辉的话令杜丽萍瞪大了眼睛。

“你这么了解他？八抬大轿抬，他都不去！他有嘛拿人的地方，嗯？”杜丽萍停住了脚步。

“他说了，到毕业前都跟我保持距离，你不是怀疑我们之间有问题吗！”夏小辉以为这样如实说出来可以彻底让杜丽萍抹去对自己对班亮的误会。

“你怎么头脑发达四肢简单呢，你！这话只限于咱俩人之间知道，没那回事儿更好，你干嘛非说给他。我还纳闷儿呢，这星期回来他看见我的表情总让人感觉不对劲儿，可不像以前笑模笑样的了。看来他也在避着我，这下好，我们的文学社也完了！你呀，怪我没嘱咐你一句别跟他说，笨死我了！”杜丽萍甩开了夏小辉的手，站在那越想越气，嘟囔着：“回去吧，不逛了，气死我了。”

夏小辉忙拦住她：“这马上就到地了，你又耍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保证这场误会用不了几天就会化解掉。你们都喜欢文学，你们的文学社不会散的，你放心。他想解散，我都不答应，这样总行了吧？”

“呸，我们的文学社你管得了吗，把自己当嘛了？！全赖你！”杜丽萍狠狠地戳了下夏小辉的脑袋，继续说道：“往后说话做事动动大脑，别跟那帮运动员似的。”

“走吗。”夏小辉一把抓住杜丽萍的手，做了个请的架势。

“我就闹不明白，班亮的性格家庭都跟你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你们怎么就这么合得来？是不是他想利用你局长老爸的关系将来可以找份好工作？”杜丽萍联想到了自己。

“不可能，他要真有这心，我们早掰了，还等到毕业那天？我请他吃饭他都不去，你琢磨琢磨吧。”夏小辉不希望杜丽萍还抓着班亮的话题不放。

“他请你还差不多。”

“一会儿咱吃了饭再回学校，吃嘛随你点。”夏小辉四下望望还算热闹的集市。

“这还像句人话。不过今天不行，6点钟团委开会。改天再请我吧。”

夏小辉跟在杜丽萍身后，她是见一处停一会儿，看一摊站一刻。无奈的夏小辉恨不得立马折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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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清纯与浓烈

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踏上了离校的包车，终于即将开始为期三周的生产实习了，大家都谈兴正浓。沈歆与纪萍站在车中转盘的位置。

“咱可提前说好了，我每天早晨在十一经路口等你，不见不散。”沈歆摸摸兜里的烟真想现在就点上一根。

“早晨起来天凉，还是在实习工地见面吧。横竖回来时一块走。”纪萍不希望这就与他约定好，因为那个路口是爸爸上班的必经之路，如果每天早晨与爸爸一起出门的话，完全有可能就会一起与沈歆相遇。

“到棉纺二厂宿舍的道儿也不近了，路上说说话也就不觉得远，你感受一次就肯定不这么说了。再说你一个人骑那么远，我也不放心。”沈歆笑眯眯的表情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线。

纪萍没再说什么。一阵阵就感觉沈歆离地三尺似的，总把人当成个小孩子，似乎这样一种口吻在他眼里便是成熟的表现？

蜗牛式行进中的包车晃得人头晕眼迷，要是坐着肯定就得打盹。困倦的纪萍并未察觉出沈歆偶尔与两窗之隔的龚秋妍就有眉眼交流。

下了包车，沈歆纪萍在前，龚秋妍与同班女生远远的走在后面，即使上了47路车都保持在车前车后被拥挤的乘客阻隔。龚秋妍知道他们下周就要开始实习了，而平日里从纪萍看自己的目光中总能体会到一种只有两人可以解读的含义，所以平时在众人面前保持距离最好，一旦将来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什么不快，不至于让人联想到自己。机智幽默牙齿整洁的沈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引起了龚秋妍的目光，正因为知道他与纪萍好了才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候彼此不再相见对大家都好，正好可以检测一下自己对他的关注是否会继续存在。

龚秋妍与沈歆先后下了车。

纪萍才稍稍放松下来。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如能量场般存在着的东西横亘在自己、沈歆、龚秋妍同时出现的时候。每次回家几乎都会遇到，即便沈歆与龚秋妍之间没有一句话。为什么会如此？纪萍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冥思苦想之中。也许是自己从未给过那种沈歆也想要的卿卿我我？也许是面对龚秋妍时内心的自卑心理在作祟？总也避不掉的相遇偏偏将持续四年。是沈歆向自己的表白打破了这往返于家与学校间的心静如水。纪萍头抵着车窗，望着窗外匆匆的行人，眼中却空然无物。想想书记与局长那种无间的相处便摇头，真的还一时难以逾越心理这道坎儿。陈映虹呢，她与李珩在一起时就像一副美丽的画，即使牵手都能牵出一份浪漫。杜婧呢，过早的便投入到家庭式的氛围中，如果她与刘秋阳不能最终走到一起，老天都不答应！感觉此刻自己就像那枝头随风摇曳的叶，真的随时都有可能飘落，那风中的叶啊，没了根基，就连它自己都不知最终后会飘向哪里……

就这么情绪低落地进了家门，简单地吃了些便回房间躺下了，懒懒地翻翻杂志竟迷迷地睡了过去。

从周日便阴沉的天终于在夜间开始淅沥地下起了雨，冷雨敲窗倍感秋凉。妈妈非要让纪萍坐车去，下雨天骑这么远的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而纪萍想想也很怵头，因为之前与沈歆的约定，无奈中纪萍穿好厚底鞋搬着车子下了楼，披上雨披便融入了车流中。这样绵绵的秋雨中沈歆会在路口等着吗？湿漉漉的清晨比昨天又凉了好多，这样的天气实习想象不出能干些什么。拐上十一经路，路口处的边道上红亮的雨衣下不是沈歆还会是谁！纪萍喊了他一声，心里顿时温暖起来。

一路迤逦而行。雨势已不再。沈歆始终拽着纪萍的车把，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纪萍说：“明天就别等了，下雨天还是坐车方便，你说呢？”

“嗯，没想到实习第一天就赶上雨。要不以后，天好骑车来，天不好再坐车，听你的。”沈歆倒干脆。

“这个实习点确实有些远，这几天就坐车吧，等换了下一处再说。”纪萍没料到会骑将近一个小时。

“那好，明天开始咱就在实习点碰面。”

二人赶到实习工地附近时，已见局长书记陈映虹班亮韩芳好多同学在那闲聊得正起劲呢。

“你们可真有雅兴，这么远又下雨还骑车来，服了你们。”韩芳近前接过纪萍手中的雨披。

“总也不骑车，新鲜。”沈歆接过话茬儿。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累坏了纪萍，看你怎么办。”韩芳看了一眼纪萍。

“得得得，明天肯定坐车，要不是下雨，我估计顶多也就骑40分钟。”沈歆擦拭着镜片上的水珠儿。

同学们陆续抵达。刘教授与实习陪同老师尹明和在一边吸着烟。9点钟，大家随二位老师及工地施工负责人走进了正在施工中的宿舍楼。工程主体已经结束，正在进行楼地面及内墙抹灰的穿插作业。现场有师傅在用灌了水的透明细塑料管定位描划50线。刘教授与项目负责人讲解着50线在这道工序中的重要性。大家楼下楼下走马观花般的穿梭。10点半，这第一天的实习便宣告结束。尹老师宣布：明天继续在这里集合。

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不知道在这里还能再学到什么新东西。这家企业效益不错吗，5月份的认识实习参观的是在建车间，如今又是他们的职工宿舍。只可惜大家将来工作时与这里无缘——不在一个行业系统内，如果谁想进入行业外的单位工作，是要向学校的上级主管部门交纳出局培训费的，至少3000元！这点，大家早已从毕业班同学的口中得知。羡慕嘻哈之际大家挥手而别。

“去看电影，我请你。”沈歆格外兴奋，此时已是天高云淡艳阳当空。

“总不能把雨衣抱进电影院吧，我们得实习三个星期呢，以后天天看，得看多少场。”纪萍指指各自车前小筐中的雨披。

“这么早回去干嘛，随便遛遛总行吧。”

二人已经上了大光明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龙舟赛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此时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泛着刺眼的光亮。河面上吹来的风透着丝丝清凉。

多好的季节啊。

拐过街角，夏小辉便拉着杜丽萍上了开往市中心的巴士。去看电影！夏小辉几乎整个星期天都泡在了天大的操场上，自虐式的锻炼着。唯有此才会在晚上睡得香。就连做梦都在谋划如何在实习结束的每一天牵着书记到电影院中或怡人的角落里深切体会爱之甜蜜。也是在睡梦中，依然呈现出一种捉而不得的状态。夏小辉无法，其实根本就不想控制与杜丽萍在一起时的冲动，也许就是这种半推不就的样儿更能折磨夏小辉。

一进影院，根本不去管什么几排几座，只找最角落处。都由不得杜丽萍坐稳，夏小辉便肆无忌惮起来。暗中的杜丽萍只有死守最后一片阵地的精力，上身早已被夏小辉征服得彻头彻尾。如果夏小辉的牙齿变成利刃，杜丽萍将体无完肤。杜丽萍以为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只要一捧起夏小辉的脸，夏小辉的手就会丝毫没有商量地深度进攻，致使杜丽萍不能有片刻懈怠。

“你想害死我吗？货！”夏小辉求解无门，啃啮起她的耳根。

“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处男，对吗？浪荡公子！”杜丽萍死死箝住夏小辉的手。

“笑话，男人处不处不在跟没跟过女人上chuang，只要他一跑马就不算处男了。”夏小辉敷衍着她。

“上天太不公平，凭什么给女人一份标记！你们男的是不是都很在乎这一点？”自从与夏小辉交往以来，杜丽萍已从他身上感知了男性所有的体征。

“我不懂你说的嘛意思。”夏小辉装傻道。

“叫你不知道！”杜丽萍略往后侧了侧身子狠狠地咬住夏小辉的下巴，疼得夏小辉不敢出声。杜丽萍有时一个人想起与夏小辉的相处时也会一脸茫然：毕业后是否真能走到一起真的很难说，而这么关键的问题就从来没被二人谈论过。如此这般地相处如果只到毕业之时，那么夏小辉每次都这么浓烈的成人般投入的情色yu望，是否就会让自己深深陷入其中？一想到自己团支部书记的身份都会起冷颤，白天与黑暗中迥异的面庞，是不是过早地便戴上了一副成人面具，这才十八岁啊。夏小辉的意图相当明了。总感觉属于女人的那份珍贵应该在最圣洁的时刻与真正属于自己的男人分享。夏小辉？他是属于我的男人吗？缥缈而虚幻，连他的家门朝向都不知道，更甭说他的高干父母是否会喜欢上自己。也许真得控制一下与他在一起的次数。想到这，杜丽萍不禁喃喃地说：“感觉一阵阵的不认识你似的。”

“是吗。我这人表面上看着不好接触，其实我特肤浅。你不是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我承认。”夏小辉面对此刻一副小女人状的杜丽萍更添了份爱惜，在她筋疲力尽之时极尽手的功能，蛇般的纠缠着她。

飘飘然的夏小辉仿佛看定了今后这十几天里总会这么梦幻般地过，陶醉的表情在暗中怎么能被杜丽萍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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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朽木 少年花

这处工地竟然接待了大家三天，除了第一天有些专业方面的记录之外，周二周三上午的实习几乎就如同工地版的自习课。尹老师时刻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别乱逛的声音倒时时响在大家耳边。在施工人员办公室，几乎翻遍了整个工程的图纸，像抄作业似的记录下了关于工程的所有文字。直到周三上午解散前，尹老师宣布：明天中午之前赶到学校参加一年一度为期一天半的秋季运动会，周六的实习地点是湘江道上现代集团的钢结构施工工地。

等班亮赶到镇中学时已是中午时分，本想悄无声息地推出自行车便走。一进校门，却见春晖与几个还很面熟的同学正在宣传栏前看着什么。春晖一眼便瞧见了走进校门的班亮。目光相遇之际，被钉在那的班亮看着春晖一步一步地走至近前，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吗？”他双手插在裤兜中，一副绅士状。

班亮笑笑。从实习第一天起便把自行车放在学校的车棚中，然后赶乘早晨7点钟的车到市里实习。如果12点之前赶回来，春晖还在上课。今天这个时候正是大家午休的时间，终于碰上了。多日不见春晖哥倒显得稳重了许多。班亮说：“在市里实习，得三个礼拜，早晨把车子放在了学校里。”

“这么说，今天是第三天了？”春晖表情严肃，也许是因为后边有那几位同学的原因？他接着说：“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怕打扰你学习。”班亮不想站在传达室窗前与春晖相对而成为大家出出进进时的看点。阳光下，春晖一身合体的蓝白相间的运动装，酷酷的发型，永远是学生堆中最乍眼的那位。此刻又是与班亮站在一起，不成为焦点才怪，已经有女生在向这边打招呼。班亮挥挥手。不料春晖一把抓过班亮，拉着他直奔操场方向，拐过半人高的领操台是高低杠单双杠练习区，也是操场的角落处，这个时候操场上不见人影。

“怕打扰我学习？你知道我那底子。说你不想见我，其实更干脆痛快，对吗？你是不是认为我不配跟你交往？在你眼里我是下三烂二溜子式的人物，对吗？”春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惹得班亮不知如何是好，急得直摇头：真就是怕打扰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下作地想过春晖哥，他今天这是怎么啦？神经兮兮的。

“你——是不是有嘛不顺心的，考试不及格？还是追女生让人训斥了？要么就是脚踩两条船不知顾哪头！”班亮想笑又不敢。

春晖见周围没有人一把将班亮拦截在低杠上，挤压得班亮丝毫不能动弹。两年多的时光不在，一切却依然如故。当年不就是这样吗——乖巧的班亮只要面对春晖就会诚心从言语上招惹他生气，引来他的体罚后再服软求饶。结果每次班亮都会受尽春晖的整治。想不到今天他又故伎重演，班亮挣扎着：“有话好好说，别闹了，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我不管，你从来就没拿我当哥哥当朋友。要不然你不可能都实习三天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人都已经进了学校，见个面总可以吧，就知道拿学习敷衍我，我才不信呢。”春晖结实的身板对付高出自己三公分的班亮依然绰绰有余。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等你们明年高考完了，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你也不想想，老大不小的。给你高考的机会都不知道珍惜。”班亮真是恨铁不成钢，也许他根本就是根烂木头，烧火做饭都不起锅。

“你知道吗，一门数学课就把弄得焦头烂额，集合数列三角函数，一天到晚都这个，躲都躲不开，你要是在就好多了，至少可以像初三时那样帮帮我。也许我真不是学习的料，以学习论，我太笨了。这是我的心里话，就对你说过。知道我见到你有多高兴吗？可你到好，根本不想见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春晖那一直高傲的头真的很少向人低下过，也许是班亮那不同于他人的清纯素面深深吸引着春晖。

“我中午赶回来的时间早晚不一定，像今天这么巧，以后可难说。学习是耗费脑力的，你中午应该休息一下。我明后天回学校参加运动会，想见也见不到了。”班亮试着分开春晖的手臂。春晖此时情绪已经好多了。班亮揉揉被单杠硌得酸痛的胸口。

“只要你回学校骑车我就会等你，说定了，哪怕说句话也行。看到你一高兴，就等于精神放松了。也就是说，从这周六开始到11月2号，你每天中午都回家，对吗？”春晖掐指算算。

“嗯。”班亮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连三天都没告诉他自己天天进校，他就如此的情绪化。他真的这么在乎与自己的友情吗？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笑语欢言的。

曾经的初三教室早已物是人非，遥想当年自己与春晖总会成为两个圈子的中心点——学习与玩耍。很快，这两个圈子就因为班亮春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关系出现了交集。既而又因为班亮的同桌女生上演了一场三角纠缠。交集演变成交点。之后总会看见这二人不是口角就是肢体交汇，总是处于下风的班亮越发感到春晖的故意。一直视春晖为好友的班亮实在无法接受因同桌女生而起的这场闹剧。就是在矛盾最激烈的时候，班亮接到了春晖的第一封信，措辞无情又绝义：“你知道我现在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她，我也知道你喜欢她，但喜欢不等于爱。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自己在这场闹剧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本来我们之间很好，因为你的介入，一切都变了。我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交情，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为了她，我可以舍掉一切，你能吗？好自为之吧……”完全出乎班亮的意料，在临近毕业之际竟然会有这样的插曲！还有两个月就将各奔东西，春晖却传来这样内容的信，而自己与同桌女生只是因为比较谈得来而多说两句话而已，却被春晖认为成这样一种局面。不懂何为爱的年龄，却总把这个字放在心头，那置毕业考试于何种位置？班亮看完信后只是淡淡一笑，随后便把信撕得粉碎，一门心思投入到毕业复习中。凭班亮的实力，如果上高中只有区重点一处学校可选，而春晖的可选校也是一处，那就是本校的高中部，前提是必须达到录取分数线。

许是认识到了之前的不对之处，春晖又接连写了两封道歉信。班亮看后，心内平衡了些，更加淡定的行走在校园里，想像着下一个学年度全新的校园生活。沉默竟然也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量。终于，在临近模拟考试前，春晖诚心等着班亮一路回家。一路上，春晖的喋喋不休只想求得班亮原谅。班亮反复着一句话：你快走吧，别耽误了你回家。春晖根本不理班亮，直到应该分开的路口，春晖仍然没有放开班亮的意思，僵持在路口，被身边经过的同学看风景似的瞧着。无奈中班亮说：好了，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这样总行了吧。快走吧。春晖死死盯着班亮的眼睛说：你是我交往的男生中最特殊的一个，我不想因为这场误会失去我最好的一个朋友。我错了，你冲我笑笑就代表你真心原谅我了。他一脸的诚恳是班亮很少见到的。班亮尽量避开他的目光：我早就不生气了，真的，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点。春晖说：你不原谅我，我肯定不走。班亮从未见他这么固执过，勉强挤出些笑来：这样总行了吧。瞬间，春晖的眼睛晶亮，载满笑的脸庞如一朵阳光下绚烂的花朵。这不就是少年花吗！一切不快瞬间便消散。春晖始终抓着班亮的手：真想拥抱你，没有你的原谅，我肯定考不好。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多日来压抑在班亮心头的郁闷一下子便涌现上来，骑着车子眼前的一切都已模糊……

如此，所有的矛盾终于在模拟考试之间完全化解，对考试的影响在班亮身上可以忽略不计，对女同桌呈现出了一点，对春晖就可想而知了。模拟考试成绩公布后，春晖马上又找到了班亮：我爸这次没生气，让我顺其自然，说保证不再管我，我倒害怕了，还不如打我一顿好受。现在只有你能帮我，看在我是你表哥的份上别计较过去我对你的不好，帮帮我吧。我不想让我爸看扁我，我爸说我在我哥跟前拾屁都拾不上。求你啦。一脸愕然的班亮万万想不到春晖转变得如此彻底，仿佛曾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班亮想了想说：这回彻底改邪归正，知道学习了，往后不叫你“无忧郎”了，改叫“回头浪子”吧。春晖说：只要不嫌我笨，叫狼都行。归了正经的春晖几乎天天跟班亮到家中，短则半小时，长时甚至两个小时，直到当日的学习疑问全部解决掉，而周日几乎就整天都泡在了班亮家。

两个月匆匆而过。

最终的毕业成绩，班亮与春晖都达到了满意：班亮全年级第一，春晖达到了本校高中部的录取线。就连春晖哥的父亲都想邀请班亮，班亮以为是春晖高兴时的胡说而已。后来暑假中班亮到春晖家做客，真的被伯父夸赞了一翻。当听说班亮选择了中专而非高中时为班亮惋惜了一回……

“走，跟我看看咱的宿舍，参观参观咱的教室。”春晖揽过班亮的肩膀给旁人一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而此时，班亮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高三年级的宿舍在学校操场西侧，紧临食堂。春晖推开宿舍门，有两个同学正倒在床上看书。大家对班亮还有印象，打过招呼后稍倾便先后离开了宿舍。班亮摩挲着春晖床头整排的学习书籍，想：这么多的东西都要装进脑中，真是苦了他。墙壁上是史泰隆李小龙阿兰德龙各自招牌式的表情。班亮不禁笑笑：看不出春晖也是个追星族。春晖出去一会儿的工夫便踅了回来，手上端着一份饭：“食堂还真有饭，你先垫垫，哪天我正式请你。”饿过劲的班亮闻到饭菜香什么也顾不得了，甩开腮帮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春晖拽着班亮一路从生物实验室物理实验室前经过，隔着窗子班亮向里面张望着。然后二人便直上二楼高三教室。这眼前的一切，两年前对于班亮春晖来说都是神秘之所在，此刻已是曾与自己与春晖并肩过三年的同学们安静的战场。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留下，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吗？哦，不，应该到区一中就读的。与大家寒暄着。

临近下午开课，春晖将班亮送出好远。一个人在路上，班亮脑子里很乱：不知道当初初三毕业时的选择会是将来怎样的一种命运面对？其实就连做梦想到大学校园中走一走。是自己当初这种无奈的选择，无形中为另一个幸运的同龄人留下了进入大学的机会。而我的幸运又会在哪里？班亮看不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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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秋季运动会

同学们陆续进了学校。

时隔五天的返回，就连空气中都透着一丝欢迎的气息。远远望去，操场上彩旗飘飘器械就位，真有一种大赛在即的气氛。有几位体育老师在对场地器械进行着最后的检测与调试。高高的主席台上已搭好布幔桌椅。这晴好的秋日似乎也在配合着这一年一度属于全校师生的盛会。

中午的播音一结束便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半个小时的入场曲。大家搬着椅子陆续向操场集结，寻找着各自的位置。杜婧已与班亮卢珊珊李娅沟通好了：为了争取精神文明班级体的称号，望大家多多配合纪萍的宣传工作。

1时30分。随着语文老师胡云涛那雄浑的声音从扩音器了传出，便宣告了本届运动会正式开幕，女播音员竟然是89级政治老师刘岩！这一对声音可谓绝佳搭配。纪萍不在的时候，班亮送了两趟稿件。播音间隙，刘老师简洁地对班亮说：“这种时效性很强的稿件要简短，用词要明快，才会读得上口。加油。”班亮点点头。此时的操场上人头攒动，各项目的预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班亮参加了标枪与铅球的比赛，在强手如林的队伍中，根本无缘决赛。属于班亮的本届运动会比赛生涯瞬间便结束，之后只能是大部分时间里的观者。操场上几乎就成了特招运动员们的主场演出，一个个都毫无疑问地在各自项目中轻松入围决赛。

广播里充斥着“呐喊声声彩旗飘扬秋风送爽斗志昂扬”，班亮听得耳朵都已麻木，眼望着正在进行的跳高现场，不由得随手写道：

横杆上的诗

多么寻常的一根竹杆

横在眼前成就一份高度

那是无声的宣战

问健儿

跨过去你才有尊严

助跑起跳

轻盈如凌空的燕子

回望横杆岿然不动

越过了

这个高度不能把我阻拦

于是横杆又升至新的高度

写完后一扬手递到身后纪萍手中。纪萍一个劲儿地道谢，说：“今天的稿件超额完成任务啦，大家保存精力明天再写吧，别累着。”几个人相视一笑。

由夏小辉刘秋阳沈歆蔺海涛组成了89工民建男子4×100米接力赛小组，预赛中轻轻松松取得了决赛资格。陈映虹从他们闲谈中获悉李珩所在的小组也取得了明天的决赛资格。这么说，明天下午的男子4×100米接力赛将上演一声自己无法助威的王者争夺战！也只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还能怎样？

带着一下午的兴奋再走进晚自习中，大家怎么会抱着书本静心的投入？新闻联播之后，大家叽叽喳喳地随意闲聊着，教室中嗡嗡哄乱。惹得学生科鲍老师几次推门来警告，他前脚走，教室里就复又如此。毕竟还是实习期间嘛，明天不就又会离开？瞬间归拢的是身体，心却依旧在校园中在实习工地上惬意地游荡着。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毕，陈映虹抬头便与站在楼道中向教室里正张望着的李珩四目相对。毫无顾及地。陈映虹的节奏一下子提速，随他出了教学楼。

晴好的秋夜，月明星稀。四下里蛐蛐的鸣叫声悦耳动听。突然间发现秋夜中的校园中如此安谧美丽，头顶上的月亮都拉近了好大一块距离似的。

二人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操场上花园中，哪都是令人讨厌的地方。陈映虹看看李珩：“有事就说吧，别再遛了，累了一天，回宿舍休息吧。”过了报刊栏，停在图书馆台阶前。

“看到你，再累都没什么。你不在学校，我打球都没精神。我的魂儿可能老早以前就附在你身上了，明天的运动会一结束，你又走，想你怎么办？”李珩拽过她的手凝眉痴望。

“往那一站，顶天立地，竟说些孩子话，照你这么说，等我毕业了你就得退学？”陈映虹假嗔道。

“我还真就这么想的，你别说。你到哪，我跟到哪，就做你忠实的保镖，不对，是护花使者，天天都护着你。”李珩欲做环抱状，被陈映虹巧妙地避开了。

“也学会甜言蜜语了，恶心。还是回宿舍吧，啊。”陈映虹笑笑。

“不想。就这样牵着手随便走走。”李珩说：“如果我周日不去找你，我就得等上16天才能再见到你。你想过吗？”

陈映虹没理会他的话。李珩接着说：“明天我们两个班的接力比赛，你会为我加油吗？”

“明知故问。我不想成为全班的敌人。”陈映虹没想到他会扯到这上面，而这样的局面根本就是意料之外。

二人又漫无目的地遛了一会儿便在实验楼前分了手。属于李珩的短暂欢欣转瞬即逝。

10月18日。

自习课一结束，班亮便赶到了广播站。站长得知班亮今天没有比赛项目，通知他今天值一天班。居高临下，看着大家蚁群般地再次向操场集结。这样的日子里，全校师生都集合到了操场上，教室中办公楼里宿舍内几乎就没了人影。闹中取静地环望着视野所及之处，真是别样一种滋味。

操场上无间歇地进行着各个比赛项目，颁奖仪式便也陆续进行着。

热火朝天生龙活虎锣鼓喧天……穷尽所有的词句也不能完全展现出这样一年一度的体育盛会。

午休后再次开场，各项目的决赛接连上演。而从昨天开赛以来，刘秋阳忙碌便如上足发条的钟表指针，几乎就没停歇过。

此刻，刘秋阳夏小辉沈歆蔺海涛已在做上场前的准备。陈映虹静静坐在位子上，真心希望这四个人为班里争光，而心里又总在发出另一种声音：李珩的表现不会逊于这几个人的。杜婧杜丽萍纪萍偶尔与那几个说笑一回，在营造一种轻松上阵的氛围。仿佛被人看穿了心理似的，陈映虹坐在那浑身不自在，只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

所有参加4×100米接力赛的运动员都已各就各位，此时操场上突然安静了下来，也许大家都在期待着一份精彩上演吧。

随着发令枪清脆的一声，第一棒运动员脱兔般地冲入跑道。百米的距离，在你屏息凝眸眨了两下眼的瞬间便被场上的运动员掠过。棒的交接也是在倾刻间完成。第二棒是直线距离，运动员那矫健的身姿如同行进中的一道风景，差距仅在毫厘间。第三棒拐过弯道时已经有了距离。而第四棒的交接就在89工民建班的观众席前。

陈映虹早已忽略了场上的输赢，因为李珩刘秋阳都是第四棒！论体能论专业素质，刘秋阳均占上风，冠军在第四棒交接之时便已经露出了峥嵘。刘秋阳绝尘而去，这里第六支队伍的交接才结束，幸好不是李珩——他紧随着刘秋阳。大家都已离了座位，即使看着他们的背影也要感受一下撞线瞬间的激情爆发！随着杜婧杜丽萍挥拳振臂高呼，结果就已经揭晓。陈映虹始终在大家身后。

喇叭里很快播报出成绩：第一名89工民建班……第三名90分析班……

凯旋的健儿受到了灿烂的迎接。杜婧递给刘秋阳水杯，刘秋阳仰脸喝水之际，杜婧为他擦拭着汗。杜丽萍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沈歆与纪萍保持着些距离，说着什么。蔺海涛坐在椅子上抹着脸，陈映虹递给他一杯水。蔺海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声道谢。陈映虹不知道主席台那侧的李珩是否也会如此被人对待着。

喇叭里在通知最后这个项目的获奖运动员准备参加颁奖仪式。这几个人已经准备停当。他们也如先前一样领回了饭盒水杯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闭幕式。张校长发言后，又是鲍老师啰里啰唆的总结性发言。稍后宣读了获得精神文明称号的班级体——……89工民建班……大家紧张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下来。这一天半真没白辛苦。这也是对谢老师最大的回报。谢老师曾经不只一次说过：大家配合好班委会的工作让班里的各项评比都达标，比什么都强。不知什么时候，谢老师已经站在了大家身后，从谢老师微笑的表情便可看出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在大家灌耳的掌声中，本次运动会落下了帷幕。用鲍老师的话说，这次运动会是建校以来参加人数最多，打破校记录次数最多的一次盛会。

谢老师简短的几声道谢中引来大家欣慰的笑。随后，谢老师宣布：大家放回椅子后就可以回家，明天继续参加生产实习。

大家抓起椅子直奔教学楼。

陈映虹只顾低着头往前走，不料身后的李珩已经追赶上来：“一会儿，我送你到车站。”

“天还早，就不用了。”陈映虹见他胳膊下夹着几样奖品，肩膀上搭着运动衣，一手拎着椅子。

“你看这些东西你用得上哪样，随你挑。”李珩快走几步倒退着迎在陈映虹面前。

“如果你真心想送，就给我那个笔记本吧。”是淡藕合色调的硬皮本，给人一种暧暧的感觉。陈映虹接着说：“一会儿我到宿舍拿上包就走，你又得洗澡又得打饭，也够紧张的，就别送了，啊。”

李珩并没理会她的话。

当陈映虹匆匆赶往校外时，她已顾不得回头望望正在远远地目送着自己的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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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归

虽说尚有中午日头当空的余温残存，突起的风依然让人感觉到了仲秋的凉。此刻的操场上格外清静，那彩旗飞扬龙腾虎跃的场面转瞬便成为了记忆。

大部分89工民建班的同学都选择了离校。

沈歆纪萍比别人慢了一步，刚到校门口眼看着一班公交车离去的后影只有驻足兴叹。此时车站上已没了其他同学的身影。瑟瑟的秋风吹暗了天。沈歆拐进小卖部要了一袋饼干，追上纪萍递了过去：“先吃点吧，到家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我不想吃，你吃吧。”纪萍一遇到他买东西就头疼。

“给你就拿着。”

“我真不想吃。”纪萍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扔啦？”沈歆吓唬她说。

“你——好了，给我吧，我吃。”纪萍接过来只是拿着，几乎很少无所顾及地站在路边吃东西。天又暗了些，二人焦急地张望着东边来车的方向。终于有了车影，车上人很少。

二人选在双排座位上，手相牵地坐了下来。远处的村舍已有灯光。晃来晃去的车身让人产生了睡意，二人相靠着打起盹来。

车进市里已是灯火点点。对于纪萍来说，是第一次这么晚回家，偏偏家里又不知道。而如果没有沈歆相伴，肯定不会这么晚的。

上了47路车，二人紧紧握着手。沈歆的目光在纪萍的脸上，而纪萍的目光却散落到窗外匆匆的行人身上。感觉不对劲——已过了沈歆家，扭过脸慌慌地问他：“过站了，你——睡着了，干嘛了你？”

沈歆也不搭言，沉默地凝视着纪萍：“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回家我不放心。”

“至于吗，我又不是小孩子。”纪萍嗔怨地说，话虽如此，嘴角还是隐隐地有了笑意。

“我下车就进家门，你呢，还得走一段路，不希望你有一点闪失。”沈歆坚决的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纪萍也只能随他如此。

“明天去湘江道是骑车是坐车，听你的。”沈歆笑笑地看着纪萍。

“其实还是骑车随便自在。”之前连续两天早晨挤公交车的经历让人想想就怵头，纪萍知道这次近了好多。

“那好，老地方我等你。”

车至站前，二人下了车。夜风袭人，纪萍抱紧了胳膊。沈歆顺势把将她揽在怀里。已到了纪萍家小区门口，纪萍停住了脚步：“这么晚了，要不在我家吃完饭再走吧。”

“竟说傻话，这么晚上去，伯父伯母肯定会误以为咱玩去了呢，我的形象彻底就完了。”沈歆说。

“不可能，我爸妈挺好的。”

“我知道，那现在也不能上去，我不想让岳父岳母对未来的姑爷有想法，好了，我该回去了，明天七点半，我等你。”沈歆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你——”纪萍最讨厌他这么不着边际的玩笑，哼了一声，整整衣襟进了楼门。

这个时间从学校返回，着实让父母惊讶了一翻：“哎呦呦，我的小姑奶奶，这么晚回家也不告诉家里一声，好让你爸去接你，看来胆子是练出来了。快进屋吧，擦把脸，我给你弄饭去。”

纪萍放好包，进了卫生间。

班亮本想也像刘秋阳他们住在学校里，转天早晨早早地再赶往工地，到了宿舍便改了主意，还是回家吧。如果顺利的话，8点之前应该能到家。

进入市里便黑透了天。夜中的车乘，在市里依然是车来人往。班亮赶到157路车站时已是万家灯火。车上人影稀疏。车行驶起来，感觉夜风清凉了许多。班亮晕晕的，再度清醒时已不见了路两边的灯火闪映——已出了市区。空旷的马路上灯光昏黄稀落，偶见一骑车人。一想到下车后还有三里夜路的步行路程，不免有些胆怯——即使后悔已晚矣。

倚着车窗闭目疗神，车速飞快。基本上与预想的时间吻合。其实才刚刚离家一个晚上。这么晚到家，而明天又要早早起来继续自己的实习之路，来去都是折腾。车进小镇前，班亮下了车。拐角处也便是班亮接下来三里路的起点，灯光也是最后一处。昏暗的灯光下，班亮左顾右盼着，一辆辆车驶过，却没有期盼中停下来问候一声的熟人出现。走吧，再黑也得走。班亮抓紧了包，甩开了步子。路边偶有一两处微弱的灯光。头顶上不见月明与星稀，也许明天又将阴雨。路东是十几米宽的污水河，路西刚是依路而走的深水沟，却都隔着高大的柳树及过人高的灌木从。秋风飒飒，枝叶沙沙。班亮时不时的回回头，不见有步行的人影。只要车灯远远的从身后照射过来，班亮便会回头望望，巴不得是自己的乡人能够载上一程。过去了一辆又一辆，即使班亮身不由己地扬起了手，车也不见减速。走走回回，行程已过了半。小镇也就渐渐远去。此时，路西侧的深水沟之外是黑黢黢的果树林，东侧则是才秋种不久空旷的土地。近处再难见一星光亮，东边很远那忽明忽暗的灯光该是几里路之外的。便是那句俗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班亮感觉自己脚下已生风，想：水浒中神行太保戴宗行进时也不过如此。终于前面有映射而来的灯光。光源处是中日合资的药厂。班亮不禁心喜：路程已走了过半。过了近在身边的药厂，也就还有一里路的样子吧。对于自己突然的夜中回家，父母肯定会惊讶万分。昨天离家时根本没有说明今天是否会返回。这个钟点不见人，又会以为自己将在明天实习完的午后回来。前后已好长时间不见有车辆，如此的秋夜让人感觉更加安静。那隐隐的太吠便是从村中传出的吧？班亮隔着这片属于村子里的果园，已见到了灯光。第一次独自见到夜中村庄的轮廓！没有了饿与累的感觉，脚下始终开足了马力。拐下马路进了村子，班亮几乎小跑起来。终于，终于见到了紧闭着的自家大门，咣咣地狠劲砸着。

原来，家便是夜中那盏永不磨灭的灯。

一睁眼便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糟了，怎么又下雨？纪萍匆忙起身拉开窗帘，窗外一切都光亮亮的，细密的雨线斜斜地飞泄着，早早出门的行人们都被包罩在雨伞雨衣里。匆匆用过早点穿戴好全部行头下了楼，拐上十一经路，远远地便见撑一把伞站在树下的沈歆。

“我又晚了，不好意思，走吧。”近前，纪萍下了车子。

“真倒霉，我的车子后胎扎了。这么早，前面那家修车店还没人呢，我自己在这等会儿吧。”沈歆指了指后车胎，将伞移到纪萍头上。

“估计这下雨天得有不少同学迟到，我还是等你一块走吧。这都快8点了，修车店也该开门了，都是这雨闹的。”此时的雨依旧缠mian不绝，纪萍向修车店方向张望着。

正说着，二人都没注意身旁又站了一个男人，纪萍回头一惊，是爸爸——这个时候正是他去上班的时间，真没想到就遇上了。纪萍紧走几步，近前。爸爸问她：“怎么回事儿？车子坏了？”

“没事，您赶紧去上班吧，快迟到了。他是我同学沈歆，我们同路。”纪萍忙指着身边的沈歆说。

沈歆打了招呼。

“路上小心，下雨天骑慢点儿，我走了。”

纪萍冲着爸爸挥挥手。

“糟了，你爸好像不喜欢我，那么严肃的表情。”沈歆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要真是这样，以后少跟我爸见面不就行了。”纪萍感觉有些可笑。

“你这话没道理，哪有姑爷不见老丈人的理儿。”

“又说贫话，昨天我就生气了，今儿没不搭理你，你还不老实！”纪萍推车要走的样子。

“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生气啦。”沈歆一把拽住纪萍的车子。

纪萍白了他一眼，说：“你放心吧，我爸就那样，他要是不喜欢谁，就敢当面向人家讲出来，为此，在单位没少得罪人，老让我妈妈生气。”

等修好车子后，雨依旧。二人加快了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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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无缘相会

“纪萍啊，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是不是以后得带着饭去实习啊。”妈妈边包着饺子边对下午四点才进家门此刻正吃着东西的纪萍说。

“不用，我们这也是极少的，每天还不都是1点左右到家吗。”纪萍低着头。

“还说呢，那今天怎么这么晚？在工地上实习，一两个小时还不行吗，实足的一天，又干不了嘛活，不是给工地上添乱吗？”看来妈妈相信了纪萍的话。

“妈，我没骗您，明天保证中午回来。今天真的是特例。”纪萍说。

“你呀，快吃吧，吃完帮妈妈包饺子来。”

纪萍这已经全然没了食欲。是啊，不怪妈妈生疑，十几天来几乎天天下午进门。是沈歆每天都拽着自己不是去看电影就是去逛公园，最次还在海河边坐上个把小时，一玩儿上来就忘记了时间。进家门前便开始编着各种理由以备妈妈盘问。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就像在偷偷摸摸中过来似的。校外时间真的少了太多约束，在同学面前，大家早已习惯了沈歆与纪萍在一起就如同书记与局长杜婧与刘秋阳的出双入对。偏偏心里就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真有可以问卜将来的地方去询问询问，也许就会去除此刻的疑虑。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听好几个别班女生议论起89工民建班的班风：涉及早恋的都是些什么人——班长副班长团支部书记生活委员宣传委员体育委员！虽说是多思的年华，可也太肆意了。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想嘛了，吃着饭还走神。”妈妈过来取碗柜里的东西。

“不想吃了，等会儿又该吃晚饭了。”

“也好。这些日子总感觉你有心事儿似的，你去歇着吧，我自己包饺子就行。”妈妈对正收拾着桌子的纪萍说。

“明天周六是我们最后一天实习，我约了几个同学来家里玩儿，我想就在家里吃午饭，还用准备些东西吗？”纪萍昨天已与杜婧韩芳刘秋阳沈歆约好，本想也叫上陈映虹的，她推说有事儿，纪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杜婧的原因，只好由她。

“我估计明天中午回不来，你们要是做不好买就点现成的，不知道你哥还回不回来吃，给他留些饭吧。”

“知道了。”纪萍心里有了底。

一夜间，路上的树叶铺了厚厚的一层，秋天的脚步似乎又远了些。

与沈歆一块到了实习工地。同学们大多都到了。一提起后天就要回学校上课，紧接着便是期中考试，真的让人十几天延续下来的轻松心境皆无。只恨时间过得太快。跟刘教授尹老师好说歹说，才同意今天早放一个小时，前提是回家整理实习笔记，下周二的建筑力学课交实习报告。

杜婧纪萍韩芳刘秋阳沈歆一路欢歌笑语地向纪萍家骑来。

哈，家里真的没人！这下大家无所顾及地说笑开了。杜婧纪萍始终在厨房中忙碌着。客厅里，刘秋阳沈歆韩芳玩起了扑克。一会儿沈歆便喊没劲，让韩芳喊杜婧过来，四个人打红幺。

“去你的！她们在厨房为大家准备午饭，咱这又说又玩儿的，你还嫌不合适，将就着点吧。”韩芳抢白了他一句。

饭桌上三个女生嘻哈笑闹成一片，惹得沈歆刘秋阳几乎就咽不下饭去了，直劝她们等会儿再闹也不迟。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一直到4点钟，大家意识到该离开了。对于这几个人来说，三周的实习生活竟然是在纪萍家如此欢快的氛围中圆满画上的句号，连日中的枯燥便都烟消云散。

看着杜婧刘秋阳韩芳拐出了视野，沈歆又回送纪萍。

“知道吗，在咱俩未挑明关系之前有三个女生跟我谈过，都让我回避了。”沈歆有些得意地说。

“哟，没看出来，我们的沈班长还是大众情人呢。要是这样的话，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嚼吃我呢。”

“不会的，我想说，我既然选择了你，是因为我绝对有把握。”

“什么把握？”纪萍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

“我有把握保证我们今后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沈歆此刻那么痴情地注视着纪萍。

纪萍把脸扭向一边，回想着他刚才的话，不禁问道：“那三个人都是谁？”

“就知道你会问。先告诉你，只有咱班里一个，你肯定能猜出来。”

“刘明明。”纪萍脱口而出。早就听人说过一二年级的事，两人都是班委，总在一起谈工作，难免引起同学们的玩笑，看来玩笑也不是无中生有。

沈歆一怔，想不到纪萍这么干脆地脱口而出，顿了顿说：“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从她的言行中我能感觉出来，但我始终在装傻。现在我们见面只是打打招呼而已，偶尔说笑也就三言两语。”

“那两个呢？”

“猜得这么准，接着猜吧。”

“那也得缩小点范围吧。”纪萍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话题。

“都跟咱坐一趟车回家，是分析班的。”

“郭红！你以前提过她的名字。”纪萍又是脱口而出。一个白皙漂亮的女孩，总爱跟龚秋妍在一起。

“没错，是她。她曾跟她们班男生提起想跟我交往，因为种种原因吧，回了。感觉她太洋气了，让人不敢接近，做个朋友还可以。其实说这些很无聊，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还有一个呢？”纪萍继续追问着。

“别再想了，算我什么都没说。太晚了，我也该走了，你上楼吧。再见，mydear。”沈歆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纪萍本想目送他一程，一听这话转身进了小区。

吃过晚饭后便觉得烦闷得很，回了房间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那个人会是谁？回家时同坐一趟车的分析班女生有好几个，除了郭红龚秋妍还有……打心眼儿里就不想提龚秋妍这三个字，也只有她最有可能！

吃过早点送走哥哥，随后便响起了敲门声。纪萍开了门，是张海。万万没有想到。惊讶之余问道：“这么早！就你自己？”

“我一个人就不能来？连屋都不让我进？”张海一脸的笑。

“哪的话，快进屋。”

“不了，我来找你有事。”张海一本正经起来。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正说着，妈妈到了门前，说：“同学来了还不让进屋，站门口说话算什么。是张海呀，快进来。”

“伯母好，我们想这就下楼的。”

“什么事呀，这么急，先坐下歇会儿。”妈妈陪张海坐在了沙发上。

纪萍知道一会肯定得下楼，将车子推到门前。只听张海对妈妈说道：“我们约好去别的同学那拿实习报告，我们加紧写完了还得还给人家呢。就今天一天时间。”

纪萍想：沈歆肯定也来了，他怎么不上来？这个该死的。回身冲张海道：“我们走吧，张海。”

妈妈一直把这二人送出小区。

一上马路，纪萍严肃地问道：“真会演戏，沈歆可以去当导演了，我看。说吧，到底有嘛事？他在哪？”

“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来，这小子。他说在老地方等你，一会儿你就看见他了。”张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是好哥们。他有时也骗人，你最好别信他。”

“不信他信谁，他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

果然，沈歆站在往日等候的地方向这边正张望着呢。近前，纪萍回头问张海：“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不，还有更重要的呢，听沈歆向你汇报。”张海说。

“我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张海一会儿去接他女朋友，很快就会追上咱们，咱先走吧。”沈歆一脸神秘。等纪萍再回过头来，张海已经骑车远去了。

“这么早咱去哪？”纪萍一脸的茫然。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几天你老布迷魂阵，跟谁学的？”纪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歆没再说什么，纪萍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七拐八拐的进了楼群，停在一栋楼前。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沈歆在前面已经敲响了一家房门，开门的声音。沈歆问：“知道是我吗？”

“两下半敲门声，能听不出来吗！再说了，你哪个周日不来！”石晓洁就要往屋里拽沈歆，纪萍已经站在跟前，一时有些尴尬的石晓洁马上又满脸堆上笑来：“哟，她也来了！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家里乱七八糟的，也得收拾收拾吧。第一次来，也是对人家的尊重。你呀，竟出我的丑。来来来，快进屋。”石晓洁过来招呼着纪萍。

纪萍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高出半头，浓眉大眼嘴唇丰润的女孩，忙说：“是石晓洁吧，你好。”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沈歆跟你说的，我这人快人快语惯了，这辈子也学不来你们文静的样子。赶紧进屋吧。”石晓洁拉过纪萍的手从沈歆身边擦过，便是在这擦过的瞬间，沈歆看到了石晓洁用余光狠狠盯视自己的那一刻。

沈歆与纪萍坐在沙发上，石晓洁只顾招待纪萍了，见她从厨房中又端来一杯果珍，纪萍忙说：“你别忙了，把饮料给他吧。我吃个苹果就行了。坐下说说话吧。”

“不用管他，他哪回来还不都把我这翻个底朝天！想吃想喝随他弄，用不着人伺候。”石晓洁坐在纪萍一旁，偶尔瞥向沈歆几眼。

从见面的那一刻起，纪萍便觉出石晓洁那话中有话的言词，仿佛是在无意中透露着她与沈歆之间多么的不同寻常，却分明听出一种怨来。沈歆啊沈歆，你可真行，来这之前竟然不向自己露一个字！为什么就傻傻地跟了来？

再次响起敲门声，是张海，就他自己。

沈歆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你不是接女朋友去了吗，怎么一个人来的？”

“人家有事没在家，我有嘛办法。”张海径直向卧室走去，“我得躺会儿，累死我了。”

纪萍以为石晓洁会拦住张海，却见她无动于衷。

三言两语间，气氛便冷下来。是石晓洁先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氛：“干坐着干嘛，还不如喊张海起来打牌。”说着，石晓洁起身进了屋。

沈歆直接从组合柜顶上取下麻将牌。纪萍轻声说：“你就跟呆在自己家差不多。”

“哪的话，不过常来而已。”

纪萍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没说假话。

四个人围坐好，纪萍与石晓洁相对。当纪萍伸手抓石晓洁跟前的牌时，沈歆总会顺手帮她一下。只两三次便惹来了石晓洁的打趣：“倒是助人为乐，怎么不帮帮我，我也有够着费劲的时候。”

“谁都帮。”沈歆只能这么说。

果真轮到石晓洁抓纪萍眼前的牌的时候，沈歆伸手要帮她时，石晓洁啪地打开了他的手：“我自己够得着，不用麻烦你。再说，就真够不着，还有张海呢。”

如此的氛围中，纪萍真是坐立不安，恨不得瞬间便从这里消失。

终于熬到被石晓洁送出了门。在第一个路口便与张海告别。

“唉，你对她有什么看法？”沈歆终于还是问出口。

“对她没什么看法，倒是对那个地方有些看法：那个地方欢迎你，不欢迎我。来这一次就够了！你应该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适应能力。”纪萍脸色灰暗到极点，始终不去看沈歆。

“看你说的，没这么严重吧。”沈歆已经觉出了纪萍的不悦，“她那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她一直想见你。”

“见我？有嘛用。好了，你别说了，我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纪萍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很：想见我？分明拿人当小孩子耍。从今天一早到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似的让人牵着鼻子走，而这一切都是沈歆一手炮制的。

二人无语地骑在萧瑟的秋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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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扭伤

一出门，纪萍便晚点了，料定沈歆不会在47路车站等候。果然。也许他以为自己早出来了。

包车站。四辆车齐刷刷地一字排开。已临近发车时间，纪萍见最后一辆车上人还松快些，便从后门上了车。放好包，直起身之际见中门处分明是沈歆的背影。刚要开口喊他，却见他正肢体语言丰富地与身边一位女生聊着，不是龚秋妍又会是谁！龚秋妍正吃着包子，还偶尔向沈歆谦让一回。纪萍迅速转过身来，一股凉气从头冰到脚。想起前天沈歆说起的三个人，此刻不得不承认那第三个人就是龚秋妍。用沈歆自己的话说，与那两人始终保持着同学朋友般的距离，与龚秋妍呢？为什么连自己都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从车出了市区开始便闭上了眼睛，只当休养精神吧。

“唉，纪萍！”不知什么时候沈歆已移在了纪萍身后。

“你也在这辆车上？”纪萍故作惊讶状。

“这半天我怎么没看见你？”沈歆推推眼镜。

“你这么忙，看见不看见还不都一样？”纪萍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别生气了，向你道歉还不行吗！”沈歆压低了声音。

“我猜出那天你说的第三个人是谁了——龚秋妍！”纪萍始终盯着沈歆的脸，她要捕捉到他听到这个名字后哪怕最细微的一丝面部表情。

“嗯。”沈歆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噢，对，是她。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

“这哪是记性好坏的问题。”纪萍不屑地说。他那么不自然的表情说明他根本就不想听到从自己口中说出龚秋妍三个字。不想让二人始终被这种僵持的气氛笼罩，无心说道：“实习报告写完了吗？”

“写嘛呀，等着抄你的了。”

“那你可说晚了，我的早已预订出去了。”纪萍故意说道。

“不可能吧，这还没进校门呢！”

纪萍没再说什么。

一路颠簸，车速时缓时急。纪萍觉出了沈歆越来越近，使劲往后收着身子。

陈映虹并没有收到从部队传来的笔记本，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王志坚目前是怎样一种状态。也许根本就忘记了本子的存在？不可能。他说想多留些日子，为了这段属于二人的特殊经历。从来就很让人相信的。不见本子的回转倒可让人安下心来，专心备考吧。说不准就是队长的有意而为之。

而从刘秋阳口中得知，周三下午将与部队官兵踢一场足球联谊赛。周四就要进行期中考试，学生科还要安排这样的活动，不知道到底出于何意。不用说，刘秋阳夏小辉沈歆李珩肯定都在出场阵容这列。所以周一周二这两天便见临时组建的校足球队进行着比赛前的热身训练。

他会不会来？即便在学校里见了面，除了远远地打个招呼，还能怎样？难道这场比赛又要面对他与李珩在场上的拼抢？【奇书网﹕www.qinkan.net】

即使在周二的最后一次舞蹈排练中，陈映虹都会想到周三下午的足球比赛。几次错了节奏，引来队长邢沛红的不解：要是不舒服就回宿舍休息吧。陈映虹只是摇摇头，仿佛被看透了内心似的，红了脸颊。徐燕小声说：是不是李珩没来给你当观众，找不着感觉了？他这会儿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呢。陈映虹捶了她一下：去你的。

吃过晚饭后陈映虹便早早地与李娅到了教室，真该为后天的考试做准备了，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把握——保持不跌出前十名，这是陈映虹心里为班干部规定的最低学习成绩标准，否则真的难以服众。此时，感觉每门课都有不解的问题，问谁？李娅？费小梅？杜丽萍？相比之下，也只能选李娅。却感觉只有班亮讲解得最细致，而又不可能占用他所有学习时间吧，太多同学都围着班亮。为什么有这么多学习上的疑问？是自己平日里积攒得太多？还是脑子越来越笨？还是因为别的事情牵扯了精力？如果自己在工作上给班里带来好的结果还可安慰一下，却又是不尽如人意——就很少见到卫生评比黑板上89工民建班是优的结果。谢老师虽然不说什么，可毕竟是自己担任生活委员期间的真实体现吧。连续两个月“信得过班级体”榜上无名，杜婧每次开完学生会的班长例会回到宿舍后就很少有好脸色。也许原因真的在自己身上？所有这一切对自己的要求已远远超出了自身的能力范围。等考完试后真得静下心来想一想，长此下去，于己于班，都不好。

心思乱到这个地步，怎能学得下去？看看旁边专心于课本的李娅，陈映虹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周三下午的德育课暂停一次。部队上真的来人了。很快，操场上便形成了对阵的两支队伍，都是短裤背心。在这样深秋时节，龙腾虎跃般地奔跑，大家的身上依然见了汗迹。主席台两侧，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杜婧杜丽萍李娅韩芳挤在一起，不时大声呐喊着。这样的氛围中，场上场下都在尽情宣泄着。

刚刚与纪萍做完宿舍卫生的陈映虹，此刻正准备收拾书本去教室。

纪萍问道：“你真不去看比赛？”

“眼下对我来说只有学习，明天就要考试了，我这还一踏糊涂呢。你去吧，应该为沈歆他们加加油。”陈映虹随口说道。

“还有李珩，说不准还有王志坚呢，不去你会后悔的，走吧。”纪萍拉着陈映虹的手。

陈映虹摇摇头：“他不可能来。”

“看来你们早就通了消息？”纪萍见她一脸的凝重。

“没有，凭感觉。”陈映虹说。

“那叫心有灵犀。”纪萍笑笑，看来陈映虹与部队的牵连还未结束，便不好再说什么。

二人一起出了门，正锁门之际，却见韩芳风风火火地跑上了楼：“别锁门，出事了，纪萍——沈歆脚崴了，脚腕子当时就肿老高，让他们架回宿舍了。”

等韩芳喝了水，二人把她摁在床上坐好：“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可叫寸劲儿：上半场就要结束了，沈歆抢球没抢着，一下子摔倒了，当时还站起来瘸着走了几步呢，实在走不了，让同学架了下来。我回来拿止痛膏，你们赶紧翻翻，看还有没有？”韩芳连说带比划着。

“去医务室了吗？”纪萍掩饰着焦急，问道。

“医务室，快别提了，那纯粹是聋子的耳朵，要嘛没嘛，用碘酒抹了抹，有嘛用。我记得我那还有两贴虎骨膏。”韩芳指指自己的储存柜。

“实习前，我用了两贴，你还有哇？”纪萍想起什么似的。

“坏了，这倒忘了。你们说怎么办？”韩芳也无计可施。纪萍急得坐立不安。

“是不是该送他回市里？”陈映虹说。

“学校要是给咱几个开的就好了，关键时候就缩脖了。关键明天考试，让他走，他直摇脑袋，说嘛也坚持这三天。”韩芳说。

纪萍真想这就去看看，又不好太过张扬：“他，现在在哪？”

“当然回宿舍了。”

晚饭后，纪萍早早地与陈映虹李娅到了教室，始终心神不宁。门一响，纪萍便抬头看看。终于，在蔺海涛的搀扶下，沈歆准时出现在了教室中。纪萍疼惜地注视着他。沈歆坐定后小声说：“用不着这样看我，没事儿。”

“实在不行就回家吧，因病缺考不会影响学期总成绩的。”纪萍时不时看看他那依然肿胀的脚踝。

“越说越严重了，没事儿，放心吧。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儿，三五天就好了。”沈歆镇定自若的样子。

“韩芳那两贴止疼膏实习之前就让我用了，光用碘酒洗，肯定好的慢。”纪萍关切地说。

“我现在贴着止痛膏呢，你看。”沈歆真就扒下了袜子。

果然，纪萍稍稍放下了心：“还疼吗？”

“一点点，放心吧。大夫让少走动。这礼拜我就不回家了，有蔺海涛刘秋阳在，你也不用担心。”沈歆说。

“也好，有嘛需要我帮你的，尽管说。”纪萍说。

“我写封信告诉家里一声，晚自习后你帮我寄出去，正好周六家里就能收到。”

“也好，我家里也有麝香虎骨膏，周一给你带来。”

“谢谢你。”沈歆手探过来顺势抓住了纪萍拿笔的手。

“让人看见，你呀！”纪萍使劲抽出了手。

沈歆开始写着信。

临近下课时，沈歆递过封好的信：“多受累吧。”

天黑得异常。纪萍一个人脚步匆匆，向校门口走去。

回来时只顾低着头走，却不曾注意到前面也有两个刚刚从小卖部方向拐出来的女生边走边聊。

“知道沈歆脚扭伤了吗？”是郭红的声音。

“当时就知道了，我还托咱班男生拿给他两贴止疼膏呢，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是龚秋妍。

“他可真幸运，有那么多人关心他。”郭红说。

“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外班男生，又幽默又滑稽，特有意思。”都可以想象得出龚秋妍说这话时脸上那种期盼的笑。

……

纪萍止住了脚步，不想再听到她们的话，只希望她们快些从眼前消失。为什么这么巧？偏就遇上了。注定沈歆向自己的隐瞒要被揭穿吗？为什么又是龚秋妍？一个人发愣，直到不见了她们的身影许久。

纪萍怏怏地回了宿舍。

考试。接连三天。而晚自习时，除了继续复习之外，大部分同学都收敛了玩乐之心。就是因为沈歆那不见消肿的脚，让沈歆纪萍二人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纪萍也顾不得同学们的眼光，尽量搀扶着他。沈歆总会找准一切机会表现亲呢的举止，都被纪萍巧妙地化解开。纪萍希望与沈歆的交往以诚相待，不管将来是在何种环境中条件下都经受得起考验。

明天就要回家了，沈歆是第一次周日呆在学校里，此时就像个孩子似的：“纪萍，这两年我都没在学校里连续呆上两个星期，真不知道怎么过，你回家一定给我带些好消息来，拜托啦。”

“那我得专程去趟你家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好回来给你好消息。”纪萍也被他感染得格外轻松，在这紧张的考试间隙。

“你又不认识我家。”

“我就不会问哪，瞧你说的。”纪萍白了他一眼。

“也不用去，家里收到信也就放心了，我没说是脚扭了，说是复习考试。我希望你周末有个好心情。”沈歆说。

“你好好养着吧，这两天尽量少活动。等你彻底好了，我陪你遛到哪都行。”纪萍诚心希望他早一天好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食言。”沈歆开心地笑着。

“哎，我想问你个事儿——听韩芳说，咱学校的医务室没有止疼膏。”纪萍无法完全抛弃心中一直未解开的结。

“是蔺海涛刘秋阳他们拿来的，我也没问那么细，你怎么问起这事儿来了？”沈歆的表情不似刚才。

“没什么，我也是随便问问。”纪萍宁愿相信如他所言，他不知道这其中有龚秋妍的借入。二人开始进入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的复习状态，再也没说什么。纪萍不时用余光看看他，茫然中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女孩如花的身影。

最后一门课终于考完。大家交了试卷提起包离了教室。一切紧张的气氛瞬间便化为乌有。

“我帮你拿包吧。”沈歆始终跟在纪萍身边。

“不用了，有这份心就行。去食堂的路上走慢点，实在不行就让刘秋阳他们给你打饭。”纪萍嘱咐着他。

“沈歆，要么提我这个，我这可有两个包。”韩芳肩上挎着手上提着，此刻依然不忘开玩笑。沈歆真就要去接。韩芳理也未理他：“得了吧你，让也是虚让，假惺惺的。祝你周末愉快，我们走啦。”挽着纪萍的胳膊，二人快步向包车走去。

站在教学楼前一直见她们上了车，沈歆才一瘸一拐地向食堂走去，前面没有几个人影，好容易到了食堂门口，扶着门框歇息了一会儿，却见龚秋妍端着饭盒正至跟前，令沈歆一怔：“你怎么也没回家？”

“许你不回家，就不许我不回家吗？”龚秋妍甜甜的笑样儿，真的会让人醉到心里。

“哦，不不不。感觉新鲜。”沈歆点点头，想接着往里走。

龚秋妍手一拦：“我买了米饭藕夹，你拿着吧，我再去买一份。你最好是少走路。你们班的男生真没良心，也不扶你一把。”

“没那么严重，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容不得沈歆寻思，龚秋妍已经将她的饭盒硬塞到沈歆的手里，接过沈歆的饭盒转身又进了食堂。

“这怎么行，你赶紧回宿舍吧，我能行。”沈歆招呼着她。

“还是你回去吧！吃完饭，让我们班的男生给我送饭盒去就行，我住215，他们应该知道，也正好把你的饭盒捎回来。”龚秋妍回头说着，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无奈中的沈歆只得步履蹒跚地回了宿舍。蔺海涛竟然在自己身后赶回：“嘿，我还在食堂傻等着你呢，你这饭从哪来的？浪费我的感情。”

沈歆笑笑：“我会缩地成寸术，你不知道吧？”

“要这么着，直接回家多好，连车费都省了。”蔺海涛也不看他，大口地吃着。

蔺海涛吃了饭倒在床上只一会儿的工夫就起了鼾声。寂寞无聊的沈歆想起了龚秋妍：对，给她送饭盒去。

好容易摸索到女生宿舍楼门前，看门大娘说什么也不让沈歆进去。沈歆指指自己的伤脚说明了情况又立了保证，终于获准进去十分钟。沈歆兴冲冲地拐上了楼梯。215室门前，沈歆犹豫着敲响了房门。龚秋妍应声而出，仿佛已守候在门里许久似的：“呀，你自己来了，快进屋，坐那。看门大娘还真让你进来。”

“得感谢我的伤脚。”沈歆将饭票并饭盒一块递放在长桌上。

“你也太着急了，不方便就让别人来，总来回走动，脚伤多早晚才能好！你把饭票给我收起来，按理该买些营养品给你，这顿饭算我请你吧。”龚秋妍拿起饭票与沈歆推让着，就有了双手之间的接触，是沈歆木呆呆盯人的目光让龚秋妍突然间退开一大步，旋即背对着他。这份尴尬迅速在屋里蔓延开来。龚秋妍想起刚刚熬好，此刻尚未凉透的红果酱，蹲身盛了一小碗递给沈歆：“尝尝吧，我的手艺。”

“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沈歆边吃边赞，惹得龚秋妍一个劲地让着他。

“听说你们男生宿舍大家用一条毛巾，一个脸盆，连个暖瓶都没有，是真的吗？”龚秋妍先前听自己班男生这么说，根本就不相信，那简直令人无法想象。今天有机会向别班的男生求证，机会难得。

“别听别人瞎说，不可能。”沈歆被酸酸甜甜的果酱勾得口水满嘴，“真好吃，这辈子都没吃过这好的东西。”

“喜欢就好，明天，我还给你做。”龚秋妍又为沈歆盛了一碗。

沈歆吃罢，想起与看门大娘的约定就要起身离开，被龚秋妍拦住了：“大娘是哄你呢，估计这个时候她已经回村子里了。再坐会吧，我一个人也腻得很。”

沈歆真的不忍看她那乞求的目光，无声地坐了回去。

龚秋妍看看沈歆的脚：“一贴药膏只管24小时，现在该换第三贴了，换了吗？”

沈歆摇摇头：“待会儿回宿舍换。”

龚秋妍起身在自己的柜门里翻找着，很快，一股刺鼻的药膏味便充斥了整个房间，龚秋妍已经撕开了一贴，回过身说：“现在就换，早换早好，待会儿回去时这几贴你都捎走吧，我留着也用不上。”

见她如此，沈歆欲接过来，龚秋妍根本就不理他，径直撩开他的裤腿。沈歆也就没再坚持，配合着她退下袜子。本想说周一纪萍就会带来止疼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些你还是留着吧，备着些，应付个万一。周一就有人给我捎来了。”沈歆指指她放在长桌上的那叠止疼膏说。

“现在就是万一。别人给别人的，我给我的，互不影响。你要是不拿着，就别走。”龚秋妍目光始终直视着沈歆。

沈歆真的拿她没办法，除了依从她说的一切。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沈歆才匆匆告辞。

回到男生宿舍，蔺海涛正吃着晚饭。沈歆忙说：“嘴下留情，给我剩些。”

“你再不回来，我该报110了。你以为我就买了一份，那个饭盒里有，还没凉呢。”蔺海涛一脸猜疑地看着沈歆，想象不出沈歆这一下午到底去了哪里，此刻怎么会拎着空饭盒回来。

周一上午。

纪萍坐在位子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教室门口，期盼着沈歆的身影早一时出现。终于，纪萍脸上有了笑容，沈歆出现了——看样子是好多了。

“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见纪萍着急得什么似的，沈歆不紧不慢地说：“看你急的那样，我没事了，放心吧。”

“这是给你的，最管用了。”纪萍从书桌中取出了麝香虎骨膏，递过去。

“我那有一大堆呢，你先收着吧，等以后我伤了再用吧。”

“你还想受伤？一次还不够吗！拿着，这个比那个管用，你试试就知道了。”纪萍的手仍然在空中悬着。

“不用了，你收着吧，我真好了。”沈歆坚持着说。

“那好，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纪萍将麝香虎骨膏扔进了书桌。

“别生气，我要还不行吗。”见纪萍拉下了脸色，沈歆又央告道。

“你的脚都好了，还用它干嘛，还是留着给别人用个方便吧。”纪萍眼睛盯着课本没再理他。

沈歆无言地看着她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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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梨花带雨

令纪萍没有料到的是，与沈歆第一次的冷战竟然会持续一个星期。偏偏又听说沈歆与龚秋妍竟然双双出现在了阅览室中，有说有笑的相邻而坐。所有这一切，纪萍都没往心里去。看着他的脚一天好似一天，二人间却少了之前那种随意的交流。纳闷儿的是，沈歆竟然不再提去校园里散心的话题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纪萍开始心生疑虑，仅仅因为那几贴麝香虎骨膏吗？为什么从那之后看到的大多是沈歆的背影？

周三下午的德育课，全校师生观看关于东欧形式的录像。因为红色东欧迅速改变了颜色，为全世界瞩目，一时间社会主义走向了终结的言论甚嚣尘上，所以对青年学生进行国际形式教育已是全国当务之急的事情。电视上画面频闪，同学们私下里已沉浸到杂志小说闲聊之中。

录像结束后谢老师开始讲话：今后一个多月的活动安排以迎评估为主，这期间进行一场全校的革命歌曲大合唱比赛。参赛曲目由班委会研究后选择的是《英雄赞歌》及《☆☆学校亚克西》。第一首以领唱加合唱伴舞的形式展现，领唱由张玲担任，伴舞是陈映虹与刘秋阳；第二首是在新疆民歌的基础上，由班亮李娅改写了歌词。大合唱总决赛定在了12月24日，也就是评估团进驻学校的第二天。这一个多月大家肯定会很辛苦，希望大家咬咬牙，为学校的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总之，从现在起大家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发挥出主人翁的精神，以大合唱比赛为契机让评估团看到我们学校真正的学生风貌……

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谢老师讲话。

陈映虹呆呆地望着未擦净字迹的黑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一年来真的感觉出了与大家相处时的酸甜苦辣，即便有事情都不敢往谢老师跟前站——只要与谢老师单独交流时被个别班委看到就会被误认为是诉委曲，偏偏这话是从杜婧口中说出。做卫生时，只管男生组不管女生组。自己有这么阴暗吗？对于《英雄赞歌》的伴舞将以何种面貌出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这次居然被研究拍板成男女生共舞！1991啊，为什么会以几乎让你焦头烂额的状态与之作别？最小的年龄却在被如此厉练着，真的不想成为什么圣贤，上天为何要这样苦我的心智？右后方，班亮的几声咳嗽牵引回了陈映虹的思绪。对，班亮，你是否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就像灵感突来，陈映虹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散会后大家又开始了循环往复的大扫除。

晚自习。陈映虹回了几次头，见班亮一直在写作业，情绪也很好，如此更增添了陈映虹的勇气。下课铃响过，陈映虹转过身见班亮还在聚精会神地写着，犹豫着未喊出口，主要也是因为他身边还有李娅。陈映虹只是干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乱的。同学们在陆续离开。

再回过身时，发现教室中就还有四人：自己、沈歆、李娅、班亮，喊了他一声。班亮抬起头。

“你——过来一下，可以吗？我有个问题请教你。”是那么的说不出口，请教别人还要要求人家动身。

沈歆开玩笑说：“陈映虹架子见大。”

“哦，我也是不得已。”陈映虹觉出了脸颊的热，自语似的说，也许只有她自己听到了这句话。

班亮已感觉到她与往日的不一样，离开自己的位子坐在她旁边：“什么问题，随你问，没关系的。”

陈映虹递过刚才写了字的作业纸。班亮低头看到：“不好意思！要是有时间的话，想跟你谈谈，是关于我工作上的事情。”抬眼见她乖乖的模样就想笑，说：“我记得早就跟你说过，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可以找我。我并没学习，是在预习明天的内容，看不看都无所谓的。”

“预习也是学习。你小声点。”陈映虹指指那二人。

班亮知会地压低了声音：“没事儿，那二人不都是你的同行吗？”

陈映虹一笑，在犹豫从哪开始说起，一手托着腮，一手玩弄着发梢儿，好半天才说：“想请你出山。”

“嗯？”班亮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想——请——你——帮——我——一——个——月！”陈映虹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个帮法？”班亮又是一怔。

“相当于班里有两位生活委员。我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偏偏我又最不会劝人，我只能说说我自己的原因。你知道从现在到年底的活动一个接一个，几乎哪项都少不了我，我的学习成绩不算好，这，你也清楚。在学习上我是有心无力，都想把自己拆喽。我知道让你帮忙想个主意订个计划肯定没问题，现在这事儿我不着急，下周告诉我决定就可以。”陈映虹近乎哀求的目光一下子就会让你剔除眼前预设的所有防备，她真怕班亮马上就会拒绝。

班亮表情沉重起来，不敢正视她，低下了头，回想起自己当初是以那么固执的口吻向谢老师辞职，又怎能说上就上去。同学们有议论有想法倒在其次，关键是班委们不会多看你一眼，除了一两个通情达理的之外。一年来，班委之间的不团结依旧，而对于生活委员的工作依然没人替陈映虹分担，她能坚持到今天真的很不易。班亮说：“你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真不好说。我——对你的工作一直很关注，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仅仅从你一个人的角度讲，我出面帮你义无反顾，但要面对一个集体，一个差强人意的班委会，你可以联想到我当初的处境。”

“周一我就向谢老师提出了辞职，也对谢老师说了我希望你能重新上任。今天晚自习前我又找了谢老师，建议咱两人一块干。谢老师没意见。我犹豫了一个晚自习，坐在这嘛都没干，胡思乱想的。现在只看你答不答应，你不能不为班里想，再说这也是为班里服务，同学们不会笑话的。”陈映虹恳切的目光不敢让人直视，她接着说：“我就怕打扰别人，到现在的地步，也只有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冲你，我怎么都行。一想想自己孤立无援时，到现在都感觉让人心寒。当时也发了誓：毕业前再也不进班委会！重新接任，从来就没想过。”班亮摇摇头，接着说：“没有哪个班委忙成你这样，没有！当年我曾向谢老师建议过由两个人干生活委员，那个时候你正好事情比较少，可谢老师不同意，说有事可以找其他班委帮忙，说好说，可实际操作起来总会有偏差。”当年杜丽萍沈歆的作为至今还历历在目，“你现在的人际环境比当年要差，但学校在抓管理迎评估，管理环境要好。”

“我觉得自己的确软弱，谁都可以捏，捏就捏吧，为大家服务，有一点点支持与同情就够了。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虽然尽了力，照样做不到令大家都满意。时间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陈映虹哽噎了，“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已经影响到了整个班集体的荣誉，我一直心里有数。谢老师从来不说什么，但我心里一直在自责。我为嘛不去找他们，你最明白。”说到这，陈映虹脸侧向一边，真的不想让泪湿两颊的样子彻底呈现在班亮面前。

班亮最怕面对如此泪涟涟的女孩，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几乎放弃了学习，可谢老师对我说：‘你不能放弃工作也不能放弃学习！’也就意味着只能放弃舞蹈。难道我唯一的爱好都要被剥夺吗？怎么舍得？是自己的境界不够高吗？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还是顾此失彼。”泪流满面的陈映虹已泪湿了手帕，想折叠出干一点的部位。

“你不用说，我一直看在眼里。这两个学期的优秀班干部三好生评选，我都投了你的票。”班亮想差开话题。

“看来果然应了李娅的话。”

“你，跟李娅说过要找我的事？”

“对，有这个想法是在上个月，先跟她说了，她上来就是一句，说你不会同意，即使谢老师出面！到现在我还抱一线希望。”她迷离的泪眼更添了份妩媚。

如果当初不曾干过班委工作该有多好，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梨花带雨般的愁楚之容，拿起陈映虹的笔在刚才写有字的作业纸上写下了自己刚刚狠心下的决定：“从现在起到12月底，我可以协助你所有的工作，但不属于班委会成员。”迅速递到她手中。看罢，她摇摇头。班亮开始疑惑。旋尔，她说：“我不能强求你，我只是想说出心里话，这些话压在我心里快一个月了，闷得难受。别厌烦，谁让你脾气最好呢。”陈映虹长长地一次抽泣后平静了许多。

想了想，班亮又改变了主意：“这样吧，在我任职期间，我帮你，一旦你真有辞职那天，我也就完成了我的承诺。”

陈映虹又摇了摇头，再次抹抹眼角，破涕为笑：“好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在你面前这个样子，别笑话我就行。”

班亮摇摇头：“怎么会，我真希望你能干得出色。咱不知道别班的生活委员都是怎么干的，我已经失败了，你能坚持最好。”

“如此下去，早晚跟你走一样的路。你一个男生都退出了，何况我一个女生。走一步看一步吧。”一看表，已临近熄灯时间，二人起身离了教室。李娅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而始终坐在位子上的沈歆一直在投入地写着什么。

于男生宿舍前分手，陈映虹对班亮说：“祝你做个好梦。”班亮同样也回敬了她。

转天早自习之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进了教室。

班亮站在座位前等着杜婧手中的抹布，好半天才传到班亮手中，见周围的同学都在忙，杜婧轻说:“班亮，听说昨天晚自习后演出了一出楼台会，那金豆子掉了一地，要是墩地的话，连水都省了。”

“嗯？昨天没放电视啊，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班亮佯装不知。

“别装了，自己做的事还想瞒着！再说呀，全班就都知道了。”说完，杜婧笑着坐在了椅子上。班亮没再说什么。

待李娅坐好后，趁她还未学习，班亮轻声问：“哎，你说陈映虹这一年来的工作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

“就这三个字？”

“这是笼统的说法，要说她干得如何，我看班里找不出可心超过你的人。她一直很尽心尽力，就是大部分女生都不领情。因为她跟我一组，我们这组女生对她的感觉还说得过去。”李娅说。

“我都没注意你昨晚几点走的，你知道我们都谈的什么吗？”

“你们又哭又笑的哪还顾得了别人，9点一过我就走了。至于你们谈论什么，我说真话吧，对不住她。”李娅指指前边的陈映虹，“要说假话吧，枉做你大姐，我也是左右为难。”

“她已经承认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班亮很诚恳。

“给你看看这张纸，你就明白了。”李娅从书箱中翻出一纸写满字的作业纸递了过来，从笔体就可以清晰地分辨看出二人的字迹：

陈：我想让班亮重新担任生活委员。

李：不可能！

陈：我已经向谢老师提出辞职了，并说了我的想法。

李：班不是走回头路的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我知道我说不动他，但我可以让谢老师去说。

李：谢老师绝对请不动他，我不赞成你这样做！

陈：谢老师如果不让班上来，我就彻底不干了。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周一向谢老师提出时是完完全全全不想干。两天下来又找不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想到了班亮。

李：我理解你，其实我感觉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谢老师及同学们不会那么不通人情的。你现在的解决办法涉及到了班亮，应该征询一下他的意见，再向谢老师说，估计肯定没问题。现在正相反，你只能探探他的想法再做打算。

陈：怕他不答应，这事儿的确很难。

李：只要有信心。

陈：你知道我是最难说服别人的人。

李：我说了，只要确信自己能说服，就能够成功，可以对他这种人来点小调皮。

陈：指点迷津，帮人帮到底。

李：总靠别人的人不是完美的人。

……

班亮将纸折好，说：“你们俩真有意思。我想告诉你，我们已把这事儿处理完了。”

“啊？这么快！怎么个处理法儿？”李娅有些惊讶。

“她仍做她的生活委员，我还做我自己。”

“那不白费心思，我现在有点可怜她。”

“你千万别误会，我们谈得很好，有些事儿说出来就好多了。”班亮连忙解释说。

“现在整个女生宿舍都知道她在你面前一行鼻涕两行泪。”

“我也纳闷儿，她是怎么知道的？”班亮用手指指左边的杜婧。

“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早晚的事。”李娅说。

谢老师轻轻地走进教室，巡视了一圈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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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误会

一天中，无论是在宿舍楼道，还是在校园甬道，抑或是教学楼的走廊中，班亮总会与李珩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相遇。班亮也未多想什么。

晚自习后刚走出教室便与迎面而来的李珩几乎撞个满怀。班亮本想让开，却被李珩压低的声音一惊：“跟我走一趟，有话跟你说。”

班亮先是一怔，见他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才觉出他不是无意之举，随在他身后一起出了教学楼。右拐径直奔向食堂方向，这条路是学校中光线最暗的。走不多远，前面的李珩突然止步，班亮一个急刹车差点又撞到他身上。班亮迷惑不解地与他相对而站，黑暗中呆呆地望着他。

“想不到我会找你吧？”李珩冷峻的声音。

“对，想不出你会有嘛事找我。”班亮始终抱着胳膊。

“别装了，谁都知道你是89工民建班的才子，你写的东西也就能迷惑那些不懂事的小女生们，陈映虹不是你要找的对象。全校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不例外吧？我不管你是嘛居心，现在就告诉你：打陈映虹的主意，你想都甭想。我已经憋了一天了，你知道吗？你要是不服，怎么比划随你挑，我奉陪到底。听明白了吗？”李珩边说边踱着步子，时不时指指班亮。

惊愕万分！班亮此时此刻才明白为什么白天总会碰到李珩那双凌厉的眼睛。挨到晚自习后，看来是给自己留了很大的客气。马上想到了昨晚在教室中与陈映虹相对而坐时的一幕肯定让李珩看见了。班亮不禁笑笑：这小子，不敢直接去问陈映虹，倒先来找自己的麻烦。班亮说：“你误会了，我与陈映虹一直都在谈班里的工作，与我写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可以去问问她。”

“你放屁，她在我面前都没那样过，是你欺侮她了，还是让你骗得动了感情？你想狡辩想三言两语打发了我，门儿都没有！今天不说清楚，甭想走。”李珩的情绪越说越激动。

班亮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与李珩的正式接触，让人想起俄罗斯贵族男人为了争夺向女人施予爱的权力宁可悲壮地在剑光中倒下，眼下却让人感到的是荒唐透顶滑稽至极哭笑不得。

“李珩，你一直给我一种阳光天真的感觉，你现在这么情绪化，说明我的感觉没错。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说明你面对她时没有充分地自信，也会贬低了她的人格。不论你对我是嘛态度，这件事我保证仅仅局限在你我之间。”班亮还在为陈映虹考虑着。

“你少跟我咬文嚼字，我也不怕你跟她说，我阳光不阳光跟你没关系！”李珩依然怒目而视，“你记住了：离她远点！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勾搭她，别怪我不客气。你应该够聪明。”李珩的拳头在班亮眼前晃了晃，然后抽身而去，临走时又扔下莫名其妙地一句：“可惜了你这副身材。”

黑暗中，班亮静默了许久。寒风吹起了衣襟，班亮打了个寒颤。冷啦。冬天的气息。回到宿舍中，大家都已洗漱完毕，闲谈中不时有笑声爆出。暖气管中咕咕的振荡声，顿时让人感觉到一股股融融的暖意。

“刚考完试就这么晚回来，想拿特等奖学金？”蓝靖已钻进了被窝，此时正扒那看书呢。

“聊会儿天。”班亮恨不得把刚才的不快抛到爪哇国去，拿起洗漱用品直奔水房。

陈映虹从李娅口中得知李珩找过班亮，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冒失鬼愣头青！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儿。坐在课堂上偶尔回头望望，班亮的表情中分明有些笑又不是点头又不是的尴尬。如果不化解掉此事，以后还如何面对班亮？有自己给班亮出难题还不够吗？以班亮的为人，他永远不会道出实情的。

一下课，陈映虹便注视着李珩他们班的门口，很快便与李珩的目光相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陈映虹只是一个眼神便让李珩跟进了排练厅。

笑靥如花的李珩很快便被陈映虹阴沉着的脸阻断了笑：“这么严肃，怎么啦？”

陈映虹看也不看他：“自己做的事，还用我问？”

李珩一脸迷惑地眨眨眼睛：“你指的是什么？”

陈映虹也懒得再跟李珩兜圈子：“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我？去找人家班亮什么意思？”回转过身的陈映虹一副冰冷的表情，目光直视李珩。

李珩从未见过如此冷若冰霜的陈映虹，一时想不明白班亮到底是何许人也，他向陈映虹说了昨晚的事？不能够啊！“我，我找班亮只是随便聊聊，你又寻思成嘛了，这么大动肝火？我害怕。”李珩拉过陈映虹的手想让她坐下来，陈映虹甩开他：“别拉拉扯扯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陈映虹后退了两步。

李珩像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我只是想告诉他，他要是敢欺侮你，我不会放过他，没别的意思。我最受不了别的男生用那种眼神看你，你知道我的心思全在你身上。”

陈映虹闭上了眼睛：“李珩，我跟你说，我既然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咱俩在一起时的眼光，就等于接受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心胸狭窄！如果你认为我不能跟别的男生有正常交往，我只怪自己看错了人，从这里出去后你我就不会有任何牵连。”

闻听此言，李珩才有些相信班亮所言，也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忙靠前说道：“别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的话太重了，还不如拿刀子剜我的心。”李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都问心无愧。班亮是我最信任的男生，工作学习上给过我很大的帮助。我们在一起谈班里的事情谈我工作上的难处，你能帮得了我吗？从我干生活委员那天起就不断地麻烦人家，你可倒好，还嫌不乱，大晚上的要向人家宣战！你让我还怎么面对他？”陈映虹任凭泪水肆意地流。

李珩伸手要为她擦拭，被她一手打开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说怎么着吧。”李珩又坐在了地板上。

“向他陪赔礼道歉，他能原谅你，天下太平。”陈映虹知道班亮不是那种凡事斤斤计较的人，便事情毕竟因已而起，连声谢还不曾说过，就遭遇到了李珩这么野蛮地对待。现在，除了能求得他的谅解还能怎样？

班亮啊班亮，你小子真有两下子！李珩低头做思考状：“一会儿我回去就找他，你要是不相信就跟我一块去，当你面，我向他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那倒不必，我本来是相信你的。”陈映虹抹了抹泪痕。

“知道了。”李珩点点头。

“即使将来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也该有独自的个人空间吧，你说对吗？”陈映虹一字一句地轻声说。

“嗯。”李珩也只能点头称是。

“你先回去吧，我们一会还要排练。”陈映虹知道马上就会有别的同学到了。

李珩一开门，门外站着徐燕邢沛红好几个舞蹈队员，看来她们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李珩低头匆匆离去。此时楼道中充斥着录像片的声音。{奇}经过89工民建班门口，{书}仔细扫视了一遍教室里，{网}不见班亮的身影。要在平日，李珩可是录像的忠实拥趸者，今天已全无兴致。进了宿舍，真奔三楼，班亮的宿舍挂着锁。算了吧，多早晚见面再说吧。还是趁大家都看录像的时候去洗个澡吧，这个时候的浴室中肯定清静。

当精赤着身子的李珩一迈进蒸汽缭绕的浴室中时，不禁笑了，那正在花洒下尽情享受着的不是班亮又是谁？李珩拍了下他的肩膀。班亮扭头见是李珩，没说什么。

“怎么不看录像？”李珩搭讪着。

“你不也没看吗？”班亮漫不经心地说。

“我是因为找你，没想到在这遇上了。”李珩不知道怎么能拉近与他的距离。

“找我？”班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判断，此刻的他与昨天已判若两人。

见近前没人，李珩凑近一步说：“对，是向你道歉，你要不原谅我，我可就惨了。”

班亮又是一怔，扑哧一笑，想：纯粹一个孩子。

见班亮笑了，李珩伸手过来：“握握手吧。”

班亮眯着眼睛说：“瞧你挑的这地方，快洗你的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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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珍重

正吃着午饭，便有分析班的女生传来消息：小卖部有你的信。陈映虹撂下饭盒便匆匆赶往小卖部。而在上周五已经接到通知：这周三下午将前往部队参加欢送退伍官兵的联欢会。怎么这个时候传来本子？本以为周三在部队相遇时他才会把本子还回来。这一次已经间隔两个月了，是否写满了所有的空白？是不是周三无法相见？两个月没了你的消息，是否你早已进入了忘记的状态？

还是那种他常用的信封，还是封面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字“陈映虹”，还有便是那种拿到本子后忐忑的心情。陈映虹捧在胸前恨不得飞回到宿舍中。

大家都在各自忙着。陈映虹已撕开了信封，翻至队长的文字处。

“8月*日

即将步入在部队中的最后一个秋天，暑热未消。

总会不由自主地站在训练场上，回想着你们一群又一群匆然而来又匆然而去的场面，回想着我与战友们并肩挥汗训练的镜头，追寻着与战友们在角角落落中留下的足迹……也只有在这里，青春与绿色是如此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已经深深爱上了片土地，而今明确了即将离去，真有些舍不得。如果有来生，我还会选择走进部队。

远处你们学校的教学楼总是那么乍眼地横在我们眼前。早晨的起床号、中午及下午的广播都会准时地隐隐传来。几年啦，就是从与你相识的那年起，对这些声音又有了一种亲切的解读。你便是我脑海中起舞于学校上空的精灵，时时注视着我，而又随时都会消隐不见。

每次拿起本子，与你有关的所有生活片断都会涌上心头，感觉有千言万语，却无从下笔。你呢，此时正在校园中自由自在的游走吧，多么诗意的生活。安心你的学习吧，未来的设计师。

……

9月*日

久违了两个月的起床号声终于又在耳边响起。知道你已近在咫尺，忽然间想见上一面，为了什么？说不清。其实在我离开部队之前，我们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而私人性的相见，除了相约，应该没有别的法子，你说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给你发了一封信。本子就先不给你了，让它在我这多呆些日子吧。一来一回便是一个月。留给你的文字，算做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

9月*日

学会了回忆。

9年的部队生活匆匆一瞬间。当年的毛头小子已经蜕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不知道回到家乡后会面对怎样的生活，就如同当初懵懂地来。我希望继续留下来，但我不能。如果有来生就让我再用一生的时间奉献给部队吧。

……

10月*日

意外地收到你的来信，兴奋之余便是失望，你们又要离开。对你的那份牵挂就写在这里吧。知道你迟早会见到，即使我们不曾相见，也相信你能体会到。此刻我已知道什么时候把本子传给你。

天津即将成为我的回忆，回忆中肯定会有一位翩翩起舞的女孩儿。我相信当我回到生养我的土地上时，我会在梦中又回到这里，再看你起舞再看你欢笑。这两个地方都将被我铭记——在这里思恋那里。

……

10月*日

每天临睡前都会不由自主地翻出本子，想写的太多，形成文字又没了头绪。此刻，我大有将本子变成我的日记本的趋势，但愿你看到后不厌烦。认识你之前，我真的没有记日记的习惯。现在总被战友们取笑，说我成天躲在屋里也不知道是给谁写情书，凭我怎么发誓，他们也不相信我。只有你知晓我是冤枉的。

实在写不出来什么的时候，都想给你抄上一段歌词诗歌什么的。

我最喜欢写信常用的“见字如面”四个字，如果一个字代表一副面部表情，那么我又很知足起来：这么多的文字都会笑呵呵地面对我。

……

10月*日

从昨天下午开始你们的喇叭里便是慷慨激昂的播音，是在开运动会了吧。而你们还在实习阶段，不知道会不会返回？你们学校那生龙活虎的气氛总在感染着我们。想象不出你会参加什么项目，跳高？跑步？跳绳？踢毽子？恐怕不会有后两种比赛吧？相信你在运动场上的光彩不会逊于舞台上。你在舞台上如仙女般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与你在台下的乖巧娇小，形成了如此巨大的反差，更加增添了你身上的神秘感。操场上该是一只飞燕，还是只欢快的小鹿？可惜我无缘一见。

……

11月*日

今天部队上与你们踢了场足球赛，以3比3平收场，我本来也是出场阵容里的，可惜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机会。也许注定我们不能再会。我都能想象得出，你在操场边上为大家加油的样子。听说你们有位男生受伤了，不知道情况如何，愿他早日康复。

……

11月*日

看来我不张嘴，你是不会给我一张照片的，对吗？就因为你那如梦如幻的舞台造型也该给我一张吧。那将我是这9年中最特殊的收获。有来有往才对，你说呢？

抄给你一段诗吧，是字贴中的，挺喜欢：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11月*日

记得在是寒冬时节来到天津，而今又是在冬天离去。冬来冬往，弹指一挥。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面对战士们互相惜别的场面，这回终于轮到了自己，也许有的人之间今次一别便是永别，分赴大江南北后，还会有什么事让人再翻越千山万水在家中相会？不像你们的毕业，都在一个城市中，总有相遇的机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给无数战士写下过这样被无数人用烂了的语言。那永远不散的是存在于彼此间深厚的友情。握握手，走吧，不要流泪。男儿泪偏就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尽情挥洒。

……”

陈映虹翻看到上课前也未看完。队长的文字仿佛让人又重新置身于了部队中，那依依不舍的离别氛围几乎随时都会催人泪下。也只有明天下午一次见面的机会了，即使不能说上一句话，看上一眼总该有机会吧。

邢沛红说，明天下午，这两支舞蹈都会在部队中上演。

陈映虹似乎感觉自己已经是在部队的舞台上了。

晚饭后，从自己的小像册中开始了拣选。舍弃合影。舞台与生活照各一。偏偏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两张。

那一晚的梦中都在炫舞于部队的舞台上。绿色戎装的簇拥下，是一张张生疏的脸，偏就遍寻不见那熟悉的模样。你在哪里？难道真的不会再见了吗？你终于在绿色的纱帐中闪现，为何身上没了绿色？为何头发都已迎风飘舞？这才几日不见，便消失了军人的仪容？你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青山碧水可是你的家乡？就是这柔美隽岫的山山水水雕刻出你这挺拔的身材出众的容颜吧？多年后的回归还习惯吗？也许有朝一日，我会走入这令人向往的山水间，你相信吗？

周三午后。大家匆匆登上了班车。

坐在车上，陈映虹已经意识到属于与王志坚的记忆终于到了即将终结之时。

近了近了，大家终于又踏上了这片永远绿意盎然的土地。又是列队欢迎。陈映虹搜寻着那张无数次走进自己梦中的脸，而几乎到了队末才僵硬地握了下他的手。他那眉宇间是应对每位师生自然的笑，不多一分异样之情。是他始终笔挺的站候，才至直到跟前方能看清他。王志坚。队长。大哥。永别。陈映虹瞬间的思绪纷乱，却于表情上一直静默着，似乎仅有嘴角的微动。如果没有机会，那么那些文字便是他离别前的絮语。再也没了期待，也便没了等待。从此远去，就断了一切音信吧。陈映虹随着大家行进着，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他与鲍老师的交谈，还是依旧的字正腔圆：又辛苦鲍老师带队。大家一路辛苦啦，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会儿，这边请。

陈映虹选在角落处，远远地默视着他。相识至今，这张脸真的没有太大的变化，此刻仅见他的侧影，眉间鼻梁唇峰下巴的线条凹凸分明，感觉他要侧过脸时，陈映虹便会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对视又何妨？今天很快便会成为明天的回忆，少留些遗憾吧。想到这，陈映虹便抬起头，迎着队长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那明亮的眼睛。

寒暄过后，大家前往礼堂开始了演出前的准备工作。临进化妆间时，陈映虹回过头来再次望望队长，他那不再锐利的目光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开场是《飞翔在蓝天》，压轴为《梅花三弄》。

此时的台下，战士们正襟危坐。近台前，王志坚所在的这一排倒随意些。旋即便收回了精神的陈映虹很快便忘我地投入到了舞蹈中，即使在重新回到后台换妆后休息的时候都不再想台下的观众。

王志坚的眼中此刻只有舞台上那花样的闪现。在即将离开之际，能再次见到她这样飞仙般的登场，真的难抑这心中的激动。这样的生活，早已不舍，终还是到了尽头。相比其他人，有这样一个的女孩让自己如此敞开心扉过，已经很知足了。你的出现更像一颗划过天空美丽的星，我只有仰目而视……这样一段终身难忘的忘年交啊也只能至此，怎敢奢望其它！就让我此时的眼睛成为摄录机吧，我要记下你最光鲜的风采。又是梅花。我已不知心中那株真正的梅花是何模样。正因为你触动了我心中隐藏的痛，才让我蓦然发现了你那似曾相识的目光。因梅花开始，又在梅花中远去。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光景中。我已深深记下了你红梅般的雅艳，即使在这寒冬中都能带给人一份温馨。曲不散，人就在。这最后一支舞曲啊，请你不要停下来，至少让它永远在我心中演绎……

始终在众人之中，陈映虹心里焦急，不知如何将包中已于昨晚就装好信封的照片送给他，就没得机会。换好衣服后再次走进会议室。部队上在诚恳地挽留，鲍老师一个劲地摆手：不能再耽搁了，班车还要准时送老师们返回市里呢。走吧。后会有期。陈映虹又是最后一个与他们握手而别，背着包的这只手已经捏好了包中的信封。王志坚身边的人肯定会看到，真的管不了太多，感觉自己像要实施什么见不得人的诡计似的，心突突地跳。慢走。慢走。陈映虹握住王志坚手的同时，这只手又伸了过去，瞬间将信封塞进他的掌心。王志坚笑得那么轻松：“你们跳得真好，太美了。”他手掌轻轻地在加力，陈映虹已感觉到，勉强动了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没有别人在场，恐怕早已是珠泪涟涟。走吧，不要再出丑了。想到这，陈映虹抽出手扭身几步便追上了前边的同学。

班车已发动。

陈映虹坐在最后排，轻撩起窗帘，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宣泄而落。仅仅隔了层玻璃，王志坚那刚毅的面容却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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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排练

为大家期待多日的音乐鉴赏课终于盼来了。89工民建班与90分析班两班合上，语音室内座无虚席。全校唯一一名音乐教师鲁老师一头飘逸的中长发，戴一副茶色墨镜，虽说已是奔50岁的人了，却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潇洒。每次校内联欢会，鲁老师的男中音演唱都会是大家期待的节目。近段时间鲁老师忙了起来，隔三差五便要为一个班指导合唱比赛的演唱曲目。对于89工民建班来说，已经被鲁老师指导过两次了。这两次并没有陈映虹与刘秋阳的伴舞出现，二人还在抓紧时间进行着舞蹈编排，已经进行了两次排练，并不满意，如果顺利的话，会在下次的合唱排练中亮相。

鲁老师介绍着今天为大家安排的曲目：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中国古典管弦曲《春江花月夜》；帕瓦罗蒂的《饮酒歌》，郭颂的《乌苏里船歌》，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京剧《空城计》选段，黄梅戏《天仙配》选段，还有萨克斯独奏《大顶子高又高》。大家听罢，不禁面面相觑：这堂课可真值，网罗了这么多古今中外名家名曲名段。

“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完成于1808年初，此曲声望之高演出次数之多，可谓交响曲之最，给人一种雄浑厚重之感。”鲁老师开始侃侃而谈，“而《春江花月夜》是一首民族管弦乐曲，旋律优美流畅，充满诗情画意。两者风格迥异。请大家欣赏。”鲁老师按下了音响的开关，《命运》之曲铿锵而出……

陈映虹心随音乐动，脑海中抛开了一切，第一次如此安静地沉浸到交响乐中。之前总会在报刊杂志上看到介绍这支曲子的文章，想不到会是在这样的时候用心去聆听它。始终闭着眼睛，根本就不再顾及室内还有李珩的存在。

纪萍从一开始便仔细地听鲁老师的讲解，音乐响起之时便陷入了深深地沉思。近两个星期以来再难见到沈歆曾经那么轻松自然的微笑，还有他那稀疏得异常的言语。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总是这样的相处究竟何求？小桥流水人家。管弦悠悠。如若真的隐身在这样的幻境中，再听上这曲悠扬之奏，岂不似在人间仙境般？

……

“《饮酒歌》是著名歌剧《茶花女》中的名段，高亢激昂，与《乌苏里船歌》对比着听，效果反差很大，相信大家肯定会印象深刻。”鲁老师接着说：“对于当下流行歌曲，大家比我了解的多，我之所以选择《我想有个家》，是因为这首歌从配乐到演唱上有着很强的独特性，可以用‘干净’来形容。”

美声民族通俗。

……

当走出语音室时，李珩紧紧跟在陈映虹的身后，说：“这堂课对你来说收获不小吧。”

陈映虹脑中迅速冒出个谜语恰巧与李珩相对应，笑笑，说：“让你猜个谜语：李珩听音乐，打一成语。”

李珩眨巴眨巴眼，摇摇头：“猜不出，你说吧。”

“对牛弹琴。”陈映虹想笑却未敢太肆意。

“牛就牛吧，不是猪就行。”李珩一笑，“一会儿我们打比赛，你来看吗。”

“我还要为合唱比赛编排舞蹈。”陈映虹已与刘秋阳约好一会儿去排练厅，她接着说：“有魏敏玉在，你还不知足？”

“你就诚心气我吧，她可一直想钻你的空子，你就一点也不怕吗？”李珩说。

陈映虹不屑地笑笑，也无意再与他扯闲话，径直奔向排练厅。

此时，刘秋阳已提着录音机在排练厅门等候着了。

进了大厅，陈映虹仅换了舞蹈鞋。重新讲解了一遍整体构思。刘秋阳频频地点着头。

“你也发表一下看法，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以调整。”陈映虹看着他。

“挺好的，你就给示范吧。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你要让我到操场上跑上两圈，比这还好受些。感觉比上次排《解放区的天》还难。”刘秋阳微笑着说。

“肯定的，那次你们男生只是点缀，这回你可是男一号，当然不一样。”陈映虹关闭了录音机，重新放好磁带，用形体动作演示着构思，角色的互换很快便让陈映虹丢失了音乐节奏。边跳，边哼唱着。眼前的刘秋阳像个小学生似的，依然如先前般拘谨。陈映虹已全然投入到角色中，踢一下他那不到位的脚，抬一下他那未达高度的手臂，时刻提醒着他表情与眼神要有与动作相匹配的含义。没有表情的投入那是做广播体操。刘秋阳第一次面对如此严厉的陈映虹，遂一口一个陈老师地叫着。

“记住动作，衔接要流畅。挺胸抬头。敬礼的姿势。手的位置。”陈映恨不得马上就能与他配合着达到娴熟地演绎程度。

刘秋阳之前根本就不曾想过会有一天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陈映虹，竟然如此判若两人，毫无平日里在班上的感觉。也许舞蹈是她的最爱，她大部分心思都投入其中。舍不下的爱好，应付不过来的工作。无助地流泪后选择坚强吧，真希望你撑过这段时间后会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

“不许走神，你的心要跟角色零距离融合。我都能适应了，你还放不开可不行。”陈映虹怎么感觉他那机械性的动作都没有舞蹈的韵味，想笑又不敢，想了想说：“你的眼睛要敢看着我。”

刘秋阳抓了抓头发：“这是怎么说的，让我先放松一下。”他对着镜子做起平时体育课上的准备动作，节奏加快了一倍，又拍打了一痛自己的脑袋，说：“让陈老师见笑了，我们从头再来。”

“这么谦虚谨慎，让人倒不习惯了。”陈映虹笑笑，想：如果一周两次的排练能顺利地达到比赛时的演出水平，就真得谢天谢地，否则的话就得挤占晚自习时间。但愿别行此下下策。[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敲门声。陈映虹拉开门。是杜婧。

“该吃饭了，要么6点再练。”杜婧也不进来，指指腕上的手表。

陈映虹说：“亏了你来，要不我又得泡方便面。”赶紧穿上外套换好鞋子随他们出了排练厅。

从楼道向教室中望去，杜婧的课桌上摆着两三个饭盒。刘秋阳孩子似的随杜婧进了教室。

此时的篮球场上已空无一人。远远望去，此刻食堂方向正是同学们忙进忙出之时。

教室里。

杜婧打开了饭盒：西红柿炒蛋，烧茄子，都是刘秋阳的最爱，食欲一下子被勾起，抄起饭盒就要吃，被杜婧拦住：“去水房洗手，懒得你。”

“又不是馒头大饼得用手抓，用勺儿！”刘秋阳堆着笑说。

“那也不行！跟她在一起跳舞，手脚并用的，更得洗！”杜婧没了刚才的笑。

“这不都是班委会上定的吗，你甭以为我乐意跳这个。我可是一片红心为班里，要是有半点私心杂念，天地不容。再说，我好歹也是入党积极分子，你还不放心？”刘秋阳一屁股坐在了杜婧对面。

“她笑起来的那样儿，我们看了都肉麻，是不是特讨男生喜欢？”杜婧直视着刘秋阳的眼睛。

“别提那个。做为班长，应该在今后的工作上多给些支持才好。”刘秋阳终于道出了已藏匿很久地话。

“我怎么不支持她了？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干生活委员的，顺心就欢天喜地，有一点不对心气了就向谢老师诉苦，所有的班委都跟她似的，八个谢老师也忙不过来。要想在台上风光，就得干好份内的事儿。凭嘛台上风光让你占尽，私底下里让别人替她卖苦力，谁乐意总巴结她。你要是想帮她，腿长你身上，我才不管呢。”杜婧拉下了脸。

“好了好了，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我去洗手。”刘秋阳不想再继续跟她谈论陈映虹的话题。

“你就怜香惜玉吧。”杜婧没想到会因为陈映虹与刘秋阳发生口角，又说：“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嘛缺德事儿，让我这么伺候你。”

刘秋阳已低着头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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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生变

一下车，那呼啸的寒风一个劲儿地往脖领中灌，纪萍捏紧了领口。拐过街角，远远的便见穿着绿军大衣背向这边的沈歆与龚秋妍在包车站前聊得热火朝天，仿佛这冬日的寒冷就侵袭不到他们。纪萍脚下像被磁石吸住，进也不是，退又不可，目光与龚秋妍相遇之际，龚秋妍又说了两句什么转身便远离了沈歆。沈歆似乎知道了身后的纪萍已到了近前，回转身向纪萍招招手。

“风这么大，来了辆47路车我就上了，比你早到了十分钟。”沈歆淡淡地说。

“包车也不开门，让大家到车上呆着也暖和些。”纪萍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在思虑着刚才龚秋妍见到自己时那种莫名的眼神，也许在她眼中自己就跟瘟神差不多。偏偏沈歆又如此泰然自若。

上了包车，又与坐在靠后边的龚秋妍目光相遇。纪萍看看眼前的沈歆，感觉他离自己是那么遥远。一路上，沈歆偶尔说两句，纪萍也只是敷衍而已。

上午的两节课，各自都在专注地听。

下午又是准点到准点离开，二人之间真的就没了话。

躺在床上的纪萍脑子里乱成一片。听着杜婧她们叽叽喳喳地闹着：“晚自习后，大家都得准时回来，给韩芳开生日Party，到时谁要是缺席，那可是对韩芳有意见。”韩芳拦着她的话：“别闹了，过个生日有嘛张扬的。”

随着冬天的来临，将陆续迎来宿舍中三个人的生日，先是韩芳，随后是纪萍，紧接着便是陈映虹。

见纪萍躺在床上全无吃饭的念头，陈映虹起身推推她：“不舒服啦？要不我给你煮袋方便面飞俩鸡蛋。”

“不了，今天有点晕车，我饭盒里还有饺子，呆会儿要是想吃用开水泡泡就行。”纪萍冲她笑笑。

迷蒙中再次被陈映虹推起：“起吧，到点了。”当纪萍再次睁开眼睛已近7点。

走在韩芳李娅陈映虹身后，纪萍一进教室就有股恼人的气息袭向自己：几个男生围坐在电视前正津津有味地议论着什么，似乎是不打铃不散。纪萍坐在这边的空位上，等他们散了才归到自己的座位之上。教室中随即充斥着《新闻联播》及大家乱七八糟的嗡嗡声。纪萍的余光扫了一眼沈歆，他好像也没看电视，呆呆地盯着课桌。怎么他也给人一种反常之感？这样的氛围中，纪萍已无心学习。

“纪萍，我有话要跟你说。”《新闻联播》刚一结束，沈歆便压低着嗓音开了口。

“说不就说吗，这么吞吞吐吐的。”纪萍越发觉得今天的沈歆与往日不同。

“我想过了，也想了好长时间，咱们之间以兄妹相称更合适。”沈歆沉沉地低下了头。

“你说什么？”纪萍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许久，沈歆抬起头，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庞。这些日子里，原来他在想着如何向自己摊牌，而自己还傻傻地等着他心情好转呢。多可笑呀，人家的心早已远离了你，你还痴痴地默默守候。不得不相信大家对他的议论。是自己太自信了吗？不，是太信任沈歆了。从今天一起床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来是这样！可惜这三个月中为他付出的真心，曾经那么相信他所有的真话！眼睛有些湿润，一手托着腮，不想让身边人看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说话呀。纪萍？”令人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什么说的，我要学习了，别再打扰我。”纪萍拿起笔，看也不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侧眼见他也在学习，心里又开了锅似的：长一双眼是干什么用的？你瞎！毫无知觉地，眼泪便滴落到了作业纸上，笔下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突然，沈歆把写好的信推到了纪萍眼前，吓了纪萍一跳。犹豫中，纪萍还是拿了起来，竟然用了四张作业纸！

“先说声对不起。这半个多月我都要憋疯了，不知道如何向你开口。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都已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你善良的心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当初鼓起勇气向你表白时，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地，今天我同样是经过了三番五次地考虑：经过三个月的交往，我们收获的是什么？总感觉亲情多一些，像兄妹的那种。这种想法一闪现，便开始左右我再次见到你时的心情。何时向你说明，怎样向你说明？我的思维开始乱起来，迟早是要面对。因为我一样有收获，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没有浪费时间与感情，你说呢？我会像个真正的大哥哥那样对你。

……”

纪萍的眼泪再次落到桌子上，还没看完便折合起来，却发现沈歆也在抹泪。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不想再多看一个字，拿出作业纸便写起来，权当是对他最后的回复：

“一句话就可解决的问题，何必这么劳心费神！

我家里有个亲哥哥，从来，应该说永远不会在外面认什么哥哥。你还是去找别的妹妹吧。

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成为过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恨我自己是个睁眼瞎，太容易相信别人。这一次的教训，我会受用终生的。感谢你让我增长了见识。

我们都好自为之吧。”

写毕，便迅速扔给了他。下课铃声一响，纪萍逃般的离开了教室，一路上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流到宿舍楼前便不能再流！第一个进了宿舍，抄起毛巾狠劲擦了把脸，随后大家一窝蜂地拥进了屋。

大家开始准备起先前备好的零食，纪萍木木地站在一边看着大家忙碌着，才想起为她准备的生日贺卡，从书中翻找出来递给韩芳，强迫着自己笑笑：“生日快乐。”

始终笑盈盈的韩芳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顺手递给纪萍一盒酥卷儿。纪萍真得感谢杜婧关上了灯，蜡烛的火苗让室内暗了下来。融融的气氛。朦胧的笑靥。洋溢着的青春。在此刻如此完全地调和在了一起。

这一上午，纪萍与右手边的女生有说有笑。连纪萍自己都在慨叹如此自然的演技！为了什么？如此表里不一地掩饰着内心的伤感，还不是自欺欺人？

午饭后，纪萍与刘明明一起来到教室中准备出下期板报。还没进教室便被教室中超大的电视音量惊住，纳闷的是，学生科竟然不管。推门一看，是沈歆！教室中就他一人，正扒在桌上，才抬起头。起身关了电视。

这二人只顾着在后边谈论板报。

“正好，沈歆你帮我们擦擦黑板吧，省得我们又搬桌子挪椅子。”刘明明向沈歆求援道。

“可以，怎么就你们两人？”

“对，要不你也加入板报组？”刘明明笑笑说。

“我倒是有心，就怕你们不收，我一不会画，二不如纪萍字好，我也就擦擦黑板。”沈歆调侃的语气。

“那也行呀。”刘明明似乎还没意识到纪萍始终一言不发。

沈歆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说：“我该走了，没别的事了吧？”

刘明明说着谢谢，已经将板报的布局勾勒出了界线。

走至纪萍跟前，沈歆站定：“等下午的课上完了，我们谈谈，好吗？”

“真不巧，课前这点时间，版报肯定出不完，今天我们必须出完这期板报，明天检查。”纪萍想绕过他，却突然被他抓了胳膊。

“那晚自习后，没问题吧？”

纪萍挣脱开他的手：“好啊，我也想过，反正得谈一次。”

闻听此言，沈歆灰溜溜地走了，毕竟身边还个刘明明。

“闹别扭啦？”刘明明问。

“没有，他有病。”

离吃晚饭还有一会儿，宿舍中只有纪萍与陈映虹。纪萍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哎，我给你看样东西，你答应我不许对第二个人讲。”

陈映虹眨眨眼，不知她要干什么。纪萍已经将沈歆写的那封递了过来。陈映虹还是认得出沈歆的字的。坐在床边看了起来，心潮起伏，站起身对纪萍说：“这是他什么时候给你，没写日子。”

“昨天晚自习上。”

“昨天怎么不说呢，让大家给你出出主意，闷在心里能上好课吗？”陈映虹说。

“你忘了昨天是什么日子了？”纪萍凄凄地笑笑。

“嗯，也是，我真佩服你的忍耐力。这事要放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你觉得要是说出来好受些，就别闷在心里。

纪萍的眼泪应声而落：“你多让人羡慕啊，李珩总像个守护神似的跟在你左右。想想自己当初那么轻易地答应与他交往，是不是太好让人欺侮了？白白浪费了这三个多月的感情和时间。想想他以前在我跟前说的话，真让人受不了。”纪萍也不去抹泪。

“别哭了，哭红了眼睛怎么进教室？”陈映虹递给她晾在绳子上的毛巾。

“这也就是同着你，要是在沈歆面前，我一滴眼泪也不会掉的。”纪萍抹着泪痕。

“韩芳知道吗？”陈映虹问道。

纪萍摇摇头说：“我不想告诉她，她那个爆脾气，一点就着。自打二年级跟她合饭以来，对她的了解更多了些，甭管因为嘛事我跟她闹别扭，她从不计较。估计她要是知道了，说不准就会去找沈歆。”

“你把韩芳想的也太鲁莽了，她肯定会帮你尽快从这件事中摆脱出来。”陈映虹歪着脸看着纪萍。

“沈歆说晚自习后跟我谈，我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就怕到时他也落泪。”纪萍仍旧一脸的愁容。

“准备准备该打饭去了。都这个钟点了，她们也该回来了。”陈映虹穿着外套。

食堂里已排起了长队，纪萍陈映虹寻找着韩芳的身影。她一下课就来礼堂打球，说好5点开饭时间等纪萍送饭盒过来。远远便见韩芳冲这二人招手。近前，这二人不好意思的将饭盒一股脑的都塞到她手上。

晚饭后，陈映虹纪萍拉着韩芳到了教室。杜婧刘秋阳正说着话，教室中还有饭菜的余香。

三个人坐在纪萍这边，纪萍将那封信递给了韩芳。韩芳这一路上就感觉她们俩神神秘秘的，满脸疑问地看着这么眼熟的字迹。目瞪口呆！

“这个忘恩负义地狗东西，肯定是让龚秋妍给迷糊住了！”韩芳想了想又安慰纪萍道：“千万别露出生气伤心的样儿，更让人家得意忘形。对付沈歆这种人，我有办法。”想了想接着说：“现在才告诉我，要不我早就让他难堪了，你信吗？”

“就怕你找他，我才犹豫到现在才说。等过一段时间，我看他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说。要是明天就毕业各奔东西也就无所谓了，毕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在一起学习，大不了像陌生人似的。”纪萍拧着眉头。

“没想到你这么平静，他这么做可够伤人的。”韩芳气愤地说。

“当时那气劲儿已经过去了，有你们俩听我唠叨，我这心里好受多了。”纪萍说。

“你要这么说，我们还放心些。他跟你谈就谈，怕他？甭看他是个班副，在谢老师眼里，他现在的形象直线下滑。”韩芳说。

陈映虹始终握着纪萍的手。

上课铃声响过，谢老师在教室中遛了一圈便去了学生科。

因为离电视最近，纪萍每次晚自习的《新闻联播》时间都眼看着电视任由心思在教室之外畅游。

沈歆终究还是侧过身子开了口：“纪萍，你恨我吗？”

本不想理他的纪萍沉默了一会儿，说：“恨？！我还没那份闲心，学习还顾不过来呢。”

“说是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应该听听我的解释，这个决定是在我仔细回想了咱这一段时间相处的情况后做出的，你不觉得更像兄妹吗？”沈歆一脸的痴迷。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纪萍真的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无非还是围绕着这几个字眼纠缠。

“你竟然也有这么冷的一面。”

“冷？你想让我冲你满面春风地笑？”你想嘛了！纪萍白了他一眼，眼睛盯在电视上。

“我也是怕影响你学习，看来是我多虑了。我知道肯定有人在这件事上对我有看法，我只想跟你说，我们今后还是好同学好朋友好兄妹，对吗？”沈歆看到的仅是纪萍的侧脸。

强硬了半天的纪萍终于还是软了下来，扭过脸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我不像有些女生那样会哄人。兄妹之称是不可能的，听着就让人恶心。我心胸没那么开阔，一旦想让一个人的形象在心中消失，很快就会做到。有人说认识一个人容易，忘记一个人很难，我不这么认为。你想象的今后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那样相处，我做不到！好了，学习吧，我不想再说什么了。”

《新闻联播》早已结束了，教室里又被同学们小声的说笑充斥。

沈歆见纪萍真的不再理会自己，便只有按头学习。下课铃声响起，纪萍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出了教室。沈歆呆呆地看着她的背景消失。

当晚，沈歆没盖好被子，一起床便觉得头晕目眩，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一上午的课听的昏昏沉沉，沈歆后悔这个样子强撑着上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芳对纪萍说：“下午的自习课，他要是还来，你问问他，至于这样吗，一点男生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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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沈歆又出现在了教室中，往座位上一坐倒头便睡。

纪萍终于忍不住拿出作业纸写道：

“沈歆：

振作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同学们都怎么看你吗？你这样可让人看不起！，沈歆，你太让人失望了，事情都过去了，不用去想。希望你还原成原来的那个你。”

纪萍折好纸便扔了过去。

沈歆睡眼朦胧的打开了纸，顺势在下面接着写道：“谢谢，我只是病了，并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也不可能因为那件事，我只会比以前更好。我就是我！”

沈歆轻巧地放在纪萍桌上。

纪萍看罢，两下把纸撕了个粉碎。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只怪自己心太软，他就是死了，又与自己何干？再跟他多说一个字，是自己贱！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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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焦点与公敌

也许只有在家里才会让人感觉最有安全感。一进家门，纪萍便歪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又是刚下包车的那一幕：

一下包车便见张海跺着脚像在那站了好长时间似的，直觉告诉自己，他在等沈歆。纪萍刚要开口，只见他迅速转向了那边，车上正走下龚秋妍郭红。张海那举手投足间分明就是当初面对自己时的样子，那一刻又那么清晰地上演着。纪萍的心凉透了：他应该看到自己了，难道连打个招呼的缘分都没有了？的确是最好的朋友！再看龚秋妍郭红脸上那么灿烂的笑，就犹如这冬日午间头顶上的太阳般，感觉不出一丝的暖意。低头迅速从他们身边走过，但愿先上一辆车，好错开与这群闪亮的欢快同伴同行……

“纪萍啊，买两袋盐去吧，妈妈给你炒米饭。快去快回。”妈妈从厨房里探出身子。

纪萍答应着坐了起来，在镜前整了整头发。

小区的自由市场围绕着两个方向。进入市场，纪萍买了盐便漫无目的地逛着，这样的轻松已多日不在。至拐弯处，便开始进入服装小饰品生活杂品等的摊位区。纪萍一抬头，被不远处的情景惊呆了，只见沈歆龚秋妍又说又笑的一副游玩状。回转身之际，已与沈歆的目光相遇。纪萍加快了步子，只想躲得远远的。

龚秋妍只顾着盯看两边的衣服，并未察觉出什么。沈歆做换手状，抬高了手臂，企图用包挡住龚秋妍的视线，做无意状地说：“这只手都酸了。”

“那我提着吧。”龚秋妍伸手要去接。

“我这一换手不就得了。”本来沈歆就怕遇到纪萍，偏偏就遇到了，如果不是龚秋妍非要执意来这里一家新开的外贸服装店，沈歆是绝对不会与她同时出现这里的。回头见纪萍已转过了街角，随口说：“我去趟厕所，你等我一会儿。”龚秋妍头也不抬地答应着。

纪萍几乎小跑起来，心里堵的难受，似乎只有远离这里才会抛开这种感觉。刚停下脚步想歇会儿，怎料沈歆就到了身后。沈歆喊她，她也不理。沈歆一把抓住纪萍的胳膊说：“你这是干嘛？回避我吗？听我跟你说。”

“我愿意跑，有你什么事儿，这么宽的马路，各走各的。放开我。”纪萍狠狠地瞪着他。

“我和她只是巧遇，没别的。”沈歆一副无辜状。

“你们怎么着跟我无关，你也犯不着跟我说，我要回家，你再不松手，我可喊啦？”纪萍威胁着他说。

沈歆拦在她面前：“听我说，我真的跟她嘛事儿都没有。”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们俩都诚心多坐四五站地到这来，还说巧遇，骗三五岁的孩子倒行。快回去吧，一会儿人家等急了。”绕开他，纪萍便迈开了步子。

“既然这么说，我算是卸下了一个包袱，以后也不用担心你了。”

一听这话，纪萍住了脚，盯着他的脸说：“谁是你的包袱？你把自己当嘛了？我告诉你，自从你提出分手之后，我轻松极了，来来去去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跟家里再用不着撒谎了，跟同学们在一起更坦然。你听明白了吗？”

“我真佩服你。”

“用不着！”纪萍看着别处。

“那以前都是假的了？”

“对。”纪萍觉得大大地出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该走了，再见。”

直到不见了她的背影，沈歆才回到龚秋妍这边。她正着急地东张西望呢，见沈歆垂头丧气地走来，说道：“我正准备找人到厕所里捞你去呢。”

“要是不蹓了，我们就回吧。”沈歆接过她手里的包，边走边回想着与龚秋妍相处的全过程。不知道自己做出今天这样的选择是不是受了她们班男生的撺掇。最对不住的是纪萍，心里清楚得很。

“这么半天，还不如我自个买去呢，这工夫你都该吃完饭了，看来是不饿。”妈妈埋怨着。纪萍什么也没说。

吃着饭，妈妈又说道：“要么去看场电影儿吧，感觉你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

“有什么好看的。”纪萍心不在焉地说。

“你最喜欢林青霞演的《滚滚红尘》。最近报纸上总有这部电影的评论。”妈妈似乎早就读懂了女儿的心。

纪萍想起了三毛，想起了她那漂泊的旅程，想起了她在沙漠中地老天荒的爱情故事。而这部电影却是林青霞主演。两大看点。

“您陪我去吧。”

“让你哥去吧，我哪爱看那种电影。”

“您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在家陪您。”纪萍本来心气儿就不高。

“唉，这孩子，好吧，咱这就走。”

电影院离家不远。纪萍早就听卢珊珊说起过这部电影，今天一定好好感受一下。

眼前章能才与沈韶华亲呢的镜头让纪萍想起了沈歆，不想让他出现在脑海中，却不能。

“妈，我不想看了，咱回去吧。”

“看场电影一个人就得十二块钱，中途退场，太不合适了，说嘛也得看完了。我说不来吧，你非拽着我。这不挺好看的吗，听说还得过台湾的什么奖呢。”妈妈尽量压低着声音。

“金马奖。”

“甭管金马奖金驴奖，反正得看完喽，看吧，这就快完了。”见妈妈是如此安然之态，纪萍没再坚持。

刚下47路车，便见前面陈映虹急匆匆地走着，纪萍喊了她一声。犹豫中还是说了前天在家门口那尴尬的一幕。

“真的！他也太快了，他怎么是这样的人？”陈映虹吃惊的样子。

纪萍笑笑：“他爱怎样是他的事儿，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想不通的是他怎么见了我有那么大的反应。”

“说明他心里就是有愧。”陈映虹说。

沈歆从那边拐过来，近前，陈映虹与他几乎同时打了招呼。纪萍的脸冷似这天，对于沈歆的出现视若无睹。一路上也很少与她们说笑。

陈映虹早早到了教室，想简单收拾一下，不料教室中已有人在。是蔺海涛。

“这么早?”陈映虹有些惊讶，很少见他第一个到教室，大多情况下他都与沈歆如影相随。

“周六走的匆忙，手套落书箱里了，我这人小心眼，看看还在不在，倒没丢。”

“那就好。“陈映虹寻思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沈歆这么好，他跟纪萍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班上谁不知道。”蔺海涛虽然感觉是沈歆的不对，但又不便说。

陈映虹也顾不得收拾教室了，坐下来开始讲述前天沈歆与纪萍的巧遇。

“你说的是真的？不可能吧？”蔺海涛也颇为惊讶。

“你肯定比我们消息灵通，说说吧。”陈映虹这才切入正题。

“我也是很为难，说实话吧怕再伤纪萍的心，说假话又落个欺骗的名声。”蔺海涛在犹豫。

“你跟纪萍也挺谈得来，纪萍是哪种人品，你们心里有数，对吗？”陈映虹有些急躁，“我们宿舍个个都气得不行！”陈映虹恨不得狠狠地砸几下桌子。

“他们俩来往快一个月了吧，这其中有许多分析班男生起哄的成分，可主要还是在沈歆。开始他也说当龚秋妍是一般朋友。谁知道这么快就变成这样儿了。这些天我都不敢问他这方面的事，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的，总往小卖部喝啤酒去。前些天还跟88级的打了一架，听说跟龚秋妍有关。谢老师跟他谈过话了。”蔺海涛的话果真都是陈映虹从未听说过的。

“真不敢相信你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纪萍，她知道了只会更生气。这些日子，她的情绪太糟了。”陈映虹摇着头。

“过过再告诉她，不知道更好。我都感觉对不住纪萍，当初是我把沈歆的意思说给韩芳的，让她转告纪萍。早知道今天，就是给我八万生金，我也不管。”蔺海涛一副后悔状。

“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顺其自然吧，但愿大家都和和气气的。”陈映虹是一脸无奈状。

奇）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二人停止了相关话题。

书）冬天的日子最难熬。宿舍中的暖气供应总是不稳定，还不如教室中舒服。午饭后韩芳纪萍便出了宿舍，从看门大娘处买了两袋榆皮花生，二人急匆匆地进了教学楼。广播中是杜婧的声音。

网）教室中温暖如春。韩芳纪萍二人守在暖气旁边吃边聊。

门吱呀地开了，是刘秋阳：“你们二位真会享福。”

“我们来教室是为了休闲，你肯定是干工作，对吗，大忙人？”韩芳对刘秋阳组织的所有体育比赛都积极地参加，被刘秋阳戏称为韩双佳——体育活动的最佳参与者、最佳表现者。

“对，我们学生会就是为大家服务的，忙点累点，只要大家高兴，我们就高兴。这不又着手准备元旦联欢会了。文艺部管组织节目，我们只管秩序。”刘秋阳说着坐在了位子上。

“那你肯定知道班里都有谁的节目。”

“陈映虹参演的舞蹈算舞蹈队的，如果咱班的合唱进了前三，就又多了个集体节目。个人节目，张玲的独唱肯定少不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刘秋阳翻着什么资料似的。

“论唱功，李娅也不错，少了她，怪可惜的。”韩芳说。

“明天下午就开会，班内初选，名单报学生会，估计学生会有两场筛选。”

正说着，门口有分析班女生喊韩芳，韩芳整整衣服向纪萍挥挥手：“我去去就来，不好意。”

纪萍一个人呆呆的望着窗外。冰面上竟然有滑冰的孩子，都是七八岁的样子，坐在一个个矮木凳似的自制滑板上，双手用力地向后撑着铁钎子之类的东西，速度飞快。还好，有个上了些年纪的人在一边看着他们。孩子们个个都怡然自得，毫无畏寒之意。属于他们的灿烂童年，就在这冰冷的冬日里都充满了欢笑。

“喂，在想什么呢？”刘秋阳抬头注视了好一会儿纪萍。

“哦，没想什么，看着那些孩子滑冰挺羡慕的。白长这么大了，都没玩过那种东西，你知道他们坐的那东西叫什么名字吗？”纪萍指着窗外。

刘秋阳已到了窗前，不禁也被窗外这副童趣图感染了，笑笑说：“那东西应该叫木托楞，用几块木板钉成矮凳式样，底下用木螺丝固定好两小块角铁，跟冰鞋一样的道理。”

“你懂的真多，看不出。”纪萍看看他。

“农村长大的男孩子都应该玩过这东西。”刘秋阳双手抱臂，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其实你跟沈歆的事，我早就听说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谈谈，因为我跟沈歆关系还算可以，但不代表我认可他所有的作为。”刘秋阳试探性地说道，视线开始停留在她的脸上。

纪萍先是一惊，没想到刘秋阳也跟自己提起这件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都已经过去，我现在跟沈歆没有任何关系。”想：你每天跟杜婧在一起，杜婧好歹说上两句，你就比别人知道得多。

“当初他想跟你来往，他也跟我说了，我当时就跟他说要好好地对你，他信誓旦旦地说让我放心，万万想不到事情变的这么快。现在我只想说，你千万别太伤心，他不值得你生气，你身边还有关心你的好姐妹好同学，对吗？”刘秋阳加快了语速，之前曾犹豫过跟纪萍提起这件事是否合适，偏偏今天这样的机会难得，还是一吐为快的好。

纪萍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想到会听到刘秋阳以这样的口吻跟自己说起此事，心里的滋味难以形容，说：“谢谢你。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这样最好。另外，别的同学怎么说怎么看，自己也别太往心里去。我该走了。”刘秋阳知道这些话一出口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不如赶紧离去。

纪萍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盯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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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感谢

对于校舞蹈队在这届中学生文艺汇演拿到了冠军名次的宣传，鲍老师在周三下午的德育课上用了将近半小时，极尽溢美之词：是成立舞蹈队以来最具专业素养的一支队伍，在各类比赛中都能取得好成绩为学校增光……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是对所有舞蹈队成员这半年来辛勤付出的最好回报。我们大家要学习她们身上的这种吃苦耐劳、以集体荣誉为已任的无私奉献精神。我借这个机会代表校领导及全体同学向舞蹈队表示衷心的感谢，希望她们再接再厉，在今后的各种活动中再创佳绩。获奖节目将在迎新年联欢会上与大家见面。

鲍老师接着说：接下来两周的时间要备战迎评估，从现在起就进入了倒计时阶段，我们希望所有同学都要在思想上统一认识，时时处处都要保持宿舍教室校区环境的整洁，让这种状态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即使在评估工作结束后也该保持下去。我相信在我们师生的齐心协力下肯定会让这次合格评估顺利通过，为明年的水平评估打下坚实的基础。

……

陈映虹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考班里的事情。从上次跟谢老师提出辞职到向班亮求援，稀里糊涂地又挨过了一个多月。现在的心态已完全不同于先前，只要自己尽力了，至于结果如何，尽量不去考虑。如果不能善始善终到毕业，至少应该坚持到这学期结束吧。与刘秋阳的舞蹈排练基本上可以达到顺畅地完整演绎，只等鲁老师接下来的两次指导时的舞台配合。紧张的心才刚感觉到有些轻松，这回该百分百的面对从上学期就在做准备的迎评估工作。

如今对学生的德育考核已完全量化到数字，卫生评比成绩、日常纪律情况统统都被纳入进来。以30分为基数，奖则加罚则减，最终结果与文化课成绩合计后得出每个同学的学期总评成绩。如此便规范了同学们的操行，从这个角度上讲，生活委员的工作相比从前可轻松多了。这样的工作环境，还向谢老师提出辞职，真的愧疚至极。班亮的当初，自己的今天，根本毫无可比性。而自己在困难面前选择退出，就注定了今生只是个普通人。始终依靠个人的能力应变着周遭之事，何种是对？怎样是错？评判的标准根本就在每个人心中。十八九岁的年纪，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借口。离开吧，不想再在班委会中感受这种耗费有限精力的相处。能力有限也好，自私也罢，既然到现在都还在考虑这件事儿，真的不如谢老师所愿：坚持就是胜利。会在期末考试后把真实的信息传递给谢老师的。

陈映虹就这样胡乱思索着，面对的是谢老师的会议总结。

学生会的第一轮节目筛选便刷下了李娅的《好人一生平安》。班亮得知消息后第一个反应便是：学生会肯定在以貌取人！凭李娅的唱功，在全校联欢会上亮相肯定没问题。如此，张玲的独唱便成为班上唯一的个人节目。班亮从阅览室到教室都找不到李大姐的身影，估计她是在宿舍中不愿出来。直到晚自习时才见李娅跟在陈映虹纪萍卢珊珊身后进了教室。她那总是恬淡的微笑表情丝毫没有节目被刷的影响，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李大姐让人佩服的何止这一点！班亮始终注视着她——轻抹着桌椅安然入座。

新近一期的校刊连同几封信被一块送至教室。信，很快便归到各自主人手中。两份校刊却停留在了最先接到手的两个同学桌上。班亮知道这期校刊上，蓝靖选择的是《感谢“同爱”》，所以就少了那种特别期待的阅读心理。电视节目结束后，班亮便低头写起了作业，正专心之际，前面的李娅回头递过了校刊，一股新鲜的油墨香扑鼻而至，李娅眨着眼睛笑笑地说：“你说的‘同爱’是指谁？”

班亮先是一怔，低头先看了校刊版的这首诗：

感谢“同爱”

班亮

寻

曲曲的路上

以为只有一个身影

一程又一程

才洗尽周身的铅华

觅得这幽香的奇葩

因了同一个喜好

有了今天的相聚

从此

不再迷惘不再踯躅

不想品那散席的醇酒

只愿让心多一些停留

我的同爱

哪怕你轻微的一瞥

在我也会受用许久许久

班亮笑笑，高兴的是李大姐如此好的兴致，说：“当然也包括你，还有卢珊珊、书记、刘明明。”

李娅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明白，亏你怎么想得出来——同爱，容易让人产生歧意。”

“是从钱仲书老先生那套用来的，他说两人拥有一个情人叫‘同情’，我们五人有同一个爱好，就该叫‘同爱’。”班亮一本正经地说。

“你倒会活学活用，照你这逻辑，明天我们都同恨一个人，就叫‘同恨’；后天我们又有同一个敌人，我们又可叫‘同敌’，对吗？”李娅嗤地一笑。

“不能引申的太烂，至少该往褒义方面靠，听着也舒服才好。”班亮晃着脑袋。

“得了吧你，看我的这首，比你的如何？”李娅随即传过一张纸。

班亮再次品读：

感谢孤独

用滥了的字眼

还将伴着生活像旧友

寂静中也好

与前世的精灵聚首

我心已陶醉

些微的磨难啊已过去

再也不会回游

生活的图表

画不到尽头

路只有自己走

无暇顾及对与错

经过之后再回首凝眸

不指望明天

就会有绚丽的彩绸

班亮点点头：“单看题目，给人一种灰暗的感觉，全篇读下来，却让人感到一种坚强。在思考中坚定自己的生活方向，比我的好。让纪萍交到校刊部吧，不过下期要到明年3月份才出，真荣幸我是第一个读者。”

“校刊每月一期，一年才八期，它登不登的倒不影响我随时随处地写，有了灵感，一个月就能写八首，主要是写给自己看。堆砌辞藻也好，无病呻吟也罢，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你说对吗？”李娅收了笑。

“是。”班亮其实一直很在乎别人看到自己作品后的感受，毕竟，当文字一旦公开后便跳出了个人拥有的私密性。如李娅所讲，便是私人化写作，而大多数作品都是要面对读者的。如果写出的东西既能抒发自己的情感又能感动读者，岂不更妙？也许在看待写作这件事上，班亮与李大姐有认知上的不同。但是，李娅已经从文字中找到了疏泄内心的方式，这也便是文字对于一个人最及时的反馈。从这个角度讲，二人都应该感谢文字。

“好了，不打扰你了，学习吧。等哪天有时间我们再探讨。”李娅将校刊递给了旁边的卢珊珊。

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班亮在想：这也许是她忘记不快记忆的最好方式。这么想着，班亮翻开了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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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别人的圣诞

女生宿舍212室。

几个人刚洗完澡进了宿舍。洗衣服的，梳头的，躺着的，都懒得买饭做饭。

“今天二十号了？”韩芳像在自言自语，“我前天寄出去的信，今天应该收到了。”

“24号。”纪萍懒懒地说。

自打昨天评估组进驻学校以来，整个校园里显得异常安静，大家都少了相比往日的那种随意。其实，评估组的主要内容是对学校各种资料档案及一些硬性指标的审查。所以大家都感觉不到评估专家的存在。偏巧今天是纪萍的生日，纪萍只想这么悄无声息地暗中度过。

“24号！纪萍，你的生日，你忘了？你不想过都不行，对吗，杜婧？”韩芳一下子坐了起来。

杜婧也来了精神：“对，这差点就错过了。大伙说，咱怎么个过法？”

纪萍知道一时是不会安静下来的，也坐起身：“大家都别买饭了，我请大家吃西红柿打卤方便面，我去买方便面，韩芳你跟杜婧做菜吧。”

“看你说的，谁过生日是自己花钱，我们都有份，一年才这么一回，还不热闹热闹。你呀，坐那只管等现成的。”杜婧一把按住纪萍。陈映虹李娅二人自告奋勇去买方便面。很快，六个饭盒便一字排开。屋里蒸汽氤氤，窗玻璃上布满了水珠儿。已是数九寒天。

忙碌中说笑着，几个人便忘却了时间。等收拾好后，便已近晚自习时间。带着未消的余韵，几个人都红润着脸庞进了教室。

纪萍刚一落座，旁边的蔺海涛碰了她一下：“唉给我来张作业纸，我忘捎了。”

纪萍答应着伸手从书箱里抻出一本，却意外地发现上面写着沈歆的名字，一时很是纳闷，也许忘了还给他？又重新拿出一本，撕了两页递给蔺海涛。一边的沈歆也开了口：“正好，也借我两张吧。”

纪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抄起桌上那本扔了过去。

“我说，我只要两张，你倒够大方，给我一本。”沈歆的笑在纪萍眼中充满了虚假。

“那本来就是你的，还你东西的时候落我书箱了。对不起呀，放我这要是弄丢了，我可赔不起。”说完，转身跟左手边的同学说起话来。

是沈歆的触碰让纪萍扭身看了他一眼，沈歆一脸的期待神情迎接着纪萍的目光。纪萍纳闷：神经病，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歆递过来只折了一下的作业纸，直觉告诉她，是他刚才写的。接还是不接？纪萍犹豫中还是伸出了手。

纪萍右手支着脸颊挡住沈歆的视线，口中念念有词：有必要看吗？打开来，沈歆那圆滑的文字呈现在了眼前：

“纪萍：

请原谅我，也许大家都认为我是个伪君子，可是我有我的难处。纪萍，我想在晚自习后跟你好好谈谈，真心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不管你如何恨我怨我恼我，都要听听我的诉说。兴许你就会改变对我的看法。以前对你造成的伤害，就都加在我身上吧。请一定要原谅我，甚至你也可以打我几下出出气。千万答应我——晚自习后一谈。

你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子，将来肯定会有个好过我千倍的男朋友。我时时为你祈祷，哪怕你不接受，我也依旧祈祷。人生匆匆，我们的学生生涯转眼即逝的。我很高兴遇上你，可我们已经错过。我希望所有的误会化解后，当我们将来回忆这段经历时，是美好的。

千万答应我的请求。静待佳音。

伤害过你的人：沈歆”

纪萍看罢拿出笔便流畅地写道：

“沈歆：

我真高兴。今天是我的生日！与大家的相处让我对生活有了全新的认识。过去的，我都已经忘记，更别说在心中留下记忆。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也知道你沈歆是何许人也，只知道你是我的一个不曾同桌而又同桌的同学。

对于一个人来说，他周围的人有的一出现就会让人高兴，有的一出现就会让人心生烦恼，甚至厌恶。我不希望在我的生日之际增添任何烦恼，以免扫了给我过生日的五位姐妹的兴。你做错什么了，让我原谅？我没时间去想，你不是很好吗？别强往自己身上揽不是！

好了，我的时间该放在学习上了。晚自习后也不会有时间，永远都不会有！

祝你飞黄腾达！

纪萍”

写完后便扔了过去，再也没看他一眼。

12月25日。下午1点30分。

全校歌咏比赛准时举行。评估组专家与校领导共坐前排，为这次比赛增添了份隆重感。各班按事先抽签而定的出场顺序依次登场。89工民建班略微靠后。所有的评审老师分别计分，最终成绩要到全部班级参赛后公布。

先期的比赛更像一场合唱会，你方唱罢我登场。

终于，89工民建班闪亮登场。杜婧以指挥的身份背对全场面向全班同学，手中持一根亮闪闪的指挥棒——真像那么回事似的。舞台靠前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刘秋阳陈映虹，二人均是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唯一有伴舞出现的参赛班级，让大家眼前一亮。还是那耳熟能详的旋律，不同的是张玲那极富个人特性、清脆嘹亮的歌声。今天的张玲装扮得光彩照人，脸上让人看不到一星斑点的影迹。婷婷而立，端庄大气。和声响起之时也便是杜婧挥舞指挥棒激情展现之刻。此时此刻，大家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演唱之中，身体笔直近乎僵挺。台下乌压压的脸庞都已模糊，无他的境界中演绎着高亢激昂地曲调：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肃穆之后，风格陡转，令台下所有的师生眼前一亮：“亚克亚克西呀，什么亚克西？**学校亚克西。亚克亚克西呀，什么亚克西？艰苦朴素亚克西……”

最整齐的掌声持续了很久，是开赛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高潮。已经走下舞台的同学们还在向大家挥着手。

比赛继续。紧接着上场的是89分析班。一曲兼有配乐诗朗诵的《军港之夜》深情款款，陶醉了所有的师生。重新编排的《解放区的天》同样让人耳目一新。掌声，掌声竟然也在持续，相比刚才呢？也许不相上下？要不就是伯仲难分？大概所有89工民建班的同学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

友情演出的仍然是文艺队特招生。无论是民族还是通俗，都是专业水准状态，包括那神情与姿态。就连她们平日里的走路姿势，似乎都保持着一种风范。

结果终于宣布：第一名89分析班，第二名89工民建班，第三名90分析班……

再次响起的掌声中，同学们已在目送评估组的专家与校领导的离去。仿佛近一年的紧张在这一刻终于接近了尾声。如此特殊的日子却无丝毫圣诞的氛围。毕竟无人营造。大家的心思都被引导到辞旧迎新的状态中了。

晚自习时，鲍老师以鲜有的喜悦之情向大家播报了评估组的审核结果：顺利通过了合格评估的评审！接下来便罗列了一大堆专业名词，什么A类多少项，B类如何，C类代表什么……明年的水平评估已经明确了奋斗目标：增A灭C！

延续了一个下午的轻松又被煞去。大家窃窃私语，心早已浮躁起来，至少圣诞之晚已无心于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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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众叛亲离

周四下午的自习课，教室中廖廖几人。

自送走评估组专家后，从上到下似乎都松懈了下来。而又是这样的年终之时，几人能有安静的心？

李娅纪萍本来是看了好一会儿闲书的，这会子似乎也倦怠了。

“李娅，咱玩儿会儿连五子吧。”正在给初中同学写信的纪萍，此刻正不知接下来该写些什么，撂下笔，伸了个懒腰儿。李娅离夏小辉的位子近些，从他书箱中取出围棋。

二人说说笑笑。

门开之际，李娅抬眼见是沈歆，打过招呼后依旧与纪萍继续对奕，心想：都快下课了，还来教室干嘛？让人捉摸不透。没想到沈歆径直坐在了二人旁边。看了会棋盘，对纪萍说：“感冒好些了吗？”

纪萍没吱声，思索着下一步棋子怎么个下法儿。

沈歆尴尬地笑笑：“下棋有嘛劲？”

“干什么有劲？”李娅接过了话。要在前些日子，她也就走开了，可现在全班都知道他们已和平分手。见纪萍真就有可能一言不发，不得不搭腔。

沈歆终究灰溜溜地离开了。纪萍脸上现出了隐隐地笑。

才响起下课铃声。教室中仅剩这二人了。韩芳推门而进，从书箱中翻出团员证问这二人：“你们谁去阅览室？”这二人开始收拾围棋。纪萍说：“你们先去吧，给我占个位置。我得把刚才的信写完了，很快的。”

李娅随韩芳一道下了楼，转过楼梯间的休息平台，见沈歆正面窗思过呢。二人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纪萍提笔才写两行，见沈歆又出现在教室中。心思全无，收拾着东西，只想远远地离开。怎料他再次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开门见山地说道：“纪萍，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你最好看看，以后我肯定不会再打扰你了！”沈歆目光中有期待。

一听这话，纪萍沉思了一会儿，接过了信：也好，省的以后再有话说。

“纪萍：

这封信是龚秋妍让我写给你的。她说写了之后对大家都好。因为前天约你谈话，你没答应，我也认为有必要再给你写封信，把该说的都说开了。

别人都在议论我和龚秋妍，我不否定。记得我曾经向你透露过，在你之间，她向我表露过感情，我当时没有答应，随后，我便向你表达了心声。说明那个时候，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相信我说的是真的。经过近三个多月的相处，我越发觉得我们之间的友谊更像亲情，你不觉得吗？自有这种想法后，我在心里已经开始把你当小妹看待。

从那次球赛我的脚受伤开始，我与龚秋妍有了新的接触。从她身上也可看到你所具备的好多优点，你们之间的形象越来越融合，而我却迷失了方向。事情的发展很快就令人无法控制，便成了今天的样子。我以为自己能处理好，结果不是我想象的。我不希望任何人在这场相处中受到伤害。怪只怪我，是我做错了很多。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一位纯洁的小妹，我永远都会记着你。看到你一天天振作起来，我也很高兴。由我引起的对你造成的伤害，真诚地向你说声‘对不起’。

元旦之后，我就和蔺海涛换座位。不会再打扰你了。在今后的学习生活中如有难处，我会尽力相助的。让我以后用行动向你证明吧。

再次说声抱歉！

……”

纪萍越看越有气，感觉后面还有两页，抬眼盯了下沈歆，猛地站起身，团了手中的信，随即又打开一下一下地撕着，直到粉碎，推开窗子，扔了出去。攸的，碎纸片漫舞开来。纪萍打了个寒战。关好窗子。回身收好课桌上的东西，就要出去。还是沈歆动作迅速，他两步跨至门前，倚门而立：“为什么把信撕了，为什么？”

“因为，没有看完的心要。沈歆！自从你提出分手后，我理过你吗？你可倒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而且每次都是在我情绪刚好些的时候！我今天最后一次告诉你：你没有必要在我跟前提她，我们之间更没有从前。你说你做错了许多，其实最关键地是千不该万不该与我往来，让你没时间好好了解她！你也用不着说原谅道歉，你从来就没欠过我什么！你是你，我是我，你让开，我要出去！”两道目光剑样地射向沈歆。沈歆一阵痉挛，替她打开门，纪萍冲了出去。沈歆真的就没见过这么凶的纪萍。

纪萍进了宿舍楼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宿舍中杜婧在做饭，陈映虹正洗衣服，韩芳李娅歪在床上看着杂志。

纪萍故做镇静地问韩芳：“你们不是去阅览室了吗？”

“嗨，没开门，好像老师们都放假了。”韩芳仍然盯着杂志。

纪萍悄悄地上了床，闭上眼睛，泪便顺着眼角淌落。

是被韩芳推醒的：“该吃饭啦，别睡了。”纪萍坐起来，揉揉已红肿的双眼。韩芳看出些端倪：“又因为沈歆？”

纪萍摇摇头：“回宿舍的时候迷了眼睛，你别胡乱猜疑。”拿起毛巾去了水房。

无声地吃饭。纪萍面无表情地无语状惹得大家一时都沉闷了。

晚自习，沈歆没进教室。

韩芳喊过蔺海涛，问道：“沈歆怎么没来上课？”

“病了。”蔺海涛说。

“报应。”韩芳哼了一声。

“怎么，你这以恨他？”

“不是我恨他，替纪萍恨他，他太欺侮人了。”韩芳指指纪萍。

“又怎么啦？”蔺海涛以为事情都过去了。

“这种事你应该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吗！”韩芳一五一十地讲起纪萍来教室前在宿舍中的哭诉。

“我说他6点多回宿舍，脸上又跟猴屁股似的，肯定又喝闷酒去了。一遇上这事他就知道喝酒，真给咱班男生丢脸。”蔺海涛虽然与沈歆要好，在这次事件中，对沈歆也有些看法，终究不方便说些什么。

“这么说，他没病。”韩芳惊问。

“嗨，睡大觉了。你学习吧，不打扰你了。”蔺海涛扭回了头。

蔺海涛虽然和沈歆一直要好，可近来太多的事情都为自己所不知，沈歆的改变如同换了个人似的。转念一想，也许在男女情事上，真就无所谓对与错，但是同样的事，总该有不同人的不同判断吧。所以，下课铃刚一响，蔺海涛便迅速离开了教室。

一进宿舍，果不出所料，沈歆依然在蒙头大睡。近前，猛地掀开沈歆的被子，蔺海涛喊道：“我有话问你，别睡了！”

沈歆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怎么啦？我问你，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喜欢纪萍的，对吗？”蔺海涛一脸正色，实在无法接受沈歆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是，那又怎么样？”沈歆面无表情状。

“这也许才是你的本质！纪萍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献殷勤会哄人的女孩子，自然比不上龚秋妍，你她妈真给89工民建班男生丢脸！我他妈瞎了眼了，没看清你这副嘴脸！”蔺海涛越说越气，也不担心暴露出自己一直压制在内心对纪萍的那份喜欢之情了。知道自己各方面条件不如沈歆，所以当初乐见他们二人相处，谁会料到会是这样闪电式的交往！偏偏受到伤害最大的就是纪萍。

“你——”沈歆又陷入先前的矛盾之中，双手紧紧抓住了头发：看来因为这场变故，连自己最谈得来的朋友都对自己有了看法。像在自语：“我真的做错了，可已经无法挽回了。我知道对不住纪萍。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求得她的原谅，她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你再这样对我，我就要崩溃了。”

“呸！呸！呸！”蔺海涛冲着沈歆的脸连啐三口，愤愤地说：“要是别人，我真想一拳头砸扁了他！沈歆哪沈歆，我要是你现在就冲墙抽自己嘴巴！”

一听这话，沈歆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蔺海涛。蔺海涛被他吓了跳，还没明白过什么来，就见沈歆真的抽起自己的嘴巴来，狠狠地。蔺海涛哎了一声坐在床头：“得了得了，我不过是气话，有现在这样，当初就该想好，招惹人家纪萍干嘛呢？”蔺海涛一把抓住沈歆的手。

沈歆仰脸倒在枕上，又用被子蒙住了脸。

“纪萍那让你害得够苦了，你又这样，何苦呢！”蔺海涛开门出了宿舍，不想再面对此刻看着就让人来气的沈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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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岁末欢之二

1991年岁末全校师生联欢会于12月29日下午1点30分准时拉开了帷幕。

刘秋阳与广播站长王莹的黑白服装搭配成为了舞台上抢眼的风景。

节目依次上演。

让人感觉非比寻常的是多才多艺的老师们均有备而来：政治课刘老师的配乐诗朗诵所营造出的氛围让摘去眼镜的她光彩照人；鲁老师的男中音再次演绎了一段经典名曲——《今夜无人入睡》；就连英俊潇洒的高等数学叶老师都参加了四人小合唱《莫斯科郊处的晚上》……

只要有一张新面孔登上舞台就会让人耳目一新。那么张玲已经是舞台上的老将了，她那稳健的台风，真的堪与文艺队专业同学一比高低。而李珩与他们班同学共同表演的小品竟然引起台下同学们几次忘情地笑，掌声此起彼落。开始不以为然的陈映虹此时已换好了伴舞表演的军装，披一件绿军大衣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缝隙看着他们真情投入地表演，竟也被引入了剧情：李珩饰演一名平日里表现懒散学习成绩经常不及格的落后生，在校外做了好事后不留名，被人家找到学校才被同学老师知晓，从此大家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而他也与同学们融合到了一起。偏就是这样听起来很无聊的小品，竟然让李珩他们一句句滑稽逗笑的台词便牵引住了大家的目光。之前，陈映虹倒是听李珩说过他们在排练专门为元旦联欢会准备的小品，当时想：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会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此刻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们，的确下了功夫。而此时，陈映虹越发觉得李珩扮演的角色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如果他真如他所饰演的角色般能够意识到当下的不足，该有多好。也许是自己对他的要求太高了，不如此将来如何应对社会竞争？爱玩爱运动是好，总该有提高自己能力的意识吧？如果将来走入社会真就他在篮球场上那么轻松潇洒就好了。

合唱节目再次亮相于舞台之上。刘秋阳早已换好了那身绿蓝相间的军装。这已是联欢会上陈映虹的第二次登台表演。仅仅时隔四天，台下的观众依旧，便少了比赛时的热烈回应。而台上呢，缺失了比赛的氛围倒放开了嗓子，宏亮中透出一股迥异于比赛当日的气势……

回到后台的陈映虹匆忙又为再次登台做准备——《梅花三弄》又将是压轴演出。后台中，虽说有两组电暖气，依然冰冷。瑟瑟发抖的陈映虹竟然握不住描眉的画笔。队长邢沛红从后面为她披上了军大衣。几个姐妹围坐在暖气旁。

终于，刘秋阳报出了《梅花三弄》，瞬间姐妹们便增添了精神。只有全身心的投入才会让人忘记这冬日的寒冷。音乐响起，台下鸦雀无声。却见台上如天外飞仙般翩跹而出的几位艳红女子犹如冬日寒风中枝头上怒放的红梅，婉转腾挪间那眉眼投射出的分明是春天般的温情。

今天的开场是《飞翔在蓝天》，如同在部队演出时的出场次序设计——在轻松欢快的当代气息中开始，于华丽艳美的古典氛围中散去。

因为之前班委会没有集中精力为班内联欢做准备，杜婧只能一手操持起晚上的联欢事宜，口头通知了几位平日里爱唱的同学准备一两支歌曲。除此之外，一切都如平时。而性急的班级从全校大联欢散场后便开始在教室中张灯结彩起来。陈映虹此刻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打喷嚏，去年此时大家围在一起捏汤圆的镜头历历在目。而杜婧呢显得相当轻松，也许她习惯了一切都自如地被自己掌控。

很快便近7点钟。

大家拐过报刊亭，便见整个教学楼透射出五彩缤纷的灯光。杜婧心中咯噔一下，也许是自己忽略了对班内联欢的筹备，在其它班级的映衬下，更显得自己班里缺少了节日的气氛。如此想着就进了教学楼，楼道中是时远时近时弱时强的欢笑声——好多教室里已然进入了辞旧迎新的状态。

89工民建班的教室中此时有十几个同学在看电视。桌椅依旧如昨地原地伫立。擦拭过的黑板上，字迹清晰可辨。杜婧指挥着沈歆刘秋阳杜丽萍往一起归拢桌椅，腾空教室当中的位置。杜婧上来便检讨自己一心准备全校的合唱比赛忽略了对班内联欢的细节筹备，希望大家多包含。今晚的班内联欢希望大家轻松愉快。杜婧便开始点将式的派出节目：首先请我们的粤语歌王沈歆为大家带来一首BEYOND的《大地》。沈歆先是一愣，随即便站在教室中央清了清嗓子：本人唱歌完全是自我陶醉型，唱得不好……讲台边，刘秋阳适时按下了录放机的按键，音乐缓缓而出。

掌声廖落。

杜婧随后便点了张玲，张玲落落大方：为大家准备的是《敖包相会》希望大家喜欢……

当杜婧点到费小梅时，费小梅连连摆手：不好意思，正感冒呢，两个鼻孔不通气，就不献丑了吧。李娅？李娅冷冷地说：我也是感冒刚好，正闹嗓子，唱不了。清了两声嗓子，的确是患病状态。杜婧没再坚持，便亲自披挂上阵，接连两段京剧清唱，唱得是斗智昂扬。开始有些冷场。等刘秋阳演绎完谭咏麟后，杜婧知道已经无人可点：那大家做游戏吧。不时看看手表，离8点钟录像室播放卡拉OK录像带还有一段时间。

大家游戏的间隙，杜婧心情越发沉重：是大家无声的抗议吗？为什么去年没有班委会介入节目演练，费小梅一人便调动起了全班同学？是单纯的时间充分吗？也许只有留待明年再扭转这样的清凉之势。只怪自己太注重全校联欢的准备工作。而明年此时已是四年级，对于大家来说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的经历，真的不能再如此粗心大意了。游戏的尾声已演变成大家的窃窃私语。刘秋阳打开了电视：马上就放卡拉OK录像带，请大家尽情发挥吧。更换好频道后有瞬间的蓝屏，此时的教室里有些静得让人心慌，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读秒阶段。10，9，8，7，6……终于有了雪花闪烁，有了杂音。电视中。已是8点钟。

大家开始围坐到了电视机前。

坐在教室后面的杜婧已无心欣赏与聆听。而实际上还是那几个人飚歌……

杜婧在刘秋阳的陪伴下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教室。临出门时，刘秋阳悄悄喊出了纪萍，将她们送至女生宿舍门口，自己重又回到教室中。

从一进宿舍杜婧便泪珠儿不断，任凭纪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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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意外来访

纪萍进了家门随便吃了口饭便倒在了床上，感冒还没好利索，觉得浑身酸懒，而面对已经开始的两天假期，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让人生了睡意。怎料竟一觉到黄昏。被妈妈喊起时已是晚饭时间。

临睡前又服了一顿康泰克，便蒙蒙睡去。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趟过一条河又陷入了一重山，雾散尽又霰迷离。没有方向的行进没有尽头的跋涉，灌了铅的腿啊却停不下来。到底是在哪里，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找个支靠也好，空濛得却似坠入无底深渊。纪萍几次翻身而起，明知是在梦里，只要一躺下又是相似的场景。浑身已湿透，却又不能掀开被子，妈妈说了，如果发一宿汗，明天肯定就会全好。第一次感觉睡觉竟成了一种磨难。

再睁开眼时已是1月1日的早晨9点钟，被窗帘滤过的阳光依然刺眼。纪萍动动身子，感觉仿佛卸去了一身重担般的轻松。妈妈推门而进：“你这一觉跨了一个年度，感觉好些了吗？”

纪萍点点头。洗漱的工夫，妈妈撤换下了纪萍的被物。

门铃声。正在厅中看报的爸爸还以为是才出门的哥哥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呢，自言自语地开了门。却传来张海的声音。纪萍陷入一阵停顿：新年头一天，他来干什么？那么沈歆也不远处？不可能因为张海的出现就一切都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可能！纪萍放慢了速度。传来妈妈的声音：“快坐！纪萍感冒刚好些，这会儿正洗漱呢。”话音刚落，妈妈已到门口，催促道：“你快些，你同学来了。”纪萍头也没回不带好气地说：“知道。”

实在没了洗漱事宜，纪萍到了客厅，勉强笑笑：“来了。你先坐会儿，我去吃早点。”转身又进了厨房。身后是妈妈的声音：“要是没吃，一块吃点吧。”张海谦让着。

纪萍知道了细嚼慢咽的真正好处便是在这个时候，竟然品尝到从未感受过的面食的香甜。虽然背对客厅而坐，厅中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爸爸：“看报。纪萍这孩子从小体质就弱，哪场感冒都落不下。”

纪萍干生气：跟他说得着这些吗？

张海：“我们之前定好了今天去给一个同学过生日，一会儿出去时让纪萍多穿点。今天天气还挺好。”

纪萍：谎话连篇，你就编吧！一丘之貉！谁答应跟你一块儿出去了？

爸爸：“这个同学的生日可好记，新年头一天。”

张海：“是。所以我们都记着呢。”

纪萍慢腾腾地收拾着碗筷，惹得妈妈过来复又催道：“你甭管了。人家来了这半天了，你快陪人家说话去吧。”

纪萍毫不情愿地出现在客厅中。

趁身边没有，张海压低了声音：“我说，咱什么时候下楼，我真的有事，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总得避避口吧，刚吃完饭。你再喝杯水。”纪萍一脸严肃状。

“我再喝，就三杯了。”张海无辜的样子。

纪萍想笑，终究把持住了：“替我搬车吧，我去穿衣服。”边给他开门，又嘱咐了两句，才回卧室。

冬日中难得的艳阳高照。

纪萍一出楼门口便见张海瑟瑟地抖着身子，心说：“活该冻你一回。”接过车子，问道：“去哪？我说，如果又是沈歆让你来的，你趁早哪来的回哪，我可没功夫陪你们逗闷子。”

“多日不见，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温柔点不行吗？”张海乞求的口吻。

“是被人琢磨得麻木了，只怪我以前太傻啦。”纪萍看也不看他。

“走吧，到海河边遛遛，这么好的天闷在家太对不起自个儿了。”张海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萍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海摇摇头：“我来没受任何人指派，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我发誓：要是再骗你，不得好死！”

“得得得，我讨厌听人说死啊活的，怪也只能怪你平时说谎说顺嘴儿了。”纪萍推起车子。张海紧跟了过来。

转过街角便是海河东路。那白花花耀眼的冷面上成了人们休闲的好地方，不时传来大人孩子的嬉笑声。即便在这冬日之中依然透出阵阵暖意。

二人下了车子，推车沿河而行。

“唉，昨天沈歆从学校回来就直奔我家，我们一块喝酒去了。酒后吐真言，他一五一十都跟我说了，关于你们之间的。我当时就说要找你谈谈，感觉他做的太过分了，整个事件中你是受伤害最大的。说实话，他不让我来，他还以为我来是向你兴师问罪来了，他想嘛了。朋友之间再要好，判断是非的能力，我还是有的——”张海终于开了腔。

“不管你来是何目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再提沈歆这两个字。我之所以陪你下楼是冲你，跟别人没关系。”纪萍始终盯着冰面上的人们。

“你放心，这点要求我还是能做到的。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为我过去在你跟前撒的谎。”张海一本正经状。

“嗨，那都是玩笑，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谁还总记着。”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挺佩服的，不是每个女孩身上都有这股坚强劲儿。”

“我也讨厌听人说‘佩服’这两个字，再说了，我有什么可让人佩服的？”纪萍不屑地笑笑。

“我有一种感觉，必须对你说：沈歆跟龚秋妍不会太长久，咱们可以拭目以待。”张海从来没这么严肃地说什么事情。

“你怎么这么说，从我的角度讲，你是在安慰我；从他的角度讲，你在背叛他。”

张海摇摇头：“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忘了你的。希望你也拿我当朋友，即使没有沈歆这层关系。”

“朋友？那我问你，说话有一个月了，你去包车站接沈歆，分明看到我了，装着没看见就过去了，对吗？”纪萍的目光盯着张海，不放过他此刻一丝表情。

“我——当时喊你了，也许你没听到吧。”

“我的眼睛不好使，耳朵可没毛病。”其实纪萍的视力很好。

“那我向你道歉，下回注意！”张海这回是彻底服了纪萍，曾经一直被自己视为秀外慧中的纪萍竟然也有言词犀利的时候。

“哼，再也没有下回了。张海，我可以告诉你，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我一辈都忘不了三个日子：12月2日，我的好朋友韩芳的生日，沈歆跟我提出了分手；12月24日，我的生日，在我心情刚刚好转的时候，他又写信，再次狠狠伤了我一回；第三个日子就是今天——1992年1月1日，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来我家，我其实挺高兴你来，刚才的态度是心存戒备，真以为是沈歆让你来的。感谢你对我的关心。”纪萍深深舒了口气。

“这三个日子是很好记，我希望你忘记前两个，记住今天就可以。我们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天天快乐才对，你说呢。”

“说是这么说，处处都顺心不可能的。我该吃药了，要是没别的事儿，我们也该回家了。”纪萍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海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送了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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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折翅天使

带着连续几天内收到的信件以及还未修改完毕的稿件，班亮回到了家中。三天的假期中，明知道改不了太多的文字，而元旦后便进入紧张的复习阶段，已没有时间在学校中分散精力，所以此次回家已开始捎回一些不便于在学校中存放的物品。修改时刻在进行中，而最为漫长的是接下来的再次誊写，计划在今年5月份左右完成所有的工作，也是一直在向这个目标奋进。

巧的是，在离校前同时收到了春晖与初中女同桌的来信。春晖哥似乎早已忘记了曾经的混乱存在，倒是给人一种表面上投入学习之中的感觉。他寄来的一张钟馗图像的卡片上写着意味深长的文字：“致我的福难共存者：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不要忘记对方。我能做到，你能吗？兄：春晖”在当时的晚自习课上把玩了好一会儿这张卡片。属于青春的记忆，谁都不会忘记，只是不提而已。而女同桌的信令班亮哭笑不得：“你好：我本不想写这封信，只想寄去一张卡片问候一下，却实在憋不住话。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听到同班同学说，他的女同学现在是你的同班同学，而且他早就知道你们一直关系很好，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总也收不到你的来信。就像卡片上那只已经远去的蝴蝶，我不会再打扰你了，放心吧。总爱受伤的女孩”他们是否还有联系，班亮无从知晓。他们的明信片此刻在班亮手中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被自己一直称为大姐并引为知己的李娅，竟然被曾经的女同桌误会成了女友！解释？不解释？班亮思前想后决定先放一放再说。两年多来，与女同桌有过可数的几次在公交车上偶遇的机会，早已没了当日的感觉，更何况当初是不欢之散。而竟然也没有初中同学的聚会讯息。是啊，人家还在一块苦读高中呢，远离的只有班亮及女同桌两人吧。那么接下来半年的时间还能再见吗？与春晖哥？他的高考已进入倒计时，尽量不去打扰他。而此刻你该在家中吧？

如此安静的氛围，班亮便又回忆起全校大联欢之前自己拿着班费账目本向谢老师陈述时的激动瞬间。真的是太过冲动，根本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班长还是班长，书记还是书记。你还是你。如果杜婧的主持以欢笑收场，便可让一切烟消云散，偏偏落个清冷的开始与结束，不是大家不关心班里的事情，也只有如此无声地旁观是对杜婧最礼貌的提醒。

而再次听到陈映虹的心声时，是在全校联欢前的晚自习后。她说，她已经跟谢老师再次谈过话，到这学期结束便退出班委会，自己坚持至今已尽了最大努力，现在的的确确感到学习有些吃力了。偏偏谢老师又是那种缓慢的口气：如果你的考试成绩真的不理想再说，好吗？我相信你，就不要有思想包袱，更不要理会别的班委怎么说。同学们还是支持你的工作的。陈映虹去意已定，未在谢老师面前说什么，却面对着班亮自言自语地叙说着。班亮当时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调侃道：“你此刻的样子跟舞台上判若两人，你是舞台上的天使，到了教室中就像天使折断了翅膀。”陈映虹勉强笑笑：“人家跟你说正事，你可倒好，还有心思开玩笑，可恶！”班亮说：“这样吧，元旦回来后，我每天晚自习腾出半小时给你，只当我是替谢老师分忧了，怎么样？”陈映虹杏眼含怨：“晚自习，你身边总有人围着，轮得上我吗？再说了，你自己不也得复习吗？真像你说的，你的一堂课岂不都奉献了大家？那就晚自习后吧。至于谢老师那，也用不着你想着为他分忧，我会处理好的。”班亮眨吧眨吧眼睛：“那可得跟李珩说好，别让他再误会。”陈映虹侧扭过脸，才露出开心的笑模样：“到现在才说出实话，你城府也太深了，佩服。放心好了，肯定不会发生那种事了。”班亮点点头。陈映虹叙叨式的话语在班亮看来便是一种压力的释放。真心为你加油。班亮在心里说。

在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课上，陈映虹收到了来自安徽的信，一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眼前顿时模糊了，是他——队长王志坚，在消失了一个半月之后，终于又见到了他的文字。沉甸甸的信封似有千斤重，压得人气息都乱了频率：

“陈映虹：

你好，之所以这么久才给你写信，是我直到这几天才得以安歇下来，串了所有的亲戚，让我最烦的就是每到一处都被女长辈问起续弦之事。我除了嘿嘿傻笑，便说：等有了合适的再说吧。在我还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哪有心思考虑这事？夜深人静之时，居然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没了方向感，就像只没了夜航功能的蝙蝠。

这些日子里，我思考最多的就是到底还能干点什么？部队的经历看来一时帮不了我。也许从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心灵的无法回归。偏偏在天津时又时刻明了自己是个外乡人。一来一去间很简单，内心却茫然一片。也许有一天我会返回，却不会再有军人的光辉，那就从打工开始，你相信吗？

连自己的归宿都无法看定，又怎能有心思考虑婚嫁。离开了部队，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时间寻不到依靠，而同龄人大多在外奔波，村子里清静得很。一进腊月，大家都会陆续回来，那时我就会见到儿时的玩伴。跟他们相比，我只落得个轻松自在，却远离了这个社会。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就像又回到了20岁，包括还要面对相亲。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已自问过无数遍：是否有勇气跟着大家出去闯世界？从没有过肯定的回答。是因为总也放不下在天津时的自高自大？还是把自己的颜面放在了头顶之上？我此刻的状态，你要是看到了，估计会惊讶的，而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看到我落寞的形象的。真的，在一个漂亮的大都市女孩子面前维持一种光辉形象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啊。我曾经做到了，所以绝不会轻易让你看到这一形象坍塌的，宁可今生今世不再相见。

怀念过去的点点滴滴。你是否已把我忘记？我是在思虑再三之后才决定给你写这封信的。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总沉湎于过去之中，我还要面对生活，为了父母，为了女儿，无论经历怎样的艰难，我都不能倒下去。我的资本便是这副强健的身板儿。仔细想来，当一个人面对生活的窘迫时，颜面又有何用？就像涅槃中的凤凰，我期待用自己辛勤的付出换得一片温馨的田园。如果有生之年，在我的家乡能迎接你的到来，该是又一件幸事。会有机会吗？哪怕你蜻蜓点水式的掠过，我也心满意足了。是否在你眼中，如痴人说梦般？

你收到信时，该是元旦前后，应该又要面临期末考试了吧。真心希望你考好，不要因为我这篇文字影响了你。

给你写信的同时，就像向远方的亲人倾诉，所有的不快跟郁闷一股脑地涌向笔端。如今，我们相隔千山万水，再也不能共同拥有一本记载我们喜怒哀乐的本子了。对你来说是永恒的存在，于我而言是永远的记忆。就是因为那一年多梦幻般的日子，总会让我陷入甜美的梦中。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为曾经拥有与你的友谊而感到自豪。那梦幻般的日子啊，多像诗人笔下所描绘的青春——匆如朝露。与你的相识，让我的青春才刚远去。是不是挺可笑：都快30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

……”

此时，陈映虹坐在家中再次捧起了这封信，在时隔近两个月后的旧迹重读。以为从此也就断了与他的联系，以为远隔千里时空也便阻断了思绪。看来是自己想错了。第一遍阅读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而今次再读已无顾忌，任凭泪水肆意地滑落。队长啊队长，也许你真的不该选择回去，你的根已经深深扎进了天津的土地里。就像迁移一株松柏，即便给你再充足的养料再怡人的环境，终究是要经历一翻身心地梳理，回缓总是需要时间的。

此刻，陈映虹脑海中总浮现出电视中警察无情地清理非法劳工市场的画面。那么多表情迷茫的外地人被赶来赶去，他们为了寻到一份可以养家的工作，在这举目无亲的大城市中还能去找谁？除了自发地聚集，在某处桥下、某条路边。等待，等待。队长？你怎么可能也会出现在他们当中？不，不会！你那么优秀，怎么就不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是看不起你，凭你的智慧不该在人群中茫然地等待，曾经是那么多女孩子的队长啊？！

此时此刻，陈映虹拿起了笔，太多的话要讲给队长听，太多的感触却让她写写停停，想法一旦要形成文字又该斟酌。写学习写生活写对过去的怀念，不写流泪不写烦恼不写对人的思念：

“……

无论你将来从事什么，你永远是我心中威严的队长。无论我们相隔多远，终有相见的时候，上天会保佑拥有爱心的人幸福安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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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艳丽潮头

伴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大家又开始了新一周的学习生活。

晚自习前。

纪萍陈映虹韩芳正在翻着书本，沈歆推门而进，径直到纪萍跟前。陈映虹韩芳相视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好一会儿沈歆才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没必要！”纪萍头也不抬语调如同窗外的天气般冰冷。

“关于我的事。”

纪萍冷笑了一声：“我没时间，也没心思听。”

“你不了解我，张海也不了解我。”沈歆一脸的苦闷与无奈。

“我已经跟他谈过了。”纪萍略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歆。

“你说的是谁？”

明知故问！纪萍深深舒了口气：“你管得着吗？”

“肯定是张海，他后来也跟我说了，你真的——”沈歆还要再说什么。

“你有完没完，我得学习了。”纪萍狠狠瞪了他一眼，万万不曾料到会有一天看到沈歆如此灰暗无光的一面，放开了些嗓门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引得教室里的同学都抬头望向他们这。

“没事吧，纪萍？”韩芳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没什么，一条瘌皮——”纪萍话到嘴边又咽下，毕竟教室中还有好几个同学。

“——狗！”韩芳适时接过了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啊，教室里怎么会出来瘌皮狗，我领会错你的意思了吧？”

“没有。”纪萍瞥了一眼还站在那不动的沈歆，见他脸胀得通红，忙低下了头。

沈歆愤愤摔门而去。

班亮一直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知道一时也无法进入学习状态，索性合上书本，随手在作业纸上写道：一对儿看上去最没有故事的人竟然如此惊天动地。伸手递给了李娅。

李娅抬眼看看班亮，笑笑，接着在纸上写道：你呀，好奇心太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你承认吗？

班亮：是。陈、二杜，是最有故事的，只可惜那都是私密性的。因为不能让我知道就更遗憾了。

李娅：你以为你是谁，别拿写作的幌子骗取别人的隐私，没人相信你。

班亮：我明白。不过，我长了一副容易让别人相信的容貌。我已经与陈映虹约好，毕业前夕采访她。

李娅：那感情好。二杜可不那么容易让接近。

班亮：是。同样都是处朋友，有故事的才吸引人。在杜婧与纪萍之间选择采访对象，我宁可选择后者。

李娅：是。如果需要地话，我可以先替你探探纪萍的心思。

班亮：多谢。我想我还是可以接近她的，实在不行的话再请大姐出面，如何？

李娅：好的，听你的好消息，祝你早日有作品问世。

二人相视一笑。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班亮收拾了东西便离了教室，是第一个回的宿舍。最近大家都在加紧复习功课。班亮端着脸盆进了水房，却见夏小辉正在洗漱，拧开水笼头，水流开得很大，直至手感觉不到冰冷才接水，对于夏小辉的打量视若不见。班亮很快便将自己收拾停当。虽说水房中的暖气片在吱吱地响，依然寒意浓浓。

倒在床上围了被子，班亮只想早早休息。连日来的紧张复习弄得人头晕目眩。

门开处，夏小辉趿着拖鞋似笑非笑地又出现在了宿舍中。班亮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们还都没回来，你等会儿再来吧。”没有回应。班亮再抬起头时，夏小辉微笑着的脸庞已经靠在了床头。四目相对，班亮一个机灵，倏地坐了起来没好气地说：“你不去会书记，来这屋干嘛？”

“再好，天天在一起也有腻的时候。好长时间没跟你说话了，想跟你聊聊，不行吗？”夏小辉直勾勾地盯着班亮。

班亮摇摇头：“我们至少要保持安全距离两米，才不会让书记起疑心。”

“还生气呢，我早就忘了。”夏小辉嘿嘿一笑。

惹得班亮更加厌恶，想：敬而远之吧。什么事扭脖子就忘，纯粹公子哥心态，随心所欲惯了。说：“忘？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希望你们快点制造出一个结晶，好打消她的顾虑，也证明你的专一。”

“玩蛋去！现在要他妈的怀了孩子，我们都得让学校开除喽，可见你没安好心，等着看我们的乐子。”夏小辉一脸严肃状。

“滚，是你不请自到，往这找没趣来的。”班亮一脸怒气。

“许你拿我们开涮，不许我反驳，你多早晚儿变得蛮横不讲理了？我现在可是性饥渴状态，你小心点。”夏小辉不相信班亮真的心口如一。

“别让人恶心了，快走吧。本来想早歇会儿的，又冒出来个你。”班亮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我怎么闻着有股醋味儿，这些日子没理你，想我了，对吗？”夏小辉抓住栏杆抬脚踩在了下铺就要翻身上来。

还是他那无赖式的嘴脸，班亮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让他含羞而走，忙摆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上来。”

“就躺这说说话儿，一熄灯我就走，谁要不规矩，谁儿，还不行吗？”夏小辉脚已经上了床铺。

“大伙马上就回来，你别闹了，赶紧回去吧。”班亮想掰开他抓着床栏杆的手。

“我们又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怕他们？”夏小辉要的就是班亮此时的感觉，而心里也清楚得很：就是两个班亮也未必拦得住他。“放心。”夏小辉得意地躺下。

蓝靖李健胡明信他们蜂拥而进，见夏小辉班亮如此安静地躺着，大家相视无语。班亮捶了他一巴掌：“这就要熄灯了，快走吧。”

夏小辉理也不理他，貌似冲那几个说：“我来这屋，他们肯定都不反对，不信你挨个儿问问。”

“我们回来得太早了，影响了你们的情绪，不好意思。”李健怪腔怪调的。

“有道是局长大人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还想请局长大人多住些日子呢，对吗，大班。”胡明信摇头晃脑。

蓝靖正准备去洗漱，表情怪怪地端着脸盆出了宿舍。

“他们这么欢迎你，到他们床上去吧。你也给点儿机会让他们拍拍你的驴屁。”班亮不想让这无聊的话题引申开去。

“你以为谁都能拍，拍不好就得挨驴蹶，我这驴蹄子可不长眼。”夏小辉不动声色。

“不跟你闲扯了，你回吧，我也困了。”班亮坐起身，准备铺被的架势。

夏小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班亮：这么个让人想入非非的人，也许生错了时代。就说头下枕着的他那棉被的外罩吧，是一种完全迥异于所有男生宿舍中被罩的颜色与图案——白地儿绿叶红花紫叶蓝花满床被面被里地张扬着，醒目的颜色搭配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男生宿舍中的另类感觉，让人过目不忘。问过他是特别喜欢这么艳丽的图案吗？他说，是妈妈工作的印染厂分给职工的布匹连角下料，经过妈妈的巧手拼剪而成，所以就是现在这种花花绿绿地样子，不像你们都去商场里买现成的，样式颜色差不太多。这所有的花样可都是老外设计的，中国人看着嫌侉，人家可喜欢得什么似的。再有就是他贴身穿的无袖背心竟然也印着各种样式新颖颜色靓丽的图案。也问过他是否喜欢这么的与众不同？他说，哪呀，这不过是几块钱一件的老头衫拿到印染厂印偷偷地印上图案而已，男女老少都能穿，又禁黵。这也是占公家便宜的结果。真正出口的背心还要往图案上缝各色光片呢。这样内容的话语，夏小辉都是从班亮口中第一次听到，想不到班亮所在的村子竟然与老外同步地赶着时尚的潮流。这本属于夏季的衣衫如此艳丽夺目，之于班亮这么安静的性格，他怎敢明目张胆地在夏天的校园中穿在身上招摇于人前。要是想见到班亮穿上这么个性鲜明的背心也只有在冬季，此时。

“让我看看你的背心，看完了我马上就走。”夏小辉不好意思同着其他同学动手褪下他的毛衣。

班亮压低了声音：“变态！滚！”

“我只想看看你背心上的图案，你要是想别的，那是你多想。前些日子，我妈妈收拾家务，想把我爷爷还没上身的好几件老头衫都扔了，被我拦下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让老头衫改头换面。”夏小辉安静地说。

“即这么着，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让人别扭。”班亮说着将毛衣翻到脖颈之下，给了他一个后背。是桔黄色的锁链，从肩膀到肋下蛇样地横竖缠绕着，像把班亮捆绑住似的。夏小辉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班亮严厉地说道：“是用眼睛，手又干嘛了？”

“转过身来。”

“前后都一样。”班亮已拉下了毛衣。

“说定了，等开学时我捎来，大概有五六件的样子，印完了你留下两件。”夏小辉坐起身。

“听者有份。”刚刚洗漱完毕的蓝靖已经回到了宿舍。

“行。”夏小辉回答的干脆利索。

“听说，人家老外叫文化衫。”班亮说。

“是，我听我姐说起过文化衫，让你一解释，就是老头衫印上图案。”蓝靖接过话题。

“应该是。”

灯突然就灭了。

夏小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班亮连推带搡，他才不情愿地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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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秘密

目送着包车离了学校，班亮才转身向食堂走去。是这学期最后的一个周末。远远便见食堂门口出出进进的同学明显多于以往，此刻还不知道班里有多少同学留在了学校。

宿舍楼中没了往日的聒噪。班亮一个人坐在暖气前遥望着远处七里堤的房舍，屋顶上的残雪泛着熠熠的白光。宿舍内安静得让人恐慌，如此的氛围无法不让人想逃离。班亮草草收拾了桌子便直奔教学楼，至少教室中还有电视可看。

李娅，她居然也没回家！班亮透过教室的后窗看到了她的背影。

“哈，大姐，你也没走。头一次吧？”班亮一脸欢喜地进了教室。

“估计你就没回去，今天好多人都没走。要不是因为下雪，车开不起来，我肯定回家。你呢，这一天半的学习计划早就制定好了吧？“李娅也是笑容满面。

“哪跟哪，哪门儿有问题就看哪门儿呗。我现在已经不关心名次了，看着你跟书记费小梅争前三吧。”班亮知道男生宿舍的数次集体纪律违规已影响了自己的德育量化考核成绩，这将直接影响学期总评成绩的。

“你也说这些让人不爱听的话，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争夺名次，每次考试都是顺其自然的结果，怎么叫‘争’呢？”李娅表情严肃起来。

“对，我也这么认为，所以今天下午咱也就别学习了，明天一天的时间呢，还不如随便聊聊放松一下心情，已经紧张了一个礼拜。”班亮始终未摸课本。

“这倒是，聊嘛呢——初中小学童年？”李娅书桌上虽然放着《建筑力学》书，却始终未翻开。

“我的初中已形成了文字，你也看了个大概。”班亮想起了还在修改中的《初蕾》。

“我的初中没有你那么复杂，以前你一直是班级的焦点，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围绕着你。你肯定想不到，我昨天收到了你初中女友的信。我当时也很惊讶，万万想不到她会给我写信，信中谈论最多的就是你。从文字中我能感觉出她误会了，可我不想给她回信，身正不怕影子斜，谁都知道我是你大姐。”李娅拂了下额前的刘海。

班亮一脸地吃惊相，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女同桌也太我行我素了，只怪自己接到她的信后未及时回复。也许在她看来等于是默认。相互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还耗费这样的精力，又是何必？

“我估计是我同学跟她说什么了。他肯定不知道你们的过去。从文字中能看出来她还喜欢你，她爸又是医院院长，你怎么就不理人家，让人不明白。抽空写封回信吧，毕竟人家是个女孩儿。我回家肯定教训教训我那个多嘴的同学。”李娅继续说。

所有的回忆都有女同桌与春晖哥的身影，而最隐秘的内心估计不会向人提起：她的生日是正月初一，与爸爸一样！她说，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而爸爸却说，男怕初一女怕十五。爸爸的坎坷验证了爸爸的话，而早已不是皇帝的天下，又怎么验证她的话？自从知道她生日的那一刻，内心便起了道无形的屏障。除了备考，便在期盼着早一天毕业离去。那个时候的内心啊，谁会知晓，才16岁啊。而她依然固执，远离了春晖哥，又牵扯了精力……

班亮不想回忆。为什么那么多的细节之处都在瞬间涌向眼前？而没有这么清晰的记忆又怎能写成《初蕾》？

“想什么呢？”李娅已经捕捉到了班亮一时的凝神走思。

班亮摇摇头：“我跟她是大家开玩笑促成的，根本没有你想像的那样。我可是迟钝型的，在这方面。”

“这话我不信，现在我可又听到传闻了，你别跟我装正经了。”李娅笑眯眯的。

“嗯？又传什么了？我可是一身清白。”班亮被李娅捉弄糊涂了。

“你不说实话，我就不告诉你。”李娅开始卖关子。

“什么实话？”班亮更加迷惑。

“你的女同桌，又漂亮，家境又好，因为你，人家毕业都没考好，你居然拒绝人家，让人不明白。”李娅摇头晃脑状。

班亮低头不语：怎么今天的大姐这么顽皮起来，竟也跟自己似的爱打听别人的隐私？许久，才蹦出十个字：“害怕她正月初一的生日。”

李娅先是一惊，旋即笑起来，就差捶胸顿足了，说：“想不到天天接受马列教育的班小弟竟然这么封建！你呀，将来肯定会后悔的。听我同学说，现在他们班追她的男生有好几个，两年来，就没有她看上眼的。你要是回心转意呀，还来得及，别傻啦，赶紧给人家回信吧。”

班亮摇摇头：“我的家庭变故在我们那个村子里根本不算秘密，在学校里就叫秘密，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们那个村子很小，才四百人左右，总共三个正月初一生日的，我爸爸是最小的一个，那两个都是女人，一个终生守寡，一个守着自己的傻儿子终日为生计发愁。我爸呢，在他33岁的时候经历了丧妻之痛，我现在的妈妈还不到40岁。”

“你别说了，我明白了。”李娅一手托着腮一边冲班亮摆着手，表情凝重。此刻的班亮双手扶着额头，双肘拄在桌上。只有沉默。

李娅说：“我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刚才我还有几分玩笑的心态，现在一点都没有了。仔细想想，都愧对你一口一个大姐地喊。”

良久，班亮心情才平复下来：“你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大姐，是我太封闭了。”

“以前总见你望着窗外走神，故作高深似的。现在可以理解了，你的记忆太多太多。”李娅目光透出些爱怜，接着说：“跟你比，我的经历也许算好的。我知道班里好多人都关心我左眼上的这块疤，包括你，对吗？”

班亮的目光停留在了她的左眼睑处，但她的头发恰到好处地遮盖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娅微笑着说：“我才八九个月大的时候，左上眼角长了个小疙瘩，一天天的长大，也不让大人碰，大夫说是血管瘤，必须手术，而且手术风险很大。当时*刚刚结束，给我做手术的大夫是加拿大人，很幸运，我人没事儿，只留下了这道疤。跟拥有生命相比，这块疤又算得了什么？后来大概是四五岁的一年冬天，我跟小伙伴偷着在水坑边玩冰，不知怎么地就滑了下去。别的小朋友都被吓跑了，幸亏有人从坑边经过，凿开冰救了我。打那以后，我爸妈每年都带着我到我救命恩人家串门。也许事不过三不算完。上一年级的那年冬天，跟小伙伴在家玩，大白天的竟然中了煤气，听说当时我都不醒人事了。好在我命大，住了几天院，又没事人了。不到十岁，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这样的经历说给人听，估计没人会信。所以真心过好每一天是对生命最起码的尊重。父母给了我们最重要的生命，就应该让我们用一生去回报，真的不应该再向父母索取其它，你说呢？”

“是，所以当我们自寻烦恼的时候，简直就是浪费最宝贵的生命。”班亮应到。

“我们都过早经历了不幸，如果命运公平的话，那么我相信我们今后的生活应该顺心如意，至少我们该自己为自己祈祷。”李娅表情很轻松的样子。

班亮点点头：“所以我们都选择了文字，没有比文字更了解我们内心更让我们感觉亲近的了。这么说又该感谢文字了。”

“其实怀有一颗感恩的心，很难得。”李娅眼望着窗外。

门开时，刘秋阳夏小辉蔺海涛，还有好几个女生蜂拥而进。班亮李娅停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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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鞭炮声声

是被村子里此起彼落的鞭炮声惊醒。今天是什么日子？班亮支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才发觉天已大亮。伸手从枕下翻出日记本，本子中夹着的年历卡显示今天已是阴历腊月初八。这阵阵鞭炮声便传来了年的气息。孤独地蜷在被窝中，班亮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家中的一切，索性蒙上被子，仍然可以听到噼啪之声。

敲门声。

“谁呀？”班亮撩开被子。

“我！还不起，都几点了。”夏小辉的声音。昨晚10点钟，也是他敲门，未放他进来。这一大早的，又是何居心？班亮应和着速速穿了衣服，拉开门，见他一手端一饭盒，他说：“给你打的稀饭馒头。刚才敲门你没反应，估计你就没起。”夏小辉径直将饭盒放到暖气片上，“赶紧洗漱，一会儿凉了。”班亮内心的那份感动从目光中便毫无遮挡地流露而出。

“谢谢，这才像个大哥的样子。”班亮准备着洗漱。

“平时少对我那么凶，我就会总这样对你。现在的模样是你最爱人的时候。”夏小辉伸手抓向班亮的下巴，班亮巧妙地向后一仰身避开了他的鬼爪，想：就不能给他一点笑脸。

远远的鞭炮声依旧。

从水房回到宿舍，以为夏小辉已经离开，他却依然放肆地倒于李健的床上，惬意至极。

班亮自顾自地吃着，目光在窗外。

“我想让杜丽萍留下来帮我复习一下功课，她说不习惯留下。太他妈的绝情，一点商量的口气都没有。我说，今天给我当回老师吧，中午跟晚上的饭我全包了。”夏小辉起身盘腿而坐，让人想起聪明的一休哥，始终盯着班亮。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班亮如在自言自语。

“腊八。有嘛注意事项吗？”夏小辉不知道班亮要说什么。

“哪怕仅仅是一挂鞭炮响起，也衬托出了年的气息。我们这个时候却还在学校里苦读，应该跟家人在一起才对，你为什么不回家？我要是你才不会一个人留下来呢，像做监狱。”班亮依旧注视着窗外，那空濛的云下是部队的小山。

“我要是你学习不用愁，肯定也回家，呆在这太无聊，还用你说。”夏小辉不想再有不及格的科目留在年后补考，的确有些不好看。而与杜丽萍在一起时，总会被她那性感的眼睛嘴唇迷惑，根本就无法专心于书本。

“天太短，每次到家时，天都快黑了，睡两晚就又要起早儿往回赶，太辛苦。”班亮话峰一转冲夏小辉说：“你呢，你是太无奈，书记肯定让你分神了，可见你的yu望还没满足，否则不会这么痴迷于学习之外。凭书记的学习水平，好歹给你讲讲，你就能混个及格。只怕面对书记时，心思全在人身上。典型的饥渴状态！哈。”

夏小辉听他如此一说，一直消沉的心情迅速被抹去，不怀好意地盯着班亮寻思着：今晚你逃不过的，制服不了杜丽萍，制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说：“说好了，晚饭到镇上吃。”

班亮摇摇头：“天黑的太早，吃食堂吧。你这份早点已经让我感动过一次了。”

“天黑不就黑吗，俩男的有嘛怕的。你也太好笼络了，一顿早点就让你心甘情愿奉献一天？吃食堂还不如泡方便面。”夏小辉一想起周日食堂的剩菜剩饭就反胃。

“说着说着就没正文。”班亮收拾好饭盒。

“不说不笑不热闹。再说了，还有比咱俩这么相互了解的吗？”夏小辉的表情已完全不同于刚才。

“学不学习在你，去不去镇上在我。”班亮不想跟他扯太远，穿了外套做了个请的姿势：“要学习就去教室，该走了。”

夏小辉起身至班亮跟前，终于按捺不住自己一把搂过了班亮，狠狠地。无言而立。班亮心中在苦笑：不该怪书记怀疑，这样的镜头让谁看见都会误会！像在读秒，夏小辉猛地放开了班亮，先他出了宿舍。

班亮沿着自己的复习计划连带着夏小辉一起翻读着课本。夏小辉完全是一副乖学生状。一直坐在后面的刘秋阳偶尔过来打断班亮，而每到刘秋阳询问时，班亮总会以同一问题考问夏小辉，若回答的云山雾罩，则二人一起分享班亮的解读。如此便是实足的一天。

至晚饭前，刘秋阳又现出了他那悦耳的言辞：“怎么谢你的呢，大班，占用你多半天的时间，我跟局长一块请请你吧。”

“你要请的动他，这顿饭算我的。”夏小辉拍拍胸脯，“我看最会摆领导架子的非班亮莫属，我这个‘局长’最是个虚名。你不最佩服刘秋阳吗，看在他的面子上，走吧，一块到镇上吃。”

夏小辉拽拽班亮。班亮看看刘秋阳：“晚上的时间还很长，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一起吃饭。走啦。”班亮先他们一步离开了教室，只剩下这二人面面相觑。

属于第五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于紧张的氛围中持续了三天。

陈映虹拿到学习成绩时已是25日。从18日回到家中便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也便错过了之前定好的23日班委返校帮谢老师核对成绩之事宜。是在拿成绩单时向谢老师说明的原因，谢老师接连说了好几个没关系，即便如此，陈映虹依然担心谢老师怀疑自己又在考虑退出班委会。一出局礼堂门口便打开了成绩单：总名次——第19名！当时头便大了，远远跌出了自己设定的成绩底线：上中流。那么就不能低于18名，虽说只差一位，却感觉惨到极点。回来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也许真该听妈妈的，才大病初愈拿什么成绩单呀，等开学了再看也是一样的，至少可以过个无忧无虑的春节。将郁闷的心情藏在心底，却总也集中不了精神弄妈妈的那些活计。

终于决定拿起笔给同学们写信，先是班亮：

“班亮：你好！

先猜猜我是谁？你肯定猜不出，但我的字迹却瞒不过你。好了，言归正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学习成绩了吧？我一放假就病了，定分那天我没去，所以不知道你的成绩。如果这是寒假中你收到的第一封信，我为自己不能带给你成绩方面的消息而抱歉。

自我们相识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你肯定想不到，对吗？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你，大概是因为你对我的帮助太大了吧！所以，我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你肯定不知道我的成绩：总排名第19位。从最好成绩第9名到第10名第12名再到第19名，我都不敢相信。仅仅因为学习成绩这一项，我便没有资格再呆在班委之列。你知道谢老师给我写的什么评语吗：为班里做了大量工作，望今后打消畏难情绪。看到这样的评语我只想哭，一年来的辛酸究竟该向谁诉说？对不起，又跟你唠叨了，而我的倾诉对象也只有你了。别见怪！好了，不谈这些了。

有空给我写信。

再次感谢你在这一年中给予我的鼎力相助。

遥祝新春愉快。期待猴年再会。

同窗：陈映虹

92.1.26晚”

第一次收到陈映虹的信，班亮颇感意外，随手便抄起信纸写起了回信，至于什么时候寄出，那要等至少攒上三五封再说，离镇上的邮局毕竟有三四里路程。

偏巧就等到了李娅大姐的来信，还是那么雅致的文字，最重要的是带来了班亮比较关心的学习成绩：第2名。费小梅第一。其实正如李娅所讲，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结果，也许在别人眼中就是‘争’前三名，而之于毕业证，第一名与最后一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终于在春节前寄出了陆续写好的三封信，包括夏小辉的一封，而也知道每次给他写信都如泥牛入海般没有回音。在文字方面，向来都是有往无来，他不止一次说过：“看你的文字组合是一种享受，所以放假了就写封信给我，让我也体验一下读信的快乐，除了你，不会再有人给我写信。”班亮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但每个假期都会写给他一封。而在开学之后，谁都不会提及信之事。如此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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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辞职（三）

春晖再次光临。班亮以为今年的寒假再也不会与他相见。期盼中的相见。班亮坐在写字桌前一个劲儿地颤，而春晖竟然粗心地问：“是冷吗？要不要再穿件衣服？”班亮摇摇头：哪里是冷啊，我们已有半年不曾见面，这是掩饰不住的内心激动！班亮口是心非地说：“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一会儿他就该走了。他从来都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春节后的某一天出现在班亮家中，不喝水也不吃饭，匆匆地来与去。也许只在这三言两语间便交流了所有，抑或二人间谁也不愿或不想揣摩不出对方的内心。班亮做为主人表现出的相对平静是否让春晖误以为成冷淡？也许便是因为这样的“冷淡”，终究就会失去你本来想拥有或保留东西。班亮怎么就没细致地考虑过？挥挥手，面对的便是春晖远去的背影，随即就是摩托车那残留在空中渐渐散去的淡蓝色烟尘。即将走向高考的春晖，还能如此轻松几天啊，走吧，我不关注，自会有人关注你。努力吧。春晖的背影消失了好一会儿，班亮才踅回屋中。房间里弥散不去的是他留下的烟草气。

冬日的假期因为有了春节的喜庆，显得更加匆匆。

新学期便是在依旧的寒冷中开始。虽说时令已是雨水节气。

下了包车，班亮被身后的书记喊住：“嘿，班亮，过了个年，也没见你有嘛变化呢？”

班亮回转身对站在书记身边的夏小辉视若不见，冲她笑笑：“变嘛呢——长相身高也就这样了。”班亮心中明白她所指——穿着。

杜丽萍上前两步，三人并排而行：“其实我特欣赏你这种纯朴的感觉。”

班亮看了一眼夏小辉，也许是激情的言谈已过，他还是惯有的那种表情。从在包车站相遇时便见他与书记聊得浓情密意，未曾料到会在下了车跟他们搭讪几句。今天的杜丽萍穿了件黑色厚呢大衣，颈间裹着条紫色的围巾，再加上脂粉地修饰，显得她出奇的白皙。可惜夏小辉跟在她身边全无半点公子哥儿的潇洒之气，除开“局长”的虚名，怎么看这二人都不协调。班亮说：“你的这种干练劲儿，没人能比。你是当之无愧的书记。我特服你。”除了选衣服有颜色禁忌之外，她的身材在班上真的是数一数二。

“过了个年，你的嘴巴变甜了，净拣人爱听的说。”杜丽萍笑笑。已经到了女生宿舍门前，她上了台阶。

“看来你跟书记之间一切都化解了，我竟然不知道。”夏小辉低沉的语调。

班亮没好气地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得了吧你，嘴上不承认，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还不了解你。想我了吗？”夏小辉看着班亮。

“玩蛋去。”班亮懒得跟夏小辉理论什么，只顾低着头往前走。

一进宿舍楼道便闻到一股暖气片遇热后特有的味道。沉寂清冷了一个月的宿舍楼再次热闹起来。

陈映虹与大家一起整理好宿舍便又陷入了茫然之中，虽然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感觉眼前正在轻松说笑的姐妹们仿佛距离自己好远好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无限地坠落。马上就又是一学期的开始，真的不能再优柔寡断了，必须尽快找机会与谢老师说明，如此才会解开已经困扰了一个假期的心结。再也不能承受这样的煎熬了。假期中虽然经历着春节，却依然会无意中陷入沉思，妈妈不只一次问过到底有什么心事，虽说每次都以微笑的摇头掩饰过去，但陈映虹依然可以读懂妈妈眼中的疑问。所以在开学前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坚守自己钟爱的舞蹈吧，就算退出班委会也无所谓，即便自己想继续干下去，这样的成绩根本难以服众，有谢老师的支持又能如何。只想腾出些时间把学习搞上去，说自己自私也好，说自己没有集体荣誉感也罢，现在自己只能做到这么个程度。

周一晚自习，谢老师开学后第一次与大家见面。陈映虹数次与谢老师眼神相对，每次都能感觉到谢老师视若无物般移开视线。谢老师仅寥寥数语，之后巡视了一圈便离开了教室，看样子是去了学生科方向。陈映虹终于坐不住，离了座位，忐忑的心，艰难的步子，惶惶挪向学生科，近在咫尺却仿佛走向无底深渊。门虚掩着，透过玻璃见谢老师鲍科长像在随意聊着什么，喷云吐雾般的。陈映虹敲了一下门，门应声而开，陈映虹笑笑也就迈进了办公室。

“找你们谢老师？”鲍科长掐灭了烟，一笑起来便没了眼睛。

“嗯。”陈映虹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轻松些，巴巴地看着谢老师。

“坐吧。”谢老师指指自己对面的沙发。陈映虹摇摇头。谢老师迅速掐灭了烟蒂，站起身：“到广播站那屋吧。”跟在谢老师身后，二人进了广播站。屋内的温度至少要比学生科高两三度。谢老师又顺手指指沙发，陈映虹径直走到窗前，瞬间的背对，很快便转过了身。

“您知道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吗？从咱班门口到学生科这才多远，就像一段长征，到现在我的手还在发抖。”陈映虹甩了甩双手。

谢老师已坐在了沙发上，一时的沉默，就又掏出了烟，室内迅速充满了烟味儿。“你一找我，我就知道你想说嘛，我寻思着你都坚持一年了，应该有能力有信心坚持下去，这毕竟是对自己的一种锻炼。”

陈映虹使劲摇摇头：“不是我不想锻炼，不是我自私。我学期的学习成绩您也看到了，已滑到我能承受的底线之下，我都没敢向家里说。工作方面远没有达到当初班亮干时的状态，我已经尽了全力。就是您跟同学们不说什么，我自己都容忍不了自己，真的。”泪水，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淌下，陈映虹也不去擦拭，侧着脸。

“我一直从心里就特感谢你为班里所做的付出。你的活动比别的同学都多，我清楚。这一年中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又不肯一五一十地跟我念叨，总是自己闷在心里，作为你的班主任，我也有工作不够细致的地方。以后我们勤沟通多交流，这样可以吗？”谢老师始终凝着眉头。上次面对班亮的固执离去，在自己还未想好接替他的人选时，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女生主动提出接过去，结果在将近一年之际又重蹈班亮的覆辙。

陈映虹还是摇摇头：“我第一次跟您提出辞职时，也许多少还有舞蹈的因素，那个时候您要说我自私，我无话可讲。这次是因为我的学习成绩，您知道我拿到成绩单时是什么感觉吗——上楼都抬不起腿。我当时也跟您说了坚持到学期末。班上能力比我强的人太多了，至于今后我还算不算班委，您怎么安排我都服从。”

泪眼朦胧的陈映虹已经开始无所顾忌地注视着谢老师。谢老师倒不好直视她，突然间就有了这样的意识：一年来，她的变化在内心！也许这便是成长吧，与泪水相伴。

“给我三五天时间，最迟周五，我会给你答复。”谢老师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扔掉烟蒂狠狠地踩灭。

陈映虹点点头，用手背涂抹着两颊：“我在职一天就会尽最大努力干好一天，这点您放心。那，我先回教室吧，给你添麻烦啦。”未等谢老师再开口，陈映虹已经离开了广播站。

站在教室门前，陈映虹平复了一下才刚安静下来的心绪，又抹抹了眼角，才推开门。教室里嘤嘤嗡嗡的。

此时的谢老师坐在沙发上才正式考虑起接替陈映虹的人选来，一个个影像从脑海中掠过——拥有一副全校在号的好嗓子的张玲！这位班上年龄最大的女生，一直就给人一种稳重大方的感觉，学习态度良好成绩稳定在中上水平，目前在班里没有任何职务，仅担个宿舍舍长的虚名。凭感觉，她应该能胜任今后三个学期的生活委员工作。对，就是她！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本学期第一次周三下午的德育课各班分别投票选举本学年度的三好生、优秀班团干部、优秀团员。谢老师并没有公布陈映虹即将卸任的消息，所以黑板上优秀班干部的候选人中依然有陈映虹的名字，只有惨淡的几票而已。还不如没有的好，陈映虹这么想着脸上几乎就只剩苦笑，如此，感觉更加冰冷，仿佛此时已置身于室外。这是大家不认可自己啊！离开的选择是对的。此刻教室中仅有杜婧唱票的声音，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黑板之上。

最终，陈映虹的名字以得票数最少被从候选人中抹去。三好生也没有陈映虹的名字。接下来的优秀团员名额更加有限，陈映虹连想也不去想。已经习惯了颗粒无收，连续三个学年。也许多年以后，当自己回想起在☆校求学的这段经历时，给自己的定位便是：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除了偶尔在舞台上亮亮相。想到这，陈映虹嘴角现出一丝如昙花绽现般短瞬而又冰冷的笑。

随后，谢老师宣布的一则消息让大家接连两天都谈兴不减：学校定于本周六上午到市自然博物馆参观关于青春期教育的展览。

男女生宿舍引申出了无限的话题。

从熄灯后开始，班亮他们宿舍中胡明信又充当起博士来：“这还用参观，这两年我给大家讲的比展览内容肯定只多不少。我这话撂这，谁要不信，咱现在打赌。”

“我们都信，不过这免费的展览不看白不看，又不用上课又可以早回家，多好。”大家附和着胡明信。

女生宿舍偶也有人提及：“怎么学校好端端地安排这样的参观，真有意思。”

无论大家议论什么，陈映虹都早早地倒在床上，心神全在这之外。几天来，李珩几次相约都推说不舒服——哪有心情陪他解闷儿！却又引得他每天晚自习后都追到近前嘘寒问暖，要么就问吃药了吗？要不要去医院？陈映虹总是那两三句话的答复：放心吧，下礼拜就好了。之后，他只会傻傻地在女生宿舍门前站一会儿才回转身去。李珩的疑虑也便在加重。

周五早自习，陈映虹眼望着教室门，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也未见谢老师的身影。谢老师到底选定了谁接替自己？散漫的眼神在教室中游移，怎么张玲的目光那么凌厉地逼近。陈映虹从未碰到过她如此异样的眼神，浑身一个寒颤。难道是她？陈映虹重新坐好，眼望着黑板愣愣地出神。再也不愿碰触张玲的视线，却时刻感觉到后背上有她目光无情地盯射。

一天的课程终于捱了下来，只有晚自习的机会了，谢老师说得那么肯定，应该不会食言的。连阅览室都懒得去，几天来大多是在床上翻看小说，却根本不知书上所云。晚饭后躺在床上竟然睡了过去。纪萍喊起她来，已是6点半，随手递过一个苹果：“是不舒服吗？这么个睡法又要长肉了。”陈映虹伸了个懒腰：“看着看着就着了。”

晚自习课。

《新闻联播》刚一结束，谢老师推门而进。陈映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看也不敢看谢老师，深深地低着头，眼前的字迹已模糊。

谢老师往讲桌边站定清了清嗓子：“耽误大家几分钟的时间，跟大家讲个事情。陈映虹作为舞蹈队成员每学期都有重要的对外演出任务，而生活委员的工作又比较琐碎，时间上经常犯冲突，所以我同意了陈映虹的辞职申请。在她担任生活委员的这一年中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借这个机会向她表示感谢。希望她在文娱委员的岗位上继续为班里为学校做出贡献。从下周起，生活委员的职务由张玲同学担任。我相信张玲同学会出色地胜任这份工作，也希望大家多给她一些支持。下面请张玲同学跟大家说几句。”谢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张玲从座位上站起略低着头缓缓直到前面，先环顾了整个教室：“这是我第一次担任班干部工作，经验没有，有的是这份热情，衷心希望大家给予支持，今后在工作中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及时指出来，我会努力的。嗯，就说这么多吧，其他的也没嘛可说的了。”张玲回头望了望谢老师，谢老师点点头，张玲回到位子上。

此时，陈映虹眼中是泪光点点，不知道是喜悦还是迷惘，内心出奇地平静。谢老师又说些什么已难再入耳，感觉那久悬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纪萍李娅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陈映虹露出了几天来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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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乘虚而入

匆匆吃过早点，大家便提着大包小包等候在了篮球场上。包车将在8点钟准时出发。

李珩眼巴巴地看着陈映虹上了89级的包车，就恨不能变成一只麻雀钻进那辆车里。一路胡思乱想着：她究竟怎么啦？一个寒假没见面，开学一个星期了，对自己总是不温不火的，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沉思中的李珩比运动场上凭添一种魅惑，与她并排而站的魏敏玉时不时趁着车的颠簸倚向李珩，李珩也仅是侧一下脸而眼睛仍然望着窗外。

车进市区，依然是没有尽头的感觉，东拐西拐的让人没了方向感。因为站的时间太久了，女生已经开始嘟囔。终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到了到了。簇拥而下。真是个曲径通幽的所在，路两旁的树木高耸密布，如若是在夏天，估计连光线都很难透射下来。就连车辆的鸣叫都那么微弱。眼前便是海贝含珠吗？硕大的张向天空的贝壳造型之下，浑圆的乳白色珍珠之内便是深藏无数秘密的自然博物馆。只要你在其内参观欣赏后知晓的东西，不是收获的珍珠又是什么？

进得馆内，并没有讲解员，展示栏以曲线型方式向前延伸，让人在行走间步子便慢了下来。从广播中传出的声音轻柔绵软：“……同学们，你们即将步入的是揭开人体奥秘的知识长廊，只有对我们的身体有了科学的认识，才会更加爱惜自身，尤其当你还处在青春期的时候……”大家倒没了往日自习课上的窃窃私语，眼睛全都盯在了展示栏上，清晰的文字配以彩色图片，看的人心潮澎湃。所有属于隐秘而又从未被大家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人体讯息，此时都一览无遗地被解析着。

在画有男性生殖系统的栏板前，夏小辉有意识地握紧了杜丽萍的手，轻轻吹过一口气息。杜丽萍迅速收回了视线，从未见夏小辉如此暧mei的眼神，甩开他的手紧走几步。眼前却有一股骇人的气氛：一张大条形桌上依次排列着十个大玻璃瓶，瓶内分明就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婴孩呀？！杜丽萍住了脚步，不敢近前细瞧。夏小辉已跟至近前，看了标题后，拽拽杜丽萍：“是胎儿在母体内不同发育期的标本，你要是不敢看就先走几步。你想好喽，过这村可没这店。”杜丽萍跟在夏小辉身后眼睛始终未离开那十个一字排开的玻璃瓶。生命的起源竟然如此神奇！而这样的实体标本又从何而来？如果他们都发育正常的话，不就是十个活生生的孩子吗？想到这，杜丽萍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到女性栏板前，夏小辉感到了杜丽萍暗暗的一股向前推的力量，不禁笑笑，低声说：“这是学习知识，你应该让我多看看才公平。”杜丽萍轻轻啐了他一口，犹自又离开了一段距离。

免费的参观除了人体知识之外便不再有其它。大家陆续到了博物馆门前的空场上，还未站稳便听到鲍科长说，参观完了，就可以回家了，周一按时返校。

陈映虹走出博物馆的大门便犹疑起来：已记不清多久没到这边了，回家的公交站又该往个方向走？身边的女生跟自己摆摆手便都一个个不见了踪影，怎么就跟避瘟疫似的？回头却见李珩近在咫尺，瞬间便迈开了步子。

李珩紧走几步硬是拽过陈映虹手中的包：“这么急着走，去哪？”

“回家，还能去哪？”陈映虹尽量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可是在五大道，不遛遛是不是太遗憾了？又有我做你的免费导游，机会难得。”李珩迎在了陈映虹面前，倒退着步子，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哦？听这口气，你对这地方还挺熟。”陈映虹放慢了步子，是李珩有意在等着自己撞向他——才不给你机会。

“今年没来过，我小伯伯在这边的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前两年带我来这里几次。他喜欢摄影，一来就拍个不停，围着这转上一天，他都不说累。我回到家可就一个感觉：累！今天算是你来着了。”李珩时而又走在路牙上。

陈映虹抬眼望去，才觉今天的天空蓝得出奇，属于冬日中这样无风且阳光明媚的日子倒是让人心情豁然开朗，不禁笑笑：“这样的好天气应该属于你这样无忧无虑的男生。”

“这话怪怪的，应该说属于每个人，谁多享受一些谁就不辜负这好天气。”李珩已经引领着陈映虹拐进了一条马路，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幢幢比邻相挨的各式小楼，建筑风格虽然迥异却毫无突兀之感，可谁又知道这每一处洋楼之中，曾经上演过怎样的悲欢离合哀婉凄美的故事啊。偶有一块建筑物的铭牌向路人昭示着某一处久远的过往，是匆匆出入的人们让稍有沉思的路人立刻又回到了现实。眼前车行的迅速，人在追赶着时间。

“我们这是到哪啦？找站牌吧，别迷路了。”陈映虹前后望望，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才有个路口。

李珩肚中早已咕咕叫：“走，带你去个地方，你准喜欢。”

“还逛啊，真服了你。”陈映虹被他牵着手无奈地被左右着。终于到了那个不大的路口，稍一拐，便见一处门面装修得极为醒目的店面前：梦之源啤酒屋。斑驳的树皮状墙壁，走进则让人有被大嘴树怪吞进肚之感。

“干嘛？来这里。”陈映虹以为啤酒屋里只会出售啤酒。

“傻瓜，除了吃饭还能干嘛，今天算你兑现对我的承诺，给我请你的机会。”李珩一脸如花的笑，你还怎么拒绝。至于什么时候的承诺，早已不知。室内的光线瞬时暗了许多，站在那有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李珩径直将陈映虹引至角落处。服务生已至近前。李珩接过菜单摊开在陈映虹眼前：“拣你爱吃的点，今天你不狠宰一回会后悔的。”

陈映虹扫了一眼标价，感觉都贵得离谱，随便点了两个家常菜之类的，说：“还真饿了，直接上饭吧。”

李珩笑眯眯地接过菜单，又要了两个菜，另加两瓶啤酒一杯果汁：“这的菜量很小。我可不想落个请客不管饱的名声。要是钱不够了，把我押这，你先走。”

“谁来赎你？也不怕家里知道收拾你！”陈映虹才从一周的阴霾中解脱出来。饭菜很快上齐，李珩上来便干了一杯。陈映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在校外：“喝多了，可没人送你。”

“你现在的样子最让人喜欢。让你淡了一礼拜，我也该善待回自己了。”李珩也不夹菜，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子。

一句话便勾起陈映虹刚刚抛开的记忆，这口饭咀嚼了好久才下咽，又找服务生要过一个杯子，伸手就要抄酒瓶，李珩一怔，一下子按住她的手：“干嘛，想喝？有根吗？”

“看你喝得那么香，只尝一口。都说酒是粮食精，喝了，连饭都省了，真有这么神奇？”陈映虹在宿舍中常听杜婧这么说。

李珩愣愣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为她倒上一杯。陈映虹端起杯子停留在眼前，那绵绵的气泡像要把酒的香全部溢出。试着抿了一口，含在口中的那一瞬是有些苦涩的味道，全部咽下，倒是有股形容不出的香甜。又喝了一口。

李珩笑了：“今天这酒喝的才有意思，你小心点，别醉了。”

醉？李白斗酒诗百篇！醉生梦死。一醉解千愁……似乎醉也没什么不好。如果这一醉就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岂不更妙？陈映虹握着杯子，就没再撂回桌上，只要李珩一举杯，她便饮下一口，一杯酒就这么不知不觉下了肚。李珩试探性指指酒瓶，陈映虹拿杯子的手便伸了过去。此时，陈映虹已经感觉到两颊突突的热。再看李珩，因为穿了件大红毛衣，倒显不出他脸上颜色的变化。管他干嘛，什么都不愿再去想再去看，只想让自己飘然若仙……

“你说我淡着你？谁又能明白我？一个礼拜仿佛一个世纪，就算我向你唠叨一顿，又能解决什么？什么都过去了，烟消云散，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再也不用听人冷嘲热讽了，再也不用总想着往教室跑……你知道我最喜欢哪支舞蹈吗——梅花三弄，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就连一支寒中绽放的梅花都不能安静地开，何况你、我……”陈映虹近乎呓语般的叙说，全然听不进李珩让吃饭的话语，想抓过瓶子再斟，被李珩一把拦住。只是觉得李珩那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格外晶亮，像要把人熔化了。

“喝果汁吧，再喝酒，我就得背着你回家了。”李珩吹过的气息中竟然全无酒气。

“你这是请我吗？为什么不让人尽兴！放心好了，咱俩AA制，省得让你担心被抵押在这。”陈映虹已经顾不得李珩是怎样的一种含意不明的表情，只想掰开他紧按着自己的手。李珩起身就坐在了陈映虹这边。

“你不能再喝了，真的。”李珩迎着她的脸，她那迷茫的眼神色若桃花的面庞翕动着的唇如此亲近。李珩刚要想为她再倒酒，怎料她一下子倚靠在了李珩的肩上。李珩的目光中除了她便再无他物，轻轻托起她的脸——如此近距离地相挨，她何曾这样安静过！李珩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就狠狠地吻了下去，几乎就是野性十足的探求！似乎有了些清醒的陈映虹试着推开他，却无力，已经被他恰到好处地拥在了怀中。等待了一年半的时间啊，想不到这一刻来得如此自然，李珩近乎贪婪地吮吸着。趁着喘息的空当，陈映虹双手挡按在李珩的唇上：“我想永远忘记一些东西，你又扰乱了我。我不想做个坏女孩儿，你明白吗？”在自己还未想好如何接纳他的时候，他已经冒然闯入。“你整天只知道玩耍，根本就不懂我的心。”

李珩一听她这话，抓过她的手使劲按在胸膛之上：“是你不懂我的心！从那次被你在浴室前撞着，我的魂就被你勾了去，你却总跟我保持距离。也许你一直拿我当小孩子，所以我在等，总算等到了今天。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小毛孩儿！我这肩膀只留给你靠，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发誓。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伤透我的心，你知道吗，估计你根本就不想知道。”越说越激动的李珩眼中竟然有星星点点的闪烁。四目相对，陈映虹眨眼间泪便潸然而下。李珩为她擦拭着，却怎么也擦不净：“你这样，是我又错了吗？我不知道自己哪错了，真的，别再折磨我了。”

陈映虹摇摇头，仔细地摩挲着李珩的脸：“你这张脸，引得那么多女孩子追逐，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受，我不知道该不该在意。留些距离，是给对方一些自由。”

李珩得到这样的答案哭笑不得，瞬间的闭目仰天，随即低下头：“你要这么不相信我，我现在就毁了它！”一眼瞧见桌上的瓶盖儿，抄到手中就要往脸上划去，陈映虹双手张开一下子便捧住了他的两颊，摇着头：“你别吓我，我可见不得血。”就凭她这瞬间的反应，李珩心里由衷地笑了。瓶盖应声落地。双手紧紧按在她的手上，就让她这么真切地感觉一回这张竟然让她放心不下的脸吧！李珩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这张脸天天让人家看，谁也看不去。可我这心谁也看不见，却早让人偷走了，你心里清楚。”

完全被他的气息包裹，陈映虹揽着他的肩，许久许久。

“就剩咱俩了，人家服务生直往这看，该走啦。”陈映虹推开李珩。

李珩情意浓浓的眼睛眨了眨，点点头：“好吧，我送你回家。”

二人牵手慢步走向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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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参禅

陈映虹的笑靥总是盈盈于脸上。

周二的力学课。刘教授刚放下粉笔让大家消化消化，陈映虹突然回身递给班亮一张作业纸。班亮低头看到：

“请问，有如下水果摆在你面前，你最喜欢哪样？为什么？蜜桃、菠萝、哈密瓜、柠檬、山楂、草莓、香蕉、樱桃、桔子、荔枝、西瓜、苹果、枣、鸭梨。”

班亮随即写道：“香蕉。因为喜欢，也好吃。”

纸被再次传来，陈映虹写道：“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是一堆烂香蕉和一堆又大又艳的蜜桃，你选择哪种？”

班亮：“香蕉一般皮烂而肉仍是好的，所以我依然选择香蕉。”

陈映虹：“如果里面也是坏的呢？”

班亮：“东西都坏了还摆在那干嘛？如果真坏了，当然只能选择蜜桃。”

陈映虹：“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班亮：“？”

陈映虹：“我想说，如果一个人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爱一件东西，可是当那件东西完完全的坏了，我们是不是不得以而选择别的？”

班亮：“先分清东西与人不能混淆。适用于东西的论述不能安在人的身上。我现在是针对东西而言——如果它消失了，选择别的是有可能。它的坏让人伤心而依然存在，那就更应该选择别的。”

陈映虹：“你说人不是东西？”

班亮：“不是。哦，不对，是——特殊的东西。我们在探讨普遍适用的问题。特殊也就不适用于普遍。”

陈映虹：“是不是友情的进一步升华便是爱？”

班亮先画了个笑脸，以为她是在影射与队长王志坚的相处现状，接着写道：“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在影射人。友情递进一步不一定都升华成为爱，应该也有成为知己的，也有一生而不能再相见却互相倾慕的。如果是现实身边的存在，升华为爱的可能性很大。若非现实存在，引为知己又有几分倾慕，足矣。”

陈映虹：“有意思。生命诚可贵，友情价更高，若为爱情顾，两都皆可抛！可否？”

班亮：“否！！！拥有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抛开友情不说，将爱情凌驾与生命之上，感觉那该是很遥远年代的往事。当下，不该如此。所谓当局者迷，将爱情看得比生命都重要，让人难以理解。也许是我没有经历过爱情的缘故吧。”.

陈映虹：“我不明白，像我们这个年龄，有几个经历过爱情！”

班亮：“我认为你应该明白。班上经历着爱情的屈指可数，还用人点明吗？”

陈映虹：“你认为我应该明白，可我不认为我应该明白，我觉得我不明白。”

班亮：“事实可诉否？”

陈映虹：“否！”

班亮：“是！”

陈映虹：“你说是就是吧。”

班亮：“洗耳恭听在何时？”

陈映虹：“悉听尊便。”

班亮：“6：30”

陈映虹：“OK”

班亮看着她的背景，想：难道王志坚是那支烂香蕉？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已撕扯不清？

好不容易挨到晚自习前，班亮试探性地说出的“队长”两个字，陈映虹莞尔一笑：“跟他没关系，我只是信手拈来，一问一答挺有意思的，就如同文字游戏。”

班亮摇摇头：“不可能，我也不相信。什么时候方便告知，我还是很感兴趣的。离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我会耐心地等。”就算是文字游戏，也泄露了她的内心。

陈映虹点点头：“机缘凑巧的话，会有那一天的。”

“看来一切都是未知。”班亮无奈地笑笑。而他哪里会知道，陈映虹的心里是在为自己完完全全地接受李珩而检索着哪怕是丝丝缕缕的依据。

随着同学们陆续进了教室，班亮收回了心思，拿出依然执迷其中的小说底稿。如果誊写顺利的话会在5月底全部结束，肯定会寄出去，至于它的命运，难料。只想抛开所有杂念。写累了，抬头见陈映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她身上的那份轻松就像无形的场，这下好，她今后的舞步将会更加轻盈。而她的承诺，在此刻看来，真的很难说能否兑现。那本信日记，也许从此便再也见不得天日。眼下的誊写少了写作时的冥思苦想，也便在做着下一部的准备。陈映虹？夏小辉？纪萍？谁会百分百地相信你？最有故事当属陈映虹，却已是这种感觉。所有的故事细节都凭自己杜撰的话，没了真实性又怎能吸引读者。仅为自己一人的写作，是否付出的代价太大？就连夏小辉都不敢轻易靠近，何况这两位女生。想到这，班亮一脸茫然。

“学雷锋、争三好、迎评估”誓师动员大会在礼堂准时召开。从老师到学生代表一个接一个的发言，枯燥得让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无精打采。老师在总结，学生在倡议。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从现在做起。为了今年10月份的水平评估，更专业的要求是：巩固成果，团结拼搏，增A灭C，确保重点。而关系到同学们，除了做那永远做不完的大扫除之外，还有什么？何为A？何为C？遥远如河外星系。

终于轮到张校长做总结性发言……

大家拎着椅子返回了教学楼。又见尘土飞扬。

从礼堂出来，陈映虹便接到通知：3点钟到排练厅试校服。匆匆整理好宿舍卫生，陈映虹便赶到了教学楼。倒是听人念叨过，学校要为大家定制一套校服，看来是真的，难道也是为了这次水平评估而备？大家当然高兴，无论什么样式颜色，都会比这身上绿下蓝的军装强吧。肥肥大大的，总给人一种脱离时代之感。

推门而进，只见学生科的两位女老师正张罗着比对。舞蹈队长邢沛红，学生会的刘秋阳，竟然还有李珩在场！冲大家笑笑。只见条案上堆着几套颜色不一的衣服。董老师说：“请大家来，是让你们做回模特，这有服装厂拿来的几套现成的校服样子，你们也可凭自己的感觉发表意见。按照学校里的精神，我们的校服做成后，应该样式大方颜色明快，充分体现出当代中专生的精神面貌。”云云。

李珩刘秋阳已经换好男款套装。李珩这身是浅米黄色西服领式夹克上衣配西装裤子。而刘秋阳则是一身深蓝色西服套装，仅在几处接缝里嵌有颜色对比鲜明的装饰条而已。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在了李珩身上。上衣的肩饰设计灵感似乎来自于军装，配以李珩标准的身材，凭添了一种英武之感。与此同时，摄像老师从各个角度按着快门。大家都倾向于李珩身上这套的样式，至于细节之处有待再推敲。

很快，陈映划与邢沛红也都换好了。陈映虹这身与李珩所试的那身属于同一色调：上身是垫肩明显的短款小西服，配一条当下正流行的一步及膝裙。邢沛红则着一身湖蓝色女式西服套装，让人想起了职业女性，倒是挺大气。拍照后，二人再次换装。大家的意向都偏向于陈映虹试穿的那身。如此的搭配，男生女生走在一起，岂不成了情侣装！想到这，陈映虹看了看李珩。而李珩只要一有闲暇，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捕捉到她的目光就恨不得死死粘住。

离开排练厅，李珩与陈映虹落在了后面。李珩舒展着筋骨。透过楼梯间的窗子便可见篮球场上已经开始了厮杀，李珩手就痒了起来：“有日子没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了，我去啦。”像是在请示。

二人已经出了教学楼，停在了球场边。

“谁也没拦着你。你总不亮相，你的那些忠实的迷，不知有多失望。”陈映虹不去迎合他的目光。如果说过去从未在乎过每次与李珩相对而站时大家看自己的目光，那是因为心中无愧。而现在几乎总想着保持与他在一起时的正常距离，不只一次地跟他说：“只要我们心里有对方，就算我们相隔千里万里，也终会相聚。不必每天都如胶似漆的。”

李珩调侃着说：“你不在意她们几个大呼小叫，我才放心。”

“谁要能抢了你，那是人家的本事。保不准以后就两情相悦了。”陈映虹忍着没露出笑意。

“你要这么说，我不去了！你明知道没这种可能，还拿这话气我。”李珩看也不看球场那边，追寻着她所有的表情。

那边已经有话语传来：重色轻友！叛徒！李珩，快过来呀，就差你啦！

“赶紧去吧，不打篮球怎么对得起‘篮球王子’的雅号。天还冷，多穿点，别一出汗就恨不得脱得只剩外套，受了风有你好受的！”陈映虹假嗔状，“一会儿我们舞蹈队还要开会，估计又有新的排练任务。”

“这话还让人爱听。我去啦。”李珩迈开步子才收回了视线，转身便一路小跑。

推开阅览室的门，鸦雀无声。陈映虹蹑着脚坐在邻窗的位置，身上根本没带学生证之类的，也就翻看不了任何杂志，只想让自己安静一会儿。窗外是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队长，你现在好吗？脑海中突然便切入了这样的镜头：一脸茫然的王志坚站在门前的梧桐树下眺望着远方，如雕塑般久久守候着什么……也许今生再也不会相见，是否曾经互为知己，已无关紧要。有那长存于记忆之中的无限美好，已经是上天对我们短暂相识的一种恩赐，真的不应再奢求什么。

喇叭里传来杜婧的声音：“舞蹈队的成品，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排练厅开会。”重复着。

陈映虹起身匆匆赶往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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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诗意之春

冬日虽渐远去，春寒依旧。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班亮在报刊亭前看着新近更换的报纸，未曾留意李娅、杜丽萍已经到了身边。

“嗨，我说大班，咱的文学社都好几个月没活动了，你这个社长只顾自己搞创作，是不是把大伙都给忘啦？”杜丽萍声音不大。

班亮先是一怔，想：你整天跟局长甜哥哥蜜姐姐的，还记得文学社？五行之中已先失了“火”，这跟自动解散有什么区别？忙说：“我这人干嘛都没长性，辜负了大家的期望。等回头我问问那俩，有心气儿的话就聚一次。”

“说你没长性，谁信？长篇小说都要整出来了，估计学校里再没第二个。是你的时间太宝贵。”杜丽萍笑笑。

班亮说：“瞧你说的，我只是练练笔而已。”想，今天怎么没跟局长在一起？黏糕碰上黏饼子，竟然还有不在一起的时候，难得。

李娅接过了话：“看你每天都那么投入地写，我们谁敢打扰。这次活动的主题，我们都已经想好了——就写我们这五人个，写谁随便，题目自拟，数量不限，至少有一首十四行。”

“写人？”班亮点点头，是啊，是大家在这三年中变化太多，似乎早已没有了当初进校时的本色。

卢珊珊刘明明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大为高兴。用卢珊珊的话说：以为咱的文学社真的就不了了之，这下可好，大家又可以谈论诗词了。班亮也被大家感染，便期待着大家的作品早日完成。

连日来，班亮放下了誊写的任务，在思考写谁，书记？不想违心地去褒贬，太过现实的面庞，没了文字可以再延伸的空间。李娅？颇有城府的大姐，总是特立独行，也许心中汇集着太多的优美文字，却很少示人。刘明明？一身正气不可侵犯的状态，少见的笑容常被两根大麻花辫掩去。卢珊珊？仿佛总有远方无限的牵挂。无论写谁，文字呈现在大家面前总有不妥，如果文字仅仅局限在两人之间，还可以。还是写自己吧，自嘲自贬都无所谓。搜索枯肠，才凑出两篇：

给我一个梦

给我一个梦

我是兵营中树的眼睛

不再有眼前的风屏

让绿色感染曾空洞的心境

飒风中是阳刚的气息

号角里有对母亲的思念情

给我一个梦

我是天的骄子

夜中凝望属于自己的那颗星

未来将与时代的脚步并行

让自己的光芒闪耀起来

为了芸芸生灵还有家的昌平

醒来不信那前世的约定

数年的蓄积终会有通幽的小径

即使衣衫由荆棘打上了布丁

不变的是那早已认定的独行

耳际常有家乡的蛙鸣

梦中是露珠的晶莹

厌了如冰的月光

怕了秋水泠泠

为何总有臆想中的幻景

是梦啊

我是一只飞鸟

我是一只飞鸟

汲取田间的甘露

成就我的身材

染成洁白的羽毛

不曾在城市上空高歌

因为我没有靓丽的彩屏可以招摇

飞来飞去只会不停地鸣叫

是在把绿色的窝巢寻找

我是一只飞鸟

停留在这，只是一时的依靠

当翅膀再次扬起

不知会把谁相邀

我是一只飞鸟

来去的身影何时不再单调

当班亮招集大家相聚时，已是一周后。几个人甫一坐好，便迫不及待地互相传阅起来。

李娅边看边说：“我写的是谁，一看就明白，否则的话就是失败之作。”其诗为：

无题

丹青惠笔

染就一纸赤诚

蘸着汗水和颜色

那是随意的支撑

局限的景致

透出宏远的路标

只要真挚地守候

终会有通向它的桥

已非昨日

拒人的浩气凛然

暖暖的柔流娓娓

已然扬起了远航的风帆

终会有梦想中的彼岸

记住，永远有我们的祝愿相伴

班亮读罢，微微点点头：这分明是写的刘明明，五人中只有她的板书及绘画最好。这么想着，就已传递了下去。而左手这边接过的是书记的作品——又是一首无题诗：

是上天错弄了造化

为何貌美如花

安静中都有股无形的场

让人如飞蛾般的傻

视线被牵扯，路已模糊

身影已远去，不再追逐

无心的言语，伤了谁吗

是否就孤独无助

你看，春风已然在吹拂

不见的是那重重迷雾

她带来缕缕祝福

从此，友谊写满青春的诗书

笑容在你我心田永驻

步伐轻松，一同迈向新的征途

这分明是在影射三人之间的误会，班亮不动声色：好一个书记，竟然在游戏式的文字中暗含珠玑！你们两人之间的相处，如何牵扯上自己？只怪夏小辉，言行上毫无拘束。好在文字如此隐晦，但愿那三位看不出其中的暗指，头也不抬的便传了下去。再次传来的文字是卢珊珊的：

游春

那天去游春

风吹起了我的衣衫

寒凉中终有了绿色的容颜

难道我已老去

竟抓不住春的消息

想用一个拥抱跟春天相邀

怎料错过在一瞬间

揉碎的绿浮在水面

依旧是冰河寒透了身骨

等我我不想再如此孤独

如果不曾苍老

为何心不再狂跳

回程的脚步更加凄楚

而我只想把春留住

如此的文字让班亮感觉浑身冰冷，叫“伤春”倒更贴切，既如此，还不如不游。

刘明明的文字，全无先前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梦里三年

三年有多远

消逝便如云雾般飘散

重逢就从起点猝然跨越迁延

三年有多远

未知让沿途遥遥漫漫

憧憬永远追逐那梦中的红帆

你说是前世结下的缘

而我始终行走在寻常的陌阡

不要让言词缥缈不要说虚幻

就算面庞不曾苍老

我们的心已改变了容颜

眼中透出心底里的笑

无需再经受什么考验

唤起了沉寂的友情再不会隔空思念

大家闲聊了一会儿，就有人说道：下次又知什么时候聚会了。班亮笑而不答，不是自私，是不能再拖延时间了，随时都会开始下一部的写作，最迟便是今年的暑假。

利用晚自习前的时间，班亮将所有的文字誊写完毕。《新闻联播》还未结束，班亮便将文字传给了纪萍。纪萍看过之后回头望望班亮，随手在一张纸上写道：“晚自习后占用您宝贵的几分钟，帮我参谋参谋下期的板报内容。先谢啦。”纸条迅速传到班亮手中。班亮冲她点点头。

下课铃一响，班亮慢慢收起书本，抬头见大部分同学都已离去，才至纪萍跟前。她的书桌上已经描画好了下一期板报的总体布局。

“您可真够稳当的。”纪萍忽闪着大眼睛。

“嗨，我这人干嘛事都磨蹭。”班亮坐在她旁边，抻过那张关于板报内容的纸，却看不个所以然来。

“下期板报的主题已经定好了，关于纪念五四的，你看那右下角的位置，我计划安排一首青春题材的诗歌，最好在下周五之前把稿子给我。你刚才给我的这六首当中要是有合适的，我肯定会截留下来，可惜没有，都得给蓝靖。”纪萍看着班亮。.

“没问问李娅，看她有没有现成的。”班亮指指旁边李娅的空座位。

“这期就是用她的稿子，我们都希望换一下文字风格。你肯定会准时交稿的，对吗？”纪萍边说边指指后边的板报。

“没问题，您吩咐下来的任务，我可不敢怠慢？”班亮的余光见沈歆才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不由得计上心来，笑眯眯的盯着纪萍，试探性地问道：“有来不往非礼也，我也有件事儿有求于你。”

“嗯？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写文章肯定是难为我。”纪萍略带迟疑地看着他。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班亮忙说：“比写文章简单多了，印象中我从没求过你，这是第一次。”

“说吧，卖哪门关子！要是举手之劳，一次两次有什么，别上天入地就行。”纪萍瞪了他一眼。

班亮想了想，把那张纸反了过来，写道：“关于你跟沈之间，可否一诉？诚惶诚恐！！！”

纪萍一下子便明白了，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窥探别人的隐私！倏地站起身，就要抽身而去，感觉不妥又坐了下来，平抑了下心情，缓缓地说：“看着可笑是不是？你怎么不去找陈映找书记？安的什么心？”

班亮见她如此，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也许她还未从那份伤痛中摆脱出来？是自己让她再次陷入那份难堪！于是说：“对不起，我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也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你知道我喜欢写字，就算写的不成功，还是想写一些当下题材的。收集的资料越丰富，写起来就更顺手。你要是不高兴，算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我的稿子肯定会按时给你。”班亮不知道该不该这就起身离去，一时间气氛陷入尴尬之中。

纪萍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玩弄着笔：从来就是相信班亮的。在与沈歆这短暂而又伤心的经历中，自己收获的除了伤心还有什么？就算自己永远藏于心底，也抹杀不了事实的存在，何况，谁又能保证沈歆不会先于自己说出去，扭曲了事实，岂不让他更得意？如果形成一段反映客观事实的文字，也好。想到这，终于开口了：“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班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缓缓侧过脸来，想：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我都答应。

“写完了，要让我看一遍。好，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不好，我就立马毁了它。”纪萍一本正经地说。

班亮狠狠地点点头，心里可乐开了花：“放一百个心吧，我要是写出来都过不了你这关，我发誓再也不写东西！”

纪萍才现出笑意：“现在就说，半个小时左右。说不完，明天接着。怎么样？”纪萍看看表。

班亮起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翻出笔和纸，速又返回到她跟前。

纪萍见他如此，不禁扑哧一笑：“这么郑重其事的，像在录口供。”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是去年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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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觊觎已多时

接连几天的诉说与记录，在班亮与纪萍之间。说到伤心处，竟然又有泪光闪现。即便纪萍有时故意放慢语速，班亮依然拿出速记的本领，生怕遗漏掉每一个细节。纪萍呢，感觉自己就像在一点点地除去身上的镣铐，竟然是一天比一天轻松。更未曾料到，随着讲述的持续深入，仿佛再也没有了心绪的起伏不宁，就像是在说些与已无关的事情。随着班亮的文字记录越来越厚，纪萍知道几乎道出了所有，所以在最后一次的诉说之后说：“这下你称心如意了，我等你写出好作品，别辜负了这几天的辛苦。”班亮除了“那是那是”，再没其它可讲，而心里清楚，至少得等到6月份甚至暑假才会进入下一部的写作。

连日来，夏小辉几乎每天晚自习后都拉着书记在校园中游荡，所有的角落都有他们的足迹，依然未能达到最终目的的夏小辉面对书记的坚守，一时也没无计可施。总在梦中温习着自己设计好的如愿以偿时的所有细节，不相信就这么干巴巴地等到毕业之后。机会，终会有！所以，夏小辉总会不分场合痴傻般地凝视着，书记就会问：“也不说话，能看出嘛来，好像不认识似的。”夏小辉根本不理会他，依旧如此。

是周五下午课后。夏小辉杜丽萍跟在大家身后出了教学楼。杜丽萍有意放慢了脚步：“唉，知道今天是嘛日子吗？”

“4月17号星期五，农历是多少就不知道了，嘛日子？”夏小辉实在想不出来。

“哼，就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你整天心里想的都是嘛玩意儿。”杜丽萍佯装生气紧走了几步。

夏小辉紧跟在她身后：“我真想不出来，我笨，我蠢，你直说吧。”

杜丽萍径直朝图书馆方向走着，二人便离了人群。

“是我的生日！我记得老早以就跟你说起过，没心没肺！”杜丽萍狠狠拧了一下夏小辉的侧肋，要不是大白天的，夏小辉就地就会把书记用嘴巴征服，也不躲闪，试着攥住她的手腕。

“瞧我这猪脑子，早几天提醒我，起码在市里给你买份生日礼物，惨了。”夏小辉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走，咱现在就去镇上，我请你吃大餐，生日礼物后补。怎么样，算我向你请罪。”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这才几点，也太早了。再说了，也得把书本放回宿舍吧。马上就放《黄飞鸿》，你舍得不看吗？”杜丽萍心里暖暖的。

“现在陪你是头等大事，再说咱也有日子没到镇上逛了。我在角门那等你，快点，误不了晚自习前回来。”夏小辉指指操场西围墙。

杜丽萍点点头，匆匆往宿舍奔。临出门时又补了些妆。

夏小辉想像着从走出学校到晚自习前的这段时间究竟在哪里能有机会与她投入一次，想也白想，估计收获不了太多，倒不如在校园中自在，权当一次全程奉献吧，她高兴，一切便皆有可能。

远远见杜丽萍摇摇地走来。夏小辉冲她挥挥手，先推开角门跨过了围墙，围墙外，一条清晰的小径蜿蜒而去。

杜丽萍终于探出了身子，一脸喜气，双手伸出。夏小辉笑笑，抓住她的手，她跳下有一尺多高的门槛，也就再也没撒开夏小辉的手，几乎粘在了他身上。毕竟这是在大白天在路上，若是校园中的晚上，如此的近距离，等不得你主动。

已经走进了小镇的胡同。家家都是高宅大院，各色釉面砖装饰的门洞，有的镶嵌着“二龙戏珠”、“黄山日出”、“松鹤同寿”的图案，有的干脆就直接镶上了对联：“春回大地福满神州”、“一元复始三阳开泰”等等。如此静谧安详的小镇。杜丽萍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家，不也是这样的景致吗？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让夏小辉陪着走进自己的家门？会有那么一天吗？他如何看待从农村走出的女孩？

“如果我住在这样的一座院落中，你还会喜欢我吗？”杜丽萍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

“傻话，我也是从农村出生的，都上小学了才跟父母搬到市里。我记得我说过。”夏小辉也已经忘记到底是跟班亮还是跟她提起过此事。

“为什么你的皮肤比我还白？咱俩换换倒还差不多。”杜丽萍有时就轻抚着夏小辉的胸脯呈现出一副迷恋的神情。白皙与硬实。

夏小辉只是嘿嘿一笑，想：我整个人早晚是你的，喜欢这皮肤的白，随时都可以给你。

二人拐上了中心街。正是人多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伴着阵阵饭菜的香，萦绕在四周。在一家水煮鱼饭馆前，夏小辉拽住了杜丽萍：“先吃饭吧，吃饱了再逛，正好消化食。”杜丽萍前后望望，似乎也只有这家饭馆还有点正规状。

这顿饭是杜丽萍进入☆校以来吃得最高兴的一顿：恰逢生日且是第一次与夏小辉同桌共餐。曾经不只一次地听人说只要夏小辉与班亮同时赶上周日不回家，他们就到镇上吃。估计肯定是夏小辉买单。这么一想倒有些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跟夏小辉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竟然都敌不过班亮！这学期以来，夏小辉应该还没有过周末不回家的时候，就是以后，自己一定留下来陪他。也怪自己，每次夏小辉苦苦挽留，自己都以拒绝相对，给了他们机会。嗨，瞧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应该是很正常的友谊，竟然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玷污了。这心里的想法要是让夏小辉知道了又都不高兴，何况班亮！

夏小辉是一杯接一杯地仰脖就干，很快两瓶啤酒便落了肚。开始，杜丽萍未觉出什么，等再一抬头见他那赛关公的脸，不禁吓了一跳：“差不多就别喝了，一会儿还怎么进教室？”

“这才几点，等上课时，就没事儿了。你没听说过窜皮不入内吧？来，你也尝尝。”夏小辉的酒杯在杜丽萍眼前一晃，杜丽萍摇摇头。

是不是他跟班亮每次来镇上都是这样喝？也许他只要一喝酒就是这副样子？杜丽萍这么想着没说什么，有上次的教训，跟夏小辉在一起时几乎就没再提过“班亮”两个字。

“19岁，我们都已经算成人了，对吗？我们谈情说爱怎么就叫早恋了？就因为在学校的缘故吗？去他妈的。下个月就是我的生日，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跟我在一起，就像我是鬼赛的，总想跑，我有那么可怕吗？”夏小辉话见多。

杜丽萍也不搭言：你就是能给我个保证，我都不相信。我们能走多远？你总说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却迟迟不兑现。想想你家的门槛，我就心慌。不走一步看一步，还能如何？

吃吃停停的，一个多小时。走出饭馆，已是夕阳早已西下。赶紧回吧，时间真的不早了。被风一吹，夏小辉清醒了许多，走一段便喊一次：“你这么着急干嘛？肯定不会迟到。我走不了，得歇会儿。”夏小辉倚在墙角处，表情很难受的样子。

杜丽萍不得不回转身：“我扶你走，叫你别喝这么多，不听，这会儿来事了。”

“头一次给你过生日，这不高兴嘛。”夏小辉的手一搭到杜丽萍腰间，一把便揽将过来。这是胡同的尽头，再往前走便出了小镇。夏小辉满嘴的酒气，杜丽萍躲也躲不掉，他深情持久地吻啊，吻得人浑身乱颤。最近，他的反应尤为强烈，总是在暗示引诱着。今次，却又被他牵引着手一把按在了腹下，隔着两三层织物的触碰仍旧明显：那里分明已是剑拔弩张之势。杜丽萍触电般的抽回了手。夏小辉坏笑着：“你真的不好奇？真人总比图片有感觉。都是身体的一部分，跟手脚口鼻最大的区别就是常年累月见不得阳光。握手亲吻就行，这样就不行了？”他边说边做着下流动作。杜丽萍手伸进他衣服里狠劲地掐。夏小辉强忍着也不躲闪：“傻瓜，保你有第一次想第二次，到时馋了可别怪我不给你！”

杜丽萍见他越发赤裸裸，使劲推开他：“你不走，留在这慢慢醒酒吧。我走啦。”真就迈开了步子。

夏小辉紧走几步才追上她，想：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我就不信放假前拿不下你！

校服成衣样式终于跟大家见了面，各班轮流试穿着，统计出的数据很快便集中到了学生科。这下终于有了盼头。随后也便传来的消息：下周一交校服钱——76元。这样的话，大部分同学都得回家喽。这个周末，校园里也就格外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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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寻贼记

周一上午课前。

夏小辉明明记得临出家门时把妈妈准备好的校服钱76元装进了上衣内兜，进了宿舍感觉热得难受便脱了上衣随手扔在床铺上，怎么从班亮他们宿舍回来，再一摸，这兜里就空空如也？裤兜里只是那30元这星期的生活费呀，没错的。问他们几个，这半天都有谁来过咱宿舍？沈歆蔺海涛杨杰都摇头：没人来串门？这就怪了。夏小辉不得不说出来：“我上衣兜里的76块钱怎么不见了，一会儿还得交。见鬼！肯定装这兜里的。”

大家的脸上都严肃起来。

沈歆边抽烟边琢磨：看来宿舍里是有内贼，以前曾丢过二三十，怕影响不好，也就没言语。这下好，局长丢了76块。这回有好戏看了。

已经到了开课时间，大家出了宿舍。

沈歆紧跟在夏小辉身后：“我早就丢过钱，二三十块，当时想：要是查不出来多让人腻歪，就没说，只当买个教训。这下你这又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看来是有问题，要没你之前的事，我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往后稍微省点就能把这76元省出来。要不找谢老师查查，保不准以后还出这事，你说呢？”夏小辉说。

“要我说，趁这事鲜灵，赶紧找谢老师，别让一个人搅得全宿舍都跟着背黑锅。”沈歆拍了下夏小辉的肩膀。

“是，我也这么认为。”二人这么说着已经进了教学楼。

夏小辉径直到了学生科，见几位老师都在，喊出了谢老师，在楼道中说了事情的原委。谢老师脸色一沉，说：“我告诉张玲晚自习时再收钱，中午我去趟你们宿舍，你现在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夏小辉回了教室。

中午。男生宿舍313室。大家正吃着午饭，谢老师推门进了屋。同学们都是一怔，放下了饭盒。

“大家先吃，我这是随便遛遛，顺便有点事跟大家说。”谢老师点燃了烟，来回踱着步。

大家陆续吃完了，目光都齐刷刷的盯着谢老师。谢老师关紧了门：“正好你们都在，夏小辉同学丢了76块钱，这是上课前的事。他的上衣就放在床铺上，课前那段时间宿舍中又一直有人，也没有别的宿舍的人来串门，是这样一种情况，对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谢老师接着说：“事情才过去两个多小时，有什么细节还可以回忆起来。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不应该因为钱伤了这份和气。有什么困难说出来，跟我讲跟班委讲都行，大家肯定会伸手相助的，不应该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传出去，脸上好看吗？我不想扩大事态，要是谁拿的自个站起来，道个歉把钱给夏小辉，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以后还是好同学好哥们。”谢老师灭了烟，挨个看着大家，却都是肃穆的表情，没人支声。

“76元相当于一个同学俩月的生活费，不是个小数目，说心里话，我都没想到我们班宿舍会出这种事。如果没人承认，只有大家挨个检查自己的东西了，包括身上的衣服被物储存柜行李包，一样儿不能落。沈歆是班委，从他开始。”谢老师脸比先前阴沉了许多。

沈歆应了一声，先从被物开始，把被罩撤下来里外抖翻了个遍，又掀起床单褥子直至露出床板。打开储存柜一件件地往外拿，边拿边抖，直到柜子里空无一物。接下来是行李包，包中的所有东西又是件件过手，包括行李包上每个有拉链的细小位置。最后脱下上衣裤子，挨个口袋翻开。他尴尬地笑笑说：“我每星期找家里要20块钱，这星期因为交校服钱，我爹给了我张一百的。”他抖着那还百元钞票，又说：“我这内裤就别脱了吧，没有防盗口袋。”

谢老师接过了话：“行了行了，下一个。”

大家依照沈歆的样子都轮了过来，每个人的床铺上都成了乱物堆，竟然没有任何疑点！谢老师不禁也有些纳闷儿：难道不是在坐的人干的？夏小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我自己也翻一遍吧，别是放错了地方。”大家默不作声地看着夏小辉也是一痛翻检。结果，那76元钱仍然没有踪影。

谢老师仔细地看着墙上贴的墙纸有些出神，突然间，谢老师转过身对大家说：“把你们的墙纸都给我撕下来，包括上铺的铺板下贴的东西。”谢老师边说边拍拍右手边的上铺板下。

纸条飞舞，每个人的床边不是撕成欧洲地图，就是撕出一只企鹅一头大象来。气氛依然紧张。当轮到杨杰时，从上铺板下的纸片中飞落而下的竟然有一卷人民币！那么刺眼地掉在了他自己的床上。杨杰的脸已胀成猪肝色，他深深低下了头。

谢老师接过杨杰递过来的那卷钱，打开一数正是76元。夏小辉也已看清：那正是早晨临出门时妈妈为自己搭配好的校服钱，虽说找到了却没有丝毫高兴之意。杨杰为何会这样？平时他遇事夸夸其谈地比谁都会说，怎以会这样？

“好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大家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赶紧收拾好收拾吧。”谢老师抽身而去。宿舍里的气氛依旧迥异于平日。

期中考试之后便是五一假期。

班亮的小说也已誊写完毕。临出宿舍时用报纸包裹好装进了包中，回家时正好经过镇上的邮局。选来选去，还是选择了天津的出版社，至少可以早一些听到稿子的消息。

一路辗转，到了镇上已是下午3点钟。邮局里仍旧是那个中年男人熟悉的脸。当班亮把厚厚的稿件递给他时，他那诧异的目光打量了班亮好一会儿：“你写的？”班亮点点头。他的目光中分明在说：“看不出来。”称重后他扔给班亮一个大信封：“平邮还是挂号？”班亮咬咬牙犹豫了一下说：“挂号吧。”这毕竟是自己两年的心血啊！付了费后，那个中年男人说：“好了，回家等好消息去吧。”班亮笑笑。

班亮走出邮局，抬眼看看天，竟如此蓝得可爱，这样好天气的假期正适合出游。

“喂，我说，我没看错吗？你个臭小子，到了跟前也不来看看你表哥我！”身后传来纪春晖的声音。班亮还未回过身，他已拦腰抱住了班亮。

“怎么是你，这么早就放学了？”班亮推开他，指指周围的人群。

“下午自习课，我偷着跑出来散散心，反正也没希望了，混个毕业证而已。”春晖的手又搭在了班亮的肩上。二人距上次见面已有两个多月，仿佛什么都不曾变化。

“付出了就有回报，这会儿，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学习，你出来闲逛，再让你考上好大学，老天就太不公了。还有两个月时间，豁出去拼一把，就算上两年中专不也是一种选择吗？”班亮想起刚刚过去的期中考试也是毕业班的毕业考试，那两个90级的高中班进校才两年，这就要进入毕业实习。

“饶了我吧，我自个是嘛水平，心里有数。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特让你失望？”春晖略带微笑的面庞在阳光下灿烂如花。

“你的选择由你决定，别人又能说什么。我们下次再见面，估计就有了结果。”班亮随口问道：“五一放几天？”

“一天，你们呢？”春晖眼睛一亮。

“三天。”班亮早已忘记饥饿是何感觉。

“太好了，明天我也不回家，9点我去找你，咱上减河堤上玩儿一天，放松放松，怎么样？你别说不去，只当陪我换换脑子，我们真得好好在一块聊聊了。”春晖那期待的目光让班亮无法拒绝。

班亮点点头：“好吧，我去。”最后一次跟春晖去减河堤上玩耍已是三年前，如今三年的时光不在，那河岸上的风景是否依旧？刚刚寄出了稿子，又经过了期中考试，也许真得放松一下自己。

“说来也怪，就像让人牵着似的，刚才我坐教室里就觉得特憋闷得慌，逃这会儿学，遇上了你，值了。”春晖原地转了两圈。

“我还有三里路呢，你赶紧回学校吧，明天见。”班亮提起包。

春晖打了两个清脆的响指，得意洋洋地冲班亮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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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故地重游

纪春晖准时出现在了班亮家。跟父母道了别，二人便驱车一路向减河行去。

很快，那记忆中的河坡便由远及近地呈现在了眼前。推车上了河堤斜坡，便是扑面的水气。正是新绿涨春池之时，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融融绿意。河面上，那粼粼波光蒙蒙烟雾真的让人浮想连翩。近百米宽的河堤临河一面是依依杨柳，往外隔三四十米宽的土路便又是一排排密集而高大的白杨树，微风掠过，那刚刚抽出的叶片颤颤地摇摆。浓荫之下竟有村人刚刚平整出的菜畦，也不知将来在这见不得阳光的地方是否会有收成。再往外便有沿坡栽种的果树——海棠、苹果、梨之类的，此时已过了花期，枝叶间还有点点花瓣。

二人甩开自行车似乎心有灵犀似的，不约而同地左拐向东走去。只百十步远，便又见那没有任何改变的庞大水闸。至今，班亮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随春晖哥来到河堤上的感受——也是这个季节，面对着眼前宽阔不见对岸的河，当时竟忘记了身边春晖的存在，心里在埋怨春晖为什么不早一天提议来此。那就是你梦中跋涉许久而不能抵达的河，如此光鲜如此突然便呈现在了你的眼前，你只有用心去聆听去感触。离家这么近的地方，这样的所在，竟然是在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走入，第一次走入便已深深为之迷恋。春晖哥呀，你真的太幸福了——有一个完美幸福的家，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哥哥，上天又这么自私地让你临河而居……

“你真不应该搬走，住在这里多好：空气清新风光秀丽。”班高才想起他早已就不在岸边的那个村子居住了。

“我有什么办法，我爸单位分的房子，至少我爸上下班不用再赶时间了。”春晖踢开脚下的一块石子，入水后溅起一个大大的水花。

“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你还不回家，家里不问你？”班亮猜不透他如何跟家里说。

“随便一个理由——住我舅舅家、复习功课，就是实话实说，我爸妈都放心。也怪了，我只要说跟你出去玩，我老爸老妈没有一个反对的。他们倒是常问起我：怎么总见我带别的同学回家玩，唯独就没见过你？可见你在我父母心中的位置。”春晖的姥姥家一直住在村子里，只要他想看河上的风景，他随时都可以回来住上几天的。家在不在这里，对于他这种一时都闲不下来的人来说，根本就无所谓。班亮此刻才意识到。

便是这在水闸旁，当年中考前的那一周自由复习时间，二人那么惬意地复习着功课。累了便谈古论今，乏了就倒在水泥台上仰天长望……一晃，已三年不在，却仿佛就在昨天。春晖的歌声——当班亮还沉浸在失神的回忆中时，春晖的歌声又在身后响起：“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亮你我。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掩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啸啸，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歌声似乎穿越了时空，一下子透进班亮的心房。

班亮回过身见到的是他与自己隔着眼前这条路临河而立的背影，他那么投入地唱，是否也已陷入回忆？“如果时光就在此刻停滞，我真的情愿。如果让我再回到十七岁，我更高兴。以前总在盼着长大，现在真的不想长大。”那分明是春晖在低语，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班亮耳中。班亮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这也许就叫时光无情吧，岂止是无情，还匆匆。三年都不曾留下任何踪迹，就像眼前缓缓而过的河水。

春晖已转过身，与抱臂久久站在路那边的班亮四目相对。班亮的衣衫被风掀起，春晖一阵心紧：身子怎么还是如此单薄？面庞为何比往日还苍白？眼神中却少了当年的天真，多的是什么？三年啊，难道我们都在无形无声地在改变？春晖一步步在靠近。班亮怎么又在发抖，在这样的季节。

“你也许不信，从初中毕业后，我就没再来过这，知道为什么吗？”春晖始终微笑着，缓缓地说道。

班亮摇摇头：“如果这不是你亲口说出来，我真不相信。”这样的景致不正适合你那贪玩的野性吗？

“这里留给我的都是让我值得珍藏一辈子的记忆，记忆中的主人公早已各奔东西了，就算我们能偶尔见上一面，也难重现当年的感觉。无忧无虑畅所欲言指点江山天马行空。我说的对吗？”春晖深情地注视着班亮：如果不是上天给予这样一种安排，一切便是另外一种局面！你总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你却总在漩涡的中心。你真不懂别人的心曾经为你而痛吗？也许不懂最好，可以轻松地活。

班亮点点头，他又怎能领会出此刻春晖内心的无限感慨，所以他在想：以为你早已把这里忘记，以为你随时都会在伙伴的陪伴下来这里玩耍，以为你如此粗心之人根本就不会突然有一天喊上自己再到这里重游！难道冥冥之中有种感应让他在那个时间逃课出来？如果自己不去邮寄稿件？与春晖哥的友谊真的还能还继续，不该胡思乱想才对。

“拥抱一下吧，为了我们再次站在这里。”见班亮不说话，春晖不禁伸出了胳膊。

班亮稍稍迟疑了一下，手还是抬了起来，二人如此自然地相拥在一起。唯一一次没有任何强制与矫情，班亮发自内心地接受了春晖的拥抱。拥抱，就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又像即将远行的分别，透着无限地不舍与依恋。

“你还是你认为的浪荡公子吗？”春晖笑笑地说。

“不知道，我们一年也见不了几面。”班亮依旧如实而言。

“你就不能违心地奉承我一回吗？”春晖轻拍着他的背。

“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是素面朝天的，能说会道的有好几个，你怎么不去找他们一起来玩儿？”班亮轻推开他。

春晖于不舍中揽着班亮的肩又朝东边走边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防备，看到你就像看到眼前这些绿色，不是‘舒服’两字可以形容的。我这三年没白上吧，也会跩词儿了，哈！”

班亮只是淡然一笑。关于小说的事，本想说与他的，话至嘴边又改变了主意。等等吧，如果写成了再告诉他也不迟，否则说了也是徒劳——但愿记载我们无邪年代的文字能让更多的人感应到，即便是当年非恶意的胡言乱为，都很难用对与错判断，只是忠实地记录罢了。那短暂而又美好的回忆啊。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那绿色也便一并蜿蜒而去。

“在想什么？你也不说说你现在学校的生活，有没有可以跟我一样关心你的同学兼表哥？”有限的几封信中，班亮大多在谈春晖的学习，偶尔说一回自己在看什么书，便是其它都好勿挂念云云。粗糙的文字给人一种已淡忘了过去的所有之感。春晖他何尝不希望眼前还是当年那个嬉笑随意活泼任性的小班亮啊！三年来，他越发回归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安静本质。

班亮摇摇头：“只是为上学而去，有几个能谈的来朋友就不错了，哪有这么多表哥表弟的等你去认。”脑海中迅速掠过夏小辉的身影，也许因为家境的悬殊，从心理上就未曾真正地接近，即始相对而坐都有种无法形容的距离感。而像个别宿舍中磕头盟誓又为班亮所反感，也就注定了来去间形单影只。夏小辉有书记相伴，春晖哥就没离开过这熟悉的环境。

春晖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即使是没有尽头的风景，至少可以无忧无虑地活——没有考试没有书本。多好。”

“那就是行尸走肉，生与死还有什么区别！现在的年龄正是有梦的时候，你就因为眼下的高考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惜了你老爸那一屋子书。”班亮推开他的手臂，他只适合跟那几个酒肉朋友在一起寻乐。眼下呢，大概是迫于他爸爸的高压而暂时逃避不掉的选择。

“你以为我跟谁都会这么说吗？许想不许说，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那还要朋友干什么？我一直把你当成最近的朋友，你心里清楚，你希望我在你面前也带个面具？”春晖脸上没了笑容。

“我说的也是心里话。即使现在的日子不是你想要的，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你至少不应让时间白白地浪费掉。考试之后再有什么选择，你不会很草率地就做决定。我相信伯父现在也不可能像初中那会儿似的盯着你，是你长大了，有了自尊心，也许伯父的一个眼神都让你难受两天，你纯粹就是怕伯父看扁了你，对吗？”班亮也拉下了脸。

“你小子，还猜出嘛来了，嗯？”春晖一脸无奈地笑笑。

“你以为谁乐意猜，都是你逼的。”班亮止住了脚步。眼前的河坡之下那堆石头，不正是当年二人相背而坐背诵课文的地方吗？只是现在石缝间已长满了杂草。

春晖也想起了什么似的，视线越过那石堆，停留在那宽阔的水面上。风又大了，春晖张开了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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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告别童贞

五一假期过后，毕业班便不见了踪影，少了一个年级的校园清静了许多。每到夏季来临便是如此。

一场大雨退去了连日来的燥热。随后，蚊蝇便像蜇伏了一个世纪般突然间就从四面八方现出原形。

这天晚自习后，夏小辉拉着书记径直走进了小花园。早到，便会抢zhan有利地形。杜丽萍真的不想每天都被他牵引至此，尤其是在这样的时节。夏小辉身上的本性赤裸裸地传射着诱惑，他的迫切已被杜丽萍深深感受到，只想躲避，却又不能完全彻底地屏蔽。夏小辉本来就少的言语全部转换成了肢体上的表达，只要被他胳膊一拢，就难再有脱身的机会。对于面部的蹂躏好在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最受不了他近乎吸血鬼式地吮吸脖颈。他那如蛇般游移的手几乎侵犯了所有的肌肤——没有能力限制住他。纠缠。撕扯。掐咬。杜丽萍几乎每次都会以全方位的应对方式平息他那无限膨胀起来的yu望，而yu望之魔的现身轨迹就如同正余弦曲线，反反复复。

杜丽萍抓准机会逃脱出他的魔爪，整整衣服，不想再让他如此骚扰，低声说：“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又有查夜的老师巡逻了。语音未落，已见东边围墙之外有了手电筒的光亮。夏小辉恨恨地站起身——看来这个地方不是圆梦之所，拉起杜丽萍直奔花园西门。过拱桥，便是正对学校大门中心干路。夏小辉不禁说道：“这么早回去干嘛呢，不如就这么遛遛，你看那边还有那么多人呢。”他指指篮球场西侧秋千架方向，灯光之下是有同学在嬉笑。杜丽萍想：这么遛遛倒也无妨。

杜丽萍已感觉到了腿上蚊子叮咬后起的包，痒得难受，狠狠地掐了一把夏小辉：“我怎么这么倒霉，让你欺侮还不行，连蚊子都不放过我，也不知喂饱了多少个。”夏小辉扑哧一笑。二人斜穿过篮球场，拐进了食堂方向的小路。远远不见一丝光亮。杜丽萍有些犹豫：什么时候路灯全坏了？怎奈被夏小辉牵引着就停不下脚步。

杜丽萍怕怕地。夏小辉似乎已察觉，说：“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却正中下怀，执拗地往里走。暗中的影像让人想起眼前的路旁是一堆存放多日的沙土。夏小辉骤然停步一把揽过杜丽萍：“不会再有人打扰咱了。”杜丽萍挣扎了几下便又被夏小辉的浓情蜜意包裹住……

为什么他今天如此痴狂？骨架几乎就被他揉散！不对，裙后的拉链怎么就无缘故地开了？他居然试图往下退！“不要——”容不得杜丽萍第三个字出口，夏小辉狠狠在封住了她的唇。天哪，他今天为何反应如此强烈？而又怎能不被他感染，不禁就颤抖起来，凭你如何也掰不开他那死死箝着的双手。

夏小辉膝下一用力，双手一勾，身体稍往前倾，杜丽萍便顺势倒了下去。杜丽萍也不知如何应对，已记不清是第几次被他按倒。这回的掐咬都无济于事，夏小辉的神经末梢仿佛没了感觉，以住他都会被制止住的。如同按部就班，他那门板身子实实地压着杜丽萍，无声中透着股肃杀。

“你想干嘛？我的裙子！”杜丽萍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你再闹，我撕了你的裙子，看你还怎么回宿舍！”夏小辉恶狠狠地说。

杜丽萍稍一犹豫，又被夏小辉得了机会！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夏小辉这个浑蛋已经除去了牛仔短裤——不对，他的下身已空空如也。杜丽萍脑海中一片空白。已分不清身上的潮湿，是与他撕扯这半天冒出的汗，还是被激发出的反应。此刻，这一直被自己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几乎就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夜空中才刚还熠熠的星光，此刻似乎都已陨落，耳边也没了任何声响，难道连时间都已停滞？不能！寻得时机的杜丽萍一把攥住了夏小辉试图前进的坚挺——天哪！这是他的身体吗？如果长在凶神恶煞身上倒还匹配！陌生中的恐怖！夏小辉一时有些惊慌，不知道她会有何举止，别一时激动掰断了！稍稍拽拽她的胳膊，怎奈她就是不放。想：你早已有了接纳它的征兆，还在这跟我装正经。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说：“不放心我吗？求你啦！”他的舌尖又开始了碰触起她的耳根。杜丽萍的另一只手已被他攥着压在自己身下多时，近乎麻木。为什么此时连耳根都禁不起他的折磨？紧抓着他身体不放的手不由自主地抽回想要推开他的脸庞。突然间，夏小辉的抵触已被杜丽萍清晰地感觉到，手却再也伸不进两人的躯体间。分明是充满迷惑的轻抵怎么就疼痛起来？！

夏小辉已经探寻到了向往已久的梦境，霎时间便狰狞尽现，腰一沉，长驱而直入。停顿。仿佛已归于风平浪静。

“啊——”杜丽丽萍本能地挺起胸膛，疼痛依旧，已传遍全身，不敢再动一动。为何此刻他如此安静？缓过劲儿来的双手狠狠地抠着他的脊背，只希望让这尖尖十指立刻变成利忍，就地把夏小辉千刀万剐。他依旧无声息，竟然没了感觉？突然，夏小辉换了个人似的，疯狂间没了人性般。

夏小辉睁大了眼睛却已看不清暗中杜丽萍那扭曲的脸庞。即将天塌地陷的瞬间，夜空中仿佛传来电闪雷鸣：不能留在他的体内！瞬间的逃脱。杜丽萍已没有任何的抵抗，凭他肆意着，感觉夏小辉如此亲密地又压将下来，轻轻地。二人都已如淋雨般浑身湿透……

许久。夏小辉扶起杜丽萍，找到她的衣服，用自己的内裤为她擦拭着。杜丽萍已不知自己的脸上何时就布满了泪痕，竟然孩子似的配合着夏小辉给自己穿衣服，抬腿间，阵阵的痛钻心的疼。

夏小辉胡乱穿上衣服，扶着杜丽萍缓缓向女生宿舍走去。

至宿舍楼前，夏小辉停了脚步：“慢点，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杜丽萍理也不理他径直上了台阶，穿过值班室，拐上楼梯，手搭在栏杆上歇了歇，再次拾级而上。

近宿舍门前，又抚抚头发，杜丽萍黯然神伤地推开门。还好，此刻大家都在准备洗漱，并且早已习惯了书记的晚归。杜丽萍迅速除去外套换了拖鞋拿起洗漱用品出了宿舍，站在水房门前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位置。木呆呆地擦洗着，低头一看，内衣上又洇了大片血渍。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再次回到宿舍，翻出卫生巾看也不看大家便退了出来。

杜丽萍从未感觉如此狼狈过，伤心地收拾着自己，唯一忘记的便是时间。把这几件脏衣服好歹过了水便泡在盆里，明天再洗吧。

回到宿舍，杜丽萍手一扶床铺栏杆刚要抬腿，疼痛深深地袭来。不行，我不能这么便宜了夏小辉，这个混账王八蛋！！！这么想着，杜丽萍换了双鞋又离了宿舍。

杜丽萍径直奔向教学楼。楼道里安静得很。一上二楼便见教室里还亮着灯，推门而进。刘秋阳正收拾着书本，就要离开的样子。书记这个时间出现在教室中，着实让刘秋阳一惊，冲她点点头。

杜丽萍近前开口道：“我求你件事，行吗？”

刘秋阳抬眼一愣：书记这是怎么啦，一副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客气嘛，说吧。”

“帮我喊一下夏小辉，我在这等他。”杜丽萍已坐了下来，仰脸看着刘秋阳。

刘秋阳看看表——9：45，说：“现在？”

杜丽萍点点头。

刘秋阳从未见过书记今天这样的眼神，迅速答应着离开了教室。

夏小辉一回宿舍便抄起毛巾脸盆直奔水房，迅速脱了个精光，兜头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瞬间便清醒。此刻已退了势的加伙乖巧得没了一丝精神，血迹斑驳的像个秃头伤兵。不禁笑笑。又一盆水，仍未冲掉血迹，只得搓洗。再看胳膊上大腿上遍布疙瘩，才觉得奇痒难忍。好歹擦了身子回了宿舍，穿上条三角裤，又翻找出风油精，几乎往身上抹了个遍。

刚想上chuang休息，刘秋阳推门而进。他冲夏小辉笑笑：“有事跟你说。”先就出了他们宿舍。

夏小辉一怔：他平白无故地来找我，会有嘛事？

来到楼道中，夏小辉还未站定，刘秋阳低声对他说：“书记现在在教室里等你呢，快去看看，她好像不舒服。”

“啊？！”夏小辉暗自纳闷儿：她怎么又回了教室？不可能现在还没止住血！说着谢字，刘秋阳已经下了楼。夏小辉拿出军训时的速度，踅回宿舍套上件背心蹬上条短裤，趿着拖鞋便下了楼，一路向教学楼跑去。

到了教室门前，定了定神，推开门。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杜丽萍眼中的愤怒击中了夏小辉虚妄的高大。

“你强奸了我！你强奸了我！”杜丽萍几乎是声泪俱下，“你这个挨千刀的。”

夏小辉几乎是蹿至杜丽萍近前，想捂住她的嘴巴，杜丽萍忿忿地打开他的手，脸扭向一边：“离我远点，你这个流氓混蛋二流子！”

夏小辉近乎哀求地口吻：“我的姑奶奶，小声点，学生科还有人呢。”

杜丽萍扭过头来狠盯了他一眼：“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能保证我们永远在一起吗？就算你此刻答应我，你能保证你那局长父亲教授母亲会接受我？你得意了，哈！我到现在还疼得不行！我恨不得现在千刀万剐了你！你知道吗？”杜丽萍抹着眼角。

夏小辉一时无语，好半天成才说：“快熄灯了，先回宿舍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打我骂我折磨我，你随时都可拿我出气。”

“我要你现在就发誓：这辈子只许喜欢我一个人，要是背叛了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杜丽萍咬牙切齿的。

夏小辉支吾了一声，兴起右手，入团宣誓般地说：“上有天下有地，我夏小辉以后要是有二心，做了对不起杜丽萍的事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字还未出口，杜丽萍忙站起身仰手要去捂他的嘴巴。夏小辉心里乐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想：完了吧，还是心疼我，以后真要成了你老公，难道还盼着我死？

“是你欺侮我在先，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明白吗？”杜丽萍说着又狠狠捶起他的肩膀。

“我这身体也是你的，我们爱对方首先就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对吗？放一百个心吧。快熄灯了，呆会儿楼门一锁，我们就都出不去了。走吧。”夏小辉的话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似的。

“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头一回学会了说人话。哼！”杜丽萍慢慢地挪到门前。夏小辉赶紧关了灯。这边二人刚锁好门，鲍科长谢老师便走出了学生科。这二人赶紧加快了步子。

夏小辉感觉得出，杜丽萍一出教学楼便放慢了步子。夏小辉不禁问道：“要不我背你走？”

“去你的，都是你造的孽！”杜丽萍又照着他的软肋掐去，“后背上还疼吗？”

“能不疼吗，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夏小辉扶着她。

“活该。我问你，是不是你们男生都特在乎女孩子的**儿？”杜丽萍视线始终在他的脸上。

“别胡思乱想了。”夏小辉看看她，不知如何回答。【奇书网﹕www.qinkan.net】

“呸！瞧你那德性，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看上了你！”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门前，杜丽萍刚要迈步上台阶，又转过身小声说：“唉，会不会怀孕？”

夏小辉坚定地摇摇头：“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哼！”杜丽萍进了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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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阴谋

起床号响起，杜丽萍才懒懒地坐起。大家早已梳洗完毕，有的同学已经离开了宿舍。

刘明明就要出门，杜丽萍喊住了她，说：“麻烦你跟杜婧说一声，我还是不太舒服，早操休一次，顺便帮我买个馒头回来。谢了。”

刘明明回过身说：“要不，等下了早自习，我陪你到医务室看看，有病别硬撑着。”

杜丽萍摇摇头：“没事，估计有点着凉，要感冒。早自习，我尽量去。”

喇叭里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刘明明冲杜丽萍摆摆手，离开了宿舍。杜丽萍缓缓下了地：是该与夏小辉保持距离了，否则这往后的一年该如何度过？如今一切都已开禁，还有什么能阻拦住他？洗漱着，也止不住脑海中的纷乱。收不起的精神。直到大家买回早点，才勉强挤出些笑来。

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杜丽萍准时走进了教室，虽已感觉到了夏小辉的目光，却故做冷漠，看都不看他一眼，擦净桌椅便翻出书本。也仅仅是摆个样子而已，字迹很快便虚幻。从一开始便是在玩火，所以引火烧身是迟早的事！是自己太不自重了吗？如今，他又能给予自己怎样的承诺？爱，究竟有几分？不离不弃，为爱而殉，真有这样的情痴吗？他不痴，自己岂不付出的太多？杜丽萍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恍惚间，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夏小辉的目光始终就没离开过杜丽萍。她往那一坐，就跟被孙猴子施了定身法似的，难道她还在怨恨？所以一下课，他便到了杜丽萍跟前。他的气息一下子便把杜丽萍围浸。杜丽萍只是注视着空无一字的黑板。

“还不舒服？要不回宿舍休息半天？”夏小辉压低了声音。

“滚，黄鼠狼给鸡拜年。”杜丽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即使在大课间，夏小辉有意靠近，杜丽萍依然对他怒目而视。

中午。下午。杜丽萍还是那个样子。

整个晚自习，夏小辉都没心思看书写作业，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杜丽萍那定格般的镜头。终于，终于挨到下课，紧跟在杜丽萍身后，她旁若无人地走。夏小辉几次想拽住她的手，她都避瘟疫式地甩开。夏小辉终于爆发了，毫不客气地拦在她面前：“我说，要不找个地方，你揍我一顿，你让我怎么着都行。往后要都像今天，还不如杀了我。”夜色中，夏小辉的额头青筋毕露。

杜丽萍轻蔑地说：“别猫哭耗子了。走你的吧。不用你管。”

夏小辉抓起杜丽萍又一直向阅览室方向走去，杜丽萍想甩开他，却无法，回手拽住窗户栏杆：“你放开我，你抓我干嘛？”

夏小辉又近乎零距离逼近：“你要告我，学校马上就能开除了我。我爸是局长也白搭。我们之间有感情存在，你应该相信。你这样对我，还不如给我个痛快，你这是精神折磨，比肉体上的还让人难受！”

“呸，一下子变得会说话了，精神肉体的，听着让人恶心。怎么想怎么后悔。都说男人不会珍惜他轻易得到的东西，你又能好到哪去！做都做了，还想在精神上不受折磨，亏你说的出口。”杜丽萍狠狠地又掐抓起来：“让你肉体上也受折磨！这可是你自找的。”

夏小辉咬牙动也不动，绷紧的肌肤更容易让她得逞。指甲掠过之处，很快便渗出了血。面对丝毫不去躲闪的夏小辉，杜丽萍手下倒有些怯了。

夏小辉想：等你的心病犯过去，一切便会无忧，这会子受点皮肉痛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早已备足了红药水——这半年以来，手背上就没有没伤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杜丽萍那修尖的指甲的用武之地。

“我得回宿舍，你别再缠我了。”杜丽萍手已收回。

夏小辉一把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原谅我，你知道我不会甜言蜜语。现在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以后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这样总可以了吧。”说罢，轻吻在她的掌心。

二人向前走了几步便上了过廊下的台阶。

经过这个周日后，全校又开始为即将于本周末召开的第十二届中专运动会做准备。就如在周三下午的动员大会上鲍老师所讲：……学校将派出18名运动员参加各项目的比赛，既定目标是争五保六。这周日，全校同学都以观众的身份参加这届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运动盛会。届时为了争取精神文明奖，将会以飙歌的形式助阵……

好在大家都有军训的基础，那些气势激昂的革命歌曲一经提醒便应和而起。两次演练便完事大吉，只等那天的临场发挥。

陈映虹呢，已投入一段时间进行排练的大头娃娃舞，第一次让她有一种弱化了艺术之美的应景之作的感觉，就像年画中的婴孩，随着鼓点做憨态。想象不出届时偌大的体育场上，几个大头娃娃的滑稽亮相会是怎样的一种效果，仅仅是为了烘托气氛而已，那真正的主角将是赛场上的健儿！舞蹈，第一次是以焦点之外的陪衬面目出现——如果这也是舞蹈的话。这一切感触只是一个人闷在心里的胡思乱想，都没跟李珩提起过。虽然离运动会的召开还有几天，梦境中已经出现了几次前面是生龙活虎的运动健将在跑，后边是队列整齐的同学们在大唱军歌的画面。这学期的舞蹈啊，看来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整整一个星期，杜丽萍都在有意避开陪夏小辉进入小花园中——表面的冷却其实是在掩饰内心的忧虑，怕的是一旦眼下的氛围消失不见，夏小辉的本性很快就会如脱缰之马再难收拢住！杜丽萍的冷似乎也让夏小辉的热情之火一时间没了气势，所以，当杜丽萍稍稍流露出无意去花园幽会时，夏小辉也便止住了念头。

周六一早，运动员们便离了学校。下午录像室安排放映刘德华主演的《赌神》。夏小辉以为杜丽萍会陪着自己一同观看，谁料她明明答应好下午来教室的，直到放映了半小时也没见她的踪影。悻悻的，夏小辉回了宿舍，懒得开锁，却见旁边312室门虚掩着，悄然没有声响。夏小辉推门而进，却见班亮一个人倒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书呢。夏小辉迅速脱了鞋，没等班亮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跃上了班亮的床。

“嘿，这大热天的，你坐下铺坐会儿不行？非得往一块糗，你以为这是书记的床铺？”班亮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就没好好在一块儿聊过，不想我？”夏小辉伸手要夺班亮手中的的书。

班亮迅速收起来：“书记对你不感兴趣了，还是你又喜新厌旧了？想起往我这寻开心来了，又？”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你这样，让我感觉酸得难受。”夏小辉伸手要去抓他，被班亮一巴掌打开。

“你说聊天，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保持安全距离。”班亮在闲铺中间做着划线的动作。

夏小辉笑眯眯的看着班亮，想：我要是淡着杜丽萍两天，她兴许倒会一脸阳光的迎合自己，而又不能找个女生演出这一场双簧戏。班亮曾经让她妒忌过，何不再做戏一回？如此便计上心来：“明天运动会后回家吗？”

班亮摇摇头：“不回，直接回学校。”

“那这样吧，明天下午我请你看电影，完了住我家，后天一早咱一块回学校，怎么样？”夏小辉目光中透着真诚。

“不怎么样，多谢你费心想着。我可不想再让你跟书记起矛盾，我躲你还躲不及呢，还跟你往一块凑合，借我俩胆儿，我都不敢。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就不能长点记性？”班亮不屑地说。

“就算我跟她以后能结婚，她也不能限制我交朋友吧。按她的逻辑，我交个男的，是搞同性恋，要交个女的，她还不把我大卸八块！纯粹一个孙二娘子。”夏小辉抓过班亮的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放心好了。我早就|奇|跟我妈提|书|起过你，我妈都说有机会让你到我家玩，真的，谁要骗你谁儿！”

班亮仔细看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玩笑之意，说：“今天还没过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怎么没看录像？”

“今天这片子，我在家看过。说好了，明天运动会一结束你就听我安排。”夏小辉要做拉勾状，被班亮一把推开。夏小辉又问道：“哎，我怎么就没见你看过录像？”

“看书不更带劲！一到周二周五下午课后，宿舍阅览室都特清静。你永远不会有那种体会。我想看的电影，录像室不可能放的。”班亮放松了下来。

“说说看，你都想看嘛，没准我家就有这样的录像带。”夏小辉双手枕于脑下，心生无限怜惜：可惜今生无缘。

“《芙蓉镇》、《魂断蓝桥》、《一盘没有下完的棋》、《汪洋中的一条船》，你要是能找来这样的录像带，我就服你。”班亮随口一说。

“你不应该来这里上学，去考北影中戏的文学专业倒挺合适。”夏小辉想起自己一个正读高三的同学刚刚经历了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却以落选收场。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快下去吧，录像就快完了，他们也该回来了。”班亮推推他。

“你再这么对我，我今晚就睡这，你信吗？”夏小辉哄骗他说，“答应我明天的安排，我立马就下去。”

“看电影也得是艺术片。至于去不去你家，再说。说实话，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班亮知道这周日不回家的同学肯定少不了。

“除了我爸妈没别人，我们家好几个房间呢，你放心吧。”夏小辉坐起身想逗他一逗，又作罢了念头。

“我答应你。”班亮心中总觉着有那么一丝不安，却无法言说。

“我保证你是现在这帮同学中第一个到我家做客的。”夏小辉的高兴之情完全呈现在了脸上，心里却更加高兴：真是没想到的好机会，一箭双雕。

天真的班亮怎会想到夏小辉心里会藏着如此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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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近距离

周日一早，车早早地便发出，直奔民园体育场。

顶在烈日下，每个人都戴着顶白色宽边网眼休闲帽。居高临下，大头娃娃们也是跳一阵停一会儿。同学们飙歌飙得热血沸腾，而那些真正的主角却远在赛场之上，让人看不到任何表情。就这么巴巴地坐在看台上，比在赛场上运动员们跑跳腾跃都不轻省，僵僵得就这么一上午……

当喇叭里宣布本届运动会闭幕时，大家都齐刷刷地站起身，先脱掉捂了一上午的校服外套，再伸个足足的懒腰。头顶上阳光格外刺眼，这顶帽子真就派上了用场。同学们都往各班班主任处领取了一份午餐，便各奔东西。

一上午的绚烂绽放。

夏小辉跟在杜丽萍身后：“一块逛逛再回家，怎么样？”

杜丽萍看了他许久才说：“这礼拜时间太赶喽了，等有机会吧？你用不了半小时就到家，我还得倒一趟车呢。”

“那我送你到车站，坐几路来着？”夏小辉不敢回头张望班亮，没敢按计好的细节按部就班。

“我跟费小梅她们一块儿走，你也赶紧回吧。”杜丽萍指指前边时站时停的费小梅刘明明，说罢，她紧走几步，只剩下夏小辉独自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夏小辉不由自主《奇》地挥挥手，突然间《书》回转身，见班亮一手《网》提着食品袋一手拎着校服上衣正沿着马路边背向自己悠然自得地走着。

一路小跑的夏小辉追上班亮：“嘿，也不等会儿我，自个要单飞？”

“大家都走了，就我一个人站那，有病。你跟书记这么轻巧地告别，真舍得哈。”班亮在考虑是否这就坐车回校。

夏小辉一手搭在班亮肩上：“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咱先找地方吃饭，完了去看电影。”

班亮真的不想总是有来无往地接受夏小辉的邀请，所以夏小辉感受最深的便是：即使是花钱请班亮，也让人不痛快。班亮说：“学校发了这么多东西，够咱吃的了，还要去哪吃？就这么走走也不错，一张电影票二三十，太贵了，留着钱，以后你跟书记去看才是正经。”

夏小辉不屑地说：“等你以后上班挣钱了，想着多请我几次就行。万一哪天你一鸣惊人了，我就是上赶着请你，到时你肯不肯赏脸还难说呢。花不了多少，别放在心上。”杜丽萍啊杜丽萍，是你自己不要这机会的。

是一家临街的小餐馆。二人边吃边聊，一直持续近2点钟。透过窗子，便可见马路上明晃晃刺眼的光亮。

班亮不禁说道：“你不是说你家里有录像带吗，看录像也是一样的。”

“只要你高兴，怎么着都行。”夏小辉结了帐，想：看昨天他那架势，跟自己回家，够难。未曾想，这会儿这么顺民。

二人出了餐馆，夏小辉张望着车站方向。班亮又问：“离你家多远？”

“得四五站地吧。”夏小辉指了指车站牌。

“我们遛遛，顺便看看街景，也不错。”班亮没有顺着夏小辉指的方向看。

“遛？你是说走回家？好，我奉陪到底。”夏小辉转过身拉着班亮迈开了步子，“你可真有雅兴，还真搞不懂你。”

就这样，二人在树荫下楼影中穿梭而行，倒也不觉得热。拐上卫津路，夏小辉指指路对面大学校园操场的栏杆围墙：“你看那边，只要一放假，我天天去那里锻炼，怎么样？”

班亮抬眼望去，见栏杆内操场上正有着红蓝背心的男生顶着日头踢球呢，栏杆这边三五成群或坐在双杠上或荡着秋千，倒是一幅校园风情画！

“比咱学校强多了，咱要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该有多好。”近前，班亮眼中呈现出无限留恋之情：如果选择读高中，兴许就会走进这里学习。

“别看了，我们走吧。”班亮先迈开了步子。

夏小辉跟上来。又往前走了段，他指指已进入视野的那五栋高层建筑：“我家就住中间那栋楼里。”

“几楼？”

“不高，9楼，一共24层呢。”

“住这么高，平时要是擦玻璃，敢往下看吗？想象不出来。”班亮像在自言自语。

终于拐进了这个路口，便只得仰脸才能看清整栋楼的轮廓。上了十几级台阶，见电梯中有出出进进的人们。夏小辉拽着班亮赶紧钻进了电梯。电梯升起的瞬间，班亮头晕目眩起来，一把抓住了夏小辉。

很快便至9层。二人走出电梯。夏小辉笑笑：“多坐几次就没感觉了。不过我经常不坐电梯，爬楼梯锻炼身体。放假那会儿，要是赶上下雨天，我就从一楼到二十四楼跑上两三个来回。”夏小辉指指楼梯口。

“是你憋得难受没处发泄。”班亮脱口而出。

“对对对，你又编排我，我难受不难受，晚上你就知道了。”夏小辉已按下了门铃。

班亮迅速调整好表情。门开处，一位体态丰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妇人笑吟吟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她先是一惊，连忙招呼着班亮进屋。夏小辉介绍了班亮。穿过走廊至尽头，进了一间宽敞的客厅。沙发上一位清癯白皙地中年男人正看电视中转播的足球比赛。他冲班亮点点头，班亮经夏小辉引见后，喊了声伯父，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这应该是三室一厅吧，从这个角度看不出哪间是夏小辉的房间。

“来，小辉班亮，到这屋说话吧。”夏妈妈端着两杯柠檬冰水，回到走廊中，推开了另一扇门，原来这边是一室一厅的套房。这样的房屋布局，完全可以住两户人家。班亮心想：他们这一家三口，怎么住着这么多房子？难道这是专门为局长级领导配备的？

“早就听夏小辉说起过你，一见面就让人喜欢。我家小辉很少带同学来家里玩儿，看来在学习上你没少帮他，我该谢谢你才对。”夏妈妈说话字正腔圆，透着股讲师的气势。

班亮绯红了脸颊，好在他是背光而坐，应该不会被夏妈妈察觉，倒是夏小辉那狡黠的目光始终盯着班亮。班亮说：“在学校，小辉没少照顾我，我一说不知怎么谢他，他就跟我翻脸。”

奇？“小辉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替他高兴，今天就不走了，好好陪小辉聊聊，明天俩人一块儿回学校。我去做饭。”夏妈妈起身离了这屋。

书？二人几乎同时沉沉地倒在了沙发上。夏小辉伸了个懒腰便坐起身，只三两下便除去了背心长裤：“我先洗个澡，你先歇会儿，一会我给你搓背。”他进了卫生间，门虚掩着，口哨声很快传了出来。

网？这样的环境，班亮想都不敢想，同龄人中的夏小辉就真真切切地过着这样的生活。也许跟他走的太近了吧？单单在学位里还感觉不出什么，此时此刻才是本质上的呈现——相距十万八千里，竟然还有共同语言？除了过分的玩笑外，还有什么？班亮细细回忆着曾经与夏小辉之间的一幕幕，该是一种无法定义的相处。若让常人判断，是否自己付出的太多？而又为了得到什么？超越同学关系的友谊？真的不清楚。班亮就这么躺在沙发上任思绪飘荡……

沐浴后的夏小辉还是被一件三角裤包裹着，浑身透着股青春气息，坐在一边擦着头发：“水已经调好了，一开水笼头就行。”

班亮摆摆手：“本打算运动会完了回学校的，嘛也没带，一会儿用你的毛巾擦把脸就行。”

“你想带嘛？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毛巾牙刷。快起来，别磨叽了。”夏小辉推他进了卫生间，交待了一痛，关门时说：“搓背时喊我。”

还敢劳驾你！这已经是诚惶诚恐。此刻，班亮充分享受着弥漫在周遭的沐浴露清香，地面的乳白色一直延伸到墙壁之上。玻璃镜上布了一层水汽，已看不清镜中的人影……

夏小辉想开门，怎料班亮已在里反锁。班亮说：“哪敢劳动局长大驾，你快歇着吧。”

当班亮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夏小辉已穿好背心短裤，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班亮唯一一次在夏小辉家吃饭。席间夏妈妈不停地给班亮夹菜，班亮吃得几乎撑破了肚皮，几次在桌下踢夏小辉的脚，夏小辉强忍着没敢笑出来，想：我不可能同着爸妈的面把你碗里的饭分过来，你还是将就吧。班亮一口汤也没喝便示意夏小辉离开了饭桌。一进这屋，班亮便如一条吞下了庞然大物的蛇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夏小辉边笑边说：“你可别怪我不替你解围，实在是我妈妈对你的第一印象不错，怕你吃不饱。我以前的同学来家里，从没这段子。要是没老爹老妈在，我打扫你的碗底子都行。”班亮顾不得理他，揉着额头。

门嘎然而开，夏妈妈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班亮忙坐起来，接过夏妈妈递过的西瓜，只是拿在手中，听着伯母的客套话，直到伯母起身要离开也未吃一口。临出门时，夏妈妈风趣地说：“我在这，你不好意。小辉呀，照顾好班亮，别只顾自己吃。要是累了，俩人就早点休息，别太晚了，啊。”

班亮旋即又倒在沙发上。与夏小辉四目相对，他竟然痴痴地靠近：“今晚上，有点洞房花烛的感觉，哈？”班亮扬手想要敲打他一下，被他一把抓住腕子：“我要是不想让你，你琢磨琢磨会有嘛后果。”到时有你求饶的时候。

与他的僵持中，夏小辉许久才松开手。班亮眼前似蒙了一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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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夏日炎炎

天刚一亮，班亮便睁开了眼。一夜难眼，恍若梦中。第一次睡在软床上，虽说不是想像中的软，依然是翻来覆去。夏小辉即使睡中也手脚挥舞，班亮又如何安然入睡。悄然到了厅中，倚靠在沙发上，瞌了眼，迷迷地又睡了过去。

是被夏小辉推醒：“怎么睡沙发上了，我没骚扰你吧？让我妈看见，又该骂我招待不周了。要睡沙发，也得是我。”

班亮揉揉睡眼：“想起来洗漱的，太早，坐这就睡着了。跟你没关系。”班亮迅速起身收拾着自己。

夏小辉将班亮的校服上衣一并放入自己的包中。

临出门时，班亮的客套引得夏妈妈送至电梯前：“往后要是不回家就跟小辉一块来家里是一样的。”班亮只会一个劲儿地点头，电梯关门的瞬间，使劲摆摆手。

班亮真的不曾想过会有一天住在夏小辉家，仿佛与夏小辉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一时间二人又格外随意起来。下了14路车，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拐过街角，班亮抬眼见杜丽萍亭亭地站在包车站前，分明是在等夏小辉。班亮略一迟疑，脚步便慢了下来。夏小辉回头问道：“走啊，怎么啦？”才顺着班亮的视线望过去，与杜丽萍的目光相遇。她登时扭过头去。夏小辉拉了把班亮，被班亮甩开。班亮侧跨开两步。

“你也回家啦？”近前，杜丽萍看也不看夏小辉，笑着对班亮说。

班亮瞬间的思绪停顿，点点头：“一上14路跟就遇到夏小辉。”

“你真哏儿，回趟家，连个包都没带？”杜丽萍见班亮两手空，顿时心生疑窦。

“嗨，我本不打算回家的，昨天运动会一结束又改了主意。我去他们那边了，拜拜。”班亮指指不远处的李健蓝靖，急匆匆地绕过她们。

杜丽萍没再说什么，夏小辉提起杜丽萍的包向站里走了几步。杜丽萍落后好几步，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不知该从哪处向夏小辉发泄。

“我怎么觉得你跟班亮到了一块就跟浑身都长了眼睛似的，是我一个礼拜没理你，你又寂寞难耐了吧。我就纳闷儿，他怎么总勾搭你？”杜丽萍阴沉了脸。

夏小辉脸上讪讪的，看了她一会儿，说：“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他可是咱班上最天真的男生，只会让人骗让人算计。”

“算了吧你，就是让人骗让人算计了，又与你何干？鬼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杜丽萍越说越气。

“你想的太多了。我们俩男生除了开句玩笑，还能怎么着？”夏小辉想：怪不得班亮干了一年多班委便退了下来，怎么会寻得支持，从她这。

“他那双勾魂眼专门勾引你这样的浪荡公子。要是在过去，我看他肯定就是唱戏的那种，想想就让人恶心。”杜丽萍嗓子有些发痒，咽了口唾沫。

“越说越离谱，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夏小辉指指包车，“上车吧。”

车上已无空座位。二个站在一起，夏小辉紧挨着她，瞅准机会抓住她的手，杜丽萍想甩开他，怎奈他的手就跟水蛭式的吸附住了你。杜丽萍想起刚才的怨气便狠劲抠一回他的掌心。夏小辉就是不松开，想：这往后一年多时间里，我就不信没机会入仙得道。

班亮刚进宿舍，夏小辉便跟了进来——将校服递给他。二人间什么都没说。

蓝靖正倒在床上伸懒腰，觉着莫名其妙，问班亮：“跟局长到哪鬼混去了？神神秘秘的。”

“哪跟哪儿，我们可都是正道良民。”班亮不以为然地说。

“估计没人承认你这说法。做了就做了，还怕人说？”蓝靖诡谲地笑着。

“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听你这话，感觉那么别扭呢？在你们跟前，我就是张白纸。”班亮一脸无辜状。

“刚入校那会儿要说是张白纸，还有人信。现在，你就掩耳盗铃吧。其实你最会演戏。这点，我服你。好了，不跟你逗闷子了。”蓝靖收拾着书本。

班亮真的不明他所指，索性就不去思虑。

当参加完毕业实习的88级同学回到了学校，校园中一下子又较往日热闹起来。而这个时候，学生会、团委、广播站、校刊编辑部、舞蹈队，就都会少了毕业班同学的身影。

而每到晚自习后，教学楼东侧的绘图室更是灯火通明，隔着窗子望去，都是低头猫腰绘图的同学。毕业班的作息时间随着毕业的临近，便跳出了规律性的统一性管理。

当邵帆再次出现在广播站时，已是6月中旬，她刚刚结束认识实习。就在播音间隙都不忘叙说这一周的新鲜见闻：——你知道吗，人家李珩跟陈映虹都已经是公开的一对了，我们那位魏敏玉还不死心，一个劲儿地往李珩跟前凑合。谁都看的出来。实习这一个礼拜，亏了陈映虹不在我们跟前。给大伙的感觉，李珩跟魏敏玉就是一对。多哏儿吧，你说。——哎，你听说了吗？自打我们实习回来，我们班主任秀念师兄总往男生宿舍跑，跟我们班长郝旸谈工作，一谈就谈到老晚，经常在宿舍中留宿，就跟郝旸睡一床。怪不怪？——还有你的小说怎么样了，有戏没戏？又开始写啦？你真行。上回跟你说的，我那两个特崇拜你的小学妹，想要跟你聊聊，你给个准信儿，到底见还是不见？

……

班亮听她叽叽喳喳的没完，只有洗耳恭听的份了。入耳便搅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又是李珩陈映虹又是秀念郝旸又是学妹的，只能说：“别分神，啊，有什么话，等播音结束了再说。”

“书呆子，除了学习还有没有点别的？不理你了。”邵帆翻看起稿件来。

班亮看着窗外。篮球场上又见李珩的身影，与沈歆刘秋阳等一列人马正热火朝天地拼抢着。阳光下，只有李珩那黝黑的皮肤闪着潮湿的光亮。他如此湿身的出现，场外就真有那个魏敏玉。班亮不禁哑然失笑。

整整一个月，杜丽萍都没再让夏小辉得逞。饥渴能耐的夏小辉，手便成了唯一进攻的工具，只要一有机会便肆无忌惮地全面开花，手背上是新伤接旧伤，总是红星点点。

临近考试时，夏小辉约出了杜丽萍，跟她说：“放假了来我家玩吧，丑媳妇都得见公婆，何况你乎！”

虽然心里是甜滋滋的，杜丽萍表面上依然很冷：“想让我主动上门，想的美。除非你求我。”

夏小辉不禁一笑，想：又不是让你进魔窟！说：“要是让你留下陪我一宿，求你一回还可说得过去。只是一阵风似的串个门，还让我求你？你可真行。”

可想而知的皮肤受虐。夏小辉咬牙忍着。

“要去，我喊上李娅行吗？省得一个人怪尴尬的。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杜丽萍心中隐隐有些怯意。

“我得找机会说。等他们见了你之后，我肯定透给他们。”夏小辉其实就没想过要向父母说起杜丽萍，“只要李娅愿意就让她来，我肯定欢迎。”

“哪天去好呢？总得有个日子吧。”杜丽萍手下已变成轻抚，轻抚才刚他手背上被自己蹂躏出的伤口。

“什么时候都行，我一般都在家。我爸周日休息，我妈也放暑假。”夏小辉搂着杜丽萍就如同搂着一团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点燃她。

期末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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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信与退稿

每间次放假回到家，班亮都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感觉，而唯一获取消息的渠道便是盼着有同学的来信。所以才放假几天便先后给韩芳李娅寄出了信。很快便陆续收到了她们的来信。

先是韩芳的：

“……

收到你的信相当意外。

放假前你说会来找我，我就没做会收到你信的心理准备，真的很高兴。

近况还好。因天气炎热，也就懒得到外面去，还是等天气凉下来再说吧。

你那部寄出去的小说，要让我猜，好的话，编辑部附上三言两语把稿子能给寄回来就不错了；不好的话，便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我感觉你就是修改个万八千遍，最后能发表其中的某一片断就不错了。劝你还是死了心吧，你那小说无可修改之处。

收到你的信时候，恰巧你很崇拜的我同学付文琳江美凤来找我去看电影。我看有信，取来后也给她们看了，她一个劲儿地夸你，什么努力呀刻苦呀。她还说你需要什么材料，她会鼎力相助的。

关于成绩，我可以告诉你，你第五，李娅第一，第二是费小梅，书记第三，纪萍第四。说实在的，我很为你难过。我希望你下学期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重新把第一争到手。开学后，我可不想听到你说一句丧气话，不想看到你萎靡不振的样子。我相信你一定会再次把费小梅的气焰打下去的。

我跟付文琳说了你以前的成绩，她说，让我告诉你，她也有跟你相似的经历，希望你振作起来。她希望从我这听到关于你下次取得好成绩的消息。她已经在为你祝福呢。

另：

其实我早就收到了你的信，迟迟没有动笔给你写回信的原因是因为我太懒，请见谅。

你说你已经开始写第二部小说，不知会是什么题材，很好奇。如果还是以我们学生生活为主要内容，我建议你一定要写出时候特色，我觉得你第一部作品的失败之处就在于此。

你想问付文琳的那些关于工艺美术学校的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偏偏我那傻得可爱的同学付文琳说会专门给你写回信的，她已经拿走了你那篇问题并记下了你的通信地址。要我说，你那些问题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你想建立与付文琳的联系才是真，对吗？我会成全你们的。

总感觉你应出来走走看看，所谓眼见为实。我可以介绍你和我同学认识，你便可直接采访他们。

又及：你一封信中很少问候我，好不近人情！！！

还是祝你成功。

友：韩芳”

李娅的来信：

“……

收到你的信，我高兴得不得了。说实话，这几天我真等急了，一直在心里骂你，终于盼来了。白是你姐了，我想肯定得是你先给我写信，哈！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学习成绩，我就不再多谈。

跟你说件最糗的事：

7月18日那天，我跟书记约好了一同到局长家，然后一起出去玩儿。在去局长家的路上遇上戒严，因为邓颖超的骨灰要经过这趟路线去海河。我们在车上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到局长家也晚了。结果碰了锁。我们俩别提多别扭了。那天还特别热，我们又得往回走好远才到47路车站。返程的时候又塞了一小时的车。到家里，我就中暑了，多倒霉的一天。也许你该笑我了——人家俩人约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其实这是在考试前，书记就跟我定好的了。我也知道她是怕自己一个人会尴尬。而我一直欠她一个人情，这下正好还上。

直到今天，我才好些。估计书记也好不了哪去。等开学的时候，有局长的好果子吃，至少书记得把这口怨气撒出去。

不提他们了。

刚放假那几天，我特想你们，就跟毕业了的感觉似的，有一种对学校说不出的依恋与伤感。所以9号那天下着雨，我还是回了学校，虽然谢老师说家在郊区的班委可以不用跟着一块核对分数。也许你会笑我太痴情，我承认自己是个感情型的，怎么办呢？

你说你已经开始了第二部小说的写作，其中还有以我为原型的人物，我真的有点害怕，不知你会把写成什么样子。虽然你至今还没有接到第一部作品的回信，我依然为你高兴，最起码你具备了一种毅力，你能够按自己的设计全部完成，就是最大收获。多年以后，再看看自己写下的文字，不也挺好吗？无论书稿的最后命运如何，你永远是它最真诚的读者。我应该向你学习。

其实对于这次考第一，我真的高兴不起来。如果在过去，能考到你前面去，我说不定会高兴得跳起来，这次却不然。也许是上天看我近一段时间以来太过伤心的缘故，赐我一个第一吧，偏偏我对此不屑一顾。

你该高兴了吧，我一下子写了这么多。就写到这吧。

顺祝生日快乐，只是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抱歉。

大姐：李娅

于92.7.22晚”

读信的喜悦还未全部淡去，便又有信来。班亮兴冲冲地到了广播室。是出版社的。一个沉甸甸的大信封。班亮心里终于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签字后，班亮蔫蔫地出了广播室。

退回来了，终于。寄还是不寄？如果第二次寄出再被退回的话将彻底死心的。班亮回到家迅速翻找出先前收集的出版社地址。除了天津，最近的便是河北省。

当班亮再次走进邮局时，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他笑笑：“你又来了？”

班亮点点头，将那厚厚的书稿递了过去。

“又写了一部？你可真行。”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

“不是，是上次退回来的，再寄一回。”班亮小声说。

“嗯，有志气，没准这次就成了。”中年男人收了钱，重复着他一天之中不知重复多少次的动作。

班亮出了邮局。突然间便想起了春晖，他已经参加完了高考，究竟是何结果？为什么没有他的消息？这么想着，班亮推车就到了镇中学门前，大门紧闭，校园内一片寂静。班亮锁好车，从侧小门进去，看门大爷问了一声，班亮说是老毕业生，想进来看看。大爷打量班亮一番，没再说什么。

班亮先经过报刊栏，所有的信息都是那么熟悉，仿佛根本没离开过这里似的。被宣传的、接受资助的女生，不正是当年初中时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位吗？怎么家境变得如此艰难——父亲瘫病在床，母亲务农……而学习成绩却一直优异，是今年被保送上大学的一员。此刻，班亮给予她的只有默默的祝福。就又想到了春晖，如此优越的家境啊，他从来就没想过大学！

转过身，眼前延伸开去的甬路上，那枝枝杈杈的缝隙中已钻出十几公分的杂草，两侧的白杨树在头顶上几乎就相握，走在树荫下，倒觉出几分阴凉。唯有那始终叫个不停的知了是这炎夏的鲜活备注。所有的门窗都已紧闭。

回吧，在这空空荡荡的校园中，自己逛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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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意料之外

终未等来春晖的消息。

便是在这个暑假中，班亮马不停蹄地写，写得右手食指中指变了形。才得以在开学之际带着近十万字的草稿返回学校。至少得让纪萍过目第二章——她的原型嘛。

四年级。毕业班。真的还没有静下心来品味过其中所蕴含的真正意义。依惯例，所有毕业班的男生都要搬到学校东北处的平房宿舍中。也许一年的光景好混的缘故，学校才如此安排。平房宿舍没了楼房的闭塞之感。下接地气，上承天宇，出出进进的倒更自在了。如果你想再痛痛快快地全裸冲凉，只有回到男生宿舍楼中。

班亮李健蓝靖几个人收拾了好半天，才彻底清除前届毕业生遗留下的痕迹。旧室换新人，年年如此。

当天晚自习，谢老师一如既往又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上学期成绩，虽说只有班亮一位男生进入了前十名中，因为分差很小，所以不能以简单的提高、退步的概念来衡量。希望大家在四年级依然保持积极向上的学习态度，为自己在☆校的生活画上圆满的句号……”

下课铃一响，夏小辉便到了杜丽萍跟前，仅仅是一个眼神，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说好暑假来我家，白让人空等了一地场，写封信也行啊。”夏小辉说。

“还说呢，7月18号那天，我跟李娅白跑了一趟，碰了锁，你个该死的也不知道给我写封信，就知道要求别人。那天又热又累，我跟李娅回到家，都中暑了，都怨你这个不作下的。不提还好点，你这一提起来，我吃了你的心都有，气死我了。”杜丽萍怨气冲天，狠狠掐着他的胳膊。

“7月18号？”夏小辉一边控制住她的手，一边回想着，“哦，是我小外甥女儿过百岁，怎么这么巧，整个暑假，就那一天我不在家。我之前也没记好日子，谁想到你们单挑这么个日子来。”夏小辉不无遗憾地说。

“你都说过整个暑假都在家的。这一暑假我收到好几个同学的信，就差你的。可见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连写信都让我上赶着你吗？”杜丽萍不想陪他进花园，终被夏小辉拽了进去。

“你别强人所难了，知道我最怵头写信。”夏小辉开学前几天，顺便从家门口的药店中买了盒安全套，设想着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完完全全地随心所欲，偏巧那牛仔短裤数个口袋的设计，太方便装上这么个小物件了。

容不得杜丽萍再说什么，夏小辉已火火地倾情登场。杜丽萍只一会儿的工夫便被夏小辉的娴熟招惹得无法再支撑住自己。这何止是单纯地吻啊，分明是在点燃彼此体内沉睡多时的无名火。夏小辉一时放开了自己，却显出他的反常，啊，该死的已然毫无顾忌地暴露了他那邪恶的下体，他在干什么？天啊，竟然早有准备！杜丽萍扭身想逃离，怎奈夏小辉一把捕住了她。

“想了你一个暑假，梦了你一个暑假，我就不信你不想我。”语音未落，他已是疯狂地啃啮，“——你会喜欢的，就依我这一次，好吗？”

杜丽萍的半推半就，在夏小辉看来已然是默许，便随意起来……

从迷离中醒来，杜丽萍仿佛迷失了自我般。夏小辉啊夏小辉，是你这个混蛋让我彻底告别了纯真！此刻，安静下来的夏小辉倒显出了常日中少有的温柔。时间已停滞。杜丽萍怀疑自己已丧失了思维。许久，夏小辉才离开杜丽萍的身子。回过神的杜丽萍又复现平日里的皮肉伎俩：“你个王八蛋，你毁了我，你毁了我，我这辈子是完了！”

夏小辉也不理会她，赶紧收拾着战场，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互相喜欢，都没有错，你想的太多了。我会保证你没事的，放心吧。”夏小辉拉起杜丽萍的手，二人向花园外走去。

“当初进校时不言不语的，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都是谁教你的？要不就是你没少糟蹋别的女孩子，对吗？”杜丽萍恨恨地说，偶尔又狠狠地踢他一脚。

“赶紧回宿舍洗漱，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啦。”夏小辉没想到今天会如此顺风顺水，颇感意外。看来，以后这内衣真不用穿了，太影响进度。

整个平房宿舍院中，只在东墙边有一个自来水笼头。夏小辉脱得只剩件内裤，在水笼头边好歹冲洗了几下便蹿回宿舍。这不就是在野外吗？你动作稍微慢下来，蚊子便毫不犹豫地盯在身上，简直比书记的手还厉害。这开学的第一天竟然领略了真正惧怕之处。

已钻进蚊帐的夏小辉又在涂抹着风油精，浑身火烧火燎的，挠也不是躺也不是。宿舍里大家正说笑的热闹，门外正经过的班亮蓝靖说话的声音依然被夏小辉捕捉到。夏小辉喊了班亮一声，班亮住了脚步。这个时节，平房宿舍的门都是大敞肆开，而夏小辉的床铺是斜对着门口的上铺。班亮门里门外地站着，略探进些身子，等着他的话。

“头一天见面，也没说给我请个安，真不够意思。”夏小辉美滋滋地说。

“哟，局长大人哪不舒服，要不我给你喊书记去，得给你拔拔脓，我看你是憋得难受。”班亮一句话惹得那几个同学接了茬：“也就大班敢说这话，局长拿你也没辙。”

夏小辉一下子坐了起来：“行，有你的，呆会儿你洗干净了，我临幸你一回。不收拾你一顿，你难受，我看。”马上就是熄灯时间。

“行啦，快睡你的吧，没话瞎搭腔。我走了。”班亮回身离开。

班亮匆匆洗漱后便钻进了蚊帐，熄灯号一响，屋里屋外便漆黑一片。即便是一时的寂静，耳际也被远远近近的蛐蛐声所充斥。班亮合了眼，一时还没有睡意，溽热难耐，便抄起一张硬纸板扇着，就是这些许的人造风也可抵消一些闷热之感。当初进校时是十六岁，一晃已三年不在。十九啦。不再是少年郎。进校时身高是178cm，如今还是178cm，停滞了身材的长势，却复杂了思想。究竟收获了什么？一时真的很难说清。

床铺一颤，夏小辉真就坐在了床沿上，竟然没有一点声响，人就进来了。

“你是属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昼伏夜出。该睡觉你不睡，又穷逗闷子，滚！”班亮一把抓住蚊帐的开合之处，尽量压低了声音。

“你惹完我了，乖乖地陪我一宿嘛事没有，要不然你就琢磨琢磨。”夏小辉两下便撩开蚊帐。暗中的班亮一脸无可奈何状。

“你个混蛋玩意儿，非得带进来蚊子。”班亮坐起身重新又掖好蚊帐。夏小辉便掐一把捏一把地玩笑起来。“让查夜的老师看见，这叫嘛玩意儿。别逗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如此狭小的空间，班亮躲也躲不开。

那边蓝靖接过了话：“一个暑假没见，局长想你了，一块说说话无所谓，我们嘛也听不见嘛也看不见。放心！”

李健也打趣道：“别人谁有这资格，对吗局长？”

“你们这帮吃里爬外地东西，简直没有一点共同语言。掰，往后。”班亮也不躺。

“就躺一会儿，还怕我吃了你。你又不是唐僧。”夏小辉拽拽班亮。

“听这口气，你已经修炼成妖了？”班亮扑哧一笑，慢慢躺下。

夏小辉本想透露一些关于跟杜丽萍的进展程度，话至嘴边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至少不能有第三个人在身边。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有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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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受宠若惊

纪萍着了魔般连续两天翻看着班亮给她的草稿。那简直就是事件的再次上演，除了换个名字之外。不行！如果这也是小说的话，岂不是让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隐私完全大白于众人之前？应该就地毁了这份底稿！想到这，纪萍又摇摇头——他还可重写，从一开始自己决定向他叙说，便应料到会有如此重现事实的文字组合。就是还，也不能轻易地还，至少现在不能公之于众，或者让他再改？纪萍脑子里有些乱。

班亮接到纪萍还回稿子时，纪萍一本正经地说：“太写实了，我现在有些后悔跟你说那些。我也不想瞒你，看的过程中我掉了好几次眼泪，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看完了，我当时就想毁了它，毕竟是你一个暑假辛苦所得。还是还给你吧。”

“写的不好吗？”班亮一脸愕然，实在不会认为她会有这种感觉，“我的文字中没有丑化任何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即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叫错。如果没有这篇文字，你也许很快就会把这段记忆忘记。就算你不希望我把它公之于众，送给你做个纪念也是好的。”

“我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越发觉得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而且打着写作的幌子随时窥探女孩子的隐私。我太傻了。”纪萍有些激动。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邪恶，我只是为了我们的真实经历而写，我只想记录下我们的青春，目的真的很单纯。如果这样的文字具备印刷出版的条件，不一定就是坏事。不可能有俗不可耐的人非得对号入座。”班亮脸上尽量保持着微笑。

“我比她们都好骗，看着你得意洋洋的样儿，我只恨我自己。”纪萍眼中此时的班亮分明就是达到目的后在尽力掩饰内心之愉悦。

“我从来不会捕风捉影不会胡言乱语，三年多啦，还不相信我？”班亮不敢再有一丝怕被她误解地笑。

“你嘴上是挺严，你的笔已经把一切都写得一清二楚，比说还厉害。我现在就是担心别的同学看了会怎么看我？就算你写上纯属虚构，我都有种被人无限透视的感觉。本来有些话有些事应该永远背人才对，这下可好，没有一点保留了。”纪萍摇摇头。

“这只是第一稿，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重写，就当是对采访笔记的整理吧。”回想她当初那么详尽地叙述，真的不会以为她看了文字后会反应如此强烈，看来是得先放一放。这么想着，班亮又说：“放心好啦，未经你同意，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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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标题是第二章，还有第一章？”纪萍想起了稿子的开头。

“第一章是我完全虚构的，后面计划还有两章，陈映虹夏小辉。估计到毕业时才会有结果。”班亮无奈地摇摇头。

“要么就自己编，要么就死了这个念头。谁像我这么容易上勾！回来把第一章给我看看，也许我一高兴就不跟你计较第二章了。”纪萍心情好多了，脸上终于现出了笑。

“还想请你帮忙呢，主要是陈映虹。夏小辉那一点问题没有。我想按计划在毕业之前完成。第一章的稿子晚自习时给你带来。”班亮心里已经彻底放了心。

仅仅在学校睡了三个晚上，大家伙就又趟上了回家的包车。

开学第一天从家里出来，班亮便告之父母这周不回家。果然不回家的同学较之常时多了不少。

中午，班亮还未进食堂便见邵帆与一个女生打完饭一起走出食堂。邵帆毫不犹豫地冲班亮摆摆手。远远的，班亮只是点点头，纳闷的是她竟然也不回家。

一个人在宿舍实在腻烦的很。隔壁宿舍的蔺海涛他们喊班亮一起到镇上散心，班亮摇头婉拒，拿着本子向教室走去，想记下最近的心情。

教室中空无一人。班亮隔窗望着围墙外粼粼的水面，心中无限空落，恨不得此刻肋下就生出双翼追随那欧鸟而去。敲门的声音，一下子便把班亮拉回了寂静的教室中。回头一看，门开处是邵帆跟那个女生。班亮笑笑：“知道学习了，这么早来教室。”

“以为都像你，书呆子似的，我们是来看电视的。”邵帆披散着刚洗过的头发，待班亮近前，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任茜。上回我跟你说过的，人家一直想请教你一回呢，不知道肯不肯赏脸。”

“瞧你说的，进来吧，别站楼道里。”班亮做了个请的姿势。

“还是去广播站吧，昨天我找杜婧要的钥匙。说不准教室里一会就有人来。”邵帆已迈开步子。

班亮只得锁了门，跟在她们身后。

邵帆打开广播站的门：“你们先聊，我去教室写封信。”

班亮指指沙发，自己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千万别说请教二字，只是随便聊聊而已。其实，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只是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我可知道你的名字，大名鼎鼎。确切地说是你叫不出我的名字。”任茜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细密的刘海遮住了眉毛。

班亮点点头，认同她的后半句：“别听邵帆她们瞎说，她说话一向夸张。”

“总在校刊上见到你的文字，听邵帆你还写小说呢，我们宿舍的姐妹都想认识你，托邵帆好几次也没听见回信。看来今天我没回家是对的。”任茜一脸透明的笑。

“课余时间随便练笔而已，拿不出手的。”班亮不想提让人烦心的小说，“只是因为文字吗？都是同龄人，我其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了，比我优秀的随手一抓就一把。首先，我不是学生会的不是团委的不是校刊的，连个班委都不是，更不是入党积极分子，进广播站还是因为以前的站长动了恻隐之心，你们倒想认识我？我真的想不通。我老早以前听邵帆说起过，因为这样的心态，就以为她在说笑——她向来爱拿我开玩笑。现在你坐在了我面前，我还半信半疑呢。”

“你说的优秀，我们班也有，因为多少了解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出有多高明，有时都能感觉出那种做作、故作深沉的样儿，看着就可笑。你虽比我们仅大一岁，却多了一种神秘感，吸引我们的就是这份神秘感吧。我们没有邵帆那样的好嗓子做资本，不能像她那样进广播站，可以接触到那么多凭自己真能力做事的同学，还有校刊也是。”任茜不时有一两个手势，演讲般。

“无论是学生会还是广播站，大家都凭自己的能力为全校师生服务。学生会，对个人能力的要求更高更全面，说实话，我很羡慕他们。像广播站这样的团体，对个人能力的要求就比较单一。”班亮其实说的都是心里话。

任茜摇摇头：“反正我们不想了解那些优秀人才，就算他们个个都是精英。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不要这么严肃，像邵帆那样就挺好。”班亮笑笑。

“除了校刊上的文字，能给我看一些你其它的作品吗？”任茜眨眨眼，一脸的真诚。

“这个——”班亮想到了那两章草稿，纪萍看着第一章，手中的第二章又被纪萍设了限。其实让她看了又何妨，她应该不会知道内容所指，正好听些反馈信息，说：“好吧，但我不希望你传给太多人，只限你跟邵帆。还属于半成品，得修改。”

“哇，太棒了！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任茜双手合十的样子纯粹一个孩子，她又问：“以后我们可以做笔友吗？即使你毕业了，也能保持下去的那种。因为我班上好多同学都有外地笔友，是从那些杂志上结交的。我觉得，认识的人之间成为笔友更有意义。”

“对，这个观点我赞同，这样我又多了一个学妹。”班亮不知道眼前娇小乖俏的任茜还会有什么新鲜的问题。

“有时我也喜欢写些文字，就是感觉特幼稚，有了想法吧，真想写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下笔。”任茜挠挠头顶。

班亮微笑着说：“只有多读多写，没有捷径可走。看的多了，写的多了，自然就有一种感觉。”

“那可惨了，这么厚的书，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一看头就大。我只喜欢那些短小精悍的文章还有诗歌之类的。像三毛席慕容徐志摩写的。”任茜伸手张开拇指食指，比划着近乎七八厘米的厚度。

“既然是课外读物，当然首选自己喜欢的作家作品，不应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去读也收获不了嘛，何必浪费时间跟精力。”班亮坦承地说。

“是，绝对赞成。”任茜越说越兴奋。

……

敲门声，邵帆推门而进：“二位聊得够投入，我来的不是时候吧。”她蹑手蹑脚的装着样子。

“瞧你说的，晚饭后，我请你吃冰棍。我先回教室，呆会儿走时喊我一声。”任茜知趣地起身离去。

“任茜偶尔也不回家吗？印象中这是头一次。还有你也是，刚开学就不回家，有嘛事？放学不回家可不是好孩子。”班亮调侃的口气。

“那么多人都不回家，凭什么我不回家就不好啦？谬论！简直没法跟你沟通！”邵帆的头发已干透，用一块水红色的手绢扎在了脑后，宽松式的浅水蓝色连衣裙更衬托出她的白皙。

“一到周末，校园里静得像坟墓，我是没有办法才选择留下。”班亮像在自言自语。二人此时双双面向窗外，视野所及之处散布着稀疏可数的几个人影。

“我不怕你知道，这周日，我爸给我和妹妹相了个准后妈，第一次上门，我就是不想回去。我现在开始怀疑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真爱？如果所谓的爱，来的快忘记的也快，我倒希望自己是个男人。为什么夫妻两个，如果是女人先不在了，男人很快就会再找一个；而如果是男人先不在了，女人却有太多的顾虑？太不公平！为了同样的生活，女人注定了就比男人付出的多，我说的对吗？”静，室内陷入了寂静中。二人谁都没了反映。

这哪像印象中风风火火的邵帆说出的话！是她最近电视闲书看多了，还是仅凭父亲对个人生活的选择，就得出这样的感悟？这样的话题已超出了班亮的能力驾驭范围。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特庆幸自己是个男生？当一个女孩被男生追求时，她就是水中花雾中月，时时都被一种美包围着。之后呢，再之后呢？我不敢想。也许我有妄想症。过一天快乐一天，最好，又不累心。说我没心没肺，说我喜怒无常，都无所谓。我只想过我自认为应该过的生活。”邵帆一脸凝重。

班亮侧过脸注视了她好一会儿。

“看嘛？不认识？”邵帆白了他一眼。

“有点儿。眼看着就长成大姑娘了？”班亮强装严肃。

“呸！好像你多大似的。”邵帆略低了头，两颊有一丝绯红掠过。

许久。

“不怕你知道的话，不代表我不怕别人知道。”邵帆对班亮的信任便是在这三言两语中暴露而出。

班亮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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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约请

当韩芳向班亮询问写作进展时，班亮一时语塞，两章都不在自己手上，她知道了第二章的去向后，也就意味着纪萍间接得到了消息。而自己未信守承诺，岂不更加深纪萍的误会。如此，班亮便信口说道：“实际上只完成了一章，纪萍正看着呢，她看完了你也给我指点指点。”

“你拿我当嘛了。这几天纪萍看你那手稿看得都走火入魔了。我就知道是你给她的，我生气的是，我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方便的条件，见了面你连声谢都不说，你不给我看，我也不稀罕。”韩芳直截了当地说。

班亮一时涨红了脸：“你的评价总是实话实说，我心里都快承受不了了。”

“忠言逆耳。不过再怎么说，纪萍也是你文字中的原形，让她先看是对的。有人物没环境也不成，只要你引用了工艺美术学校，就该给我看。我不是强人所难吧？”韩芳本想从纪萍手中接过稿子的，偏偏纪萍的一句话，让韩芳对班亮气不打一处来：你问问班这吧。

“是是是，你们都是我的贵人，我一个也得罪不起。”班亮连作揖带颔首。韩芳忍不住笑了。班亮不知纪萍都跟她说了什么，不敢再提稿子的事。

“等她看完了，我看，说好啦。”韩芳终于露出了笑脸。

班亮如释重负。

当图书馆传来消息让班亮去图书馆办公室时，班亮一时不知所措，忐忑地跑上了图书馆二楼。是个年轻的老师，他打量了一下班亮，指指桌上已开了封的大信封，说；“信封上的名字是‘阿林’，应该是你的笔名，我们一时查不出来是谁，就拆了信封。你不会介意吧？”

班亮使劲摇摇头，明白了一切，心情也就平静了下来，说：“都怪我，把事情弄复杂了。”

年轻老师接着说：“稿子是你写的？”

班亮点点头。

“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位老师呢，闹了半天是名学生。真没想到。虽说是退回来了，还是祝你将来取得成功，继续努力。”年轻老师把信封递给班亮。

班亮连声说谢，离开了图书馆办公室。

没了来时的匆忙，一步一顿地下着台阶。刀枪入库吧。第一部作品真的也就是这副样子了，真就如韩芳所言：不可救药。

正好也该歇歇了。回到宿舍，班亮便倒在了床上，懒得再考虑所有的稿子，统统都他妈的玩去吧！

一连几天才班亮都没有写东西的心思。

周六一早，班亮的心便飞到了家中。

一上包车与韩芳相挨而站。班亮勉强笑笑，便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路无语。就连思想都陷入了停滞。也好，闲下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充分享受毕业前的这段时光。

终于到了包车站。

班亮默默地往14路车站方向走去，丝毫没注意身边的韩芳。直到到了车站前才被韩芳拍了一巴掌：“嗨，心事重重的，想嘛了？”

班亮笑笑：“想家了，上礼拜没回去。”

“我才不信呢。”韩芳偶尔便会与班亮夏小辉于周六在14路车上相遇。韩芳接着说：“你不一直羡慕我家离日报社近，特想到我家看看吗？今天可是个机会，你要不着急往家赶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得搬家了，我哥结婚得用房，用这处换成两处，再过些日子我都不知道会住哪呢。”

“是这样？你要是欢迎，我当然去。”班亮早已把想去她家看看的玩笑话忘记，这会儿韩芳有意提起，真就动了心思。

“咱可提前说好喽，我家特乱，不许你笑话。”韩芳说。

二人说着，已经上了14路车。车上拥挤得很。售票大姐三十几岁的年龄，嗓门挺豁亮。韩芳站不稳时偶尔扶一下班亮的胳膊。

下车后，拐弯便是辽宁路文化市场。韩芳指指市场路口：“从那里穿过去，随便看看有嘛新鲜玩意儿。”

一进入市场，班亮的脚步悄悄慢下来，韩芳不时拽他一把：“你看这个，多哏儿。”在影院门前二人住了脚步。韩芳说：“要不是怕你回家太晚，非得让你请我看场电影不可。”

班亮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一家服装店门前，班亮被一位老大姐拉住胳膊：“看你这身材，跟我儿子差不了多少，我想给我儿子买身衣服，麻烦大哥帮忙试一下，就一会儿，帮帮忙吧。”班亮不好意思立马就拒绝，扭头看看韩芳。韩芳异样的眼神迅速摇摇头。班亮不好意思地说：“我得赶车，马上就到点了。不好意。”老大姐仍然抓着班亮不放。韩芳又暗中拽了班亮两下。班亮也着急起来：“您还是找别人吧，我们这也是刚放学。”一听这话，对方才松了手。

走出几步，韩芳说：“那是托儿，只要你进了她们店，不买东西，甭想出来。她们专找那些看上去老实厚道的人下手。卖的东西，全都是以次充好，10块钱一件的敢找你要100。”

班亮怎会想到这些，悻悻地说：“看来我是那种长得容易让人骗的类型。”随着韩芳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区。树木枝繁叶茂，纠结成荫。那马路上的聒噪完全被屏蔽在外。

韩芳家住五楼。屋内静悄悄的。正如她讲，杂物很随意的被东一处西一处堆放着。“估计我爸他们又看房去了，一会儿我亲自下厨，你吃了饭再走。”韩芳先递给班亮一杯水。

班亮连连摇头：“我坐坐就走，要不是太晚，我肯定会尝尝你的手艺。”

“嘛手艺不手艺的，就是煮方便面，别的我也不会做。”韩芳哈哈一笑。

班亮也被她逗乐了，喝了水便起身准备离去。

“你要真走，我也不留你。我带你到楼顶看看，耽误不了几分钟的。”

二人一前一后，上至屋顶。韩芳推开一扇窄门。韩芳指指角落处的阴凉：“初三那年毕业前的自由复习，我跟付文琳江美凤她们就是在这复习的。就跟眼前儿似的。一晃。”她又指指远处尤为显眼的一处红砖建筑，说：“那就是日报社。我爸还带我在那看过画展呢。”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真好。”班亮不无羡慕地说。

“对了，纪萍手中的那篇文字我已经看了，比先前的那部要好一些。但是，好多地方一看就是没有生活经历的人写的，太假。我不会违心地奉承人，有提高是肯定的。我纳闷儿怎么没有纪萍的影子。结果，纪萍她自己就交待了，说你手里有第二章，她已经看完了。我还以为她前后一直看的是一篇呢。她说你答应她先不外传，所以你就跟我说谎。”韩芳始终注视着班亮。

班亮低下了头：这个韩芳，从来不会含蓄些，幸好没旁人在。说：“纪萍要同意地话，一回学校我就拿给你。”心想，最好邵帆任茜她们已经看完了。真是不巧。

韩芳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纪萍倒是同意了，不过，我生气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从来就没在乎过我！在你眼中，我也许就是个口无遮拦、我行我素的女生，对吗？。”

班亮赶紧摇摇头：“不是，我——”

“你不用掩饰，我在说自己的感觉。你的眼睛只会盯在陈映虹纪萍李娅她们身上，一个美丽一个温柔一个智慧，我呢，三样儿都没有。也是，怎么会引起你的注意。”韩芳自嘲地笑笑。

班亮嗫嚅着，也不知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我从来没邀请班上别的男生来我家，你是第一个。以后也不会有别的男生来这里。”韩芳指指屋顶上的空间。

班亮似乎明白了一些她话中所指，心绪更加慌乱，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时阴时睛的天空，终于开始飘起了雨丝。二人都看了看天空。风吹起了角落中萎黄的叶片。

“要来雨，我还是走吧。回学校，我们再聊。”班亮询问的目光看看韩芳。

韩芳没再说什么，先一步下了楼梯。班亮随后关好了那扇门。

韩芳知道再这么站下去也只是空耽误时间，打开自家房门，班亮拿起包，刚要说什么，韩芳顺手拿起门后的雨伞：“我送你到车站。”

“上下五楼，你还是在家歇着吧，不用送了。”班亮一脸的诚恳。

“不是怕你迷路吗，这周围的马路都是单行线，弄不好你就多走冤枉路。”韩芳锁好门，随班亮下了楼。

雨丝渐密。韩芳撑起伞，示意班亮二人共用。班亮摇着头。韩芳一气收起了伞。无声地前行，二人。拐出小区，又过了两个路口，班亮才看见14路车站，停下来说：“回吧，拿把伞也不用，小心别着凉。”

“着不着凉是我自己的事儿，不用你管。看好站牌啦，再走丢了，可没人找你！喏——拿着。”韩芳递过雨伞。

班亮摆着手：“一上车就没事儿了，还是你用吧。看这天，应该下不起来，虚张声势而已。”

“少废话，让你拿，你就拿着，周一给我带学校去。”韩芳生硬地塞到班亮手中。

望着韩芳迅速消失的背影，班亮顿时迷惘起来：怎么会体察不到她的影射？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可以面对她？城市中长大的女孩儿啊，有你如此的眷顾，我已是无限感激。就让今后我们学习生活中心照不宣的相处成为我们人生记忆中永远被铭记的烙印吧。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内心是以仰望的姿态面对着大家，除了学习，我别无选择；抛开文字，我无从宣泄！浑身透射着阳光的女孩呀，你又怎能明白？

远远地见14路车驶来，班亮才收起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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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节日

一进学校，班亮便急急渴渴地寻找着任茜。所幸，韩芳在上午的课间没向班亮问及。中午，终于在食堂门口遇见了任茜。班亮也顾不得身边进进出出的同学们。

“哎，我那篇草稿，看完了吧，应该？”班亮期盼的目光。

“对。”一脸天真的任茜点点头，“我只用了两节自习课就看完了，现在在邵帆那。”

班亮无奈地点点头。

“她说一看完就给你，你放心吧，她不会再传给别人了。”任茜不知道班亮为何焦急。

班亮笑笑：“你一会儿看见她，替我问问她看没看完。”

“行。”任茜见班亮没再说什么，先走了。

下午课一结束，班亮就看见邵帆在教室门口张望，连书桌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离了座位。班亮示意她一起下楼。

“干嘛这么神经兮兮的，跟做贼似的。”邵帆眼睛一瞪。

“嗐，一时半时跟你也说不清楚。任茜跟你说了吗？”班亮直奔主题。

“亏了你现在还没出名，要真成名人了，还不拿自己的手稿当宝贝似的。给，也不问问我看完没，感觉怎么样，呸。”邵帆从怀中抱着的三四本书中抻出那份手稿。

“有时间再向你解释，你先回吧。我还得回趟教室。”班亮先迈开了步子。

教室中已不见了韩芳的身影。班亮收拾好书桌，想了想，把稿子塞进了书桌里。

在图书借阅室还书的时，班亮又与韩芳李娅相遇。班亮冲她们笑笑，没说什么。选来选去也未有合适的书，犹豫着借还是不借时，李娅推荐给班亮一本书：“看看人物传纪吧，我刚还的《邓肯自传》还在那摆着呢。”班亮接受了。

刚要离开借阅室，韩芳喊住了班亮：“哎，说好的你那篇草稿多早晚给我，非得等我开口要。”

班亮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又被李娅知道了。纪萍呀纪萍，从你一开始同意向我诉说，便已经错了，真的收不回来了。果不其然，未等到班亮开口，李娅插言道：“什么草稿？”

班亮顿了顿：“暑假中新写的。”

“这么快就写完了，嘴还挺严，一点消息都没透露。说好喽，韩芳看完了，给我看。”李娅的脸上已被班亮解读出了些许的不悦。

与韩芳对视之际，班亮机械地点点头：“行。”告知韩芳，晚自习时给她。

看来只能用第一章搪塞李娅了，至于第二章，走到哪步说哪步吧。幸好完成了两章，又是分开装订的。班亮这么想着，三人就出了借阅室。

晚自习时，班亮将那篇稿子递给了韩芳，性急的韩芳连《新闻联播》都不看了，低着很快便投入到了文字之中。

鉴于水平评估的硬性指标规定，学校从今年开始扩大了招生的规模。所以，当参加完为期一周军训的92级新生踏着雄壮的国歌声，列着整齐的队伍进入大礼堂时，所有高年级同学都报以热烈的掌声。齐刷刷的绿色，让人无法不有一种时光流转的感觉。

之后才是全校老师、二教局、化工部的部分领导入场，掌声廖落。如此，便拉开了“天津☆☆学校庆祝第八届教师节暨开学典礼”的帷幕。

大家安静地聆听着严副校长宣读优秀老师的名单，一、二、三……，直到第二十几名时才听到谢楠老师的名字，整个89工民建的同学不由自主地鼓起掌。四年的表彰先进中，才听到谢老师的名字，也算是对大家的一个安慰吧。当三十名优秀教师共同举起象征荣誉的证书时，礼堂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为学生会团委代表的刘秋阳一篇激情洋溢的发言稿，既对获奖老师致以了节日的祝贺，又对所有的新生表达了欢迎之意。溢美之词用尽。

终于，主持老师宣布文艺演出开始，才进入同学们真正期待的时刻。今天，学校请来了即将奔赴大韩民国演出的市杂技团。专业的团队专业的水准专业的编排。娴熟而又流畅。

陈映虹与舞蹈队的同学从开学第一周开始仅排练了三次获奖舞蹈《梅花三弄》，今天便要登台。仅仅有92级的新观众，也算是对市杂技团倾情演出的回报吧。

此刻站在幕布后面的陈映虹透过幕布缝隙看着台下92级新生，突然间便想起了队长王志坚，已记不清是多久没了他的信息。难道真的连封信都懒得写了吗？也许为了生计，实在顾不得。也好，这样。也是在这一刻，陈映虹才发现自己也学会了忘记。就连梦中都难再现他的身影。

今年的中秋格外地早。9月11日。之前谣传的改善伙食终于在当天大课间以正式的消息发布：今天中午，食堂免费为大家准备了一条鱼两块月饼，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是鲍老师的声音。四年啦，真的难得听见鲍老师发布关于吃的消息。操场上不约而同地欢呼而起。

食堂中多日不见的安静队伍。充满了喜庆，每个同学都笑笑的。

教室里，刘秋阳杜婧占据了靠窗的后角，夏小辉杜丽萍则是在紧挨走廊墙壁的中间位置——杜丽萍的座位上。两份饭合在了一起，没有多少言语，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流便有浓浓的甜蜜。

刘秋阳杜婧吃完后，便收拾好，离开了教室。

这边夏小辉杜丽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夏小辉蛇样的手又开始在杜丽萍身上游移。杜丽萍阻挡一下不成，便开始发狠地掐他，他全无痛感般的冷血，只是无耻地在探寻。杜丽萍最怕他如此无言地手虐，即使大白天的在教室中。他的魔爪比他的身体更让人受不了，杜丽萍生怕自己会有了声响。终于，他在掩没了四根手指后，杜丽萍狠命地掐住他的腕子，他仍是没有放松之意，低头咬住他的手臂，不信他长了一身死猪肉！他才收敛住。

“你个该死的，我看纯粹是好东西吃多了，补得你难受。”杜丽萍终于脱开身离了位子。火烧火燎的。

夏小辉也不言语，出了教室，直奔水房。一边洗着手，一边在心里数着数，尽力分散开精神。重新回到教室中，忙收拾着饭盒。二人匆匆离开了教室。

绵绵细雨终于赶走了连日来的暑气，天一下子便清凉起来，而真正意义上的秋天仍然不见踪影。便是在这阴雨中，大家又踏上了回家的包车。

杜丽萍倚靠着夏小辉，完全拿他当成平衡自己身体的杆架。随着车的颠簸，杜丽萍几乎实实地贴在了夏小辉身上，压迫与摩挲便让夏小辉起了反应，若无其事的杜丽萍依旧是无所谓之态。

实在忍受不住的夏小辉对杜丽萍耳语道：“你要在没人的地方这么引诱我，我就服你。”

杜丽萍看也不看他：“就是让你尝尝难受的滋味，看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叫出来。”万万让夏小辉想不到的是，杜丽萍竟然隔着衣服在背包的遮挡之下用手就肆意地抓挠起夏小辉那已经如箭在弦上的情势。两层织物的阻隔几乎就起不到太大的减缓作用，得意忘形的杜丽萍长驱直入地拉开了夏小辉的拉链。

夏小辉狠狠地咬着牙：“你再玩儿，我可就擦枪走火了，快停下。”

杜丽萍得意洋洋地说：“有来不往非礼也，想想你平时是怎么蹂躏我的。”手下就没闲着。夏小辉紧咬牙关，全身僵直。

“我说姑奶奶，求你了还不行，真受不了啦。”夏小辉冲着杜丽萍的耳朵说，呼吸已失去了平日里的频率。

杜丽萍想笑，又忍住了：“瞧你这副德行，呸！”指尖一用力，狠狠掐了他一把。

夏小辉“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引得身边的同学看了他们几眼。

杜丽萍吓了一跳，忙缩回手：“怎么啦？”

夏小辉缓了口气：“那可是全身皮肤最娇嫩的地方，命根子，有你这样粗暴对待的吗？你以为是手脚胳膊腿呢，想整死我？”

杜丽萍收敛了笑：“真这么疼？别吓我。”悄悄地给他拉好拉链。

“生理卫生课肯定没上，以后喊我老师。”夏小辉已恢复了平静。

“你要是当了老师，也是那种道德败坏误人子弟型的。”杜丽萍离开了他的身子。

“你别这么早下结论，说不准我就真留校当老师。”夏小辉想起妈妈在最近一两次的闲话中问起过自己是否乐意留校工作，而夏小辉真的还没想过毕业之后的事情，仿佛那还很遥远。

“死了这个念头吧，别糟蹋教师这个职业了，就你？”杜丽萍嘿嘿一笑。

夏小辉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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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降级

第十六届运动会是建校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热热闹闹地两天，大家如节日般的放松。欢呼。呐喊。

喧嚣之后，便是长达四天的国庆假期。

甫一进校，便被鲜亮的红布标包围，热烈欢迎评估组进驻我校等等之言。

评估。上学期开学时，鲍老师就宣告了今年的安排，如今终于即将面对最后的检验。而同学们倒没了紧张之势。其实正如李老师在接受专访时所讲：大多是卷面及管理方面的审核，大家除了学习便是保持学习生活环境的整洁，如此便达到了最基本的要求。在清新光鲜的校园中，给评估组的专家们一份直观的美好感受，也是非常重要的。

三天的时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感觉，便被告知：专家组已经结束了评估工作离开了学校。也许就是在大家专心听课的时候，评估专家们已经走马观花地观看了。

就在当天的晚自习课上，鲍老师做了关于水平评估的总结：……在全体师生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迎审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在十三所学校中，我们并不占优势。但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应该相信学校的明天将会充满希望……云云。

喇叭里一本正经地解说根本左右不了大家，偶尔的肆意说笑被谢老师的眼神制止住后，很快又有私语声起。

“下面就今天发生的一起打架斗殴事件做个通报。”鲍老师话峰一转，又是那种上纲上线的口气，“评估组刚走，毕业班就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简直是拿自己的毕业开玩笑……”

而就在当日下午，89有机班男生便在操场上发生了一场火拼事件。涉及89工民建班的竟然是副班长沈歆！才刚升入四年级，就发生这样的事件。谢老师边在教室中来回踱着步，思量着鲍老师通报完这起事件后怎样组织语言。谢老师早就风闻了沈歆最近一年中的演变，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他又会参加打架斗殴。这难道就是男生的成长轨迹吗？四年中的反差是不是太大了。余光瞥向沈歆，他竟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势。谢老师只等喇叭里的声音结束。

谢老师清了清嗓子：“从开学到现在，发生了不少事情，好多信号已经表现出了一种毕业班的通病：散慢自由、放松对自身的要求，尤其是男生。在最近查夜的值班记录中又出现了聚众赌博的现象，你说你只是玩玩麻将牌，谁信？赌博现象虽说是别的班级，但是给我提了醒，正好趁这个机会一块跟大家说说，等于是打预防针。不要以为到了四年级就没了约束，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只会对毕业班执行起来更严！大家可以扫听扫听，就有背着处分离校的，也给证：肄业证。我从一年级跟大家到现在，说句实话，那也是有感情的。我打心眼里希望全班同学都以优异成绩完成学业，更希望你们将来都找到称心的工作，才不枉这四年的☆校经历。我再次郑重地提醒大家：就算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也得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一下自己应该怎样完成今后的学业？我衷心地希望在坐的将来能出一两位有影响的社会人物，那时候，不光你一个人脸上有光，学校肯定会为你高兴……”

谢老师的语调已没有了开场时的严肃，而教室中依旧鸦雀无声，直到谢老师转身离去，大家才逐渐有了反应。

终于传来了评估结果的小道消息：天津☆☆学校由国家级重点中专学校降格为省市级重点中专学校。此消息在同学们当中的影响如同一粒石子溅入水中泛起的细小涟漪般，稍纵即逝。操场上照旧是龙腾虎跃，宿舍中依然嬉笑如昨。

而秋天的踪影已经悄然在隐退。

期中考试刚结束，毕业班同学就被召集到阶梯教室。

还是鲍老师。

“本学期已经过半，而下学期只有两个月的学习时间，这样算来，大家也就还有四个月学习时间，之后是长达两个月的毕业实习毕业设计。应该有一种紧迫感了。召集这次会的目的，就是让大家心里绷紧毕业就业这根弦。这也是大家学生时代最后的一个时段，将来工作后再深造，估计也都是业余性质的了。提醒的目的也是希望大家给低年级同学做出表率作用，用实际行动为自己的学生时代划上完美的句号……”

在大家还没有一丁点儿毕业意识时，鲍老师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严肃地谈论着这个问题。也许真得考虑了？

班亮一脸迷惘：又能怎么去考虑将来的就业？似乎眼下有能力考虑的只有毕业，侧眼看看身边的同学，仿佛都是类似的表情。就想起了最近时常做的梦：总会在迷途中奔走，没有方向感没有任何之物可依附。一个人的征途。有时身轻若无的飘飞，有时无限恐慌地坠落。梦中的无助啊。不禁打了个寒战。即使这样的会议之后，也不会向父母提及。除了顺其自然，还能如何？从当初舍弃高中的那一刻起，便都已无所谓。

杜丽萍不时看看坐在身边的夏小辉，他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丝毫希望。就算跟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能说明什么？谁又能把他拴住不成？班上又有几个像他这样不用为工作走任何心思的！是自己主动陷入了这个阱中。从开始就没有人向你保证什么。抓不住你的话，我的付出岂不太大？想到这，杜丽萍不禁一个机灵，从头冰到脚。而又能怪的了谁？

真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会议，大家静得出奇。

鲍老师的独角戏。

最终，同学们全都默默无语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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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迷途

近来，班亮每次与邵帆播音完毕后，都会在广播站中小坐一会，只是漫无边际地闲聊而已。却接连两个周二被鲍老师撞见，鲍老师那凶神恶煞式的表情无法不让二人灰溜溜地离去。

晚自习时，班亮两次出现在楼道中，又被鲍老师遇见，即使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终被鲍老师的训斥淹没。从没有这样尴尬过，班亮坐在位子上心潮起伏。是自己彻底迷失了方向吗？从来讨厌趿着鞋子，也开始趿鞋进教室了；从来不会口吐脏话，也偶尔“妈”字出口；从来都是稳健的四方步，如今走起路来也开始左右晃荡……这些都是当初自己所追求的吗？为什么进校进没有的毛病，现在都在粘染？究竟想要什么？这便是悟出来的粗犷吗？

一堂课，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只是定定的坐那，在一张空白作业纸上胡乱涂画着。下课铃一响，班亮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大家陆续离开。目光落在卢珊珊的背影上，她似乎在读着什么，那么投入地。班亮喊了她一声，卢珊珊才合上书，回头冲她笑笑：“都下课了，我看的太入迷了。”

班亮开口问她是什么书，她没有直接回答，近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唉，我一直想给你提个醒，鲍老师几次在跟站长说起你的名字，我没听到说什么，估计不是好话。化机班的徐明华已经被广播站开除，听小道消息就是因为早恋问题。你要想在广播站安安稳稳地呆到毕业，得注意了。听说刘秋阳还向鲍老师送礼呢，人家可是预备党员，何况我们普通学生。往后千万小心。”卢珊珊压低了声音。

班亮一脸愕然：怎么也不会料到会被鲍老师如此关注！与邵帆的无心闲聊？还是自己放松后的言行所致？“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只怪自己太傻，不是所有事情都做到问心无愧那么简单。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放心吧，我不会被广播站除名的。”班亮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这样就好，本来就快要毕业了，你肯定会坚持住。”卢珊珊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等班亮收拾好东西，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一出教学楼，卢珊珊又说：“大家都说你变了，不如以前单纯了，我可希望你保持过去的本色，不能随波逐流。”

“真的谢谢你，也许我得静下心来细想想了。”班亮低着头：学业将尽之时，看的书也多了，增长智慧才对，难道是这年轻的心无法被束缚住？

“谢嘛呀，你也给过我那么多帮助，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今天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用想太糟，注意一下就行。”卢珊珊挥挥手与班亮在报刊栏前分手。

到底是怎么了？也许被最近的扣分事件牵扯得失去了心理上的平衡？还是发现自己一起信守的诚实善良终没相应的回报，便在远离？抑或寻不得头绪而焦灼不安？班亮一路走来，根本寻不到任何答案。一进平房宿舍，便听见啪啪的打牌声。小小一张扑克牌总会让人如此兴奋。这一点，班亮永远都不会寻到答案。

转天上午政治课测验。

班亮早早地便写答了试卷，却让邻桌男生一手抓走了韩芳焦急等候好了一会儿的写好答案的纸条，尽管班亮在催促，他终未抄完。下课铃声一响，韩芳头也没回便离开了座位，从她的背影中就可读出她的愤怒。

班亮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的课上，班亮正安心地听讲。韩芳突然回过头，扔过一团纸。班亮迅速打开，是写在绿格稿纸上的文字：

无题

92年11月26日泪水

在那一刻，我是真真正正恨透了班亮。听他笑得越欢，我越难过得要命！我不想回过头去看他咧着两片厚嘴唇、两颊的肉都挤到一块儿的那令人讨厌的笑容。

他以往偷看我的隐私，翻看我的书桌，我并不真生气，冲他瞪上几眼，吓唬一下而已。那个时候，我不是讨厌他，只是觉得他好奇心太强而已。何况，我生来坦荡，并没有见不得人的文字之类的。

这次，他真真切切地伤了我的心。此时，我觉得他就像一条狗，一条老老实实的走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恨班亮，更恨我自己，竟然看一条狗的脸色，为的是求得一点少得可怜的残羹冷炙。他不屑地给了你，你居然还傻冒似的满足地伸出舌头舔舔嘴角，说：真香！

我和班亮没有任何关系，他凭什么要对我说什么？但凡我是个有骨气的，我也不会再做一条狗，一条等待乞食的狗。自己有头脑，四肢健全，何苦自讨没趣？你脑子是干什么用的？有骨气吗？

为什么国共合作？这道题我会记一辈子！！！

我忘不了别人都在低着头写，我却东张西望的尴尬模样。我忘不了平时自己以诚待人，关键时刻别人却把自己踩在脚底下，而自己还得强作欢笑的样子。我贱，我是贱！没骨气！是没骨气！

竟然傻乎乎的还自我感觉良好。为什么倒霉的事都遇到一块了？政治不及格。我的眼睛长哪去了？真希望去一处纯洁的地方，没有任何烦恼的地方。

去死吧你——

班亮抬起头时，只见韩芳左手撑着额头，根本就没在听课。没想到上午的传条失误对她有如此大的影响。难道是她对这次政治测验没做任何准备吗？仅是几句与身边同学的说笑就让有如此丑陋的感觉？也许她不会认为是失误，她肯定会认为你根本就不是从心眼里想帮她。韩芳的一篇文字分散开了班亮的精神，就再难收拢。

下课铃声响起，班亮抓紧这课间的几分钟要向韩芳解释，韩芳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看都懒得看他，又有何心情听他说什么，径直到了楼梯休息平台处，望着窗外，脑中却一片空白。韩芳几乎是踩着铃声再次回到教室中。班亮的视线便在黑板与韩芳之间游移。

3：40分，下课铃声响起，韩芳与同宿舍的姐妹一并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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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无心之举

周二中午的播音，班亮没有到广播站。

下午直到4：10分，班亮才拿着饭盒出现在了广播站中。喇叭中正播放着歌曲，邵帆一见班亮扔下手中的稿子啪地站起身：“还以为你死了呢。这还没毕业考试，就想来来，想不来就不来。要想提前撤退，你去跟站长说，用不着蔫蔫地折腾我一个。”

班亮并没有接过她的话茬儿，想：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以前晚来，一点事没有，不可能是这心里刚有保持距离的想法，她就察觉出来了，太神了吧？至少现在先不能听她再长篇大论地演讲了！这就开始发脾气？还是又听别人说什么了？

歌曲已近尾声，班亮指了指麦克风。邵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乎乎地坐了下来。班亮将稿子摊好，适时关闭了音乐，旋开麦克风音量。邵帆便进入了状态：“接下来为大家安排的栏目是《名人轶事》……”

本想提前离开的，见她如此一副怒发冲冠之势便坚持到了5点。匆匆关闭电源，班亮微笑着说：“我先走一步啦，晚了，食堂就没饭了。”

“不行，你的稿子，你自己收拾，凭什么你先走？我还想早走一步呢。”邵帆当仁不让。

班亮嘬嘬牙花：今天这是怎么啦，邵帆一点也不含糊，她从来都是播音后直接回宿舍的。班亮无奈地跟在她身后，关灯锁门。

晚自习。

一封只写着名字的信被传到了班亮手中，一看那字迹便知道是邵帆的。这个鬼丫头，她到底又卖什么关子？拆开，开头便是正文：

“呸！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后悔了，后悔跟你说过太多的话，竟把本来都属于隐私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你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又认识了任茜。你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一个个都实现了，我方如梦初醒。我承认自己年幼无知，比不上你城府深不可测。你太阴险了，就像一个随时都会吞噬人的陷阱。

我由衷地钦佩你，你的伪装真聪明。当你骗取我的信任后，便不用在乎我了，谁又会在乎我这样一个痴痴傻傻的女孩子？

精明的骗子，我会时时刻刻诅咒你，同时我也谢谢你，是你教会了我一样东西——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其实早在与你相识之前，我就领教过被人骗的后果，好了伤疤忘了痛，又被你再次提醒，谢谢！

对你说过所有的话，都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只有送你当素材了。当你使用或完全没有忘记有关我的素材时，便是我难过的日子。你让我对人世的险恶有了一丁丁点的了解，不过这‘一丁丁点’也够我这个目光短浅的人学习一阵子了。

其实我从来不会诅咒人，包括你。只是恨，咬牙切齿地恨，从里往外不折不扣地恨，恨死你了！希望你看完信后，永远也不会见到你，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为了给你写这封信，浪费了我太多墨水，害得我又吸了一次墨水。也许你对写的这些不屑一顾，但我就是要写！我的恨无处发泄！

梅鑫绝笔

下午6：05”

这个倒霉丫头，还“绝笔”呢，难道写完了这篇文字之后就阴阳两隔了？肯定琼瑶的书看多了，胡乱用字！确如她所写，在文字的最后两行，字迹又突然加深了。这么个喜形于色的女孩儿，难道也觉察出了班亮的有意而避之？从来都是微笑地面对，却总也琢磨不透她。随她去吧，除了周二广播站值班之外，再不会有相处的机会。

就是在绘图室，大家又听到了小道消息：今年不允许各班单独举行联欢会。刚一听到消息，大家很久才回味过来，难道四年级时会如此安静地迎接新年吗？

听到这个消息时，手头利落的同学已全部完成了绘图。余下的一天时间，只是坐在绘图室中三五成群地闲聊而已。班亮李娅纪萍费小梅等。

从一进绘图室，杜丽萍便接过了夏小辉手中的笔，站在一边的夏小辉看着自己的绘图板，倒成了观者。

班亮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陈映虹身上。难道她也没画完，还是那么弯身投入地画着？李娅纪萍她们陆续离开时，班亮悄悄走近陈映虹。这是最后一张图。按她的进度，至少得花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也许开始画图的那几天，她经常不在？班亮确实没有印象。陈映虹一抬头看见了班亮，不禁笑笑。

“今天你得加把劲儿了，还有这么多没画。”班亮还是观察着她的图纸。

“是我太笨啦，连刘秋阳都比我快。实在不行，晚自习我就不回教室了。今天说嘛也得画完喽。”陈映虹伸手拂拂额前的刘海儿，抬手的瞬间，班亮发现她的右手掌下贴着纱布。

“手伤得真不是时候，难怪会落下这么多。”班亮拿起了图纸上的绘图笔。

“这才叫乱上添乱，只怪自己不小心。”陈映虹活动着手腕。

“你先休息一会儿。”班亮也说不清到底出于何意就鬼使神差地猫腰画起来。他都没发现陈映虹扭过头去偷偷抹了下眼角。

“我想让李娅纪萍她们帮我一把，几次都想好了开口说，一直拖到今天。我看她们也是刚刚画完。心里急得要命，又能怎么办？谢谢你。”陈映虹轻声说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班亮飞快地画着线。其实是一直在想着她的那个本子，此刻尚不便提起。班亮接着说：“我把主要的线都画好，你就光标数字就行，晚自习时肯定可以休息。”

“唉，你说张玲干生活委员干得怎么样？”陈映虹见这个时候绘图室中没有几个同学，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挺好的，这不也快一年了吗。”班亮不知她要说什么。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干，她几次同着我的面跟别人话有话地说这事，我听得出来是谢老师开口请她出面，她不好推脱。谁会像我当初那样心血来潮，太自不量力。张玲是班上公认的大姐，想事想得周全，当面她肯定不好推辞，这份差事要好干，怎么会先后有两人退下来。她也是没办法。私下里，哪能一点心思都不露出来。就算我听出来了，也从不搭言，只要她干好工作，一直到毕业，比什么都强。”陈映虹又抹了一下眼角。

“让你一说，太复杂了，会吗？”班亮先是一怔，若无其事地继续画着图，速度便慢了下来。一向老成持重的张玲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近一段时间以来的自习课上，总会收到身后她传来的纸条，有时写道：“我们已同窗三载，快乐吗？我喜欢‘你快乐，因为你单纯’，你喜欢吗？”而一个周六上午，又接到过她写来这样的条子：“旅途愉快，周末有个好心情！”班亮大多看过之后便夹到书中。除了她的歌声，便是她的文字，相当漂亮。纪萍的字俊雅，张玲的字则多了份随意的潇洒，都比字帖上的好看。就在昨天的晚自习后，班亮缠着她非让她唱一段《天涯歌女》不可，她第一次于脸上呈现出一丝羞赧，声音真是甜得让人无法形容，唱完后，余韵未尽，她便把歌词工工整整地写了出来送给了班亮……

为什么此刻陈映虹却是这样一番说辞？班亮有些迷惑，说：“她不应是针对你，放心吧。无论谁干这份工作我们都应支持。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班里，我当初要是有这样想法，也许就不会又先后牵扯到你们两个了。”

“这么说，你后悔了当初的辞职？”陈映虹脱口而出。

班亮摇摇头：“前后条件不一样，没有可比性。”说话间，整张图已近完成，班亮直直腰。

“太谢谢你了。说吧，想吃嘛，我请客。”陈映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用啦，你别忘了当初的承诺就行。”班亮笑笑。

陈映虹收了笑，眉头微蹙：“怎么会忘，这跟请你吃东西是两码事。”

“对于我来说，你兑现承诺比请我吃龙肝凤胆还让人过瘾。好了，我得先回趟宿舍了。”班亮先一步离开了绘图室。

陈映虹早已不再想起那两个被压在家里箱子底下的本子，经班亮这么一提醒，那如烟的往事便一下子呈现在了眼前——一年啦，究竟怎么样了？我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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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梦醒时分

伴着纷飞的雪花，大家走出了教室。第七学期结束。

这年的春节真的很早，回家才十几天便走进节日的喜庆。相较年前的忙碌，年后的几天开始轻闲起来。直到过了初五日，也不见纪春晖的身影，班亮不禁纳闷起来：他迟早是要去他舅舅家的，难道路过这里也不进来，还是有其他原因？

正月十六一早，班亮刚吃过早饭，大门外便有人跟父亲说话。是纪春晖的声音，他终于现身了。班亮应声而出，惊愕。站在春晖身边的分明是昔日的女同桌胡湘莉。离最后一次接到她的信已经有半年之久，那时她刚毕业正在家等候工作的消息。如今，她依旧是先前印象中的模样。此刻，她几乎是与纪春晖同时缓缓摘下墨镜——真是绝佳的一对！身后停着那辆每次春晖来看班亮时都会骑的红色摩托车。可以想像一路上他们是如何地贴近。都是断了半年消息的老友，居然双双出现。回过神来的班亮忙往屋里让着他们。

胡湘莉看看纪春晖，摇摇头说：“不了。我今天无意中碰见纪春晖，没说几句话就聊起了你，正好他说今年还没来过你这。俩人一核计，就来了。今天天也不错，站这说会儿话就走，他还着急往市里赶。”三年多啦，她还是那个身材，举止间却多了份女孩儿特有的矜持。

班亮看了春晖一眼，想：怎么不自己说，好像胡湘莉是你发言人似的。回头对胡湘莉说道：“别在外面站着，好容易来一趟，进屋吧。”却见春晖动也不动。有胡湘莉在，班亮不好发作：没有话说又何必要来。

“怎么样了，你的工作？”班亮面对胡湘莉。

“临海医院财务科。总算没有荒废专业。已经干了三个多月了。今天要不是星期天，估计也遇不上他。”胡湘莉指指纪春晖。

“你呢，到底干嘛了，考完试也不给个消息。销声匿迹了似的。”班亮虽然心里急着想听到他的消息，怎奈有胡湘莉在，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之态。

“我这是没脸见大伙。试着找了两份工作，都不称心，终于在我爸的安排下进了青年技术学院学习烹饪技术。说不准哪天就在一家饭店里当掌勺大厨呢。”春晖的表情中分明有一丝的不满，班亮也就没再追问什么。

“你们都迈过了一道选择的门槛，我还要再坚持到八九月份呢。至于最终能到哪儿，真的不好说。”班亮踢开脚下的一粒石子。

“肯定比我强，给你份工作，你最起码能踏实地干下去。”纪春晖已经点燃了烟。

“希望你找到好工作。”胡湘莉笑笑。她相当清楚，如果没有父亲的镇医院院长的职务，自己不会这么轻巧地进入临海医院财务科的。

一时的沉默。三个人又随便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当胡湘莉说出道别的话时，纪春晖没说什么，随手戴上了墨镜。班亮礼节性地挽留着，直到看他们上了摩托车。车行起的瞬间，胡湘莉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纪春晖的腰际。

书桌上还摊着李娅大姐的来信，同样也提到了分配的事宜：

“……

父母一起给我忙工作的事，而我一点也不关心，因为他们想让我回到镇上或区里，说这里的工资高。他们不想让我进化工企业。我真的不想回来，我一把想法说出来，我爸头一个坚决反对，所以一提工作的事情，我就烦得要命。只要和我爸往那一坐，开口就没别的事。

我总在想，我们的命运应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曾有过太多的想法——大干一场、惊天动地、名利双收……却都被无情的现实粉碎。我跟父母说：我要出去，我要为家里争气。不想总生活在被叔婶伯娘看扁的氛围中。但他们不支持我，千方百计地让我在跟前找工作。如果一旦回来，我害怕一辈子就再也走不出去。这片土地难道深深地拴住了我吗？

我似乎明白了，最近为什么总烦燥得要命，是被牵扯出太多不遂心的记忆，从上☆校开始，远非我想像的路。有时我爸的话都前后矛盾：工作稳定些，即使钱少点也行。大人的话反反复复，更让人觉得前途未卜。突然发现学生时代真的是太美了，像梦一样。如今便是梦醒时分，曾经的话语都如呓语般转瞬不见。

所以，我已经不去走心思，到哪都一样，用迷信的话说，就是：人的命天注定。当自己努力后，无论收获怎样的结果，都得去面对。

现在想来什么学习成绩，什么名次，在寻找工作面前都变得那么无足轻重。只要你拿到了毕业证，曾经的光环都将散去。走上工作岗位后便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就算四年的总评成绩你我都会进入前五名，但我真不寄任何希望自己能选到好单位，都是骗人的，有门路的家长早已为自己的孩子找好了位置。这样想来，似乎觉得挺委屈。我现在有些后悔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如果放在写作上，说不准就有另外的惊喜。突然间感觉错了。

跟你发了这么多牢骚，心里感觉好多了。不要笑话你大姐。

好好珍惜这最后一个学期的学习生活吧。

李大姐

93.2.2”

我的工作又会在哪里？班亮此刻没有任何方向感。一没有权二没有钱，那就不用去考虑，爱咋地咋地。总会有一个位置等你去楔入，除了靠自己，还能如何？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选择，走好每一步才对得起自己的时间。三年半啦，究竟收获了什么？到底什么是对，何又为错？真希望身边有个智慧的老者。

父母偶尔也会问起班亮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班亮就会笑呵呵地说：毕业后，有用人单位的见面会，肯定有合适的位置，不用提前走心思。偏偏李娅在信中却是那样一翻论调。

便是李娅这封来信似乎感染了班亮，再没有心情安稳地坐在那看电视。掐指算来还有一周时间就要开学了。一无所获的寒假。属于班亮学生时代仅有的一次寒假。谁会知道明年此时会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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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天上人间

属于大家最后的一个学期开始了。

虽说时令已近雨水，却寒冷依旧。

谢老师第一天的早自习课上便公布了这一学期的教学安排：只有七周的课堂学习时间，之后于4月上旬进行毕业考试，然后是四周的毕业实习，大概从5月下旬开始为期六周的毕业设计，6月底离校……

毕业，便如此真切地向大家走来。就连空气中似乎都有了这样的气息，也许凝神时便会听到它轻轻的脚步。

在谢老师的主持下，评选出了本学年度的三好学生，仅仅三个名额：李健、纪萍、李娅。虽说都是自己选票上列出的名字，但没有了自己的名字上榜，终是一种遗憾。班亮第一次品尝到了无缘三好生的滋味，也许这便是自己退步的最好说明。而投票选出人员仅仅是个开始而已，之后的表彰大会才会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无人关注的落寞。

唉，好在即将便是告别。

班亮站在教学楼楼梯的休息平台上，透过窗子看着大家陆续上了车，继而包车便消失在了校门外的公路上。心里空落得难受。自从搬到平房宿舍后，班亮很少在周末的时候留下来，印象中这才是第三次。谁知道还会有谁。

从食堂回到宿舍的一路上冷冷清清。角落中的平房宿舍院里静得更加出奇。饭后收拾好宿舍，班亮便直奔教学楼，至少可以看看电视。

从教室的后窗便可发现电视正开着，肯定是刘秋阳。果然。此时，刘秋阳正悠闲地坐在那看着电视，饭盒还没被收拾起来，随意地摆在课桌上。二人互相点点头。

“你来了，正好我不用锁门。我去刷饭盒。”刘秋阳收拾起餐具。

班亮点点头，选择着电视频道。有限的几个台而已。无聊的坐在椅子上，视线便移到了窗外。池塘堤岸上依稀可辨未化尽的积雪。属于冬日的残留。教室内的暖气供应已减弱，温度倒让人觉得更舒服些。

此刻，班亮什么都不愿多想，什么都不想再写，只想让思绪任意飘荡，漫无边际的。未听到门响，身后突然响起了刘秋阳的声音：咳！伴着他重重地脚跺地的声音。班亮一个机灵。刘秋阳笑出了声。

“原来大班胆子真这么小。”刘秋阳早就听说班亮在教室中曾经被蔺海涛拿着一条活蛇吓得失魂落魄，赶紧拂了下班亮的头顶：“千万别真吓着。”

班亮回过神来：“想不到你也会来这一套。完了，我这七魂已跑了三魂，怎么办吧。”

“你别吓唬我了，来，坐好说话。要不是周末不回家，哪有机会坐一块。”刘秋阳指指后边的桌椅。

“我看你特适合做宣传文秘之类的工作，怎么样，对毕业后的安排有嘛打算了？工作有眉目了吗？”刘秋阳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班亮无所谓地笑笑：“顺其自然呗，其实我特羡慕你，学生会的骨干鲍老师的红人又是预备党员，能说会道老成持重，到任何一个单位都会得到领导器重的，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学不来。”

刘秋阳指指班亮：“人家跟你实打实地说话，你又开始打岔，话里带话地讽刺人。”

班亮双手一摊：“没有啊，我也是实话实说。我平时可从没奉承过谁，服你就是服你。我相信你会成为咱班上最出色的一位，将来。”

“越说越离谱，我要抗议了。”刘秋阳做势砸了两下桌子，轻而无声。

“总感觉你在防备很多人，就像现在，不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是不是总在构思你的大作？听说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什么时候让我也拜读一回？你的出色你掩盖不住，就是太过自谦了，要知道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刘秋阳的话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对了，邵帆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论调。

班亮摇摇头：“我们都在变，你是一颗红心向太阳，走的是又红又专的道路，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很多人都觉着我在退步，不单指学习一方面。同样是成长，收获却千差万别。我一没有显赫的背景二没有钱，就算走太多心思也没用。顺其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刘秋阳点点头：“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班上我最欣赏你：从来都是真诚对待每个人，始终在朝着自己心中的那个目标努力，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性格。我相信你会有收获的，因为你付出了。你身上的坚韧，没有几个人具备。你身上的优点非得让别人点出来才承认吗？”

“天哪，你说的是我吗？我在怀疑。如果你是我将来的领导，我倒很乐意的哦。”班亮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无论到了哪里，都要有防人的心，你善良对待别人，不会同样收获善良的回报，这跟你写文章不一样。”秋秋阳还是那种惯有的神秘微笑。

班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怪不得你春风得意两不误，不是一般人的头脑，佩服！”双手抱拳，冲他作了个揖。

刘秋阳无奈地摇摇头，指指班亮：“你呀，也就你这么说。你还看得见我们在校园里遛吗？我们一起在教室里吃饭的机会都少了。我要是再不注意一下，都过不了鲍老师那关，不就还四个月吗，好混，你说呢。”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是。”班亮从来都是优秀的听者，兴致高昂的刘秋阳讲起过去讲起当下还有将来，适宜的语速，间或有个肢体动作，真的如同一个低调风范的领导在做报告。

整整一个下午。

周一晚自习，陈映虹收到了来自本市的一封信，熟悉的字迹，一时让人想不起，迅速拆了信封，直接翻看署名：王志坚！真的是他，刚刚把他忘记，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无论是人还是文字，怎么又到了天津？

“……

想不到我会给你写信吧。我已经到了天津，经老乡介绍，进入了一家合资的木器厂工作，环境还可以，只是心有不甘。生活对开我来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才发现现在我连最基本的谋生手段都不具备，幸好有老乡的照顾。天津这座城市给了我太多的回忆，如今再次抵达，却还是那么陌生。城市根本就没有记忆，任凭你无声地去无声地来。

写这封信时，我刚安顿下来，心里空荡荡的，就想起了你。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忙碌起来。我依旧没学会打麻将，跟那些老乡在一起是那么格格不入，为了尽快跟他们融合，我先是违心地当一名忠实的观众。这就是我今后的生活吗？不免让人心生恐惧。

你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学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该面临毕业了。对于你来说才20岁就要开始漫长的工作生涯，走入工作也便意味着你从此真的长大。当你离开学校之后，我也就不会再给你写信。所以，这封信有可能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封。今生也许不会再相见。

就让这封信带去我对你最真切的祝福吧，衷心希望你找到一份称心的工作，愿你永远幸福快乐。希望在你心中铭记的是部队中的王志坚，也只能是部队中的王志坚。

让我再给你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此致。

王志坚”

陈映虹掩卷而思：没想到队长自己都在为生活奔波，却还在关心我的工作。终于跟那些民工一样了吗？从此开始走入异乡的生活。虽然知道了他最新的消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也许有一天在马路边上看见，都认不出他。天上人间的反差。生活真的会如此对待一个人吗？

陈映虹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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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空白

教室中时常便有刘秋阳的录放机播放那几位港台歌星的磁带。刘秋阳的偶像谭咏麟、沈歆的偶像黄家驹。如此惬意的氛围，全然没有即将迎接毕业考试的紧张。

那天吃过晚饭后，班亮刚一踏上二楼，便听到教室中传出了齐秦那苍凉的声音。怪了，广播站里都没齐秦的歌带，也没听说谁把他当成偶像的呀？齐秦的歌声，让班亮轻易地便想起了纪春晖。因为那首《狼》。此刻，正是这支歌，只是已近尾声。

班亮刚坐好，歌曲间歇之后，音乐再次响起——你太长的忧郁，静静洒在我窗口。从我清晨走过，是你不知名的爱怜。你太多的泪水，轻轻掩去我天空。从我回忆走过，是你洁白的温柔……

为什么如此亲切？分明是第一次听齐奏演唱这首歌。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段歌词？班亮起身对刘秋阳说：“我看看这段歌词。”刘秋阳指指黑板旁椅子上的录放机。班亮将磁带盒中印刷精美的纸抻出来，寻找着这段歌词。《空白》。想起来了，是在初中毕业时，春晖写在自己毕业留言本上的文字。当时根本就不知是何意，而又清楚不是他的原创。错过了当时的请教机会，又不想让自己的孤陋寡闻被别人洞悉，便拖到今天。谁又会料到仅对班亮而言是个谜的谜底竟还有被揭开的时候，却是在班亮即将再次走入毕业之境时，心中暗喜。回到位子上，班亮迅速抄写着《空白》的歌词。记忆中，春晖并没有写全，在文字的后边用了省略号。是啊，当年春晖肯定是听过齐秦这盒磁带中的全部歌曲。

正播放着的磁带又开始了下一首歌，而班亮在反复默念着这段歌词。

刘秋阳不知正写着什么，撂下笔，看看班亮：“真没看出来，你迷的是齐秦。”

“都一样，这么多歌星，我不知道该迷谁。你们多好，都是专职的歌迷。”班亮说不清自己为何对齐秦的声音捕捉力最强。旋律与回忆相纠结，一直到《新闻联播》开始。

虽说离毕业考试越来越近了，大家却完全没有类似于以往考试前的紧张，从科目的设置上便可看出其轻松性——《企业管理》、《建筑机械》等等，而《建筑机械》居然是油印的教材，让人想起了校刊。

无论是宿舍还是教室中，很少听到大家议论工作分配之类的事情。

当操场上再次响起军乐声时，是一二三年级同学的集训，为了参加又一届局运动会。

备考之余，大家偶尔也站在甬道边观看一回。那整齐的绿与蓝，不知又在勾起多少人的陈年回忆。

适逢毕业班同学最后一周参与广播站工作。也因为这集训，这一周下午的广播全部停止。所以，周二下午，班亮出现在广播站时与邵帆间没有太多的言语。鲍老师偶尔从学生科过来这屋察看一下操场上的情形，只是在窗前站一站便又回到学生科那屋。

一个小时的军训。结束于4：50分。班亮邵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广播站。

“以后就会有新的合作伙伴了，你以前的话可没应验——我们89级的要是离开的话，广播站得瘫痪。站长早就选好了拉班人。”一出教学楼，班亮开口说道。

“还不知会是哪位大仙呢，又得从头适应。你们毕业考比我们期中考提前这么多天，看来毕业班的课程是够轻松的。”邵帆柔和的声音一时让人无法适应。

“这周五就考试了，想想真是太快了。往后再也不用受你的压迫了，希望我的继任者别再重复我的命运。哈。”班亮笑出了声。

“呸！我是那种会压迫人的人吗？不就是平时说话嗓门儿大点吗？冤枉，天地良心？”邵帆狠狠捶了班亮一把。班亮未提防，前后看看，幸好没人注意。

已经到了食堂门口。二人停止了说笑。

晚自习。

班亮再次收到邵帆的来信。无头无尾的信封。

“我们相识虽然短暂，却总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今天跟你一块从广播站出来的时候，还没感觉到什么。去食堂的路上，你那几句话虽说是无意间的玩笑话，却让我心里再也不能平静。所以我吃了饭就跑到教室。又不知要干什么，坐在位子上愣愣地出神。突然间才意识到我即将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忘记我带给你所有的不快吧，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压迫你，只是我脾气不好而已。自从母亲去世后，我才有一阵阵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对别人吼过之后，总会一个人在背地里懊悔。其实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一直感觉你总拿我当小孩子，使我很自卑，不知是自己真的长不大，还是真的总给人一种孩子气的感觉？说实话，与你聊天的过程中，我的确感觉自己思想上与你的差距很大，仿佛你比我大好几岁似的。从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我一时说不出，但我心里清楚。十分感谢。

在我还没意识到分别就在眼前时，你就要参加毕业考试了。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滑落似的，想抓也抓不住。一种生离死别的感觉，你不要笑话我。我只是在对你说出心里话。我的心扉从来没有向你之外的任何一个男生如此没有防备地敞开过。不知道多少年后还会再相逢。

常人看来，我身边总是很热闹，其实我的朋友不算多，大多都是酒肉朋友。像你这样可以让我完全相信的，几乎没有。而今，你却在一步步远离。

我不会活太久，最多不过50岁，是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我的。甚至都活不过35岁。所以我有时在想，你对我如此之好，大概是因为我的家世吧。不要可怜我，好吗？我自己对自己的可怜都‘享用’不完，所以千万别可怜我。我最不怕的是恨，却没能从你这得到。

我对你说的太多了，我的脑子里很乱。你会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吗？会觉得我内心肮脏吗？我知道不会从你那得到答案。

为什么感觉与你的距离在拉大？

不要忘记我。

祝你取得好成绩，分配个好工作。

友：梅鑫”

班亮折好信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好。仅仅因为几句话便惹起了她如此的感受？从这样的文字中找不到任何往日嬉笑的踪影，也许真的长大了，还是呈现给人那样一种面貌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焦灼？因为自己的即将离去，让她有了情绪上的波动吗？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她的文字中充满了哀伤，就如同日记中的倾诉。也许就是班亮这张让人轻易相信的脸令她写出这样文字，如此，心里便感觉舒服些？明天便又会是喜形于色的本性。这样最好，班亮于静默中思虑着与邵帆的相处：我不会回复任何文字给你，这篇文字太感性。就让我们之间的这种交往沿着以往的轨迹继续下去吧。友谊也好，情谊也罢，如果将来能成为文字交往上的挚友也未为不可。不知道自己的归宿会在哪里，而你将来又能远到哪去？当你跳脱学校的圈子后眼界自然会开阔，我们的交往是否会终结便是在那时。

班亮看看身边的同学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翻看着书本，一副全力备考之势，而自己呢却怎么也紧张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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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又是一年芳草绿

为期两天的考试轻松而过。

陈映虹一下车便见李珩站在车站上盯着这边。近前，陈映虹说：“又有什么事，还不回家？”

“你说你准备一个礼拜的考试，现在已经考完了，总得说说话罢。一个礼拜你都没理我，够狠的。”李珩接过她手中的包，“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随便遛遛再回家也不晚。”

“今天不行。下个礼拜，咱随时都可以说话。”陈映虹不想再让妈妈等自己回家后才吃中饭，而自己却已经在外面吃了。虽然每次都告诉妈妈周六不要等着一块吃饭，可妈妈就是不听。

“你看天气多好。”李珩指指天空指指路边树上刚刚抽出新牙的枝条，新绿与点点红色相伴。李珩接着说：“你们下礼拜不去实习？”

陈映虹没去接话，看着那春意盎然的枝头，像在自言自语：“是啊，这一晃又春暖花开了，即使就这么走走都是一种享受。”许久，陈映虹才从眼前醉人的*中收回视线，看看李珩，说：“我们下礼拜估计除了毕业教育没别的，19号才开始正式实习。”

“这感情好，全校的卫生全归你们毕业班了，真不错。”李珩嘿嘿一笑。

“想的美！”

二人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一段距离。经过一家家小餐馆，李珩的明指暗示，都不为陈映虹所动。李珩一时也闹不明白她究竟是何心思。

“一想到你们马上就毕业了，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劲儿。得一年不能每天看到你，恨自己不能早生一年。”李珩狠狠挥拳砸着身边的树干。此时陈映虹已住了脚步。

“往那一站比谁都高，还说孩子话，不怕人笑话。安心学你的习。天知道你放心不下的是嘛。”陈映虹想戏弄他一回，未敢太随意用词。

“等你们去实习的那一个月，我要是想你想的不行了，就去找你，说好了。”李珩已经迎面站在了那。

“越说越像个孩子，离毕业还早着呢。赶紧回家吧，啊。”什么叫“想你想的不行了”，陈映虹故作嗔怪状，弯腰提起他的包硬往他手中塞。他根本就不去接，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痴痴地盯着陈映虹。包又落到了地上。

“要不是在路边，我不会就这样放你走，我一跟你说心里话，你就搪塞我，故意气我，我知道。你越是这样，越勾人心思。有你求饶的时候。“李珩隐在嘴角的笑，让人无法轻易察觉出来。

想起他曾经的肆无忌惮地吻，陈映虹不觉两颊一红，生生地掰开他的手，说：“别站这让人看风景了，赶紧回家吧，前面就是车站。也不用你送我。”陈映虹完全能领会出他此刻的意图，不禁侧了侧身子。

“谁爱看谁看，我不怕。你现在的样子才是你的本质吗。”李珩只要一着急，便是一副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表情，偏就是这样的表情，让人不敢彻底地应对。那清澈的眼神容不得你再有丝毫的戏谑。大多是在这样的眼神中，陈映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失去了居高临下之势，便也就成了李珩的俘虏。总是如此。

已感知到他伸过来的手，陈映虹扬手抓住他的腕子：“不许放肆，这可是在马路边。回吧，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迎着他的眼神，陈映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怎样一种心情。

“就这样看着你，听你说点什么，我都高兴。”李珩真想把她揽过来。

陈映虹略低下头：“谁也不许送谁，早点儿回家吧。”目光落在俩人的包上，略弯下身就要去提，还是李珩手快，抓过她的包：“我送你，看你上车，我再走。”丝毫无商量。

陈映虹只得无奈地随在他身后，未料李珩悄然就慢下了脚步，一把抓住了陈映虹的手。

当班亮从小镇边下车时，已是下午3点多。从离开学校便站着，一直到现在，此刻两腿酸胀，面对眼前的三里路，真不想再走了，先在路边活动活动吧。脚下却不听心的支配，已经迈开了步子。过了拐向小镇的路口，车辆便稀疏下来。路两边早已绿意融融的柳树随着不宽的柏油路延伸而去，望不见尽头。风中传来隐隐的花草香。一路走来，眼前便到了那片记忆中如乐园般的海棠园。啊，正是绽花时节，远远近近浓浓密密的白，颤微微光灿灿的白，这便是仅仅会存在数日的海棠花海！只有当你远离之后再次看到，只有当你无意中撞见，只有当你完全被这淡而不散的香气包围时，才会更觉它的可爱迷人。初中时，班亮会时常在这个时节驻足路边。所以，春晖曾经给过班亮“花痴”的封号。如果你不曾留意绽放前星星点点的红，转瞬便满眼皆白。属于春天的记忆永远也抹不去眼前这样的画面。此刻的海棠林静得出奇，如果你用心聆听，那嗡嗡嘤嘤的分明是蜜蜂在劳作。

身后偶尔有车辆驶过，之后又是沉静。

如此艳美的景致，怎么就没得机会留下张照片啊，与所有来过这里的同学好友。也只能深深埋入记忆之中，现实中的艳美是否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为虚幻中的绝美？没有人回答，就如同此刻没有人欣赏眼前的风景。

这两天总是时阴时晴，也许后天清晨，当班亮返回学校再次经过这里时，如海的花色便会消失不见。因为稍有些风雨，那白灿灿就会幻化成土地的衣衫。

身后的摩托声嘎然而止，未等班亮转过身瞧个仔细，摩托车身已经挡在了班亮的眼前。又是春晖。他最喜欢的白色休闲西服上衣，袖子总是挽到肘下，一副墨镜增添的不是帅气是匪气，迟迟才摘下：“真巧，看来又没赶上两点那趟车。”

班亮点点头：“是，要赶上的话，现在已经到家了。哪还有机会碰上你？更不能随心所欲地欣赏这好景色。”

“这倒是，上车吧，我带你一程。”春晖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班亮印象中的随意。

“你这是——”班亮将包斜挎在肩上，抬腿坐上了他的摩托车，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际。

“去我姥姥家，年后去了一趟，一直到现在。”春晖重新戴好墨镜。

“你那雅兴还没戒掉，改不了了，我看。”春晖踹着了摩托车。

“干嘛要改，花期每年才一次，赶好了才会看到，很难得的事情。”细细想来，初三之后就没再像今天这样细致地感受这春天中短暂的花海。

“我也想有你这份闲情逸致，可惜——”春晖似乎叹了口气。

“听你这口气，整个一未老先衰，以前那股子邪劲儿呢？”班亮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腰，他咯咯一笑。

“别逗，一会儿摔着。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春晖略放慢了车速。

班亮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右侧的海棠园中。有风吹过，便见有花瓣儿纷纷飞落。曾经，只有秋后当海棠果完全采摘完毕之后，园子才没有人再看管。只有这时，这片海棠园才会成为这群十五六岁少年的天地。总是在放学后，将车子往园子边一扔便四下分散开，寻找那被主人遗落在枝头的果子。便是那遗落在枝头的果子，又多经历日月风霜的滋养，愈加红得鲜艳黄得诱人。一旦弄到手中，越擦越亮，巴巴得勾人馋虫。咬一口，清脆香甜，就再也想不起曾经品尝过的所有鲜果的味道了。这样的收获总是在大家的嬉笑中完成。那时的春晖简直就是只猴儿，爬起树来，谁也比不过他，所以他的收成最多，他收成的一半便会归到班亮手中。班亮脑海中关于海棠园的记忆便永远无法将果子与春晖分割开来。

想到这，班亮不禁抓紧了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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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做客

无聊地一周毕业教育，叫做天天大扫除更贴切。

直到周五时才由谢老师正式通知接下来一个月的毕业实习安排。仍然由力学教授刘老师带队：4月19日上午9点在市技术监督局综合楼工地门前集合。

夏小辉暗喜：没想到第一天的实习居然离家这么近，要是心情好的话，完全可以走着去嘛。

所以在回家的包车上，夏小辉开玩笑地对杜丽萍说：“你要是嫌倒车来回来去的麻烦，住我家吧。”

“去你的，让你爸妈怎么看我？随随便便的女孩子，谁喜欢？”杜丽萍手下狠狠地朝夏小辉大腿上就是一把。

“那到我家玩玩总可以吧。”夏小辉呵呵一笑。

“到时再说，本姑娘要是高兴了，自然赏你这个脸。”杜丽萍不想表露出自己期待的心情。

夏小辉没再说什么，而从来就没向家里说起过杜丽萍，又怎么会揣测出妈妈见到她的感受。

周一。

夏小辉早早便下了楼，一路走来，便到了实习地点。远远便见班亮陈映虹李健李娅他们站在那聊得正热火朝天呢。没有杜丽萍的身影。往大家跟前一站，夏小辉目光仍在向两边张望着，不知杜丽萍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许久才见从拐角处走来杜丽萍费小梅。夏小辉只是微微一笑。

同学们陆续抵达。刘教授及带队老师也到了。又如去年生产实习般进入了工地。大家在这幢工人们正在干劲十足的工作着的楼中上下穿梭着。

两个小时的时间，便已经知道了整个工地的概况。却在结束之际，刘老师宣布说：明天还到这里。真不知道还会看出来什么。

夏小辉牵着杜丽萍拐过街角，问道：“怎么打算的？敢去我家吗？”

“有什么不敢，又不是赴鸿门宴。今天周一，你爸妈应该都不在家吧？”杜丽萍心里确实有些忐忑，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他家中是有人还是没人。

“我妈下午才有课，中午等我回家吃饭。我爸一般都在单位吃午饭。”夏小辉早晨出门时并未跟妈妈说要带杜丽萍来家里。

二人随意说笑着便走了两站地。夏小辉指指自己家的位置：“看见那五栋高层了吗，我家就住在中间那栋，9楼。”过了马路便进了小区。杜丽萍赶紧拉住夏小辉，直到楼门前才松开手。眼前十几级台阶，杜丽萍得抬眼仰看。人们出出进进。

出了电梯，楼道里空无一人。夏小辉打开了房门。杜丽萍觉得心跳在加快，就莫名地紧张起来。

正在厨房中准备午饭的夏妈妈应声而出，被夏小辉身后的女孩定住了视线，瞬间便笑盈盈地招呼着：“来来来，快进屋，估计快到家了。小辉呀让你同学洗洗手擦把脸，你们先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

杜丽萍喊了声“伯母”便一时无所措手足地站在夏小辉身后。

“别拘束，小辉不会照顾人。”夏妈妈指了卫生间的门口。

杜丽萍点点头，只是洗了手，对着镜子拂了下额前的头发。

夏小辉拉出饭桌下的椅子，冲杜丽萍打个手势。

夏妈妈的目光便在转身抬头间不失时机地打量起杜丽萍：个子倒是不矮，微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农村长大的。面容倒是娇好，眉眼间透着股凌厉劲儿，应该是个班干部。牙齿还算整齐。怎么看人有些虚眼睛，轻度的近视？边给她夹着菜边询问着：家在哪？杜家堡。哦，倒是听说过，这几年发展的不错，蔬菜种植相当有规模。对，您去过我们那？没有，听我学员说过。

夏小辉看看妈妈又瞅瞅杜丽萍，一时竟插不上嘴。

等夏妈妈撂下碗筷，杜丽萍抢着收拾着饭桌，被夏妈妈按在了沙发上：“你们看会电视，我来吧。你头一次来，哪能让你干这些，快坐下。”

坐在沙发上的杜丽萍已经从夏妈妈偶尔看向自己的余光中品读出了不舒服的感觉。夏妈妈收拾完毕便回了隔壁的单元，准备着出门上班。

这边厅里，杜丽萍竟然不知道要跟夏小辉聊些什么，只见电视屏幕上人的嘴在动，却听不进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夏妈妈准备出门时，这二人才起身相送。夏妈妈微笑着对杜丽萍说：“有空来玩儿，我得去上班了。小辉你别只顾看电视，给你同学倒水拿水果。”二人一直送夏妈妈进了电梯。

回到屋中，杜丽萍一屁股瘫坐了沙发上：“惨了，你妈妈不喜欢我，我看出来了。”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没这感觉？”夏小辉一脸纳闷儿。

“说了你也不懂，过不了你妈妈这关的。女人的第六感观。”杜丽萍狠狠砸了几下夏小辉，“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你。”

夏小辉一把抓住她的腕子，逼将上来：“我喜欢你就行，我妈早晚还得依着我。”从开学到现在，她根本就没给机会让夏小辉得逞过。此刻，她的拳头一碰触到夏小辉，一下子便勾起了他郁积已久的渴望。顺势便将她压在了沙发上，吹着她的耳根：“你也太多心了吧。我妈从来不管我跟谁交往。”未等杜丽萍反应过来，夏小辉已暴露出了贪婪的本性。瞬间便开启了杜丽萍的梦幻之河，在夏小辉身下如同一条无骨的游鱼，扭动着。终究是躲不开，越发激起了夏小辉的本能。

“不行。不能。有人来了，快起来。”杜丽萍已语无伦次，只知道狠狠捶打夏小辉。本来只想小坐一会儿就离开的，为什么会这样？杜丽萍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如此混乱的下午啊。杜丽萍阻止不了夏小辉的每次侵扰，直到他终于筋疲力尽之时。

已过了4点钟。杜丽萍才得脱身收拾好自己。无言对地他，杜丽萍只想就此离去，想：就算此刻你死在沙发上，我都不会报警！

杜丽萍毫不犹豫地就要出门，被从后面包抄而来的夏小辉又揽在了怀里：“送你到车站，等我。”胡乱套了两件衣服。

一路无语。

杜丽萍心里隐隐地懊悔似乎是因为夏小辉的疯狂无度，脑海中却又不时呈现出夏妈妈以为不会被自己察觉的审视。如此一对现实的母子，自己又能抓住什么？

所以接下来实习的日子里，杜丽萍便再也没出现在夏小辉家中。每天的实习结束后，最多在车站前多站一会儿，竟然也有无语的时候。无语后的回程中，杜丽萍心中便生了丝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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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毕业设计

休完五一假期之后，实习便已过半。已经转到第三家工地。因为变换了地点，大家的新鲜感都放在了工地之外。接连几天，大家参观工地后都会在工地旁的小花园中小坐一会儿。看看戏迷们如何专注地演戏。瞅瞅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投入地对奕。小饰品摊上的东西琳琅满目。过了12点，大家便匆匆赶往各自的归程。

间或一场小雨便会让好几个交通不便的同学缺勤。最后两天，便留给大家在家里准备实习报告。周一交。

周一上午，便由刘教授与谢老师杜婧划分开四个毕业设计小组，名单一公布，基本都在班亮预料之中。组长分别为：杜丽萍、李娅、班亮、费小梅。班亮只关心自己这组的成员：杜婧刘秋阳陈映虹纪萍韩芳李健杨杰。

总体安排：前两周抄图，后四周设计计算。

大家仅用了一周时间便完成了抄图。

便是在周三下午，又被召集到了阶梯教室，由鲍老师介绍了工作分配方面的事宜。特意强调家在郊县的同学，因为就近难有局属单位。如果考虑出局的话，需向学校交纳3000元的培训费。等等。本来轻松的毕业设计氛围，却在这次会后，好几个同学们的情绪都被搅扰了。

班亮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眼下就有可以报名的机会，并且已经向谢老师挂了号，属出局性质。单位地点却远在大港，离家很远的。而最终是否能定夺下来，还要等周六回家与父母商量后的结果。

回家的路上便被“出局”、“培训费”围拢着。

与父母又能谈到什么程度？父亲给了班亮一位老师的名字，去听听他的意见。如果真去了大港，就是离家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班亮也没了主意。

哪位老师？只是与班亮出生在同一个村子的关系。确切地说，这位老师在校办工厂中，不属于教学系统。他能给班亮什么答案？班亮半信半疑。

在问过妈妈之后，班亮挑选出大小各十条纯棉质的印花手绢。大些的一尺见方，白底碎花；小的二十三四公分见方，天蓝色外围图案，中间散落着几只略浅一些的蓝色花朵。在空白的角落处，班亮用铅笔写下了自己的签名，又托妹妹用蓝色线绣出来，好说歹说才哄得妹妹答应下来。

新的一周开始了。

当杜丽萍一袭暗绿色碎花无袖旗袍式的夏装亮相于校园中时，大家无不为之一阵。还有那个性鲜明的阴阳式齐耳短发！突然间换了人似的，往日里有板有眼的书记在这临近毕业之际竟然要改走妩媚性感路线！哗然一片。维持将近四年的印象，瞬间便被颠覆。也许便是因为还有二十几天的在校时间？

这样线条无遗地展露，最走心思的当然还是夏小辉。所以他还是说出了口：“别在学校里穿了，太扎眼。你纯粹是折磨人！换了吧，等周六回家时再穿。”

“你心术不正才会这样想。”杜丽萍假装不理会他的话。

“那好，今天你敢陪我进小花园吗？”夏小辉趁人不注意时捏了把她的屁股。

“啪”的一声，杜丽萍的丁字尺打了过来，夏小辉的胳膊上挨了个正着，甩甩手臂，心里暗暗骂道：你个假正经，有你好受的时候！嘴上却说：“这都快毕业了，你才想起来这样打扮，你不诚心气我吗？”夏小辉已无心画图。

“呸，平时怎么了，哪对不起你？我看你纯粹是得便宜卖乖吃甜要脆。”杜丽萍拂了下头发，狠狠瞪了他一眼。[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夏小辉笑笑没再说什么。看着杜丽萍埋头苦画，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毕业之后会怎样？我们之间有将来吗？你究竟怎么想的？从我这你已经得到了所有我可以给你的，也许只有看上天是何种安排！

虽说在一个设计小组，班亮即使单独面对陈映虹时也不再有意提起那个本子。有时从班亮神秘的目光中，陈映虹似乎解读出了什么，又不主动搭言，开口便都是关于设计图的探讨。班亮也便预感到那个美丽而神秘的本子将与自己无缘。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各奔西东，如果真的同意拿出来，怎么会等到现在？如此，那个本子只有沉睡在她的记忆中，之外，还有班亮这个不相干的人念念不忘。是不是有些滑稽？画图吧，别再想那些了。

大嗓门的杜婧。行事稳健的刘秋阳。总是略有所思的纪萍。偶尔讲个笑话引爆大家的李健。好动的杨杰……其乐融融的组合，每天都会在教室中引来那三组的回头观望。至于进度，总会被刘老师点头赞许的还是这一组。

教室中只剩下了专心设计。

有消息传来，今天晚饭后，所有广播站成员到团委开会。而班亮已从杜婧口中得知是欢送毕业班成员的茶话会。

6点钟，大家齐聚到团委。还是那间大而杂乱的办公室。班亮杜婧纪萍刘秋阳卢珊珊互相看看，终于在第四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时成了被欢送的对象。在座的已有许多新面孔。总是在广播站内最先吹起离别的号角！

终天被欢送。于老师李老师分别致辞，除了肯定便是赞美，大家的脸上都充满了微笑。新老站长的轮流讲话，又多了份交接的含义。榜样。新台阶。工作岗位。像准备了发言稿似了。之后才进入了轻松的座谈。间或你讲个笑话他唱支歌。曾经的辛苦便都烟消云散。

班亮始终未直视邵帆的眼睛。她那微笑的面庞面对众人时灿然如花，而与班亮目光相遇时，她嘴角瞬间便收拢，眼神中分明投射出一股幽怨，或把脸扭向一边或略微颔首。班亮已无暇虑及其它，此刻的氛围还算轻松，也许班级之外的组合，就是如此一种感觉吧。

离开团委时已近7点钟。教室里，同学们正准备收看《新闻联播》。邵帆两次回头欲言又止的样子。班亮已到了教室门前，见她的背影已渐远，便进了教室。

当班亮收到邵帆的信时，《新闻联播》还没结束。是邵帆的笔迹。那么，在到团委之前，她已经写好了这封信。

“班亮兄：

知道你天天忙于毕业设计。从你们教室门前经过，我看得很清楚。除了出早操上早晚自习，时间对于你们来说已分不清是课上还是课下。一想到我们即将分别，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你开始毕业实习到今天，快两个月了，我就再也没了机会听你的侃侃而谈，再也没了机会拿你寻开心，更不会有人为我写诗。从你们参加完毕业考试起，那离别的序曲便已经唱响。

那天我听鲍老师说，你们的毕业设计在23日结束，之后是三天的毕业答辩。这月的30日，是你们在校的最后一天！屈指可数啊。

任茜说了，她希望和你做笔友。离校前别忘了让她也给你签个名，人家可是蛮期待的哦。

与你之间的交往令我终生难忘。终究是要面对分别，走吧。你们离校之后，我们还要面对期末考试，整整还得熬上一年啊。突然间发现在这里呆得时间越久越有种窒息感。多想成为一只鸟，在天空中随意地飞。

到了工作单位后，别忘了给我写信。

昨天，你们班上的一位男生给了我一个八音盒一块真丝手绢，我不想要，却又推不掉。我讨厌那个人，她在这一年中总找机会缠着我，估计你多少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虽然你没跟我提起过。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癞蛤蟆爬脚面。在这，我也不想说出他的名字，怕那三个字玷污了这张信纸。

你是不是也给我准备了礼物？不用花钱买那些俗不可耐的东西，我相信你会给我个惊喜。期待着。

我已经决定接受你的建议，把我名字中的‘鑫’换成‘馨’。谢谢你在我最伤心时，分散了我的精力。我不想看到你离去的背影，所以我以这样的方式提前向你道别。

祝前程似锦，早日实现梦想。

梅馨即日”

是啊，自从实习回来，真的再没了单独与她在一起闲聊的机会，只是在校园中偶尔相遇打个招呼而已。那个送他礼物又会是谁？肯定会解风情。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不禁摇摇头。无聊，谁又能限制得了谁？至于给你的礼物，相信肯定是独一无二的，你肯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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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提前的告别

连日来越发有了夏天的味道。

晚自习后，回到宿舍时已是9点。浑身汗津津的班亮李健一核计便拿起脸盆直奔男生宿舍楼。冲个凉吧。一进楼道便听到水房中哗哗的水声。

近前，只见门框上挂着件牛仔短裤。是夏小辉。班亮稍微迟疑了一下。李健已迈进了水房随即脱光了衣服，与夏小辉搭讪着。班亮在李健这边选好一处水笼头，水流开至最大，哗哗声充斥了整个水房，根本无法听清彼此间的言语。兜头一盆水冲下，瞬间便冰凉。

班亮有意拖延着时间，李健都已经穿好了衣服，夏小辉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班亮迅速关了水笼头，好歹擦了把身子蹬上短裤便出了水房，追随着李健紧走了几步。夏小辉见势拿出军训时的速度，边喊着班亮边提着牛仔短裤，追了出来。李健先住了脚步。

班亮只是回回头，脚下并没有止住：“怎么啦？”

“没事就不能喊你？等会儿我。我有意等你，你倒跟看见鬼似的。这么长时间没理你，你这货还是这倒霉脾气。”夏小辉已到了近前。

李健明白了什么似的，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走啦。”

“一块来的，你凭嘛先走，等我。”班亮拉了李健一把。

这么说着，三人已经出了宿舍楼。

夏小辉对李健说：“你先回吧，我跟班亮有几句话说。不好意思。”

李健摇摇头：“瞧你说的，那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聊。”他迈开步子迅速走进了昏黄的灯光中。

班亮喊了他一声，怒视着夏小辉：“是我喊李健来的，你凭嘛把他支走？”

“真的想跟你说几句话，教室宿舍都不太方便。”夏小辉一脸的诚恳。

“我行的端做的正，就没有背人的话！不方便？听着就让人别扭。”班亮懒得看夏小辉，朝平房宿舍方向迈开了步子。夏小辉想抓住他，怎奈胳膊上还湿滑，抓也抓不住。夏小辉不得不拦在他面前。

“怎么啦，我们都保持半年距离了，这会儿说说话都不行？你怕嘛？！”夏小辉提高了嗓门儿。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身边经过的同学，他们朝向这边时的眼神，分明是在看风景的感觉。夏小辉拉着班亮拐进了斜岔里通向食堂的小路。在角落处，随手一扔，脸盆咣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脸盆又惹你了，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不可能是书记蹬了你吧？”班亮没好气地说。

“去你的，人家要跟你说正话，你又没正经。”夏小辉真真是拿他没办法。

“有话说有屁放，我倒要听听公子哥嘴里能说出嘛来。”班亮双手一摊。

夏小辉伸手想捏一下他的下巴，手在半空中略一停留便缩了回来：“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一点也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班亮以为他会提及工作方面的事情，他话峰一转顿时让班亮哑言。许久，班亮才说道：“说什么？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说点什么是个散，不说什么也是个散。眼下还在忙毕业设计，又要准备答辨，谁又有心思想这些。离开学校也就意味着面对新的生活，想想就让人心烦。跟你是没法比，估计这会儿，连书记的工作都安排停当了。”班亮不屑地笑笑。

“你都说些什么呀？我真想封了你的嘴。”夏小辉做了个捏合的动作。

“让说的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那我走了，得回宿舍睡觉了。马上就熄灯。”班亮弯腰就要去拣拾脸盆。夏小辉一把抓住班亮的手臂。

“想回去，没门儿。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这。”夏小辉眼盯着班亮，接着说：“你不愿提工作的事情，我更不想说。我真正想说的是——别计较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情。如果不能得到你的原谅，我会带着愧疚毕业的。这些日子，只要我一躺床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来。”夏小辉已经放开了班亮的手臂，此刻转过身背对着班亮。他又说道：“尤其是一二年级那会儿，我一次次地那样对你，你从来没向别人提起过。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特后悔，已没有让我补过的机会了。”

班亮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望着他的背影在愣神。好半天才说：“我都已经忘了，你也不用记挂在心上。”

“你这样说，我还好受些。虽说离毕业还有十几天，不一定再有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这些。”夏小辉回过身，暗夜中的班亮平添了几分楚楚之势。

班亮说：“好好待书记，她是真心对你的。”

夏小辉直视着班亮的眼睛：“你身上有一种诱惑人的东西，你知道吗？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如果真是个女孩儿，没有人会从我手上抢走你，你眼中的那股清纯让人不忍欺骗。是上天弄错了。”夏小辉紧握住了班亮的手。

班亮摇摇头：“刚还愧疚呢，这么快又变了口风。”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也许过了现在这种机会，我永远也不会再说出口。跟杜丽萍之间，我说不清会走到哪种结局。你不是说要听我们的故事吗，现在还想听吗？”夏小辉已经有了轻松的笑意。

班亮仍旧是摇摇头：“不想听了，此一时彼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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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第四章小说怎么办？不写了？”夏小辉双手搭在了班亮的肩上。

“不知道，过过再说吧。离开学校后，如果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就永远不会放下。有了之前纪萍的先例，我不想再如实地听你叙说。有我们之间这种独特的感觉存在，属于你的那章就不会是空白。”班亮此时也放松了下来。

当晚的夜空蓝得深沉，繁星闪烁。月亮如一道笑弯的细眉。

夏小辉将二人的脸盆拾起，班亮接过。

离平房宿舍近了，杂乱的吵闹声便越发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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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祝福

毕业设计已近尾声。

刘老师在与班亮杜婧沟通之后，在周三上午向大家公布了即将于24日开始的答辩安排。班亮所带的小组最先参加答辩。班亮也与杜婧排好了小组顺序：班亮纪萍陈映虹杜婧刘秋阳……开始时杜婧还有顾虑，经班亮一说也便想通了：“早晚都一样，早完事早有两天轻松的时间，好跟大伙道别呀。”

6月24日。毕业班的毕业答辩在各自教室中开始了。

当班亮布好图后，环视了一下，内心真有些紧张呢，虽然教室中只有刘老师一位主考官。之前传说至少有一位教务科的老师参加。如此倒好，少了些紧张的气氛。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发问：“图纸显示居民楼为五层，请问每层的楼梯钢筋设计是否一样？”

班亮被这看似简单的问题迷惑了，开口想说：一样啊，话至嘴边又咽下，又仔细看了一遍图纸，带着没有自信的口吻回答道：“应该是一样的。”

“再仔细看看。”刘老师看着班亮深思的样子，抱着胳膊踱着步。

“一样啊？”班亮依然不是特别坚定的语气。

刘老师指指一楼楼梯与地梁连接处。班亮恍然大悟：“是不一样。一层与地梁的连接不现同二层以上与过梁的连接。”班亮红了脸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吗？让刘老师失望了，不禁低头笑笑。

刘老师微笑着说：“别紧张，你要答不上来，后边的同学怎么过，都是平时学过的。多考虑一下再回答。”

班亮点点头。刘老师又接连发问，班亮已没了刚才的紧张劲儿，都对答如流。刘老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好了，收拾图纸吧，通知下一位同学。”同时在记录上写着什么。

班亮一拉开门，门外的同学们赶紧进来撤下班亮的图纸，随即便布好纪萍的。门复又关上。

大家拦着班亮：“怎么样？难吗？紧张吗？”

班亮摇头又摆手：“刘老师说了，大家都会顺利通过的，让大家放心，不要紧张。”班亮的图纸已被大家从图板上撤下，又粘贴上陈映虹的图纸。楼道里虽然人多图板也多，却很安静，都不时地隔窗望一下教室内的情形。

终于，门又开启。纪萍也完成了答辩：“我可彻底解放了。谢天谢地。”

……

整整一上午才结束班亮这一组的答辩。从下午开始便觉出明显加快了速度。而班亮他们已经开始追逐起老师、低年级同学书写毕业留言了。

令班亮没有想到的是纪萍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

“毕业设计使你我在同一战壕中奋战了整整六周，你知道我这几周是如何在你的压迫下度过的吗？你近乎严酷地剥削，我已经无法承受了，我的肺都气炸了！现在终于给了我一个发泄的机会。

不过，我还是佩服你对待学习的态度，还有你的平易近人。所以我也只会面对你如此地严酷剥削。

虽然我们在最后的毕业设计期间有了较多地接触，但我仍然不是很了解你。觉得你既神秘又高深。有些人总是有意给自己的生活披上厚厚的外衣，不知道你是否也是这样？你神秘的背后是否隐含了太多泪水与苦涩？我真希望每个人都能快乐地生活。

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都将如日历般被一页页地翻过去。愿我们的友谊能长存。

四年的生活让我们都有了改变，你应该能够感觉到。愿今后走入社会的你更加成熟。继续努力吧，去实现你的梦想。临别送你一个字：奋！！！”

而陈映虹接到班亮的本子时，深思了好久才写道：

“如果让思绪倒退二三年，想说的的确很多很多。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的教室中我们曾经的畅谈？从那时起，你便开始了对我的帮助。也是从你身上，我得到了很多感悟。四年一梦，我们都已经没了当初入校时的青涩。无论怎样变化，你给予我的帮助，我会永远记住。再次说声谢谢。

虽然在这之前也曾经历过分别，却没有今天这样让人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没有太华丽的辞藻赞美你。值此即将分别之际，送上我最真挚地祝福：愿你生活之路永远平坦，理想之路永远顺心。”

班亮无法停下脚步，因为心中的那份伤感越来越重。终于收齐了这几个同学的文字后，又开始在校园中追寻。广播中传出了邵帆的声音。班亮扭头便奔向教学楼。

广播站中只有邵帆与一名新编辑。一看班亮拿着本子进来，邵帆便明白了：“先放这吧，晚自习之前还给你。我得仔细想想怎么写。”

班亮点点头便离开了广播站。

宿舍中再也听不到吵闹。大家都成了职业签名家，互相写着最后的赠言。

6：30时，班亮到了教室中，只一会儿工夫，邵帆便出现在门口。班亮微笑着接过留言册，邵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回到座位上，班亮便打开了册子，一张纸条夹在了扉页处：“未经你同意，我让班上好几个同学写了留言，都是很仰慕你的，包括李珩。你不会怪我的，我相信。”

真真让班亮没有想到。于是便翻找，先看到的是邵帆的字：

“真没什么话要说，三年来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还会遇到你。坚持你的梦想吧。我会永远为你祝福。

你其实是世界是最傻最傻的大傻瓜！！！”

班亮怎么也看不出她文字里的所指，便继续往下翻看，紧随其后便是李珩的文字：

“大班：想不到我会在你本子上写字吧？是邵帆写着的时候，我得知是你的本子。未经你同意，不好意思。

三年来，你是给我印象最深的89级学长，只恨我不能早生一年与你们同级又同班。

感谢你对她的支持，感谢你宽容大度地接受了我的友谊。你的长处我敌不过。真希望与你在球场上痛痛快快地拼一场。哈哈。

在你毕业之际衷心祝你事业生活双丰收。

李珩”

依旧如一个大男孩般的敞亮。班亮笑笑。

此刻，大多数同学都在写，互相间。班亮赶紧从第一个位置上开始邀请，同时也应接不暇。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谈兴正浓的同学们依然没有散去之意。

终于都被网下，班亮又被李娅大姐的文字吸引：

“风很大，不容我的思绪有任何停留。我只能站在遥远的地方向你回眸。

姐弟可不是一般的称呼，四年的生活中真真切切地让你我如亲人般的相处。即将分别之际，真的让人难以割舍。请记住吧，无论你走到哪里，大姐都会在远方为你祝福。真想再为你写首诗，却来不及构思，那就让这直白的文字粘满诗情画意吧。

不要忘了你的大姐。”

……

周六。

临上车时，杜丽萍突然拉住了夏小辉的手：“我想再转转学校，这可是最后一个周六了。”

“这就发车了。”夏小辉指指包车。

“它爱发就发，门口有的是车。你不乐意陪我拉倒，待会儿我自己走。”杜丽萍提着包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去。夏小辉只得跟在她身后。

“下周还有三天时间呢，光剩你遛了。”夏小辉实在想不通她又发了哪根神经。

“我很少周末不回家，就感受两个小时。”杜丽萍已进了女生宿舍楼。夏小辉在门口愣神的工夫，也迈上了女生宿舍楼的台阶。值班室挂着锁。

杜丽萍想着先到食堂打两份饭，然后随便转转，就直接乘车回市里。

夏小辉随着杜丽萍便进了屋。门一关，夏小辉已经意识到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随手便销了门。杜丽萍一回头，瞪圆了眼睛：“你干嘛销门，这可是女生宿舍！”

“是你带我进来的。”夏小辉轻轻地靠近着，一步一步。杜丽萍那件无袖的暗绿色旗袍式夏装性感的正是时候。

“你不许乱来，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喊，对门可就是咱班女生。”杜丽萍指指夏小辉身后。

夏小辉根本不理会她，没有退步的杜丽萍才意识到是引狼入室。撕扯中便不敢再抵抗，这个浑蛋就敢撕了这件她最喜爱的裙子！

“求你啦，你从来就没留下来陪过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待会儿我陪你逛整个校园。”夏小辉已经蓄积了两个多月的欲火终于被引燃。

二人顺势便倒在费小梅的床上。

“不行，这是费小梅的床，弄脏了弄乱了，她会闹的。你放开我。”杜丽萍扭动着身子。

“她想闹就让她闹去，不还三天吗。你不动，她的床自然乱不了。”夏小辉俨然已是床上老手，只几下便降服住了杜丽萍。

杜丽萍已顾及不到自己是否会怀孕，被夏小辉迅速推至顶峰。狠狠在压抑着自己，生怕隔壁会听到这屋里的异常声音。床铺却吱扭吱扭地响个不停……

轰然坍塌的夏小辉终于恢复了平静。杜丽萍狠狠地推开他，搜找着自己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夏小辉丑陋地赤裸着，站在那，依旧痴呆呆地狼视着自己。

杜丽萍一眼看到脚下的床单边沿处破了个洞，慌了：“完了，费小梅肯定得闹，你看看。你连鞋都没脱，你个该死的！呸！”

夏小辉根本就听不进她说的话，眼中像在喷火：如此就善罢干休，也太便宜了你。杜丽萍哪里会读懂夏小辉此时的心理。

如此，也便是一种告别方式，谁也不问明天究竟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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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聚散两依依

新的一周对于毕业班来说只有两天的时间。

6月28日。周一上午毕业动员大会。下午毕业劳动，填写个人签定及工作志愿等。

6月29日。一上午毕业拍照。全年级。全班。

终于分散开。与谢老师，与各自情投意合的伙伴。门口处，花园前，水池边。只要是大家曾经留下足迹的地方。笑吟吟的。每个人。

却下起了雨。在这样的日子里。下午的时候大多数男生宿舍都空了，赶往镇上吃这唯一的一顿散伙饭。合班宿舍中，只剩下了班亮蓝靖李健胡明信几个人。大家倒在床上海阔天空地聊着。仿佛又回到了进校的第一天。回忆便开始弥漫开来。

外面的雨时紧时缓。

终于有回来的同学，都带了酒气。一个个轮番到班亮他们的宿舍轰炸。每个人似乎都是在这一天之间成熟起来。

定于晚饭后6点在工会活动室召开的茶话会准时开始。谢老师只讲了几句话，女生当中便有泪光莹莹。李娅杜婧陈映虹纪萍。脸上挂着笑，却不时抹把泪。卡拉OK已开始。没了高亢嘹亮，没了随意挥洒，也没了嬉笑走动及争抢。有的是浅吟低唱细心聆听……

鲍老师来了。也已酡红了脸膛，乘着酒兴非要为大献上一首日本民歌《拉网小调》，竟然是一副好嗓子吗！为何直到今天才显露峥嵘？哦明白了，如此和蔼可敬的鲍老师仅在每年这个时候出现。大家的掌声和着拍子，节奏明快起来。

送鲍老师离开时，外面的雨已止住。微风中清凉舒适。

班亮想起了还压在自己包中的那十对特意准备的手帕，赶紧趁这个时候打机会送给她们吧。匆匆赶回宿舍，匆匆地踅回。却已散场。只有杜婧杜丽萍李娅纪萍等几个班委在打扫屋子。班亮也加入了其中。趁人不注意时递给了李娅杜婧。单独叫过纪萍：“这还有陈映虹韩芳卢珊珊刘明明的，帮我捎给她们吧。保密一些，最好。多谢了。”

纪萍笑笑，打趣地说：“也就我会帮你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要送就每人都有，就不用像做贼似的。”

“我只凭自己内心的感觉送东西，其实就算别人看到了也无所谓，你看着送吧。”班亮淡淡一笑。

“放心吧，我明白。只是跟你开句玩笑。谢谢你为我们准备的礼物，太特殊了。我很喜欢，真的很意外。我先替她们谢谢你。”二人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前。

平房男生宿舍。

又有人再喝酒？不对，是在耍酒疯！语无伦次不着边际地言词。余韵未尽呗，那就延续吧。班亮倒了床上，心里乱乱的。终于，蓝靖坐起身很快便下了地：“班亮，走，到外面走走，横竖睡不着。”

“外面又在下雨。”班亮提醒他说。

“披上件衣服，要是湿了，直接装塑料袋中捎回家再洗。走吧。”蓝靖已经穿上肥大的短外裤，随手又把毛巾被裹在肩上。班亮赶紧下了地。

二人便出了门，很快便融入了雨中。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样的时节更增添一份离别的伤感。虽说已过了10点钟，宿舍中灯光依旧，为了毕业班最后一个校园之夜而取消了10点熄灯的规定，是否也如鲍老师脸上的笑，每年中仅此一次？

“我已报名到一家独资企业去工作，是做豆油加工的，也属于出局。”蓝靖开口说道。

“真好，工作有了着落，只剩什么时候上班的问题了。我的工作又在哪里？”班亮眼望着夜空，“二十岁便要参加工作，一干就得40年。我们的学生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不会，只要你想学，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蓝靖干脆地说。

“你指的是业大职大电大高自考？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班亮偶尔也留心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对于学历的解释中经常会写着：限普通高校毕业生。

“不是。我借书的邻居大哥，他就是参加工作后又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的戏文系。只要你想上肯定就有机会。反正我已经计划好了，先进独资企业挣两年工资，一旦攒够了学费，立马就去北京参加艺术院校的专业考试，估计是在95、96年。如果过了专业考，还要参加当年的高考。这都是邻居大哥告诉我的。你的文学底子比我好，如果就这么放弃，可惜了。你就没想过再继续深造吗？”好个蓝靖，真有心计，原来已为自己做好了下一步的规划！

“当然想深造。”班亮不知道如何说。当初放弃高中而选择了初中，就是描准参加工作后再进入成人大学读书这条路。如果想要先攒学费，也只能进入合资或独资企业。而已经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又怎么复制蓝靖这样的路？

蓝靖讲起那几所艺术院校来，那向往的眼神分明在诠释着又一个梦想的开始。“这两三年我一直在关注那几所院校的招生介绍。现在说来，至少还得呆上两三年，所以咱千万别断了联系。一有什么变化我就会通知你，到时你如果能跟我一起去，我肯定更高兴。”

“两三年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儿？你肯定会成功的，感觉你就是为艺术而生。”班亮拂了拂潮湿的头发。雨似乎已经停止。地面上一处处光亮是水洼反射的灯光。看着蓝靖身披毛巾被一副侠客的姿态，不禁想笑。

“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不然的话就白费这了几年的付出。好多地方我不如你，真的，虽然我嘴上没说过，不代表我心里没这么想过。”蓝靖确实狠批过班亮的小说，但班亮依旧不受其左右地写，至少他有了一份向往中的努力。

班亮蓝靖围着校园转来转去，终又回到了宿舍。已过午夜，宿舍院中安静了许多，但所有毕业班宿舍中依然灯光通明，大有如此到天亮之势。

6月30日。

吃过早饭，大家便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此时，已有各式小轿车开进了校园，而学校的包车将于11点准时发出。

9时，大家开始搬着桌椅送往行政科仓库。归还。坐落在男生平房宿舍东侧的行政科仓库前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着。骄阳当头。

10点刚过，便有包车驶进校园。这边排队的同学也已听到了消息。队伍依旧蜗牛式的前移着。

办好所有手续的班亮正往宿舍方向走着，路过办公楼东门，正好看见谢老师出来。班亮停下了脚步：“谢老师，我这把教室钥匙还给您吧。”说着，已经掏出了那把钥匙。

谢老师点点头，微笑着说：“没赶上包车，呆会只能坐公交走了。”

“对，正好可以多在学校呆会儿，后面还有咱班好几个人呢。”班亮又想起了一年级时谢老师在教学楼楼道中送给自己这把钥匙的情景：给你一把钥匙吧，做为生活委员，总得往教室跑。一晃，四年已不在。

“我走了，谢老师。”班亮向宿舍走去。

食堂已经开饭。还是吃了再走吧，省得一路上饿着肚子。仅剩的几张饭票似乎也想让班亮再品尝一次食堂的饭菜。

食堂中竟然有杜婧陈映虹在排队打饭。看来并不是自己一人不着急离开。互相打了招呼。

再次回到宿舍中的班亮，已见不到人影，都是铁将军把门。班亮看着自己宿舍中一张张床铺，不时愣愣神。刚才还大包小包堆满着，眨眼间便空无一物。这样的氛围中又怎能如往日般地轻松，好歹吃了口便收拾好饭盒。

走吧，迟早是个走。提起不大的两个行李包，班亮站在宿舍门前再次回头环视了整个房间。不由得脚下加快了步子，还是赶紧逃离吧。

经过女生宿舍门前，陈映虹杜婧正往接她们的车上放着行李包，班亮停下来。李珩前前后后地忙碌着。杜婧先上了车，扬扬手，转眼便不见了。李珩陈映虹又说了几句话，陈映虹才上车。班亮冲她挥挥手，提起行李又迈开步子。

都走了吧？为何心里空落得难受？班亮不想再回头。

“嗨，就你一个人哪？你可真稳当，这会儿那帮早走的，估计都快到家了。”是李珩到了近前，班亮竟然不曾注意。

“不回宿舍休息，还要去哪？”班亮侧过脸看看他。

“送送你，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了三年，对吗？”李珩要接班亮手中的行李包。班亮摇摇头。

“你是这几年中给我感觉最有意思的一个。”班亮不知此时心里的那种感受能用怎样的文字形容。

“有意思？我觉得自己挺普通的，你给我的感觉才有意思。”李珩顽皮地笑笑。

二人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班亮再次回过头望望身后的目光所及之处。四年啊，与我相伴了四年的这片土地，你能否记下曾经有个叫班亮的男孩儿与你深深地相依过？回荡在学校上空的广播声，班亮已经分辨不出是谁。转身对李珩说：“你也回吧。谢谢你送我。”

“一路小心，那我回去了。再见吧！”李珩伸出了手。

班亮略一迟疑，与他紧紧相握。稍倾，班亮提起行李包便向公路走去。

后记

关于几位主人公毕业后的去向：

夏小辉留校担任基建科工程技术员。与杜丽萍之间渐渐便断了联系。杜丽萍进入一家规模不大的企业。

班亮进入一家经营状况已经走下坡路的国营二级企业，竟然与沈歆成为了一个部门中的同事。而沈歆与龚秋妍之间在临近毕业时便已分手，龚秋妍喜欢上了同年毕业的91级学兄。

刘秋阳杜婧李娅去到了大港工作，成为了同事。而刘秋阳与杜婧终于结成了生活上的伴侣。

陈映虹进入一家也是经营况不太好的国营企业。在李珩毕业后，二人结为了夫妻。

纪萍在进入一家不是十分满意的企业后不久便又重新找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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