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幸福喔》 作者:齐晏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流星!” 童稚的嗓音惊喜地尖叫著。 “安娜姨,看──” 一双素手温柔地抱起小小的身子,轻声说:“一定是星石的妈妈来看星石了,星石开不开心?” “开心!”清亮的眼瞳中闪烁著兴奋,但是流星稍纵即逝,转眼便坠落了。“安娜姨,妈妈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 “妈妈看见星石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又有安娜姨这么疼你,所以很放心呀!” “星石永远都要跟安娜姨在一起。”软甜的童音撒娇地嚷。 “那当然啊,你是妈妈送给我的宝贝,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安娜抱紧怀中的柔软身躯,脸上漾著酸楚的笑意。 “那我就能永远吃到安娜姨炸的薯条了──”星石欢天喜地的嚷嚷,灿如水晶般的黑眸更显得晶亮。 “好哇,安娜姨一辈子都会炸给你吃。” “一辈子……”小鹿般天真的眼眨了眨。“一辈子是多久?” “很久很久,会像星石的名字一样那么久。”安娜静静地微笑,淡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在她少女时,这发色原是无比灿亮的。“星石,流星在宇宙间流浪了很久很久,最后,流星累了,就会找一个喜欢的地方永远停下来休息,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为什么妈妈把你的名字叫做星石喔。” 一大一小的人影缓缓融入夜色里,淡得近白的金发被微风吹乱了,在暗夜里莹莹发亮著。 火车突然的晃动惊醒了苏星石。 她朝车窗外一望,一大片紫油油的薰衣草田,在黄昏里闪动著艳紫的光芒,恍若置身格林童话中,一时怔忡得无法从梦中醒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怔忡之际,她瞥见睡在隔壁卧铺上的林美树,这才想起自己此刻身在德国的火车上,刚刚才和美树参加完了安娜姨的葬礼,准备乘火车到法兰克福机场搭机回台湾。 现实将她从遥远的记忆中唤了回来。 安娜姨对她承诺的一辈子原来才只有二十年,那一年她只有六岁,而安娜姨却已经五十五岁了。 “天黑了吗?”美树翻过了身,伸个懒腰轻轻询问。 “嗯。”星石转头看她。 美树懒洋洋地坐起来,揉了揉颈子,娇呕地抱怨著。“头好痛,想不到安娜姨的故乡这么远,真是累死人了。” “是啊!”星石凝视著窗外,她可不觉得远,只要能见安娜姨,再远的国度她都不介意。 火车穿过了薰衣草田,接著便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远远的半山腰还立著几座城堡似的建筑,完全是一幅童话中美丽的场景。 安娜姨是德国人,也是将个人奉献给天主教的修女,二十四岁时随国际医疗队剌台湾山区帮助穷苦居民,从此在台湾一住就是五十年,这些年中她共收养了五个孤儿,苏星石和林美树便是其中她最用心疼爱的两个孩子。 星石无法想像,是什么力量让安娜姨放弃这块浪漫的土地,选择到台湾的穷乡僻壤定居,用伟大的爱来帮助言语不通的人,一生无怨无悔,直到年纪大了,才决定回到家乡辞世。 “今天好像没看见几个安娜姨的亲人哦,场面好冷清。”美树轻轻说。 “嗯,亲人好像只有安娜姨的妹妹,安娜姨离开家乡那么久,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记得她了。”星石幽幽叹口气,觉得有些悲哀。 美树大声一叹。“安娜姨没有结婚,自然地没有小孩,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我们不也是吗?”星石苦涩她笑。 “我和你不一样,我又没有父不详,你会因此排斥婚姻和男人,但我可不会,追我的男人那么多,只要符合人才、钱财、奴才这些条件的男人,我是一定会结婚的。”美树掠了掠大波浪的长发,娇气地笑著。 星石早已经习惯美树嚣张直言的个性,撑著下巴懒得回应。 安娜姨曾经告诉过她,她的爸爸是个飘泊若风的异国人,旅行到台湾时遇到了才十九岁的妈妈,两人发生了短暂的恋情,然后爸爸在不知妈妈已受孕的情况下离开台湾继续他的旅行,妈妈未婚生子被家人视为奇耻大辱,强迫送到了安娜姨的天主教院,生下了星石。 现在的星石,早已明白妈妈将她取名为“星石”的缘由,无非就是把爸爸象征为璀璨的流星,划过她的生命,留下世间绝无仅有的爱情结晶,所以将她取名为“星石”。 可惜星石无法用浪漫的角度去体会妈妈的心惜,她根本认为才十九岁就生下她的妈妈,脑中就只有对爱情单纯浪漫的憧憬,全不考虑现实环境,造成她的出生带来的只有嘲笑和羞辱。 对星石而言,生父只有一个名子叫马里奥,她甚至连他的全名、国籍、背景一概不知,这种出生方式,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任何“浪漫”可言,只能说是一段不负责任的爱情所造就出来的产物罢了。 微鬈的褐发、异常白皙的皮肤、鲜明深刻的轮廓,这样与众不同的模样是星石幼年时的梦魇,天真无知的孩童总是会因她的与众不同而将她排挤在外,残酷的童言童语也总是将她刺伤得体无完肤。 每每在教科书上读到盎格鲁、撒克逊、爱尔兰人时,她就会对自己体内的另一半血统产生怀疑,哈,自己说不定还是爱斯基摩人哩! 她就这样在纯朴偏远的山区和村民异样眼光的投注下成长,直到十六岁那年,在安娜姨的鼓励下,她与美树两个人下山到台北念书,从此才摆脱了这个纠缠多年的梦魇。 “把梳子递给我,头发都睡乱了。”美树的叫声将星石唤回来。 她从包包里拿出梳子递给美树。 美树有张标准的东方美女脸孔,瓜子脸、杏子眼、樱桃嘴,身高一六三公分,体重四十三公斤,一进大学就以细致温柔的容貌吸引了全校男同学的目光,而星石虽然拥有混血儿惊人的美丽,却因为太冷也太酷了,给人一种遥远难以亲近的距离感,当一堆黏人的苍蝇觊觎著美树这块香甜的鲜奶油蛋糕时,星石的宿舍却是门可罗雀。 大概是男朋友应接不暇的缘故,美树以不算太好的成绩毕业,相反的,星石却成绩非常优异,毕业后,两个人因为拥有一口流利的英语能力而同时应征进一家“幸福美食杂志社”当采访编辑,不过,两人间截然不同的命运和景况至今仍一直持续著。 星石倒认为不需浪费时间挥赶苍蝇也不错,她自认不是个感性的女人,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坠入爱河,她喜欢安娜姨的生活态度,将自身奉献给需要她的人,而不是一生只为一个男人而活,浪费上帝创造生命的意义。 安娜姨曾经对她说,喜悦与幸福并不一定来自于婚姻,当有难的人因得到你的帮助而脱离苦难时,你也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幸福。 想起了安娜姨,心中不禁一阵侧然,安娜姨是如此慈爱而伟大,圣母玛丽亚会把您带往天堂“星石,你饿了吗?”美树问,一边耐心地在头发上翻卷出大波浪来。 “有点饿了,我到餐车买些东西回来吃。” “好,我的头好昏好重,帮我买一杯咖啡。” 星石拿了小钱包拉开门走出去,从小到大一向都是如此,美树娇滴滴地像个小公主,而她却拥有一七三的傲人身高,加上不爱穿裙子,身上的衣服永远是千篇一律的衬衫和牛仔裤,留著一头乱中有序的微鬈短发,和美树在一起,她总是扮演著类似护卫公主的工作。 她才刚走出车厢,就看见车厢外有对高大的男女在走道上忘情地拥吻,到德国好几天了,这种场面有点司空见惯,只是车厢外的通道不是很宽,只能供一个人走,而这封男女明显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看上去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怀中半拥著身材也颇为高姚的金发美女,她若想从他们身侧找到缝隙挤过去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打断他们,否则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她尴尬地停在原地,干脆等这封男女自己发现她,也免得她破坏好事。 男人似乎已经发现了星石,微微侧过脸来望了她一眼,在落日的余晖中,她看见了一双很深遂的黑瞳,似乎有股神秘的魔力,能教人无法呼吸,狂放不羁的黑发垂在额前和颈侧,增添一股桀骜诱人的魅力。 星石从未被任何男人迷惑过,她甚至以为这辈子绝对没有男人有足够的本事迷惑她,但是这个男人太不同了,怀中搂著一个金发美女,居然还有令她昏眩的本领,初次的经验让星石有点措手不及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整个人征征地仅在原地无法动弹。 偎在男人怀中的金发美女也看见了星石,转过头朝她甜甜地一笑,然后伸手拉开身后的车厢门。 “进来吧,索塞亚──”佣懒的德腔英语充满诱惑的邀请。 星石怔征地看著男人被拉进女人的车厢,然后关上门,而她则仍然呆呆的,好久还回不了神。 恍恍然地走到餐车买了两份黑麦夹肉面包和雨林咖啡,回到车厢里和美树边吃晚餐时,星石终于忍不住,提起了那个迷惑她的男人。 美树一听完星石的描述,登时笑得前俯后仰。 “星石,你总算出现正常女人会有的反应了,哈──该不是因为你有东西方混血的缘故,所以才特别对西方男人有感觉吧?真难得、真难得,你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春心初动了,哈──” “春心初动,这个名词真恶心,我妈当年大概就是这样把持不住的。”星石慢慢啜了口咖啡,微一耸肩,说。“但我不同哦,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成熟、稳重、理性,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疯狂冒险。” “欸──”美树不以为然,以一种她已经没救的眼光悲悯她。“爱情定女人体内分量很重的一种养分,你放弃爱情,就等于放弃使你美丽的重要元素,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当个平凡无聊的女人吗?” “你觉得安娜姨的生活平凡无聊吗?”星石很不服气。 “我是这么觉得呀!”美树把视线掉向窗外,凝视著黑夜中看不清的某一处。 “我不希望自己像安娜姨一样,这一生中都没有自己深爱且深爱著自己的人。” “安娜姨有我们深爱她,而她也深爱著我们呀!”星石不悦地反驳。 “那种爱是不同的,也不够。”美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此生唯一的爱,你懂吗?” 星石静静地望著神情认真的美树,此生唯一的爱,听起来就像文艺浪漫电影里惯用的词。 “我们都不是安娜姨唯一的爱,安娜姨同时还爱著很多很多人,而安娜姨也不是我们唯一的爱,我们其实也都爱著别人。”美树像绕口令一样,自顾自地抚媚一笑。“我等待渴望著一个惊心动魄的爱情,我还在寻找一个视我为此生唯一的爱的男人,能与他交换一生的心情和故事。” 这些话乍听之下很令星石头皮发麻,但细细一想,也不禁被这些话给震动了,虽然她从不曾爱过任何一个地球上的男人,但完全能体会了解美树的渴望。 “你和那么多的男人交往过,可曾真正爱过一个人?”星石撑著下颚问。 “没有。”美树无奈地大叹了口气。“所以找说还在寻找呀!” “你现在的男朋友不是小骆吗?你对他呢?” “普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美树耸了耸肩。 星石微调。“小骆的人才不错,奴才当得也算称职,只是钱财不那么多而已,这样的男人已经够格了啦。” “追我的男人当中,小骆的条件算不错,可是和我的理想还是差得远了。” “‘此生唯一的爱’简直是梦想嘛,我看这种机会太渺茫了。”星石蹙了蹙眉,摇摇头说。“我还是实际一点,以安娜姨为榜样过日子算了,我看安娜姨生命中没有男人也活得挺幸福愉快的。” “随你喽──”美树打了个呵欠,翻身躺下。“真讨厌,整个人被时差弄得昏昏沉沈的,我要睡了。” 星石深深呼吸,也跟著缓缓躺下,只有睡觉才是打发漫长旅途唯一的好方法。 终其一生只爱一个人。 想起这句温柔动人的话语,代表的是不朽的爱,轻轻叩动了星石的心,一瞬间,她陷入了辽远而神秘的想像里。 在火车平稳、规律的节奏声中,她缓缓坠入一场缤纷的梦境,梦中有闪耀的阳光,阳光下有一大片灿紫的薰衣草田,一个黑发高大的俊挺男子站在薰衣草田中,背著她,不管她长久默默的等待,他始终不肯回过头来。 星石睁开眼睛,在一种难舍的情绪中醒来,美树还熟睡著,车窗外黑蓝色的天空渐淡,已经是接近黎明的时分了。 她轻轻地起身,悄悄拉开车厢门,站在走道上用力伸个懒腰,面对窗外渐次苏酸的美丽景致深深吸口气,清新沁凉的空气让她霎时间精神一振,忍不住发出一声陶醉、舒畅的叹息。 突然,她浑身的神经紧绷了起来从眼角朝左方瞥去一眼,赫然间看见走道上早已经有个人抢先她一步,在这里等著欣赏日出了,偏巧,这个人竟然是昨天怀中抱著金发美女,仍然有本事迷惑她的那个男人。 男人勾著唇角笑望著她。 “早安。”嗓音低沉而轻柔,谜样的双瞳满含著笑意。 星石渐渐觉得呼吸困难,脑子短暂空白了一瞬,止不住心口莫名的战栗。 “昨夜喝了太多葡萄酒,所以想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男人揉揉略显凌乱的黑发,自顾自地对星石说话,态度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多年。 他轻柔得像念诗般的英文让星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虽然一般的英文对谈难不倒她。但她似乎突然间变迟钝了,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他的英文消化成中文。 她在心里不停警告自己别太大惊小怪,一般在火车上相遇,这样的寒暄其实是没什么的,她不断提醒自己千万要矜持一点,别无礼地盯著人瞧,偏偏视线却管也管下住,只管可耻地盯著男人那张欧洲贵族般的俊美脸孔,一寸也不想移开。 “你从哪里来?”男人的眼神微醮,好奇地打量她。 “台湾。”星石强迫自己笑得和他一样优雅自然。 “台湾?”男人耸了耸浓眉,凑向她仔细再看一眼。“我去过日本和中国,你看起来不太像东方人。” 男人身上飘出淡淡的葡萄酒香,让星石仿佛迷醉了一刻。 “谁说东方人都只有一种模样,也有我这样子的呀!”星石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之间的危险距离,wωw奇Qisuu書com网在台湾,以她的身高通常很少有男人能给地强烈的压迫感,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小鸟依人的错觉。 “我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东方人。”男人眼中有惊异,笑意勾得很深。 “多谢赞美。”她虚应她笑笑,西方人一向不吝惜给予称赞,她会理智地告诉自己不必被这种国际礼仪给冲昏头。 “我的赞美使你感到不悦?”男人又朝她走近一步,奇怪她出奇冷淡的反应。 “不是不悦,而是不习惯,东方人向来不习惯赞美别人,当然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她并没有说谎,从小到大,她的确很少被男人这么直接的赞美过,虽然大学时曾经有女同学狂恋过她,情书多如雪片,但是男人的赞美在意义上毕竟和女人大不相同。 “你是个很直接、很坦率,也很可爱的女孩子。”男人深遂的黑瞳中闪动著不可思议的幽光。 “谢谢。”一连串的赞美词让星石更觉得尴尬,她相信自己绝对不比昨天的金发美女漂亮,何况现在的她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头发乱得大概像鸟窝,当然就不会妄想这个魅力十足的男人是不是在勾引她了。 “看,太阳要醒了。”星石走到车窗旁,想转移对男人的注意力。 天蒙蒙的亮了,薄雾将散而未散。 男人也走到她身旁,笑声突然变得很感性。“我很喜欢德国乡间的景色,像回到小时候读的格林童话里。” “我也是。”星石情不自禁地低喊。“小时候很喜欢格林童话里的灰姑娘、白雪公主和小红帽的故事。” 男人沉沉地经笑著。“我们虽然住在不同的国家,不过看过的童话却是相同的,这种感觉很有趣。” “是啊,真的很特别,你小时候住在哪里?”她的神态轻松自在了许多。 “义大利。” 星石格格她笑出声。“我喜欢吃义大利菜,特别是肉酱面。” “听说义大利菜和中国菜很像,因此勾起我对神秘东方的兴趣,这就是我特别喜欢旅行的原因。” “旅行?!”这两个字真刺耳,她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 男人微笑著点头。 “从十六岁起我就开始到处流浪,已经旅行过二十几个国家了。”在说这话时,男人的瞳眸跳跃著某种细微的火光,看似得意,也像骄傲。 星石感觉心口像被大头针刺了一下,她从没想过曾遇见一个和父亲这般相似的男人,而且不得不承认,这类的男人本身就散发著强烈而独特的魅力,就像风,风是极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有艺术家的细致温柔与暴戾狂情,也许会因天空迷幻的颜色而兴奋,也会为了一幢百年古老的建筑而感动,如此一个细腻、优雅、拥有丰富内涵的男人,当然容易让人心动,特别是女人。 何况,眼前这男人还拥有一张无懈可击的形貌,说不动心是骗人的,虽然也曾经有过令星石心慌意乱的男人,但魅力都远远及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的十分之一,连一向自认冷静理智的星石都难以抵御了,更别提当年才十九岁的妈妈刹那间,星石似乎可以谅解少女时的妈妈何以会为爱疯狂了。 可惜风是教人难以捉摸的,捉不到也留不住,即使动心,她也只会静静伫立,欣赏风在她眼前幻变的姿态,因为知道风的性情,所以她不会认真。 “你也是到德国来旅行的吗?” 男人的问话将神游的星石换了回来。 “不是。”她摇头,直视著苏醒中的太阳。“我是来参加亲人的葬礼,等会儿就要搭机回台湾了。” “是吗?”他微微一愕,很自然地靠近她,笑说。“下回我旅行到台湾时,能不能请你招待我呢?” “不要。”星石反射地拒绝,却因为拒绝得太迅速了,男人的表情显得错愕,,而她自己也觉得尴尬不已。“对不起,我不习惯和旅行者交朋友。”她急著解释,偏偏这番话让男人更觉得狠狈。 “没关系,我欣赏你的坦率。”男人涩然她笑道。“在旅行中我遇见过非常多形形色色的人,往往能听见的只有礼貌的寒暄和外交辞令,很难遇见会说真心话的人,如果刚刚的拒绝是你的真心话,我一点也不会介意,甚至觉得很开心。” 星石愣住了,这男人轻轻松松就化解了两人间尴尬的气氛,温柔体贴得令她无法招架,其实她的个性才不坦率呢,她只是打从心底莫名其妙地厌恶以四海为家的男人罢了。 “你根本还不了解我,只凭三言两语就觉得我坦率?”既然说她坦率,她就干脆坦率到底好了。“我确实不喜欢招待一个旅行者,因为我讨厌旅行者没有固定的住处,也没有固定的朋友关系,每隔几个月,旅行者就会往他经过的国家留下一个心碎的女人,然后偶尔寄张漂亮的风景明信片撩拨女人破碎的心,我不喜欢旅行者,因为旅行者多半是自私冷情的人,他只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和热情,却不懂得什么叫负责任。” 星石像泄恨般地滔滔不绝,直到忽然发现男人脸上错愕的神惰,让她恍然征住了,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居然把个半生不熟的人教训得体无完肤。 “对不起……”她无措地低下头,困窘得脸颊发热。“你可以把我想成一个精神和心理都有病的女人,随便你怎么想都行,我得回去了,再见。” 星石匆匆转身,男人急切地扯住她的手臂。 “等一等!”他望著她,探幽的眼睛里漾著温柔的了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急跳了一下。 “不要。”她逃避他的注视,下意识害怕起他眸中那星星点点璀璨的亮光。 “那么告诉我你住在哪一个城市?”他俯身贴靠向她,柔声低询,十足倾听的姿态。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告诉你。” 星石迅即抽回手臂,仓促地转身拉开车厢门,躲了进去。 由于关门的声音太大,吵醒了睡梦中的美树,她睡眼惺松地看了星石一眼。 “星石,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星石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行李。“别睡了,快起来整理一下,我们要下车了。” 美树慢条斯理地起床,佣懒地打著呵欠。“终于要回台湾了,唉,时差还没调过来就得赶回去上班,想起来就好痛苦。” “嗯。”星石虚应著,似乎隐约听见隔壁的车厢门被打开了又关上,她停下手中胡乱收拾的动作,不自主地发起呆来。 不管修养多好、风度多佳的绅士,遭到她这样无礼的拒绝,想必都会恼羞成怒的吧,这不就是她选择之下的结果吗?又何必在意,何必放在心上不安? 其实她心里真正不安的,是这个男人让他无法自控地表现出自己心底真实黑暗的那一面,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缺乏自制过。 “我的采访稿还没写完,回去不知道赶不赶得及送排版……” 星石根本没有把美树的话转进耳里,她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回声──“我叫苏星石,住在台湾台北,你呢?你呢?” 在爱情来临之前,她逃跑了。 索塞亚倚著车窗,慢慢喝了口热腾腾的义大利咖啡,在涌动的人群中,他看见了苏星石。 他注视著她,在灿烂的阳光下,清清楚楚看见她的发色是棕褐色的,而几近透明的白皙皮肤以及揉合了东西方的绝美轮廓,吸引住他的全部目光。 她背著一袋行李,一手拉扯著一名黑色长发的东方女子,目光不时东张西望,样子像逃难似的紧张和不安,他的嘴角不自禁地涌起一股笑意。 东方,亚洲,台湾。 索塞亚对这个陌生的小岛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第二章 台北,敦化南路商圈一幢办公大楼。 这一天,办公室从早上九点上班开始,一束束缤纷的鲜花就送了进来,把小小的办公室装饰得既华丽又浪漫。 原来是二月十四日,星石叹口气,真让人讨厌的日子。 一整天,只要花店每送进一束花,就会立刻在年轻漂亮的女生群里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女孩子们脸上的表情瞬息变,收到花束的女孩子掩不住惊羞交加的神色,没收到花的则是迅速戴起羡慕的面具,偷偷把嫉妒藏在面具之下,顺便把外交辞令一一搬出来“好美的花呀!这花一定不便宜。”“这个追求者好浪漫喔!”“少说也要花一千元以上,好甜蜜啊──”在一个女性团体中,总会存在著种种幽微的情绪,原来只是一个单纯的节日,却添上了诡谲的气氛。 星石仍专注地敲打著键盘,双眼偶尔不经心地扫过办公室里满坑满谷的花海,除非她不呼吸,否则很难不嗅到弥漫著整个空间的浓烈花香。 从德国回到台北已经三个月了,星石和美树在忙碌的工作中度过无聊又平凡的日子,在星石的心中,那个在德国火车上相遇的谜样男人,早已经成为一个遥远而不切实际的记忆了。 一群女孩子挤在花海前艳羡地团观著,这个特殊的节日,让许多恋爱中的女孩子有了暗中较劲的机会,其中也不乏一些已婚妇女参赛。 星石从不曾加入过竞争者的行列,几乎不可能和“男朋友”三个字扯上边的她,情人节 这个节日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接近五点的下班时间,表示竞赛时间将要截止了。 美树从包装精美的椭圆形纸盒中拈起一朵巧克力做成的玫瑰花,优雅地剥下一片花瓣送进嘴里,一入口,巧克力花瓣便甜蜜地融化在她的口里。 “输了。”美树淡淡地说著,涂著亮眼蔻丹的手指继续剥下第二片花瓣。 “什么输了?”星石看了一眼标准美女美树,大惑不解。 “这也不懂吗?”美树把第二片巧克力花瓣塞进星石嘴里,甜蜜又无辜地说著:“我们公司今天最大的赢家是蓓儿,九十九朵香槟玫瑰外加一条单颗美钻项炼,而我只收到小骆的一束香水百合和一盒玫瑰花巧克力,输的人当然是我啦。啧啧,追求蓓儿的男人也真大方。” “的确很识相,不过用单颗美钻来赢得佳人芳心实在很够白痴。”星石耸耸肩,不以为然。 美树忍不住噗哧一笑。“我倒希望有这种白痴男人来追我,单颗美钻一颗要十几万呢!”“这种试图贿赂爱情的男人有什么好,一看就知道缺乏自信。”星石喝了一口 白开水,想冲淡巧克力花瓣过分的甜腻。 “星石,拜托你好不好,用贿赂两个字太破坏情人节这种浪漫的感觉了,起码能想出这种方法的男人够浪漫呀!”“我看浪漫这两个字,怎么看就怎么像浪费。”星石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一页情人节的广告版,广告的内容正是美树手中所拿著的玫瑰花巧克力,她推到美树面前,说:“你看,纯手工的玫瑰花巧克力,一盒三朵,售价二十七百元,平均一朵九百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朵玫瑰花有九瓣,天哪,美树,我刚刚吃掉小骆一百元,太浪费了!”“噢,太浪漫了──”美树感动得把花瓣放入口中,用一百元的价值来衡量这片花瓣,滋味仿佛更甜了。 “请问你今天晚上想和小骆到哪里过浪漫的情人节呀?”星石非常清楚美树不可救药的虚荣心。 “来来饭店推出情人餐,小骆一个月前就订好了,听说一套情人餐八千元呢。”美树兴致勃勃地说完,一瞥见星石皱眉的表情,立即收口,嗫嚅地说。“我知道啦,你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我和小骆不把八千元捐给公益团体,反而要把钱白白的浪费掉对不对?”个性、脾气截然不同,却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一向有话直说,美树知道星石有划拨捐款的习惯,想起自己将花费天价去吃一餐饭便有点心虚起来。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我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却不能这样要求你。”星石笑了笑,忍不住又补上一句:“不过把八千元就这么吃掉是奢侈了一点,更何况小骆只是一名银行职员,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好啦,我叫小骆把订位取消,这总行了吧,苏大善人。”美树心中的天使战胜了她的虚荣心。 “好乖的美树。”星石笑盈盈地从抽屉中取出一张便条纸丢给她。“我昨天在电视上抄下一个捐款帐号,你叫小骆把钱汇进去,对街有家义大利餐厅刚好今天开幕,你们可以到那里吃顿烛光晚餐,我请客。”“哗,你想当我们的电灯泡吗?”美树下客气地瞪大眼睛。 “我单独坐一桌行了吧,真是重色轻友。”星石不悦地嘟了嘟嘴。 美树压低声音说:“在这种节日里单独吃饭,你……忍受得住?”“我本来就不是渴婚的女人,没什么不能忍受的。”昱仁心不在焉地将排版好的采访稿存档起来。 “你何止不渴婚,根本也不‘渴爱’。”美树摇摇头。 “哎呀,你骂我不‘可爱’。”她故意对美树扮出狰狞的表情。 一旦面对这类话题,星石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美树早已经习惯了。 “你呀──”美树撑著下巴审视她的侧脸,慢条斯理地劝驾著。“拒婚就算了,连谈恋爱也避之唯恐不及,我知道你是个独立自主的都会女子,想要拥有的是优质的生活情趣,但也不需要矫枉过正,把男人当成苍蝇一样挥赶吧?”“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付出一切精力来陪我谈恋爱,万一对方要求结婚怎么办?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星石正色地说,坚守原则。 “唉……世界上的女人大概没有比你更不“渴爱”︵可爱︶的了,如果我是个男人,大概也不会选择和你谈恋爱,你知不知道你整个人就像一本圣经一样,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更别说和你谈恋爱了,就算只是单纯的追求你都像是一种罪恶。”美树毫不修饰地说,一边覤著星石的反应,想知道这番话是否激励得了她。 想不到星石果真不为所动,表情波澜不兴,若无其事地拈起一颗茶梅丢进嘴里,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嗳,美树,”她口中含著茶梅,模糊不清地问著。“我昨天下午休假没参加开会,昨天你们订出下一期的杂志主题是什么?拜托,别又是“水果火锅”那种整死人的主题了。” “主题很浪漫,“异国风情小吃”。”美树懒懒地应了两句,对星石是铁了心的放弃了。 “异国风情小吃?”星石覆颂了一遍,自言自语地。“嗯,听起来的确既丰富又浪漫。”“是啊!爱情也是既丰富又浪漫的。”美树又嘀咕了句。 星石眠嘴浅笑,不再接口。 她的思想从小就很叛逆,有非常强烈的个人主张,她讨厌欠缺自信、心灵空虚,甚至把全部的生命都围绕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她一点也不想当一个没有生命的纸娃娃,她要的是一个充实丰富的灵魂,既不愿被传统道德束缚,也不想为男人与小孩牺牲掉自己的欲念和想望,她绝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生命中只有婚姻、丈夫、子女的透明女人。 她所爱的妈妈和安娜姨都已经离开了她,她现在唯一爱的人是自己。 这是一家品味高级,浪漫到了极致的义大利餐厅。 柔和的烛光、餐桌上的紫玫瑰和一对对甜蜜的情侣,加上店名叫“想爱”,让这家义大利餐厅简直浪漫得过了分,穿著白衬衫和牛仔裤的星石站在这间浪漫的餐厅里,觉得异常突兀,不觉间涌起了一股淡淡的落寞情绪。 “想爱”义大利餐厅里人满为患,小骆和美树幸运地抢到最后一个双人座,孤单的星石当然只有选择放弃一途了。 “星石,要不然就外带一份餐回去吃嘛。”美树热烈地提议,实在不忍心看星石饿著肚子形单影只地离去。 星石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心想如果真买不到东西吃,大不了回去下水饺也没什么了不起。 服务生拿著menu过来了。 “请问两位点餐还是三位点餐?”服务生躬身询问。 “三位。”美树抢先说。“这位小姐点的餐要外带。”“这……”服务生有点为难。“很抱歉,本店没有外带的服务。”“那就算了,没关系,你和小骆点菜吧,我回去了。”星石很干脆地转过身想走。 “等等!”美树拉住她,很严肃而且很不客气地告诉服务生──“你去告诉老板,外带一份餐并不困难,这点小服务也办不到吗?”“好,我去问问老板。”服务生显然是新手,紧张得立刻朝厨房走去。 “何必强人所难,不吃这家的饭也饿不死我呀!”星石觉得美树的坚持非常莫名其妙。 “你不懂啦,新开幕的餐厅是需要好好教育一下,怎么能不懂“以客为尊”四个字,对不对,小骆?”美树蹶著嘴问。 “你说的都对。”狂恋美树的小骆已经彻底失去判断是非的能力了。 服务生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清清喉咙说:“今天是情人节,老板答应特别为这位小姐做一份外带餐,请问小姐想点些什么?”“哇,老板特地制作的唷,星石,快点快点!”美树兴奋地喊。 星石翻了一下menu,很快做出决定。“这张海鲜义大利面的图片看起来很好吃,就点海鲜磨菇义大利面好了。” 美树点了义大利艳茄塔香牛排,小骆则点了罗勒奶油鲑鱼。 星石等的时间不算太久,一盒看起来像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送到她的手中,上面还绑著金丝线的缎带。 “这是我点的?”星石疑惑地问服务生。 “是,老板亲自为您做的,希望您会满意。”服务生鞠躬四十五度,十分谦卑有礼。 “不错耶,意外的情人节礼物。”美树的脸上挂著奇艳而诡媚的笑容。 星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回应,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有趣,这盒精致浪漫的心礼盒让她提著走在街上真瞥扭,一点都不是她的Style。 “我回去了,两位情人节快乐。”她拎著礼盒般的晚餐,匆匆推开柚木格子的玻璃门,从“想爱”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真讨厌,到底是哪个无聊的人制造出这个节日来,满街一对对的情侣,几乎每个女孩子手中都捧著绑有浪漫蝴蝶结的昂贵花束,感觉上这种行为真像被催眠了一样,让星石感到很可怕,也倒足了胃口。 从“想爱”义大利餐厅步行约十分钟就回到星石的住处,她走进约十二坪左右的大厦套房里,换下衣服,打开电视,看见HBo正在播“情定巴黎”。 啊!不错的片子,搭配晚餐正好。 她开心地替自己铺好坐垫,舒舒服服地在和式桌前盘腿坐好,一切准备就绪,她缓缓解开金丝线的缎带,把盒子揭开来蓦然间,她征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盒子里装著一个嫩紫色的心型保温盒,保温盒上放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紫玫瑰,她心底的水面浮荡起慌乱、甜蜜又惆怅的波澜。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理智地说服自己,这是义大利餐厅老板的情人节花招,目的只是想赢得顾客的芳心罢了。 她把紫玫瑰插入高脚花瓶里,打开保温盒盖,慢慢吃了一口海鲜义大利面,她惊人地发现,这海鲜义大利面的滋味鲜甜无比,好吃得不得了,比刚刚她所受到的震撼还强上好几倍。 她慢条斯理地把面条吃得一根都不剩,在清洗保温盒时,又让她发现了一件事──保温盒不是新的,而且曾经使用过。 难道义大利餐厅的老板没有外卖的餐盒,所以拿自用的来送给她? 旧的东西,她才不要! 她把洗干净的心型保温盒放进纸袋里,顺便把煮好的一大锅鸡骨头、鸡脖子一并提出门,准备完成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社区公园就位在星石所住的大厦和“想爱”义大利餐厅之间。 星石把心型保温盒还给义大利餐厅的柜服务生之后,迳自一个人提著一大锅鸡骨头和鸡脖子走进公园,坐在白漆长条椅上。 一个月前,她亲眼看见一只被丢弃的马尔济斯小狗,可怜兮兮地向一家卖米粉汤的摊子摇尾乞食时,被老板用滚水泼洒,烫掉了一层毛。 她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人用那种恶毒的方式来对待没有抵抗力的生命,于是第二天开始,她就每天煮一大锅狗食到公园来喂这些流浪狗。 一群流浪狗早已等候多时了,一看见星石出现,兴奋得又川又跳,惊飞了在地上琢食的麻雀。 十几只流浪狗围绕在星石的脚边厮磨著,这群流浪狗的身分包括了纯种狗、杂种狗和台湾土狗,全都兴奋地摇著尾巴向星石乞讨食物。 每天晚上十点半的喂食时间,是星石感到最愉快的时光。 一个欧巴桑提著一袋疑似卤味的消夜,远远朝星石大喊。“小姐,不要天天来喂狗啦,公园的野狗已经被你愈喂愈多了。”星石站起来,忍著气分辩著。“这些狗不是被我愈喂愈多,你自己看,这些狗好多都有项圈,很多都是各种狗,都是被主人丢弃的。”“你不去喂他们,它们自然就会散掉了,你愈喂它们,它们就会聚集得愈多,很多人都不敢让小孩到公园来玩了。”欧巴桑瞪了她一眼。 “小孩子可以跟狗一起玩哪,有什么关系。”她轻轻地说。 “拜托,那么脏的狗,万一小孩子感染了细菌怎么办,你最好不要再喂了,否则我会打电话叫人把这些流浪狗抓走。”欧巴桑一副说到做到的表情。 “你、你──”星石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像个做错事被责骂的小孩子。 欧巴桑趿著拖鞋,叭塔叭塔地走了。 星石气得胸口发痛,看著不停朝她摇著尾巴、满脸无辜的狗儿们,心中涌起一股怅然的情绪。 “不必怕那个臭欧巴桑,明天我会在杂志上刊一则领养广告,帮你们找到主人,不会议你们被安乐死的,放心。”她蹲下身对一群狗儿自言自语,然后一一检查看看有没有生病的小狗,确定他们都健康以后,这才站起来准备回家。 转身的同时,她发现有个人站在木棉树下专注地看著她。 树影遮住了那个人的容貌,她只能从身形辨出注视著她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而且还非常的高,她戒备地挺直了背脊,有些不安,深怕自己倒楣碰上了“xx狼”之类的恐怖人物。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必急著逃跑,因为狗多势众,除了有丝不名所以的不安以外,倒是一点也不感到畏惧害怕。 她的疑虑从男人走出树影时消逝无踪了,她微微一窒,仿佛看见一个中古世纪S的俊美剑客穿过了几度空间,不小心踏进她的世界里来,又仿佛是一尊希腊神祇般的雕像突然间有了生命,带著迷人的笑容优雅地走向她。 在薄薄的月光下,她慢慢看清楚了男人的模样,刹那间惊呆住了。 他──竟然是在德国火车上被她无礼拒绝过的那个男人! “嗨,还记得我吗?”男人的嗓音依旧是记忆中那样轻柔,像念著莎士比亚剧中的台词那般悦耳动听。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太震惊了,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是两个月前到台湾来的,目前在“想爱”义大利餐厅里掌厨。对了,我的名字叫索塞亚。”他勾起唇色,悠然一笑。 星石睁大双眼看著他,诧异不已,本来还以为义大利餐厅的厨师多半是沉稳微胖的中年男子,可是索塞亚太年轻也太英俊了,穿著简单宽松的白色T恤和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裤.头发凌乱不羁地沾在颈背。根本不符合她所以为的形象。 而他的笑容仿佛有著惊人的魔力,让她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你为什么来台湾?”她问得突兀。 索塞亚笑了笑,答得不可思议。“为了你。”“别……开玩笑了,你大概对不少女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她用冷淡的方式回应,因为相信自己绝非令人惊艳的抚媚级美女,根本不信他是为了自己而来。 “是真的。”索塞亚挑了挑眉,浅浅一笑。“以前从来没有动过到台湾的念头,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才想到台湾看看。”“噢,没想到我挺适合当亲善大使。”她自嘲著,记得上次给他留下的应该是恶劣的印象才对吧。 “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曾往台湾看见你,实在太巧了!”“没办法,是台湾太小了。” 知道索塞亚不是专程来找她,她心中有放心也有点失落。 u“你把我还给你的心还回来,让我很好奇。”他半开玩笑地说著。 星石呆了呆,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不收被人用旧的心。”她也以玩笑的方式回敬他。 索塞亚挑高了右眉,以欣赏的眼光看她。 “对了,你不是到处旅行吗?为什么要到“想爱”当厨师?”她对他的出现颇多疑惑。 “不管我到哪一个国家都会停留半年,在那半年之内我会找家餐厅落脚,否则没有经济来源我要如何生存?”索塞亚摊了摊手,笑说。“幸好我有做菜的天赋,还好上帝仁慈,给我这条谋生之路。”星石微愕,索塞亚无疑是她这一生中遇见过最特别的男人了。 “我好几次看见你出现在这里喂狗,几乎每天都同一个时间。”他弯下腰,任由热情的狗狗舔他的手心。 星石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眼前的旷世美男子注意了好几次,这种感觉真奇妙,充分满足了她身为女人的虚荣心,原来美树的虚荣也是被男人调教出来的。 不过奇妙归奇妙,她可没有想像力丰富到幻想他们之间的爱情可能性,面对这个俊美有如天神的男人,她相信自己与他的距离绝对比地球到太阳还要遥远,虽然她的脸孔不算难看,甚至还拥有雕像般的力与美,不过东方男人似乎不喜欢她这种容貌的女人,反而喜欢她的女人比较多。 有了这一层的认知,她紧张不安的情绪全部松懈了下来,干脆就单纯地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来闲聊好了,反正她完全不认为在自己身上有任何与男人发展爱情的可能性。 “我是这些狗狗们的厨师,专门负责做饭给他们吃。”她从容地说。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他睁大眼睛,表现出西方男人惯有的夸张反应。 “那又怎么样,不过情人节的人也很多呀。”她不以为然,反问他:你今天过情人节吗?”索塞亚摇摇头。“餐厅很忙,而且没有女伴。” 星石转了转眼珠。“上回那位金发美女呢?怎么没有跟你到台湾来?”“她不是我的女友。”他答得简单,而且似乎不想多谈。 星石忍住嫌恶的情绪,看来索塞亚也是一个处处留情的男人。 “义大利男人太不专情了。”她弯腰摸摸狗儿的头,有意无意地说。 “我只是出生在义人利,但我不是义大利人。”他轻笑。 “你不是义大利人?”她有些讶异,他的深色头发和眼珠一直误导了她。 “说起我的宗谱可就复杂了,追溯到五代以前有葡萄牙、义大利、印度、英国、西班牙等五、六种血统,而我的奶奶是中国人。”他苦笑。 星石惊奇地看著他.把他当成了一个奇特的生物般。 “以中国人的说法应该就是杂种了吧。”他低低轻笑,挪揄自己。 “别这么说,你拥有这些国家的血统,很……伟大……”“伟大?!”索塞亚忍不住大笑了两声,突然俯身看住她的眼睛。“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很新鲜。”星石被他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大跳,她尴尬地后退两步,心脏突突乱跳著,这个男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间的标准距离。 “已经很晚了,我不能再陪你聊下去了,晚安。”她试著用自然的表情说再见,不过效果不太理想。 “陪我过完最后半个小时的情人节好吗?”他很快地叫住她。 看著一个混血大帅哥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声音中有祈请,让她觉得有些昏眩,恍如作著一场仙杜芮拉的美梦。 “我不是你的情人,还是算了吧!”她笑嘻嘻的,用理智操纵感情。 索塞亚凝视著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特的温柔,眼中饱含情感。 “那么,你愿意当我的情人吗?”又是那种有如吟诗般的迷人嗓音。 星石的心脏失常地鼓鼓跃动著,指尖也为之轻颤。 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浪漫”了吧?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仙仕芮拉为何在十二点以前急于逃出王子的舞会,因为,仙仕芮拉知道当十二点一周,爱情的魔法和璀璨的玻璃鞋都消失了,剩下来的都是现实而丑陋的东西。 “浪漫”的威力果然惊人,险些让她把持不住,但她可不是一个靠浪漫就能过日子的女人,更何况,她深知自己不够艳光四射,不太符合一般男人猎艳的形象,他想猎艳也无艳可猎,若单纯只是想找人作伴,那么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 就算对方帅过基诺李维或汤姆克鲁斯,她也不想成为一夜情的对象。 “的拒绝。”她冷静地对他说,索塞亚受创的表情让她有些意外,想必他很少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女人拒绝吧。 “为什么?”他的表情不解。 “因为我们根本不适合当一对情人,又何必太勉强。”她耸耸肩,笑说。“而且……我不擅长用英文谈情说爱,那种“罗蜜欧与茱丽叶”似的英文说多了舌头会打结。”她笑著侧过脸,说完最后一句话随即转过身走开,慢慢远离他的视线。 她已经过了相信虚幻童话的年龄,她要创造属于自己的童话。 淡淡的月光柔和地将她剪进夜色里,在爱情的世界里,她当了第二次逃兵。 索塞亚深深注视著星石的背影,走过半个地球,和多少不同肤色的女人上过床,这还是第一次让他遇见一个能使他灵魂心动的女人。 她不做作、不忸怩、不卖弄、不玩欲拒还迎那一套,自然朴实的态度勾动了他的心。 穿过树荫洒落的月光照著她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在天空云层间穿梭的星星,忽明忽暗,似隐若现。 第三章 “朴园──”是幢复古建筑的大楼,也是索塞亚在台北落脚的住所。 索塞亚回到“朴园”,在门锁的密码键上输入四个数字,正要推门进屋,电梯旁突然闪出一个人影,蝴蝶般地扑进他怀里。 “索塞亚,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我已经等你好久了。”“Alice!”索塞亚吃了一惊,轻轻推开挑染著一头红发的华裔长腿美女,也是“想爱”餐厅老板的独生女儿。“你怎么会跑来找我?” “今天是情人节呀!”AliCe眨动著她搽著金粉眼影的大眼睛。 “你不是已经有未婚夫了吗?”索塞亚惊讶地盯著她。“万一被你父亲知道你居然在深夜跑来找我,我的工作大概保不住了。” “我知道呀,不过你的老板已经睡下了,你不必担心他会知道。”擦著莹亮唇膏的红唇任性而抚媚地微噘著。 “这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而是你不应该来找我。”他靠在门上,并不准备请她进屋。 “别那么扫兴嘛,你能不能只把我当成一个寂寞的单身女人,今天是情人节,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下班,不要赶我走好不好?”Alie用无辜的眼神望他。 从小被送往美国念书的美人儿,作风向来大胆开放,不过她甜美的笑容并没有成功蛊惑索塞亚,他今天很累了,只想洗完澡以后躺上床休息,实在没有力气和老板的女儿在这里浪费时间纠缠。 “Alice的,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我从没有习惯夺人所受,当然更不可能在深夜里请你进我家,你还是快点回去,别给我找麻烦好吗?”他用疲惫的眼神认真地看著她说。 Alice脸上荡漾著模糊而又伤感的神情,受挫地淡淡一笑。 “索塞亚,我以为你这种到处流浪的人,个性上应该是不拘小节的才对,虽然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但是耶又怎么样呢?那只是一个结婚对象,可是你知不知道,在我结婚之前,我很想和你谈一场狂野的恋爱……” “怎么知道和我在一起就一定狂野?”他打断她,眉心有著些微不悦。 “因为你流浪不定,你特别,你迷人性感──”她的嗓音沙哑性感,佣懒的手臂缓缓挂在他的颈子上。“如果你能给我多一点时间,我会把你迷人之处说得更清楚明白。” “Alice──”他苦笑著,轻轻拉下她的手。“如果你现在不回家,我明天一定会向老板辞去工作,希望你别为难我。” 她哑然地盯著他,眼神闪过一抹羞惭。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你以前的女友迷人?” “不是,你很美也很性感,但这并不是我拒绝你的理由。”他轻叹口气,很有耐性地解释著。“我只是不想再继续玩不负责任的爱情游戏了,你能明白吗?” 她满脸错愕,仿佛从一个流浪漂泊的旅人口中不该听见这样的话。 “你……不玩?”她轻声强调。 “不玩。”他笃定地。 她泄气了。“你跟我所遇到过的西方男人不太一样。” “是赞美吗?”索塞亚微微一笑。 Alice耸耸肩,无奈她笑了笑,转过身踩著高筒皮靴优雅地离去。 索寒亚松口气,回室,洗了个舒服的澡,然后在床上躺下。 其实,他和所有的西方男人,甚至和所有地球上的男人一样,都拥有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是追逐情欲的雄性动物。 只不过旅行了十年,狂野不羁的心早已经疲累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爱情游戏也已经玩腻了,走过大半个地球,初次遇见拒绝他献上爱情的女子。 一个简单平凡、五官轮廓深刻鲜明的东方女子,在情人节的浪漫夜替流浪狗wωw奇Qisuu書com网送上食物,并且骄傲地拒绝成为他的情人。 她像朵平凡的丝绒小花,自有一种傲然的光芒,令他目眩神迷,也让他看见了爱情本质的美丽。 在旅行中,他见过爱情的千姿百态,就像流星,曾经短暂地绚烂过他的生命。 可惜永远无法留住。 如今,他想追求的是能在他生命中恒常闪耀的星星。 苏星石慌慌张张地冲出门,惨了,已经迟到了! 都怪昨晚作了一整夜的怪梦,一开始,梦见索塞亚骑著高大骏挺的白马,怀中抱著她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奔驰,然后就像电影换镜一样,画面突然跳到埃及,两人一身埃及服饰,在金字塔下骑马飞驰,不一会儿。画面又跳到罗马,就这样,一夜骑马奔驰了无数神秘的国家,简直累坏她了。 惨的是今早有个年度重要企划会议要闻,听说要分配杂志创刊十年的采访工作,万一她来不及参与讨论争取,说不定会成为众人陷害的对象。 当她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公司,直奔会议室时,看见一群人正从会议室里鱼贯走出,霎时,她的心已凉了半截。 “星石:!美树高八度的喊声传进她耳里,按著就看见美树气急败坏地走向她。“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天哪,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我已经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她还在喘个不停。 “你知不知道这个四十分钟的会议已经决定你可怕的命运了!”美树的表情咬牙切齿,漂亮的脸孔都被扭曲了。 “什么可怕的命运?”星石的心像失事中的飞机,笔直地往下坠落。 美树把她拉进茶水间。 “杂志社创刊十年的特别企划不是决定以“异国风情小吃”当成主题吗?”美树倚著洗手台,看见星石正在动手泡咖啡,忙提醒她说:“顺便也帮我泡一杯。” 星石边泡咖啡,边听美树说:“今天开会时主编下达命令,决定分别以十二个国家的美食当成十二个月份的重点主题,每个采访编辑都得出差到当地进行实地采访……” “真的!”星石睁圆了眼,杂志社这回可真是大手笔呀,可是想到美树刚刚说的话,她的心使彻底一凉。“我们到底……被分配到哪一个国家采访?” “英国、法国、义大利、日本这种高级抢手的国家有资深的编辑抓著,当然轮不到我们这些菜鸟。”美树插著腰瞪她。“可是你今天要是没迟到,好歹也能抢到韩国、美国或是澳洲,偏偏你把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人家,想当然,最没有人想去的印度就非你莫属了,而我和你是搭档,誓必要跟你一起去受苦了。” “印度──”星石的心情完全降到了冰点,无言以对。 “最近印度不是发生大地震吗?天哪,好恐怖!”美树一副快昏倒的表情。 “就算没有大地震,印度也实在不是个多么浪漫的国家。”星石狠狠灌了一口 浓咖啡。 “想不到你也在乎起“浪漫”这两个字啦!”美树拨弄著长发,哼笑。 星石臼了她一眼,拜托,昨天梦里她可浪漫了,可见得浪漫得过了头绝对没有好事。 “算了,除了自认倒楣还能怎么样,既然已经是事实就别想了。走吧,今天要整理读者的来信,事情可多了。”星石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间。 回到座位前,星石无精打采地啜了口苦涩的咖啡,唉,人家可以在优雅的欧洲国家进行采访工作,而倒楣的她却得到炎热的印度去。 可恶!都是那个索塞亚给她惹的祸。倒楣,真倒楣! 一整个早上,编辑组充斥著兴奋的讨论声浪,特别是有幸到欧洲出差的几个人,更是毫无节制地畅笑著,只有美树和星石闭口不谈年度企划,专心回覆杂志专栏中的“妈妈信箱”,埋首解答读者寄来的疑惑信件。 “烤好的蛋糕为什么会扁?”美树很机械地拆阅来信,转头间星石。 “蛋白打得不够发喽。”星石懒懒地答,顺便把自己也解不出的难题反问美树:“喂,面包中的奶酥怎么制作?” 美树轻哼。“直接去面包店买不就得了。” “麻烦你专业一点好不好?”星石白了她一眼。 “面包店做奶酥的功夫还不够专业吗?”美树没什么好气,看来印度给她这个略有洁癖的美女打击的确很大。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气我今天迟到,连累你得跟著我到印度出差,对不起嘛,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呀!”星石发出几近痛苦的呻吟,她对印度完全没有概念,唯一联想到的只有炎热、恒河、贫穷、甘地和佛陀,还有最近可怕的大地震。 美树把嘴凑到星石的耳边,低声讯:“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很生气组里的不公平待遇,资深大牌的采访编辑永远受到最完美的照顾,像我们这样的小卡只能各凭本事生存下去,可恨的是就连空降部队都能踩在我们的头上。” “是啊!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我们只能摸著鼻子到印度好好适应适应了,等熬到成为资深编辑时,法国香榭大道也就不远了。”星石无奈地自嘲。 “要去香榭大道还不容易,自己准备一笔钱也就能去了。”美树潇洒地说。 星石笑看她。“是啊!你可以叫小骆带你去,一定很浪漫。” “对了!”美树把桌子一拍。“昨天在“想爱”吃的东西好吃得不得了,你点的海鲜面怎么样?好不好吃?” “很好吃。”这是不能否认的。 “下班以后再去吃好不好?今天改吃别种口味。”美树喜孜孜的。 星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索塞亚既然是厨师,就应该会待在厨房里而不会发现她吧,情人节之夜被索塞亚玩笑似的调戏事件,她正犹豫著要不要告诉美树,想一想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况美树除了嘲笑她外带训斥一顿外,向来没什么好话。 “好好吃喔──” 美树以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似的表情,膜拜著她所点的“培根香料鸡卷”。 星石默默享用著自己点的“黑樱桃牛排”,美树的反应一点也不夸张,这道牛排也真的、真的非常好吃,感动得她都说不出话来了,当了美食杂志两年的采访编辑,吃遍无数知名餐馆,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义式料理,索塞亚没有骗她,他真的很有做菜的天赋。 “星石,要不要采访一下这家餐厅的厨师,这个厨师简直棒透了,我们来替他写篇专访怎么样?”美树一脸兴奋地提议。 星石嘴里的牛排差点便在喉咙口下不去,她急忙喝了口葡萄酒。 “不要吧,再过三天就截稿了,干么找自己麻烦。”她可不希望和索塞亚有过多的接触,直觉认为他比地球上的男人都危险。 “不行、不行,手艺这么棒的厨师一定要认识一下,既然是美食编辑就要有敬业精神嘛。”美树二话不说,扬手就招来服务生。 星石暗叫不好,这个厨师可不只有手艺惊人,就连模样长相都和手艺一样出色,昨夜不过短短十分钟的对话,就让她度过惊心动魄的一夜,甚至还因此得到印度之旅的大礼,她相信美树对索塞亚的抵抗力绝对不会比她强。 服务生礼貌地弯著腰倾听美树的要求,然后拿著美树的名片,微笑著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星石清了清喉咙,决定先给美树个提醒“美树,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厨师非比寻常……” “你见过?”美树诧异地扬起那道修成柳叶的眉。 “嗯,昨天到公园喂狗的时候见过一面。”她避重就轻,更不提起德国火车上的那次初遇。 美树的眼瞳被点亮了。 “会被你评论为非比寻常的男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快说,他的样子像白马王子还是钟楼怪人?” 她轻哼。“我觉得比较像太阳神阿波罗。” “不会吧?!”美树惊呼,漂亮的脸蛋瞬间绽开一朵期待之化。 “等会儿看见他你可别失态喔,否则脸可去大了。”这是星石的经验之谈,每回看见索塞亚,都会反覆被他迷惑好几次。 “什么话,我美树是什么样的人物,向来只有男人在我面前失态的分,曾几何时你兄我在男人面前失态过,放心啦!”说是这么说,可是她的眼神已经不安地在厨房口跳跃著。 “反正……你自己保重吧!”星石几近喃喃自语,心不在焉地切著盘中带血的牛排。 服务生终于从厨房走出来,朝她们点点头。 “来了、来了。”美树兴奋地低喊。 星石的心神轻微一晃,眼角余光瞥见索塞亚走出厨房,暗暗警告自己镇定,千万则又露出一丝意乱情迷的蠢样子。 “我的天──”美树的表情像被闪电击中,惊愕地町著朝她们优雅走来的索塞亚,怔忡得连嘴都合不拢。 星石微皱眉头,果然一点地没错,美树对索塞亚的抵抗力比她还弱,她在桌面下经轻踢著美树的高跟鞋。 索塞亚一看见星石,微微一愣,带点讶异地看著她,脸上缓缓绽放无懈可击的笑容。 “嗨,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他拿著手中的名片轻轻念著名片背面的英文。 “原来你的名字叫林美树,是“幸福美食”杂志社的采访编辑。” “不,你弄错了。”美树望著索塞亚娇美地一笑,用略带撒娇的英文口音对他说。“林美树是我,苏星石才是她。” 听见美树柔软甜腻的声音,星石不自然地朝她瞥去一眼,不敢相信她正试图对索塞亚放电,果然美女当惯了,在男人面前就是懂得如何摆弄万种风情。 “真抱歉。”索塞亚挑了挑眉,做出一个欠身的动作,就像英国绅士被。“两位美丽的小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请坐。”美树把座位让给索塞亚,自己则挤到星石那一边去。“请问你的名字……” “索塞亚。”视线只淡瞥一眼美树,便转到了星石脸上。 “嗨,索塞亚,我们想请你当“幸福美食”这一期的人物专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美树用修长的指尖支著下颚,柔声笑问。 索塞亚浅浅一笑,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所以一脸尴尬无聊、拚命埋头猛吃牛排的星石,反而吸引住他的目光。 “我从来不曾长期久居在一个城市,也许半午后我就会离开这里了,所以专访我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淡淡地说。 “你……是个旅行家!”美树惊呼,眼中闪著崇拜的光芒。 索塞亚低低一笑。“我是一个自私冷情、只想实现自己的热情和梦想,却不懂得什么叫负责任的旅行家。” 星石扬起眼睫望了他一眼,他居然把她说过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美树不知道他们两人已经见过两次面,正对索塞亚散放著自己全部的热情。 “你到台湾多久了,需不需要我们当向导呀?” 星石在桌底下踢了美树一脚,美树一脸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她,不解她的暗示。 “不管到哪一个国家旅行,我一向都不需要向导,谢谢你。”索塞亚笑了笑,望著星石的目光若有所思。 “要不然就当我们这一期的人物专访,好不好?”美树锲而不舍,刻意把声音掐得又嗲又细。“索塞亚,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何必非要强人所难。”星石实在受不了美树的花痴样,忍不住用中文开口提醒她。 “星石,你真的很奇怪,就算自己不想有艳遇,那也不要阻止别人嘛。”美树也用中文回答她,口气不太好,不过脸上仍然维持著娇美的微笑。 “什么艳遇啊,你已经有小骆了不是吗?”星石诧异地望著她。 “小骆只是我没有选择之下的男伴,可是索塞亚不一样,如果熊和他谈一场异国之恋肯定疯狂浪漫。”相信索塞亚听不懂中文,她便无所顾忌地说著。 星石感到不可思议,呆征了五秒钟。 “星石,我真的很喜欢索塞亚,好朋友一场,一定要想办法帮我追到他。”美树语出惊人。 星石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幸亏索塞亚听不懂中文,否则她真会替美树感到羞窘。 索塞亚一直很专注地听著她们对话,不过听不懂中文的他最后还是故弃了。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还有,我现在正在上班,不方便在这里逗留太久。”他摊了摊手说。 星石一定神,立即抢在美树开口前对索塞亚说:“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我们还是选择尊重你的决定,不采访你了,谢谢。” “星石!”美树扬高声音叫了起来。 “有话等一下再说。”星石暗暗压住美树的手,眼中有著浓烈的警告味道。 索塞亚清了清喉咙,站起身说:“你们好像有事情需要商量,我看我还是先离开好了。” “拜拜。”星石迫不及待似地说再见。 索塞亚带著古怪的表情望了她们一眼,耸耸肩,不疾不徐地转身走进厨房。 索塞亚一走,美树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星石,我和小骆之间并没有婚约的束缚,不需要因为他的存在而放弃我想追求的人,我真的喜欢上索塞亚了,他完全符合我心中理想的男人形象……” “你不是说过你心中的梦想是此生唯一的爱吗?”星石不客气地打断她。“可是索塞亚只在台湾停留半年而已,你以为他会给你多少爱?就算你渴望生命中理想的伴侣出现,但也不需要这么盲目追求吧!” “主动追求才能够把握住机会,像你这样永远处于被动的地位,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懂得什么叫爱情了。”美树责备地瞪著她。 “我的确是没有你懂,反正我这辈子也都不会想懂,这种事就留给你这个大美女去懂好了。”她咬著唇,深深呼吸,视线失焦地停在残留著半杯的红酒上。 美树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我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总之我已经决定对索塞亚主动追求了,你不想帮我也无所谓,反正看得惯就依然把我当成你的朋友,看不惯咱们就一拍两散。” 星石把视线移向她,苦笑著。 “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这么任性,老是用这种方法逼我屈服于你,现在故技重施,是为了一个像风那样无法捉摸的男人,这样真的值得吗?美树。” “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本来就不同,价值观也不同,值不值得很难说,我希望得到的是你的鼓励而不是阻挠。”美树一脸慷慨就义似的悲壮情绪。 “算了,随便你吧,如果索塞亚能被你掳获,我又有什么话好说。”她缓缓啜了一口已经变味的红酒,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心。 美树抚媚地展颜一笑。 “星石,坦白告诉你,索塞亚真的让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我觉得身体里好像被他点燃了一把爱火,正在熊熊燃烧,烧得好热好狂,真的,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动情的感觉──” 星石一动也不动,静静听著美树说话,美树所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替她说的一样,她怔怔盯著杯中微微轻晃的红酒,唇色若有似无的笑意里隐藏著恍然大悟的悲哀。 第四章 看见一座古堡,古堡中有张缀满蕾丝纱帐的床,床上睡著一个酷似自己的女孩子,苏星石知道自己又在作梦了。 最近,她的梦充满了浓重的童话色彩,不知道为什么,梦里一定会出现索塞亚,此刻的索塞亚缓缓走向床边,轻轻撩起雪白的蕾丝纱帐,温柔地轻抚“她”的脸蛋,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唇瓣。 然后,“她”醒了。 睡美人的童话呈现在星石的梦境里,不过,她有些不解,王子应该是在睡美人的唇上轻轻一吻而已,可是索塞亚的吻却是既火热又狂野,唇舌与她抵死交缠,吻得她浑身蚀若无骨,恍若一寸一寸地迅速融化──不对! 王子不是这样吻睡美人的! 忽然,电话铃响了,把她从充满情欲的梦境里拯救出来。 她昏昏沉沈地睁开眼睛,一看闹钟,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喂。”她的鼻音浓重。 “星石,你怎么了?今天此昨天更离谱,怎么又迟到了?”电话那端传来美树不可思议的喊声。 “我的头好痛,昨天没睡好,今天帮我请一天假。”她有气无力地。 “也仔,我帮你请假喽,仔好再睡一觉吧。” 星石挂上电话,迷迷糊糊地躺回床上继续睡,把莫名其妙的怪梦丢到脑后,断断续续地睡了一整天,晚上终于恢复了精神。 她照例在晚上十点半,拎著一锅鸡骨头走到固定喂食流浪狗的公园空地,在那儿等待它的除了一群又叫又跳的狗儿,还多一个俊伟英挺的男子。 在昏黄的路灯下,坐在白色长椅上的男人侧过脸来,竟然是索塞亚。 “哈啰!”他扬手招呼,神情愉悦她笑著。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惊瞪著这个差点让她和美树决裂,甚至害她作了一晚怪梦的男人。 “我已经替小狗送上餐前菜,就等你的主菜上桌了。”他耸眉轻笑。 星石愣了愣,这才注意到他腿边有个空了的桶子,迟疑了片刻,她才慢慢提著锅子走过去,锅子一放下地,一群狗儿们就争先恐后地抢食起来。 她不自在地站在索塞亚面前,瞥了地上的空桶一眼,低问:“那是……厅弄来的吗?” “是啊!只是餐厅的厨余,倒掉可惜,拿来喂狗吃很不错。”索塞亚挪到白色长椅的一例,就她伸出手。“请坐吧!” “谢谢。”星石小心翼翼地在长椅另一例坐下。 “以后你不需要自己煮狗食,我每天都把餐厅的厨余留给你,好不好?” 这个提议非常吸引人,星石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 “你每天这么晚到这里来,难道不怕危险吗?”索塞亚笑问,一手轻松地搭在椅背上。 “喂了他们那么久,万一不幸遇到坏人,就是他们报恩的时候了,我倒不怕。”她笑了笑,转过脸与他的双眸对望一眼,愕然发现他的眼眸在黑夜中如星灿灼,她旋即低下头,不敢回望他,害怕他眼里的魅惑力,也害怕去回想起昨夜那场莫名其吵的怪梦。 “你在杂志社的工作有趣吗?”他看住她。 “很忙,一点也不有趣。”她低低说,眼神有些慌乱地看著地面。 他轻笑。“可是从你那位积极想采访我的朋友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看上去似乎乐在其中。” 星石有些不安,谈到美树,就不得不尽尽朋友的义务了。 “你觉得……我那位朋友怎么样?”她弯下腰,把双臂靠在膝盖上,标准的自我保护姿势。 “怎么样?”他不甚明白。“是指采访我的这件事吗?” “不是。是以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方式,你觉得美树怎么样?”她专心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索塞亚轻轻蹙著眉。“很好啊,典型的东方美女。” 星石转过头看了看他,并不满意他那种敷衍的回答。 “这样一位典型的东方美女若是有机会当你的情人,你愿不愿意?”索性单刀直入算了。 “如果是你,我一定愿意。”醇浓的磁性嗓音令她霎时意乱情迷,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视线缓缓地转向他,停在完美慑人的脸孔上。 “星、石──” 这句从索塞亚口中说出来的生涩中文,瞬间夺走了星石的呼吸,她像落入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连气都不敢喘。 她与他的眼睛对望,看见他眼底的星星开始发光。 “星石……”索塞亚再度用生涩的中文呼唤她,缓缓伸手温柔地抚摸她白皙的脸庞,按著用英文低柔地说著。“我喜欢你,旅行这么多年以来,我不曾用这种心情喜欢过一个女人。” 星石无法思想,整个人昏眩迷乱,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修长的双手轻轻托高了她的脸,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她紧张愕然得快要窒息,笨拙地承受他热切的深吻,她不敢相信,昨夜的那场梦境居然成真了。 她的思绪软融,什么都不能想,全部的感觉都集中在他的唇舌上,他在她口中进行著若有似无的探索、吮尝,恣意需索,她的意识逐渐涣散,被这个逃逗的热吻给彻底摧毁了。 原来索塞亚的吻如此令人神魂颠倒,难怪金发美女也成了他的猎物……她瞬间清醒了,浑身渐渐僵硬,觉得胸口有把无名火正在燃起。 “放开!”她奋力推开他,想也没想,伸手就朝他脸上挥去一耳光。 那一耳光清脆地挥在索塞亚的左颊上,他怔住了,满脸困惑地看著星石。 而星石也怔住了,她这一生从没有打过人,根本不知道打人耳光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歉疚感。 “我还从不曾被人打过耳光。”索塞亚的神情有点狼狈,声音里有些沙哑。 “对……对不起。”她的歉疚感更强烈了。 “你觉得我冒犯了你?”他微眯著深邃双眸,语调中的温柔少了几分。 “是。”她跳起身,急切地后退两步。“不经我同意就吻我,当然是种冒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每个国家都有留下情人的习惯?是不是每到一个国家就会找一个暖床的女伴?总之,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当然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替你暖床的女人。” 星石一连串地喊完,掉转过身子,狂奔出她的视线。 索塞亚困惑而不解,默然呆坐了许久,反刍著星石的话──“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她口中的“你们”,这个“你们”除了指他还另有其人?而另一个他是不是曾经严重伤害过她? 已经三次了。她从他身边逃离了三次。 不管她怎么逃,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将她追到手不可。 好可怕,星石抱著头坐在办公桌前,整整两夜,已经作了整整两夜的怪梦了,与其说是怪梦,还不如说是欲求不满的梦。 她不断地梦见自己变幻成多种童话故事中的身分,而索塞亚永远在她梦里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吻她,就像连续剧一样,每一次的吻都不断变本加厉,昨夜的索塞亚已经进攻到她的身体了,他用他灵巧的手指、逗她的肌肤,沸腾她的血液,让她溺陷在感官的旋涡中。 她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成天作那种荒唐的梦,该不会应了美树说的“春心初动”吧?可是目前她的症状似乎比春心初动还厉害,简直就像欲求不满的大色女。 她痛苦地把脸埋进臂弯里,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发酵中的馒头一样,又肿又胀,再加上四肢酸痛,思绪不清,智商好像低了一大半,即使刚刚喝上一大杯的黑咖啡,也无法让自己神智清楚一点。 罪魁祸首都是索塞亚那个害人精,害她变得像一个在大白天里游荡的幽灵。 和几个同事吃完午餐的美树,一回来就笔直地冲向星石。 “喂,星石!”美树惊喜的叫声像钻子一样锐利地钻入她的耳膜。 “别叫那么大声,头都快炸掉了。”星石痛苦地呻吟。 美树快步走向她,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在她背上用力一拍。“告诉你,索塞亚已经答应当我的这一期人物专访了。” 星石全身的骨节仿佛被美树那一拍给震垮了,她趴在桌上,一声不吭。 “美树运气真好,居然给他找到这么一个又高又帅的义大利厨师当封面人物。”某资深采编酸溜溜地说。 “这一期肯定能多卖个一千本没问题。”美树兴奋得像要飞上天。 “唉,难得让美树捡到宝,就让她乐久一点吧,反正机会也不多嘛。”一干同事在一旁尖酸刻薄地调侃。 “没错,比基诺李维还师的厨师普天下的确也不多,你们不服气就自己去找一个来呀!”美树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哇?,这样就跩起来了,要是这一期的杂志买多卖个一千本,我看她都要爬到组长头上了。”几个人冷嘲热讽著。 “求求你们都闭嘴行不行?”星石痛苦地低喊,她觉得耳朵旁好像有千万只苍蝇在嗡嗡地飞一样。“大家有必要把酸葡萄心理发挥得这么淋漓尽致吗?犯不著连挑拨离间的手段都使出来嘛──” 资深采编冷哼。“好搭档终于说话了,大家快闭上嘴巴,反正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干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悻悻然地各自坐回自己的办公桌。 星石松了口气,总算是安静了,否则她的头一定会炸掉。 “你怎么了?”美树俯下身,关心地问。“头还在疼吗?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没假了,何况采访稿还没写完,就算回家也没办法休息。”她已经决定下班后先去买颗安眠药,今晚一定要让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我告诉你,今天索塞亚……” “拜托别提这个名字!”她像被蝎子螫到一样惊跳起来。 美树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呆了。 “我看我还是请假回家休息好了。”她仓皇地低下头收拾背包,微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面颊。“帮我跟组长和主编请假,我回去了。” 美树呆呆地看著她把背包甩在肩上,然后夺门而出,像有只什么可怕的怪兽在她身后袭击似的。 星石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看见自己只穿著一件长长薄薄的丝衣,迎风伫立在缀满璀璨星光的夜空下。 又来了,又作梦了。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撩起她颈背上的发丝,她微微隔过脸,看见一双漆黑如子夜的黑眸,她彻底迷失在神秘氤氲的眸中,缓缓抬起手环住男人的颈项,享受他的舌尖在她耳际、颈项、肩膀挑动起的甜蜜战栗。 他托高她的下颚,温柔酥吮她的红唇,她深深叹息一声,倒进他的臂弯,让他轻轻将她放倒在衰绿如茵的草地上。 她的丝衣如梦般滑落,而他的手指有如羽毛般抚触著她柔软白皙的肌肤,他的舌吸吮拨弄著她粉色的双峰,脸颊磨赠著她小腹细腻的肌肤,像草原中一头优雅结实的豹,进行著一场狂放而自由约求偶仪式。 他的唇往下梭巡,滑过她的大腿、膝盖,到达足踝,然后慢慢抬高她的腿,沿著小腿内侧一路吻下去,停在她最柔软温暖的神秘部位星石战栗地弓起腰,不禁沙哑地呻吟出声,在璀璨的星空下彻底放纵自己于感官的一享受爱里。 星石从梦中醒来,屋里一片漆黑,一时分不清到底从梦中醒来没?她慌张地打开壁灯,光亮刺激得她有些昏眩,瞬间从梦境里跌回现实。 她张大嘴猛喘了几口气,觉得下腹似乎还有著灼热的空虚感。 天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作了生平第一个春梦,这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春梦,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把索塞亚当成了梦中性幻想的对象?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高分贝的心跳声,难不成,在自己的浅意识里,真的爱上了索寒亚? 她双臂环抱著自己,坐在床上怔怔发呆,直到此刻,她的心跳仍然紊乱急促浑身的肌肤仿佛还在为他燃烧,身体烫得像发高烧一样。 她从来没有幻想过跟任何一个男人上床,可是现在索塞亚却成了她性幻想的对象,该不会是自己在用压抑抗拒的心态面对他的示爱时,结果竟反将自己对他压抑的爱意全部反应爆发在梦境里面,所以变成了一场撩人的春梦。 这未免太恐怖了,她才不要爱上索塞亚,绝对不要塞上一个把人生交给无尽漂泊的旅行者。 这种感觉太像诅咒,她不能让自己的爱情被谶诅咒了。 门铃声在这时像索魂铃般地响起。 她恍惚地起身,开了门,门外出现的是美树那张英吟吟的脸。 “该睡够了吧,起来吃晚饭喽。”美树把手中的纸盒放在和式桌上,一边笑著招呼她。“快点来吃。今天“想爱”人好多,等了快半个小时才买到的,我都快饿死了。” 星石把一只坐垫丢给美树,咕脓著。“你中午不是才去过,晚上又去?” “我说过要追求索塞亚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唷!”美树把一个保温盒推给她,笑嘻嘻地说。“我帮你点了海鲜义大利面,我的是番茄面。” 星石看了一眼自己的保温盒,心脏不禁一跳,外观虽然和美树手中的保温盒一样,都是嫩紫色、小形,但她的是新的,美树的却是旧的,而且是她曾经用过的那一个。 她晕眩地开上眼睛,心里浮荡起一股甜蜜、慌乱的复杂感觉。 “怎么了,头痛还没好吗?”美树边吃边问,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保温盒有这么一层涵义。 “好很多了。”她心不在焉地吃著面,食不知味。 “今天索塞亚问我台湾有什么地方好玩,我说花东纵谷,他就问我们能不能在这个周末陪他起去。” “你答应了?1”星石惊愕地瞪著她。 “是啊,反正这个星期周休,我们可以替索塞亚拍几张采访照,也可以顺道散散心呀!”她奇怪地回望她。 “你问都没有问过我!”星石不由自主扬高声音。 “怎么问你呀,今天中午才说了“索塞亚”三个字,你就像被雷劈到一样发神经,我来得及问你吗?”美树的脸色沉了下来。 晚餐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过了一会儿,星石低低地开口说:“你自己跟他去,我不去。” “我们是搭档,想采访他当然也要一起呀!”美树斜倪著她。 “是你想采访它的,我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她郁郁地瞟了美树一眼。“再说,你不是想追求他吗?孤男寡女一起到花东纵谷玩,然后夜宿气氛绝佳的晶华酒店,这样一来,成功的机会一定很大。我何必去当电灯泡。”她敏感地觉得泄漏了某种暗藏的妒意。 “你的提议非常好,虽然我也很希望能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索塞亚却满坚持要你一起去。” 她瞪大眼睛。“他凭什么指名要我一起去!” “欸,人家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听说你头痛失眠,所以建议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而已,他说旅行有助于减轻工作带来的压力。” 星石在心里苦笑,她的压力根本是他带来的,才不是因为工作。 “其实……”美树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索塞亚是听见你头痛失眠以后,才对我说想去花东纵谷的。” 星石的心猛地一缩,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面,一颗心却无助地经颤。 美树回身给自己泡坪热茶,似笑非笑地盯住她。“你最近怪怪的,而且好像是从索塞亚出现以后才变怪的。” “哪有,你胡说!”星石的脸开始发热,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场春梦来。 “我觉得你和索塞亚从各方面来说都很相配,就算你会喜欢上索塞亚也不算稀奇,没什么好否认的。”美树一脸正经地凝视她。 “我不会喜欢一个以四海为家的男人,一点也不会。”她崛强地喊。 “你真的不喜欢索塞亚?”美树很怀疑。 “不喜欢、不喜欢,你是个热情如火的女人,索塞亚或许有本事让你彻底燃烧一次,但我是颗石头,一点地燃烧不起来。”她愈喊愈大声。 美树的目光沿著杯缘审视著她。 “既然如此,你何必怕跟我们一道去花东纵谷?” 星石微呆,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尴尬。“我才没有怕呢,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不想去当电灯泡而已。” “那好。”美树放下杯子,笑嘻嘻地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不是因为索塞亚的关系,那就跟我们一起去,你去散你的心,我去制造我的机会,如果你不肯去,索塞亚可能不会愿意和我单独同行,这么一来,我岂不是连这个大好机会都没有了。” 星石默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索塞亚竟然会弄得她思绪、情绪都大乱。 “答应喽──”美树摇著手指头笑说。“既然你不喜欢索塞亚,那我就用不著担心了,这个周末要记得想办法替我制造机会唷。” “好哇!”她飞快地挤出一个笑容,把桌上两个吃脏的保温盒收到洗水槽,扭开水龙头清洗,一边对美树说:“我现在就替你制造一次机会,等一下回家时把保温盒拿去还给索塞亚,顺便帮我传话给他,就说我今天不舒服,请他帮我去喂公园的流浪拘。” “你们之间然还有流浪狗这层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美树诧异地叫。 “别那么大惊小怪,那天他看见我在喂流浪狗,所以他也把他们餐厅里客人吃剩的菜买献给我,就这样而已。”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噢──”美树拉长了声音,还点头边看她。 星石把洗好的保温盒擦干净,放进纸袋里递给美树。“喏,交给你了,快去把握机会吧!” “oK!”美树笑著跳起来,提起纸袋,风一般地卷出门。 星石懒洋洋地在床上躺下,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唉──她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都乱了,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第五章 搭上前往花莲的观光列车,星石精神委靡地闭目休息,坐在她正对面的美树则一路兴致高昂地用英文和索塞亚聊得不亦乐乎。 从早上七点半,三个人在台北火车站碰面那一刻起,星石的目光就一直没有和索塞亚接触过,是因为最近每天梦里和他夜夜春宵的缘故,她根本就没有勇气直视索塞亚的脸。 会这样夜夜作春梦的女人简直有病,她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治疗了,否则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闭著眼睛,索塞亚的声音依然魔力十足地撩拨著她,这阵子,她的神经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了。 她尽可能让耳朵只接收美树的声音,试著忽略索塞亚的存在,她发现美树简直将她毕生在男人身上练就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撒娇似的嗓昔时而甜美、时而娇柔、时而感性,不过索塞亚的反应听起来似乎不大热烈。 “索塞亚,你常去海岛国家吗?”美树问。 “很少。” “台湾给你的感觉如何?美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看见特别之处,不过特别的人倒是遇见了。” 假寐的星石心口一震,会是指她吗? 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对号入座,星石忍不住生起自己的气来,她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大吼──可恶的索寒亚,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找! “什么特别的人,能不能告诉我?”美树满心雀跃地问。 “你们都很特别。” 好标准的台词,谁都不得罪。星石冷笑。 “呵──”美树发出银铃似的笑,很显然地被他取悦了。 “想不到这段路的山线和海岸线这么美,我比较喜欢这种原始的感觉。”索塞亚忽然发出赞叹声。 “终于让你发现台湾也有美丽的山水了。”美树无比开心。 星石禁不起诱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车窗外海天一色,天气很好,海鸟在一望无际的蓝天里飞翔,湛蓝的海水折射著千变万幻的波光。 海真的很美,星石暗暗叹口气,她昨夜还梦见自己成了碧蓝水晶世界里的美人鱼,想尽办法上岸诱惑索塞亚这个王子哩。 她真的完了,老是作些可耻的春梦,即使全台湾最权威的心理医生,大概也没有本事救他了。 “星石,别睡了啦,看看海、聊聊天嘛!”美树十分热情洋溢。 “我头痛,想喝杯咖啡。”星石起身,视线与索塞亚交错而过。“你们要不要喝?我一起买回来。” “你坐著休息,我去买。”索塞亚站起来,双手轻轻压著她的肩膀,略带强迫似地让她坐下。 星石微微战栗著,索塞亚不过是碰了碰她的肩,她竟然就觉得脉搏加速,被他碰过的肌肤都骚动了起来。 她怔忙地看著索塞亚朝餐车走去,即使外表再冷漠的伪装,也忽略不了体内每个细胞都为他而舞蹈的事实。 “索塞亚真是人让人著迷了!” 芙树的声音让她回过神,这才发现整个车厢的乘各部在追逐索寒亚的背影,用著迷的|奇+_+书*_*网|目光虔诚地膜拜他。 “星石,别装了啦,明明也感觉到索塞亚颠倒众生的魔力,干么死不承认。” 美树露出狡黠的笑容。 “乱讲,我哪里死不承认了。”星石条地胀红了脸。“他要颠倒众生是他的事,我为什么就一定得为他著迷才行,笑话!” “啧啧,我五岁认识你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你的一举一动我会不清楚吗?我还是头一遭看见你在男人面前举止失措,像变了个人一样。”美树皱起眉头哼笑著。“你呀,唉──” 星石哑口无言,美树从她一些细微的反应就看得出她极在意索塞亚了,万一让她知道自己甚至夜夜春梦,而男主角都是索塞亚时,岂不是更加证实她心中最不敢承认的“那种”感情了。 就因为这样,才会连她自己都傍徨、恐慌不已。 “我们既然情如姊妹,在这种关系上就要确认清楚。”美树突然正经地说。 “确认什么关系?”她疑惑。 “我不想和你为了索塞亚而决裂,所以,你现在诚实地告诉我,如果你真的喜欢索塞亚,我立刻退出。” “你在说什么呀──”她把眼光转向窗外,干笑著。 “我是很认真的。”美树锐利地注视著她,就好像她是个透明的泡泡,早已经被人一眼看穿了。“因为你是我的姊妹,我才肯退让的,要是别人才不可能有任何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不需要你让。”她的脸上漠无表情。 “真的?”美树挑眉。 “我不要索塞亚。”她轻松地说,却仿佛听见全身细胞痛楚的哀嚎声。 “确定?”美树不信任地再问。 星石不耐地偏过头来,看见索塞亚端著三杯咖啡,在乘客的注视中优雅地回到座位来。 座位来。 她从索塞亚手中接过咖啡,不经意地抬眼接住他的目光,在那双深潭似的眼底看见了炙热的光芒,他的唇角轻扬,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星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全身再度发热起来,脑中混乱一片,咖啡从她突然软弱无力的手中滑落,索塞亚机警地接住,但还是被泼洒出来的咖啡烫红了手背。 “吸呀,星石,你在干什么!”美树惊呼,急急忙性地从皮包里抽出纸巾替索塞亚擦拭。“索塞亚,你烫伤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星石一迭连声地道歉,窘得红了脸。 “没关系,你没烫伤就好了。”索塞亚凝视著星石,深遂的瞳眸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探索她从不曾让任何人深入的世界。 星石失神了一瞬,不知道自己高傲的姿态还能摆多久,她的城堡正在明显地寸在天祥的晶华酒店CHECK|IN后,索塞亚提议到饭店外吃些当地的美食,美树欣然附议,星石自然只有跟上去的分。 三个人在离饭店不远的小吃店里吃著简单的台湾美食,常年在外旅行的索塞亚颇能接受异国小吃的风味。 吃完了午餐,三个人往白杨步道的方向付去。 由于美树要拍索塞亚的照片当杂志的封面人物,所以只要看到美丽的风景,就拚命帮索塞亚拍照。 星石一路上总是和他们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自己默默俯瞰气势慑人的狭谷山水,走了将近四十分撞,远远看儿白杨瀑布悬吊在青山翠谷中。 眼前的美景令星石感到清爽宜人。 “水濂洞快到了!”星石回过头忘情地用中文对他们喊。 “真的!”美树兴奋地大叫。“哎呀,忘记买雨衣来了。” “水、濂、洞?”索塞亚学著星石的发音,好奇地望著她。 世外桃源般的美丽风景让星石松懈了死撑许久的防备,她开心地张大双臂,笑著朝他喊:“那是很有名的中国童话故事,你有没有听过“西、游、记”呀?”西游记三个字她是用中文说的。 “西、游、记?”索塞亚也学她的中文说了一遍,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有只很厉害,而且还会变来变去的猴子?” “宾果!”星石和美树笑著喊。 “中国的童话人物厉害多了。”索塞亚欣赏著星石脸上难得露出来的笑容,很天真、动人。 “他叫齐天大圣孙悟空。”星石先用中文说一遍。然后再用英文像孩子似地跟索塞亚解释。“他的家叫“水濂洞”,洞外有非常漂亮的瀑布,这里的景致就很像故事里所形容的水濂洞。” 愈接近瀑布,万马奔腾的水声就愈震撼,他们必须用尽力气大吼才听得见对方说话的声音。 “看到水濂洞了。”星石用手圈成喇叭状朝他们大喊。 前面就是断层造成的山洞,瀑布的水流轰然泄下,水落如急雨,形成了水濂洞的优美奇景。 “美树,要不要进去?”星石兴奋地间。 “不要,洞里像下大雨一样,进去会淋得像落汤鸡,我不要。”化著淡妆,一向重视造型的美树才不肯让自己在索塞亚面前变得狠狠,她一边躲著瀑布溅起的水花,一边背著相机选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你不进去,那我己自进去了。”星石发自内心地愉快开心,迅速脱下风衣外套,跑跑跳跳地冲进“水濂洞”。 索塞亚惊异地看著星石疯狂的反应,隔著一道水幕,他看见她仰著脸,摊著手,站在幽暗的洞内,任由湍湍急流从她脸上泼洒而下。 她在享受受大自然的洗礼,而他,在享受她带给他的绝妙吸引力。 他脱下外套和棉T恤,裸著上半身也学著星石冲进水濂洞,这才发现洞内的水比洞外温柔多了,瀑布急流从断层的缝隙泼洒下来,打在身上的感觉就像喷泉水那样柔和。 星石发现他冲进洞来,眼睛闪著震愕的纳闷。 “干什么把衣服脱光了?”她不自主地退后一步,背贴在岩壁上。 “这就是我比你冷静的地方,在激动之余,我会考虑衣服湿了的后果。”他看见她身上被水湿透的棉衫,形成第二层皮肤般,勾勒出她形状姣好的女性身躯。“你的衣服全淋湿了以后,不怕在走回饭店的这段路冻出病来?”他刷了刷被水淋湿的黑发,慢慢靠近她。 星石看著他在缥纱的水雾中逐渐走近,溅在他胸膛上的水花,令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刺激。 这种陌生而赤裸的生理吸引力,让星石紧张得双膝轻颤,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开始作另一场春梦了。 “好冷,我要出去了。”她不安地低下头想走。 索塞亚扯住它的手臂,眼神灼热地看住她。 “别再逃了,好吗?”他突然低沉而沙哑地说。 星石的睫毛、嘴唇、全身的细胞都在颤动著,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索塞亚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拉入怀里,嘴唇朝她覆下,带著她一同跌入激情的漩涡。 她屏住呼吸,一阵电流般的感觉窜过全身,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她没有抗议、没有拒绝,很清楚地知道体内隐隐的颤抖完全是出自于内心真正的感受,像梦中的幻想世界突然成真了,满足了她饥渴多时的想望。 隔著潮湿的棉衫,索塞亚无法忽视与他紧紧相贴的柔软身躯,欲望在两人之间窜烧,他将她箍紧在自己的双臂中,激狂地吻她的红唇,来回纠缠、深吮,仿佛一切都是如此自然而且契合。 “星石、索塞亚,你们玩够了没,天还很冷,会感冒的──” 星石像触了电般惊醒,狂乱地在他坚实的怀里挣扎著。 “放开我,快放开我!” 索塞亚微一放松,她便从他双臂中挣脱而出,转身冲出水濂洞。 美树从大石头上滑下,奇怪地看著喘吁吁的星石,急忙把外套递给她。 “你们走很远吗?干么喘成这样?” “好冷,水太冷了。”星石不只喘,浑身还颤抖个不停,她抖抖索索地接过外套,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索塞亚而颤抖。 “先换上我的T恤再穿外套,这样比较不容易感冒。”索塞亚把自己的T恤朝星石丢过去,然后转身取出手帕擦拭头发和上身,一边说:“你放心换衣服,等你换好了我再回头。” 星石犹豫了一下,在冷风中微微抖瑟。 “谁叫你这么爱玩,现在知道冷了吧,还不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浑身抖成这样,当心感冒了。”美树在旁边催促著。 星石咬著唇,火速脱下湿衣服,穿上索塞亚的T恤,有股淡淡的、干爽的,仿佛被阳光晒香的干草气味窜进她的鼻尖,她心神一荡,整个人被索塞亚的味道包围住,她一时慌然失措,尴尬地疾步往前走。 芙树没何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样,看见索寒亚已径穿好了外套,便高喊:“好了,快天黑了,我们该回饭店了。” 星石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自觉的愈走愈快,不一会儿,便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星石,别走那么快,慢点好不好?”美树遥遥地喊。 星石恍若未闻,脚步走得那样快,仿佛被什么可怕的怪物追赶著。 “哎呀──” 星石忽然听见美树的痛喊声,倏地止步,回过头,看见美树似乎拐伤了脚踝,而索塞亚蹲在地上察看她的伤势。 “怎么了?”星石慢慢走过去。 “都是你啦,走那么快干什么!”美树抱怨著。 “走山路本来就不该穿面包鞋来,怎么能怪我。”星石没好气地瞪著美树脚下那双六公分高的面包鞋,还有索塞亚轻揉著她足踝的那双手。 “好痛啊──” 听见美树发出娇弱的呼声,又看见她几乎半个人挂在索塞亚的臂膀上,星石不知怎地,一股怒意就直涌了土来。 “你的脚真的扭伤了。”索塞亚扶著美树,当下作出决定。“回饭店的路还很远,我背你回去好了。” 星石呆了呆,美树则暗暗窃喜。 索塞亚把娇小的美树轻轻背起来,星石看见美树惊喜地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双手亲密地环住索塞亚的颈项。 星石的目光不经意和索塞亚接触了一瞬,立即匆匆闪躲开来,慢慢转身往回程的路上走。 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受不了美树和索塞亚问的亲匿碰触?为什么开始像在意情敌那样在意起美树?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这样的情境中? 她根本不该来的,再冷漠的面具也掩饰不了她心中将要决堤的感情了。 星石和美树一间房,索塞亚则自己单独一间房。 美树洗完澡以后,星石接著进去洗。 浴室里蒸气袅绕,在氤氲蒙眬的水雾里,星石站在镜子前面,静静欣赏自己雪白泛著红晕的身躯,她有形状姣好、大小适中的坚实胸部,有瘦削的腰身,还有一双修长、引以为傲的美腿。 她从来不曾这样仔细看过赤裸裸的自己,可是此刻,她却看得入迷,相信自己有副简单的衣著也藏不住的精致胴体。 在莲蓬头哗啦啦的水声中,她忽然听见两下敲门声。 “星石,我去一下索塞亚的房间,他说要帮我冰敷扭伤的脚。”美树在浴室门外说完,不等星石回应,便开了门一跳一跳地出去了。 星石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镜子前,清清楚楚地看见镜里的自己咬著下唇,还有凝结在号珀色瞳中的妒意。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无聊地摇控著电视,疑心著美树在索塞亚房里做些什么,她的耳朵总是敏感地觉得隔壁房间传来低弱的呻吟,如魔音传脑,对著她的耳膜展开前仆后继的攻伐,散发她的无边想像。 她像跟遥控器有极深的仇恨似的,拚命用力狂按选台钮,饭店里的电视台数不多,她转到MTv台就颓然放弃,干脆开大音量,让吵杂的音乐充斥整个房间,然后拿出小冰箱里所有的啤酒,仰躺在沙发上一口气灌个精光。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星石看著时间从十点、十二点,到深夜雨点了,美树都一直没有回房来。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近五个小时,有什么事下能发生,何况美树如果主动出擎,索塞亚又怎能抗拒美女的投怀送抱?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她只能佩服美树说到做到的勇气,不像她,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微醺地站起来,把喝空的五瓶啤酒罐全部丢进垃圾桶里,脸红耳热的开门走出去,经过索塞亚的房间时,她注视著房门上的数字很久很久,才慢吞吞地搭电梯走出饭店大门。 夜凉如水,夜色寂美。 星石把手插在口袋里,深深嗅著空气中淡淡的花草香,抬头仰望天上清冷的星光,她轻轻叹息著,身处在宁静的深山里,有种遗世独立的洒脱。 薄薄的白雾缭绕著一重重墨绿色的大山,她沿著饭店前的大马路慢慢闲晃,想让混乱不清的脑袋清楚一点,也想逃避,不想去面对她不愿接受的事实。 静夜中,她隐隐约约听见小猫的叫声,循著声音去找,才发现有一只小猫趴在高高的树枝上,拚命咪呜、咪呜地叫个不停。 “怎么了?”她站在树下,轻声对小猫说话。“不敢下来吗?” 小猫一直咪呜、咪呜地叫,感觉上像在对星石发出求救讯号。 “可怜的小猫咪,敢爬上去却不敢下来。”她伸长手臂,对小猫轻哄著。“来,跳下来,别怕,我会接住你。” 小猫听不懂人话,迳自咪呜地叫,一动也不敢动。 星石打量著这棵大树,一个人自言自语著。 “我很久没爬树了,这棵树这么高,树干又这么直,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怕,你能爬上树也太厉害了,可是我不行呀,就算爬上去也会和你一样下不来的……” 小猫咪呜一声,像在回答她。 “哎,有没有同步翻译机呀,要是能把我的话翻译给你听就好了,你就知道我叫你跳下来,跳进我怀里,不用害怕。”她嘀嘀咕咕地在树下绕圈子。“如果找索塞亚来,他个子那么高,说不定能救你,不过他在忙著享受女人香,不会有空理我们,你好可怜,我也好可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心事的对象似的,她矶矶咕咕地说个不停。 忽然,她怔住了。她的情况不就和这只小猫一样吗?纵身跃进索塞亚怀里,有什么好怕?到底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难怪会沦落到和这只小猫相同的命运,可怜兮兮地站在高高的枝头,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救你吧,豁出去了。”她毅然决然地开始往笔直的树干攀爬。 幸亏她的个子够高、腿够长,攀爬个两、三下就抱住了第一截树枝,她一鼓作气,跨腿生了上去,一阵微微的晃动让小猫叫得更加凄惨,她紧张兮兮地抱住树枝,终于保持平衡了以后,她才慢慢朝小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进怀里,然后长长地叮了口气。 树下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短促的口哨声。 “美女爬树的景象难得一见。” 这声音?星石呆了呆,低头一看,竟然是索塞亚。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星石搂著小猫,表情惊讶,声音冷淡。 “刚刚美树回房发现你不在,所以要我出来找找你。这么晚了,为什么跑出来了也不说一声?”索塞亚交抱著双臂,仰头凝视她。 “你们在忙不是吗?为什么要打扰你们。”她刻意强调“你们”两个字。 “我和美树的确聊了很久,忘了时间……” “你们干什么不关我的事。”她猝然打断他的话,根本不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怀中的小猫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她左顾右盼,小心地寻找可以安全下树的方法。 “跳下来,我在下而接住你,”索塞亚在树下张开双臂。 星石呆呆望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鼻腔一阵酸楚。讨厌,为什么他偏要说她说过的话。 “不要。”她不要把爱情交给一个漂泊流离的旅人。 “不用害怕,跳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索塞亚朝她笑喊,眼眸温暖和煦。 “不要。”她不要简单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一团乱。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他在用他的热情催促她。 “不要、不要!”她激动地大喊,被她搂在怀里的小猫受到惊吓,瞄瞄地叫,拚命想挣出她的怀抱。 星石怕小猫掉下去,急忙伸手想抱紧它,没想到却因此重心不稳,整个人头重脚轻地往后栽下树。 “啊──” 她惊叫到一半,就发现自己像片落叶般稳稳地落进索塞亚的怀里,和小猫一起毫发未伤。 “我说过,我一定会接住你,不会让你受伤,你早就应该相信我。”索塞亚的眼底透出一道炯炯光芒,仿佛直视著她的灵魂。 星石从他怀中挣扎下地,小猫抓住机会从她怀里窜出去,一溜烟就钻进草丛里了。星石住饭店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小跑步地跑起来。 “星石──”索塞亚从她身后追上来,扯住她手臂无奈地逼问:“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 “美树疯狂地喜欢你,若要谈什么狂野的恋爱,你们两个人才是最合适的,我一点都不适合。”星石不顾一切激动地喊,然后甩开他,一路往饭店狂冲。 她不知道索塞亚有没有试著追上她,一冲进饭店的电梯就按下闭门键,把索塞亚隔开在她的世界以外。 她看见“爱情”姗姗地走远了,她下呼唤,静望著“爱情”愈走愈远。 第六章 索塞亚坐在饭店外的一棵大树下没有回房,面向著陡峭的溪岸,仰望星光闪熠的天空,第一次对女人有难以掌握的无力感。 天空澄净清朗,布满灿亮的星星,最辉煌闪亮的那一颗就像星石一样,强烈地存在著,却骄矜地高挂在与他最远的距离。 她身上隐隐散发著一股清雅冷冽的气质,是因为这份奇异的气质,他毅然放弃到德国南方的旅行,莫名地追到这座东方的海岛来。 长时间的旅行中,他一定会谨守著不被女人羁绊的原则,没有一个女人能绊住他的肉体和灵魂,从来不相信自己的一生将会被同一个女人拥有,但这个长期坚守的原则如今却被星石轻易打破了。 他相信,他和星石之间各自拥有著颠倒对方的魔力,他正面迎向挑战,星石选择的却是一逃再逃。 和美树闲聊了一夜,他终于在美树口中听到了有关星石的身世和遭遇,多少能够体会出她潜意识中排斥他的真正原因和理由了,如果她心中真有无法祛除的障碍,他是否必须试著作些改变? 从星石怀里溜走的小猫,此刻正慑手慑脚地朝他靠近,轻巧地绕在他的脚边撒娇、打转。 他弯下腰,逗著小猫玩了许久,这才起身回饭店。 走到房门前,他看见门把上挂著借给星石穿的棉T恤,他淡淡一笑,拿起衣服走进房间。 他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必须花上一生的时间来与她纠缠,他很心甘情愿,未来长长的一生,他要她,要她长长一生的陪伴。 星石一个人搭上飞回台北的班机。 清晨六点,美树正在熟睡时,她留下一张简单的便条,请饭店服务人员帮她叫了计程车,直赴机场。 想起昨天夜里回房后和美树的一番对话,她的心冻得结了冰。 “索塞亚真的是很温柔的男人,他的手一碰到我,我的皮肤就像触电一样发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弄痛我唷。”美树用一种罕见的妩媚神态说给她听。 “你不是早就经验丰富了,想弄痛你也不容易吧!”星石木无表情,却忍不住地想嘲讽她,心里嘀咕著,又不是处女了。 “刚刚和索塞亚聊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和男人在性爱之外这么深入的交谈过,索塞亚的阅历又那么丰富,感觉真棒。” 星石没有发现美树的神情中有种造作的陶醉,一颗心像突然之间坠落严寒的北极海里。 是啊!一场激情过后,两人彼此深入了解对方当然定必要的,既然如此,索塞亚为什么还要对她说些深情诱惑的话。 和一个女人身心交融之后又去撩拨另一个女人,索塞亚简直是个败德的男人。 美树老是说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本凛然不可侵犯的圣经,她自嘲她笑起来,其实,不管多么要好的朋友之间,往往还是会存在著微妙的竞争关系。 以前,没有男人的介入,她们可以共同分彼此的心情和秘密,既单纯也真心,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她们的生命中会出现一个两人都同时喜欢上的男人──索塞亚,她已经敏感地嗅到了和美树之间感情变质的气味了。 既然她无意争取,当然只有选择退让,成人之美的美德她还是有的。 星石无所谓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不管她根深柢固的观念是否有可能成为她的绊脚石,也不管她是否因此变得矛盾而且退缩,她都已经决心要将自己未来的命运交给上帝去决定。 花东纵谷之旅,有种终结的心情,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或情感被终结了,连星石自己也弄不清楚。 “星石,你忽然自己跑回台北是什么意思?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和索塞亚的情绪,你现在最好跟我说清楚,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星期天深夜,美树怒气冲冲打电话质问星石,在电话那端抱怨连连。 “你不是要我帮你制造机会吗?这个可以让你和索塞亚在深山独处的机会难道不好?”星石懒懒地握著话筒,尽管她不断提醒自己不可以吃美树的醋,不要和美树之间的情谊变质,但丝丝妒意却忍无可忍地霸占了她的心。 “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美树冷哼,语气完全失去平日的娇柔。“星石,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星石一凛,咬住下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你自己说你不要索塞亚的。” “我……的确是没有打算要他呀!”她微微提高音量。 “你既然喜欢他干么又不敢要他,既然告诉我不要他,又为什么对他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美树的声音扬得更高。 “我什么时候欲拒还迎过了?”星石哭笑不得。“你在的反应有点歇斯底里,到底怎么回事?是我得罪了你吗?” “那天晚上,索塞亚整晚和我谈的对象是你,他只对你感兴趣。”美树简直像咬著牙说话。 “你们不是……上过床了?”星石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她误解了什么吗? “我不过是想试探你,想不到你果然被我气跑了,如果你和索塞亚彼此互有好感可以明说呀,干么把我当傻瓜一样要得团团转。”美树的声音和语调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仿佛有一千公斤的怨气等著发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存心想耍你……”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啊。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耍我!”她大声地阻断星石的解释。“什么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像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对待吗?” “要不然我该怎么样?”星石也不禁对著电话大吼。“索塞亚对我感兴趣值得让你这样气急败坏的来找我兴师问罪吗?本来你的个性就朝三暮四,男人在你手里跟玩物有什么两样,现在为了一个男人醋劲大发,不惜向我开战,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难看了一点吗?” “终于听见你的真心话了。”美树发出一连串曲折离奇的冷笑。“我知道你本来就看不惯我的爱情观,本来就认为我肤浅,在你眼里,我脑中除了男人还是男人,和你这本圣经相比,我更显得污秽了……” “美树!”她倏地打断,让自己迅速恢复冷静。“我们还要再继续互贬下去吗?我们之间的情谊真的这么薄弱吗?” “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星石气得跳起来。“美树,你今天真的太过分了!” “你明知道我从来不曾对一个男人如此认真过,不帮我就算了,却还和索塞亚联合起来耍我。” “不要摆出一副被害者的姿态好不好?”星石就快忍无可忍了。“你以为在拍浪漫爱情片呀,一段惊天动地、鬼哭神号的热恋是那么容易强求来的吗?那也要看男主角配不配合吧?” “很好,你丢出手榴弹了,再见!”美树愤怒地摔她电话。 星石错愕地呆住,只听见话筒不断传出刺耳的“嘟、嘟”声。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努力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恶毒的话?她不是有心想刺激美树,她们的性格脾气本来相距就有如天涯海角,平时虽然偶尔吵吵嘴、动动气,可是情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严重过。 不会吧?难道她和美树真的从此一刀两断? 就为了一个索塞亚?简直莫名其妙嘛。 星石觉得不太甘心,硬著头皮拨电话给美树,想趁冷战末开始之前和好,没想到美树家的电话一直在占线中,看来美树存心不接她的电话,把电话拿起来了。 她愈想愈生气,愈想愈冒火。 好,既然美树为了索塞亚向她开战,她就奉陪到底了。 “音音姊,到印度出差是什么时候?”星期一一大早,星石冲进主编的办公室,脸色难看地问道。 “怎么了,昨天刚从花莲玩回来,现在又急著想出差呀。”主编张音音一边翻阅著她的工作日志,一边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星石。“你昨天是不是又没睡好,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星石紧咬著牙,失魂落魄地说著。“昨天晚上……我喂了一个多月的流浪狗全都不见了。”她避谈和美树冷战的重头戏。 “噢──”张音音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哎,流浪狗嘛,应该是被抓去动物收容所了,别太担心,那些流浪狗一定会遇见好主人的。”她边翻日志,边心不正焉地安慰。 星石一脸茫然地呆站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光是为了索塞亚和美树开战这桩就几乎耗尽了她的元气,当昨夜又发现流浪狗突然全部失踪时,她只觉得精神上的痛苦又多增加了一桩而已,无奈得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二十天才排到你出差……” 星石一听,立刻迅速截断张音音的话。 “可不可以把时间提前,越早越好,最好明天就出发。” “辨签证要三天的时间,最快也要三天后呀,你在急什么?” “那就三天后出发。”她受不了和美树在办公室里面对面的冷战。 “你和美树商量过吗?”张音音睁大眼睛。 “不用和她商量,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印度。” “这样不好吧,你不是很讨厌出国吗?”张音音摇头。“你的出国经验只有一次,何况一个女孩子到印度去危险了一点……” “我去首都新德里,印度的官方语言是英文吧,到新加坡转机很简单,我自己会小心,音音姊用不著担心。”她是铁了心了。 “可是……”张音音很为难。 “不用可是,就这么决定了。”星石一脸的悲壮。 她只求赶快离开台北,离开台湾,离开索塞亚和美树。 对于处理“爱情”这个充满是非、恩怨、痴慎的复杂感情,她全无半点经验,认知度也只比小学、国中生强那么一点而已。 除了逃,她什么也不会。 星石推著行李,目瞪口呆地看著入境室上的地名“IndonediaBail”(印尼峇里岛︶。 怎么回事?她不是要到印度的新德里吗?怎么跑到印尼的仑里岛来了? 在几日夜严重失眠的情况下,她只记得一搭上飞机,紧绷的神经突然彻底放松了,然后在飞机上睡得香甜无比。 到新加坡转机时,睡魔仍然侵蚀著著的意识,迷迷糊糊的没有睡饱,该不会是睡意蒙陇的时候,把lndOneSia︵印尼︶当成了India︵印度︶……她在机场大厅呆站著,费力催促糊成一团的脑子,快点想出一个可以脱离窘境的办法来。 她灵机一动,干脆立刻买机票飞回新加坡,再转机去印度算了。转念一想,多出来的两趟机票钱,杂志社一定不肯帮他出的,难不成她得白白多花两趟机票钱? 那可是她半个多用的薪水呢。 她迅速低下头翻找背包内的三个皮夹,为了怕碰到扒手,她不敢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把美金和信用卡放在一个皮夹,另一个皮夹放印度卢比,最后一个皮夹放护照和印度签证。 以为去的是印度,所以印度卢比换了不少,美金却反而只带了一千块,现在人到了印尼仑里岛,只有印尼的卢比能用,印度的卢比全成了废纸。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她低低咒骂自己,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索性将错就错,采访仑里岛的美食算了,印度和印尼又有什么差别,只要能交差就行。 她暗暗盘算著,如果用一千块美金换印尼币,用在吃饭和车钱上应该都还够,至于住宿嘛,只要是大饭店都应该能接受刷卡,大致上没有太大的困难。 主意一打定,她拖著行李走到兑币银行,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皮夹,一边仰|奇+_+书*_*网|头看著银行挂的牌告汇率。 就在她专注思考货币的换算时,有群小孩斛下冲向她,迅雷不及掩耳间抢走了她的皮夹,然后兵分六、七路跑掉了。 “抢劫、抢劫──”星石大受惊吓,情绪激愤地用中文大喊,一时忘记这里是仑里岛,根本没有人听得懂中文。 机场里的行人纷纷面露疑惑地转头看她,星石这才猛然想起该用英文求救,可是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群抢皮夹的孩子仿佛训练有素,跑得比飞的还快,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星石的求救声便在喉咙口发不出来,思绪被核子弹炸成了一片废墟,她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放著美金和信用卡的重要皮夹被抢了……救命的皮夹被抢了……为什么被抢走的不是放印度卢比的皮夹……为什么……”她发傻似的喃喃自语,一个人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 来来往往的观光客有人好奇地打量著她,有人视若无睹,她开始很后悔为什么要硬著头皮一个人出国了,平白无故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灾难。 突然间灵光一闪,她跳起来打开大皮箱,翻找皮箱内的夹层,竟然让他找到了七十八块美金的零钞,那是去德国时用剩的钱,她兴奋得跳起来欢呼。 她立刻找到电话,拨了一通国际电话回台湾。 “音音姊,我是星石……” “你到新德里了?” “不是,我不小心转错机,飞到仑里岛来了。” “什么,峇里岛!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还不快点飞回来!” “我也想啊──”星石的心情早已经跌到谷底,胸口郁闷到快要爆裂。“现在别说那么多了,刚刚我的皮夹才被抢走,身上的美金不多,快帮我打电话挂失信用卡和提款卡。” “什么,你被抢了!” “我暂时先在这里找间便宜的旅馆住下以后再和你联络,音音姊,你快点想办法救我回去……” “喀拉”,电话断线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花掉了十块钱美金,目前身上只利六十八块而已,在音音姊想办法救她之前,无论如何都得省吃俭用才行。 用三十块美金换了些许印尼币以后,星石拖著行李,慢吞吞地走出机场。 机场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神清气爽、兴奋愉悦的观光客,唯独她惶恐地面对茫茫天地,仿佛是世界上最孤单无助的人。 地无法理解为什么索塞亚喜欢漂泊旅行?不断寻找陌生的土地,在熟悉气味后又毅然离去,继续寻找下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生。她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让他熟悉且安心的环境。即使索塞亚让她明白了什么叫“爱情”,她也不会跟著他浪迹天涯。 她是一颗石头,索塞亚是幻变的风,再强劲的狂风也很难带得走一颗石头,他们恐怕天生注定无法当情人了。 买了一份地图,星石搭上计程车到离机场不远的乌布,找了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一晚只需八块美金。 当她把行李拖过破旧的地板,打开房门的一刹那。不禁被简陋的房间和群魔乱舞的蚊子吓呆住。 愣站了许久,然后她尝到了嘴角咸咸的泪水,一向坚强的她,也终于被眼前接二连三的楣运给逼哭了。 夜幕低垂,星石在房间里才停留不到一个小时,浑身只要是暴露在衣外的肌肤都被蚊子叮咬得遍体鳞伤,她只好带著钱和相机逃出屋子,到乌布街上闲逛。 她没有忘记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所以很留意街边便宜的小吃,如果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就顺便拍摄下来,准备写采访稿用,她一边逛著充满艺术风味的大街,一边欣赏属于答里岛特有民俗气息的雕饰艺术。 一家餐厅前面,有人在耍火把招徕顾客上门,她挤在人群中看完整场表演,直到餐厅打烊,街上的游客渐渐稀少,明亮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之后,她才慢慢晃著沉重的步子回小旅馆。 夜很深了,空气变得很凉爽,她在安静的夜里走得很缓慢,一点地不想这么快回到小旅馆,很害怕那些等著欢迎她的吸血蚊子。 在这个陌生国度的深夜里,她觉得空前的凄凉、无依,在这种情境之下,她忽然很渴望能见到索塞亚,如果他现在在她身边,一定有丰富的经验能解决她当前遭遇的难关。 一想起他,渴望见他的感觉更强烈了,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阵强烈的呼唤。 突然间,她的视线被走出小旅馆的高大人影冻结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以她有生以来最激动的目光凝视著朝她迈步而来的男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是他? “索塞亚……索塞亚……”她的声音颤抖沙哑,激动得眼眶浮起水雾。 索塞亚的眼瞳虽然热情迸放,但刚棱俊美的脸孔却冷硬异常,他不疾不徐地在星石激情感动的目光下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索塞亚……”她仿佛用整个心灵呼唤他,狂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将她拥进怀里。 猝不及防的,索塞亚扬手在星石颊上轻拍了一记耳光。 “你究竟逃够了没有?”他的神情有著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愤怒。 星石怔住,瞪大眼睛呆望著他,这记耳光其实并没有打痛她,可是却在她的心口拍得又脆又响,瞬间拍散了她心中重重迷雾。 “我……”她的眼中迅速泛起泪,无声地泊泊流下。 “你到底──”索塞亚用力将她扯进怀里,温热的嘴唇贴在她耳际,切切呢喃著。“逃够了没有?” 星石一直戒慎恐惧的情绪猛然间瓦解了,她骤然哭出声来,在他的怀里,她不再无助害怕,反而有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一直到了此刻,星石终于从心底感到所有的一切都将开始被释放。 第七章 “我的天──”索塞亚站在旅馆房间内,皱眉挥赶著虎视沈忱想吸他血的蚊子。“这是什么廉价旅馆?蚊子多得吓死人!” “八块美元一晚,当然不能要求多豪华了。”星石在床沿坐下,床下的弹簧立刻发出可怕的嘎吱声。 索塞亚的浓眉皱得更深,在这间不大的小房间,闷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好热,旅馆是不是没有空调?”他走到窗边,试著想打开窗户。 “窗户很难开,下午我试了很久都打不开。”星石一手煽著风,一手赶蚊子。 仑里岛的天气很热,没有风,带著一点湿气。 索塞亚的耐热程度到了极限,他热得脱掉衬衫,星石偷偷看他一眼,看见他仅穿著一件黑色背心,结实的臂膀上微微冒出细小的汗珠。 她突然觉得喉咙干渴,索塞亚和她共处在一间小小的房间里,这种异常紧张的感觉开始变得肉欲起来,她又忍不住想起曾经作过的一场又一场的春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迅速低下头看著地板,不敢胡思乱想。 “是美树告诉我的,她说你转错机,飞到了仑里岛,在机场又被抓光了钱,所以我就来了。”索塞亚拉了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提到美树,星石的心口揪了一下。 “你来得好快。”她轻轻晃动著膝盖,试著放松情绪,顺便不让蚊子进袭。 “因为华航今天刚好有直飞的班机,碰巧赶上了。”他轻笑。 “可是……你在餐厅不是还有工作吗?其实我在这里等公司寄钱来就行了,你不必专程跑来的。”想起刚刚自己在他面前真情流露就很窘,一直不敢直视他。 “那家“想爱”餐厅只是我中途停留的地方,要走要留都很随兴。”“啪”地一下,三只蚊子惨死在他的掌心。“在这家旅馆住上一晚,明天肯定会被吸光血变成干尸。” 星石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是她到峇里岛八个小时以来感到最安心的时刻。 索塞亚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通知旅馆侍者退房,并要求叫一辆计程车。 “现在是深夜,去其他的饭店方便吗?”她抿著嘴看他。 “不管方不方便都要离开,这个房间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他起身,不由分说地提起她的行李。“走吧,我们去找其他的饭店订房。” “美树……她是不是托你带钱给我?”她跟在他身后,不安地问。 “没有。” “没有!”她大吃一惊。“那……” “我有信用卡,你担心什么。”索塞亚头也不回,迳自走到柜怡办理退房,顺便多付了十美元给柜侍者当小费。 “先生,您叫的计程车已经来了。”柜侍者笑容满面地说。 索塞亚点点头,轻轻拉著星石的手走向计程车。 “索塞亚,我不想花你的钱……”她紧张地扯住他的手。 “难道你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他淡淡一笑,略带强迫地推她上车。“别想太多了,当你身上有一百万块的时候,有人让你为他花一块钱,你会在意吗?我想应该是不会吧。何况能让你全心依赖我一次,是我的荣幸。” 星石心里涌起一层温柔的情绪,征征然地望著他的测验,他和司机说话的声音是那么的令她感到安心自在。 “你在取笑我吗?”真可恶,戳到她的痛处。 可是……听他的言下之意,财产似乎是她的百万倍,这……可能吗? “大约两年前我来过峇里岛,那时候HardROCk音乐主题度假村才刚刚开幕,是一家非常棒的音乐饭店。”索塞亚温柔地玩弄著她颊畔的鬈发,感性地凝视著她,沙哑地说:“美丽的你应该到HardROCk享受度假的乐趣,享受在沙滩上散步的浪漫感觉,而不是窝在那种肮脏的小旅馆里喂蚊子。” “我是来出差,不是来度假的。”她笑,大概猜想得到音音姊会怎么臭骂她。 “既然意外跑到仑里岛来,就该好好享受这个意外的旅程,人生不会有太多美丽的意外,既然撞见了,就微笑地迎接它。” 星石恍然了一瞬,他温柔的语调像诗和音乐,优柔地对她谈一种浪漫的感觉,轻轻叩动她的心。 “我以前……很讨厌旅行者,可是我似乎错了,真正喜欢旅行的人才懂得享受生命,不懂的人其实是我。”她像梦呓般地经语。 索塞亚注视著她,眼里有一种明白的笑意。 “美树告诉我你痛恨出国,唯一一次出国就是去德国参加安娜姨的葬礼,想不到你第一次出国就遇见了我,可见得当爱情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美树到底跟你出卖了我多少事?”她很快地垂下颈子,微微红了脸,幸亏车里幽暗他看不见。 索塞亚轻轻笑起来。 “她说得不多,只从你六岁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二十六岁为止。” “那根本就是全说了嘛──”她扬眉嗔视他,嘀咕著。“干什么浪费时间谈我,我的一生乏善可陈,没什么事迹好说的。” “哦?”他沉沉地低笑。“我倒是听了不少有趣的事,例如──全台湾的男人眼光都不好,竟然没有人追求过你。” “你在取笑我吗?”真可恶,戳到她我痛处。 “不,我很庆幸台湾男人把一个这么棒的女人留给我。”他靠向她,浑厚的低笑声充盈在她的耳际。“你是为了等待我而生的。” “你真……大言不惭。”这句话若由别的男人口中说出,她肯定会大肆嘲笑一番,但索塞亚不同,他和她的距离近得喘息相闻,他的眸光炽热地注视著她,她几乎快被他甜蜜的调情给融化了。 计程车缓缓滑进HardRock音乐饭店的车道,索塞亚将她的手温柔地握在掌心,牵著她走进饭店大厅。 “先生,非常抱歉,一般客房都住满了,只剩下最后两间套房。”柜台侍者客气而有礼地说。 索塞亚点头。“好,我要一间。” 星石呆住了,不敢相信索塞亚几乎没有考虑就订下昂贵的套房。 “索塞亚,等一下。”她急忙将他拉到一旁,不安地说。“你是不是该问清楚住一晚多少钱?” “大概需要八百美元吧。”他揉揉她的头发,笑说。“你不必担心,这间饭店的价位很合理。” 星石一听见八百美元的天价,整个人目瞪口呆。 “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住在同一间房……”她突然觉得舌头打结。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放心好了,我知道这里的套房有两间卧室。” “两间?”她吃惊得捂住嘴。 “那就没有问题了。”他拍拍她的头,迳自走回柜怡签下住房登记。 星石傻傻的僵在原地,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索塞亚摆布。 从索塞亚在她眼前出现开始,她就仿佛坠入一场美丽浪漫的事,每天都身在受宠若惊的情绪里,在醒与睡的边缘,像永远都醒不过来似的,越陷越深。 她不曾谈过恋爱,不明白和索塞亚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就像恋爱? 从以前,只要一离开台北就没有安全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仑里岛以后,所有的心境都不再如同以往了,索塞亚陪伴在她的身边,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不再剑拔弩张,任由感性的气氛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 “走吧!”索塞亚牵起她的手。 她顺从地跟著他,让自己的手与他的手指交握。 当索塞亚打开房间的一刹那,星石震慑的心情就像街上的乞儿一夕间变成富豪一样兴奋,房间极度富丽堂皇,豪华得就像杂志中才会出现的五星级总统套房,套房两侧分别有两间卧房,她看得整个人都傻掉了。 “索塞亚,你的信用卡有多少额度?”她呆呆地,怕进来容易出去难。 索塞亚大笑出声,低沉而浑厚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别笑,我觉得这间套房一定不只八百美元。”她困窘地挪动步子,走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停在酒红色的壁桌前迅速浏览了一眼住房须知,当她一看清楚房价,禁不住惊叫出声。“什么!住宿一夜要九百五十美元,天哪!” 索塞亚从她后面圈住她的肩膀,她嗅到了淡淡的麝香味,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挑动著她的发丝,也柔柔爱抚著她的颈背。 “如果可以让你忘记今天所遭遇的不愉快,我认为是值得的。”他压低嗓音,听起来就像沙哑诱人的耳语。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完全不能抗拒他的魅惑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盯著地那双贵族般瘦削修长的手,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因为我想要你。”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低语。“第一次在德国火车上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要你了──” 星石的脉搏加速狂跳,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也的脸颊上,指背轻抚著她的肌肤和她微张的下唇。 “在气氛这么浪漫的房间里,也许你会比较容易被我诱惑成功,最重要的是让为我献上初夜的你,将有个最完美无瑕的经验。” 为我献上初夜? 星石昏眩迷茫的脑子倏地凝住,雪白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她急急地在他怀中挣扎著。 “你把我说得好像我是个多么虚荣和拜金的女人一样,我才不会因为你的金钱攻势而献上初夜,可恶!”她努力想挣脱他铁箍似的手臂。 索塞亚纵声大笑,在她雪白柔细的颈背上卸下一吻,然后松开手,佣懒地在沙发上躺下。 “当你我之间两情相悦时,为我献上初夜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他凝视著她玫瑰色般的面颊,催眠似地呢喃著。“星石,我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成为你这一生中第一也是唯一的男人。” 星石的双膝微微发颤,动情地凝望著他浓重的肩、深遂的眼、薄而略带侵略性的唇,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企图挑逗她,要她的身心都臣服于他。 在她的梦里,她早已经是他的人了,他的希望和预言都很有可能成真,因为她对自己太没有把握了。 她慌乱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怕无法控制自己,顺手指向其中一间卧房。 “我要睡那间。” “都可以。”他不动,唇角微微泛著笑意。 星石拖著行李绕过漂亮的柚木屏风,走进她挑选的卧房里,雅致的卧房立刻赢得她的欢心,索塞亚几乎令她窒息的调情终于得到暂时的纾缓。 “好像在作梦啊──”她兴旧地跳上柔软的双人床,在床上疯狂翻滚著。“好大、好软的床,太舒服了,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么豪华的饭店,觉得自己好像女王哦──” “先去洗澡,里面的卫浴设备会让你更有女王级的享受。”索塞亚倚著柚木屏风笑望她。 星石弹跳起来,冲进浴室一看,像天真的孩子突然发现宝藏似的大声尖叫著。 “天哪,是按摩浴缸,好大的浴缸,我会不会淹死在里面啊──” “我不介意陪你洗,以免你发生意外。”他轻笑。 “讨厌,别妨碍我洗澡。”她绯红著脸,把浴室门在他面前阖上,回身扭开水龙头放热水,一边欣赏这个豪华浴室。 浴室的墙是洁白的大理石,地板则是晶亮的花冈岩,她舒舒服服地在按摩浴缸内洗了一个穷奢极侈的澡。 洗完了澡,她裹著厚厚的大浴巾迅雷不及掩耳的溜回卧房,然后对著索塞亚大喊:“换你洗了。” 她听见索塞亚走进浴室的声音后,这才迅速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 疲累了一整天,星石一躺上这张蓬松的、软棉棉的大床,全身舒服得像睡在温柔的羽毛堆里,恍若置身天堂。 她满足地叹息著,在这种幸福的感觉里沉沉瞳去。 索塞亚斜倚在落地窗前,姿态优雅闲适地欣赏苏醒中的峇里岛,远远眺望平静无波的海面。 星石整夜呓语的声音让他一直睡不好,尤其是她梦呓中的字字句句都和他有关,挑逗得他更无法入眠。不过他却觉得很开小,因为可以肯定她在意他的程度远远超过他的预估和想像,他相信在星石心里,他所占的分量必然不轻他缓缓打开星石卧房的门,轻轻走到她床前,她酣睡中的模样,就像个刚吃完糖的小女孩,唇色微露著一抹安心满足的笑。 睡得凌乱的鬈发一丝丝地贴在她玫瑰色的颊边,一条修长的腿跨在被子外,把睡衣的下摆撩到了大腿处,在欣赏无边春色时,他也注意列在她雪白的腿上有著一点一点被蚊子咬过后的斑点。 他伸出手指抚摸著那些红色的斑点,指尖怜惜地在她柔滑的肌肤上轻轻滑动,星石嘤咛一声,发出像猫般撒娇的呻吟声来。 这是充满诱惑的挑战,他必须极力克制自己,才能压抑住强烈的欲望,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等这么久,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愿意静静凝视她、欣赏她,努力想看透她的内心。 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她微张的红唇充满了甜蜜的诱惑,他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 “该起床了,小懒猫。” 星石不情愿地睁开惺松睡眼,梦境延续到现实来,她一时分不清,懒洋洋地抬手勾住他的颈子。 “你又想带我去哪里?”她吻琢著他的下巴,恍惚地呢哝著。“我不要去沙漠,那里好热。” 索塞亚发出沉沉的轻笑,享受主动送上来的甜吻。 “好,不去沙漠,我们去沙滩,或者你想去泛舟?” 星石眨了眨眼睫,感觉他的嘴唇,还有他既温柔又带著点凌虐的物好真实,没有梦中蒙陇缥缈的感觉,她忍不住重重一咬,立刻听见索塞亚倒抽一口气。 “好痛!” 是真的,不是作梦。 星石猛地推开他跳下床,气得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趁我不备偷袭我。” 索塞亚孙了孙下唇,有些微微的刺痛。 “你知不知道你一整夜都在邀请我上床,而我一整夜都在抵抗你的诱惑?睡梦中的你可爱热情多了“索塞亚,不要──”、“索塞亚,噢──”、“索塞亚,你太棒了──”。”他模仿她梦呓中呻吟的语调,然后忍不住自己也大笑起来。 星石呆愣了几秒钟,想起神魂颠倒的春梦,窘得简直无地自容,她该不会真的胡言乱语了一夜? “你胡说,我才不可能发出那种声音,你是故意丑化我。”她红透了一张脸,像只急急避难的小螃蟹,迅速溜进浴室里。 “等你为我献上初夜时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丑化你了。” 她听见他在浴室外笑喊。 “我不会!”她大喊回去,看见镜中的脸像红怖子一样。 “你会。”他很笃定。 “我不会。”她愈来愈心虚了。 “出去吃早餐吗?”他的声音充满笑意。 她心不在焉她刚著牙,模糊地应了声,瞥见镜中的自己脸泛红晕,眸光羞涩晶亮,分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在饭店里吃著美式早餐时,星石忍不住开口问索塞亚。 “你真的每到一个国家,就在当地的餐厅掌厨赚旅费吗?” 索塞亚咬了一口吉士大汉堡,想了想,说:“了解当地人文风俗是最主要的目的,赚旅费是次要。” “我不懂,长期旅行应该需要不少钱才对,可是你的钱从何而来?”她吃著薯条,认真地盯著他。 索塞亚耸了耸浓眉。“你终于想了解我了?” “才不,我是怕你打肿脸充胖子,万一以后付不出钱来怎么办?先跟你说清楚喔,我可口二个穷光蛋,存款不超过新台币五万元,别指望我会替你付一半。”她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索塞亚扬眉轻笑。 “法国有家义大利餐厅是我和我的姊姊出资经营的,我姊姊负责管理餐厅财务,每年她会分红给我,所以我在金钱的使用上很宽裕。” “你有姊姊?”星石微愕,这家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亲人的样子。 “当然,我有三个姊姊,而且我还有父母,这很奇怪吗?”他笑了笑,与她的眼睛对望。“想不想见他们?他们住在法国的普罗旺斯,我带你去。” 星石深抽口气,索塞亚的试探和灼灿的眸光让她无措。 “是什么样的父母生下你这样不安定的灵魂?”她低下头猛喝可乐。 “我的父母的确和平常人的父母不同,他们……看不见这个世界。” 星石讶然,抬头惊望他,胸中的情绪波涛汹涌,无法置信。 “所以我的父母从小就对我说:“去吧、去吧,索塞亚,用你的双眼替我们看一看这个世界。──他双手交握,专注地看著她。 一股浓浓的酸溜感从她的脸颊爬上双眼,水雾悄悄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我曾经那样无礼地贬损过你。”愧意充塞在她的心口。 “不必在意。”他微笑地凝望她,眼中流动著特别温柔的波光。“每一个人的梦想和执著的背后,一定有些我们不能理解的原因和理由,就像我本来也不能了解你为什么这么痛恨旅行者一样。” “我父亲……”她垂下眼睫,娓娓诉说。“旅行到了台湾,把“爱情”和“我”带给我的母亲以后就走了,从那天起,我母亲就收到了世界各国的明信片,不多久,明信片到了中美洲国家以后就中断了,从此不再有我父亲的消息,我母亲很傻,被爱情折磨得很惨,后来就自杀了。” 索塞亚接住她的手背,柔声说:“你的事情我都从美树那里听说了,那只是过去的阴影,你不该接收属于你母亲的伤痛,你必须学著克服,不要让自己的人生活在一段过去的阴影之中。” 她自嘲她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不喜欢旅行,离开熟悉的城市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会让我感到异常焦虑。” 索塞亚点点头,指尖玩弄著她的指尖。 “所以你会去德国是为了参加安娜姨的葬礼,而这次是你第二次出国。” 星石盐了婕眉。“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在台湾的时候你非常排斥我,想知道你的事只好透过美树了。” 提到美树,星石不免又感到一阵心悸。 “你知道美树对你很有好感吗?”她悄悄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 “知道,在花莲那一夜她就向我表白了。” 她大吃一惊,不悦地瞪著他。“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知道,在一个仰慕自己的女人面前谈论另一个女人是件残忍的事。” “我也向美树表明我喜欢的人是你,目的就是要让她明白,如果不对她说清楚,应该是更伤害她的行为。” 星石征住,被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热情震住,慌忙低下头喝可乐。 “难怪美树会那么伤心难过……”她恍然大悟,总算明白美树为什么会气得大骂她了。 “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美树自己也明白,所以当她知道你在峇里岛出事时,才会急著来找我。” “美树她……”地出神的深思著,最后关头,她仍然是为她著想的。 想想,她真觉得对不起美树。 “要不要到海滩走走?”他忽然提议。 她回过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一走出餐厅,耀目的阳光像温暖灿烂的薄纱朝她披盖而下。 “今天的阳光很棒,走吧!”索塞亚牵起她的手,往沙滩的方向走去。 她仰头望著阳光下的索塞亚,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令她莫名感动。到了峇里岛,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早已经被他牢牢牵绊了。 她捏紧他的手,笑意悄悄飞上眉梢。 充满阳光的峇里岛令她陶醉,她心中的雾已退去,云也散尽了。 第八章 索塞亚带著星石吃遍峇里岛上的当地美食,星石也将吃过的脏鸭子大餐、辣鸡饭、蜂蜜炸香蕉和烤猪饭一一用相机拍摄起来。 库塔的沙滩观光客太多,像苍蝇一样驱之不去的小贩也很多,索塞亚拉著星石拚命闪避小贩的兜售。 “要不要去安静一点的地方?”索塞亚低头问她。 “好。”星石也快受不了吵嚷的观光客了。 一个兜售各式银饰的老妇人栏住了他们,拚命推销自己手中的银饰和手工艺品,几件手工精巧的银饰吸引住星石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拿起一串朴拙的银饰手环看了看,老妇人抓住机会火速地替她戴在腕上,居然还用不标准的中文直说“漂亮、漂亮”。 星石笑起来,决定买下两串,一串自己戴、一串带回去送给美树。 “两个。”星石低头掏钱,索塞亚接住她的手,自己替她付了。 “这个小钱我自己付得起,你刚刚付了多少钱,我给你。”她嘟起嘴抗议,坚持要把钱付给他。 有小贩看见星石掏出钱,突然间围拢过来,索塞亚拉奇Qisuu.сom书著她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走远了以后,他才低声对她说:“傻瓜,你刚刚根本没有杀价。” “这种东西应该不贵呀!”她晃了晃腕上的银饰。 “一串五万卢比,两串十万卢比,你觉得贵不贵?” 星石在脑中简单换算了一下,大约折新台币四百元左右,以当地的物价而言,算是不便宜的了。 “那你为什么也没有杀价就付钱了?”她忍著笑看他。 “要给你一点面子啊!”他正经八百地说。 “这种有关于钱的事用不著给我面子啦!”她又好气又好笑,在好气与好笑的感觉外,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整个下午,他们选择在巴图尔火山度过。 他们站在平静碧绿的火山湖畔,远眺著尚在冒烟的火山,星石深陷在这片美景中,望著湖心的山光云影发呆。 索塞亚附在她耳边说:“走,那里有波湖的小舟,我们去租一艘来游湖。” 她微笑著点头,跟著他走到湖边,看著他和小舟的主人议价。 价钱谈妥了以后,他牵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船。 他慢慢摇著桨,让小舟优雅地划向湖心。 “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小舟,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一叶扁舟了。”她轻笑,笑声随著波光荡漾。 “曾经这样游过湖吗?” “没有。”她欣赏著远山枭枭云雾,笑问:“你真的会划船吗?万一掉进湖里怎么办?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死在这里。” 索塞亚浅浅一笑,黑瞳中饱含情感,直视著她。 “没有人知道也不错,有个世界里只有你和我,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星石震动地凝视他,眼眶微微湿润了,她心动地望著他,从来不曾有过如此幸福的感受。 “湖对岸有个村落,叫做天葬村。”他轻轻说。 “为什么叫天葬村?” “把自然死亡的人放到树下由天来葬,所以叫天葬村。”在与世隔绝的湖中央,他的声音有如水波般一圈圈荡开。 星石想像著树林中密布著骷髅,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你去过?”她抱紧双膝。 “去过,但是现实不如传说来得美丽。”他将小舟停在湖心,深深吸进一口清新自然的空气。 她呆了呆,下颔伏到膝盖,安静地望著他。 “索塞亚,你走过许多国家,遇见过许多……女人,可是我不够娇艳,不够温柔,也不够甜美,为什么你还会喜欢我?”她嗫嚅地问。 “因为……”他脸上带著促狭的表情。“豪华料理吃多了很腻,所以想换换口 味,吃点简单平凡的小吃料理也不错。” “你居然把我比成食物!”她不悦地嘟起嘴。 “你不知道吗?女人是大部分义大利料理的灵感来源。”他大笑。 “我不喜欢这种比喻,爱情不是应该要浪漫的吗?用小吃料理来比喻我一点地不浪漫。”已经一脚踏进恋爱中的星石,几乎忘了她从前是多么痛恨“浪漫”这两个字。 “爱情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只有用生活,用生活的全部来表达它。”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后耸耸肩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托尔斯泰说的。” 星石再一次深受感动。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她也不甘示弱,用中文轻声念了一段词。 “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 “不告诉你。”她狡黠地一笑。 “欺负我不懂中文。”他皱起眉头斜脱著她。 她深吸口气,侧过脸对著湖心用中文大喊──“我”爱──你──” “什么意思?”他的浓眉望得更深。 “我──爱──你──”星石格格笑起来,用索塞亚听不懂的语言说出心中对他的爱意,竟然是这么容易而且舒服畅快极了。 “我、爱、你?”他认真揣摩她的语音。“到底什么意思?” “我──爱──你──”她开心地对著湖大喊,声音一波一波地荡漾出去,她轻轻叹息,露出纯真无邪的笑容。 “youloveme?”索塞亚露出神秘而诡谲的表情。 “No!”星石脸一红,即使被他破解了咒语,仍然不甘心地狡辩著。“我说你是个笨蛋。” “骂我笨蛋不会用那种温柔娇羞的声音。”他笃定自己猜得不错。 她的面颊滚烫,睫毛一扇支著下颚望向湖光山色,不看他。 索塞亚静静注视著她,她脸庞漾著薄醉般的光彩,娇美得像缓缓盛开中的花,芬芳馥郁。 在静寂的湖中,世俗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他们隐隐约约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随著幸福的节奏跳动著。 晚上,他们在金巴兰沙滩吃著海鲜BBQ和龙虾大餐,欣赏当地的民族舞蹈表演,直到午夜,才尽兴地拖著疲累的身躯回到饭店。 星石先洗完澡,穿著一袭宽松的、垂到足踝的长睡衣,曲起腿,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然后打开笔记型电脑,开始搜寻脑中所有吃过的美食记忆,然后凭著记忆一点一点敲进电脑里。 索塞亚洗完澡出来,身上仅穿著一件百慕达短裤,不经心地擦著湿濡的头发,星石望了他一眼,不禁怦然心跳,对他性感的模样完全失去抵抗力。 “别用那种眼光看一个男人,你会把男人都变成野兽。”他薄而性感的唇勾起一抹挪揄的弧线。 一股燥热烧上她的双颊,她匆匆把视线掉回液晶萤幕上,呼吸渐渐觉得困难起来,又到了两人独处的夜晚了,万一索塞亚有所行动,她该怎么办? 她完全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你在干什么?”他坐在床沿擦头发,随口问。 “写采访稿。”她深深吸气。 “一定要这么急著写吗?” “趁记忆犹新的时候写感觉比较对。对了,你帮我回想一下在莲花餐厅吃脏鸭子大餐的感觉。”她试著冲淡和索塞亚之间暧昧的气氛。 “难吃,很像一道做失败的法国料理,而且还用鸭血做成酱汁,真恶心。”他把这道美食批评得一文不值。 星石听了大笑不已。“我怎么能那样写,那家餐厅有好多名人推荐过呢,要真这样写肯定会被骂死掉。” “先别写了,我买了当地很有效的蚊虫药给你擦。”他起身,拿出一小罐液状的药水。 “对了,我被蚊子咬肿的地方一直消不掉。”她把睡衣掀到膝盖,可怜自己那双带著红点的美腿。 索塞亚拿一根棉花棒沾药水替她擦药,擦到膝盖上,星石自然而然地把裙子撩高到大腿处,带著嫩红光泽的肌肤和也身上飘著的淡淡香气,都令索塞亚不由自主地呆了呆。 星石敏感地发觉气氛又异样了起来,急忙拉下裙摆,感觉到他那双灼灼的眼睛在她脸上燃烧。 “剩下的……我自己擦好了。”她起身想躲进自己的卧房里。 索塞亚突然倾身把住她的手腕,她微微一惊,一颗心在胸腔里笃笃狂跳。她看见他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紧张得无法动弹。 他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里,低头温柔地吻住她。 她屏住呼吸,来了,终于要来了,想保住初夜就得赶快拒绝才行。 但是身体的反应一点也不受思想的控制,她无力掌握这种晕眩感,情不自禁地张开唇,接受他舌尖甜蜜的探索。 索塞亚在她柔软温暖的口中尝到纯真和饥渴,他压抑著急切狂野的欲火,用最温柔的方式吮吻她、爱抚她,试著勾动她体内深处的欲望。 “星石,放松自己──”他轻轻解开她的睡衣领口,露出白皙的肩膀,他的吻缓缓下滑,烙在她雪白的锁骨上。 她不自禁地朝后仰,发出微弱的叹息声。事情不该这样发生才对,他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她应该停下来,不该献身给他。 “把你自己交给我,星石──”他低哑地呢喃,双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柔软的胸脯上,指尖隔著薄薄的棉衣爱抚著。 她的喘息渐渐急促,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和兴奋窜过她的全身。原来是这种感觉,这就是梦中模糊难办的激情与狂喜,感觉陌生又有点熟悉。 他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饥渴地吻噬著她的唇,一双手急切地褪下她身上的睡衣。 “索塞亚──”她发出轻微的呢喃。“我有点怕──” “不要怕,你有一副完美的身体。”他的嘴唇往下移,逗弄著她挺俏的乳尖。 “好好放松自己,让你的身体尽情享受欢爱的乐趣。” 他的唇和手指带给她的身体一波波激情浪潮,她从未体验过此刻窜流在体内的欲望与热力,全身的肌肤都因他的触摸而觉醒,急切地渴望他的爱抚,渴望得到了疼痛的地步。 她昏昏沉沈地看见他起身脱掉身上仅有的一件百慕达裤,迷蒙的双眼逐渐聚焦,他结实有力的身躯就像雕刻在壁上的神话雕像,她赞叹地欣赏他充满力与美的骨架和肌肉,当视线顺移到他明显亢奋的男性象征士时,她慌张地别开脸,吓得心脏差点停止,她从来没看过全裸的男人躯体,脸红心跳之余,也被他的壮硕吓得想退缩了。 “停、停下来,索塞亚,我不要了……”她慌张地拉过床单遮掩自己,想逃,两腿却虚软无力。 “没有你想像中的可怕,信任我。”他的手掌温柔地抚摩著她滑腻的肩窝,催眠般的柔声低语。 “我……”她还想说什么,他却忽然俯身以舌硫吻她浑圆挺立的乳尖,她浑身立刻传遍一阵难忍的战栗,忍不住发出喽咛声。 “抱住我,或者你地想抚摸我。”他埋首在她胸前,佣懒地低笑著。 星石痴迷地看著沐浴在晕黄灯光下的索塞亚,像被他催眠了似的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感觉到他忡忡狂跳的心脏,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她第一次探寻男人的身体,指尖停不住地画向他的背肌,在他背脊上缓缓游移。 “星石,Iloveyou.”他用他的的语言轻轻送进她耳里。 蓦地,她所有的屏障都崩解了,彻底放松双手的矜持,用她纤弱的双臂紧紧环住他。 她的反应煽动了他的热情,他狂野地吻她、抚摸她,手指滑进她的大腿内侧,挑逗她最美、最柔软的地带,熟练地点燃她小腹深处的欲火,她急促地喘息,弓身贴紧他煽动情欲的双手。 他热切地凝视她娇媚酣醉的神惰,呼吸变得和她一样又快又急。 “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星石,把你自己全部交给我。”他贴在她的耳畔,气息混浊沉重。 她臣服地呻吟著,感觉到他火热的欲望紧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缓缓抬高她的双腿,深深埋入她体内。 一阵刺痛窜过,她倒抽一口气,浑身紧绷地抱住他,双腿用力夹住他的腰。 “放松──”他低哑地引导她。轻柔而缓慢地在她紧窒的体内移动,让她有时间适应他的入侵。 他的温柔带给她另一种新的快感,所有的紧张都在狂喜的浪潮中瓦解,原始的欢愉取代了初次的不适感,她本能地蠕动自己迎向他徐缓而性感的节奏,她的心开始旋转,在折磨人的旋律中,他们随著一波波狂喜的浪潮往上攀升。 意识在一瞬间爆炸粉碎,她失控地呐喊著他的名字,任由他将自己带往一处不知名的人间仙境。 星石瘫软无力地躺著,身体的感觉变得很奇怪,四肢酸疼,两腿间灼热刺痛不已,她不知道这就是初夜耍付出的代价。 索塞亚从浴室拿来一条热毛巾,温柔地替她擦拭身体,当他擦拭她全身最疼痛的部位时,她慌张地夹紧双腿避开,红著脸抢过他手中的热毛巾。 “你转过去,我自己擦就行了。”她曲起双腿,尽管和索塞亚已经裸里相见过,还是不好意思让他清楚看见自己最隐私的秘密。 “第一次难免会痛,几次以后就好多了。”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她浑身更燥热了,他显然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 “我跟你以前的女人有什么地方不同?”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在乎了。 “身体构造都相同啊,不过我从来没有经验过处女,也没有用怜惜的心情对待过一个女人。”他很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这种答案已经够令她动心了。 她抿著嘴浅笑,悄悄偎进他怀里。 “索塞亚──”她摩擎著他的头窝,呢呢哝哝地低问:“你是不是对每一个和你上床的女人都这么说?” “说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梳理著她不太听话的鬈发。 “Iloveyou.”她的声音轻得近乎无声。 索塞亚低沉地经笑。 “只有四个女人听我说过这句话,你是第五个。” ““只有”这么多!”她跳起来,一拳槌在他的胸膛上,不悦地喊:“Iloveyo”这句话在你口中跟“早安”有什么两样,滥情的男人!” 索塞亚揉著被她捶痛的地方,大笑著。“一个女人是我妈,三个女人是我姊姊,你是第五个,用不著吃醋吧!” “我当然不可能知道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分真实性。”她嘟著嘴。 “两个人相处就必须互相信任,学著信任我,就会相信我所说的话有百分之百的真实性。” 她转验看他,与他深深对望。 “半年后,你会离开台湾吗?”她悄悄垂下眼睫。有些心慌地问。 他抚著她柔细的面颊。“我不想骗你,所以只能说不知道。”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心情和我上床?”她已经无可避免地在乎起他的一切一切了。 “我想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和姊姊,想和你维持永恒不变的关系。” “什么关系?”她看进他的眼底。 “例如情人,例如夫妻。”他极温柔地解除她的疑惑。 她震住,眼眶微微湿润了。 “你跟我,性格和想法都差距那么大,我们真的适合在一起吗?”她微头地。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多大的差距。”他捏捏她的下巴。“你无法放开自己接受我,才是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 她蓦地倾身圈住他的颈子,眼眶湿了又湿。 他端起她的脸,深深地吻她,如同漂泊不定的风,终于,找到了一份可以安定自己的力量。 第九章 在美丽、充满了和煦如阳光及美味食物的峇里岛,星石度过了她这一生中最浪漫的时光,也谈了一场最纯粹的恋爱。 她和索塞亚,从日升到日落,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整整七天,她被温柔的索塞亚和强烈的幸福感包围著。 她爱上峇里岛,这里让她找到了一个真爱的国度。 “如果我这一生都能活得像在峇里岛上的每一天一样,该有多美好──”在回台湾的飞机上,她靠著索塞亚的肩膀幽幽叹息。 “这是你勇敢跨出去的第一步,表示你已经开始懂得赞美生命了。”索塞亚握住她的手,与她的指间紧紧交握。 “我好担心,这样的幸福很快就会消失,会不会像流星一样,最璀璨的时刻只有一眨眼?”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飞机一飞离峇里岛,她就开始害怕索塞亚会离开她,把属于她的幸福也一起带走。 “你的名字明星石,会永恒存在这个宇宙间,也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鬓角。 “真的吗?永远。”她不是很相信“永远”这两个字。 “我一定要找机会学中文。”他突然说。 “为什么?” “免得你说中文欺负我。”他斜睨著她。 她抿著嘴笑。“中文很难,你学不会的。” “这辈子还很长,我可以慢慢学。”他凝视著她的侧脸。 星石垂下眼睫,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唇边逸出来。 飞机缓缓下降在中正国际机场,星石忐忑不安地,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是新生命的开始,或是美丽恋情的结束。 星石一早进办公室,看见美树撑著下巴,盯著电脑萤幕发呆。 她深吸口气,走到美树身旁,抓住她撑著下巴的那只手,把在峇里岛买来的银饰套进她手腕里。 “送给你。”她在美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美树错愕地看了看银饰,又看了看她。 “干么送这个便宜货给我?”她故意没好气地说,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你明知道我的财力只买得起这个,还啰嗦什么。”看出美树已经气消了,只是嘴里还不太饶人而已,星石也就跟她抬杠起来。 “好啦,谢了。” “明明满高兴还故作姿态。”星石嘀咕著。 “喂,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都把索塞亚这个男人让到峇里岛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美树瞪大眼睛,表情忽然变得夸张凌厉。 “谢谢姊姊割爱,小妹真是备感荣幸。”星石苦笑。 美树轻晃著手腕,细听银饰发出来的叮当声,忍不住问:“你和索塞亚进展得如何了?” “我跟他……”星石顿住,正色地说。“先说清楚,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以生气或是嫉妒,否则我就不谈。” “放心啦,我已经对索塞亚放弃了,反正我有后补的男朋友。”她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真的无意和你争索塞亚,可是……” “我知道,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嘛。”美树笑了笑,坐正了身子,很认真地对她说。“你别在意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其实我真的很高兴你找到了适合你的男人,既然你遇上了真心爱你的男人,身为二十年的好姊妹,我应该要乐见其成才对,不该跟你吃些无聊的醋;那天在电话里对你大发脾气,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栽过跟头,而且还是在我从没有当成对手的你面前,一时之间自尊心大受打击,所以才对你乱发脾气,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我自己也畏畏缩缩的,才会把关系搞得晦暗不明。”星石心虚她笑笑。 “你终于知道啦,当爱情来的时候,人会变得多么盲目了吧,冷静理性如你也逃不过。”美树呵呵大笑。 星石低下头,微笑地在桌面上画著圈圈。“是啊,爱人与被爱,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你还没回答我,峇里岛这十天情况如何?快说、快说──” “我跟索塞亚……”她顿了顿,吸口气才说:“上床了。” “哗!”美树吃惊地大喊出声,眼睛都瞪圆了。“索塞亚这么快就终结了你这个以理性挂帅的二十六岁处女!” “拜托你小声一点。”她坞住她的嘴,糗得四下张望。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干么怕人知道。”美树扯下她的手,兴奋好奇地问:“初夜的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那样吗?”星石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比你想像中的呢?” “痛很多。”她压低声音。 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一起大笑出声。 “今天中午去“想爱”,我要索塞亚请我吃饭。”美树笑喊。 星石绯红著脸,又好气又好笑地揪著美树,她心中的幸福种籽正在萌芽拔长,有著不可言说的喜悦。 中午,两个人坐在“想爱”靠窗的座位上,还没点餐,美树就兴高采烈地要服务生把索塞亚请出来。 “你们找索塞亚?他今天早上向餐厅老板辞职了。” “什么!”美树惊愕地跳起来。 星石的脸色蓦地转白,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有没有说什么原因?你有没有他的电话?”美树抓著服务生直问。 “我没有,我帮你问问看老板。”服务生走到柜,拨完了电话回来。“老板也没有联络索塞亚的方法,不过也许老板的女儿有索塞亚的地址,可是她现在到美国去了,要联络可能不太容易。” “那就算了,先生,谢谢你。”星石神思恍憾地站起来,转身走出餐厅。 “星石,等一下。”美树急忙追出去。“你可千万则胡思乱想,等索塞亚跟你联络时再问清楚。” 星石点点头,懊悔昨天和索塞亚分手时为什么没有问清楚他的电话和住址,不知怎地,她异常焦躁不安起来,脑中恍恍然,思考力全部消失殆尽。 “索塞亚有没有你的电话和地址?”美树心急地问。 她努力思索。“有,昨天我们一起从机场回来,他送我回到家门口。”强烈的阳光照射入眼,令她感到心慌慌的。 “那就好,也许今天下班后索塞亚会去找你,可别想太多喔。”美树很担心她什么都会往自己父母亲的例子去想。 星石又点点头,是啊,她也不相信索塞亚会不告而别,也许今晚索塞亚就会来找她,自己告诉她为什么会离开“想爱”了。 “我相信索塞亚不会存心骗我,就算他要离开台湾,也会告诉我的。” 星石听见自己用仓皇的声音安慰自己,恍然地挤出一抹微笑,思维已如风般不知飘向何方。 自那日以来已经过了三天,索塞亚就像被风吹散的流云,没有半点消息,星石像突然陷入迷宫中,只觉得心慌,却没有寻找的欲望。 整整三天漫长的等待,她不敢去深思索塞亚突然消失的原因,害怕那种被撕裂的痛楚,如果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索塞亚最后仍然觉得拥抱世界比拥抱她重要,那么她将会沉入比黑暗更绝望的黑洞里。 等待的日子可怕得像黑洞一般,慢慢吸光了她在峇里岛所有的浪漫感受与美好记忆。 她不相信,不相信属于她的幸福会是如此短暂,不管多长的时间她都愿意等,她一定要等到索塞亚亲口告诉她为什么。 即使每天准时上下班,星石都失魂落魄得很厉害,她刻意让脑子空白,刻意压抑自己不去想索塞亚,她很恐惧思念的痛苦,那种痛会让她的心脏战栗痉挛,她很受不了,非常非常承受不了。 三天后的星期一下午,采访组办公室有快递送来了一大盒刚出炉的热饼干,指定要星石签收,引起整个采访组不小的骚动。 星石疑惑地打开纸盒,盒内有一堆刚烤好的饼干,每个饼干的形状都不一样,她不知所措地看著盒内香甜的饼干,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脑中忽然闪过索塞亚的脸,星石徒然怔住,心脏跳得愈来愈快。 甜甜的味道四溢,诱惑了整个采访组的女同事纷纷挤过来凑热闹,都想分个一、两块来搭配下午茶。 “星石,是谁送的?好特别喔──”有人好奇地问。 “不知道。”她怀疑是索塞亚,眸中闪过一丝光采。 “哇,饼干是英文字母耶!”主编张音音有了大发现。 美树一听,迅速把每块饼干排列组合起来,然后听见全部的人发出一阵尖叫和惊呼声──“llOVeyOU!” 星石震动了一下,双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排列在眼前的八块饼干,心跳剧烈到几乎难以负荷的程度。 “一定是索塞亚没有错。”美树附在她耳边惊喜地说。 “哇,星石,到底是谁在追求你呀!这个男人好浪漫喔──” “这是手制饼干呢,被一个会烤饼干的男人追求,天哪,好幸福喔──” 一群女生七嘴八舌地嚷嚷。 星石有种从地狱爬上天堂的感觉,这份浪漫彻底打碎了她心中所有的疑虑,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浪漫”两个字征服的一天,而这种感觉竟然是如此的幸福。 “星石,饼干有八块,分给我们吃好不好?”有人终于忍不住提出要求了。 星石喜悦中混合著羞涩,同意把饼干分给大家吃。 她不知道索塞亚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消失三天,让她惶惶惑感地过日子。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终于得到平静和安心了,只要索塞亚不是恶意离开她,不管他要她等待的目的是什么,她便甘心等待。 按著,第二天下午,快递小弟依然送来了一大纸盒的饼干。 “是谁让你送的?”星石在签收时,轻声问小弟。 “是一个又高又酷的外国男人。”快递小弟照实回答。 答案一经证实,笑意悄悄浮上她的唇角,她总是会知道索塞亚到底在玩些什么游戏,等他出现以后,她非要和他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不可。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星石每天都收到同样美味可口的饼干,同样有八块,同样代表著“llOveyOU”。 “星石,追你的男人好有耐性,他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主编张音音一边品尝著松脆可口的饼干,一边大感佩服。 “哎呀,音音姊,最好不要停,这样我们每天都有饼干好吃。”有人大笑。 “就是啊,习惯了每天喝下午茶配饼干,一停我们就没得吃了。”有人附和。 “喂喂,反正后面那条街有栋大楼的一楼在装潢,看样子开的是咖啡馆,以后还是可以去那里喝下午茶呀。”美树笑说。 “对,我也发现了,还在期待是什么样的店开张呢。”张音音也注意到了。 星石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那条街,也会在那条街上买早餐和晚餐吃,并没有特别留意到她们所说的那家店。 “我觉得“想爱”应该撑不下去了吧,最近的餐点都好难吃。”有人转移了话题。 “这个美树应该最清楚了,听说她采访的那个比基诺李维还师的主厨离开了,从此餐厅生意一落千丈。” “美树是帅厨师终结者,哈──” “不可否认,索塞亚的手艺的真的绝佳,而且这一期的杂志也卖得超好奇Qisuu.сom书啊!”美树发出严重抗议。 星石文著下颚,默默听著同事们的闲聊,微偏著头望向窗外,一个人莫名地微笑起来。 索塞亚,我收到了五个“IlOVeyOU”,到底你预备给我多少个呢?但我最想听的还是你的声音,最想见的还是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星期六一大早,快递小弟照例送来刚出炉的饼干。 星石签收时,小弟带著神秘又得意的口吻对她说:“今天的时间提前了,而且盒子也重了一点,还多了一张卡片喔。” 星石偏著头笑了笑,这种改变意味著什么? “今天送来得好早,给我们当早餐吗?”采访组的女生们全都围拢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 星石把盒子打开,发现饼干的数量果然增加了不少,而且字母的形状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今天有变化了,快排排看,到底是什么意思?”美树兴奋地大叫,手忙脚乱地排列起那些字母来。 十四个字母要排列起来并不容易,集合了所有人的脑力,才总算拼凑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错愕吃惊的话来── “Willyoumarryme.” “Willyoumarryme?”众人齐声惊呼,不约而同地望向星石。 星石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索塞亚竟然向她求婚! “这真是太劲爆了!”美树抓住她的肩大喊。“索塞亚的浪漫果然符合你的sty|le,超级感动人又一点地不浪费,我们每个人都输给你了。” 星石不真实地接受众人又妒又羡的眼光。 “不是有卡片吗?星石,快找卡片出来看看索塞亚为了什么?” 美树提醒了她,她看见黏在纸盒内的一张小卡片,拿起来打开,看见嫩紫色的卡片上写著一行字──我在“想婚”等你。──索塞亚“想婚?”星石愕然,视线町著卡片发呆。 “我知道!”有个年资最浅的小女生举手大叫。“是那家装潢中的店,我今天早上看见店门口挂上一个招牌,就叫“想婚”喔!” 星石的身子战栗了一下,心脏鼓鼓跃动著,想见索塞亚的渴望焚烧著她的神经末端,让他一刻都待不住了。 她迅捷地跑出办公室,飞快地穿越马路,朝回家的方向奔去。 “想婚”那家店就开在她回家的路上,她不敢相信自己每天经过两次竟然都没有留心注意过。 她直奔向挂著“想婚”招牌的义式甜点屋,它就位在一幢复古建筑“朴园”的一楼,她喘吁吁地在店门口停住。 可爱雅致的甜点屋才刚装潢好,虽然还没开始营业,但她已经在店门口闻到奶油、起土、香草和巧克力混合的香气了。 她慢慢推开挂著风铃的木门走进去,香甜的气味令她有些微微的晕眩,有一种走进童话世界里的感觉。 突然间,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见索塞亚带著迷人的微笑走向她,缓慢的,每走一步,都强烈撼动著她的心。 “喜欢这间义式甜点屋吗?”他凝视著她,笑意勾得很深。 “为什么不和我联络他不见我?”她哑声说,眼中泪光盈盈。 “我想让你惊喜,也想让你想念我。”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地吻她。 “难道你不想念我?”她投入他怀里,泪水滚滚流下面颊。 他紧紧搂住她,嗅闻她淡淡的发香。“当然想,所以我每天都做义式小饼干给你吃,让你知道我每一天都很爱你。” “我以为你突然离开台湾,不告而别了。”她拚命掉眼泪,语声硬咽。 “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好这间甜点屋,不和你联络一方面是想给你惊喜,另一力面也是因为忙得不可开交。”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她在他衬衫上擦干眼泪,仰脸质问他。“离开“想爱”和突然跑出一间“想婚”,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如果都让你知道不就没有丝毫惊喜的感觉了。”他托起她的下巴,吻著她带泪的脸庞,继而移向她的唇,激切深吮著她。 “搬过来跟我住好不好?”他拥紧她,鼻尖摩擎著她柔细的头肩。 她勾住它的脖子,叹息地问:“你现在住哪里?” “楼上。”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嗯。” “我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真不敢相信。 索塞亚低沉她笑著,温柔地贴在她的唇边,呢喃似地问:“星石,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结婚……”她眼瞳迷离地望著他。“如果跟你结婚,你会留下来吗?” “会。”他没有半点迟疑。“所以找才会想开一家甜点屋来经营,我们婚后你可以辞掉杂志社的工作,和我一起经营这间义式甜点屋,当你累了想出门透透气,我就陪你到天涯海角去看看世界,好吗?” 她迎视著他热烈的眼眸,所有的思绪都静止、停息了。 这一刻是如此宁静、美好,这么多年以来,她才真正有机会与浪漫相逢。 “为什么……你肯……”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他突然用中文说。“我、爱、你。” 尾声 中正机场大厅上急速奔跑著两道人影。 “为什么订这么早的机票?讨厌,快来不及了!”星石跑得快断气,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凌空飞扬著。 “十点怎么会早,是你自己没弄闹钟才会睡过头。”索塞亚的口气不甚佳。 她觉得好委屈也很心虚。“你知道吗?要去见你爸妈实在让我太紧张了,所以昨晚根本就没睡好。” “上高速公路前才告诉我没带护照,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不想到普罗旺斯。” 机场太槽杂,索塞亚几乎是用吼的。 星石条地煞车停住,瞠目看著他。 “为什么这么凶,都是为了你的亲人才选择到法国的普罗旺斯结婚,我的朋友一个都没有办法参加我的婚礼,我已经很委屈很委屈了,你还这么凶我,算了,这个婚不结了。” 索塞亚扯住她的手用力拉进大厅,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这三个月以来你已经威胁我太多次了,这次你不会成功的。” “你的态度不好,我真的不结婚了!”星石还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两个人同居生活了三个月,星石觉得这种互相依赖又没有约束的感觉很棒,反而害怕有张结婚证书的形式以后会让两人间相处的气氛变质,所以从没有认真答应接受索塞亚的求婚。 偏偏索塞亚却坚持非要结婚不可,她为了要不要和索塞亚结婚这件事,已经和他拔河了三个多用,最后终于不敌而宣告投降,可是在她心底,还是一直希望推翻这个结婚的决定。 “你趁早死心,我不会让你临阵脱逃的。”索塞亚露出一抹邪恶的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火速朝出境口冲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星石在他怀里挣扎大叫,引来机场大厅许多人的侧目。 索塞亚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弄得星石满脸通红,只好低声哀求他。“放我下来啦,好丢脸!” “要我放你下来可以,不准再找无聊的借口当不结婚的理由了。” “我的借口一点也不无聊。”她强辩。 “还说不无聊,昨天就因为我不敢吃海参而吵著不跟我结婚,你到底还有多少无聊的理由?” 星石的嘴角饱含笑意,又不敢笑出来。 “喂,星石,索塞亚!” 他们突然听见有人远远朝他们大喊,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美树。 “你们干什么,在机场还黏得这么缠绵悱恻。”美树喘吁吁地跑过来,目瞪口 呆地看著他们。 索塞亚立刻把星石放下来,笑著说:“快赶不上飞机了,所以干脆我抱著她跑比较快。” 星石在一旁陪著笑。 “要搭飞机的人居然来得比我晚,你们也真离谱。”美树大摇其头。 “美树,谢谢你来送我们,我们来不及上飞机了,很抱歉不能跟你多聊。”索塞亚匆匆跟美树握了握手。 “等等。”美树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物来塞进星石手里。“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婚礼上要记得戴喔,还要记得照相片带回来给我看。” “是什么!”星石惊喜地嚷嚷。 “项炼啦。等上飞机以后再看,你们快点登机了,来不及了。”美树催促著。 “美树,谢谢,那我走喽!”星石边走边回头向她挥手。 索塞亚牵著星石跑问出境口,听见美树在他们身后用手圈成喇叭状大喊著“索塞亚,星石,你们要幸福喔!” 星石转过脸看著美树,煽动睫毛微笑著,远远朝她挥了挥手,回身挽著索塞亚的胳臂走进出境口。 飞机缓缓起飞了。 星石打开美树送的心礼盒,里面是一条心形的玉项炼。 “好漂亮喔──”她赞叹著。 “对不起,没办法让你最好的朋友来参加你的婚礼。”索塞亚觉得抱歉,他知道这将成为星石心中的遗憾。 “没办法,杂志社的人员全部轮流出差,所以美树才没有办法请假。”她小心翼翼把项炼收进皮包里,忍不住又嘀咕著。“都是你,一定要选六月结婚,害得我没有一个朋友能到场观礼,这个婚我不想结了。” “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跟我说一句“这个婚我不想结了”,好吗?”他板著一张脸郑重警告。 星石抿著嘴笑起来,故意扬起下巴说:“你这么蛮横,这个婚我不结了。” 索塞亚倾身用力堵住她的嘴,用狂热、蛮横的方式狠狠吻她,直到她像块奶油般在他怀里融化。 飞往法国的班机,张开爱情的翅膀,载著星石飞向属于她的幸福城市。 全书完 后记 齐晏这本书的情节很多都跟旅行有关,不瞒各位,我本人正是酷爱旅行的。 每一年,我会把很多积蓄都花在出国旅行上,享受异国风光是我人生最大的乐趣,所以,细心的读者应该会发现,我的现代小说常常会有异国场景出现,我很喜欢安排我的男女主角让他们在浪漫的城市大谈恋爱,呵~~其实,单身女子在异国的浪漫气氛薰陶之下,其的很容易发生甜蜜密的恋情唷,我身边的好朋友几乎都有类似的经验,不过通常是旅行中短暂的恋情而已,回台湾以后恋情很快就告吹。 我认为女孩子要懂得享受青春和生命,尝尝异国短暂的恋情地无妨︵但要切记小心受骗︶,这些都可以成为人生中有趣的经验和回忆,特别是和好朋友一起出国玩︵最好选择酷夏或严寒,只有年轻时才有本钱玩的国家︶,这种不管体能的考验或臣服大自然力量的美好回忆会持续很久很久,常常七、八年甚至十年后和好友回想起来,都还是会觉得非常好玩有趣。 我非常喜欢冰天雪地的国家,当然长期居住可能是痛苦的,不过偶尔去旅行个十大左右,那种感觉真的好棒。台湾很难见到雪,合欢山上的雪很潮很湿,其实并不美,和真正形容鹅毛般的雪花大不相同,可以建议美少女们去享受一下雪国的魅力,而且,在飘雪的城市中翩翩旋舞的感觉真的超浪漫呢! 齐小晏和几个作者都刚交完稿,现在正商量旅游大计来犒赏自己,心情处于绝佳状态,好愉快唷! 在此也祝福每位美少女们都有很幸福的恋情喔! 拜~~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