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地久天长》

作者：渡寒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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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发誓我憎恨adobe公司。基本上该公司所出的所有我用的到的软件都会导致我的电脑像傻瓜，鼠标动一动就要花费一分半的时间。快要毕业了，同学们把设计系衫的重任交给了我，于是，我的电脑此刻正在遭受adobe illustrator的折磨。看着我五分钟才能画一笔的电脑，我在考虑是砸了电脑比较好，还是砸了adobe公司比较解气。

就在我的电脑动不了的时候，我听到了恶魔的“噔噔噔”，电脑死机死的更加理直气壮。潜水的时候还要把我从MSN上揪出来的，除了霍博文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基本上不可能有别人了。

霍博文和我是初中时就认识的同班同学加铁杆。那时候我，霍博文还有程雨夏因为成绩稳居年级前三而被班里的人戏称“狂暴三人行”。其实吧，我们一点都不狂暴。我们从十一岁上初一认识起，到现在已经近十年了，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呵呵。”过了三分钟终于跳出来的MSN窗口里只有傻傻的两个字。

看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傻笑什么呢！”鄙视这种打扰我潜水导致我电脑更傻的人。

“打个招呼。心情如何？”

难道我的话没有明显的表达出我的不满？竟然还问我心情如何，被我直接鉴定为挑衅。我懒得理他：“你觉得会如何？”

“很累很开心？”

什么逻辑！“累是很累，开心就没有了。”我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我觉得你一般很累的时候都很开心。”后面还附加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听他的逻辑我都觉得自己有严重的自虐倾向，要是说别人我肯定会觉得那个人神经大概有毛病。

我还没有想到要反驳他点什么，他的话就继续飘来：“没被虾米东西影响吧？”

我心里一紧，这是怎么了，最近好像问我心情怎样的人突然一下子变得好多。除了我的闺蜜死党戈蕾，还有那个一直断断续续也算联系着的程雨夏，还有许许多多本以为会老死不相往来的老同学。强大的联想能力是我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直接导致我敏感的像一只被老鼠咬伤过的猫。一向精准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问。

过了好一阵子，仿佛我看到电脑的那一头，他犹豫了一下，才看到他说的话：“没什么，瞎问的。”

“你这个问题问的我毛骨悚然。”illustrator突然又活了，我的兴趣转移了。

“难得问问么，你不要被别人影响就好。”

我的兴趣又被他的话转移回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米，我瞎问的。”这家伙，竟然还一副打死也不着的嘴脸。不过没关系，认识丫快十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不会是葛飞那个家伙又准备有什么动静吧？”葛飞也是我的初中同学，我现在也搞不清楚我该感谢他执着的喜欢了我这十年，还是该厌恶他苦苦的逼了我十年。前两天最后一次被我拒绝的时候，我被他骂的好凄惨，不管怎样解释，都只能招来他的恶言恶语。最后还是我哭着换掉了一切联系方式才逃开了那些魔音。我算是怕了他了。

葛飞也算是霍博文的好朋友，所以他有什么动静我觉得霍博文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

我想了想，明白了他的话，即使被葛飞骂的再难听，也不会太影响我。过去，能够影响我的人真的不算多，霍博文是明白的。

我放慢了速度，缓缓的在键盘上敲下：“肖笑有女朋友了，是不是？是王芳吧。”

他仿佛在电脑那头沉默了，这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应该是这样没错了。不然，大家也不会纷纷的来安慰我。我心里暖暖的，很感激那些还关心着我的同学，尤其是很多我很少联系的同学，大家还惦记着我。

过了好久，霍博文才解释似的说：“我只是在校内网上看到了来访者的头像，他们的合照。”

这个傻孩子，他是一个男人，却没有长一张男人的破嘴。他不要说骗人，就是想隐瞒点什么都不行。

“来，我们一起深呼吸！挺住！或者，我们一起唱歌吧，啦啦啦啦啦啦～～～”仿佛是为了缓和气氛，他发了一串一串扭曲了再扭曲的话过来。电脑上ＭＳＮ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犹豫了一下，复活了已经删除多年的校内账号，去了霍博文的页面。

难怪他们会担心，肖笑温柔的笑脸上贴着的另一张笑脸，不是王芳又是谁？

肖笑和王芳都是我的高中同学，肖笑在我十六岁高三那一年，成了我的初恋男友。而王芳从高一起就苦苦的恋着肖笑。或许是因为王芳太过高调和招摇，所以得罪了班里不少人。不知道她有多么强大的气场，能把寝室里其他的所有人都住到走读，能让所有的男生见了她都绕道而行，肖笑也不例外。她过生日请客，肖笑总是很刻薄的用那天是南京大屠杀纪念日为由拒绝她。一直到我成了肖笑的女朋友才明白，她可以面不改色的说着男生都不会说出口的粗话脏话当面骂的你下不了台。

她一直处于对我极度抵触的状态，我倒也能理解。

猜到她是有理由的。大概一个月前，那个每每见了我都会骂的很难听的人突然发给我一条短信，说来了我的学校看我，问我有没有时间。其实，我倒不是想怎样，只是本能的不想见，正好晚上又有同学过生日，便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有事情要忙到很晚。可是她却执着的说要等我。同学过完生日已经夜里十一点半，我想她一定是恨透了我然后离开了吧，我假惺惺的发了一条短信说，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谁想到她竟然回复我说，我还在光明楼下等你。我只好过去见她，谁知道她满脸是笑，很热情的一把抱住了我，说着好久不见，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主题思想是很热情的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热情的让我害怕。

我当时不明所以，也没有多想，只是想四年过去了，大概她也想开了吧。所以，当我看到她半夜三更在楼下无聊的等了我那么久的时候，心里还充满了内疚。

我还能记起当时肖笑说起王芳时满脸厌恶的表情，那么，现在王芳问起我的时候，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们怎么就勾搭到一起了呢？心里比起难过，更多的是觉的可笑。

看着我良久没反应，霍博文的话更加入洪水般涌出，搞得我的电脑怪叫声一片。

“你没事吧，我不该告诉你的！”

“我太傻了，还想瞒过你，你没事吧？我错了！”

“不要呀，都过去那么久了，大姐你就看开点吧！”

我知道他很担心，回过神来，赶快回复他：“没事的。都过去了。”

还赶快的加了一句补充说明：“没事的，真的。除了后悔自己当年品味不好，我没有别的想法了。”然后附加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不过我突然想逗逗他，所以紧接着又说：“博文，我前两天突然身体很差，心脏疼了一阵就晕倒了，医院也没查出来什么问题。”

那边果然中招：“啊！那我刚刚的行为算不算谋杀？？？！！！”

“哈哈，骗你的～～”

他发给我一个地雷，然后很轻松的开始和我东拉西扯。

02

夜里，我躺在床上，又一次失眠。和肖笑分手后，失眠已经成了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基本上困不困和能不能睡着成了相互独立事件。不过，我是真的已经看淡了，天空广阔，云朵自在，没有人能够带走我的世界。失眠只是成为了一个习惯而已。

过去的种种，一下子就涌进了我的脑海。

小学毕业那一年我们都是十一岁，我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当年是为了什么要选择金大附中的，当年市三中在省里排名第一，而附中只是屈居第二。家里人都希望我能够去三中上学，可是我偏偏在第一眼看到附中的时候，就觉得我们有缘。或许是三中漫天飞雪般的柳絮得罪了我的喉咙，又或者是附中一进校门就浓绿一片的树荫里斑斑点点洒下的迷离光点点亮了我的心情，反正，我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附中。广阔的校园，一排排冬暖夏凉的平房组成的教学区，一棵棵粗而高大的老槐树掉落朵朵香甜的槐花，清淡恬静的就像是世外桃源的清修场所。尽管本质上来讲，这实际上只是教会我们竞争，更好的挤过高考这座独木桥的一个培训机构而已。

初中入校时我考得很好，全班第二。这让小学鄙视了我六年的老师们大跌眼镜，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内向而懦弱，毫不起眼的小女生能在这场关键的考试中熊熊的燃烧起小宇宙。其实我也没想到。

所以开学的那天，我紧张极了。我挤在一堆黑鸦鸦的对我来说太过强势的家长中，站在教学区门口，焦急的等待分班结果。一班，二班，三班，四班。四个班分完了，可是我没有在红榜上找到我的名字，我找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真的没有。我想再找一遍，却被急躁的爸爸妈妈们挤到了一边。

我急得快要哭了，因为这个学校的初中部每年都只招收四个班。明明我考的很好，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呢？我双手紧紧的握着录取通知书，越攥越紧，直到每个指节都开始发白，眼泪不争气的有点往外冒。

我慌乱的抓住一个从我面前滑过的瘦小身影：“你看到你的名字了吗？我找不到我的。”

好吧，我问得语无伦次。我过度紧张的声音带来呜咽，那人停在了我的面前，皱了皱眉，有点鄙视的安慰我说：“我的也没有，应该没分完，再等等，别急。”声音自信而笃定，皮肤有点黑，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流转着璀璨的光彩，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别急，不会漏了我们的。”看着我的眉头紧紧的蹙着，他拍拍我的肩头。说完一晃，灵活的像一只开心的小老鼠一样挤进了红榜面前拥挤到可怕的家长大军中。

果然，过了一会，又一张红榜从教务处办公室传了出来，千辛万苦的越过家长群，贴在了墙上，榜前一片舒气的声音。我努力的让本来就偏瘦的我变成一根再细更细的牙签，蹭进拥来挤去的人群，努力的挪向红榜。

零班。学校这种分班方式还真是诡异。第二个就是我的名字，我终于放下了高高悬着的心。我笑自己的承受能力实在太差，就这么一会功夫，眼角里已经积攒了不少的眼泪。我放下了心，舒了一口气，伸手摸去了泪水。

“我说还有一个班的吧？找到了你的名字么？”小老鼠又灵活的窜到了我的身边，扯扯我的袖子问。他笑的很灿烂，弯弯眯起的眼睛挡不住清亮的光泽。

“嗯。”我点点头，给他指了指我的名字。

“那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很有缘分。”他很高兴的说，“我叫程雨夏。”那是榜首的名字。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榜，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说：“徐槿，你叫徐槿？为什么是木字旁而不是斜玉旁。斜玉旁的瑾是美玉的意思，难道你妈妈希望你是一截木头？”

木头……这人说话还真是不招人喜欢，我有跟他很熟么？我白了他一眼反驳他：“你的名字好得到哪里去？雨，夏，那个不是女孩子用的字？难道你你妈妈希望你想女孩子一样？”

他吊了吊脸，吐了一口气，说：“小女生，干嘛那么容易动怒。好啦好啦，我叫雨夏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是个下着暴雨的夏日。这下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叫徐槿了吧？”

这孩子说话习惯不好，有待纠正。我看了看他，一偏头：“你会唱《小龙人》的主题曲么？”

“什么？”他一时之间有点懵。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笑着唱着跳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气的跺脚。

这天，班主任顾老师留下我们开了个班会，算是大家都相互认识了。原来学校今年决定要办一个实验班，所以才分出了这么一个诡异的零班。顾老师说，我们班是由入学考试前45名和数学成绩满分的人组成的，每个期中期末考试都要淘汰掉学习跟不上的同学，其他的人初中高中是有很大机会在这个实验班里连读的。成绩第一的程雨夏成了班长，而我就成了学习委员。

03

淘汰制在我们班里体现的可谓淋漓尽致。就连第一次安排座位，也是按照入学成绩的排名选择的。按照排名从前往后，三个人一组，自选座位。

第一组进去的人是程雨夏，我和一个叫做颜妍的漂亮女生。程雨夏看了看我和颜妍，呲牙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女士优先。”

虽然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决定不和他发生无谓的争执，我坐在了第三排的中外侧。颜妍则是走到了后方。

程雨夏走到了我旁边，毫不客气的说：“往里一个。”

为什么？我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就非要跟我抢？

他皱了皱眉，说：“往里面一个啊，听不懂？真的是截木头？”说话的时候霸气十足。

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我的心情十分不爽，但还是乖乖的屈服了，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

“这还差不多。”他假成熟的点点头，一脸的满意。

坐在我前方的就是霍博文，也是小小的个子，带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程雨夏前面坐的是戈蕾。

“为什么你的是木子边的槿？”霍博文在知道我名字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程雨夏挑衅似的挑挑眉毛，说：“八成是希望她成一截木头。也难怪她不肯说。”

霍博文一噎。戈蕾吃吃的笑起来。

我使劲的白了程雨夏一眼，摆出最灿烂的笑脸对霍博文和戈蕾解释说：“因为我出生的那一年，家里养了七八年都没有开过花的扶桑花突然开了，红红的一阳台。扶桑又叫赤槿，所以我就叫徐槿啦。”

“那你为什么就不叫徐桑？”这么讨厌的话，不用听也知道是从程雨夏的嘴里说出来的，“哼！有什么了不起！”

我还没有来得及白他一眼，他倒是先下手为强了。气死我了。我准备不理他。后来我发现了，他也不理我。我还没生气，他却先生起气来了。什么世道！所以我也不理他。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他竟然一气就气到了放学。

“喂！你竟然还在生气！”我跟不上程雨夏的脚步，在他身后大叫着。他也不理我，快速的走着，追的我气喘吁吁。

“喂！”气死我了，这个小心眼竟然还是不理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生啊！这么小气。”

他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等了我一眼，抿了抿嘴唇，一扭头又走了。

气死我了。不追了。

我放慢了脚步，自己慢慢往回家走。走了十分钟，那张又小气又讨厌的脸突然在我眼前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他笑吟吟的看着我的惊魂不定，嘲讽的说：“想什么呢？走路走的这么飘忽，要绑架你不要太容易！”

我没好气的瞪着他。刚刚还在生气，现在又笑的这么开心，阴晴不定，简直是有毛病。可恨的是，我至少还得被他折磨到期中考试结束。

“眼睛瞪出来了，快成铜铃了！哇哇哇，我知道了，你想假冒安徒生童话里的车轮眼睛狗！”他怪声怪调的想要逗我笑。

我差点又白他一眼，这样下去要把自己的眼睛白成白眼狼的：“你才装成狗呢。”

“我不生气了，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棒棒糖，递到我面前，柔声说。

他不生气了我就不生气了，这个小孩的逻辑严重的有问题。不过既然是同桌，冷战还是不好的，我没有接过他的棒棒糖，只是淡淡的说了声：“算了。”

“那就好啦，我俩家在一个方向。一起走！”他欢天喜地的拽着我的袖子扯着我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的？”我毫不客气的甩开他的爪子。

“因为我是班长啊，看到了呗。这个丫头真是傻的可爱。”

看他又有预谋的伸手来拉我的袖子，我飞快的躲开了：“别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要走好好走！”

他嘿嘿的傻笑两声，挠挠头，和我并肩走。

程雨夏这个家伙的霸道简直是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知道怎样的父母惯出了这样不讲理的孩子。他每日对着我啰里啰唆，从我看那本书啰嗦到要用什么笔，我就不明白了，关他什么事呢？他那么敬业的管理着我的大小事件，尽管我整日里横眉怒目，他还乐此不彼。

“喂喂喂，告诉你多少回了，不要用铅笔记笔记，蹭两下就模糊了。”

“你刚刚去哪里了，去了那么久！”

“我告诉你，你不许喜欢霍博文，早恋是极其错误的！”

“你都这么大了还喜欢看动画片，要好好学习！”

“你晚上睡的也太早了！你看我，你一点都不努力！你别忘了咱们班是淘汰制的。”

我的耳朵里整日整日的都是这个家伙的叫嚣，恨得我牙痒痒，一开始我还很有精力的反驳他，后来我直接默然的无视他了。他倒是一脸的乐在其中，毫不介意的难看的脸色。期中期末考试经历了无数次，迎来送往的同学换了许多，不管是我俩谁考得更好，程雨夏这个家伙竟然一直是我的同桌。上帝啊，我的中学生活，真凄苦。

刚开始我还挣扎，后来直接认命了。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你就非要坐在我旁边？”

他笑的露出自己的白牙，非常开心的说：“因为我觉得你有很多东西需要矫正。”

我恨。

相互折磨还在继续。或许只是在我看来是折磨吧，我觉得他很开心。我常常想，这样开心着的他大概是个变态。

可是不得不说，程雨夏是个好班长。吵成一片的教室，程雨夏只要轻轻咳嗽一声就会立刻鸦雀无声。大概这也和他的不讲理分不开关系。

到了冬天我的嗓子就不好，一直不停地咳嗽。好像很小的时候我的嗓子就很糟糕了，宿疾。我每次咳嗽，程雨夏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是嘲笑说：“木头就是笨，你说怎么连自己的口水都能呛到自己？你简直是笨到有才了啊！”

要么就是一脸的不满：“你说你怎么这么笨，明明知道自己要咳嗽，怎么也不带杯水来学校。”

害得我咳嗽都不能畅畅快快的咳嗽。

戈蕾很是温柔，我第一天咳嗽，她第二天一定会带给我她的润喉糖，知己就是知己。霍博文说话很有意思：“给你出个主意，那个糖水鸭梨对嗓子可是好极了！我爸嗓子也不好，每次我妈都给他煮一锅，他喝一碗我喝三碗，所以你看我的嗓子，镚儿棒！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和戈蕾看了他得意洋洋了半天，才异口同声的问出心中的疑惑：“不应该是东果梨汤么……”

结果，没过多久，霍博文的嗓子就开始出问题，每年咳的比我还凄惨。果然，话是不能乱说滴。戈蕾成了每天给我们带自制润喉糖的蒙古大夫，霍博文很是感动。

04

“我说，你一个小女孩，怎么把头发剪的这么短？”程雨夏每天都不放过我，要问徐槿将来会是怎么死的，一定是被他烦死的。

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还越来劲了。看透了他就是来挑衅的本质，我埋头看书不打算理他，反正说什么他肯定歪理一堆的来反驳。

“问你呢？”他用胳膊撞撞我的胳膊。

哎，我叹气。你说我那么怕生一个人，当时怎么鼓起勇气来抓住他的，当时也不长个眼睛，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恶魔了呢。他哪里知道，我的头发就是纯天然的大波浪，而且还特整齐，卷都是往着一个方向弯的，和烫的看起来根本没差别，旖旎的不行。就因为这头头发，小学时候不知道被老师罚了多少次，写了多少检查。开学前，新学期新气象，我毫不留恋的去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不过这么长一串话，费劲的告诉他还要被他反驳，所以随口说道：“我喜欢呗。”

“你的喜好还真奇特。”他歪着头研究着我的头发，“你看看那些电影电视，小说漫画，哪一个女主角不是长发飘逸，只有女配角才会剪这种短发。”

我就说他歪理连篇吧。

他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得寸进尺：“把头发留长吧！”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看书。刚刚回答他就是个错误，这家伙就是个话唠，根本不能理他的。

他自顾自的说：“长头发多好看。听我的，留长吧！你看你，像个男孩子似的，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气质。”

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为什么要留长？”

他因为奸计得逞而绽开了招牌阳光微笑，露出不多不少八颗牙齿：“因为我喜欢长头发！”

“八颗牙。”我低头看书，不再理他。

“什么？”

“以后你就叫八颗牙了。”我头也不抬，不去看他的可恶嘴脸。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招牌微笑的时候，都会露出不多不少八颗牙齿。”一边写着作业的霍博文突然不温不火的插话，看来他也发现了，知己啊知己。

“切！”程雨夏不屑一顾，继续开始他的话题，“女为悦己者容，去留长头发吧。”

“我没有悦己者。”这个白痴知不知道这句话说的什么意思啊。

“我喜欢看长头发啊……”

受不了，我猛的起身，抱起暖气上考的暖暖的一摞数学作业本走出教室。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去交作业还不行？

身后魔音还源源不断：“喂，自习课不能随便进出教室，下课再去交作业！你有没有听到！”

我会回去才奇怪！

霍博文的嗓子恶化简直就是呈幂函数增长的。初一冬天还在炫耀自己嗓子镚儿好的人，初三冬天已经基本不能说话，说一句咳十分钟。

“今天……咳咳咳……语文早……咳咳咳……自习……咳咳咳……帮我……咳咳咳……领……咳咳咳咳咳咳……”余下咳咳咳绕梁不断。

饶是我这种久经锻炼的人听懂也需要自习想想，原来他是要我帮他带语文早自习。人家嗓子都这样了，如果我还不帮忙，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我拿着课本，上去还没说话，程雨夏又开始捣乱：“今天拿语文书还是英语书？”

“语文书。”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我不想和他纠缠。

“哦，英语课代表，竟然让我们读语文~”看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不止一次想揍他。

他一边和霍博文做着兄弟，一边又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对霍博文的敌意。他似乎格外讨厌我和霍博文说话，每每霍博文有事相求，他必然尽力捣乱。

霍博文这个家伙不但不拦着他，还在一旁边捂着嘴边笑的前仰后合，哎，真是蛇鼠一窝。不对不对，貌似把自己和戈蕾也绕进去了。

程雨夏一定是脑袋被人当核桃砸过了才没事口口声声的说我和霍博文早恋。没看到人家戈蕾每个早上递上润喉糖时霍博文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的笑容么，没有看到人家霍博文送出的贺年卡戈蕾的都要比我们的大上不只一圈么，没有看到人家两个人成天腻在一起讨论题的亲密身影么？

程雨夏这个呆子。

课间，颜妍总是拽着我和戈蕾去院子里的槐花树下放松眼睛。我和颜妍不止一次的笑着逗戈蕾：“喂喂喂，你和霍博文到底怎样了？肯定在一起了吧。”

“说什么呢！”戈蕾满面通红。

“那么你一定喜欢他的。”八卦，是课余生活的重要活动。

“讨厌！”这丫头娇羞无限的嗔道，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放心放心，他也一定喜欢你。”“不错不错。”我和颜妍默契的一唱一和。

回去，我们继续逗霍博文：“博文，你就跟戈蕾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吧，不要眉来眼去的，看得人累死了。”

“真的……没有。只是，她很，很好……所，所以……”霍博文这孩子每次一窘就满脸通红结结巴巴，不怎么会说话，特别可爱。所以欺负他其实是很好玩的。

“切~解释就是掩饰。”我不屑。

“那，那我，不解释了。”

傻孩子中计了不是：“沉默就是默认啊……”

只顾着逗霍博文，我却忘记了程雨夏，被冷落了许久的程雨夏终于爆发了，拽着我的袖子：“我跟你说话你就爱答不理，你就能跟他玩的这么开心！你对我有意见是不是？”

我扯出屡遭荼毒的袖子，凶巴巴的说：“不要光天化日的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的！”我最讨厌他拽我的袖子，有话不好好说，非要动手。

他使劲一拍桌子，拍的震山响，怒吼道：“靠！这日子没法过了！”

更加戏剧的是，因为年久失修，一块石膏天花板应声而落，准准的砸在了霍博文头上，碎成很多片，尘烟四起。可怜的孩子。

这下，全班不哗然都不行了。于是，霍博文和戈蕾的种种是非成功的转移到了我和该死的程雨夏身上。没过多久，竟然连别的班的人都知道了，故事绘声绘色，而且越传越离奇，到最后程雨夏这个家伙都曾练过降龙十八掌了。这个家伙……

总而言之，那时候的程雨夏全等于恶魔。

其实，程雨夏在我的记忆里也并不是真的那么让人受不了，除了喜欢折磨我，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说，他的成绩就非常优秀，坐在他的旁边，基本上我再也不用下课去纠缠急着想走的老师给我讲题，再比如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活字典，不认识的单词只要问他就可以了，保证从汉语意思到语法用法都给你讲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相当有重点有条理。

只是，更多的时候，他就是个恶魔。

05

夜里三点了，我依旧睡不着。明明是肖笑的消息害我失眠，我却莫名的一直回忆着初中的种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夜越来越深，我越来越清醒。我叹了口气，今夜肯定又要彻夜难眠了，我要做好迎接日出的准备。

我从枕头下翻出手机，开机，发了一条短信：“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过了好一会，我收到了程雨夏的回复：“我还醒着呢，怎么了？又失眠了?出来，我给你唱催眠曲。”

我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冷，吹得我一个激灵。没一会，手机开始震动，程雨夏的电话。

“喂？”我接起电话。

“我就猜你会睡不着。”程雨夏的声音带着低笑。

“你在哪？怎么还没睡？”

“我在制图室，没事，影响不了其他人。就我一个。”

“嗯，又要通宵？”我说不出想说的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这个项目很麻烦。”程雨夏笑笑，仿佛看透了我的怯懦，直白的挑破，“你看到了，是不是？”

“嗯。”我低头，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但是听到他们……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想你也该知道了，你还喜欢那个家伙？”

“不，完全没有感觉了。我只是……”只是……

“什么？只是什么？”这个家伙又紧咬着我不放。

“只是有点鄙视自己当年的品味。”我叹息。

“你看，放过了这么好的我，你后悔了是不是？”这个家伙又在自恋了。

我并没有心情反驳他，只是带着淡淡的哀伤，说：“我受不了别人把我和那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放在一起，指头论足。”

“丫头，你这是精神洁癖。”程雨夏在电话那头呵呵的笑着，“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不犯傻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看开点。”

“上周王芳非要来看我，还非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心情很郁闷的抱怨。这不是□裸的挑衅么，可怜虚伪的我还要笑盈盈的和她哼哼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程雨夏夸张的笑声。

“程雨夏，人家正郁闷呢！”

程雨夏止住了笑声，说：“你丫，百分之百是扯不开面子，还要笑着回答人家，八成还是说你有男朋友，不是在英国就是在美国，她的好意你就心领了，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这个家伙了解我的程度让我觉得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笑够了，安慰我说：“没事啦，你也是出于礼貌。不过，王芳让人发指的程度真是更上一层楼了。”高中时候王芳也曾纠缠过程雨夏，让他很是头疼，“没事了，别想那么多，那些人，你理他们做什么？不如多睡一会。”

“嗯。雨夏，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希望他过的不好，这样我才能平衡一点。可是今天，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听到大家的那些话，我才发现，我这至少不希望他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电话那头的程雨夏沉默了一阵，说：“我明白。不过你要知道，对肖笑来说，也许孤单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从来和你都不是一类人，他会为了暂时的舒适而将就，其实大部分人都会。”

“我也想，这样会轻松许多。”

“用我将就将就吧？”这个家伙还真是，说两句就没有正形。

“去你的！程雨夏，你就不能专业点的安慰我。”

“都三点了，还在给你打电话，还不专业？”

“嗯。谢谢你。”真的，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只有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听到了电话里有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有一个娇俏的女声颇为熟络的和程雨夏打招呼。

程雨夏顿了顿，对我说：“太晚了，你快去睡吧，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你也注意休息，别老是通宵。晚安。”我挂了电话。

我有点好奇电话里的女生是谁，打断了我们的电话。

今年是认识程雨夏的第十个年头。刚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一直是相互看不顺眼的，却出奇的默契，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有了变化。

时间总是在我们漫不经心的忙碌中悄悄溜走，我，程雨夏，霍博文还有戈蕾四人一路吵吵闹闹的就到了初三。程雨夏依然恶魔。

有一个晴朗的初夏黄昏，放学后，我背着书包，慢悠悠的往自己家走去,边走边晃，嘴里哼着调调，摇头晃脑。在家属院门口，就在我唱到激动处，正深深的陷在自我陶醉里的时候，一辆火红色的崭新自行车“吱嘎——”一声，在我身边不远处急刹车。吓了我一大跳。

我恶狠狠地盯着车上的人，怎么放学了还要遭受他的折磨！

程雨夏又展露出他八颗牙的微笑，灿烂的对我说：“你怎么一路上能自high到这个地步？！”

我一撇头：“管你什么事？”

他也不介意我无礼的态度，只是抬头看看家属院里的高层建筑，笑嘻嘻的说：“你家在这里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拍了拍身下的吉安特山地车，说：“我在学骑自行车。”

我奇怪的问：“学骑车干嘛？你家那么近。”走到学校都不要五分钟。

他对我眨眨眼睛，说：“骑的时间越长，骑得就越好啊。等到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可以载着我的女朋友在校园里飞车了。”

飞车……我真同情他未来的女朋友。况且，我们离上大学还远着呢吧，这个家伙的思路也太跳跃了！

“好！那你继续加油！我回家继续去自high了。”我冲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大声哼着歌继续摇头晃脑的走回院子。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骑车走开，就在我身后，静静的看着我的身影消失。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自习课，他才开始抱怨：“小槿，你昨天也不请我去你家喝杯茶！”这个家伙八成是琼瑶奶奶的小说看多了。

“你不要叫的这么恶心好不好？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都可以当地毯了。”我缩缩脖子，表示他的称呼让我觉得很恶寒。

“那你爸爸妈妈不这么叫你？那叫什么，槿槿？阿槿？”这个家伙也不怕肉麻，真受不了。

“就叫徐槿啊，我爸我妈哪有你那么肉麻！”其实，奶奶偶尔还是会叫我小槿的，也只有奶奶会这么叫我。

“连名带姓的好生疏啊！”他的感慨听起来更像是撒娇，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他本来话题的重点并不在这里，“那你也不能那么狠心啊，我都到你家楼下了，也不请我上去喝茶！”

“没茶。”

“可乐也好啊！”

“你有完没有？”我没好气的说。

程雨夏突然很认真的看了我半天，认真的我有点不自然，然后幽幽的道：“木头，我想，我是喜欢上一个女生了。”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随着这句话慢慢的缠上我的心尖，我笑问：“谁这么倒霉？她喜欢你吗？”

程雨夏想了想，叹气道：“不知道。”

“谁这么倒霉？”我又追问。

“哪里倒霉了？”程雨夏不满的冲我翻白眼。

“你想啊，要被你管的绑手又绑脚，还要对付你喜怒无常的脾气，多可怜啊。”要整日与恶魔为伍，简直太可怜了！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程雨夏恨恨的说。

杀气腾腾的让我头皮一麻，我赶紧解释说：“不不不！你很了不起，所以要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来般配你！”

程雨夏杀气减缓，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着：“了不起的？其实也就一般一般啦。”

“当然要了不起啊，这个女生要有牺牲小我拯救大众的悲天悯人的宽大情怀，还不够了不起？”我都觉得我自己是挑衅。

“徐槿！”程雨夏果然怒了。

见情势不妙，我赶紧转移话题：“你还没说是谁呢？”

程雨夏瞥了我一眼：“想知道？”

“当然想！”我使劲点头，我的好奇心特别的强大旺盛，“我认识不，是不是咱们班的？”

程雨夏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然后看着我。

我傻乎乎的回答：“天花板上没有人！”我使劲看，也看不出来天花板和他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突然我觉得有点挫败，亏我还觉得这两年多下来，我已经很了解他了。

程雨夏气结。没好气的趴在桌子上，把脸藏在臂弯里，任我再怎么问也赌气不说话。

我推推他的胳膊，陪笑着说：“我是真的没猜出来啊，给我个机会吧，你不说话也行，我猜名字，你点头或者摇头。好不好？”

程雨夏没有说话，我倒是听到了霍博文和戈蕾的笑声。哎，看人家，两情相悦，没事还偷着乐。

我开始挨着猜班里女生的名字，程雨夏一个劲的摇头，我觉得再摇下去他都该头晕了。班里的女生本来就很少，没一会就猜了个遍。

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班里没有问过的女生名字就只剩下了我的。程雨夏两眼亮晶晶的，灼人的盯着我，带着微微的笑，让人觉得美丽，又让人觉得恐慌。

这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是我最不想面对的答案。我那个时候才13岁，只是个初中的小孩，学业刚刚开始。虽然成天斗嘴吵闹，我却真的把程雨夏当做最贴心的知己，[奇+书+网]我也理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有没有过界，有没有和对霍博文还有戈蕾的有不同。直觉觉得，当这个问题一挑明，只能让我失去最好的朋友，这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我还是怯懦的躲开了：“不是我们班的？”

程雨夏忽然动作很激烈的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再理我。

我叹了口气，收住话题：“我真的看不出来天花板上有什么啊！”

程雨夏没有再说破，我也到此为止。程雨夏还是一如既往的表面上和我斗嘴斗得不可开交，其实却很照顾我。可是，总有些东西变了。谈笑不能再如平常般自然，是自己太多心，总是觉得尴尬。

06

我不能再坦然的和他一同上学放学，只能每次拉上同路的颜妍，三个人不那么容易被人误会。程雨夏也不怎么抗议，他和颜妍相处的也很好，二人的默契程度简直直超我俩，偶尔让我感到嫉妒，我又不得不嘲笑自己，是自己没有勇气面对在先的。

最后一次期中考试后，成绩出来的那个中午，我和戈蕾留下来算总分排名次。往常都是我和程雨夏做的，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回到教室算分，嘻嘻哈哈的很是热闹。可是，这次我没有再叫他。我的心里乱的很。

这次，我比程雨夏考的好一点，霍博文第三名。戈蕾算分的时候，无奈的感慨：“我觉得就不要算你们三个人的分了，年年前三都是你们三个，我们班只要按第四名开始排名就好了。”

我谦虚着说：“没有那么夸张啦。”

戈蕾摇摇头，拍拍我的头，不屑的说：“你丫就不要虚伪了，得意就直说。你知不知道，年级上给你们起了个很响亮的绰号？”

我茫然的摇摇头，其实我还是很内向，虽然和程雨夏吵闹两年多来让我明显开朗了很多，可是我还是很难认识不熟悉的人。别的班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

戈蕾笑嘻嘻的说：“狂暴三人行！”

“我们一点也不狂暴！”我抗议，“就算有狂暴的，也是程雨夏一个人狂暴！”

戈蕾叹了口气，说：“木头，你就是对他有抵触情绪。他对你那么好，不是很好么？”自从初一程雨夏叫我木头开始，戈蕾和霍博文也跟着这么叫了，简直把这个称呼都要合法化了。一开始我还做垂死挣扎，现在直接自觉自愿的承认了。

我摇摇头，叹道：“你觉得我是会早恋的人么？”我在大家眼中还是典型的五分加绵羊，是全校小朋友的榜样啊。至少我表面上还是很乖的，只有程雨夏会激发我暴躁不淑女的成分。

戈蕾也叹了口气，说：“你俩这就是没缘分了，你俩要是在大学里认识了，大概会是大家很羡慕的一对。”

一股不明的惆怅闷得我不舒服。我挑了挑眉毛，轻轻笑了下，说：“其实，我只是把他当兄弟的。”

一转头，我看到了程雨夏愣愣的站在教室门口。

这一次换座位，程雨夏终于不再是我的同桌。他坐到了最后一排，颜妍坐在他的旁边，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我看着旁边的位置，心里有点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不是一直期盼着摆脱那个恶魔的纠缠么？可是，为什么并不如自己想像的开心。过分安静，让我觉得有点寂寞。偶尔上着课，回头看看，看到程雨夏和颜妍在课上有说有笑，好像当年在我身边一样，我跟自己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拒绝了他，他还是那么开心，不是很好吗？

是啊，很好。

最后一个学期，评了很多省里的大奖，优秀班干部，三好学生，十佳少年，奖学金。三分之二都落在了我的头上。老师是分别找我们谈话的，我知道程雨夏一定是让着我了。我心里很难受。可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说：“没有，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明白，他却不给我继续问他的机会，淡淡的打断我说：“我听你的，不会再烦你，你放心。”语气里和眼睛里漫出丝丝悲伤，让我心里酸酸的。然后，什么都不再说，也不再听，转身就走。

他真的没有再来烦我。

清清静静的复习了半个学期，中考的时候算是兵荒马乱。乱的不是我，一从考场出来，戈蕾就抱住了我痛哭流涕。不用问，一定是考砸了。 整整一个假期，她都深陷在哀伤里。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每天哄她开心，她依然不能释怀。霍博文也很担心，每天托我带给她超大的毛绒玩具，加菲猫，史努比，流氓兔，还有hello kitty。一直到有一天我对着他郁闷的说：“博文，你再送下去，她的屋子就连我俩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一个假期过去，戈蕾的床上还是摆满了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具。

放榜的时候，戈蕾果然不再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同样离开的还有颜妍。成绩出来，戈蕾倒是放开了许多，又可以笑着说在新的环境里展开新的努力了，不用时时面对淘汰制，心里压力小了很多。颜妍的心态要比戈蕾好很多，只是笑着说自己本来就是想要学文的，所以不呆在理科实验班里也很好。

只是我看着身边的好友一个个离开，心里很难受。

暑假的时候，我尽可能的呆在戈蕾家里陪着戈蕾。戈蕾闷闷的打着床上超大体积的一干毛绒玩具。

“戈蕾，那些玩具其实很无辜的。”我无奈的揉太阳穴，其实我知道她在郁闷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木头，你说，博文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一天又一天的送我这些玩具，却始终不肯来看看我。”戈蕾有点幽怨的说。

“你这么了解霍博文，你应该知道他会不好意思啊。”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考不上这个班，就配不上他了？”恋爱中的人真的非常能胡思乱想，暗恋的人尤其过分。

“不会。”我很坚决的回答。

霍博文虽然是和程雨夏一样，优秀到让别人都觉得非常自卑的人，他却从未看不起过任何人，也从来不明白自己真的很优秀，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自卑，我们都想不通他的自卑从何而来。我其实也问过霍博文为什么不来看看戈蕾，他支支吾吾的说了很多版本的答案。我明白他，其实他是喜欢戈蕾的，或许从戈蕾每天给他带治喉咙的药开始，或许更早，可是他不敢让戈蕾知道，早恋这个词让我们都望而却步，况且他还有种莫名的自卑，与其面对失败的尴尬，不如直接放弃，不要去追求。

如果那个人不是霍博文，以我们的关系，戈蕾一定也看的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这本来就是一个两难的事情，劝她放弃明显不能清理她心中的郁闷，可是鼓励她又好像在把她推向错误的火坑。况且，我本来就不大会安慰人。

我只好很大尾巴狼的说：“蕾子，现在这个年纪，我们要以学业为重。”

戈蕾和我也算是推心置腹，根本不买我的帐：“少在这里说冠冕堂皇的话。我也没想怎么样。”

我叹气，认真的说：“或许是吧，但是我真的觉得，我们是学生，就有义务好好学习，就像国防兵有义务保护好我们的祖国一样。我觉得，其他事情，既然你想不来，为什么还要费心去想？”

戈蕾拽了拽史努比的耳朵，若有所思的说：“想一个人，想对一个人好，真的是控制不住的。”

经过一个漫长的暑假，我和程雨夏又变得正常了许多，可以说笑，可以吵闹，像以前一样。可是我还是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我们的关系里就揣着一个休眠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07

新学期一开始，新的班主任就找我们去开了小班委会。新的班主任姓李，号称散打王，传说曾在课上用一个很漂亮的过肩摔把一个妄图和他对打的学生放翻在了讲台上；又号称无影手，传说他打起人来，把手从裤子口袋抽出，扇人再到放回裤子口袋一气呵成(奇*书*网.整*理*提*供)，你都看不清他手的动作。当然这都是传说，第一次见面，李老师一直很和气的冲着我们笑，完全不是传说里黑社会老大的样子。

程雨夏这次入学成绩比我好，又一次第一，依然是我们班的班长。没有意外的，我还是第二，继续任学习委员。霍博文第三，却只当了历史课代表，对于一个理科竞赛实验班来说，历史课就是虚设，历史课代表更是可有可无。我对老师的这个安排有点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只能猜想大概这和他初中没怎么当过班干部有关系。

高中的课程明显要比初中难了很多，尤其是物理，简直是质的飞跃。或许是缘分，新办主任排的座位，我和程雨夏又成了同桌。

程雨夏忽闪着明亮的眼睛，坐在我对面怪腔怪掉的说：“缘分啊！缘分！”

我笑着拍掉他伸向我肩头的爪子，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和他坐同桌的。其实和他斗嘴也是很开心的。

高一一开始的某一天，一整个下午，我在教室里坐立不安。莫名的，我就是觉得心神不宁，就像心脏被拧住了一样。

看着我爬也不是，立也不是的根本看不进去书，忍了许久的程雨夏终于不能忍的开口：“你怎么了？吃了兴奋剂？”

几年来，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他这种说话方式，加上完全没心情和他斗嘴，我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就是觉得不安，我也不知道……”

他皱皱眉，不出我所料的说：“快要期中考试了。”他肯定是觉得我又在找借口偷懒。

这个家伙有很多毛病，但是学习还是很刻苦的。高中后他住校了，而我仍然走读。我听其他住校的同学说，经常在夜里十二点学校熄灯以后，还能看见他在校园的路灯下背单词。风雨无阻。

他最鄙视我的也是我太会偷懒。

“哦。”我一边懒懒的答应他，一边继续坐立不安。

他看了看我，一脸的朽木不可雕，无奈的叹息：“去跟李老师说一声你病了，回家去吧。下面也没什么课了。有事我会给你罩着的。”

我怎么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半天，知道他被我看的寒毛耸立：“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请假去。”我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从安静的教室里冲了出去，找到了顾老师请假回家。

我巫婆一样的直觉应验了。回到家里，奶奶正躺在床上，一脸的痛苦。还好我回来了，奶奶下午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一辆摩托车撞了，看着骑摩托的小伙子一脸的无辜不知所措，奶奶就放他走了，坚持回到家里才疼的不行了，只能在床上躺着。

我慌乱的打了120把奶奶送去医院，可是我没有钱。在奶奶动手术的时候，我只好又打了个车奔向爸爸的公司。

“徐主任出差了，小槿你不知道么？”爸爸的秘书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很绝望。

手术费住院费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一共要近五万块钱，要我去哪里找？奶奶还在医院里，怎么办？又不能让奶奶不住院，绝对不能。妈妈还在外地，我的继母和我一向没有什么往来，一时半会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还有谁能帮我？还有谁？

爸爸关闭的办公室门口，我无助的蹲下身子，缩成一团，把头像鸵鸟一样深深的埋起来，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种走投无路的绝望。独自带我长大的奶奶还重伤在医院，我却没有一点办法帮她。

“你请了假慌慌张张的在这里跑什么？现在还在这里这么难看的哭？”程雨夏这个家伙怎么无处不在。

“奶奶……奶奶住院了……我没有钱……”我只顾呜呜咽咽的哭，跟他说有什么用啊，他又不是银行。

“哎，一哭起来就颠三倒四的，你怎么老是哭，真拿你没办法。”程雨夏一把拽起地上的我，向着电梯走去，“跟我来，我帮你。”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帮我？我叹了口气，我知道程雨夏家庭条件似乎是不错，现在我也只能跟他求助了。透过厚厚的泪水，我隐约看到了几个字：董事长办公室。

“爸，你帮帮她吧。”程雨夏拽着我走进去，也不作介绍，毫不客气的说。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董事长的儿子？对哦，他也姓程。

程叔叔看着我，柔声说道：“这不是小槿么？你怎么哭的这么可怜？是不是我们家雨夏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还在抽泣。

“爸！你认识她！”程雨夏惊讶的看看我看看他爸爸。

“我早都跟你说过，你徐叔叔有个聪明可爱的乖女儿，这么笨怎么就是我儿子！”他爸爸拧着眉头看他的样子简直和他一摸一样，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谁让你不早说，家长会开过那么多次，你也没告诉我！”程雨夏抗议。

程叔叔大概也是深谙不理他才能治他的道理，转而柔声又问我：“小槿，怎么了？跟程叔叔说。”

“程叔叔，我奶奶被车撞了了，爸爸出差了……奶奶还在医院……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还是不停地哭，“爸爸不在，能不能帮帮我……”

程叔叔揉揉我的头，毫不犹豫的说：“走，程叔叔陪你去看看。小槿，咱们是自己人，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记得直接来找程叔叔就好了。”

程雨夏撇撇嘴：“看你哭的可怜的。”

最后我感激不尽的和程叔叔一起到了医院，程叔叔细致周到的安排好了一切。奶奶及时的做了手术，后来爸爸也赶回来了。

每天放学，我都去医院陪奶奶，去医院的路不好走，不管我怎么拒绝，程雨夏每次都能找到一堆借口陪我去。程雨夏的一张嘴到了奶奶的面前就甜的不像话，每次奶奶看到他也来了就会开心的眉开眼笑，简直比见到我还开心，连连感叹我有这么个朋友真是命好。我从来都不知道程雨夏竟然还有这么说话的时候。爸爸看到程总的儿子每天护送我来医院，自然也是很高兴的。

“奶奶，我觉得这个肯定特好吃，您要多吃一点！”程雨夏竟然还人模人样的拿起水果刀给我奶奶削起苹果来了。

“不用不用！奶奶的手还好着呢！奶奶削给你吃。”奶奶自然是不会让他动刀的，忙抢在手里，笑的特别开心，显然程雨夏的马屁又一次拍成功了。

我很不能忍得下逐客令：“程雨夏，你不要再在这里骗吃骗喝的行不行？有钱人欺负我们升斗小民。”

奶奶立刻制止我：“小槿，你怎么说话的！雨夏，你别理这丫头，越长大越不懂事。来，奶奶这里还有巧克力。”奶奶简直都要把她所有的好吃的都给这个家伙了。

“程雨夏，明天化学小测验，你不要复习是不是？”说起来也是，这个家伙明明是住校的，怎么成天往外跑。

程雨夏恶狠狠地瞪了瞪我，说：“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又笑的很灿烂的对着奶奶笑：“奶奶，我要回去复习啦，明天再来看您！”

“好好好！小槿，快去送送雨夏！”

“为什么要送，他又不是没长眼睛没长腿！”

“小槿！”奶奶竟然生气了。

好嘛好嘛，我送还不行么。

“雨夏，我感激你一直这么帮我，真的很感激。”站在医院门口，我站住了，对程雨夏说。

程雨夏笑了笑，说：“没什么，都是我自己高兴。”

“可是，雨夏，再这样下去，我会很有压力。”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绞衣服，他对我好的让我恐慌，“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耽误你的事，担扰你的生活。”

程雨夏的表情僵硬了，过了一会，稍稍缓和了一些，才说：“徐槿，我的生活我说了算，我爱见谁爱去哪，你管不着。这跟你都没有关系。”

“雨夏……”硬邦邦的话，让我不知道继续说什么。程雨夏的口才比我要好很多，每次说什么，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程雨夏叹了口气，又柔声说：“徐槿，你不是说我们一直都会是好朋友的么？现在我们还是不是？”

我用力的点头：“当然是。”

“那你就不要有负担。我只做让我觉得开心的事情，一切都与你无关。”程雨夏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又说：“快回去，晚上好歹也复习下。”

“嗯。”

他并没有走，又转过身来，摆摆手，示意我先走，说：“快回去，我看着你安全走进楼。”

我挥挥手算是说了拜拜，转身走进住院楼。我上到三楼，从楼梯间的玻璃里看到程雨夏这才转身走了。

我其实是很感动的，但是更不安。

我越来越说不准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早恋两个字始终让我觉得恐慌，仿佛是正在冒着黑烟的火山，会将我的学业，我的未来，我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万劫不复。而且，他敏感而强势，我也一样，两个人在一起处的好么？他是我知心知底的朋友，可是在进一步呢？他表现出的控制欲让我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我更担心我只是因为他照顾我太多而感动，就觉得自己喜欢他。

我的心底涌起了复杂的情愫，让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08

高中的课程一下子难了许多，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至少我就很难适应，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学的特别吃力。虽然我也有努力，更有程雨夏这个同桌帮了我很大的忙，可是小测验里我的成绩依旧在直线下滑。班里经过中考这次大换血，新来了不少的牛人，不仅智商之高没话说，也都勤奋的让人看不下去。有些同学能半夜学数理化到两点半，早上六点又起来背英语，有些同学能一边排队打饭一边背课文，有些同学一周用掉两根圆珠笔芯。班里的竞争更激烈了。程雨夏倒是自始至终在班里稳居第一毫不动摇。

期中考试终于来了。接连五天的考试结束，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累趴下了，主要是情绪一直保持在高度兴奋的状态真的是一种精神折磨。有人比我更惨。考试期间霍博文基本是靠着去医院吊水维持着自己正常状态的。我知道霍博文身体不好，却不知道会这样的糟糕。

考试的结果很不理想，对程雨夏这个上了高中后大小各门测验就一直考第一的人除外。我只在班里排到第十五，而霍博文已经到了三十二。这大概是前所未有的耻辱成绩。或许有人会笑，不过就是几个分数，何苦呢？对，这不过就是几个分数。不过这几个分数在考试是唯一事业的我们班，它的意义绝不只是分数而已。从值日生，座位，罚款等等这些琐事一直到需不需要面临被我们班扫地出门的命运都是这些分数决定的。最重要的是，这些分数代表着我们这段时间来的努力程度，还有全部荣誉。就这样，小小的几个红笔随意写划的分数就在我们的花季雨季里被无限的放大了。

考试结束一周后的星期一早自习，霍博文站在讲台上向我们默默的鞠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走出了教室。霍博文的考试成绩在班里尚算中间，听李老师说是他自己要求退出的。他的决定我和程雨夏都毫不知情。我们诧异的追出教室，看着霍博文僵直的背影，不知该怎样开口。颜妍，戈蕾相继离开，霍博文这一走，在这个已经生活了三年的教室里，初中时候牢不可破的小团伙，就只剩下我和程雨夏了。热闹的教室里到处都只有悲伤。我第一次怨恨这个实验班的淘汰制带来的压力。

“真的，要走了？”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这异样的安静，有点难以置信，有点难过。

霍博文没有转身，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嗯。”声音淡弱的几乎听不到，我还是在里面找到了让人难过的哽咽。

程雨夏悄悄的握住了我的手，让我安心的温暖从手心里传来。我知道他是想安慰我，所以并没有急于甩开他的手。

“在那边一样的加油！”现在程雨夏倒还算得上理智。

霍博文又点了点头，僵直着脊背走出了我们班专享的那个教学区。从此，我们再不是同班同学。

课间，我又一次坐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任由片片黄叶飘落在我的发丝间，秋天，真是一个萧瑟的季节。多久没来这棵树下了？初中时候，几乎每个课间我都和戈蕾还有颜妍坐在这棵树下，享受着浓浓的绿荫带来的清凉和有点迷离的透过树荫的点点光阴。我们在这棵树下坐了三年，春夏淋着甜香的槐花雨，秋冬数着偏偏旋落的枯叶。

现在这棵槐树还是这样，春夏扫槐花，，秋冬扫黄叶。可是，坐在树下的人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在面前跑来跑去，踢着用透明胶带包裹着草稿纸的自制足球的人数没有减少，却再也没有了霍博文的身影。

这是不是就叫做物是人非。

突然，程雨夏安安静静的坐在了我的身边，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陪着我，看着我发呆的时候无意识盯着的那个地方。

“雨夏，这个班里就只剩下我们俩了。”我看见他坐在我身边，感慨道。

程雨夏略带无奈的笑了笑，说：“所以我们要更加油，连带他们的那一份。”

我微微笑了一下，不作回答。加油就一定有用么？颜妍一直在加油，戈蕾也一直再加油，霍博文更是不停的在加油，可是，还不是一个个的都离去了。看着原来的同学越来越少，我没有一点幸存者的开心，反而心底一片悲凉。

“很难过吧，你一向和博文最要好。”程雨夏柔声的安慰我说，“连博文都走了，当年的狂暴三人行也破了。”

我垂下眼眸，有点凄凉有点不满：“博文明明不用走的，为什么他却这么早就放弃了。”中考后，我们班的班级成员扩充到了六十人，学校决定在高一每次期中期末考试淘汰掉五人，不再重新吸收，高二时候成一个确定的四十人的班级。霍博文的成绩在三十二，对于一个六十人的班级来讲，并不算是很靠后。他绝对不会是老师想要淘汰的行列。

我觉得难过，他给自己连再一次机会都不给，就放弃了。一次的失败对于他的打击就真的这么大？与其面对尴尬的失败，不如早早的放弃。我不喜欢霍博文的这种态度。这次是，戈蕾的事也是。

戈蕾至今还在难过。霍博文的摇摆不定让她觉得艰辛。每每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偏偏冒出来关心你一下，当你决定不再放弃的时候，他又消失很久不见，就好像你不过是他最普通的朋友，让你连质问他都觉得是自作多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样。

认识霍博文这么多年，我也算是能猜个大概。他不是一个会享受与人若即若离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坏心眼，其实他人好到让我时常觉得他就是一个滥好人。面对戈蕾，他一定也在挣扎。害怕连朋友都不能再做，害怕给戈蕾带来困扰，更害怕失败，害怕失去。

第三十二名的成绩对于之前没有出过前三的他来说已经很是打击，他不想再面对第二次了，对么？

所以，我不想连他的那份一起努力。成功所需要的努力，坚强和执着，都必须是他自己要做到的。

程雨夏抬手摘掉我发丝间粘着的枯叶，轻轻叹气：“我知道，他不告诉你就直接离开，也让你觉得难过对不对？”

是啊，为什么不会难过呢？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是那么牢不可破的小团伙，我却到了最后才难以置信的知道他要离开的消息。这让我怀疑，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我的情绪现在复杂的一团糟。

程雨夏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柔声道：“其实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一点都不比你早。可是我不觉得博文不把我们当朋友。”像是在观察我的表情，顿了一顿，他继续说，“你了解博文的，你知道他恐惧失败，他害怕下次被踢出局的就是他，所以他选择了自己在有选择的时候自行离开。这并没有错，我们都是要强的人，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博文的表现，就是他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没有退路。他很要面子，所以更不会告诉我们，他怕我们失望，更怕他对自己失望。小槿，你明白吗？”

我咬了咬下唇，叹气：“我会明白的。”

其实程雨夏说的没错。霍博文离开，大概是最不愿意告诉我们的。毕竟初中的各个考试就只是我们三个的战场。

程雨夏站起身伸展长长的双臂舒展了筋骨，然后甩给我一个特大的笑脸：“快回去吧，坐在这里像个失恋的怨女。你上次问我的题我做出来了，回来给你讲。”说罢就一溜烟的窜进了教室。

看着他的背影，我没想到他会安慰人，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我们都不再是当初那个见面就只会针尖对麦芒的小破孩，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长大。如果成长中必须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那么我一定要更坚强。不在压力中爆发，就在压力中灭亡。我们最终是会爆发还是灭亡，如果我能选，大概我会去爆发。

可是，很多时候不是我愿意就可以的。

09

动量与冲量那一章的小测验，大概是我在整个高中阶段收到的最严重的冲击。分数比期中考试的一半还要少2分。比程雨夏低的更多。我对着卷子欲哭无泪。其实我初中时候物理学的就不好，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学的这么糟糕。

整整一个早上我都魂不守舍。想起初三时候物理就因为电磁的部分而很差了一阵，幸好有程雨夏的帮忙才平安渡过。其实，没有程雨夏的帮助，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学物理。

仔细回想我以前的成绩，其实我的物理数学一直不能和程雨夏比，之所以在初中能和他平分秋色，不过是因为占了语文，生物，历史和政治的便宜。基本上，我越偏文科的成绩就越好。理科的考试里，考的最好的是生物，其次是化学，数学和物理基本一塌糊涂。我却偏偏呆在了这个理科实验班，我突然觉得无力。

我想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老师。李老师并不赞同，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再考虑考虑，至少也过了这个学期。

我从李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红着双眼的程雨夏，表情冰冷，只是狠狠的瞪着我，仿佛用尽浑身力气一样的瞪着我。

我有点心虚的低下了头。低下头，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默默的站在他对面。我之前也会因为霍博文的不告而别不开心，现在我对程雨夏却做了一样的事情。是我不敢告诉他，我想不到他会说什么，或许会狠狠的数落我，或许会低头沉默难过，又或许也无所谓，像其他人走时那样。也正因为是这样让我更觉得害怕。

我们就在走廊里这样沉默而尴尬的对峙了将近一分钟。程雨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绕过我走开了。什么也没说，我觉得自己呼出去的热气在空气里迅速的凝结了。眼圈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收回自己的眼泪，整理好情绪慢慢从最远的一条路走回教室。却在教学区的院子里遇到了匆匆跑来的戈蕾。上高中以后或许是出于敏感尴尬，戈蕾就很少来这个教学区了。

“木头，为什么我看到博文出入在二班？”戈蕾一见我就匆匆的问。

我赶紧眨了眨泛酸的眼睛，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他从我们班出去了，一周以前。”

戈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急匆匆的问：“霍博文真的退出了？自己申请退出了？”

我的心情不好，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下心情更是黯然。

戈蕾的生气更多于难过，恨恨的说：“什么事情都是自己知道就好了，我就知道他从没有把我们当过朋友！”

我揉揉又发酸的眼眶，低沉着嗓子说：“别这么说，博文有自己的难处。”

“是，他有他的难处。可是认识他也这么久了，你敢说你了解他吗？他什么也不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高兴，不高兴，什么都要我们去猜。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让我们知道。”戈蕾眼圈一红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眼睛变得泪汪汪的，“或许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戈蕾伸手擦擦落下来的几滴眼泪，黯然道：“算了，木头，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有些萧索的走回教室。程雨夏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座位四周超低气压，阴云翻滚。他看到我回来也并不像平常一样让开位置让我走进里面我自己的座位，还是一脸阴沉的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解释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解释的很多话咽进了肚子，变成了一句：“让我进去吧。”

他瞪了我好一会，叹了口气站起身，让我进去，盯着我坐下，阴沉沉的说：“不准备说些什么么？”

我有些讷讷的抬头看他，反映慢了半拍：“啊？”其实我是故意反应迟钝的。

“你人长得高反射弧也过长了是不是？啊什么啊？”他不耐烦的低吼道，“不准备说说转文的事了？！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因为委屈，最后一句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带着压抑愤怒的颤抖。

我慢慢的摇了摇头：“不是，还没有想好。”

“没想好都去找李老师了？！”程雨夏一拳砸在桌子上，吓得我跳了起来。

“李老师让我再想想，至少过了这个学期。”

“真的那么想去么？你确定你到那边就能更好？”他的眼光那么灼热，像要把我的脑袋烫出个洞来，好让他进去看看里边到底藏了些什么。

我撇过头不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程雨夏涨红了脸咳嗽了两声，语气放缓和了些，才说：“再想想吧，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困难，肯定受到了打击，可是，不要逃。不要当逃兵。”

我抬起头来想反驳，却被他硬生生的截住。他的声音涩涩的，压抑着难过：“如果你逃了第一次，就会有以后的无数次。这话是你自己送给博文的。所以，不管多困难，不要逃。”

我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逃兵？我真的是逃兵么？我只是因为物理遇到了困难，只是害怕自己克服不了，所以想要放弃，像要逃避么？我是虽然明知道逃避没有用，还是选择了逃避么？我的心又一次乱了，现在这种混乱的心情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明智。文科还是理科，这成了一个问题。

或许我真的需要多些时间好好想想。

提到博文，戈蕾还是难过。从霍博文退出我们班后，就和我们都减少了联系。尤其是戈蕾，这让戈蕾很受伤。戈蕾大概想不到，即使想到了也会觉得没道理，在她担心着自己能不能配上他的同时，他却在纠结她会不会瞧不起他。青涩的初恋如此的小心翼翼，就像是含羞草，轻轻一碰就会退缩。

不知道我在哪里看到这么一句话，世界上没有谁会刻意伤害谁，只是一棵含羞草无意中碰触到了另外一株罢了。

霍博文就是一个含羞草，只要有人轻轻碰他，他就会把自己藏的很深。

戈蕾也是含羞草。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等着对方猜中自己的心事。就像是两株并肩而立的含羞草，一株轻轻碰触了另一株，另一株却紧紧的合上了花瓣，待到后来的这一株舒展枝叶，轻轻碰触原来的一株，这一株却又闭上了花瓣。就这样碰来碰去，开了合，合了又开，直到两株含羞草都疲倦了，想要放弃了，都从未同时绽放。

10

住校的时候，戈蕾的热水瓶爆了，一瓶热水洒在腿上，烫伤了很大一片。第二天上学之前，我赶忙赶到戈蕾现在班级的教室门口。戈蕾一瘸一拐的跳了出来，整个腿上暗红色一片，上着油光光的药，不能碰触到伤口，宽松的裙子只好高高的挽起来，好不可怜。

“我说蕾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虽然说我是知道她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看上去太让人心疼了。我看着都心疼，她爸爸妈妈看到了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戈蕾哭丧着一张脸，假哭道：“昨天那个该死的水瓶走着走着就爆了！”想了想，一蹦一跳的来掐我的脖子，“说起来，你也是水瓶座的，你俩根本就是一家！也不管好你家小弟！害我成了这副残联主席的样子。”

我一边逃，还要一边防止她摔倒，委屈的辩白：“拜托，你这是歪理！我怎么会和你的暖水瓶是一家？你瞅瞅，南极熊和北极熊都是熊，他们能是一家的吗？！”

戈蕾跳累了，喘息着停下来，靠在槐树上细细的喘着气。我和她一起靠在大槐树下，嬉笑着，说着之心的话，就好像当年一样。

说着说着，我一抬眼，看见霍博文抱着一摞本子正好经过这棵树下。我转头，看见戈蕾刚刚还含笑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不明的色彩。我们看着霍博文，抱着本子，明明头都低的快要埋进本子里了，却还要硬是装着没看见我们，快步从我们身边走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别说戈蕾，连我都有些难过。或许就是程雨夏嘲笑的那句话，女生就是细腻的烦人。

戈蕾刚刚的好心情全没有了，看着那个不自然的背影，有点悲伤的问：“他是真的没看到，真的？”然后，又自问自答似的摇了摇头，叹着气拖着她那条伤情严重到惨不忍睹的腿慢慢的挪回了教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慢慢离去的两个背影心乱。或许，真的是我猜错了，我自负了解霍博文，到头来却真如戈蕾总结的那样，认识了三年，他在想什么，我们真的都不知道。猜得对，猜得不对，都只是我们看到的他，未必就是他自己的想法。或许，他对戈蕾的好感根本就没有上升到喜欢的阶段，否则，又怎会对那条伤腿视而不见。他待戈蕾一向比我们好许多，或许不过是因为报答戈蕾给他带药的恩情，又或者不过是因为戈蕾待他本就比我们要细心温柔。

走回教室，难得的，一惯踩着铃声进教室的程雨夏竟然比我到得还早，懒散的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无力耷拉着的胳膊里。

我站在他身边，他没有反应，我只好轻声的问：“你睡着了？”

他反射一样的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些慌张的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愣了愣才想到站起来放我进去里面的座位坐下。

我指着他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问：“程雨夏，你怎么了？假装自己是红灯是不是？”然后看了看他，戳了戳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你不会是哭了吧？犯错误了？昨天被程爸爸揍了？”

他使劲的甩头，甩了一阵子，好像甩晕了一样又把脸埋在耷拉的胳膊之间。

看着一向飞扬跳脱的他竟然这么低迷，我紧张的拽着他的袖子一个劲的问：“那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真没事吧？”

他也没抬头，只是闷闷的回答：“我们见我的梦就像是烟花一样的炸了，一片一片的在我眼前飘落，我却一片也抓不住。”

这从不听语文课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来着？我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呆呆的问：“程雨夏，你不会就是因为一个梦就哭的这么惨吧？”说出去也太丢脸了！

程雨夏冲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一副他早都知道我理解不了他的样子，继续趴下，闷闷的说：“别吵，我一早就醒了，困死了，我睡会。”

或许我其实并非真不知道程雨夏到底想说什么，只是不愿意给他回应罢了。三年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么用心用力的帮助我，保护我，一直在等待我接受他的喜欢。我却自私的既不愿意回应，也不愿意因为拒绝的太强硬而失去朋友。所以，一拖再拖。

他早都不是那个固执的想要控制我一切的霸道孩子，我也不是跟他针锋相对非要顶真的那个小丫头。我们相互最了解，比任何人都默契，是很好的朋友，相互依赖。一切都很好了，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回应他。

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终有那么一些不对的地方，我不想凑合的忽略掉那种很不完美的感觉。

如果程雨夏那个梦是希望我不要去文科班，或者是希望我能和他一直同学下去，那么他的梦准确的预示了我们的未来。

高一结束的时候，我带着全班第九的成绩，去了文科班。告别了让我学不懂头痛的数学物理，告别了残酷的淘汰制带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我想，这大概会是我的一个全新的奋斗起点。

办理好转文科班手续以后，因为文科班没有多余的桌椅，所以需要我把我的那张桌子搬过去。帮我的自然是程雨夏。我们的教室离文科班的很远，一路上，程雨夏只是默默的扳着桌椅静静的走着，我也一言不发的慢慢跟在他身后。慢吞吞的挪着，我能感觉到程雨夏的复杂心理。

如果是三年前我刚认识的那个霸道小孩，他会满脸鄙夷的质问：“真没出息，这么点小事就想逃跑。你不能走，你到底懂不懂？”

而那时候与他针锋相对的我大概会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你知道什么？我就是喜欢文科，管你什么事！管的倒是宽。”

可是我们都改变了。三年，我们相互磨平了脾气，磨出了默契。

穿过了大大的操场，眼看就要到文科班的教学区了，程雨夏回了回头，看了看身后我们走过的路，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叹：“真的好远。”完全不是因为搬累了所以抱怨的那种，只是带着淡淡的惆怅。

放下桌子，擦了擦汗，抬头看着我，说：“最后你还是走了。在那边记得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努力挺过去。要加油，我会给你加油。”

我点了点头，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给他解释：“雨夏，我是真的喜欢文科。你知道么？其实我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很憧憬北大中文系。我选文科不是因为逃避。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以前，因为在身边，那么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从未认真的给程雨夏解释过什么。仿佛一切事情不是他理所应当应该知道的，就是与他无关，他没必要知道的。其实，他又不是我，我不说，他怎么能知道呢？

程雨夏透亮的眸子盯着我，极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加油！”

压在我心头的重压仿佛立刻释然，我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率先走进了文科教学区。

程雨夏把我的桌子放好，又替我扫好了地打理好了一切才离开。对于他的细心周到我是很感激的，但也同时庆幸已经放假，教室里没有别人，不然谣言又非得四起不可。

正收拾着，一个小个子面向清秀的男生走了进来。我认得他，他叫做肖笑，是当时文科班的红人，因为聪明成绩好，更因为他从初二坚持到高一才结束的早恋。

肖笑初中也是我们学校的，成绩虽然也不错，但和我们并不同班。初二时和同班的女生安静落入早恋，一时间在年级上沸沸扬扬。安静是个有魄力有心思的女孩，很容易讨得她喜欢的人的欢心。肖笑很爱她|Qī-shu-ωang|。每天上学，都能在车站上看到肖笑等待着安静的身影。

对肖笑最深刻的印象是记得有一年大雪，操场上白雪皑皑铺了厚厚的一层。大家都开心的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连原本足不出教学区的我都被灌了好几脖子的雪，加入了战斗。

肖笑和安静也很开心的在操场上玩闹，两个人兴奋的互打。自然是肖笑的身手灵活，最后挨打的确是肖笑。因为安静命令肖笑站在那里当靶子，于是某人就傻站着不动，被打了一个雪球接一个雪球。引得一群好事围观者，议论纷纷。

两人玩的真开心，不知哪里来的一个雪球，斜斜的飞来狠狠的砸中了安静的肩头。原来是站在不远处的王芳砸的，天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王芳喜欢肖笑很多年了，一直不被理睬，她对安静的嫉恨也是众所周知。借着雪仗报复也有可能。

大部分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围观，因为王芳在年级上的名声真的太坏。她会用一年时间把同住的三个室友统统逼走读，会和不熟悉的男生莫名的亲热异常，吓得年级上的男生退避三舍，会嫉妒所有有男朋友的女生，和女生们的关系也都很紧张，会搞得她们班班聚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回避她，竟没有一个人通知她。每个人的生活圈里都会有一个极品，只是极品的方式各有不同。大概王芳算是极品里的极品。

大家都在幸灾乐祸的翘首以待，结果还是大出大家的意料。没想到肖笑突然弯身团了一个又一个的雪球，准准的向王芳的脸上飞去，一直砸到王芳狼狈的逃出操场才停手。事后有人传说王芳捂着被砸红的脸哭了整整一夜。

虽然我觉得王芳借机打安静的举动是有点让人看不惯，可是肖笑的报复却极端的更让我觉得厌恶。毕竟是一个喜欢过他三年的女孩，怎么下得去狠手的？

所以我对肖笑的印象一直很糟糕。

高一开始，肖笑和安静不再同班，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肖笑和安静莫名其妙的分手了。年级上的人都颇为遗憾。传说是因为有第三者，一个和安静现在同班的瘦高男生。也有传说是肖笑的班主任棒打鸳鸯。

肖笑看着我和程雨夏，指了指程雨夏正在用洗涤液清洗着的桌子，问：“这张桌子是你的？你下学期开始坐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继续收拾。

肖笑很温和的笑了笑，友好的说：“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我们多多互相帮助。我叫肖笑，你好，徐槿。”

“你认识我？”我颇有点吃惊，我平时很少走出我们专属的那个教学区，性格也不是很开朗，怕生，所以很难认识什么人。

肖笑嘴角的弧度更弯，笑着说：“那当然，才女。”

一句才女叫的我很不好意思，红了脸，谦道：“没有啦，你看，我这不是也被赶出来了吗？”

“有第九名被开除的前例吗？”肖笑笑得很得意，脸上写着，你别蒙我了。

程雨夏擦完桌子，打断说：“小槿，今天还有点事，咱们要先回去了。”有转头对微笑着和肖笑客气，微笑的脸上没有温度，温和的语言带着明显的疏离，“以后小槿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再见。”说完用力的拉着我就走了出去。

11

可能因为时间冲淡了当时难过落魄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我也退了出来，霍博文终于能够稍微自然地面对我们了，暑假的聚会也不再逃避。五个人的小团伙热闹开心的坐在一起嘻哈，仿佛又自自然然的一切都不曾改变。我们开玩笑说，现在我们把压力都扔给程雨夏一个了，要他好好努力，代表大家光宗耀祖。程雨夏只是笑着。

好死不死的，不知道是哪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们五个人玩起了“颠三倒四七上八下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规则是以十六个数为一轮大家按顺序轮转着报数，但是应该说三的人要说四，应该说四的人反而要说三，说七的人要说七，说八的人要说下，说十五的人要说月亮，说十六的人要说圆。报错就要受罚。

结果，第一个被抓住的人就是霍博文这个倒霉蛋。程雨夏看着他坏笑着，一直笑到霍博文浑身不自在毛骨悚然，才悠悠然的问出一个问题：“你暗恋哪个女生？”

一直盯着霍博文观察他表情的我看到他愣了一下，偷偷的扫了一眼戈蕾，低下头，低声说：“还没有。”

戈蕾的脸上明显的划过受伤的神色，一闪即逝。

第二个被抓到的竟然是程雨夏，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平时他反应那么快，更难得游戏都难不倒他，根本没可能在这种简单的问题上犯错。果然，戈蕾把刚刚的问题踢还给了他。

@奇@程雨夏清了清喉咙，郑重的回家：“暗恋的？都众所周知了，不能叫暗恋了。”

@书@听到这话，大家都会心的笑了，霍博文这个家伙还起哄的直鼓掌，笑得我脸上直发烧。我别过头不去面对这帮人的嘲笑。

@网@心神一乱，结果我也被抓住了。看着霍博文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着摩拳擦掌，我真是郁闷。我恨恨的威胁说：“霍博文，你今天敢刁难我，我慢慢的跟你算账！”

霍博文嘿嘿欠扁的一笑，说：“咦~我好怕怕呀~”然后仿佛提醒大家好戏到了一样咳了咳，问道，“你和程雨夏什么时候准备去登记？”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又羞又恼，红着脸，用力的说每一个字：“反正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大家又开始起哄，程雨夏看我的眼睛里带着莫名的情愫，让我只是想逃避。

于是霍博文遭到了我一连好几年的报复，不管相隔多远，每年愚人节我都会狠狠的骗他一顿，而且尽量采取同一招，让他每年都后悔不迭。

很快，新学期就开学了，我真正奋斗的新起点。我带着全新的心情去了学校。即使同桌是我鄙视的人，也没能影响我的好心情。

其实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不论是友好还是敌意我通常都埋在心底。只有遇到程雨夏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的时候才会完全的被激发。与其说不擅长，不如说我很恐惧和陌生人交流，说不到两句就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所以如果遇到同样内向的人，常常最后都会沉默的很尴尬。好在肖笑是个开朗热情的人，从不用担心没有话题说，有他在基本能一直欢声笑语不断。本以为他失恋后心情会很糟糕，却没想到还是一样的健谈爱说笑。所以，其实和他坐同桌倒也不错。

很快，我们就发现其实我们有很多相同的爱好，比如我们都喜欢漫画，《名侦探柯南》《TOUCH》《幽游白书》《最游记》等等等等。各抒己见，如数家珍。又比如，我们还都喜欢PS2游戏，最终幻想系列，零些列，也都能讨论的很开心。还有很多一样的爱好，所以很快我们就相处的很融洽了，讨论的话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宽泛，也越来越深。

换了教室以后，戈蕾和颜妍常常来找我，程雨夏偶尔也来，所以课间我总是不得闲的。

戈蕾来的次数最多，基本每节课都来。

戈蕾看着窗边坐着的正在专心致志玩GBA的肖笑，悄声问我：“你真的和那个肖笑坐同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玩的激动。我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比想象的好。”

戈蕾有些好笑的问：“那你想象的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偏了偏头，说：“其实当时我知道他和王芳那事儿，你知道吧，就是雪仗的那次？我对他印象挺差的。”

戈蕾甩了甩我的胳膊，笑道：“你这人也真是，事情发生在王芳身上，还能用正常指标来衡量吗？也是因为王芳太令人发指了。”

“发指，没有这么夸张吧？”我失笑。

戈蕾也笑了，更夸张的说：“你不知道么？王芳每次见到安静都会指着鼻子骂人家，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些粗的连男生都说不出口。不过，你同桌的桃花运也有点太旺盛了，看起来也没有很帅呀？”

“嗯，或许他有你看不到的魅力吧。”我又回头看了肖笑一眼。他的温柔周到其实还是很吸引女生的。

“戈蕾，你也在。”程雨夏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只看他一脸阴郁的看着我。

“有事儿？”我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他了。

“没事就不能来么？”程雨夏这个家伙很拽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我面前挑衅。

“能能能！这个教学区又不是我的，院子门上也没贴我的名字。”我笑着回敬他莫名其妙的挑衅。这家伙大概是这两天换了个听话的同桌日子过得太清净，所以想找人吵架了。

“放学等着我，我来接你。”他的脸色更难看，撇下一句话就又匆匆的走了，也不问我同意不同意。我看这几天没有我压制他，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有意见归有意见，放学后我还是乖乖的留在教室里等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他还没来，我索性把书包扔在门口的书桌上，和今天的值日生一起做值日。扫地，擦桌子，洒水，排课桌等等一系列做完，他还没有出现。这家伙该不是忘记了约过我吧。

程雨夏风风火火跑来的时候，我家庭作业都快做完了，看着他一脸歉然，我的郁闷消了一些，还是忍不住抱怨：“你知不知道我会去晚了奶奶会担心啊？到底什么事？”

程雨夏忙不迭的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老李拖堂越来越严重了，讲的浑然忘我，口沫横飞……”说着还夸张的站在讲台上比划，动作夸张又仿真，滑稽极了，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我笑了，程雨夏才停下来，柔声说：“对不起了，今天我真的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这么夸张吧，还好啦，我自己会去就行了。”我笑着拒绝，这家伙在奶奶住院的时候经常去浑水摸鱼，又经常出现在我家附近，我的好形象都快被他毁了。

他腆着一张脸大言不惭的说：“没关系，顺路。”

这家伙，只要他高兴怎么走都顺路，我腹诽的好习惯都是他培养的。

“说正题，你到底要说什么事啊？”

程雨夏拍拍脑门，说：“你看，这么重要的事我差点就忘了。生物赵你还记得吧？赵老师说咱们班生物就你最好，结果你转文科了，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参加生物竞赛？放弃挺可惜的。”

其实我也挺喜欢生物的，放弃也觉得可惜。只是生物竞赛这种对我这种文科生高考没有任何好处的竞赛，取不取名次都是浪费时间。我犹豫道：“让我想想。你说我一个文科生，考生物干嘛？”

程雨夏敲了敲我的头，教育我说：“小丫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功利。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我拍开他的爪，闷闷的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高考考不上北大你负责？”

程雨夏拍着胸脯说：“负责就负责，怕我养不起你不成？”

又……哎……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我没好气的把他踢到一边去。不过话说回来，他今天早上又抽的是哪门子的风啊？“你今天早上怎么了？以为自己是包公啊，脸黑的跟碳似的。”

程雨夏一听，好像又想起了遥远的早上的不爽，眉毛一竖，怒道：“你说肖笑有魅力？你该不是喜欢那种人了吧？”

“喜欢？那种人？哪种人？程雨夏你什么意思？”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听人说话有这么断章取义，无视上下文语境的吗？

程雨夏听我语气很不爽，倒是松了一口气，轻声解释说：“其实，我也就是怕你跟他纠缠受伤。你看跟他纠缠的都是些什么女生！什么安静，王芳，李婷婷。不要去淌那浑水，你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王芳也就罢了。安静还不错吧。”初中时候因为学生会工作我和安静有少许接触。虽然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很不自然，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但也不至于和王芳这种人拉到同一档次吧。

程雨夏很鄙视的用鼻腔哼了一声，说：“你这个傻丫头知道些什么呀？她和她语文老师暧昧不清的事情你不知道吧？每次在办公室里都动手动脚的，我撞见还不够恶心的。”

呃，是有传闻了，我也就只当做是传闻了，没想到还是真的。我心里有点同情肖笑了，大概他的心情会很不好吧。

“那李婷婷呢？人家正正经经一小姑娘，你可别败坏人家名誉啊！”

程雨夏笑嘻嘻的看着我，一脸无赖的说：“你看你看，她人是还不错，可惜就因为喜欢肖笑，跟那两个拉到了同一个档次。只好让大家放在一起品头论足。你看，多不值！”满脸都是找到了优秀范例的得意洋洋。

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我家属院的门口，我挥挥手就要进去，却被程雨夏拉住了。我甩开他的爪子，低声道：“干什么你！劳驾注意下影响，行不？”

程雨夏松开了手，渐渐收起一脸得意的笑容，认真的看着我说：“参加生物竞赛吧，好不好？”

“让我回去仔细想想。”我固执的说。

他仿佛是猜到了我的答案，自嘲的一笑，然后让我赶快进院子。他每次送我回家都要等到我进楼了才肯离开，真不知道为什么。

12

第二天我就找到了生物赵报名了生物竞赛。文科班的课程不算重，按照以前在零班的变态作息，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复习的。对于我这个决定，程雨夏似乎比生物赵还开心。大概是因为每周日早上，我们又要在同一个班上课了的缘故吧。

第一周生物竞赛结束，程雨夏被生物赵留下帮忙了，我便先独自回家。走在路上，突然听见有个清洌的声音叫我：“徐槿，等等。”

一回头，原来是零班的邓津在叫我。虽说他是零班的，不过和我并不熟悉，他是中考后从其他学校过来的，高一一年的同窗和我的来往也不多。我只是知道，这个邓津成绩也是超级好，是班里唯一一个有实力和程雨夏PK的家伙，性格也很开朗，歌唱的很好。

“有事么?”我看着他有点不解。

他笑着打趣说：“怎么，去了文科班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我也笑了。

邓津注视着我微笑，问候说：“文科班还适应吧？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压力小很多，教室远一点，人多那么一点，课少那么一点，还能有什么区别？”我开玩笑说。

“所以还不放弃生物竞赛？也对，反正以前生物考试就没有人能考过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摇头：“谦虚什么呢，邓仙，每次你也跟我考的没什么差。”邓仙是高一时候同学们给他的绰号，形容他学习的彪悍程度。

邓津听着我这么叫他，高高的挽起嘴角，眼睛弯弯的像一只狐狸，笑着说：“徐槿，生物竞赛去年的试题我看了，动物部分考的多一些，我觉得今年可能植物会出的比较多。听说植物要考花图式和花程式，要不要一起准备？”

“怎么准备？”那不就是背吗？

“你中午是不是一定要回家？”邓津看了看四周，解释说，“其实我们校园很大，植物种类很多，我们可以边看边画边背，我想这样更容易记一些。”

“每天中午么？好啊，我没有什么问题。”我点点头，其实我中午都是不回家的，不然奶奶还要多做一顿饭，太辛苦了，“可是为什么要找我？”明明你的同桌暗恋死你的刘丹丹也在。

邓津笑了笑，波澜不惊的说：“因为我一直羡慕你生物考的好啊。”不过大概就是知道刘丹丹暗恋自己，所以才更不敢找她吧。也对。

之后的每天中午邓津都会在食堂的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在校园里找各种各样的花画花图式和写花程式。这个在学校里渡过的第五个年头我才知道原来学校里一年四季是鲜花不断的。春天有瑞香，丁香，桃花，夏天有栀子，六月雪，夹竹桃，秋天有桂花，荷花玉兰，冬天有梅花，三色堇。

画的很开心，一起行动的多了，渐渐也就和邓津熟悉了起来，也越来越自然地相互开起玩笑。

有一天我们正在对着一朵金丝桃画的纠结，我突然很没心没肺的问：“邓仙，你有没有暗恋的女生啊？”光是画图太无聊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很八卦的，我只关心我周围的人。邓津和我熟络起来后，自然很不幸的就被我这么关心了。

邓津看了看我，露齿一笑，又挤了挤眼睛，有些神秘的说：“现在不能告诉你哦，生物竞赛考完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我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邓津在我这些天的锻炼下已经能相当熟练的处理我的十万个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好吧。”我很不满的嘟起嘴，转转眼珠，继续关心，“那我猜吧？”

然后也不理他，继续自顾自的问：“是不是我们班的。”

邓津无奈又放任的笑了笑，想了会，点了点头，却及时的制止了我：“反正不会告诉你的，别问了。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问题怎么被踢回来，那个谁谁，你又不是水瓶座的，怎么也这么擅长转移话题。

邓津犹豫了一下，问我说：“你是不是喜欢程雨夏？”

呃，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认为，程雨夏，你要为我的名誉负责的说！我赶紧用力摇头，解释说：“不是不是，其实我跟他只是同桌时间太长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好兄弟！嗯！”一脸生怕解释不清楚的表情。

邓津扬起嘴角绽开了一个好看的微笑，那微笑里又有一抹释然，然后他又问：“那你觉得肖笑怎么样？”那不是我同桌么，他怎么也知道，他初中又不是我们学校的，这也知道，他也八卦的太邪恶了。

可是说起肖笑，应该说什么好呢？

“你知道安静的事？”

邓津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本是蹲在花坛旁画画写写的姿势变成了并肩坐在花坛台子上聊天。

我仔细想着，斟酌词句：“该怎么说呢？他让我体会到一句话，最浓重的阴影藏在最灿烂的快乐下。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很受失恋的影响，可是接触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藏在心底的落寞。”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话太文绉绉，邓津皱了皱眉头。随即又问我说：“你喜欢他？”

“那要看你说的是那种喜欢了。我当他是朋友，是喜欢的，可是也就仅限于此。”说着我又想到了程雨夏，这个人才是最让我头疼的人，“大概，要是我和每个人的相处都和他那样——没有杂念，就好了。”

听到我最后这句莫名其妙没有逻辑的话，邓津挑了挑眉毛，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我以后每次想到这句话都会由衷的觉得讽刺。

一时无话，我们就这么并肩坐在校门口的花坛上，沉默的有点躁动。就在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看见戈蕾和一个我没见过的男生一起并肩走进了学校，有说有笑的很是亲密。看来要我关心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哈~阿拉蕾~~！”我扬起胳膊，一脸八卦的笑容叫了来。

“你认识那女孩？”邓津坐在我身边和我一样一脸八卦的笑容，也大声的打趣他们“子平，什么情况？”

对面的两人红着脸囧囧的走来。蕾子这个家伙，一个月前还因为霍博文一句“没有暗恋的人”伤心的茶不思饭不想，现在又这么温柔的都要渗出水来的和另外一个帅哥走在一起。好吧，虽然不服气，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是要比霍博文帅，论高度，论五官皆是如此。不过博文人家是才子嘛！

那个被邓津叫做子平的人先讷讷的开口，解释说：“阿津，想什么呢？戈蕾是我的同桌。刚刚在校门口遇到的而已。”说着指了指戈蕾，算是给他们做了介绍。戈蕾高中已经不在我们班，所以不认识邓津也不奇怪。

“阿津？”戈蕾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就是邓津？上次物理模拟竞赛分数比程雨夏还要高的那个邓仙？”

邓津谦虚的挠挠头，说：“其实也不算了，老师把分数加多了，所以，其实我和雨夏的分数是一样的。”

“那也很牛啦，好歹也是全校第一，阿津，你不要自谦过度啊。”

邓津笑了笑，给我作介绍：“张子平，和我一个大院里打架打大的兄弟。”

张子平，我这才反应迟钝慢三拍的想起来，这就是除零班以外其他几个班排名数一数二的那位风云人物。我又仔细看了看他，博文，你的对手实力很强劲啊！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张子平和霍博文这两个长相完全没类似的人，气质却很相像，举手投足间的感觉说不出的相仿。

“终于见到你了，徐槿。”张子平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我，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子平看着我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程雨夏带笑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呦，大伙儿都在校门口聚会呢？怎么没人通知我呢？”

程雨夏笑着和除了我意外的每个人打招呼，就是不理我。这家伙什么毛病，一生气就不理人，又不是小孩子。我腹诽。每次被他不理我都特别委屈。有话好好说，有意见好好提，动不动就冷战让我心情非常不爽。

预备铃响起，正好，我笑着和邓津还有戈蕾道了别，转身向文科教学区走去。走的时候觉得背后真是冷，寒毛耸立的感觉。哎，程雨夏这个娃娃，刚刚不理我，现在我走了他又生气。我头也没回的走了，决心不惯他这个动不动就不理人的毛病。

每天中午我还是问心无愧的和邓津一起努力的准备，程雨夏对我忽冷忽热的，天知道为什么，经常看着我的眼神哀怨的就像是秦香莲在看陈世美。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嘛！上学时分常常遇到戈蕾和张子平一路说说笑笑的同来，非常自然又亲密的让我都怀疑戈蕾这个家伙该不会是真的变心了吧。不知道霍博文知道不知道。其实，跟谁在一起都是早恋，心动已经是错，戈蕾这个孩子莫不是疯了。

13

星期天我缩在戈蕾家里柔软的大床上，一边捏着史努比的大鼻子，一边劝导她：“蕾子，说真的，我们现在还小，高考在即，好好学习的时间你别玩火。”我这话说的真是大尾巴狼，自己被程雨夏逼的无路可逃，现在却在这里拿腔拿势的规劝别人。

戈蕾用手里的加菲狠狠的敲我的脑袋：“说什么呢！不是说了只是同桌吗？上学的时候都是巧遇的。”

“好吧好吧，但愿真的对你俩来说都是巧遇。”我用手里的史努比还了她一下，“你看你俩说笑那亲密无间的样子，连我都吃醋。”

戈蕾听到后一瞬间失神：“大概真的他和博文太像了吧，所以……才能不经意间就那么自然。”

戈蕾的妈妈敲门进来，喂了我们两块我最喜欢的椰丝沙琪玛，然后又笑着出去了。戈妈妈总是说我太瘦了，所以每次都要喂我很多吃的才肯放我回家。戈蕾家就是那种书里描写的在正常不过的一家三口，慈爱温柔的母亲，严厉却拿她总是没辙的父亲。她常跟我抱怨小时候也经常挨打，父母在家也一句话不合适就能吵得天翻地覆，离婚协议书都不知道写了多少份。她却从来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羡慕这样家庭的。

雨夏的母亲在他小学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忙的根本没时间管他。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大概就是家里那位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了吧。这么想起来，我倒是有点心疼雨夏了。他曾劝我说，博文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退缩。其实他何尝不是，用霸道强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同样也会孤单受伤的心。所以，他才会对我格外霸道，容不得我有一点点的背叛。我有点心疼，不想再跟他闹脾气了。

结果程雨夏这个家伙却没有因为我的示弱而好转，还是对我爱答不理的。竟然给了他台阶，他还在台上表演不肯下来，气死我了。每周的生物竞赛课都冷着一张脸坐在我的身边。邓津什么时候来问个问题什么的，他的脸简直黑的像日全食。一直到生物竞赛的那天，学校派了一辆大巴送我们去考场，我靠窗坐，他坐在我外侧，还是脸黑的吓人。而且他的脸绝对只对着我一个人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是阳光灿烂的。真气人。

不过我却没精力和他斗争。或许是前些天没休息好，考试这天我竟然发烧了。我靠在椅背上烧的昏昏沉沉，好不可怜。程雨夏因为根本不正眼看我，所以也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我趴在椅背上睡的迷迷糊糊。程雨夏几度抿了抿唇，堵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倒是坐在我后侧的邓津，递给我一瓶佳得乐，还是我喜欢的蓝莓味的，说：“是不是感冒了，看你精神好差。快要考试了，好好调整一下。”

我感激的回头跟他说谢谢。转头回来，程雨夏的一只手搭上了我的额头。然后本来很黑的脸更黑了，一把拿过我手中的佳得乐拧开，递给我。

我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意思了一下，又盖上了盖子。程雨夏瞪了我半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才柔声说：“你到底要怎样？你看你烧的……喝点水吧，不然一会考试多难受。”

他还问我想怎样，明明是他不理我。我有些委屈，不过不打算跟他计较：“一会要考试，现在喝这么多水……”

程雨夏又接过水瓶，把水拧开，柔声哄我说：“乖，再喝几口，不然考试太难受了。”说着，把水瓶递到我的嘴边。

我无奈，只好接过来喝了半瓶，知道他满意了才拧起盖子。我又转过头，越过车的椅背跟邓津说了声谢谢。

“等下哈。”邓津低头才在包里认真的翻着什么，一会从书包的外侧口袋翻出一卷薄荷糖，递给我，“嗯，考试前可以醒醒神。”

我感激的朝他笑笑，连声说谢谢，程雨夏好不容易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凝固成冰山了。上帝啊，我马上就要去考试了，发烧已经很委屈了，不要这么折腾我行不行？

考试是天经地义的考的不好，根本没有想到重点会是生物化学部分，不过好在这部分算是我的强项，我有点担心邓津，不知道他考得怎样。考试中我一直迷迷糊糊的，身上忽冷忽热，却出奇的困，好几次差点睡过去。我出了考场只是觉得疲倦，连郁闷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捱上了大巴，靠着椅背就睡了过去。

好冷，根本就不像是春天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冷冻室里一样，我在狭窄的空间里费劲的缩在一起。恍惚中，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拽了拽领子，把自己埋进这件衣服，才踏实的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感觉到程雨夏在摇我：“小槿，醒醒，下车了。”

我睁开眼，果然是程雨夏的外套。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没有良心的既没有万分感激的感觉，也没有特别感动的感觉。只是舒了一口气，就好像我和雨夏之间的相互照顾是很自然的。如果是别人的衣服，我大概会觉得不自然吧。

我披着衣服下了大巴，邓津很绅士的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就听见程雨夏冷冷的说：“我家跟她家顺路。邓津，李老师在找人帮他改三班的卷子，你快叫几个人去吧。”

自从我走了以后，邓津就接替了学习委员的位子，他也不大好拒绝，只好闷闷的叫了几个化学学的不错的人向教学楼走去。李老师教我们化学，因为零班的教学进度和其他班不一样，考试题也不一样，所以其他班的卷子有一半都是零班的人批改的。以前我当学习委员的时候，基本就每周都在批卷子。

程雨夏很神奇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他的自行车带着我骑回家。大概是怕我受不了，他骑得慢悠悠的。其实骑车越慢越吃力。我无力的靠着他的脊背，咳嗽了一阵，顺过气说：“雨夏，我没事，你可以骑快一点。不然太累了。”

程雨夏咧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很高兴：“没事，我一点都不累。太快一会别吐了就更难受了。”

我闭上眼睛养神，耳边是程雨夏难得的唠叨：“回去以后冲一包柴胡冲剂，别嫌难喝，还是中药比较好，副作用小，多喝点热水，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记得关严窗户……”

我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很没良心的想法：如果程雨夏不是想追我，还会对我这么好吗？现在的我，只想要纯净的友情，可是他给的却不是。这种想法让我一瞬间慌乱，是不是我的态度不够清楚，所以才让他一直没有放弃希望。

14

一个月以后的星期五下午，我路过零班教学区的时候，正好遇到刚从生物组办公室里出来的邓津。他似乎是没想到会遇到我，惊讶的挑了挑眉毛，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些不忍和同情。

“生物成绩出来了？”我笑问。考完试我自然是有感觉的，自己考的多糟糕我自然是知道的。

邓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嗯，结果，不大好。”

“你考的不好？多少名？”对了，考完了生物竞赛，中午也不用准备了，所以我都再没有讲过邓津，也没问问他考的好不好。不过我觉得以邓津的实力，大概全省前十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邓津挠挠头，表情好像是在回答一个很艰难的问题，慢吞吞的说：“第二。”

听到这个答案，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这算是谦虚吗？我摇摇头，颇为无奈的说：“邓仙，你该不是拿了第一才算考的好吧？雨夏呢？”

邓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雨夏这回考的不是很好，只是全省第十一。”

我点点头：“还好啊，也进一等奖了，他的生物一向没你学的好。”

邓津愣了愣，这才试探的问我：“你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么？”

我摇摇头：“其实我清楚的很，自己考的很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也没什么，考好考坏其实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那你看到我的名字了？”

邓津点了点头，才说：“十六。”全省一等奖是取全省前十五，所以说，我正好和一等奖无缘。原来他说的不大好是说我考得不大好。

我冲他一笑，大方的说：“也好啊，我一个文科生还拿了二等奖。不过邓仙啊，你是不是该考虑请我吃饭？”

邓津没有想得到我会这么云淡风轻的面对这个成绩，脸上都是担忧，嘴里却只好笑着答应：“那是一定的啊！”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肖笑也是用一脸一样的表情望着我，看我若无其事的坐下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真没事吧？不高兴就发泄出来，也没什么的。”

我愣愣的看着他，又发生什么了？

肖笑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其实刚刚你和邓津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路过……”

哦，原来是他也知道生物竞赛的事情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要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也是假的，毕竟自己辛辛苦苦的准备了那么久。但其实考试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考得情况了，况且生物竞赛的成绩对我这个文科生说真的也没什么实质上的影响(奇*书*网.整*理*提*供)，更何况我这个人本来就看事情很淡，所以也不会把自己难过成什么样子。

我故作轻松的摇摇头，笑着对他说：“没事，真的没事。又不是高考，其实就算是高考也没什么的。”

肖笑担忧的看了我一会，轻轻挽起嘴角一笑：“没事就好，其实这个竞赛也没有什么意义，对吧？”

我点点头。是啊，没什么意义的。

肖笑递给我一本书，笑道：“柯南，新出的一本，下节课是自习我帮你放风，换换心情吧。这本还不错，昨天才买到。”

我接过书，有点感动的说：“谢谢。”我喜欢肖笑的这种态度，别安慰我，也别给我同情我反而好过一点。

“徐槿，程雨夏找你！”

我放下刚刚没看两页的书，走出去，果然看到一脸焦急的程雨夏绕着槐树转圈，好看的眉毛皱的紧紧的。

“雨夏，有事？”

程雨夏走到我面前，神色缓和了一些，伸手轻轻梳理我的头发，柔声说：“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拍开他的爪，问：“你听邓津说了？”

“我自己没眼睛啊？还非得从那小子那里听你的消息？”程雨夏甩给我一个白眼，随即有放软了语气，“对不起。”

我被他的对不起搞得有点懵：“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非要你参加比赛，对不起考试前还给你发脾气，对不起你发烧我都没注意到，对不起刚刚还……态度不好。对不起。”

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表情，我的眼圈一酸，心情很复杂：“雨夏，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说对不起。这……跟你其实没什么关系。”

如果平常程雨夏大概会发怒着说我没有良心，可是现在只是眼神有点悲哀有点难过又有点心疼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叹息着说：“我知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不是？所以，这些都是和我有关的事。”

我撇过头不看他的眼睛，他越是这样对我好，我却越想逃开这份感情。这么浓烈而炽热的感情让我惶恐。我却说不出这份强烈惶恐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是讨厌他么？绝对不是。是背不起早恋这个罪名吗？也不是。我背负不起的绝对不是老师一次又一次的找我谈话，也不是家长邻居的鄙视眼神。

“八颗牙，你考的那么好，我要吃哈根达斯。”我又一次逃开了。大概是从一开始我就逃避面对这个问题了，所以我这么习惯的去逃避他的感情。

程雨夏看着我无奈的说：“小姐，我考的好不好都可以请你吃。”

“你考的不好，为什么要让你请我吃？”别小看我，我还是很有原则的。

“好吧好吧，我记得了，我这次考的比你好，所以欠你一顿哈根达斯。好不好？”程雨夏满脸不舍得宠溺，根本不和我计较。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也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只好冲他挥挥手算是道别转身走回了教室里。他也没有阻拦，默默的看着我走进了教室。看上去是自自然然的扬长而去，其实心底里是仓皇而逃。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还能说什么。我猛然觉得，原来我们好朋友的关系维持的如履薄冰，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辛苦。

“你非说你和程雨夏没什么，怎么让人信啊。”我一会去肖笑就一脸八卦的感慨。任凭我解释多少次，他都不肯相信我跟程雨夏只是兄弟关系。

我不理他的八卦，埋头看书，省的越描越黑。

15

不用准备生物竞赛的中午又变得非常清闲。我从家里带来了一本最近新出的小说，中午的时候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新出的小说？”肖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坐在位置上，翻了翻我手里的这本书，带着赞扬的说，“你动作够快的。”

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下午一点，好奇的问他：“你来这么早有事？”

肖笑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拽出一袋薯片扔给我，笑着说：“没事。不过我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呆着也是闲着，没什么事。”

看他收拾好书包塞进了抽屉，我看了看那袋薯片，又递还给他，问：“你喜欢黄瓜味的薯片？爱好够奇特的！”

“新出的口味，就是好奇想试试。”肖笑打开薯片，抬头看看我，“你已经够瘦的了，再瘦就没有了，吃两片吧？”

我摇摇头，笑着说：“这跟减肥没关系。”我不喜欢随随便便接受别人给我的东西，虽然我有时候会开玩笑的让谁请吃饭，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说一说。

肖笑古怪的看着我，倒也没有勉强我。只是东拉西扯的和我天南地北的聊天。大部分是讲他小时候发生的有趣的事情。一中午的时间很快就在笑声中过去了。以后的几乎是每一天中午，他都会早早的来到学校，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他每天换着花样的带零食，棉花糖，冰激凌，肉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直都婉拒，他也不放弃。他每天都讲一些好笑的事情，大部分是他小时候的趣事，偶尔是一些在杂志上网上看到的故事。其实我觉得大部分都是很冷的笑话，不过，和肖笑呆在一起的这些中午依然让我觉得很舒服。

“徐槿，你小时候喜欢什么颜色？”他也不等我的回答就自顾自的往下讲，“我三岁的时候在幼儿园，有一次指着一个小朋友的T恤问老师，老师，这是什么颜色啊？老师回答我说，这种颜色叫做肉色。我就记下了，有种颜色叫肉色，那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很强大。以后不管什么颜色我都叫肉色。老师指着白花花的墙问，小朋友这是什么颜色啊？我抢答肉色！老师上语文课问，小朋友们，树叶应该是什么颜色啊？我抢答，肉色！老师教我们画画，问小朋友们，红太阳用什么颜色的笔画啊？我又抢答，肉色！老师怒了，指着自己身上浅蓝色的连衣裙问，这个颜色是什么？我依旧回答，肉色！然后，我就人生第一次被请家长了。”

“有一个魔术师养了一只很聪明的鹦鹉，每次魔术师表演都带着它，可惜这只鹦鹉很没有良心，每次都要拆穿魔术师的表演。兔子是帽子里拿出来的！玫瑰是袖子筒筒里抽出来的！扑克牌是桌子下面藏着的！让魔术师很不爽。魔术师有一次在海上的轮船里去表演，鹦鹉又在一边拆穿他，箱子里有机关的！结果没有表演完就遇到了海难，船沉了。魔术师抱着木箱的碎片飘在海上，鹦鹉站在木片上沉思了很久，突然说：‘这下我服了！你到底是怎么把船变没了的？’”

“我高一的时候化学学的特别不好。还记得水解定律不？”他眨眨眼睛问我。

“越弱越水解？”

他笑着点点头，认真的说：“对，所以那时候我的绰号就叫水解王子。”

这个人拿自己开涮还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个绰号起的可算是有才。

肖笑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一样的轻声说：“总算是笑了。”

我心里一紧，原来他每天也不睡午觉，这么早跑到学校来还是因为不放心我，担心我情绪不好吗？

看着我怔怔的看着他，他弯曲起右手食指，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释然的笑道：“你说你不在乎，可是这个月都没怎么彻底开心的笑过。”呼了口气，又说，“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笑出来就好了。”

这个月我都没有怎么笑过么？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原来真的情绪有这么低落。我看着肖笑温暖的笑脸，温柔的眼眸，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那天以后，我和肖笑的关系就像是做磁悬浮列车一样飞速前进。记不清那天开始，他以什么理由，中午不再回家，而是留下来在食堂陪我一起吃午饭。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感冒的时候他就不让我自己去排队打饭，要我坐在座位上乖乖的等他打饭回来。早上上学也开始能常常碰到他。自习课也常常趴在一起说话。越来越暧昧的接触，我却丝毫没有自知，又或者是我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和肖笑相处的时间是很开心的。肖笑温柔而细心，也很会调节气氛。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开心的笑声。

那个十五岁的夏天，比花季还要灿烂，比烟火还要炫目。

关于我和肖笑的传闻，程雨夏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除了吊着一张脸之外，也拿我没办法。只是他来文科班找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算是舒了一口气，却舒的并不顺畅。我安慰自己说，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赌气之后总还是会和好的。好几次遇到邓津，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也忘记了，他还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安静每次见到我就会绕道，见到肖笑就会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一直看到肖笑想逃开为止。而王芳破口大骂的对象从安静成功的转移到了我身上。每次见到我的表情都恨不得咬下我的一块肉来。

不过，这些令人不快的感觉都被我自动屏蔽了。

这个学期似乎过的格外的快，暑假转眼就到了。不敢让奶奶知道，我们只能用邮件联系，每天都着上网查邮件虽然惊险却总是怀着希望。收不到邮件就开始患得患失。

暑假开学前一周，我收到了那个暑假的最后一封邮件。邮件里，肖笑说他和初中的同学一起去游乐场玩，仔仔细细的描写了玩的所有过程，玩的那么开心。看到最后一段，看到他说他遇见了安静和他的新男朋友。他描述的很简单，我却看得有点难过。是替他难过吗？

不像往常，我看完信总是第一时间就回过去。这次看完邮件，我也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劝他看开吗？安慰他吗？我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话。一直到开学前两天才回复。我很没出息的避过了最后一段，就当我没看见好了，我自欺欺人的做了这样的决定。

16

开学以后就是高三了，文科班的氛围究竟不能和零班比较。在死亡之班久经锻炼的我自然不觉得很紧张。肖笑的成绩很好，也用不着担心。我俩的日子过的相当逍遥。

戈蕾担心的看着我，问我脑子是不是还正常，跟肖笑这种人纠缠不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个地方越来越脆弱。颜妍也劝我，不要往沼泽里跳。甚至威胁我说要是敢早恋就再也不是曾经的好朋友了。连霍博文都专门跑来劝我。我觉得他们对肖笑有很深的误会，就像是我以前一样。

中秋节的中午，我和肖笑两人按照惯例缩在教室里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今天总是欲言又止，好像也不敢看我，神色很可疑。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肖笑看了看我，又把眼睛移开来，低声而故作轻松的说：“没什么啊。”

没什么才怪。我耸了耸肩，说：“算啦，你不愿意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肖笑抬头看着我，目光温柔而烫人，说：“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不许以后不理我。”

“怎么会呢？不会的。”

肖笑又愣愣的看了我半天，鼓足勇气缓缓的说：“我喜欢你，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也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话。我该怎样回答？

看我没有反应，肖笑又迅速的补充说：“我不逼你，放学前给我答案，好不好？我真怕你会从此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我低下头，有些不舍却依旧轻轻的却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我不要不纯粹的感情。”他真的整理好他的初恋了吗？我不信。对于他的感情我从未有过安全感。

肖笑沉默了好久，我几乎都要认为他没有听见我说了些什么了，才听见他吐了一口气，轻轻的说：“你不相信我？我早已经忘记了那段感情。就算还有余温，也是恨，而不是爱。”恨？也是没有放下的表现，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心软了，我还是迷失了，我没有拆穿他，只是看着他，轻轻问：“真的吗？”

我看见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满眼期望的看着我。我不禁点了点头，对他说：“好。”任由他握住了我的手，满脸通红。

肖笑摸着我的头发，问：“你为什么总是短发呢？你的头发这么黑亮这么柔软，长发一定很好看。”

“因为我的头发是自来卷，一长长就卷的很像烫的，我觉得在学校里影响不好。”我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这才刚齐耳就开始卷了。

肖笑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笑着说：“满头青丝为君储。小槿，把头发留长吧？留到你不再喜欢我的那一天。”

我满面通红的点了点头。

这是幸福的感觉么？为什么幸福的这么复杂，这么不纯粹。漂浮在表面的开心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担心和不安。

傍晚放学的时候，肖笑坚持要送我回家，却在路上遇见了等我的程雨夏。程雨夏脸上的表情可怕的狰狞，肖笑虽然在笑却很不自然，我则尴尬的想去撞墙。我避过了肖笑来拉我的手，并不只是因为程雨夏在，我也不习惯在公众场合这样，肖笑的表情更不自然了。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我看着肖笑的表情左右为难，一路惴惴不安。

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就要到我家的时候，程雨夏突然停了下来，对肖笑冷冰冰的说：“谢谢你了。剩下的路我送小槿会去就行了。”

肖笑挑起嘴角讽刺的笑了下：“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你送，你又跟我说什么谢谢？”

“女朋友？”程雨夏睁圆了带着火的眼睛瞪着我求证，更像是在期盼我否认。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程雨夏脸一下子变得很白，满眼都是绝望，冷笑着退后几步，说：“好，好，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拔腿向身后跑开。

我心里难受的很，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大喊：“雨夏，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程雨夏飞快的跑开了，没有回答我。

肖笑微笑着摸摸我的头发，柔声说：“傻丫头，男生和女生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纯粹的友谊。”

我看着他微微得意的笑容，忽然觉得其实我好像并不了解他。

不过，我从未因为这件事情怪过肖笑。程雨夏总是会知道的，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原谅我的一天。从那一天起，我身边的人好像一下子少了许多。程雨夏，邓津还有颜妍都很少再遇到。只有戈蕾偶尔还会来找我。

刚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的。每天傍晚放学后，我都会站在篮球场边，抱着肖笑的外套看他打篮球。其实他打的不算好，但是看到他满场奔跑阳光灿烂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开心。因为恋爱占据了白天太多的时间，我只能每天夜里学习到三点来弥补，白天七点又要起床上学，真的很辛苦，我越来越像熊猫。不过每次看着肖笑的笑脸，我总是会觉得又有了辛苦下去的动力。

他报名参加了新概念作文大赛。我偷偷的去考场外给他加油。本来想去教学楼门口接他，却看见霍博文和程雨夏两个人一路说着什么走了出来，我一慌，就躲到了身边的玫瑰花坛中。躲得太急，玫瑰花的刺在我脸上划了一条血痕。我躲在玫瑰花丛中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

我分明看到程雨夏往花丛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拉着霍博文走了。

又过了一会，大家才拥挤着走出考场。我在人群中发现了肖笑，跳出笑嘻嘻的来冲他跑去。

他看着我拉住我，伸手扶上我脸上的伤痕，略带心疼的说：“傻瓜，往哪里躲不好，躲在都是刺得地方。”

我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不做解释。看着他心疼的眼神，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17

元旦一转眼就到了。放假前一天早上，难得的邓津来找我。我略带惊讶的看着他很久不见带着温润笑容的脸，开玩笑说：“邓仙找民女什么事啊？”

邓津抿嘴笑了笑，说：“好久不见怎么说话还是这样？其实是咱们班要在元旦开个联欢会，今天下午，有没有兴趣给我个面子？大家都期盼着你再回来一次。”

邓津专门强调了咱们班，让我想起了过去四年单纯而快乐的时光，于是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我和肖笑商量的时候，一丝不悦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最后他还是笑着说：“好，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

下午我去了联欢会，除了程雨夏和邓津似乎没有人知道我会去。程雨夏黑着一张脸，坐在一边，见到我也一句话不说，班花石音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微笑，看着我的眼神里却冒着火。

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似乎是有传说程雨夏终于接受了石音的追求，两个人在一起了。以前怎么没想过有可能呢？不过也罢，只要程雨夏觉得舒心就好。

邓津走过来，拉我坐到他身边的空位置，微笑着低声对我说：“班里最后一个联欢会了，怎么能没有你这元老级的人物呢？”

我笑了笑，四年，也算是蛮长时间了。我看了看四周的人，问：“为什么没有叫博文？”算元老的话，霍博文在这个班里也有三年时间。

“霍博文？”邓津微微一笑，好像就知道我要这么问，解释说，“他今天发烧了，没来学校。”

“严重吗？”我皱眉，这个家伙的身体还是这么差。

邓津无辜的摇摇头，笑着说：“我怎么知道？估计问题不大。来了就好好玩，别想那么多烦心的事儿，高三了想这么放纵也没有很多机会。”

大部分时间是大家抽签做游戏恶整，中间穿插少量的节目。李珂和方国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对比鲜明搭档默契的说起了相声，逗的大家捧腹大笑。石音跳了一段热舞，博得掌声雷动。程雨夏被人抽上台用爆破音吹蜡烛，吹红了脸却怎么吹也吹不灭，反而引得大家爆笑。邓津在台上拉了一段小提琴，琴声悠扬，谁也没想到成绩绝佳的邓仙竟然小提琴也能拉的一级棒，真是人不可貌相。最后连我也被拉上去唱了一首英文歌。

最后一个环节是双人踩气球。游戏的场地里铺了很多的气球，要两个人搭档，一个人蒙眼睛要踩气球，另一个不蒙眼睛的领着蒙眼睛的人，要在限定时间里踩爆尽量多的气球。正巧我和程雨夏抽到了搭档，我蒙眼睛，他领路。程雨夏的脸色顿时很僵，石音瞪着我的眼睛都能喷出火来，而我也很尴尬。程雨夏怎样说也不肯上来，我有点僵的站在场地里，最后还是邓津来解了围。

邓津走到场地里，笑着说：“今天雨夏已经玩了好几个游戏了，怎么都没轮到我的份，大家鄙视我是怎么着。不行不行，这次我要抢了雨夏的份。”眼睛里温润的笑意友善而温暖。程雨夏的脸黑的已经堪比铁锅底了。

刚刚走到场地中央，就发现肖笑在门外张望。邓津看了看我，眼睛里失落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温润的笑意，走到门口打开门，把肖笑领进来给他找了个位子。肖笑就坐在一边看着。我在台上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裁判拿了一条丝巾给我的时候，却被邓津接了过去。我诧异的看着邓津，邓津有点脸红，轻声在我耳边说：“让我帮你围上，好不好？”

我刚想拒绝，又听见他轻轻的说：“你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么？我说生物竞赛后告诉你的那个答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件事情，我本以为大家都忘记了。我不明所以的看着邓津。邓津微微一笑，用只有我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的在我耳边说：“那个人就是你。”吐字那么坚定不移，热气呼在我的颈间让我脸红。趁着我还呆着，双手环过我的脑袋，把纱巾围在了我的眼上，在脑后轻巧的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牵起我的手。

我就在他的指引下，傻愣愣的也不知道踩碎了几个气球也没有注意。直到下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邓津又替我解掉纱巾，轻声笑着说：“不用，是我说的太晚了。”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轻声叹息，“真是遗憾。”

我低下头走过他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了肖笑面前，却见肖笑的脸黑的匹敌包公了。坐在我身边也不和我说话。直到联欢会彻底散场，他才黑着一张脸一把拽着我最快速的像操场最北端的一片小紫荆林中走去。一路上气压低的压死人。

“肖笑，你生气了？”我试探的问。

“没有。”

“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

“你为什么生气呀？”

“没有。”

“我也不知道会那么晚结束啊，是不是等着急了？”

“没有。”

“没有生气还一直只说没有？”

“没有。”这还说没有生气？！

一直走到紫荆林最深处的围墙边，把我狠狠的甩在墙上，双手撑在我的身侧，着着火花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笑，你倒是为什么生气啊？”他盯的我毛骨悚然，我怯生生的问。

“你自己没长手是不是？还是让别人给你围丝巾你很爽？”肖笑生气的盯着我，恶狠狠地说。

原来他是在生气这个啊，也是，刚刚在他的角度看来，大概那个动作很是暧昧吧。我放软了语调，握住他火热的手，柔声说：“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别生气了好不好？”

肖笑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我，恨恨的说：“一个程雨夏，还有一个霍博文，现在没完没了了，又冒出来一个邓津？！你的蓝颜知己还真是多啊！”

“我跟博文真的没什么的，真的，绝对什么也没有！”

“那你跟他们俩有什么了？！”

我委屈的眼圈一红，低下头轻声说：“不要挑我的语病。你明明知道没什么的，你明明知道我只喜欢你……”剩下的字被他火热的唇堵在了嘴里。他火热而柔软的唇笨拙而强势的吻上了我的嘴唇，用力的吮吸辗转。我想躲开，却被他牢牢的控制在那里，看着他冲天的怒火，也不在躲避，任由他吻着。

一直到我喘着气倚在了他的怀里，他才放开我，柔声的说：“对不起，我只是吃醋了。为什么你的身边总是围着那么多优秀的让我自卑的男孩子。”

“我从没有那你和他们比过。你们根本就是不同的。”我靠在他的怀里，红着眼圈有点委屈的说。

“嗯，我知道。”说着，他又吻住了我。

这一次熟练了许多，舌头灵巧的敲开我的牙齿，就缠上我的舌头，我笨笨的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紧紧的闭着眼。脑袋不自主的向后躲去，肖笑的手扶上了我的脖子，不许我往后再躲。

过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放开我，亲了一下我的脸，满足的笑着：“你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低着红透了的脸讷讷的说，那种时候身体就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向后躲，我也没有办法。

他把我环在怀里，在我耳边悄悄的说：“我会珍惜的，我们的初吻。”

“嗯。”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知道怎样看他，鼻子曾在他的羽绒服上，声音闷闷的。

我们从紫荆林中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挽着程雨夏手臂的石音。她挑着眉毛看着我们，嘴角挑着讽刺的微笑。她拽了拽程雨夏的胳膊，又对着我们的方向甩了甩下巴，程雨夏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来，看到手牵手刚走出紫荆林的我们，脸顿时一僵。很快，他又恢复了自然地神情，对着石音轻柔却又能让我们听到的说：“不过是个老朋友罢了。去打个招呼。”

说着走过来和肖笑点点头，却始终不看我。石音看着我的大眼神满是挑衅，我却无心关注。雨夏还在生气吧，生气我答应了肖笑，生气我答应了肖笑却不告诉他。

程雨夏拉着石音的手，对肖笑说：“这是我女朋友石音，石音，这是肖笑，徐槿的男朋友。”

程雨夏的介绍方式让我心里一寒。

肖笑礼貌的冲着石音微笑，说：“零班的班花，久仰了。”

石音娇滴滴的声音巧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

看着他们走了，不想让肖笑发现我心里的低落，我开玩笑的冲着肖笑嘟嘴：“怎么，看着班花找不着北了？”

肖笑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说：“哪能呢？我就觉得你好看。”

我红着脸呸他，心里却是一甜。

18

初恋的快乐很快就结束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不听所有人的劝阻，一意孤行的早恋要遭到的报应，也是我明知道肖笑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安静，还要自欺欺人的和他在一起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最初发现问题是在体育课上。肖笑选的是篮球课，我选了排球课。篮球场和排球场紧紧相连，我可以站在排球场的这一头，看到那一头篮球场上他飞扬的笑容。

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意中听到了过路的其他班同学的话：“你知道么？安静又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真的么真的么？张诚对他多好啊，为什么呀？”

“还不是放不下肖笑。”

“肖笑？那都是两年前的前男友了！”

“两年前，两年前又怎样？据说当时还是老师棒打鸳鸯的。现在肖笑又和别人在一起了，她能受得了么？”

这一番话听的我心乱如麻。安静真的放不下肖笑吗？那肖笑呢，他就真的放下安静了吗？我想起前几周圣诞节的时候，肖笑手里凭空多出来的龙猫钥匙链。肖笑无论如何都不肯提和这个钥匙链有关的话题，大概是安静送的吧。

从此，肖笑飞奔的篮球场右边的篮球场，多了安静的身影。她也选了篮球课吗？她也喜欢打篮球吗？还是，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陪着肖笑，或者引起肖笑的注意。

戈蕾笑我，你怎么那么敏感呢，又不是被老鼠咬过的猫。

是我太敏感了吗？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某节体育课，肖笑因为崴了脚而只好在教室里休息。我在排球场一端站着看。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热血沸腾的打篮球，只是抱着篮球，静静的坐在场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甩了甩头，离开了篮球场。

这也是巧合吗？

胡思乱想的我自然没能全神贯注的打球。一个不注意，我被一个大力扣球砸正中了鼻梁，因为疼痛，眼泪不由自主的跌落，头也晕晕的。老师看我一副被砸成脑震荡的造型，让我先回去休息。

我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绕过花园，听见隐隐约约的争吵，是石音和程雨夏的声音。耳朵嗡嗡作响，我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凭我现在的状况，也真的没心情多管闲事。走到文科教学区的时候，却看见明明学理科的安静一脸倔强的跑了出来，眼睛隐隐泛红。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安静像没看到我一样，低着头快步从我身边跑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狠狠的撞过我的左肩，也不喊疼，也不回头的跑开了。我转身看着安静跑开的背影，有些跌跌撞撞的狼狈。

看到了这么些人，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抬脚往教室里走去。

教室里，肖笑没精神的趴在桌子上，手里玩着一瓶云南白药喷剂。

“刚刚有人来给你送药了？”我拖着晕晕的脑袋，坐回座位。

“嗯？嗯。哦，不是。”肖笑的反应明显的很心不在焉。

我冲他淡淡笑了笑：“我还以为刚刚有谁来看你。”

他有气无力的说：“没有啊。”

那么，那一瓶云南白药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的心里很冷。可是，明显有人心里比我还冷，肖笑接下来整整一天都是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而且，他不理我。总是一脸黯然神伤的一个人沉默着。我问他话，他也不回答。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就避开来。

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等他开口的想法。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原来真的是自己这一辈子过的太顺风顺水了，要什么有什么，朋友也那么照顾我，让着我，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有根本奢求不到的东西。这么快，肖笑就已经动摇了，是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该怎样呢？是佯装不知挽回一下，还是见好就收，和肖笑好聚好散。我也不知道。

放学了，我默默的跟在肖笑的身后，心里难受极了。我猜不到他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他从来不肯告诉我他心里的话，也不许我猜，他说他最不喜欢我猜测他的想法。所以我克制自己不去猜。可是，就像是明明感觉到了四周都是危险，我却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心里好没有安全感。

路过紫荆林的时候，他又一次把我拽了进去。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住我，抱了很久很久，周围安静的可怕，安静的让我不敢呼吸。

是我不信任他吗？是我给他压力了吗？我该怎么办？我在他的怀里忐忑不安，却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的在我耳边说：“就让我抱你一会吧。安安静静的。”

又过了很久，斜斜的夕阳悄悄的落进了远处的湖中，他才放开我，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回家吧。别担心。”

第二天，他问我中午能不能陪他去网吧玩。我当然是乐意陪着他的，虽然我不喜欢网吧，总觉得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但是既然他想去，我也会高高兴兴的陪着他去。他问我能不能陪他玩个网游？既然我都陪他来了网吧，又怎么会不陪他玩游戏。他指着一款很Q的2D网游，说这个很适合女孩子玩的，他以前陪别人玩过，界面简单清爽，人物做的又可爱。

肖笑指着一个一头白发的精灵族女孩跟我说：“你玩传教士吧？可以给队友补血，技能又容易。”

可是我偏偏喜欢紫衣服的那个人类女孩，我指着那个女孩问他：“我想玩魔法师不好吗？那个应该很好玩吧？”

肖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说：“那个太难了，你玩不了，就玩传教吧。”然后指着精灵族的白发男孩说，“我玩这个弓手，咱们的角色就是一对的了。”

我点点头，问他：“可是，你以前不是玩过的吗？”

“以前我玩的是骑士。”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脸色温柔而悲伤，声音也因为某种情绪作祟而变得柔软，过了很久，才低声的补充说，“骑士是用来护卫别人的，不好玩。”

我看了看骑士的形象，不是和法师女孩一对的那个男孩子吗？适合女孩玩的怀旧游戏，被禁止的法师，被放弃的骑士，这，又是巧合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很爱回忆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跟我讲以前和安静在一起时发生的种种，语气悲伤而温柔，让我觉得心痛。

他说他初中的时候本是有机会进入零班和我们同学的，只是因为想和安静在一起，所以才没有进来。

他说以前喜欢《野蛮女友》这部电影，喜欢里面全智贤弹奏的那首曲子。所以安静就听了一个晚上，彻夜不眠的听写下了乐谱，第二天谈给他听，让他很感动。安静告诉他说那首曲子叫做《告别华盛顿》。他有点遗憾有点鄙视的玩着我的手说，这么柔软纤长的手指，为什么不会弹钢琴呢？

《告别华盛顿》吗？我在心底冷笑，虽然我不会弹琴，却因为奶奶是钢琴教师的缘故学过不少的乐理知识。那根本就是《卡农》，是学钢琴的人必须要学的一首曲子，是复调音乐的技法之一。钢琴十级的安静需要通宵听写和练习？可是我却没有拆穿，这是他心底很美的记忆，我不想破坏。

但是，这些话听的我很心疼，小时候任性不肯吃苦跟着奶奶学钢琴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不会弹钢琴而遭到最喜欢的人的鄙视。分手后的多少年，我都再也不愿碰触钢琴，钢琴曲，甚至连歌也不愿意再唱。

他说了那么多那么多，他总是要我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每次说的时候，他总是一脸不舍和悲伤的陷入自己的回忆，却从未仔细看看身边我的表情。

我，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呢？

19

我的脾气随着我不安的积累而越来越差，他的耐心随着安静的不断出现而越来越少。我们开始不停的吵架，有他的不对，也有我的错。吵到我开始觉得疲倦，觉得辛苦，想要放弃。当我有一天终于狠着心问他能不能两个人先冷静一段时间。他却红了眼睛对着我咆哮，要不然就直接分手，我们连朋友都不再是。

这时候，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半年。我悲哀的想，原来烟花都是短暂的。它们开放的时候那么绚烂，不过是因为在瞬间燃烧掉了所有的热情。天空骤然明亮，炫目灿烂，然后又在瞬间恢复了寂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被燃烧过的灰烬知道，自己再也热不起来了。

可是我还是傻傻的想挽回。肖笑的纠结，他的郁闷，不都是因为他还是在安静和我之间，选择了我吗？所以，我还不想放弃。我从未如此坚持的想要得到什么，执着到根本不看清楚，那样东西究竟是不是适合自己。

高考很快就到来了。我和肖笑的成绩都不错，或许吧，我的更好一点。我知道，这也是肖笑总是有意无意的说和我在一起有压力的原因之一。其实我不觉得那两三分能有什么本质上的差距，他却说永远追不上的两三分也是一条鸿沟。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犹豫了。肖笑因为新概念作文大赛而保送到了上海的复旦大学。从小学一年级起，我崇敬了十二年的北大中文系和肖笑成了对立的选择。我要放弃我最初的梦想吗？那我转文科的意义又何在？可是，我也不想放弃肖笑，放弃这份让我心痛更让我憧憬的感情。

我问肖笑我报北大中文系好不好？

肖笑只是冷冷的甩给我一句话：“我不想异地。要是异地，我们就分手。”

我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异地恋能坚持下来的着实不多，尤其是我们互相都没有安全感和完全的信任。我却还是心痛。他在逼我，在我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

肖笑也发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随即柔声哄我：“你不是喜欢湖吗？上了大学，我们一起去西湖吧，好不好？”

我不眠心痛了三天，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我决定和肖笑一起去上海上学。他报的是金融系，我报了国际经济法，都是不错的专业。虽然他对我没有报金融专业颇有微词，却也不再强逼我。

报名表交上来的第二天，程雨夏又一次出现在了我教室的门口，怒发冲冠。一见到就抓住我的胳膊狠狠一甩，甩到书上，几乎是怒吼着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放弃北大中文系？！你疯了是不是？你十二年的梦想，就这么放弃了？你是不是傻了？脑袋进水了？”

我甩开抓住我的手，撇头不看他，冷冷的说：“关你什么事！”

对，我是生程雨夏的气。为什么他在和石音交往的同时，还要给颜妍写信。就算是我对不起他，他有什么怒火尽可以对着我来。可是，他没必要这样对我的好朋友，更何况也是他的好朋友。看到颜妍手里那一封封花里胡哨的信封上他熟悉的字迹时，我恨死他了。

“关我什么事？我们是好朋友，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作为朋友，我这两年哪里对不起你了！”他又拽住我的胳膊，恶狠狠地说。

我的心又软了下来，我真是个没有原则的人。我避过他的问题，反而问：“程雨夏，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看到的。”

我低下头，咬着嘴唇，倔强的说：“雨夏，这是我的选择，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程雨夏当然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气急败坏的吼着：“你转文的时候说过什么？你鬼迷心窍了是不是？”

“雨夏，现在和当时不一样了。”我甩开他的手，跑回教室里躲起来。

背后还传来他失望心痛的声音：“徐槿，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情。你会后悔的！”

想起他的话，十二年的梦想，就要这么放弃了是不是？我心里酸的只想流眼泪。我不停的跟自己说，不能这样，说好了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怎么老是动不动就想哭呢？可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大概真的会有后悔的一天吧。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谁都怨不得。

我和肖笑的关系因为高考志愿而有所好转，我积极的想，就这样，一人退一步，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吧。

保送后肖笑的日子过得更清闲，基本每天都是在看小说，看漫画和玩GBA中渡过的。虽然他是个男生，却很容易陷在小说中，随着小说里的人物感伤或是欢喜。看完《第一次亲密接触》后，他难过了好几天，一直不停的给我讲书中的故事。

看完一本叫《纸玫瑰》的小说后，更是难过的不能自拔。书里的女孩也是高中时候爱上了同班的男孩，两个人有了一段美丽的初恋回忆。大学异地的缘故，男孩移情别恋了，女孩伤心欲绝，跳楼自尽。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我：“小槿，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会不会自杀？”

我的字典里从未出现过自杀两个字。生命那么难能可贵，为什么要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自杀后，亲人，朋友要怎么办？还是说，用自杀作为一种报复手段？那是一种愚蠢之极的报复手段，因为到最后只能亲者痛仇者快。

我想也没想的就回答：“当然不会。我才不会做自杀这么傻的事。”

本来他以为我会说些甜言蜜语什么的，却没想到我给了这么坦白而不动听的答案。他皱了皱眉头，问：“为什么？因为你不够爱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一点，这才解释说：“不是啊，可是你想想。你要是真的喜欢过我，怎么会希望我自杀呢？你不是要内疚一辈子了吗？可是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自杀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既不会难过，也不会内疚，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人自杀呢？”

看到他皱着眉一脸不满的低头啃饭，我才反应过来，呃，我不应该说得这么直白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么没有建设性的问题啊？本来就是两难的问题。

20

高考前，学校停了一个早上的课，让全校的高三学生一起照毕业照。集体照照完后，大家都分散着找人照相。我和肖笑和班里的同学一起照的差不多后，我说要去零班和同学们照相留念，他爽快的答应了。

因为我走后，零班没有再进过新人，所以这些人也都和我蛮熟悉的，马上要离别了让我多少有点伤感，这些人将来大概不是要出国的也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的，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我基本拉着每个人都拍了照片留念。当然这所有人也包括程雨夏和邓津。然后我又去学校里巧遇了下戈蕾，霍博文还有颜妍，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又拉着程雨夏照了小团伙的合照。

照完照片已经中午了，我在学校里到处找不到肖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最后在校园西北角的一块石碑旁找到了他，还有堵住他的王芳。我在远处站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扰他们。毕竟要毕业了，照一张照片也没什么，其实王芳喜欢了肖笑这么多年，想和肖笑照相也是可以理解的。看到我王芳狠狠的白了我一眼，骂了一句：“贱人。”加一句很难听的脏话，恨恨的走了。

呃，我被骂的很无辜，真的没有想打扰他们。不过算了，王芳恨我其实也挺正常的。

看着我走过去，肖笑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我走上前握住，笑着说：“其实，不管王芳对别人怎么样，她对你确实没话说，要毕业了，以后谁也见不到谁了，照一张照片也没什么的。”

肖笑点了点头，又说：“其实她是想叫我陪她吃顿饭。”

“你答应了么？”

肖笑一脸嫌弃的看着王芳消失的方向，说：“怎么可能。”顿了顿，他温柔的朝我一笑，说，“我现在会告诉她，我有女朋友的，我要陪小槿你吃饭。”

我笑了笑，结果他手中的相机，说：“让我看看你到底照了些什么啊？照的帅不帅？”然后一张一张的翻看，肖笑也是，几乎和现在班上还有以前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拍了照片，有好几百张之多。

看到一张他在一块太湖石上欲势下跳的照片时，他突然变了脸，很紧张的抢走相机，讪讪的笑着说：“下面几张少儿不宜，你等等啊。”抱着相机背对着我，跳过几张照片，才把相机递给我。

肖笑啊肖笑，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应该面对着我的，这样相机才是背对着我的方向。我还是看到了，那几张是肖笑和安静在太湖石边上的照片，有肩并肩的，有手拉手的，亲密无间。只是单纯的毕业照，为什么要手拉手，如果心里没有鬼，为什么这么害怕我看到？

中午，我第一次违背了自己要坦诚相待的原则，骗了肖笑说颜妍要找我拍照。我在颜妍的宿舍里抱着她哭了很久。颜妍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陪着我哭。两个傻孩子在宿舍的窗期，相拥而泣。

哭完了，颜妍说，既然你选择了要和他在一起，既然你知道路途艰辛，既然你要和他一起向复旦努力，就不要再想了，就当作没看到。他不肯给你看相机，至少证明他还是在乎你的。

我点点头说好。

我不知道高考对别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感觉，在我来说可是欢天喜地的来临。因为考完试就解放了，不再是早恋，能够名正言顺的和肖笑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去一所很好的大学，然后继续我们美丽的人生。六门考试考完，我自我感觉还不错。玩上在学校估分的时候，我担心会等答案等到太晚，没有让奶奶来学校陪我，奶奶打电话让爸爸赶了过来。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妈妈去了外地，还没有上小学，爸爸就和沈阿姨结婚，我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了。所以对我来说我的家庭很奇怪，成三国鼎立的趋势，爸爸，妈妈，我，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所以，爸爸妈妈连我的家长会都没有开过，一直都是奶奶开的，这也是小学老师不喜欢我的原因之一，连父母都不要的孩子，又有哪个老师会喜欢呢？这可能也是我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执着于肖笑这份感情的缘故，除了奶奶，我从未有过这样温暖柔软的感情。

我并不恨我的父母，毕竟结婚和离婚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无权要求他们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只是我和他们怎么也亲热不起来。

我别别扭扭的被爸爸拉着，肖笑也不过来解救我，我想他是没有勇气。爸爸拉着我一直和程叔叔带着程雨夏在一起。我也没有看到颜妍或是石音。

传来消息，说运送高考答案的车在路上遇到了塌方，可能要很晚才能送来。我想早点回去，其实志愿早在考前就报过了，考试也考完了，我觉得估分完全没有意义。可是爸爸却坚持说留下来拿了答案再走。

我不走，程雨夏也不走，肖笑也不知道疯去了哪里，我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程雨夏大概还是为了报志愿的事情在生气，也不大肯主动说话。爸爸们坐在一起聊天聊到无聊，我们四人就开始打起了双扣。不知道两个爸爸怎么想的，非要我和程雨夏打对家。其实我也无所谓，反正这三个人里，我倒是和程雨夏的感情最好。

两个爸爸都擅长算计，我又是一个打牌主张以娱乐为主，不肯用心机的人，虽然程雨夏牌技优异，却也不能力挽狂澜，结果我们惨败了一轮又一轮。在爸爸们面前程雨夏不敢吼我，只能自己生闷气，我对输赢无所谓，两个爸爸倒是越打越开心。

夜里十二点半的时候，答案终于送来。我和程雨夏草草对了答案，确定了我俩考上大概都问题不大，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家去。我因为太晚，去了爸爸家。

21

我怕肖笑担心，第二天一早就给他家打电话。他还没有睡醒，懒洋洋的接了电话，语气里都是不耐烦。我们约好了下午在学校见面。见了面我才知道他在生气。

我问他有没有估分，为什么昨天一直没有见到他，他一脸不爽的抱怨：“我出现做什么？你和程雨夏青梅竹马，两个爸爸在一起说话的神情简直恨不得把你们都摁回妈妈肚子里指腹为婚。见我做什么？”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能吃醋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哄好他，一直不停的解释我和程雨夏真的只是兄弟。肖笑看着我，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我早告诉过你，男女生之间就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

用了一个下午，想尽办法，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哄开心。分开的时候，因为我要去爸爸那里给奶奶带点东西，正好顺路，我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却吞吞吐吐了半天，拒绝了，说要去另一个方向的市场买葡萄，还说晚上有事，让我不要找他。

我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买个葡萄要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市场去？我知道他一直都不是这么讲究的人。我劝自己，算了吧，既然决定了要坚持下去，不再多想，就不要怀疑他大概真的有事。

高考的结果很快下来。程雨夏以全校状元的成绩去了清华建筑，邓津也以很高的分数去了清华的机械自动化。我的成绩也很好，所以也是如愿以偿。霍博文也以很高的分数和我继续在同一所学校念书。颜妍去了河海大学。而戈蕾又一次落榜了。

我们都没有报第二志愿，也没有同意调剂。所以，戈蕾只能决定复读一年。一个暑假，戈蕾就消瘦的可怕，整个人就好像罩在乌云里一样阴沉。霍博文每天都很纠结的缠着我打听戈蕾的情况，却不肯自己来关心一下她。

我和颜妍每天都窝在戈蕾的家里陪她。戈蕾红肿着眼睛哭着问我：“为什么你早恋着也能考上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么？我无语以对。其实如果我当时撇开肖笑，遵循自己的梦想，也是能去的。不过我暂时还不后悔。看着戈蕾这样憔悴，我想也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从戈蕾家出来的时候，颜妍告诉我程雨夏和石音分手了。我暗暗叹息，凭我对程雨夏这近六年的了解，其实他不喜欢石音吧？可是，分手的理由还是让我惊呆了。

高考后，有一天石音打电话给程雨夏家，程叔叔接了电话说程雨夏在睡午觉。而石音笑着对程叔叔说：“叔叔，我是石音啊，我又不是徐槿。帮我叫下他吧。”程叔叔听后很不高兴，就问程雨夏是怎么一回事。程雨夏知道后很生气，一怒之下就和石音分手了。

虽然我不知道程雨夏为什么要和石音在一起，这个故事听起来也是有点讽刺了，但是程雨夏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因为又牵扯来了我，我能说什么呢？程雨夏，我注定了要欠你的。

颜妍带我去她家，把那些信都拿给我看。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错怪了程雨夏，心里难受的一塌糊涂。一封封信，满满的都是我的名字，为了我生病了担心，为了我考试成绩高兴，为了我和肖笑吵架担心，为了我沉浸在初恋的幸福里而黯然……他根本就没有像我恨他的那样，把颜妍推向火坑，他只是太需要找个人倾诉。

程雨夏，我真的亏欠你太多了。

我看完信，心里堵的发慌，我闭着眼睛，抱着颜妍，闷闷的说：“颜妍，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欠了他这么多，下辈子都还不完，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呢？”

我闭着眼睛，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起来，说“和肖笑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被人疼爱的温暖，让我不自觉的沉沦。一开始认识雨夏的时候，我们总是像仇人一样吵架，后来终于默契了，终于知心了，却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们那么习惯彼此的存在，我却从不知道要感激他的存在。”

“木头，我给你看这些信，不是要动摇你和肖笑。就算我们再看不惯他，那都是你的选择。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误会程雨夏了，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我埋着脑袋想了很久，回想着我们经历的那么多，终于抬头看着颜妍笑了：“颜妍，雨夏最不喜欢别人同情他了。不管发生什么，他还认不认我，我总是拿他当好朋友的。我想，雨夏那么优秀的人一定会有赏识他，爱他的人在等着他，这些事情终归回过去。就像，终有一天，我和肖笑也会分手，我也会很难过。但是总有一天我还是要重新站起来的。对吧？”

“你和肖笑要分手？”

我苦笑了一下，说：“这些天，越来越难找到他了，电话里也是吞吞吐吐的。其实我能想到他在干什么，我可能比他认为的要多了解他一点点。我也知道他动摇了很久了，能坚持到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容易了。我是喜欢他，可是他回到安静那里，我又能怎么办呢？”

“早都说了他是个混账，而且让你惯得越发混账了。”颜妍白了我一眼，一脸的自作自受活该了不是，“像雨夏对你这么好的人你非不要，非要去犯贱，受伤谁拦的住。”

是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22

回家后，我有些冲动的给程雨夏打了电话，误会了他那么久想约他出来给他道歉。电话里，程雨夏犹豫了一下，约了我早上十点，在湖边见面。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程雨夏习惯早到，所以我提前了一刻钟来到见面的地方。我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市里最热闹的地方了。湖边的景色很美，夏季的垂柳绿莹莹的调皮的在水面上轻点，涟漪点点圈圈散开，看得人心都柔软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想，程雨夏大概会在对面的车站下车，所以我把目光从湖面上移开，在马路对面的人流里搜索程雨夏的身影。

忽然，我觉得自己像是窒息了，心被砸了猛猛的一锤，我能听见碎片落地有声，全身的血液倒涌，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马路对面。肖笑正拉着安静的手，下了车，笑的那么幸福那么温柔的向湖边走来，领着她过了马路后还伸手仔细的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理着理着手里的动作一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向我的方向看来，就像时间静止了一样，我们就这样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我坐着像一座雕塑，他停在安静额前的手也停滞在那里。安静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来，那神情里有得意有恨意也有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回过神来，起身离开，沿着湖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根本没有打算追到我，解释些什么。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出离的愤怒了，虽然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肖笑新买了手机，我打电话给他：“你过来下，我们至少应该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电话里头，他的声音有点为难：“我陪安静去个地方，现在没有时间。今天下午我来找你好么？”

肖笑啊肖笑，赶场还要赶得这么理直气壮么？我克制着自己的颤音，声音和心一样冰凉：“那算了吧，以后我们都不要见面了。”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你到底去哪儿了？”肖笑，你终于着急了吗？我说了地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面如死灰的看着湖面。

奇怪，为什么我要这么难过呢？我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肖笑，在你问我会不会因为失恋而自杀的时候，你就在预备今天了，是不是？

肖笑一路小跑赶过来，跑的有点气喘吁吁，看来跑了不短的距离。我冷冷的看着他，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丝毫不避开我杀气腾腾的目光。

“不打算说什么吗？”瞪到眼睛累了，我觉得自己可笑，根本就不应该叫他来的，应该自己潇洒的留给他们背影，消失了就好了，不是吗？何苦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你叫我来的，是你有话要说吧。你想说的总会说，不想说的我也逼不了你。”

我在笑，笑的前仰后合声嘶力竭，笑到他毛骨悚然。他终于扔掉了那一脸的冷静，有些不安的说：“小槿，别这样，我和她只是朋友，就像你和程雨夏一样。”

“我和程雨夏有手拉手还是有动手动脚的？他就算对我有什么，我们也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的。”我冷笑着。

肖笑有些恼羞成怒：“谁有动手动脚。徐槿，你不要这么小气！你这么小心眼，是在逼我是不是？”好啊，有你的肖笑，现在还要把罪名推给我是吗？

绝望吞噬了我的力气和愤怒，我忽然觉得虚脱，这就是我花尽心思去爱的人。我无力的看着他，淡淡的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呢？”

肖笑不看我的眼睛，只是走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环在怀里，我听见他的心跳快的让我窒息。过了好久，他才用很微弱的声音回答：“你是我现在的女朋友，阿静却是我的初恋，我人生里第一个喜欢的女孩，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说的艰涩，却毫不犹豫。

我的心狠狠的一拧，每一个字都狠狠的捶打着我的心脏。忍着眼泪，我问他：“所以呢？”

肖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拒绝不了阿静的要求，我……”

我冷笑着问他：“今天她要你拉着她的手，你就拉着，如果有一天她要你跟我分手呢？”

肖笑浑身一颤，只是紧紧的抱着我不肯出声。

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在脸上，绝望却冷静的说：“我们分手吧。”

肖笑抱着我的胳膊越来越用力，我快要喘不过气来。直到我的肩头感觉到冰凉的潮湿，他才颤抖着声音说：“不会的，她不会的。”

“呵呵~”气极了我反倒笑了出来，眼泪不停的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一字一句的说，“你不和我分手还要建立在她不要求你分手的基础上，对么？肖笑，我们还是算了吧。你问问你自己，真的在乎我吗？”

他紧紧的抱着我，有些抓狂的重复着：“你怎么知道不在乎，你怎么知道！”

和他分手我的心会比他的更疼，可是我还是逼问他：“如果安静有天要让你跟我分手呢？”

“不会的，不会的！”

“是她不会要求，还是你不会分手？”

“不会的，不会的！”他只是不停的重复不会的，并不肯面对我的问题。我的心冰冷冰冷。明明是他牵了另一个女生的手，为什么好像我在逼她。我脸上流泪，心里流血。

我使劲推开他，自己却狼狈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转身背对他，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泪水，狠狠的说：“我们分手吧。”

他又从背后来拦腰抱住我，满是泪水的脸蹭在我的肩上，湿透了我的衣服。他低声说：“就算我们分手，我也不会立刻和她在一起的。”

我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冷冷的说：“肖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爱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在一起跟我都不再有任何关系。你没必要告诉我，我也没兴趣知道。”其实他早都想好要和安静在一起了不是吗？又在这里演的什么戏呢，竟然还能演的这么动情。

“为什么，假期都快要过去了，你却……为什么……小槿，你怎么这么无情？”

无情？我痛苦的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心像是被人在凌迟。如果无情能让我不是这么痛苦，我宁愿我自己冷血无情。我冷笑：“从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不纯粹的爱我不要。”

他突然在我的背后冲着我怒吼：“你既然要纯粹的爱，当时为什么不去找程雨夏！还是说，其实你现在就只想和他在一起？”

我被他的话伤到了，我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说：“肖笑，你要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情再也与你无关。”说罢，转身离开，我沿着湖边缓缓的走，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身后还飘来他愤怒的声音：“好好好！我们就从此陌路，再不相识。我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

23

我看着微微泛着波浪的空阔的湖面，不理会身后肖笑的歇斯底里。我跟自己说，我要绕着这个大湖走一圈，不管走多久，我都不会休息。如果我能坚持下来，我就会忘掉他，忘掉过去的欢乐苦痛。重新做人，快快乐乐的继续生活。

这一走就是七个小时。累了我也不停歇，也忘记了午饭，我只是这样茫然的走着，就好像身体根本不是我的。

我没看周围人看我的奇怪的眼神，也忘记了早上是程雨夏约我来的。走回原地的时候，肖笑自然已经不在那里了。转身，只是看到一脸担心的程雨夏默默的看着我。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为什么我这么没有出息，明明走完了一圈，我应该好了，我应该伤愈了不是么，为什么我还在没出息的流着眼泪。

程雨夏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张纸巾，擦掉了我满脸的眼泪，然后把我的头摁进了他的怀里，柔声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程雨夏，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哭够了，我红肿着眼睛看着他，他一脸的心疼让我觉得刺痛。

“在，”程雨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看到他拉着安静的手的时候。”顿了一顿，满脸自责的又说，“我一直跟着你，怕你不安全，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我低着头默默不语。我的心揪的厉害，为什么要在我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他发现。我觉得好丢脸。

程雨夏又把我摁进了他的怀里，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

“中午都没有吃饭，饿不饿？”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程雨夏问：“雨夏，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是不是故意让我看的？”

程雨夏低下头，好一会才抬起头，目光清亮而执着，毫不退缩的说：“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你们都早知道了，对不对？”我心冷透了，疼的都不会再疼了。

程雨夏默默不语算是默认。过了一会，才抱住我，轻轻的说：“别恨我，我只是不想你被骗，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那么难过……你知道吗，看着你绕着湖边灵魂出窍一样没命的走的时候，我真是后悔了……”

这次我真的没有怪程雨夏，只有他明白，我宁可心狠狠的疼，也不愿意傻傻的被所有人看笑话。

天黑的时候，世界末日也跟着来了。黎明到来，希望也开窗进来。一切都会过去的，但是现在还没有。在我放弃喜欢他，恨他，对他的所有感情前，都还没有过去。

第二天，我收到肖笑的最后一封邮件：“今生是我配不上你，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最爱你。”

我厌恶他走也走得不干脆利落，我讨厌这种煽情。我毫不留情的回复他：“这辈子遇到你我已经够倒霉后悔的了，希望下辈子你能放过我。”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我心里苦笑，从此以后，都不再会有交集了不是吗？

新开学的校园于我来讲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校园再漂亮，老师同学再优秀都与我无关，我望着天上缓慢而优雅的飘过的一片片白云想起程雨夏的话，他说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奇+书+网]后悔吗？如果后悔有用的话，我后悔的不是写下志愿表的那一天，而是更早。可是后悔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让我更加消沉颓废，所以我不去后悔。可是我脑海里一直漂浮着一个成语：报应不爽。

新的室友真有个性。到的最早的一个提前两天就到了学校，却是全寝室里胆子最小的那个。说话声音细若蚊蝇，长的秀气可爱。报道结束前半个小时，我才看到我上铺的那个姐妹。唇红齿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流转着光彩，是个美女呢。可惜这位美女性格个性了一点。

“你好，我叫徐槿。”

“这样子啊。”

“你才来啊，刚刚班长来了，让我们一会下去开班会。”

“这样子啊。”

“那个，你有没有带毯子来？在褥子下铺一层毛毯，可能隔潮效果比较好哦。”

“这样子啊。”

“呃……那我有点事先出去了。”

“这样子啊。”

走出寝室，坐在学校的小亭子里，看着陌生的环境，孤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与其说我恨安静肖笑，不如说我恨我自己，我不是不原谅他们，是不能原谅自己。我恨自己当时的迷失，恨自己明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还是失去了自制力，甚至失去了自己。

我最后一次去了网吧，登陆了那个肖笑要我陪他玩的游戏，扔掉了游戏里那个精灵族女孩手上肖笑送的戒指。可是我不能把自己的快乐，悲伤，回忆都扔去。

分手后，我们不再联系。

我还记得给戈蕾和颜妍写信。颜妍的状态很好，在新学校里适应的不错。她在信里给我讲述海淀区的大学一条街。她说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一个毛主席招手的大雕塑。而她的学校和对面的学校正好两位毛主席隔着马路相互挥手致意，形成了一道别有趣味的景观。

戈蕾的状态就不那么好了。戈蕾说复读班里乱极了，而且复读的生活压力太大，根本就是种折磨。我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安慰她，只好讲一些好笑的事情，好像哪一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韩国的留学生，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穿着粉红色的宽大T恤和粉蓝色的流氓兔大短裤，整个一调色盘，在大街上大声唱着歌，回头率超级高。写完再看看自己写的信却也不觉得很好笑。有的时候给她建议一些复习资料。其实每个人的学习方法不一样，这样远距离的建议，其实我觉得作用并不大，我也只能尽自己的心，希望对她有用而已。

戈蕾的信里越来越多的提到张子平。其实张子平也在上海上学，他的学校离我们不远。如果说戈蕾以前对张子平的感觉停留在因为张子平与霍博文很像而产生的好感的话，现在这种感情在渐渐的变质。戈蕾说，张子平常常打电话关心她，也常常帮她复习，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她觉得温暖，即使恰当的鼓励让她灰暗的心境又有了新生的希望。张子平有很多和霍博文相像的地方，谦和，睿智，成熟，宽容，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勇敢，积极，不轻易退缩，正是这点，让她觉得安全。

我仍旧劝她这个时候还是好好学习，虽然我知道自己也许并没有资格去说教别人。戈蕾说她会的。

我明白戈蕾的心情，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也会难过，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人的保护，更是精神上的保护和支持。在压力大到独自无法承担的时候，如果有个人对她更好一点，给她天天渴望的温暖和安全，她的天枰自然而然的就会倾斜。这其实在正常也不过了。

24

我想尽量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可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我现在敏感的过分，时不时的就觉得疲倦。国庆节寝室里的三个同学不论远近都回家去了，冷清清的大房间里就剩下我一个。我也没有什么力气去周围玩，我偶尔心情好就去图书馆里看看书。

十月三号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天气，我走在校园里，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观察里面的一草一木。熟悉的声音如魔音般飘入我的耳际，我震惊的石化当场。肖笑正牵着安静的手走在我面前不远处，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还跟着一个霍博文，三个人说的正开心。

我应该转身逃掉吗？还是应该若无其事的走上去say hi？

我选择了后者，我不想让任何人得意或者嘲笑我的狼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当着他们三人笑的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我们只是普通的他乡遇故知。肖笑的神色闪过一丝尴尬，安静的表情里都是错愕。

霍博文看了看我，很有眼色的打圆场：“小槿？对了，我找到上回你要的那本书了，你跟我去拿？”说罢，转身跟他们说了再见就带着看似镇定其实灵魂出窍的我匆匆的走了。

绕道一个僻静处，霍博文满脸担忧的看着我说：“你没事吧？要哭我的肩膀借给你。”

我冷冷的打量着他，就好像从不曾认识，一字一字的说：“霍博文，我恨你。”

霍博文无辜的苦着一张脸：“关我什么事啊，大姐，你不能迁怒于人，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霍博文，你口口声声我们是好朋友，是兄弟。明知道她要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霍博文退出零班后和安静同班，还做过一个阶段的同桌，所以这次安静来是他接的火车。天知道安静为什么不要肖笑接而要霍博文接。

霍博文怔住了，过了一会才怯生生的低声解释：“我怕你想不开。”

“那也比在这里这么莫名其妙的撞见好！至少我不会这么狼狈。”我咬牙切齿的说着，扔掉博文转身而去。风吹散了我眼里的湿意，我也鄙视自己，就算霍博文不应该瞒着我这件事，我也不应该对他发这么大的火。我冷冷的嘲笑自己，我也只会欺负像博文这样好脾气的人。

回到寝室，我再也忍不住。拿起电话，拨了那一串我从未打过，却熟记于心的电话。

“喂？小槿？”

程雨夏令我安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出声。就好像天已经塌下来了，我什么都不管，只是放纵着自己大声的哭着“小槿，小槿，你怎么了？小槿，发生什么了？”

我停不下来，只是大声哭泣，我听到电话那边程雨夏的慌乱，想说些什么，却连不成一句话，反而哭的更厉害。

这好歹是我为了他选择的学校，为什么，为什么要在第一个假期就和她在校园里如此甜蜜，如此招摇。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事都再与我没有关系了，这是我自己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过，我还是这么心疼。甚至开始恨他们，恨他对我的背弃。

“如果哭出来舒服一些的话，就放声的哭吧。哭累了，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程雨夏不拦着我哭泣，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我哭，直到我哭的累了，倦了，没有声音了。

等到我哭泣声停止，程雨夏才又一次开口：“我刚刚收到了博文的短信，都知道了。小槿，不要理会他们，不要再理会那些家伙。不值得。放开点，就当作被狗咬了。我来给你打一针狂犬疫苗吧。”

“嗯。”哭的累了，我连声音都减弱了许多。

我听到电话那头程雨夏砸桌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愤怒的声音：“真TMD想找人揍他一顿！狠狠的揍一顿，打得他半个月起不了床。”

“不要！”我吓了一跳，“千万别……”

程雨夏似乎又锤了一下桌子，呼吸声都变粗了，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才有点无奈的开口：“到现在了你还护着那个混账。”

我用手背抹抹满脸的眼泪，咳嗽了两声，解释说：“不是的，我只是很想哭，才给你打电话，并不想给你添麻烦。不值得，真的，就当是作了一场噩梦。梦醒了，我就会好的。”

程雨夏默了默，才回答我说：“好，我知道。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清晨，一个电话把我从睡梦里吵醒，程雨夏在电话里嚷嚷：“小槿，你到底在哪里？你们学校怎么东西南北那么多分区？我找的头都晕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快，我在毛主席像下等着你。”说完也不给我问的机会就挂掉了电话。这个孩子还是这个样子，也不等我开口出声，要是接电话的人不是我呢？

我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匆匆忙忙的洗了两把脸，冲下楼去。主校区离我不算近，跑到程雨夏身边的时候，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咧着嘴露着八颗牙笑看着我弯着腰喘的一塌糊涂。我却看着他像是看到鬼了一样惊讶的叫唤：“你！你怎么在这里？！”

“好想你。”他一把把我拽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不许我挣扎，用下巴摩挲着我的肩膀，热气呼在我的耳畔。

奇怪的感觉在我身上流窜，我红着脸躲开来，又问：“你坐飞机来的？”这家伙现在越来越胆大了，自从分手那天以后，竟然胆敢对我想抱就抱的！

他无奈的看着我，说：“这不是废话吗？”说着，拉起我的手，问我，“你的寝室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你……进不去的。男生进不了女生寝室楼的。”

他呼了口气，说：“还准备先把背包扔你那呢，背着沉死了。”

“我问问博文？”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霍博文发短信，却被程雨夏拦住了。他夺过我的手机，扔进我的包里，露齿一笑：“算了，也就一个包，没多沉。晚上再找他！带我去随便哪里转转吧。”

他穿着雪白的T恤，牛仔裤，斜跨的背包，站在阳光下，如此简单的装扮却衬托的整个人生机勃勃，笑容比阳光更耀眼。因为放心不下我，这么快就赶来了吗？感动和温暖驱散了这些天的不快，满满的从心底满溢而出。

25

那天我陪着他在校园里转了转，然后去了南京路压马路，一直压到外滩又压回来。雨夏带了很帅的单反，我俩兴奋的到处拍来拍去。还给路上一个不认识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金发美女拍了照片。当然是我发现的美女，缠着他去拍的，美女也很豪爽，我问她能不能照张照片，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到了晚饭时间约了霍博文一起去吃了火锅，顺便把程雨夏塞进霍博文的寝室里过夜。

第二天我俩就一起去了上海科技馆。我们在路上买好了干粮——牛角面包和袋装牛奶，兴冲冲的准备在科技馆里呆一天。

程雨夏非拉着我去听那个3D音效。我们就坐在一张摆着烛台的餐桌前，和几个嘻嘻哈哈的小朋友坐在一起，带上了耳机。

突然，灯光全暗。耳机里传来的竟然是一个鬼故事。耳机里的声音逼真的渗人，就好像我真的是置身于一个闹鬼的屋子，耳边并没有带耳机，真的是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凄厉的女声，顽皮的童声，还有在耳畔响起的沙沙的剪子声好像真的在剪我的头发，脖子上起了细细的一层鸡皮疙瘩，让我紧张的汗毛倒立。就在我的恐惧达到了最高点的时候，程雨夏握住了我的手，因为恐惧，我并没有甩开。

后来我们又到了激光枪的地方，我和程雨夏一人一个激光枪在瞄准，可惜我笨的很，瞄来瞄去总是瞄不到地方。导游小姐一直在旁边指挥我，可惜我还是对了很久对不到地方，然后导游小姐急了，冲着我埋怨说：“你怎么这么笨啊，瞄了这么久也瞄不准。”

导游小姐说话的态度不大好，我还没来得及自卫，程雨夏先不高兴了，黑着一张脸鄙视人家：“你光知道瞄准瞄准的好玩，你懂这是什么原理吗？”然后噼里啪啦的对着导游小姐把那些复杂的原理如蹦豆子一样的蹦蹦蹦蹦出来。导游小姐就傻在当场了。程雨夏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理会周围已经傻掉的一圈人，拉着我走去了下一个地方。

我好崇拜的看着他，说：“雨夏，你怎么现在越来越牛了！”

程雨夏自豪的挺起胸脯，昂着下巴，笑着说：“你今天才发现我好啊？我真鄙视你曾经的品味。”

我笑着不接他的话，他这才说：“其实这是当时准备全国物理竞赛的冬令营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我也没想到今天还能耍耍帅。”

我们接着一起去了生物馆，穿过蝙蝠山洞。其实我也知道里面都是假蝙蝠，可是看着忽闪忽闪的红眼睛，还有耳边逼真的声音，我还是吓的紧紧的抓着程雨夏的书包背带不敢睁开眼睛，只能把他的书包当做导盲棍。走到洞口，刚刚放心的呼出一口气，一直大蜘蛛从天而降掉在我的眼前，吓得我一声尖叫又窜回了山洞里。

程雨夏笑着伸出一只胳膊把我从山洞里捞出来，笑着说：“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胆小。”递给我一瓶可乐，“走，我们去3D电影那，可以边吃午饭边看电影。”

我们把科技馆的每个角落都玩遍的时候，我们简直要累瘫了，又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才回到学校。晚上，我们不再在学校里乱走，只是躺在草坪上一起看星星。

“小槿，我明天早上的的飞机就要回去了。我还有一个模型没有做，所以不能陪你太长时间。”

“嗯，你路上小心。”

程雨夏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说：“小槿，毕业后跟我一起去美国吧，我带你去美国。”

“雨夏，就算去美国，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去，而不是靠你去。”如果可以，我不想靠任何人，包括我的爸爸妈妈，我想凭自己的力量过的很好，还要照顾好我的奶奶。

程雨夏皱了皱眉头，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星星，叹息着说：“小槿，你还是接受不了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接受的了吗？我明明很感动，也明明很依赖，可是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想象他牵着我的手，甚至吻我？那种感觉很奇怪。还有，如果我们将来也有一天要面对分手，怎么办？我必须要失去这份我非常珍惜的友谊吗？

“对不起，雨夏。”

程雨夏反而轻松的一笑：“其实来之前我就知道答案了，可是我还是想问，这就是我。还有一定会这么回答我，这就是你。你说我是不是自虐，为什么就偏偏喜欢这样固执和任性的你？”

“雨夏……”对不起，对不起，我欠你太多了。

程雨夏打断我想要说的话：“我知道，我会向前看，我会好好过。你不用担心。我明天一早就走，你不要来送了。照顾好自己。”

“没关系，我送送你吧。”至少，至少，让我做好一个朋友。

程雨夏忽然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记爆栗：“你想让我回去以后还存有幻想念念不忘你就去送吧！我就当你心底里还是爱我的。”

“哦……那你路上小心。”我伸手揉着额头，这家伙下手还真是狠。

“哈哈，小槿，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直白。”程雨夏笑着扶上了额头。只是，他的笑声并不开心。

对不起，对不起，程雨夏。不知道我这么说算不算是没有良心。这次程雨夏来看我，让我觉得温暖，让我觉得感激，如果可以我也会为他这个朋友两肋插刀，也会想要报答他，可是这种报答不会是以身相许。

戈蕾说在困难的时候选择向温暖倒戈并不丢脸，也不是错。我明白，可是在彻底想清楚我的心意之前，我还是无法凑合。

26

夜里很晚才睡，第二天自然起不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还好上了大四以后没有什么课了。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霍博文的短信：“有空饭否。”一看时间早上七点半，同学，你是在约我吃早饭还是吃午饭……不过反正都过了……

我又闭着眼睛眯了会才慢吞吞的回复过去：“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吧。”其实大学这几年也就和他的联系最多，没事的时候总是凑在一起吃饭。

很快我就收到了霍博文的回复：“吓死我了，我真以为昨天晚上一不小心成了谋杀犯了。时间？地点？你定。”

“六点，门口左转小辣椒吧。”

六点半，霍博文才背着包急急忙忙的跑来，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三十五分钟，等到他来的时候连怒火都被冰冻了：“你再迟一点真的就成了谋杀犯了。”这个家伙的时间概念还真不是一般的差，每次约他见面都要我等至少半个小时。

“抱歉抱歉，我住的离你太远了。”那家伙讨好的笑着。

！！！这是什么理由！！！

一起吃饭的时候说来说去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内容，本来不八卦的两个人反而东家长李家短的开始分别枚举高中同学的个人问题。

“听说宋素晨有女朋友了。”霍博文给我爆料。

“宋素晨？不会吧？”那可是我们零班曾经的神童啊，他真的是包括神童的所有特点，从天才的学习能力，到根本没法沟通的逻辑，时常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有一次他在专心致志的做一道很难的物理题，做着做着突然很兴奋，一掌拍向坐在他前面的男生，边拍还边大声的说：“亢龙有悔！”前面的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没被他的飞来横掌吓的魂飞魄散。

“嗯！我上次放假回去见到了，还挺漂亮一个小学妹，咱们学校的。”

“不是吧，莫不是跟他一样风格的人？”

“当然不是！而且宋素晨有了女朋友以后自己都正常多了！”霍博文拍拍我的肩膀，打趣说，“你考不考虑找一个试试？”

我一把打落他的爪，白眼相向：“我有很不正常吗？”

“大学四年都不找男朋友，正常吗？”

“谁说是我不想找。”我夹起一块山药，放在盘子里，“可惜我是库存啊，积压货。”

“如果说是找不到，那挺正常的，可是你根本就不想找。我看你在这个学校里，对着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男生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惹我！”

的确，上了大学以后我收敛了许多，不再是过去那个飞扬跋扈的单纯小丫头，也渐渐的度过了叛逆期青春期。人越来越安静收敛，生活越来越云淡风轻。无意中，我习惯了和男生保持一段距离，所以四年下来，除了霍博文也不算是认识什么男同学。

其实并不是刻意的要如何，对于肖笑，三年多过去了，过去的痕迹淡的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现在面对他，我既没有喜欢，也没讨厌。感觉就好像对着路边的随便一株狗尾巴草一样平淡。

只是，我就是提不起兴趣和男生来往。再心动一次太难了。没有来往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能的人。

我不想继续和他纠缠这个问题，转移话题说：“那你呢？别告诉我你找不到。”

霍博文不理会我的问题，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没有走出那段阴影？”

还没有走出来吗？我摇了摇头：“博文，你应该很了解这种感觉啊，没有心动，就不想凑合。况且，看着四周的人今天好明天坏，一会哭一会笑，这种关系，这种感情让我觉得疲倦。”

霍博文深深的看着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的说：“我明白。”

我抬头也看着他，低声问：“那你呢？是因为戈蕾吗？”

霍博文没有回答，想了想，苦笑了一下，干掉了面前的一杯可乐。

戈蕾复读了一年，最后去了武汉的一所还不错的大学，然后和张子平正式开始了马拉松的异地恋爱。这个国庆节，我去火车站接了来上海看男友戈蕾。看到他们俩幸福甜蜜的样子，我感叹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妙。

“其实，好像，从初中起你就喜欢她，我没猜错吧？”

“那又怎样？现在他们在一起很好，大家谁都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比较好吗？我还以为我装的很好。”霍博文难得的卸下了平常谦谦君子，总是温润着笑着的面具，换上了面前这张略带苦涩的脸。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可乐，淡淡一笑：“你是装的很好啊，所以戈蕾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她，失恋痛苦了那么久。”霍博文的表情是错愕还有挫败。我摇了摇头，轻叹着说，“博文，当时为什么要退缩？|Qī-shu-ωang|你总是这样，宁可错过也不愿意面对失败。如果你当时可以勇往直前，在她难过的时候，不是通过我，而是亲自去关心一下她，哪怕只是一小下，结果大概会很不一样。”

“勇往直前会有用吗？程雨夏一直在勇往直前，有用吗？”

“那不一样。戈蕾曾经那么喜欢你。”

霍博文沉默了一会，呵呵的笑了两声，不能释然，却不得不轻轻的说：“一切都晚了。”又把一杯可乐当啤酒闷了，才又一次抬头问我，“我直研了，你呢？”

“我给法国的几所大学发了申请，大概会去那里吧。”我用竹筷子搅着面前的这杯可乐，看着筷子四周涌出大量的泡泡。

“雨夏要去美国，你知道吗？”

我搅着可乐，有点漫不经心的点头：“嗯。”

“有些话，你总要和他交代清楚。回去聚一下吧，我们认识也快十年了。”

27

这两天我睡的不大好，加上有些感冒，所以身体很弱。星期一早上始终睡不醒，等我终于忍住困倦睁开眼，一看表，这不是七点六十了吗？八点钟还在不算近的一栋教学楼里有课。大四了，一周也就只剩下两节课，星期一早上是一周的第一节课，星期四下午是一周的最后一节课。都轻松成这样了还迟到，这也太差劲了。也来不及去食堂买早饭，匆匆刷了下牙，用凉水抹了两把脸就骑着车飞奔向教学楼。又恰好遇到身体不大好的两天，趴在课桌上我难受极了。

老师在给我们看纪录片，为了保证幻灯机的效果，厚厚的窗帘打下来，教室里又闷又热。我的头上不停的冒汗，肚子疼心脏也跟着隐隐作痛，像一只猴子的爪子在不停来回的抓挠。心脏的这种疼法让我焦躁难受，在闷闷的教室里，连锁反应似的呼吸也不畅了，只觉得头晕眼花。

忍了一节课，心脏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大口喘着气还觉得好像没有呼吸到空气一样。我终于忍不住举手跟老师请假。老师看着我焦黄的脸色也不为难我，让我回去好好休息。我跌跌撞撞的撞出教室，刚刚走出门就眼一黑腿一软，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躺在医务室里，同班的丁小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霍博文正焦急的坐在我身边。看着我醒过来，俩人叽叽喳喳的欢乐起来。

霍博文好气的看着我说：“徐槿，你够可以，你没有心脏病，我可是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你是不是真想把我的谋杀罪坐实了？”

小雨用白白软软的手指点着我的额头教育我：“这种情况还不吃早饭，你活该你！还把老师吓了个半死。”

我做起来，接过霍博文递给我的糖，含在嘴里，笑着说：“没事了，对不起啦，让你们担心了。小雨，你下面不是还有课吗？不用担心我了，真的谢谢你了。”

“行，中午记得早点回去，我给你拿点枣子。”小雨说着背起随身的单肩包赶去上课了。

小雨走后，霍博文认真的看着我，表情严肃的有点吓人。我被他看的怯怯的，扯过被单遮住半张脸，却被他一把扯下。

“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霍博文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徐槿，你总是要走出来过新生活的。别再这样了，你觉得值得吗？”

“呃……博文……你该不会觉得我是被肖笑气的吧？”

“那你本来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真的只是不巧身体不好，又睡晚了……”

霍博文八成是觉得我在抵死狡赖，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徐槿，忘了吧，不值得。”

“天啊，我这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啊！”我仰天哀嚎。

霍博文拽拽我的辫子，说：“这不是废话吗，黄河那么浊。”

我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博文，其实我现在心里不舒服的东西早都变质了。根本就与感情无关，只是自尊心在作祟。我想起曾经雨夏对我说的话，大家会把我和安静还有王芳那类人放在一起品头论足，我就觉得不舒服。就好像自己固执的非要跳进一个沼泽，周围脏兮兮的没有我的同类，我也挣扎不出来。那种感觉很糟糕。我不知道放假要如何面对同学们的眼光和疑问。”

“大家不会为难你的。”霍博文淡淡的笑了一下，说，“走，我带你吃点东西去。血糖过低！亏得你！”

吃过饭，我走进了理发店。想起肖笑曾说这一头青丝是为他留长的，其实早都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思维慢半拍的打开电脑，就看见小雨冲上来对我挤眉弄眼：“小槿，你平时冷的跟冰雕似的，怎么周围还总有帅哥。楼下一帅哥等你很久了，快去快去。”

小雨不认识的，会是谁？脑子里一个想法一闪而过，我摇摇头，不可能，这也太荒谬了。

可是，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很荒谬的事。比如，程雨夏正站在我的楼下迎着阳光的阳光灿烂。依旧是一身宽大的T恤，牛仔裤，一个双肩包斜跨在一个肩膀上，他好像瘦了许多，可是依旧神采飞扬。他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应该在制图室里制图，应该在公司里实习，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程雨夏？！你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不能？”程雨夏皱起眉走过来，拉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哦，只是血糖有点低而已。你到底跑这里来干嘛？”该不是霍博文昨天告诉他我晕倒的事了吧。

他也不回答我的问题，皱着眉毛训我：“在外面也不好好小心的照顾自己，动不动就晕倒，你才多大点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程雨夏，我没事，你不要有事没事的就往这里跑好不好！”我心里有想杀死霍博文的冲动，干嘛要告诉程雨夏，还让不让我活了。

“我爱做什么你管得着吗？我乐意。”程雨夏甩给我一个白眼，把肩上的双肩包扔给我，说，“先放你那，我在楼下等你。咱先去吃饭，飞机上东西真难吃，饿死我了。”

程雨夏的嘴巴还真难伺候，非要我请他吃大餐才可以。我们两个坐在一个小包间里，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程雨夏像是饿坏了，风卷残云的吃完，满意的仰着头靠在椅背上。

“你是饿死鬼投胎是不是？你到底几顿饭没吃了？”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能吃，六大盘菜啊，差不多都进了他的肚子，我怀疑的看着他的肚子，胃的伸缩能力真的有那么强吗？而且，这个家伙还是个瘦子！

“昨天听说你晕了以后，就加班把这两天的东西都赶着做完了，所以……”他开始扳着指头数，“昨天午饭，昨天晚饭，通了以宵也没来得及吃什么，飞机上实在是困，也就睡过去了……”

听的我一阵心酸。程雨夏，你这是何苦。

“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是卖火柴的小男孩似的。”程雨夏说着，双手撑着凳子坐正，注视着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会晕倒？”

呃，这让我怎么开口解释，我怎么好意思。“呃，真的就是低血糖。”

“徐槿，做我女朋友吧。”程雨夏突然无比认真的看着我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蛊惑。

我转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说：“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马上，很快就到十年了，这十年我做的不好？”

“走吧，出去再说。”我推开凳子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充满着暧昧的封闭空间，“雨夏，你很好，可是，我……”

程雨夏也急急的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别给我发好人卡！你告诉我到底是哪里不行？！我改，我会为了你改变。”

身体的虚弱让我挣不开他的钳制，也让我很没有耐心，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程雨夏，你烦不烦？你是个男人好不好，事业才应该是第一位，不要老是追着女生乱转，没出息。”

他被我这句话噎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苦笑着说：“你讲不讲道理？我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你说我不要事业没出息。我说你只是我感情生活中最重要的，你肯定又会说你对我没那么重要，要我赶快走的越远越好。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的越远越好了？”我偏过头不看他，“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成天陶醉在那些风花雪月的幻想里。”

程雨夏明显是被我激怒了，一把抓起我的手，连同我一起狠狠的摁在墙上，火苗在眼睛里肆无忌惮的乱窜，恶狠狠地质问我：“徐槿，你给我有点良心行不行？我们认识有十年了，你给过我机会陶醉在风花雪月里么？”

我被他的怒火吓到了，认识有十年了，他不管对别人多么凶，对我总是忍了又忍的，很少让他的怒火烧到我。明明能够理解他生气的理由，可是还是禁不住觉得委屈，我咬着下唇不再开口。

程雨夏还在狠狠捏着我的手腕，那么大的力气，我的手腕生疼生疼的，肯定会肿。他说了很多，我只顾着委屈，中间漏掉了很多话，最后他的火气快要发泄完的时候，我听到他说：“你到底想怎样，你能不能直白的告诉我，让我干干脆脆的明白！”

因为疼，因为委屈，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着转，我尽量冷淡的说：“你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我没说明白，是你自己不想明白。我们只是朋友，也，只会是朋友。”一种莫名的情绪翻滚在我的心头，我自己都没发现，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不确定，甚至染着淡淡的悲伤。

程雨夏冷冷的看了我好一会，他把自己的怒火凝结成了冰山，冰冷冰冷的说：“这回我真的明白了。不过，我想你并不需要我这样的男人做朋友，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女人做朋友。”说完，甩开我的手，缓缓的离开。

我揉着自己被抓的发红的手腕，眼泪掉了下来，鼻子还很没出息的轻轻抽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

我看到程雨夏正在离去的背影僵了一下，突然，他转过身，眉头狠狠的皱在一起，说：“你到底想怎样？哪有你这样的，明明是你讨厌，还要表现出一副受伤无辜的样子……”开始的时候，愤怒居多，说到后来只剩下了无奈。

我不想理他，低下头，眼睛死死的瞪着地面。

他看着我红红的手腕和红红的眼睛，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右手扶上了那明明是皱着却还是好看的眉头，认命的说：“我们还是朋友，我刚刚说的是气话。对不起。”

我还是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雨夏甩开右手，仰天长叹：“我就是个疯子！”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之后，程雨夏再也没和我联系过，终于，他不再纵容我了，不再原谅我了。他说过他会向前看，会好好过。一切都是我这么希望的，我应该高兴。这很好，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失落。明明无法回应他的感情，还要用友情这个囚笼套住他，这样太自私了，不是吗？

我不相信肖笑说的，男生女生之间没有纯洁的友情。我和霍博文就有很纯洁很铁的友情，虽然或许是因为我从未认真把他当男生看过，他也没有把我当做过女生。可是我清楚的知道，程雨夏这近十年来，对我做的一切，都远远的超过了友情。

28

聚会是在寒假里。大家一起去KTV吼了一下午，晚上热热闹闹的去吃烤肉。距离高中毕业已经过了四年，大家都改变了不少成熟了许多，再不是当年咋咋呼呼的一堆小破孩们。程雨夏就坐在我对面，有棱有角的英俊面容，明亮的眼眸神采奕奕，眉间飞扬着自信与活力，就算是在清华，大概也是出众的人物吧。我不知怎地想起了那个夜里我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夜里三点与他打招呼的女孩。

我拿过碟子，从霍博文手里接过几片烤好的肉。不得不赞叹，霍博文的烤肉做的还真不错，比在坐的所有女生烤的都好吃，我也就老实不客气了。边吃还边调侃：“博文，你烤肉怎么烤的这么好吃？不愧是巨蟹座的男生，真是居家好男人啊！”

颜妍笑着插嘴：“你光是夸他有什么用啊？你俩在一个学校四年了，也没凑合一下。”

“千万别，我正值人生大好年华，可不想被雨夏砍死。”霍博文头也不抬，继续烤烤肉，然后递给戈蕾。

程雨夏挑起嘴角，笑意微凉：“颜妍，你这不是想折磨死博文吗？”

“我怎么就折磨博文了？”我停下筷子，挑眉看了看他。

他又挠着头一副无辜相，笑着说：“你让大伙说说，博文在你面前压根就一个小跟班。要是真凑合了，就比咸鱼还不如啊！”

霍博文还凑趣的皱着眉头叹气：“是的呀！咸鱼还有翻身的一天！”

现在这么和博文开玩笑，戈蕾也只是在一旁开心的笑着，时不时的还凑凑趣。看来她真的和张子平的感情越来越稳定了。不管是不是向温暖倒戈，最终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幸福开心。如果她觉得现在过得更好，那么就是对的。看到戈蕾现在这么开心，我也觉得很开心。

饭后，男生们绅士的要求送女生们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程雨夏扭过头望着我，目光专注而热烈。

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我差点就被迷惑了，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家很近的，一站路就能走到。不用送。”

他固执而霸道的说：“那才要送，坐车反而安全了。”然后不给我反驳他的机会，拽着面红耳赤的我就走出了人群，大大方方的跟偷笑的众人说了再见。

其实，只要经过一条很繁华的街道就能到我家。九点钟，正好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群，飘来飘去的欢声笑语，我和程雨夏安安静静的漫步走在来往的人流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饭桌上的轻松好像飘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气氛弥漫在我俩之间。我双手紧紧的握住背包的肩带，就好像我的手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手心里一样。这种沉默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你有没有看过一个故事？”

我不解的看着他，哪有这么问人的。故事我看的多了去了。

他似乎是有点犹豫，顿了顿，接着说：“一个约定，如果过了十年，我们还没有各自成婚，那我们就结婚吧。”

我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故事是初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在《读者》上看到的。故事里的男孩默默的爱着女孩，女孩却毫不知情，她那么单纯的认为他们只是最好的朋友而已。女孩一次次的失恋，男孩总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一个情人节，女孩又失恋了，男孩陪着她渡过这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男孩女孩做了一个约定，如果十年后两人还没有各自成婚，那么他们就结婚吧。女孩又一次次的恋爱，失恋，男孩安安静静的陪着她，拒绝了很多人，女孩奇怪的问他为什么要拒绝，他总是微笑不语。十年过去了，女孩最终嫁给了男孩，新婚之夜，男孩才告诉她：“你知道么，我一直都爱你，我等了你十年。等你看到我。”

“就是这个故事。”他好像被我看的有点尴尬。

我点点头。

他轻轻的皱了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的说出了口：“如果十年以后我们都还单身，能不能，嫁给我？”

我望着他，他有点紧张，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有点难过。他还是决定要等我？而且，一等就是十年。

“轰！”一声巨响炸开在我的耳边。

所以，我说我讨厌过年，我总是会被这些能震破耳膜的炮声吓的魂飞魄散。炮声把他的问题从我的脑海里炸飞，我吓的抱头鼠窜。那样子一定是狼狈极了，被程雨夏这个家伙看到，以后有日子要嘲笑我了。我顾不得懊恼，还是抱着头逃跑，想从声声炸开的炮声中逃出去。

跑了两步，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惊讶的回头，对上了程雨夏白生生的牙齿。我还是快速的跑着，他的手没有离开过我的耳朵。

一直到我们逃到了我家里那条安静的没有炮声的小巷，他的手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我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谢谢。

他笑着打发走了尴尬，嘲笑我说：“你可以呀，以前看你体育50米考试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我不理他，指了指小巷尽头的院子，说：“我到了，谢谢你。”

他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拉住了我，一把把我拽进他的怀里，使劲的按着我，不许我挣扎。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别想逃，刚刚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

我还是尽力的挣扎，不满的声音怕惊到邻居还要压抑着：“你这样子算什么！”

他不理我的抗议，只是不容置疑的说：“快回答问题。”

“为什么要等我十年？”

“我等过你第一个十年，就能等你第二个十年。需要几个十年？你告诉我，我等！”

我叹气，这个人任性霸道的脾气估计是改不了了，“程雨夏，我十年前跟你说过，我不爱你，我当时不爱你，现在不爱你，十年以后也不爱你。不要等我，没有意思。”我的声音却越来越弱，为什么，我在心痛吗？

我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他松开了我，苦笑着看着我：“你用不着说的这么直白吧？你就从来不担心我会伤心？”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敢知道我能看到什么。我其实是很内疚的，一个声音控诉着我辜负了他，对不起他这么多年对我这么好，另一个声音又警告着我不要让他一直伤心下去，要快刀斩乱麻。

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早都知道你的答案，可是我还是想试试，这样也好。你知道么，去美国以后，我要结婚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结婚？

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有他这样的么？刚刚还在探讨十年后仍旧单身的问题，现在立刻就说要结婚了。

他的眼神一点都没有要结婚的喜悦，郁结着悲伤，看的我心碎。他淡淡的说：“你连哄哄我都不肯。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关心你，却再也不能像原来那样陪在你身边。不要让我担心。”为什么我的淡淡的声音中听出了苦涩。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挑高美貌，咧咧嘴角，尽量轻松的说：“是不是听到我要结婚了，才觉得有点后悔。”

我轻轻的打了打他，有点着急的说：“还开玩笑！你真的想结婚么？你不要……”我也不知道想让他不要什么。

他抚了抚我的头发，微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的事，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帮我了。你不用再自责了，我终于放弃你了。”然后不再理会我的一堆问题，头也没回的走出了这条黑暗的小巷。我就一直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飞扬的雪花落满了我的肩，发，还有睫毛。

这是我第一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寂寥。

程雨夏，你为什么要去结婚，你明明并不愿意的，不是吗？不然你的声音为什么会那么苦涩，为什么要颤抖。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呵护我，而我却从来都任性的不肯去承认你也有痛苦，是吗？

回家后我主动给爸爸打了电话。听得出爸爸的惊喜，原来我一直是这么任性。我说不恨爸爸妈妈，却从不主动给他们打电话。从来不肯去注意，爸爸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战战兢兢？

问了问爸爸小女儿的情况，又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这才犹豫的问了爸爸知不知道程雨夏要结婚的事情。

爸爸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阵，才有些为难的开口：“因为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周转有些不灵。开华集团说可以帮助公司渡过难关，可是开出的条件是要雨夏娶开华集团总裁的女生女儿。小槿，你是不是喜欢雨夏？”

“啊，不是。只是今天听到觉得有点奇怪，随便问问的。”我挂了电话。

原来是这样子，所以才那样问我，所以说要结婚吗？到最后，明明知道会被我挥霍浪费，还是要给我留下最后的机会，是吗？程雨夏一直自命不凡，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与众不同。他曾经那样的一脸骄傲，说优点是自己，缺点也是自己，所以他根本不打算改掉那些缺点，说只要自己的风格，自己的生活。可是他最后却愿意为了我而改变自己，我却不珍惜。到头来，就算强势如程雨夏也会有摆不脱命运的一天。程雨夏临别时悲伤缱绻的眼眸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底，挥之不去。

就算一直想要勇往直前又怎样？命运会在不希望你坚持的路上横亘一座喜马拉雅。

29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是在毕业周围朋友的伤感中渡过的。各奔天涯的同学们从结束了毕业设计后，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聚会，一箱又一箱的喝酒，抱头哭，仰天笑，情绪都是乱七八糟的，生活更混乱。

四年了，我还是没能融入这个学校。在学校里真是事事不顺，同学们常常笑着说，谁谁谁，你怎么那么倒霉，都成徐槿了。徐槿就是倒霉的代名词，我想这就是我当时报考这所学校动机不纯的报应。

离开学校前，我像大一新生那样，背着一台数码相机想走遍学校的每个角落，看看这四年的路。看着以前经常来去的教学楼，心里竟没有多少留恋，站在楼下，看着窗明几净的教室，我觉得有些陌生，自己真的在这里上过课吗？好像，这四年来，我的心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周围的朋友同学上大学，看着他们生活，而我一直是个局外人。

毕业的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大喊：“终于，我离开这里了。”不是对这里的不满，而是为了终于能够摆脱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而由衷的高兴。

马上要去的终于是我自己向往的学校，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我希望会是一个全新的奋斗起点。

文科班聚会，肖笑和王芳一直坐在我对面亲亲我我，一会亲亲一会抱抱，老师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竟然黏黏的腻在一起表演。颜妍握住我的手安慰我，不要理会那些跳梁小丑。我淡淡一笑，我现在真的是无所谓。

我更关心的是，零班同学的最后一次聚会程雨夏没有回来，他在北京等着直接出国。偶尔在网上碰到，他也从不主动说话，偶尔搭讪他，他只是抱怨说要有那么麻烦的体检，疫苗都快把他扎成蜂窝了。他走前，我们再没有见一面。

开学后，我们都到了全新的环境里，更何况我换了专业，需要适应的不适应很多，每天都奔波疲惫。我没有再收到程雨夏的消息，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婚后生活还开心吗？

我从国际经济法转行学服装设计难度其实很大，国内那点美术基础来了法国完全不够用。所以每天除了要拼命的啃法语之外，还要抓紧时间学美术。不过，比起拿着厚厚的如辞海一般的法条死记硬背，我更享受背着画板，拎着画具寻找理想目标的感觉。第一天美术课，我背着笔筒和画板，走进教室里，选好一个画架开始，面对金发碧眼的美女模特时，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场景。中文和设计对于我来说大概有一个最重要的共同点，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他们都能够成为表达我的想法与渴望的工具。

因为学艺术，因为转专业，我没有申请到奖学金。所以除了学习，我还需要打工挣钱。

好在我运气很好的找到了一家中国火锅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很喜欢吃火锅，辣辣的够味，花椒的香麻也会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来。现在火锅成了我的工作餐，这简直是将我经常馋火锅的毛病去的干干净净。在法国吃火锅当然不会那么地道，不够火辣不说，尤其是花椒这味调料很尴尬，由于其长相很像大麻，在国外是被严格禁止的。没有花椒的火锅吃上去还真是不够味。

我以前一直天真的认为火锅店里的服务员分工是很鲜明的，洗锅刷碗的，点菜上菜的，打扫卫生的应该各司其职。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刷盘子，端菜点菜，拖地打扫基本什么体力活都干过。我最讨厌的就是洗碗，冒着白气儿的开水里泡着数不清的油腻腻血糊糊的盘子，带着厚厚的橡胶手套还是感觉身上到处都油腻了。

洗碗的时候，我偶尔会想，程雨夏会不会在美国也需要打工？因为我听说出国学建筑也很难拿到奖学金。程雨夏那个在家里四手不抬，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大少爷，会不会洗碗呢？

点菜上菜是很轻松的活，不过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就会很麻烦。我就遇到过一位肥头大耳啤酒肚，贼眉鼠眼酒糟鼻的客人，总是喜欢拉着我要我坐下来喝酒。明明是火锅店，又不是酒吧。这位客人还是一位常客，得罪不得。所以只好每次遥遥看到他大腹便便的身影我就很自觉自愿的躲到厨房里去刷碗洗盘子。

有一天晚上我端着一盘山药片走到窗户旁的一个桌子上菜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永远洁白的衬衣随意的敞着，里面淡黄色的T恤衬得人肤色洁白，虽然脸和气质看上去都更加成熟了许多，但是温柔的笑容一如暖玉般温润剔透。这不是邓津还能是谁？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三个中国男生，一起划拳喝酒的很热闹。

“小槿？”邓津看到我也是一愣，随即是又惊又喜的表情，“我听说你也来法国了，没想到真的能遇上！”

“邓津？你也来法国了？”

“是啊，我现在就在巴黎高科。你呢？”邓津点点头，给我让出一个地方坐。

我笑着拒绝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在这里打工，不能和客人坐下的。不好意思。”

邓津掏出手机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又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递给我。他周围的同学也停止了玩闹，挺惊讶的看着我们俩，那表情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珍奇动物似的。我有点尴尬的收好邓津递给我的纸条又躲回到厨房。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在调侃邓津。

他坐着我站着，他吃着我看着。这就是公费留学生和自费留学生的区别啊！

之后我基本一直在洗盘子。总觉得邓津在外面，我走来走去的很奇怪。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理他很奇怪，和他打招呼更奇怪。所以索性我就一直躲在厨房。今天的客人似乎是很能吃，盘子堆在水池子里小山一样高。

下班已经是很晚很晚，走到正堂，却发现邓津还在，和他一起来的几个同学已经先离开了。邓津还是坐在刚刚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黄瓜汁。他正随意的斜倚在椅背上，津津有味的看他手里的一本很厚的书，全神贯注的，连我走到他身边都没有感觉。那个样子祥和而美好。

我有点愕然的看着他，开口问道：“邓津，你还没走？！”

邓津听到我的声音，合上书抬头看我温和的一笑：“想等等你，我们好几年都没见了。”大学四年里，我和邓津的假期似乎永远是错开的，每次我在家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他在家的时候我又已经开学了。所以，仔细算算我们好像有三年多都没见了。

已经很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你改天电话联系我也是一样的，还浪费你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邓津随手把书扔进书包，抬腕看看表，笑了笑，说：“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肯定很不方便的。正好我送你，现在我们能遇到真的是缘分。”

我跟着邓津慢慢的沿着巴黎的夜色走回学校。这么多年不见，巨大的变化都刻在我们越来越成熟的脸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或许正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有点尴尬的拽着路旁低垂的树枝上的树叶。

邓津好笑的看着我像个小孩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在边边上，还时不时的踮起脚尖去够树枝，笑话我说：“怎么，当年学植物分类的习惯还没改掉呢？”就是见一种不认识的植物摘一种。当时为了生物竞赛，我俩就是那校园植物杀手。

我摇摇头，跳下道牙，问：“几年不见，我的变化很大吧？有没有失望？”

邓津点点头，说：“变化是很大，差点认不出来了。不过我倒不觉得变化有什么不好，几年了，没有人应该停滞在原地不前。”

“哈哈，是吗？我刚刚想告诉你，我觉得你的变化不大诶……”

“说真的，我倒没有想到你会在火锅店里打工，以前总觉得你像是林妹妹似的。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看上去蛮好，至少比我曾经担心的要好。”

担心的？大家都还在担心我会放不下过去，为了肖笑而消沉吗？还是为了肖笑和王芳的事气愤不已？

我浅浅的一笑：“过去的终归是要过去的。既然我还活着，天还会亮，我就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情而消沉。何况是那么久远的过去了。”

说这些话是完全处于真心，我不会为了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程雨夏曾对我说，人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谁都会犯错。人不能为了过去的错误就一直停留原地不停的悲伤。我们都要勇敢的向前看，才能前进。我觉得对。

“没申到奖学金还是在体验生活？那份工作不轻松吧？”

“倒也没什么辛苦不辛苦，体力活，心很轻松的。我转艺术了，我现在学服装设计。”

邓津揉了揉鼻梁笑了，说：“以你的成绩转艺术生，你还真是浪费。不过倒也像是你干的事，你们水瓶座的人还真都飘逸。”

“哦？还有谁像我似的？”

邓津看着我眨了眨眼说：“你们水瓶座的人各有各的飘逸。”

我也笑了，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公寓楼指了指，说，“呐，我就在这里，改天来我家玩吧，我请你吃饭。不过有话在先，我可是个靠洗盘子端盘子度日的穷学生，只能请你在家里吃了。”

邓津看了看那栋楼，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莞尔一笑，说：“求之不得。”

30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是在毕业周围朋友的伤感中渡过的。各奔天涯的同学们从结束了毕业设计后，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聚会，一箱又一箱的喝酒，抱头哭，仰天笑，情绪都是乱七八糟的，生活更混乱。

四年了，我还是没能融入这个学校。在学校里真是事事不顺，同学们常常笑着说，谁谁谁，你怎么那么倒霉，都成徐槿了。徐槿就是倒霉的代名词，我想这就是我当时报考这所学校动机不纯的报应。

离开学校前，我像大一新生那样，背着一台数码相机想走遍学校的每个角落，看看这四年的路。看着以前经常来去的教学楼，心里竟没有多少留恋，站在楼下，看着窗明几净的教室，我觉得有些陌生，自己真的在这里上过课吗？好像，这四年来，我的心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周围的朋友同学上大学，看着他们生活，而我一直是个局外人。

毕业的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草坪上大喊：“终于，我离开这里了。”不是对这里的不满，而是为了终于能够摆脱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去而由衷的高兴。

马上要去的终于是我自己向往的学校，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我希望会是一个全新的奋斗起点。

文科班聚会，肖笑和王芳一直坐在我对面亲亲我我，一会亲亲一会抱抱，老师都看不下去了他们竟然黏黏的腻在一起表演。颜妍握住我的手安慰我，不要理会那些跳梁小丑。我淡淡一笑，我现在真的是无所谓。

我更关心的是，零班同学的最后一次聚会程雨夏没有回来，他在北京等着直接出国。偶尔在网上碰到，他也从不主动说话，偶尔搭讪他，他只是抱怨说要有那么麻烦的体检，疫苗都快把他扎成蜂窝了。他走前，我们再没有见一面。

开学后，我们都到了全新的环境里，更何况我换了专业，需要适应的不适应很多，每天都奔波疲惫。我没有再收到程雨夏的消息，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婚后生活还开心吗？

我从国际经济法转行学服装设计难度其实很大，国内那点美术基础来了法国完全不够用。所以每天除了要拼命的啃法语之外，还要抓紧时间学美术。不过，比起拿着厚厚的如辞海一般的法条死记硬背，我更享受背着画板，拎着画具寻找理想目标的感觉。第一天美术课，我背着笔筒和画板，走进教室里，选好一个画架开始，面对金发碧眼的美女模特时，我觉得这简直就是梦中的场景。中文和设计对于我来说大概有一个最重要的共同点，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他们都能够成为表达我的想法与渴望的工具。

因为学艺术，因为转专业，我没有申请到奖学金。所以除了学习，我还需要打工挣钱。

好在我运气很好的找到了一家中国火锅店。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很喜欢吃火锅，辣辣的够味，花椒的香麻也会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来。现在火锅成了我的工作餐，这简直是将我经常馋火锅的毛病去的干干净净。在法国吃火锅当然不会那么地道，不够火辣不说，尤其是花椒这味调料很尴尬，由于其长相很像大麻，在国外是被严格禁止的。没有花椒的火锅吃上去还真是不够味。

我以前一直天真的认为火锅店里的服务员分工是很鲜明的，洗锅刷碗的，点菜上菜的，打扫卫生的应该各司其职。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刷盘子，端菜点菜，拖地打扫基本什么体力活都干过。我最讨厌的就是洗碗，冒着白气儿的开水里泡着数不清的油腻腻血糊糊的盘子，带着厚厚的橡胶手套还是感觉身上到处都油腻了。

洗碗的时候，我偶尔会想，程雨夏会不会在美国也需要打工？因为我听说出国学建筑也很难拿到奖学金。程雨夏那个在家里四手不抬，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大少爷，会不会洗碗呢？

点菜上菜是很轻松的活，不过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就会很麻烦。我就遇到过一位肥头大耳啤酒肚，贼眉鼠眼酒糟鼻的客人，总是喜欢拉着我要我坐下来喝酒。明明是火锅店，又不是酒吧。这位客人还是一位常客，得罪不得。所以只好每次遥遥看到他大腹便便的身影我就很自觉自愿的躲到厨房里去刷碗洗盘子。

有一天晚上我端着一盘山药片走到窗户旁的一个桌子上菜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永远洁白的衬衣随意的敞着，里面淡黄色的T恤衬得人肤色洁白，虽然脸和气质看上去都更加成熟了许多，但是温柔的笑容一如暖玉般温润剔透。这不是邓津还能是谁？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三个中国男生，一起划拳喝酒的很热闹。

“小槿？”邓津看到我也是一愣，随即是又惊又喜的表情，“我听说你也来法国了，没想到真的能遇上！”

“邓津？你也来法国了？”

“是啊，我现在就在巴黎高科。你呢？”邓津点点头，给我让出一个地方坐。

我笑着拒绝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在这里打工，不能和客人坐下的。不好意思。”

邓津掏出手机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又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递给我。他周围的同学也停止了玩闹，挺惊讶的看着我们俩，那表情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珍奇动物似的。我有点尴尬的收好邓津递给我的纸条又躲回到厨房。隐隐约约还听见他们在调侃邓津。

他坐着我站着，他吃着我看着。这就是公费留学生和自费留学生的区别啊！

之后我基本一直在洗盘子。总觉得邓津在外面，我走来走去的很奇怪。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不理他很奇怪，和他打招呼更奇怪。所以索性我就一直躲在厨房。今天的客人似乎是很能吃，盘子堆在水池子里小山一样高。

下班已经是很晚很晚，走到正堂，却发现邓津还在，和他一起来的几个同学已经先离开了。邓津还是坐在刚刚的地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黄瓜汁。他正随意的斜倚在椅背上，津津有味的看他手里的一本很厚的书，全神贯注的，连我走到他身边都没有感觉。那个样子祥和而美好。

我有点愕然的看着他，开口问道：“邓津，你还没走？！”

邓津听到我的声音，合上书抬头看我温和的一笑：“想等等你，我们好几年都没见了。”大学四年里，我和邓津的假期似乎永远是错开的，每次我在家的时候他还在学校，他在家的时候我又已经开学了。所以，仔细算算我们好像有三年多都没见了。

已经很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你改天电话联系我也是一样的，还浪费你这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邓津随手把书扔进书包，抬腕看看表，笑了笑，说：“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回去肯定很不方便的。正好我送你，现在我们能遇到真的是缘分。”

我跟着邓津慢慢的沿着巴黎的夜色走回学校。这么多年不见，巨大的变化都刻在我们越来越成熟的脸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或许正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有点尴尬的拽着路旁低垂的树枝上的树叶。

邓津好笑的看着我像个小孩似的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在边边上，还时不时的踮起脚尖去够树枝，笑话我说：“怎么，当年学植物分类的习惯还没改掉呢？”就是见一种不认识的植物摘一种。当时为了生物竞赛，我俩就是那校园植物杀手。

我摇摇头，跳下道牙，问：“几年不见，我的变化很大吧？有没有失望？”

邓津点点头，说：“变化是很大，差点认不出来了。不过我倒不觉得变化有什么不好，几年了，没有人应该停滞在原地不前。”

“哈哈，是吗？我刚刚想告诉你，我觉得你的变化不大诶……”

“说真的，我倒没有想到你会在火锅店里打工，以前总觉得你像是林妹妹似的。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看上去蛮好，至少比我曾经担心的要好。”

担心的？大家都还在担心我会放不下过去，为了肖笑而消沉吗？还是为了肖笑和王芳的事气愤不已？

我浅浅的一笑：“过去的终归是要过去的。既然我还活着，天还会亮，我就没必要为了过去的事情而消沉。何况是那么久远的过去了。”

说这些话是完全处于真心，我不会为了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程雨夏曾对我说，人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谁都会犯错。人不能为了过去的错误就一直停留原地不停的悲伤。我们都要勇敢的向前看，才能前进。我觉得对。

“没申到奖学金还是在体验生活？那份工作不轻松吧？”

“倒也没什么辛苦不辛苦，体力活，心很轻松的。我转艺术了，我现在学服装设计。”

邓津揉了揉鼻梁笑了，说：“以你的成绩转艺术生，你还真是浪费。不过倒也像是你干的事，你们水瓶座的人还真都飘逸。”

“哦？还有谁像我似的？”

邓津看着我眨了眨眼说：“你们水瓶座的人各有各的飘逸。”

我也笑了，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公寓楼指了指，说，“呐，我就在这里，改天来我家玩吧，我请你吃饭。不过有话在先，我可是个靠洗盘子端盘子度日的穷学生，只能请你在家里吃了。”

邓津看了看那栋楼，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莞尔一笑，说：“求之不得。”

31

没有等到第二天傍晚邓津来接我，一清早我就接到一通电话，是爸爸打来的。爸爸说奶奶自从我到法国没多久就昏倒住院了，昨天医院发了病危通知单。我慌了，奶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和亲人。

我匆匆忙忙的去办理请假手续和买机票，希望能够尽快的回去，急急忙忙的也忘了给邓津打电话告诉他今天不要来了。

邓津敲门进来，看见地上横着的行李箱和乱七八糟的我正在收拾的衣服，愕然的看着我笑着说：“该不会我让你给我个答案把你吓得要逃跑回国，被我抓了个正着吧？”

我一边也顾不得整齐，乱七八糟就把换洗的衣服扔进行李箱，一边跟他抱歉的说：“对不起，今天我实在是没心情考虑这些。奶奶住院了，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邓津一听，也收起刚刚玩笑的表情，关心的问：“怎么了，是什么病？严重吗？机票和手续都办好了吗？”

“晚上九点的飞机。”我点点头，心里空空的。我不愿意说医院已经发了病危通知单，我不希望奶奶有事。心酸的揪疼，可是偏偏都哭不出来，那颗正在疼的心好像不是我的了。

邓津走过来把我拥进他的怀里，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安慰我说：“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我送你去机场。难过就哭出来吧，不要闷着，会好受一些。”

“谢谢你。”我不着痕迹的从他怀里出来，把装的差不多的行李箱拉好拉链。邓津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拿下楼放在车的后备箱里，问一直低头跟在他身边魂不守舍的我：“东西那好了吗？身份证，机票？都拿了吗？”

我点点头。他拉开副驾驶坐的车门，把我塞进车里，这才绕到另一边坐上车。一路上他一直安慰我，说不会有事的。我心里难受的紧，满脑子都在想怎样能让我奶奶没事，难受的没有力气说话，所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他的话。知道我心里难过，他也不介意。

一直送我到安检的地方，他才挥手和我说再见。

我对他说：“今天谢谢你，还有邓津，对不起。”

邓津看着我，温暖的笑着，宽慰我说：“没什么的，奶奶要紧。路上小心。我不急着等你的答案，毕竟你还要回来上学的对吗？”

我点点头。

邓津揉揉我的头发，说：“快进去吧。在飞机上好好休息一下，别让奶奶看到你这么憔悴。”

奶奶还看得到我吗？我心里一酸，难受的恨不得是自己去替奶奶住院。邓津又轻轻拥了拥我，我才黯然的点点头离开。

坐在飞机上，我觉得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不是不悲伤，不是不难过，可是好像我都麻木了，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个空洞越来越大，恨不得连我一块吞噬。

我静静的回想着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只有奶奶。想起每个夜晚给我盖被子，哄着我入睡的奶奶；一针一线给我做了一件件漂亮合体的小花衣裳的奶奶；想尽办法给我做好吃的奶奶。想起来三岁的时候，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发脾气，就狠狠的咬了奶奶的手腕。奶奶担心我会气坏，所以竟然就支着让我一直咬着，之后淤青整整一个月才消，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坏呢？一直保护我，是我的天空的奶奶。原本淡忘的记忆突然变得繁杂而清晰，不停地涌出来，盖不住，堵不了。

现在我成了孤儿了。我要怎么办呢？恐慌，悲伤，难过，不舍……我的心被狠狠的折磨着。再没有你温暖的怀抱承接我的泪水，哄我开心，我要怎么办呢，奶奶？

不知道想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的靠着飞机的椅背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椅背湿了好大一片，我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可是人醒来了，心又空了，心酸的快不想要了，可就是又哭不出来。我擦干脸上的泪水，无力的趴在椅背上。

我带着红肿的桃子眼下了飞机。看不清，也不想看路，心乱如麻的随着人流走向出口。

刚一出出口，我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的一个趔趄，然后落入了一个让我宽心的怀抱，我挣扎着抬头，迎上了程雨夏温柔的笑脸，他的眼睛里还有化不开的心疼。

这个人不应该是美国么？我有点呆，就这样呆呆的任他抱着，过了好像很久很久。到最后我都怀疑自己，惊讶错愕不过是个借口，我其实是依恋他的怀抱给我的安心温暖的感觉。

这一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我哭的昏天黑地。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默默的不停流泪，时不时的夹杂着抽气，哭到肺部窒息，哭到心脏快要被吐出来，哭到自己都在想，要是这样哭昏过去就好了。我就这样依赖在他的怀里，泪水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裳我还不肯离开。

“我都知道了。”他的气息暖暖的在我的耳畔，安抚着我的悲伤，驱散我心里的恐惧，“你不会是一个人，还有我。”

我没有说话，他也不再说什么，就这样，我们静静的抱着，良久。

终于，我伸出双臂，环绕住他，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像小猫一样的在他的毛衣上蹭干了脸上的泪水，用我自己听不懂的声音回答：“嗯。”

程雨夏带着我进了医院，奶奶已经走了，没有等着见我最后一面。我站在奶奶的遗体旁一直不停的哭不停的哭，程雨夏轻轻的搂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肩上。奶奶的表情很安详，就像是累了，困了，终于睡过去了，正在做甜甜的梦。

过了很久，等我终于哭累了，程雨夏安慰我说：“奶奶走的不痛苦，只是有点担心不下你。奶奶希望你能快乐的好好生活。”

我点点头。

程雨夏又说：“我答应了奶奶会好好疼你照顾你。我会做到。”

我是个不孝顺的孙女，一手带我长大的奶奶去世，我竟然都不在奶奶的身边。最后在奶奶身边照顾她的竟然是程雨夏。我拦腰抱住了程雨夏，泪水蹭在他的胸前。程雨夏轻轻的一下一下的顺着我的头发，安慰我。

程雨夏送我回到家里，我抱着他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眼泪又停不下来。程雨夏叹了一口气，拦腰将我横抱起，放在卧室的床上，替我脱掉鞋，又拉好被子盖在我身上。然后自己挨着我倚在床边，摩挲着我的脸柔声说：“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别累着。睡一会，乖。我不走，就在这里看着你。”

我一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的说小时候的事情。程雨夏也不开口，一直默默耐心的听我说，满脸都是疼惜。我一直说，说的累了，才安心的睡过去。梦里，有温暖的吻轻轻的落在我的脸上，唇上。

程雨夏，原来我一直都是这么依赖你的。你对我来说，早已如空气一般。我一直假装自己看不到摸不到闻不到，其实却早已离不开你。每次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只有靠着你才能安心，才能有勇气面对一切。

邓津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是喜欢你的，用连自己都不懂的爱。

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

32

一觉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睛，看到程雨夏正坐在床边的地下，胳膊抱着头趴在床沿，睡的正熟，神色之间疲倦毕露。我有些心疼的用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鼻梁，然后是薄薄的唇……这些天照顾奶奶，很累了吧？

程雨夏动了动眉毛，慢慢的睁开眼睛醒过来。看着我笑了笑，收起脸上的倦色，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早上好。快收拾收拾，要开始忙了。”

我支着胳膊做起来，转了转脖子，我好像有点落枕了。程雨夏看着我的动作，走过来帮我揉了揉肩膀，说：“怎么还是这么笨？睡个觉都不老实。”

我垂着脑袋，不跟他斗嘴。

程雨夏叹了口气，安慰我说：“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奶奶去的时候真的很安详。所以，看开一点。奶奶也希望你能开心。”

我点点头。

程雨夏拍拍我的肩膀，说：“快起来，我们还要送奶奶最后一程。”

我刚刚赶回来，什么都还不清楚。丧事基本也是程雨夏帮着爸爸准备好的。我穿着麻衣的跪在灵前，看着遗像上奶奶的笑容那么慈和，我的眼圈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一转眼，却发现程雨夏也披麻戴孝的跪在了我的旁边。我来不及擦干脸上的眼泪，诧异的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什么都别问，乖乖的哭你的。”程雨夏用一根手指压了压嘴唇。

“可是……”

“没有关系，让雨夏在这里帮你吧。”程叔叔穿着一身的黑色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灵前。

看到程叔叔我更不好意思了。程雨夏可是人家的儿子，这算什么。更何况，他马上就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丈夫了，那跪在我奶奶的灵前，又算什么呢？

程叔叔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没事的，让雨夏多帮帮你。节哀顺变。”说着又嘱咐了程雨夏几句才离开。

跪了一整天，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完全麻痹了。好不容易才捱到一个椅子旁边，程雨夏走过来，好心的帮我揉着膝盖。我也伸手帮他揉着膝盖。他微笑着躲开了，手下却不停。

“你不是要去美国结婚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一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想问，可是因为奶奶耽搁了。现在我才又有机会问他这个问题。

程雨夏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回眸看着我慵懒的笑：“关你什么事？”

我低下头默默不语。这就是自作自受的感觉。

程雨夏走到我身边，把我的脑袋摁在他的胃上，说：“不结了。”

爸爸端了一碗汤来，递给程雨夏，一个劲的道谢：“程公子，今天谢谢你了。”又转头对我说，“小槿，你刚回来也累了，这里有我和你阿姨，你就先和雨夏回去休息吧。咱们家也不讲究什么，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奶奶也不会怪你的。”

程雨夏拉起我的手，对爸爸说：“好，我先送她回去，叔叔你也别累坏身体。”

我本来想多留下来陪陪奶奶，看着灵棚里坐着的阿姨，还有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妹妹，又看了看程雨夏握住的手，最后点了点头。

“程雨夏，你刚刚还没有告诉我，你结婚的事到底什么情况？”回到家里我又一次发问。

程雨夏笑的一脸邪恶，邪邪的瞟着我笑着说：“因为我听说有人用一百万人民币的价格把你卖给我了。”

“啊？什么？你再说一边？”现在是社会主义，二十一世纪好不好，卖？！

“你不用那么惊讶的，明天中午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程雨夏不许我再问，又一个横抱，把我放在了床上，说，“睡一会。”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换衣服。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雨夏，晚上你要是嫌回家太晚，就睡在奶奶的房子里吧。”

程雨夏挑着眉毛，笑嘻嘻的说：“昨天晚上是谁拽着我不肯放手的？还好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不然的话……”

我呸他，威胁他说：“程雨夏，你再讨厌我就不理你！”

程雨夏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说：“小孩子脾气。知道了，那我就去奶奶的屋子，快点休息吧，夜里有事就叫我。”

程雨夏刚刚转身，我又拽住了他的袖口。程雨夏疑惑的挑着眉毛看我。

“雨夏，奶奶的屋子，你不会怕吧？”

程雨夏嗤的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嘲笑我说：“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说着松开我的手，拍拍我的手背，说，“晚上好好休息，晚安。”

我乖乖的点点头：“嗯。”

33

第二天早上程雨夏睡到很晚，我也没有去叫醒他，只是蹑手蹑脚的走进奶奶的房里，看着熟睡中的他。他这两天这么辛苦，白天时候要帮我打理大部分的事情，还要安慰我，只有睡着了才会流露出一脸的疲惫。(奇*书*网.整*理*提*供)让我看着很心疼。

我又蹑手蹑脚的溜出房间，轻轻地掩上了房门。我去厨房里煎了几个鸡蛋当做早饭。然后斜倚在沙发上翻书。十点多的时候，程雨夏才睡醒，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的像鸡窝。我帮他理好头发，让他吃了两个鸡蛋。

程雨夏一边饕餮地吃着鸡蛋，一边说：“中午我们去星海酒店，爸爸请你吃饭。”

“为什么？”

程雨夏皱着眉，理直气壮地说：“我爸爸请我女朋友吃个饭，有什么不对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谁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了？！”虽然说我这两天都没有推开他，也逐渐承认了我其实很喜欢他这个事实，但是他也不能这么自觉啊。

程雨夏嬉皮笑脸地说：“难道不是吗？我们都同居了！”

“谁跟你同居了！你再胡说我掐死你！”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向他扔去。

程雨夏怪叫着抱着鸡蛋盘子跳开，笑嘻嘻地说：“我都和你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晚上了，不算吗？查字典看看？你不要想的那么不纯洁嘛……”

“你……”我懒得跟他多说，把沙发上的抱枕尽数丢向他，他在客厅里抱着我煎的那盘子鸡蛋上蹿下跳。

程雨夏边逃边三下五除二的把鸡蛋都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用手背抹抹嘴，闪身到我身后，从背后紧紧的抱住我，说：“我知道因为奶奶的缘故，你不想现在考虑这些问题，对不对？没关系，我们可以再等等。”

哎，为什么程雨夏总是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沉默了一会，拍拍他的手，说：“洗手去，脏死了。”

程雨夏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脸，才满意的放开我去洗手。我逃也逃不开，只能气愤却无奈的任由他油乎乎的手蹂躏我的脸。

中午，程雨夏带着我去了那家传说中的五星级大酒店，果然是富丽堂皇。走进包厢，程叔叔和另外一个背对着我们的女人已经坐在那里了。程叔叔听见我们到了，起身走过来，笑着对我说：“小槿，既然来了，就可是答应我们家雨夏了。这么多年，我们家雨夏对你比对我这个老爸可是孝顺多了。”

我不好意思的讪笑着，敢情这可是父子兵上阵的设了个套，就等着我钻呢。我竟然这么自觉自愿的就钻了进来，怎么忘记了，程雨夏本质就是个土匪呢？你不能跟他客气的。

那个背对着我们的女子也起身转过来，微笑着面对我们。我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个人竟然是我的妈妈。刚刚的窘迫，尴尬顿时灰飞烟灭，愤怒和悲凉涌上心头。

奶奶一直教育我说，要我做一个豁达而宽容的人。所以，爸爸妈妈离婚，各自抛下我有了新的家庭和新的儿女，我谁也不去怨恨。可是，这个本应该被我称作母亲的人回国了，我却还是在别人请我的宴席上才知道，又让我情何以堪？我没有心情去想妈妈回来是为了送奶奶最后一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只是心里难受着。奶奶去了，我就是个孤儿了，不是吗？

我该发作吗？对着我的妈妈大声质问，还是视若不见？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忍着满腔的怒火，微笑着礼貌地打了招呼，乖乖地坐下来吃饭。我和程雨夏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不想给程叔叔留下糟糕的印象。

可是强忍着不满面带微笑真的很辛苦。程雨夏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不适，悄悄的从桌子下伸手握住我的手。手心的温暖让我一阵心安。

程雨夏的爸爸打趣我说：“小槿，我们家雨夏可是对你够好的。你看哪家的童养媳能像你这么折磨人？”

“童养媳？”我一脸的黑线，谁是童养媳了？！

程雨夏笑嘻嘻的看着我妈妈，说：“阿姨，你当时不是把她卖给我了吗？”

妈妈看着程雨夏就眉开眼笑：“当时一句玩笑话，你还念着不放了。而且完全是你爸爸一个人自说自话，我可没有答应过。”

程叔叔看着我笑的老奸巨猾：“小槿，当年你妈妈和你爸爸刚离婚，想要自己创业，又没有钱。我就借给了她一百万，我说这一百万不用急着还，只要把小槿嫁给我们家雨夏就可以了。你妈妈当时也没有反对。”这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真不愧是程雨夏的爸爸。

妈妈笑着打断他：“程峰，那一百万我可是还给你了，你可别在这耍赖。”

程雨夏看我一直不说话，碰了碰我的胳膊，对我说：“不过，这次真的要感激阿姨，要不是她及时回来给了爸爸帮助，我就要去和亲了。”

“和亲？”我扑哧的笑了出来，“程雨夏，你还真是不学语文的人。”

“反正都是不情不愿的嘛。不过这下好了，程氏终于渡过了危机。”程雨夏扬起与我十指交握的手，放在桌子上，冲着我笑着说，“不然你真要后悔死了。”

当着程叔叔的面，我羞得我面红耳赤的。这个家伙怎么也不含蓄一点。

饭后，雨夏的爸爸先出去取车。妈妈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问：“小槿，今天晚上陪妈妈住，好吗？”

我退后一步，甩开她的手，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伸手紧紧的抓住程雨夏，程雨夏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妈妈伸出的手微微一僵，尴尬地说：“奶奶都已经去了，一个人住着多冷清？”

我冷笑着反问：“人死了，心还在；人活着，心却没有。哪个比较冷清？”说罢，我拉着程雨夏也不理她的脸色，往店门口走去。

程雨夏轻轻地的拽了拽我的袖子，悄声道：“别这样，她毕竟是你的妈妈。”

我站住，转过头，妈妈正望着我，一脸的受伤又不敢阻止我离开，我叹了口气，说：“有雨夏陪着我，你不用担心。”

走出饭店，程雨夏搂住我的肩膀，柔声说：“你妈妈是让你很受伤，可是你刚刚这样子不也伤了她吗？”

我气闷的撇嘴：“那不是刚好扯平了？”

“别这样，毕竟她是生过你的妈妈。”

我冲天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说：“妈妈？生下我没多久，我还不记得她的时候，她就不要我了。我长到这么大，她没有抱过我，也没有给我洗过一件衣服，没有做过一顿饭，一分钱也没给过，连嘘寒问暖都少的可怜。连她这次回国，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她又凭什么要求我怎样？”

程雨夏搂紧了我，幽幽地说：“小槿，你知不知道，还能看到自己的妈妈就是一种幸福。我现在想陪着我的妈妈都没有机会了。”

程雨夏的话让我心里一疼，我突然转过身，手伸进他身上宽大的风衣，拦腰抱住他，闷闷的说：“雨夏，对不起。我……哎，以后，我会代替你妈妈好好疼你。”

程雨夏抱紧我，过了许久，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

34

我只请了十天的假期，过了三天，我又买了机票飞回了巴黎。程雨夏在机场抱着我依依不舍，搞得我心里也很难过，从来没有这么不想走过。

程雨夏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撒娇：“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啊？”

你说，一个大男人对着我撒娇，我竟然没有觉得很膈应很变态，还很舍不得他很心疼他，我这不是无药可救了吗？

我抱紧了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这个学年一结束，我就回来，一定在你去美国之前回来，好不好？”

“要早点回来。我们都在一起呆不了几天。”

我努力的点点头，又问他：“你在美国申请的哪所学校啊？在美国乖乖的等我一年，我拿到master学位就去那边找你，好不好？”

他不回答我，低下头，蜻蜓点水的吻了吻我的唇。我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也轻轻吻了吻他的。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感受从心地流过。一直都没有仔细去注意，程雨夏什么时候长到这么高的，要我踮着脚尖才够得着。我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想要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

飞机场里的通知响了。他又紧紧的抱了抱我，亲了亲我，把我推进了安检。

回到巴黎休整了一天，我又去了学校。下午放学走出校门，看见邓津正斜倚在门口的法国梧桐树干上，清清静静的如同一幅水墨山水。

“邓仙，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邓津看到我温和的一笑，说：“不知道，只是每周五都习惯了在这里等着。我想你回来也不会主动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的。”

我不好意思的呵呵笑着，说：“不好意思，回家匆匆忙忙的，也没给你带点吃的什么的。这一回来又被你抓了个正着，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邓津顺手从我的手里接过那一大箱画笔，说：“算了，还是我请你吧。穷学生，这段请假扣的薪水和来回的机票就够你受的了。”

邓津也没有开车，带着我在学校附近七绕八绕的走到一家小饭店，还是一家杭州菜，老板娘的杭州话说的很地道，热情的介绍着菜式。邓津点了一盘醋鱼，一份叫花鸡，一碗纯菜汤。端上来的菜分量很足。

“味道真鲜！”我喝了一口纯菜汤，由衷的赞叹。怎么办，神啊，我又想起程雨夏了，他以前最喜欢纯菜汤了，每次都要喝好几碗。现在只要没事忙，就会想起程雨夏，短短的几天，人的心竟然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邓津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放在我的碟子里，说：“那就多吃点。我记得你最细化杭州菜了。下次带你来喝宋嫂鱼羹。”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呢……我正在思量着该怎么回答他，却又听见他说：“上次问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我放下手里的碗筷，抿了抿嘴，一鼓作气的说着：“邓津，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我想我是真的喜欢程雨夏的，很喜欢。我不想再逃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看到邓津的脸上一僵，赶紧埋下头卖力的吃菜。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喃喃的说：“原来我又迟了吗……”

吃过饭，邓津依旧很绅士的送我回去，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走到楼下，他拉住我说：“小槿，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至少朋友不用分手。”

我点点头，冲他笑了笑，说：“能和邓津做朋友，我很幸运。”

邓津开玩笑说：“有男朋友以后该不会星期五再不和朋友吃饭了吧？”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哪能呢！”

在程雨夏出国前我依约赶回了家。程雨夏把我从飞机场接回家里，然后就赖在我家不肯走了。也不是第一次住了，况且奶奶生前那么喜欢程雨夏，我想奶奶是不会介意的。只是这家伙现在是赖在我的小卧室里不肯出去。小卧室里就只放得下我的小单人床和一张书桌，连站人的地方都不多，程雨夏非要挤着我坐在小床边，任我怎么推搡都不肯离开。

“程雨夏，晚了，我要睡觉了！”

程雨夏揉揉鼻梁，一脸无辜的看着我说：“那你睡呀，我没有不让你睡觉。”

我生气的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我怒吼：“你在这里我怎么睡呀！”

程雨夏一个翻身抱着我滚在床上，嬉皮笑脸的跟我耍赖：“我们一起睡。”说着，闭上了双眼，一副马上就要入睡的表情。

我怎么挣从他怀里挣扎不出来，使劲的用两个胳膊推他也推不动，我不满意的嚷嚷：“挤死了，你这么肥！”

程雨夏骤然睁开眼睛，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眼睛里都是挑衅的笑意，挑着嘴角说：“我肥？我都快瘦成衣架子了！学士服挂在我身上就像是个麻袋挂在晾衣绳上！我肥！”说着伸手咯吱我的肋骨。

我在他身下被他牢牢的控制住无法躲避，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求饶说：“错了错了，你是身材健美好不好！饶了我吧。”

程雨夏停手，用胳膊撑起身体，低下头俯视我。这个动作暧昧的让我脸红，我撇过头不看他，却被他捏住了下巴。我只能红着快要滴血的脸瞪着他。

程雨夏却只是把脸搭在我的肩膀上，闷闷的说：“小槿，我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喜欢我吗？是真的吗？我不要你是因为感动所以才委屈自己。我可以等到你真的动心那一天。”

“雨夏，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总是很感动了，可是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拖到今天。”

程雨夏浑身一震，又问：“那小槿，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

我莞尔一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可以拒绝一切，除了诱惑。”

程雨夏嗤嗤的笑了，说“你这不是废话吗。小槿，难道对你来说我只是诱惑？”

“笨！”我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脑袋，说，“这句话是李尔王说的。李尔王问他的小女儿，我对你来说像什么。小女儿说，就像是盐巴。李尔王大怒，把小女儿赶出了自己的国土。后来，发生了叛变，到他死前才知道，只有他的小女儿真心爱他，救他。他问小女儿为什么要说是盐巴。小女儿回答他说，因为盐巴是必不可少的。”

我轻轻的推开他，仰视着他的脸，手轻轻拂过他的眉毛，认真的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愚蠢的李尔王。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是空气那样，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看不见，却根本离不开。一直到差一点无法挽回了，才后悔莫及。”

程雨夏俯下身抱紧我，一脸的如愿以偿，柔声在我耳边说：“小槿，我粗心，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讨好一个人，也不浪漫。我一直努力的在为你改变，可是还是比不上其他人。但是，我依旧比任何人都爱你。我想照顾你，保护你，和你手牵手肩并肩的一起前进后退。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你，竭尽全力的爱你。你能接受我吗？”

我把脸闷在他的怀里，使劲的点了点头，脸蹭在他的毛衣上，暖暖的。

程雨夏使劲的抱紧了我，我们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雨夏，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折磨你的感情。”我闷闷的说，“一开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那么优秀，又那么强势，而且，我又担心会失去我最珍贵的友情，再后来，我又觉得自卑。你那么好，我也想在你的面前尽量的完美一些，可是每次都被你看见那么狼狈的我……”

程雨夏一低头，用灼热的唇封住了我剩下的话，吻的我天旋地转。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接吻的时候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幸福感。

“嫁给我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程雨夏松开我，坐在我的身侧，眼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认真的说，“小槿，人生真的没有几个十年可以等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漂亮双心镶钻戒指，不由分说的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程雨夏这个家伙连求婚都求的这么蛮横。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诚如他所讲，他的优点，他的缺点全都是他，没有必要改变，那才是真正风格的他。这全部都是我喜欢的他。

一阵华丽丽的音乐声打扰了我们幸福的让人窒息的氛围，程雨夏的手机在拼命的唱歌。程雨夏皱着眉接起电话，不满的说了一声：“您好？我是程雨夏。”

我听见电话里安静了一秒传来戈蕾囧囧有神的声音：“呃，您好，我是戈蕾。”

程雨夏皱了皱眉说：“我知道，手机上有来电显示的。”我顿时伏在床上笑的喘不过气来，大家都适应不了这么客气这么彬彬有理的程雨夏啊。我趴在那里笑的特开心，程雨夏一边回答着电话，一边眯着眼睛看着我，眼睛似是对我说，你再笑，等等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笑够了，又听见程雨夏说：“你问她，她说了算。嗯，她回来了，就在我边上，你等等。”说着把电话交给了我，我接起电话，就听见戈蕾在电话里抱怨我：“木头，你回来了也不吱一声，我在网上也找不到你，给你发邮件你也不回。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了呢。”

“啊，我也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上网。怎么啦？”

“我和子平要结婚了。后天想请大家吃个饭，你和雨夏有空吗？”

“什么？！结婚了？！”我只是知道戈蕾最终考到了上海市读研，但没想到他们的感情竟然还真好。那么戈蕾和张子平也算得上是异地恋的典范加传说了。我抬头看看程雨夏，突然觉得其实只要两个人相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我再也不会软弱退缩了。

“是啊，这么多年异地的累了。而且，子平和我都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戈蕾这可是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开心的不行啊！

“好，你结婚，我们一定到。”

又说了几句我挂了电话还给程雨夏。程雨夏看着我，握住我带着戒指的手，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嗯……”我觉得太快了，我和程雨夏虽然认识了很久，但是真正在一起以后面对面相处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快谈结婚的问题，让我有些紧张，“等你读完master？”

程雨夏很坚决的摇头：“不要。我等不及了。谁知道这两年多的时间会不会突然冒出来谁谁谁把你拐跑了。”

“程雨夏！我就那么立场不坚定啊！”我佯怒。

程雨夏伸手又把我拉进他的怀抱，笑嘻嘻的在我耳边说：“我知道我们家小槿立场最坚定，谁敢说我的小槿，我去揍他！”

这个坏家伙，我扑哧的笑了，双手换上他的颈部，柔声说：“雨夏，你等我一年，我一年后就申请你在的那所学校好不好？我尽量和你申请到一个地方去。不过我没有奖学金，你娶了我就得陪着我穷了。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申到哪里了呢？”

“巴黎，我也在巴黎。”

“巴黎？你不是一直想去美国吗？”我怎么会不知道程雨夏是为了我才来巴黎的呢，感动，心疼，没有多的语言表达我的心情，我紧紧的抱住了他。

程雨夏也用力的回抱住我，柔声说：“我喜欢小槿喜欢的地方，喜欢有小槿的地方。”

最后，我和程雨夏决定结了婚再出国。捧着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晕晕的只有一句话：“冲动是魔鬼……”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呢，我被程雨夏这个大忽悠给忽悠了。这不是变向闪婚吗？我们交往后的面对面的日子才几天啊，my God……

我说婚礼就算了，拍个结婚照，请大家吃顿饭就好了。总觉得婚礼挺囧的，看过的婚礼基本每个环节都很囧，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我觉得结婚其实只要我们两个幸福就好了，没必要搞得那么华丽丽的。再加上我和程雨夏中学时候没有少使坏，闹新房的时候还不被那些家伙公报私仇的整死？算了算了，一想就晕……

程雨夏很郁闷，堂堂程氏集团的多金公子，竟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了。虽然心里郁闷，不过由于我坚持，所以程雨夏也就依我了。

我和程雨夏一起回到附中，十一年过去了，学校还是老样子，幽静，恬淡，有着青春的香味。我和程雨夏万分感慨的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原来一个一个的教学区已经变成了高大恢弘的教学楼，只是原来零班的教室还在，青砖房外加了朱红色的一排柱子，黛色的瓦挑起了角，成了校史陈列室。时间真的不能倒回去看，你会发现原来一切飞逝的那么快，有种物是人非的无力感。原来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我握紧了十指相交的那只手，何其幸运，程雨夏还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

（全文完）

35

初一时，我认识了戈蕾，徐槿和程雨夏。

选座位坐在一起，大概算是一种缘分，臭味相投的成了死党更是缘分。程雨夏和徐槿一开始似乎就认识，两个人总是不对盘，整日里斗嘴，却总还是坐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冤家。程雨夏优秀到让我觉得他就像是外星来的，不但聪敏，成绩好，而且极富有领导气质，我时常觉得把他立为我追赶的目标都不切实际。可惜徐槿就是不买他的帐。一定是因为徐槿和他优秀的不相上下，至少她给我们看的每一面都是那么完美。徐槿虽然表面柔弱，却是个极倔强的女孩。程雨夏还不明白四两拨千斤的道理。谁都看得出来程雨夏喜欢徐槿，只有她自己懵懵懂懂。

比起徐槿完美的让人觉得有距离，戈蕾更让人亲切。戈蕾没有徐槿那么聪明，却很温柔，善解人意。每天清晨，她都会很早的到学校，擦干净我们四人的桌椅，扫干净地面，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日日不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早上早到，隔着玻璃窗看她仔仔细细的擦桌子的动作，有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初中时候的女孩子多半是有点暴力的。徐槿和戈蕾比起其他人要好很多。不过还是有一节自习课上，我惹急了徐槿，被她一脚踢下了凳子，引得全班哗然。我还没有来得及窘迫，徐槿却先哭了，委委屈屈的，就好像是她被我踢下去的。真是拿她没办法。

而戈蕾，用我们的话说，就是HP=0,MP=0,攻击力为0，防御力也为0.每次这么说，她都不满的狂摇桌子，却也不能怎样。

下课的时候，她们俩喜欢站在教室外的槐树下，偶尔有一两多槐花飘下来，落在她们的发间。戈蕾没有徐槿那么漂亮，但是她的笑脸像是午后的槐花一样，淡淡的甜味，透着清新。

初二的那年，祖传的支气管炎发作，我每天都觉得自己能把肺咳到别人的脸上。戈蕾每天都会带润喉糖来，淡淡的金银花香气，淡而清爽的甜味就好像戈蕾一样。我偶尔怀疑，大概这种感觉中有八成或者更多都源于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的幻想。

徐槿一直都说我太被动，不愿意主动去争取。大概真的是这样，戈蕾中考失利，徐槿和颜妍都叫我一起去她家陪她，可惜我不敢。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哄一个女孩子开心，只能一个又一个的托徐槿给她带毛绒玩具。徐槿问我，有意义吗？没有，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高一不声不响的离开零班弄的大家都很伤心。徐槿写了长长的信，本是想质问我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承担的，说着说着却变成了鼓励。徐槿说，为什么不能主动一点的争取，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坚持。长长的一封信里，她说，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应该勇往直前，不为彼岸只为海，既然选择了远方，又何惧风雨兼程。我不知道她写了多久才写好这封信，从读信的那一刻起，我把她当做此生最贴心的朋友。

同时我又觉得好笑，很多时候，她的确执着而勇敢，可是遇到程雨夏，她的生活步调就会乱，连她自己也觉察不来。这么多年，雨夏穷追不舍，徐槿却从不松口，只是躲避。她真的不喜欢雨夏吗？不是的，我觉得不是。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程雨夏，为什么记得给贪睡的雨夏带早餐，为什么听说雨夏在篮球场上受伤，就直奔医务室拿药，又直奔篮球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她坚定的觉得这只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也不会往心里去。程雨夏却感动的傻傻的只会瞪着她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槿去文科班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她真的很适合学文，有几个人能在这种爱玩爱热闹的年纪抱着一本《南华经》看的津津有味的？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书，各种各样，只要和物理无关的书。

她到文科班最大的遗憾就是认识了肖笑。她和肖笑感情的突飞猛进让我们每个人大跌眼镜。那个人有什么好？每个认识她的人都替她不值。

程雨夏又一次很郁闷，中午拽着我陪他吃饭，闷闷的喝了一瓶又一瓶啤酒。我拦着他不让他喝，他却趴在桌子上郁闷的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我第一次看到强大到不像人的程雨夏也会有这么无力和萧頽的时候。

他闷闷的说：“那个肖笑有什么好？如果他真心待小槿，为什么每天让她站在风口上等他，一等就是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从不觉得心疼。小槿那个傻丫头，我每天看到她在路口无聊的转来转去，又生气又心疼。博文，你告诉我，博文，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我也看得到。小槿喜欢穿白色的及膝裙，每天，她在路口傻等，清风掀起裙角，柔柔的飘逸着，美丽的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可是她单薄的身影却让人心酸。连我这个朋友都心疼，雨夏该会有多难过。我不知道徐槿是什么鬼迷了心窍。

可气的是，肖笑还不珍惜。竟然和小槿形影不离的时候，还和那个安静纠缠不清。虽然我和安静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有些友情，我也着实觉得他们太过分了。不光是雨夏，我和颜妍其实都希望小槿能够看清楚。小槿平时那么灵的一个丫头，怎么独独在这时候犯傻了呢？

不过感情的事情，尤其是初恋，又有几个人能够看清呢？

只有小槿知道，我在心底里喜欢戈蕾，也只有她知道我的畏手畏脚，所以，每次提到戈蕾，她看着我的表情就特别恨铁不成钢。我其实也挺鄙视自己的，可是却总也鼓不起勇气来。

看到她那么甜蜜的和张子平走在一起，我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看着她笑的那么甜蜜，我觉得大概是好的，应该是有甜味的，可是又管不住自己要泛出丝丝酸涩，想到以前她那么温柔那么崇拜的眼神只是为我，我觉得舌尖有些犯苦。

能怪谁呢？是我的若即若离伤了她。

我不明白戈蕾为什么那么衰，中考不好，高考竟然也失利。我想她应该需要安慰，可是张子平在，我应该怎么做才比较好？我最终又选了沉默，在小槿的白眼里。

国庆节的时候，我收到短信，安静让我去火车站接她。在火车站遇到的却是她和肖笑，我以为肖笑是去接她的，虽然心里腹诽这两个人这种做法有些垃圾，也没多想。我没想到那时候肖笑已经和小槿分手了，肖笑趁着长假，从外地接了与他复合的安静来学校的。我更没想到那对人会在校园里招摇的时候，会偶遇到小槿。

正常情况下，我觉得小槿大概会冷脸以对这两个人，但是没有，小槿笑的好像根本无所谓，反而是肖笑有了受伤的表情。小槿这次受伤真是受的深了，我只好急急忙忙的给雨夏发短信。后来雨夏打电话跟我说，小槿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哭的他心都碎了。他心疼的都想去买凶杀了肖笑，问我能不能替不在上海的他揍那个混蛋一顿。我也很想揍那个混蛋，前提是我得打得过才行。

第二天程雨夏就来了，背着小槿先揍了我一巴掌，又揍了肖笑一顿。我认，如果我早知道那么忖那天会遇到小槿，我一定事先会通知她。或者说，让我再重新来过，我根本就不应该抱着不会遇到她的侥幸心理。肖笑却狂笑着说是小槿太绝情，跟他分手的时候连一滴眼泪都没让他看见。没有一点心疼，甚至没有一点内疚。我真为小槿不值，不知道她那只眼睛有眼疾，才看得上这种人。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大学里，同学们都住在一起，朋友看上去更多了，人心却也更孤单。每周末和小槿一起吃饭的时候很开心，好像回到了简单快乐着的童年。我觉得小槿变了，虽然还如以前一样爱说爱笑，却没有了当年不顾一切的神采飞扬，整个人低调了许多。

一年以后，她告诉我戈蕾考进了武汉的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同时附带了一个让我如遭雷击的消息，戈蕾终于和张子平正式的在一起了。她问我，后悔吗？我应该后悔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复读期间自以为不应该打扰她所以刻意远离她，不主动关心她开始；从高中一次次的视而不见，一次次的逃避，一次次的若即若离开始；从中考后明明关心却不敢去问候她开始；还是更早的，从站在窗外静静的看着她擦完四张桌椅，却从未走进教室帮她一把开始？

小槿还是问我，为什么不能勇往直前？我和她真的不同，她说她觉得最难的就是放弃，很多人很多事明明那么想忘记，却如趵突泉一般不停的往外喷涌。而我，看着离我不近的梦想，我从不敢努力的去争取，最后往往都放弃了。我羡慕她的执着与坚定，即使受伤也要向前的勇气。

说来也可笑，不知道几年前开始，我就隐隐约约的把她当做自己的目标，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接近。

大学的几年过去，小槿一直一个人，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不开心，我却隐隐约约的觉得她还没有走出阴影。像她那么漂亮又聪明，而且真的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我在想，如果让她知道肖笑和王芳交往的消息，她会不会绝望，然后新生？她那么坚强乐观，应该会的吧。

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在课堂上晕倒了。我接到电话赶到校医院的时候，她还没醒，脸色苍白的连细细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柔弱才挣开平日里逞强的外壳，显露出来。我又气又恨，我知道她会伤心，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四年来的笑容，都是装的吗？

我告诉了雨夏，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他来了或许会安慰一下小槿吧。结果我可悲的又一次把事情搞糟了。

我在想，曾经也有那么三年是我们平分秋色的，为什么我就那么弱？

毕业那天，她站在草坪上开心的大喊，那种好几年不见的灿烂神情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阳光在跳舞。她说，在法国她会有一个全新的起点。那么，去吧，一定会有的。

送她去火车站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我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也会追着火车，满脸是泪的奔跑。

是我变了吗？

36

1.我不认识你徐槿和程雨夏婚后三年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儿子，取名程博言。可能是名字起的好，程博言小朋友果然巧舌如簧。

一日，程雨夏惹了徐槿，徐槿作势要打程雨夏，拳头还没挥到身上，程雨夏已经开始“哎呦，哎呦”大喊耍赖。

隔壁，正在看图画书的五岁的程博言小朋友听到，大喊：“爸爸！快叫，言言救命，言言救命！”

程雨夏一听，嘿，这小子平常都只听他妈妈的，今天难得倒戈向他这个爸爸，大喜，立刻大声求救：“言言救命！言言救命！”

程博言小朋友也没出屋，一页一页的看着图画书，一本正经的大声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2.言言脸红了程博言小朋友就喜欢漂亮阿姨，小雨来徐槿家中做客，一进门就被程博言小朋友紧紧抱住。程博言小朋友的小脑袋还在小雨阿姨的胳膊上软软的蹭来蹭去。

“言言，你喜欢阿姨吗？”

“喜欢！”程博言小朋友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什么喜欢阿姨？”

程博言小朋友又像小狗一样蹭进小雨阿姨的怀里，搂住阿姨的腰，奶声奶气的说：“因为阿姨漂亮。”

说完不好意思的又一头扑进妈妈的怀抱，仰头悄悄的问徐槿：“妈妈，你看言言是不是脸红了？”

“言言为什么要脸红啊？”

言言甜甜的说：“因为阿姨漂亮！”

然后又爬上徐槿的肩膀咬妈妈的耳朵：“阿姨肯定也脸红了！”

“阿姨为什么要脸红呀？”

“因为言言夸她漂亮！”

3.爸爸，你梦见了什么？

一日，徐槿出差在外，程雨夏怕儿子半夜踢被子着凉，晚上睡觉就和儿子挤在一张床上。结果，程博言小朋友半夜尿床了。程雨夏半夜感觉到床铺湿湿的，自己简直就是泡在儿子的尿里，非常郁闷。爬起来刚刚准备虎着脸教训儿子，都五岁了还尿床！

结果程博言小朋友先下手为强：“爸爸，你都梦了些什么呀？你在梦里泡妞吗？”

37

从小到大，我经历过考试无数。有很简单的，有很难的，都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对于我来说考试和平常练笔差不多。于是，我人生中大大小小的考试似乎都只化作了一场，只有中考结束后的零班选拔考试。

那个下着绵绵细雨的闷热午后，本来一点都不想去考试的我被妈妈拖去了考场。那种牛人辈出的班级就一定好吗？我心里不以为然，初中时候我就是自学成才的，中考我考得不比任何人差。可是妈妈却说，无论我将来去不去上课，都去参加一下考试，摸摸底。

我坐在考场里一百分的不愿意，今天下午有世界杯美国队对韩国队的比赛。虽然没有我喜欢的队，可是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比赛还是要比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坐在一个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来考试惬意多了。

我对这间考场毫无好感，因为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看到了用铅笔抄在桌子上的英语单词，明显是曾经在这里考试的学生作弊的痕迹。为了不被牵连，我只好掏出橡皮一点一点的擦桌子。无奈写的太多，擦着擦着不免开始心烦，越来越大力的擦桌子。擦着擦着，手里的橡皮像是不堪承受我的虐待，一下子飞了出去。飞得很远。

一直细瘦又白皙的手捡起了那块橡皮，还细心的揉净了上面的灰尘才递还给我。我一抬头，看到了一双会笑的大眼睛，乌黑明亮流光溢彩，好听的声音仿佛天籁：“别紧张，加油。”

我一愣，在这间礼堂里考试的不止百人，而且都是按照中考成绩高低选取过一轮的，可是录取的还不到二十个。竞争激烈可想而知。她竟然那么真心诚意的给我加油。那双眼睛清澈透明，水汪汪的，看上去写满了真诚。

做完所有的题目趴在桌子上四处张望，监考的老师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蓝色衬衫，摇着一把大大的折扇，像极了说评书的老头。想到这里，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奇+书+网]。结果，我不端正的考场态度引起了评书老头的注意。老头摇着折扇施施然的走到了我身边，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似的看我的卷子。那个女孩听到动静回头望向我，目光里都是殷切的鼓励。难道她以为我在作弊吗？我顿时面红耳赤。

其实她也很早就做完了，据我估计，她已经检查到了第二遍。果然，这次她浏览到卷子最末的时候，果断的站起身交了卷子走出了考场。那时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背影，带着自信却不傲慢。

我想，我们再见面的机会并不大，但是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走进了零班的教室。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这么巧，她竟然就坐在我前方。娇娇小小的背影，一头垂肩的青丝随意的梳成一个马尾辫，自然卷曲的发梢轻扫着我的笔袋。可是我却觉得好像在撩拨我的心。

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了。我心里有些遗憾，不过同时也庆幸。从新认识总比她记得我“作弊”要好许多。距离近了我才发现，其实她很内向。第一周的时候，笑容总是带着羞涩的。她对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礼，笑容有一种独特的柔美，让人情不自禁的觉得她甜甜的。只有程雨夏除外，两个人说话针尖对麦芒，就像是天生的冤家。可是吵归吵，他们吵的再凶，随便谁都能看出来他俩的感情有多好。这我才知道，徐槿彬彬有礼下藏着的是陌生的疏离，只有在和他争吵时才流露出自然的真性情。这是我第一次发现程雨夏对她来说大概是不一样的。我竟然因为她对程雨夏凶，对我温柔而嫉妒。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高中生活压力大的让每个人憔悴，可是她为什么那么爱笑，总是笑的那么灿烂，那么纯净无暇。一个很冷的笑话都能让她笑的前仰后合。我常常在想，这个丫头的笑感神经也太发达了吧，总是那么没心没肺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小酒窝深深的，根本就不像是这种神人班里走出来的。

高一时候学校课余生活很丰富排球赛，篮球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零班很少参加。不是因为零班的人都是高分低能，我们绝对有信心搬着一大堆奖杯回来。可是每次比赛我们不是在补课就是在考试。其他班的同学自然不理会这些，零班为此很遭人嘲笑。

只有一次参加的机会，便是星期天早上举行的桥牌赛。零班的老师们还算是仁慈，没有占用我们的星期天。可惜零班会打桥牌的人实在不多，看到报名表的时候我乐了。程雨夏没有报名，我和徐槿一组。我第一次这么感谢从小逼着我学桥牌的妈妈。

“我们今天运气很好，对手是零班的。”

“那些人都只会学习吧，懂什么叫娱乐嘛？咱们快点赢了去飞旋过Boss吧。”飞旋是校门口最大的网吧名。

这是走进赛场前，我和徐槿听到的话。坐在牌桌上，我看见徐槿似笑非笑腮帮子有点鼓的脸觉的很有意思。认识她也有一段时间了，很少看到她生气。原来她生气起来，也是这么可爱。

徐槿其实并不擅长计算，即使打牌都是很真性情，这点和我很不一样。但是我发现她有种近乎神奇的直觉。所以一整天的比赛下来，我们的积分一路遥遥领先，很轻松的就拿到了冠军。可是徐槿似乎并不是那么很高兴，笑容浅浅的。我提议说一起去吃一顿庆祝一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我本想请她吃饭的，她却不给我机会。她只是简简单单的跟我说完再见，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我本来想说，其实我们可以一起走到车站的。

我有些气闷的走出校门，发现程雨夏虽然没有报名比赛，却在校门口等着徐槿。他看见徐槿出来，露齿微笑。徐槿则满脸笑容的向他跑去。那样的场景让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这么想着，我的心里有点酸涩。还好接着霍博文就出现了，手里拿了三瓶脉动，笑着走来，递给他们二人一人一瓶。三人很和谐的一起离开。

我有点后悔。如果我初中不是那么张狂，一心想要靠自学成才，而是听从了妈妈话去零班，那么是不是先认识她的人会是我。不是程雨夏，也不是霍博文。没有他们，她也能那样轻松自在的和我说话，不会客气的让我心酸。

他们要去做什么呢？我有点好奇。我悄悄的尾随他们。他们并没有坐车，我很轻松的就跟他们走到医院。一个老奶奶坐在病房的床上和三人说笑，表情那么亲切慈祥，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奶奶。隐隐约约的听到他们的玩笑话，我才知道这是徐槿的奶奶。

徐槿平日里和我打的交道不少，可是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原来，我真的在她心里如此无足轻重，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伤心之下，我换了座位。可是，上课的时候，我常常不自觉的向她看去，出神。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了。幸好我坐在她后面。

可是这个背影竟然在高一结束后就消失了。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继续回家自学。我跟妈妈商量了一周没有达成共识，却在周六的生物竞赛课上意外的看到了明明已经转去学文科的她。她就坐在程雨夏的身边，很认真的记着笔记，还时不时的和程雨夏说几句话。我的心砰砰砰的乱跳，声音大的让我脸红。我转头看看身边的人，没有异样，幸好幸好。

下课时候生物老师留下了程雨夏，我叫住了徐槿。还好，这次她还认得我。我约她每天中午一起复习生物竞赛。她想了想便答应了，这让我很开心。每天中午成了上学最快乐的时光。只有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她的笑容只是给我看的。我知道，这下，我终于在她的人生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就算不能相爱，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也会记得我这个朋友。

有人传说肖笑也喜欢她，这让我很不爽。一个和她相识多年的程雨夏已经够让我头疼，现在还有一个和她同桌的肖笑。那个家伙我知道，油嘴滑舌的很会说甜言蜜语。有人说恋爱就是一场战争，徐槿这个单纯的丫头又怎么会是这种人的对手。我问她，还好她否认了。

可是没想到，她真的后来和肖笑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明明程雨夏对她来说那么特别，那么重要，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几乎全班的同学都觉得她和程雨夏是金童玉女，她竟然让大家这么大跌眼镜。程雨夏知道消息后，几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就像是一团包裹了闪电的阴云，让人望而生畏。我呢？我认识她不及程雨夏早，表白没有肖笑动作快，我活该失败。

人都说，初恋是人生最难忘的记忆。多少人执迷于青涩单纯的幸福而无法自拔，念念不忘，以至于错过人生更美丽的许多风景。肖笑就是这样，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他真的还能如他所想一般，和安静重回过去吗？每个人都在变化，只是自己无法察觉罢了。过去契合的，现在却根本无法合拍。事实上，他们在一起并没有多久就又分开了，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理由简单的可笑。我抱着幸灾乐祸的感情看待这一切。的确，他抢走了徐槿，却从不好好待她。她的付出，她的隐忍让人看着心疼，她还傻乎乎的佯装一切都好，为那个混账找借口，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让我们这些有目的的，没目的的朋友恨透了肖笑。我知道程雨夏几次都想去揍他，我对程雨夏说，揍他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肖笑过于执迷于回忆，却忘记了珍惜身边的温暖。回忆是虚假的火焰，看似美丽，却没有实际的温度。但是他却为了这虚幻，伤害了身边的人。他不明白，有舍才有得。他是个愚蠢的人。他根本看不到，那风雨无阻每日里在路口等待他的倩影有多么美丽，那清风掀起的雪白裙角是多么飘逸，那含情脉脉看向他的如水双眸是多么的动人。人总是太贪，享受着现在的幸福，却还不肯放手已经过去的风景。可是，吃鸡哪有不想杀鸡的道理，总是要做出选择的。他不肯选择，徐槿就给了他选择。我不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可是自那以后，徐槿的笑容里总是带着让人心疼的伤。

这么说，道理似乎算是清楚。我想的清楚，却无法免俗。我也知道，徐槿再也不可能和我有交集了。我和她没有刻骨铭心的回忆，也没有青梅竹马的友情，甚至她可能都不会再记起我，可是我还是忘不掉。也有女孩子向我表白，可是我总是想着中考那时对我说“加油”的明媚笑脸。我总是遗憾，就这么错过了。如果，我表白的比肖笑早一点，一切有没有可能不一样？

上大学以后，我名正言顺的远离了她。或者说我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她退出了我的生活。大学生活很精彩，自行车协会，野外生存协会，马拉松，篮球赛……我尽可能的让自己忙碌，再忙碌，这样，我就不会想起她。

谁知道，让我在法国又遇见了她。她穿着夸张的工作服，一副乖巧的样子。脸上没有了高中时候的青涩稚嫩，多了成熟的风韵，看上去更加美丽。

在法国的那段日子美丽极了，每周我们都一起吃饭。我发现她对吃很有研究，不论我们吃什么，她总能说个一二三来。我真奇怪她那么爱吃，怎么一点都不胖。我很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她似乎吃什么都能吃的香甜，看她吃饭觉得自己的胃口都格外的好。

我下定了决心准备想她表白，可是我却想先问清楚她和程雨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够了各种各样的传言，也受够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猜测。我想要自己问问清楚。我问了，可是再也等不到答案。奶奶去世的电话把她送到了程雨夏的怀里。我又一次错过了。好在，程雨夏不是肖笑，徐槿从此会幸福。他们可能还是会吵的不可开交，可是我总是酸涩的觉得，他俩像是越吵越好似的，这是只属于他俩的默契。

我总是晚了那么一步，我终于相信，世界上有一种莫名其妙没道理的东西，叫做缘分。

也好，如果没有缘分，不知道哪里看到的，做朋友至少不用分手。

38

这篇故事终于写完了。其实故事很短，也写的不算很多天，但是这些天让我由衷的觉得写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看着家里书架上那很多小说，由衷的佩服那些作者们。

写了一个很短，也很简单的故事。里面没有什么计算，也没有什么心机。就是一个女孩子在校园里渡过青春岁月的故事。故事里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也有只划下浅浅痕迹的人，甚至是最后一定会毫无印象的人。有和她知根知底的人，也有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故事里没有大风大浪，只是涟漪圈圈。其实我想作为平凡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可能性远比经历涟漪圈圈的概率低。

故事里有青涩和悲伤的初恋，带着伤痛。失恋的伤痛可能是每个人都经历的，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可是对于当事人却是刻骨铭心。我想徐槿到最后都不懂肖笑，到后来，其实理解不理解都已经没有必要了。他在徐槿的生活里已成为了过去，根本不再有意义。但是，他让徐槿成长了。有人说，没有失恋过的人就不算恋爱过，就不会恋爱。我想，肖笑算是让徐槿学会了恋爱。

故事里有一再错过的爱。感觉这个故事里的可怜人就是邓津了，因为好像他总是迟了一步。其实他是很真心的对待徐槿的，他的感情没有程雨夏的炽烈，也没有肖笑的甜蜜，却是温和而持久的。而霍博文却因为自己的胆怯而错过了和戈蕾美丽的爱情。他的胆怯让戈蕾在艰难之中，选择了让她更温暖的张子平。

故事里也有真爱。程雨夏对徐槿的爱我想可以说是一生的真爱，我觉得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程雨夏或许并不完美，他性子急，有的时候也比较敏感，但是他却尽自己所能的爱着徐槿。这种爱说实话我没见过，但是我真诚的希望它能够在某个角落存在。因为感觉很幸福。

写完以后重新看，发现故事真实被我写的太简单了=_=

我不得不感慨下自己控制故事节奏的能力太差了。这是我第一次写一个长篇的故事，故事在我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写出来却成了另外一回事。我的表达能力还是太有限了，还有待提高。看来我还要好好的加油接下来，我准备写一个穿越的故事。但是写的很慢，感觉挺困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好 故事计划的比较长也比较复杂，写了个开头却改了又改。

故事讲的是一个心怀内疚的杀手女孩在一次意外中穿越到了清朝初年，遇到了当年闯王帐下第一高手。这个男孩也是为了自己的过去而近乎于自虐的自责，两个人相互扶持开始了一段自我救赎的历程。他们帮助了一心想保护父亲心血的懦弱的女孩谢晓晓，遇到了想要强大一心喜欢晓晓的臭屁小男孩骆阳，还有和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唐枫不打不相识。几人一起生活在谢家的草堂中，经历了种种风浪，不成熟的人成长成熟了，成熟的人更加成熟了的故事……（の，我不会写文案@_@）

构思的时候我还挺激动的，但是我根据这次的经验，大概写出来和想象的还是有区别的。等我感觉自己有把握写完的时候，我就贴出来^_^ 我会努力的写的，如果到时候大家发现了，希望要继续支持我呀~~

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支持。其实写到中间的时候感觉很不好，第一次写也没有什么信心，几次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还是大家给我的鼓励让我有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让我真的很感激。我在这里给大家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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