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银狐》

作者：婵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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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洛月祈雨

数千年弹指一挥，天地六界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人间一片太平祥和。

可惜，这难得的宁静马上就要到达尽头。

都说，前世种下恶因，后世必尝到苦果。

因缘际会，循环报应是无人能逃避的。

一切的波涛汹涌都仅仅来自于妒恨。

而妒恨的背后却有着千回路转,无法想象的隐情…

天旱。

老百姓颗粒无收，粮食断绝，每天都有人饿死街头。人们纷纷来到天神庙祷告，恳求苍天怜悯，恩降大雨，摆脱这食不果腹的困难处境。三年过去了，情况没有一丝好转，大地越发的死寂。难民们四处逃窜，找寻避难之所。

蜀山。

“大师兄，来避难的灾民越来越多了。蜀山就快容不下了。”小师弟青云一边清扫着众生殿，一边嘟囔着。

“青云，身为蜀山弟子，职责是什么？”

“斩妖除魔锄强扶弱。”青云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就对了。现在旱情严重，粮食断绝。这个时候，我们理应义不容辞来帮助这些灾民。这才符合我们的道义。”冯萧南说完转过头来，棱角分明的轮廓，干净的面庞，双目炯炯有神。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一丝落发。

萧南看着小师弟，”灾民们上山求助于我们，是对蜀山的信任。尽上我们的微薄之力更是理所当然。明白吗？”

“是，大师兄，清扫完众生殿我就去找师兄们，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青云乐呵呵的说道。

青云，原名聂宝，五岁入蜀山。当时，他们一家遭强盗洗劫，双亲死于刀下。幸好掌门路过，救下了险遭毒手的小宝，并带回蜀山，列入青字辈，名云。那年，十五岁的冯萧南便受命，照顾起小他十岁的青云来。而萧南则是自小就在蜀山长大，虽保留了原名原姓，父母何人却无从得知。

看着依旧稚气未脱的青云，萧南感慨，十年光阴转瞬即逝。人，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大师兄，大师兄。”师弟青君慌张地跑进大殿，”娥眉山破尘师太来了，要见掌门共商求雨之事。”

“好，我马上去禀告掌门。”

众生殿。

大殿内宽敞明亮，气势雄伟。与其形容它金碧辉煌，倒不如说是庄重肃穆更恰到好处。

掌门散渡已经就坐，银白色的发髻、胡须和手中拂尘一样发亮。一身青衣道袍，金色的镶边，这衣着看上去和掌门一样年事已高，仔细一看却又精细，一尘不染。

冯萧南，现任蜀山大弟子引着破尘师太和两位娥眉弟子走入殿内。

掌门微笑的起身迎接：”破尘师太，好久不见啊。恩…快有百年了吧，哈哈哈哈哈。”中气十足的笑声。

“散渡掌门，别来无恙啊。呵呵”破尘师太微微拘礼，和颜悦色。一头银发隐约可见几缕青丝。头戴金冠，小巧精致。身着白衣道袍，做工讲究。

峨眉山和蜀山同为修仙练道，除妖降魔，维护人间秩序的大派。峨眉的掌门破尘师太与散渡掌门齐名，同被人们尊称为救世仙人。

“这是我的两位徒弟，敏翼和敏寻。”破尘师太侧身道。

敏翼，首席大弟子。虽然样貌、悟性均稍平庸，但为人宽厚善良，是个让所有峨眉弟子信服的大师姐。敏寻，腼腆害羞。年纪最小却是师太最得意的弟子。容貌姣好，悟性极高，很有仙缘。师太对她亲囊相授严加管束，希望爱徒早日修成正果有所作为。

“见过蜀山掌门。”两位弟子乖巧的拱手作揖。

“好好。恩，话不多说，我们赶快进入正题吧。”散渡心系求雨之事，迫不及待。

“我们这次来是想联合蜀山一起向女娲神族求助，为人界祈福降雨。据悉，五颗灵珠均已被女娲族寻得，只望身为后人的洛月姑娘，能接受请求，让灵珠发挥其用，拯救苍生。”语闭，师太若有所思道，“只是，众所周知，每次五颗灵珠发挥其效后就会散落到大地并失去神力，不知要等上多少年才能恢复，也不知会落入怎样的有缘人手中。”师太面露难色，看向散渡，”我是怕…”

“嗯，贫道完全明白师太的担忧。”散渡已心领神会，捋了捋胡须，露出自信的笑容，”贫道相信，身为大地之母的女娲后人定会慷慨相助。我们马上请她们从苗疆赶来吧。”

西域龙岩山。

洞穴，阴冷潮湿，昏暗恐怖。到处布满五彩发光的巨石，奇怪硕大的植物，恐怖狰狞的石像，时不时还有可怕的剧毒生物出没。

洞穴深处传来了阵阵哀号声：”法王，饶命阿！！！”

只见一人形，高大魁梧，肩膀宽厚，金褐色的长发，浓密的络腮胡子，面色阴沉，眼睛散发着恐怖的黑蓝色，让人不寒而栗。他头戴紫色王冠，那是象征妖界至尊的紫晶蛇蝎冠。此人正是铉妖法王，妖界的王者，法力阴邪狠毒，深不可测，令人闻风丧胆。此处正是他的巢穴。

“禀告法王，银狐王去了哪里…..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小妖们跪了一地，胆战心惊，生怕法王拿他们开刀。果不其然，法王手一挥，领头的小妖便飞了出去，狠狠跌落在石柱上。其他小妖见状惧怕不已，连跪都跪不稳了。

“居然又再次逃跑，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怎么看守的，怎可让银狐三番四次逃脱掉！”银狐王为法王唯一的儿子。天资聪颖，可惜不喜欢蜗居在洞内专心修炼，几次三番逃到外面。对于这个不听管束的儿子，法王已是心力费劲。

“法王息怒，我们马上把银狐王追回来。”小妖们惶恐不堪，恳求将功补过。

“哼，追回来，人都看不住，你们有本事追得回来吗？”法王怒视着这些没用的下等小妖，背过身，干脆撒开手，”好，这次本王就不去寻你，看你闹到几时。”

“小二，来壶茶。”野外的一个歇脚处，一个少年在最外边的桌旁坐下，高挺的鼻梁，深邃的深蓝眼球。耀眼的一头银色长发自然的垂落着，阳光下闪闪发亮。

“茶到列~客官慢用。”手脚麻利的小二迅速端上茶，刚准备转身，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身上。

茶馆人流量大，很多赶路的人都会在这里歇歇脚，放放马。样貌这样奇特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二，来壶茶来点小菜。”不远处，刚把马拴好的过路人吆喝到。

“来了。”小二如梦初醒，连忙跑过去。

少年早已察觉到小二的反应，懒得理会，自顾自的倒上茶喝起来。边喝边四处张望，不经意的瞥向前方，视线顿时凝固，再也无法移开。茶杯停留在嘴边，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不远处，一个黄衣少女和一位红衣女子正骑着马跑来。

“圣姑，前面有茶馆，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啊。”黄衣少女撒娇道。

“好吧，但是不能太久，现在可是时间紧迫。”红衣女子说到。少女开心地娇笑。

两人跳下马让马去吃草休息。

“小二，上壶茶吧。”红衣女子叫到，边在少年对面的桌前坐下。一身红色丝衣，面相看来三十来岁。在她旁边坐下的黄衣少女，一脸稚嫩，玲珑双眼，粉色面颊，一看便是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这二人面相非凡，尤其是那身着黄衫的，人间怎会有此等美貌，让人惊叹。看呆了的少年没有察觉到，手中茶杯停留在嘴边有些久了。

“喂，你盯着我们很久了诶，那茶是喝还是不喝啊？”黄衣少女发现了少年的目光，不客气地喊道。

少年回过神来，蓦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甚是尴尬。

“洛月，不要胡闹。”红衣女子小声斥道，少女立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悻悻地玩起了手里的茶杯。

“请别见怪…”话说一半，女子忽地哽住，些许惊愕地上下打量，这少年…绝非人界之士。

少年起身走来，双手一抱拳：”在下银狐，失礼之处请见谅。”

“哈，我叫洛月。哇~你的蓝眼睛好美啊，和我们都不一样呢。”黄衣少女立马来了神，好奇大发地盯着银狐，天真不已。银狐被盯得脸上火烧火烧的。

“我是从西域来的。所以，和中土人有些不一样。”

“噢，原来如此，难怪呢。我和圣姑是从苗疆来的。这位就是圣姑。”洛月引了引一旁的红衣女子。银狐看向圣姑，心里突然一颤，这个叫圣姑的眼神犀利，似乎能把你看透。

“坐吧，银狐。”圣姑指向身边的凳子。银狐木木地坐下。

“你这是要去哪呢？”圣姑一边拿起桌上新的杯子，倒上茶，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

“这次来到中土只是想四处走一走。”

“是吗？这么简单？”圣姑把茶杯推向银狐，开门见山。洛月有些听糊涂了。

银狐一惊：”我怕您是误会了，我真是来四处闯荡的，绝不敢欺瞒。”圣姑的气势让银狐有些招架不住，忙堆上满脸的真诚，心底猜测，这个圣姑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相信你。圣姑啊，你不要那么凶凶的嘛。”洛月拉拉圣姑的衣角。

圣姑没有说话，悠悠地看向银狐：”那就好。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说完起身拉走洛月。

“阿~就出发了？还没休息够呢。”洛月撅着嘴，依依不舍。

银狐慌忙站起：“以后还能再见吗？”

圣姑没有理会，急匆匆地拖着洛月朝前走。洛月不情愿地骑上马，大声喊道：”当然，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银狐心满意足地笑了。

驾~马儿绝尘而去。

银狐久久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她的背影。

“到蜀山脚下了。”

听圣姑这么一说，洛月马上变得兴奋，赶忙抬头望去，不由得惊呼。

青烟袅袅，云雾漫漫。天梯似的山道如从云中铺下。蜀山就悬浮在这烟雾缭绕里，大殿金碧辉煌，若隐若现，如仙境一般。

“山路陡峭，马儿上不去。”边说，圣姑边将马拴在树下，随即揽起洛月，抬手轻挥，两人悬空，飞向了山顶。

蜀山众生殿。

散渡掌门、破尘师太率领弟子们恭候多时。

“蜀山掌门散渡，峨眉掌门破尘见过神族女娲后人，圣姑。多谢女娲后人，圣姑愿为拯救苍生祈雨。”

“两位掌门不必客气，庇佑苍生本就是女娲一族的责任，求雨之事更是义不容辞。”圣姑礼貌地回应，一旁的洛月，歪着脑袋，新奇地看着一切，”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大殿前。

洛月和圣姑盘坐在地上，双眼紧闭，默念咒语。五颗灵珠一字排开。其他人远远观望，恐防打扰。

缓缓地，灵珠漂浮到空中并散发出耀眼光芒。忽然，两人双眼睁开，两手开始舞动施法。渐渐地，二人被自身散发的光晕包裹起来…

时机一到，二人同时指向空中，两道光束从指尖射出，灵珠开始有规律的慢慢旋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月开始有点不支。不知道是何缘故，感觉自己还不能驾驭这五颗灵珠。灵珠的神力让她开始吃不消。可是施法还在进行中，不能中途停止。汗珠已经从额头滚落下来，洛月和圣姑用尽全力。坚持住，为了苍生，雨必须下。

渐渐地，头顶开始阴沉，一道闪电猛地划破天际，伴随着一计响雷。

“成了！”众人欣喜若狂。散渡掌门会心一笑。

最后关头，洛月、圣姑，双眉紧锁，拼尽力气。一声巨响，大雨终于降下。

“天哪，下雨啦！”灾民纷纷跑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了，终于下雨了。大雨中，人们欢呼雀跃，载歌载舞。旱情终于能有所解决了。

慢慢地，五颗灵珠光芒散尽，最后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终于结束了。洛月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欣慰地栽在了雨中…

二.千里寻母

“不知为何，洛月姑娘虽为神族女娲后人，可是五颗灵珠散发出的灵力却让她身体耗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阿。”

洛月微微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掌门散渡的声音。

“掌门，她醒了。”敏寻小声惊呼，满是欣喜。

“洛月，你没事吧。”圣姑赶忙跑来，坐在床边。

“圣姑，这是哪？”洛月觉得头好疼。

“这里是蜀山的客房。你现在身体虚弱，要好好休养。”散渡掌门慈祥地说道。

“好累啊。”

“你年纪尚轻，求雨需要耗费大量精气，自然…”圣姑温柔地擦去洛月额前的汗珠，”别担心，休息休息就好了。”

洛月乖乖闭上眼，心底却异常纠结。求雨时，灵珠反弹出来的神力，让她难以招架。五灵珠自来便是女娲族的圣物，只有女娲族人才能驾驭这五颗灵珠并求雨。可是为什么宝物会反噬自己呢？

几日后。

“敏寻姑娘，真是多谢你这么照顾洛月。”圣姑刚到洛月房前，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敏寻，手里端着饭菜。

“不打紧。”敏寻腼腆一笑，模样甚是羞俏。

“圣姑，敏寻，你们来了阿。哇，还有饭菜呢。正好我饿了。”耳朵尖的洛月兴奋地打开门，看见饭菜便乐颠颠地抢过来，”别站着，快进来呀。”

“你呀，人家这样照顾你，该好生感谢呢。”圣姑是打心眼喜欢敏寻这孩子。这些天有事在身，还好有她照顾。

“圣姑，你不知道，我和敏寻特别投缘。”狼吞虎咽的洛月也不闲着。

坐在一边的圣姑哭笑不得，”你慢点吃。”

“你知道吗，她和我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真是太有缘分了。”

“这么说，敏寻姑娘今年十七岁？”圣姑惊奇道。

“是的。圣姑前辈。”敏寻站在一旁恭敬地回答。

“真是太巧了。难怪你和洛月这么投缘。”圣姑面露慈祥的笑容。心想也许是缘分吧，从第一眼看到敏寻就有种很亲的感觉。敏寻瞅着圣姑，有些不好意思了。

“来，坐，别站着。”圣姑示意敏寻坐到旁边来。

“晚辈不敢。”敏寻惶恐不已。

“有什么不敢的，圣姑叫你，你就坐下。”圣姑故意厉声道。

“是。”敏寻慌忙坐下。

“你脖子上带的是什么？”圣姑发现了敏寻脖上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敏寻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这个阿，师父说她发现我的时候脖上就有这个了。您看，上面还有字，或许是我爹、娘的名字，也有可能代表什么特殊含义。”只见瓶子上刻着个小小的”渊”字。

渊？

“……恩，圣姑，我们要在蜀山呆到什么时候啊？”洛月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圣姑回过神来：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之后就回苗疆。”

“去哪？”洛月好奇地凑了过来。

“去了就知道了。”圣姑也不再多言。只是瓷瓶上的渊字不知怎的让她心神不宁。

风，刮得很静。

蜀山脚下，一处不显眼的地方。一座孤坟。墓碑上赫然刻着”前蜀山弟子洛责”。看上去，坟墓一定经常有人打扫，坟头干净没有杂草。

不远处传来声音，”圣姑，你要带我去哪啊？”

圣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墓前，盯着石碑，

“洛责，我把你女儿带来了。”说完，把带来的包袱打开，放上祭品，点上香。回过身，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洛月，语气凝重，

“洛月，快来……祭拜你爹。”

“爹……？”

自从懂事以来，洛月总吵着圣姑告诉自己爹娘的事。圣姑告诉她，娘是女娲后人，所以洛月也是。女娲族世世代代肩负着福泽苍生的使命。爹是蜀山弟子，因为娘而甘愿沦为弃徒。可洛月一出世，娘便不告而别。这一出走，扰地爹忧郁成疾，最后也郁郁寡终。爹死后，圣姑便带着刚满月的自己回到了苗疆。只是，娘为何离开，圣姑却一直不肯告诉自己。

洛月看着墓碑，“洛责”爹的名字。洛责、侍渊，爹娘的姓名，洛月最先学会的四个字。

洛月僵硬地走到碑前，死死地盯着父亲的名字，很久很久。圣姑没有打扰她，她知道这个时候要给洛月时间。

周围一片静寂，只能听到风的轻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爹，洛月终于见到你了。”洛月终于开口，然后重重地跪在了墓前，颤抖地伸出手，犹豫着胆怯着，最后轻轻的抚上墓碑。眼神错综复杂，有渴望，有不解，有悲伤，也有欣喜。

“爹，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幻想你和娘长得什么样，猜想着和你们有几分相似。这么多年来，我多么希望你们能在我身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洛月长大呢？你知道我多想看着你们，叫声爹娘吗？好想听你们叫叫我，宠宠我，甚至责骂我。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洛月开始哽咽。

“孩子，不要怪他们。”圣姑摸着洛月的头，

“圣姑知道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可是，圣姑会像爹娘一样疼爱你，照顾你的。”

洛月抬起头，满脸泪水：

“这就爹的一座孤坟，形单影只的，应该很寂寞吧。”

圣姑蹲下来，轻轻的拭去洛月的泪水：”你爹因为你娘放弃了蜀山，可是最后也…蜀山门规非本门弟子不得立牌。掌门怜惜，于是将你爹埋葬在此，还让人经常来打理打理。”

“为何娘要离开爹，她知道爹忧郁而终吗，她知道爹很孤独吗？”洛月打心底为爹抱不平。

“孩子，不要怨恨。你娘有自己的苦衷，她也很苦。”

“那就告诉我啊，是什么让她那么苦，是什么让洛月无法和爹娘在一起。娘到底为何要离开？”洛月心急起来，死死盯住圣姑，渴望能听到什么，哪怕一个字。她想不明白对娘的离开，圣姑为何闭口不谈。她是多么想知道是什么苦衷可以让一个娘狠心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圣姑犹豫不决，可瞥见那么伤心的洛月，最后终于开口：“你不要忘记了，我们是神族的人，你和你娘是女娲后人。不能自私只顾小爱。天下苍生都需要大地之母的爱。所以你母亲托付我好好照顾你指导你。而她还有很多使命要去完成。”

“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洛月眯着眼，有些不相信。

“你还小，圣姑不忍心这么小的你就要接受现实，身为女娲后人的现实和无奈。圣姑想你开开心心的长大。”圣姑疼惜的看着洛月，“明天我们就回苗疆。洛月长大了。要像你娘一样学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女娲后人。”

“圣姑…”洛月轻轻的倒在圣姑怀里。

对不起，圣姑不能告诉你实情，对你而言太残酷了。对不起。洛月。

次日。

“洛月，收拾好了么？该启程了。”圣姑早早地来到洛月房门口。可是里面没有一丝动静。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圣姑慌忙推开门。

天哪，房里哪有人影。

圣姑搜索着房内，被子折叠的一丝不苟，屋里空荡荡的，显然洛月早已偷偷离开。桌上留着一封书信，上面写着“圣姑亲启”。圣姑颤抖地打开，

“圣姑，

请原谅洛月的不告而别。对于娘离去的原因，洛月实在不能信服。既然圣姑不愿透露，洛月将自行寻得答案。答案寻得之日，洛月定将回到苗疆当面请罪。

洛月。”

“你这傻孩子…”圣姑心疼不已。为何这般倔强，非要自寻苦恼呢。

众生殿。

“散渡掌门，我们必须把洛月找回来，否则…”圣姑心急如焚，已经按耐不住。

“圣姑，你可曾想过，就算你把洛月找回来。她还是会再一次的逃走。因为她要的是答案。”

“我知道。可是那个答案我真得无法启齿。”这是造得什么孽阿，圣姑痛恨自己当初没有管好侍渊，没让她及时悬崖勒马，

“掌门，当年的事就你知我知，你觉得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掌门面有难色：“圣姑，该知道的就让洛月知道吧。也许她这样自行离开未尝不是好事。女娲后人，理应亲临人世，去感受下人世间的千姿百态方能真正明白何谓大爱，何为爱苍生啊。也许这就是她必须要亲自面对，亲自渡过的一个结。”

圣姑若有所思，似乎恍悟：“我知道了。可是我也要下山去找洛月。她从未踏入人世，需要我的从旁帮助。到时，我也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的。也许，她到知道的时候了。”掌门看向圣姑，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样吧，萧南。”

“弟子在。”一旁的大弟子马上恭敬地回道。

“你和圣姑一起去寻得洛月姑娘。”

“弟子领命。”

一直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的破尘师太也忽然站起：“敏寻听命，你也和圣姑一同前去。”

“敏寻领命。”敏寻听后，眉开眼笑。

师太走到圣姑面前：“虽然洛月姑娘离去的原因，旁人不知。不过洛月和敏寻似乎很投缘。相信她一定能有所帮助。”

圣姑赞同地点点头。

“萧南，敏寻。你二人虽然修道多年，可是从未真正去经历人世。这次你二人和圣姑一起去寻回洛月姑娘，同时也应趁此机会好好向圣姑学习。”看来，掌门也有意历练这些弟子。

“萧南遵命。”

“敏寻遵命。”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圣姑已经一刻不能多等了。洛月年纪尚轻，毫无心计，实在是担心如此单纯的孩子怎么去面对人世。

“事事都有因果循环，姻缘际会，世俗凡人又有几个能逃脱的掉的，要还的终归是要还的。”散渡掌门思量道。

三.古音林中

自从三年来的第一次雨水后，大地慢慢复苏起来。

洛月独自坐在树下。

“好了，不要一直愁眉苦脸的。”银狐将裹着水的大片叶递了过来“来，喝点水。”

“谢谢。我不渴…不找到答案我决不回去。可是，该从何查起呢？”洛月耷拉着脑袋，一筹莫展，毫无头绪。银狐在洛月身旁坐下，稳当地托着叶子：

“首先呢，我们要找到方向。圣姑有提过你娘去了哪里吗？”

“阿，有，我听圣姑说过。娘去了邬冥山。”

“邬冥山，你确定吗？”银狐有些不相信。

“是的，有可能娘还活着。”洛月还心存一丝希望，她抓起银狐的手，在手心比划起来，

“就是这个邬…冥…山。”写完一抬头，不想银狐正傻傻地看着自己，眼里是止不住的温柔。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洛月慌忙放开手，心里小鹿乱撞咚咚直跳。

银狐打破尴尬，盯着叶子里晃动的水波，努力平复心底的波澜四起：“我带你去邬冥山吧。我知道怎么去。”

“真的？太好了！真好，我一下蜀山就碰到了你。可是你能帮我不要被圣姑找到吗？”洛月结结巴巴的，心里还没平静下来。

“放心，我带你走个捷径。圣姑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洛月起身，来到了爱马前，温柔地抚摸它柔顺的毛发，

“雪跃，你不用跟我去邬冥山。带着你也不便。乖乖的回苗疆等我知道吗？”说完，重重一拍，马咆哮一声，奔腾而去。洛月久久地看着，直到看不见，然后转身：“我们上路吧。”

阳光下，黄衣灵动，银狐心中再次涟漪动荡，手一软，叶子啪地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圣姑前辈，您觉得洛月姑娘会去哪？”三人刚到蜀山脚下，萧南便忍不住发问。

“洛月心系自己的娘亲，一定是去邬冥山了。”

“邬冥山？可是人魔两界边地，邬冥山。”敏寻惊讶道。

“正是。那傻孩子肯定是去了那。”圣姑不禁担忧。虽然洛月自小悟性极高，又勤于修炼，法力长进飞快。可是邬冥山地处险要，更是魔界入口处。要是真的撞见了…天哪，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洛月不懂飞行之术，我们能先于她赶到邬冥山。”想到这，圣姑微微松了口气。

“这里怎么有匹马？”敏寻发现了树旁拴着的白马。

“雪飞？”圣姑走上前，原来是自己的坐骑。洛月和自己的都是白马。雪跃不见踪影，看来洛月已经把它带走吧。

“雪飞，回苗疆去吧。带着你诸多不便。”说完，示意马儿离开，雪飞依依不舍地瞅了圣姑一眼，一声长啸，奔腾而去，卷起尘烟滚滚。

“这马很有灵性。”萧南端详着奔跑的雪飞。

“雪飞和洛月的雪跃，是颇有灵性的一对马。可惜路途遥远，马儿不适合一起上路。它自己会回去的。”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萧南拔出了宝剑御剑飞行。敏寻默念咒语，圣姑轻挥衣袖，三人即刻乘风而去。

“天色已晚，我们到前面的庙里休息，明天再赶路吧？”银狐回头询问洛月。

洛月看向不远处的那座小庙，破破烂烂，显然荒废已久：

“好，我们就去那休息吧。”

“来。”银狐伸出手拉洛月。

“谢谢。”洛月面带娇羞，“对了，你说的捷径到底是哪里？”

“再走不远便是古音林，从那边走，穿出树林便是仙霞山。仙霞山与邬冥山相隔不远，翻过去就能很快到达邬冥山脚的邬陀镇。”

“那要走多久阿？”

“应该三日就能到达。”

银狐拉着洛月走入破庙。只见佛像倒落一地，烛台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帘子也破旧不堪，果然是废弃了很久。

“今晚在这里过夜，你可以吗？”银狐担心洛月是否能适应。

“我是谁，当然没问题了阿。”洛月开朗地笑笑。

银狐这下放心了，于是迅速找来些树枝枯草，燃起了篝火。

夜晚，静得吓人。透过破庙残旧的窗户，洛月看着窗外的月亮，清冷，散发着银银的光。

“还没睡呢？”银狐的声音传来。

“你不也没睡么？”洛月回过头，索性坐直身体。

“在想什么呢？”银狐也坐直。

“我在想，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圣姑。她不在身边，感觉很不适应。我是不是太依赖人了？”

“洛月也不小了，应该学会照顾自己啊。”

“是啊，都十七岁了。银狐你呢？”

“比你大三岁。”银狐柔情地注视着洛月。洛月慌忙转移视线，跳开话题。

“我刚刚一直在想，当我到了邬冥山会如何。真的能找到答案吗？要是娘已经不在了呢？”洛月渐渐地阴郁起来。

“洛月，勇敢点。就算一无所获，至少你敢于寻求你要的答案。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只要你不嫌弃…”洛月转过头来，看着银狐，眼里是感激还有欣喜，

“银狐，你知道吗？除了圣姑，你是第二个说这种话的人。洛月真的好开心啊。”

心中似乎有什么被悄悄打开，看着眼前的银狐，他的宝蓝双眼，他的银白长发，他的温柔话语，洛月的心小鹿乱撞，满是慌乱。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次日。

“走进去就是古音林了。”银狐若有所思，“进去后要紧跟着我，不要乱走。”

“好，我知道了。”

古音林。棵棵大树粗壮无比使得日光被茂密的叶子隔断，林子里终日不见天日，到处弥漫着紫黑的瘴气，阴森恐怖。

“这里真的好诡异阿。”洛月感到汗毛根根立起。

瘴气弥漫的树林方向难辨，四处又暗的可怕，不远的丛林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一直注视着这边，总之就是哪里不对。洛月不禁寒颤，担心地扫了眼林子深处。

“不用怕，跟着我就没有关系。”银狐紧挨着洛月。

“谁说我怕了，我不过觉得这里太阴森了。”

“恩，古音林终年不见阳光，黑暗阴冷，是妖怪，邪灵聚集之处，普通人是不敢进入的。”

“难怪瘴气这么重。可是你怎么敢进来呢？”

“我？…我，我从西域来啊，身上有家族流传的五毒珠，不仅百毒不侵，还百妖不侵呢？”

“这么厉害？？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洛月曾经听圣姑提到过五毒珠，真想亲眼见到。

“这里这么暗，出去后再给你看。”银狐早已一身冷汗，我哪有什么五毒珠啊，

“好了，你就好好跟着我，我的五毒珠也能保护你。步行一日便能出林了。”银狐抓着很是精怪的洛月，现在可不是瞎闹的时候。

“知道了，银狐哥哥，我会狠狠粘着你的，可以了吧？”洛月吐吐舌头，心想，说不定你还需要我的保护呢。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周围瘴气越来越重，连面前的路都快看不清楚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银狐顿住，扭头一看，立刻惊得头皮发麻：身后的洛月早已不知去向。天哪，瘴气这么大，洛月，你在哪？

“银狐，银狐！”洛月拼命地喊着。明明在自己前面，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天哪，银狐一界凡人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该怎么办呢？没事，他有五毒珠..…要是邪灵真要对他下手，五毒珠顶个屁用啊。想到这里，洛月更加心慌，都怪自己不够谨慎。

“银狐，你去哪里拉？银狐？”

“不要叫了，叫了也听不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洛月一颤，这阴阳怪调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

“大胆妖孽，还不给我出来！”洛月镇定下来，怒吼道。

嗖嗖嗖~几束绿光，眼前出现五个影子。洛月走近一瞧，原来是五个小妖。

“哟哟~小姑娘真是口气不小呢。”领头的妖怪嘲笑起来。

洛月冷哼一声：”识相的就把银狐交出来，本姑娘可以放过你们。”

“哟~小小凡人口气这么狂，看我吸干你的阳气让我补补身。”说完，五个小妖张牙舞爪，扑了过来。洛月眼神犀利，双臂张开，周身顿时散发出黄色光环。五个小妖顿感不妙。

“风卷残云！”洛月大喊一声，双掌朝天，小妖们立刻被卷到天上，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瘴气顿时散开不少。

“你，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小妖们满地滚爬，不知所措。

“神族女娲。”洛月收起掌来。

“原来是神族女娲，小妖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放过我们吧。”小妖跌跌撞撞，打起哆嗦来。

“你们把银狐带去哪里了？快说”洛月逼上前。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小妖吓地缩在了一团。

“还骗我？”洛月厉声喝道。

忽然，天色巨变，林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参天大树开始猛烈摇晃。洛月不知发生何事，只瞅见小妖们脸上溢满惧怕。头顶似有光，洛月仰头，不由低哼，好刺眼的红光，勉强睁大眼，一个身着华丽红衣长袍的女子翩翩落下。圣姑，红衣的圣姑。洛月情不自禁地喃喃。渐渐地，红光消失，林中恢复原样。

“参见大王！”小妖们唰唰唰地翻身跪好，再不敢哼一声。

“大王？”见小妖神色，洛月嘀咕，看来是个大角色。

“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招呼我的贵客。”女人说话了。洛月瞥了瞥这个红衣女子，慢条斯理，风骚妩媚，说话也那么阴阳怪调的，怎能与圣姑相提并论。

“大王，我们不知道是您的贵客阿，要不然就算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哪！”小妖们猥琐地谄媚道。

“该死！”女人手掌张开，狠狠一转动，小妖们瞬间全身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连声的惨叫久久不散。好狠的女人啊，洛月背脊一阵发瘆。

“女娲后人，真是怠慢了。请。”这女人话音刚落，不知从哪来的几个小妖便走上来。

“你是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这古音林的主人，血玲珑。走吧，马上你就能见到你要找的人了。”说完消失在了红光一闪中。

“请。”小妖们异口同声。洛月半信半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棵更粗大的树前，小妖领着洛月走进了树洞，洞里阴冷潮湿。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有了亮光。原来这里面别有洞天阿，一座宏伟的红色大殿出现在眼前。

“过了这座桥就到达玲珑宫殿了。”小妖们齐声道。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喜欢红色？什么都是红的。大殿是红的，桌椅是红的，桥是红的，连桥下的池水都是红的。”为什么这个池水是红色的？”

“那是血池。”

什么？血池！洛月不经胃里翻腾。

大殿内，血玲珑已经坐在那了。

“我的贵客，你终于到了。”

“行了，行了，我要找的人呢？”洛月受不了这女人的调调。

“急什么，先去歇息一下啊。”

“歇息什么，快把银狐交出来。”洛月才不吃这套。

“小姑娘，脾气真大。不过…”血玲珑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洛月急切走到跟前。哪知血玲珑轻轻吐气，一缕清香，便猛地天旋地转起来，洛月闷哼一气，一头栽倒。

眼见倒在地上的洛月，血玲珑得意地挑起细眉，“不过，这是我的地方，由不得你做主…来人，把这个女人拖下去。告放消息给银狐王，想救人就来我这玲珑宫殿。”

“是，大王。”

我的银狐王阿，虽然我不能对你怎么样，可是抓住了这个女人，不信你不乖乖听话。哈哈哈哈哈~~大殿内，回荡着血玲珑阴森可怖的尖笑。

四.玲珑出鞘

闻讯血玲珑抓了洛月，银狐心急如焚，变出自己的白狐玉弓。白狐玉弓乃弓箭中的至宝，是铉妖法王之子银狐王的神器。弓箭全身由神玉制造，弓弦由千年神树的树茎制成，弓箭则由银狐真气凝聚形成。

银狐忧心忡忡，血玲珑阴险狡猾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血玲珑，出来。”银狐杀入玲珑宫殿，下等小妖哪是对手。此时的蓝色双眼凶神恶煞。

“哟，我的银狐王阿，我们又见面了，你还是那么英俊啊。”血玲珑从殿后扭动地走出，继续阴阳怪气。

“洛月呢？”

“你是说那个女娲后人吗？”

女娲后人，银狐顿时失语。

虽然一早就推断出了，可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当日第一次遇见洛月和圣姑，银狐便一直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二人飞上蜀山，知道不是普通人，便一直守在山脚。没过多久，蜀山顶光芒四射，空中，那不是传说的女娲五灵珠是什么。之后，大雨滂沱，旱情得到了缓解，想必是女娲后人求雨所致。数日后，便等到了独自下山的洛月。

“废话少说，把洛月放了。”

“你怎么一见面就提她啊。难道你的眼里就看不到我嘛？难道你不知道我血玲珑一直都倾心于银狐王你吗？”

见银狐目不斜视，无心理会。血玲珑话锋一转：

“银狐王阿，我们是妖，人家可是神，神妖哪能匹配阿。只有我，血玲珑，与你才是天造地设的。”血玲珑妖媚地扭近银狐，“你想啊，她现在当你是朋友，是因为不明真相。倘若她知道了，你是西域铉妖法王之子，指不定会怎么对你。照我说阿，干脆吸干她的精元，女娲后人，那可是超补的哦。”

“你敢！！”银狐狠狠抓住血玲珑的手腕，面露凶光。血玲珑被吓住，费力挣脱，后退几步，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生气道：

“好，你不相信，那我们就来赌一赌，看那个女娲后人会如何。你可别再凶我了，她可是在我手里呢。”血玲珑得意极了。

几个小妖将五花大绑的洛月抬了上来。银狐慌忙跑上前，抱住洛月：

“她怎么了。为何昏迷不醒。”

“只是中了本王的迷魂咒而已。”说完，血玲珑轻动兰指，洛月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就是银狐：“银狐哥哥，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银狐将洛月扶起坐好。洛月这才发现自己被绑着，顿时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血玲珑，快把我放了。偷袭我，阴险。”

“放了你？好不容易抓住你，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了你呢？银狐王，别忘了我们打得赌。洛月身上的可是捆仙锁，只有我才能解开。”血玲珑坐回自己的宝座。

“银狐哥哥，什么赌？”洛月一头雾水。

“洛月，你可知你眼前的银狐不是普通人。”血玲珑似笑非笑，她可等着看好戏呢。

“银狐哥哥，那女人是什么意思？”洛月疑惑地看着银狐。

“银狐，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血玲珑等的心痒痒。

片刻。

“洛月。一开始我便知道你不是凡人，是神族女娲后人。”瞅见洛月越发黯淡的神情，银狐心中一紧，

“而我，我也不是凡人…我，我是西域铉妖法王之子银狐王。”银狐艰难地说完，避开洛月的眼睛。他害怕，害怕洛月的眼神。洛月呆呆地看着银狐，铉妖法王，圣姑曾经告诉过她，那可是妖界至尊，一直久居西域很少踏足中土的妖界至尊！

“怎样，洛月。你眼前的银狐哥哥可是个妖阿。”血玲珑看着洛月的表情甚是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原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你还知道什么…”洛月死死地盯住眼前的这张脸，没头没脑地叨念：

“你……你的双眼宝蓝，因为你是妖？你的头发雪白，也是因为你是妖？”

银狐默认。

“为什么你是妖呢？”

听到这话，银狐不由颤抖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怕油然而生。

“洛月…”银狐胆怯地喃喃道。

“当日下山后遇到你不是偶然？你跟着我因为我是女娲后人？你帮我也是因为我是女娲后人？你到底什么企图？说啊！！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为什么！！！”洛月不能自控地嘶喊道。银狐惊吓地看着洛月，不知如何是好：

“洛月，对不起，我怕你知道后便不会再见我。我怕你知道我是妖就不愿再理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对你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单纯地想帮你，请你相信我。”

“神妖不两立，我要杀了你。放开我！！！”洛月发狂地大喊。

血玲珑见状心中暗暗叫好：“好。我给你这个机会。”银狐王阿，就让你美梦破灭。砰~捆仙锁解开。洛月一下起身，伸手直逼银狐喉部。银狐立着，没有躲闪之意，宝蓝的双眼装满痛心，慢慢地，闭上了眼…

“天崩地裂！”

银狐慌忙睁眼。原来洛月根本不是来取自己性命。天崩地裂一出，宫殿顿时猛烈摇晃，眼看就要崩塌。

“银狐哥哥，我们走！”洛月上前，一把抓住银狐。

花容失色的血玲珑在身后大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居然骗我！我的宫殿阿！”血玲珑的惨叫慢慢消失在背后。

逃出树洞瞬间，宫殿彻底坍塌，大树吱呀一声，重重倒下。

“好险，差点活埋。”洛月舒了口气。

银狐看着洛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洛月，对不起，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开始，我不也隐瞒我神族身份么？洛月知道，银狐哥哥虽然是妖族，可绝对不是邪恶之人。洛月相信银狐哥哥是好的，是愿意帮助洛月的，刚刚洛月不过是骗她的。”

哈~银狐一把抱住洛月。感谢，感谢上苍。

“洛月，你毁我宫殿，我要你付出代价。”血玲珑从天而降，林间顷刻陷入死寂般的黑暗，狂风大作。四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妖怪和邪灵，越聚越多。“给我杀！”血玲珑一声令下，妖邪们蜂拥而上，黑压压一片。

嗖嗖嗖，几道银光，为首的妖怪和邪灵化作灰烬。银狐已经拉弓，可是，数量太多了。

“我来。”洛月高喊，身体飞旋，大念，“三味真火！”树林顷刻间陷入一片火海，爱好遍野。

“洛月！”血玲珑一声怒吼。还没来得及反应，几道红光如利剑穿过，洛月跌倒在地，血涌了出来。血玲珑还不肯罢手，朝洛月飞来。

“洛月！”银狐拉弓，银色光束狠狠地穿透血玲珑身体，血玲珑大声惨叫，翻滚在地。银狐飞奔过来，一把扶起满身是血的洛月，恨地发狂大喊：

“血玲珑，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停下，不要怪我不客气。”银狐恶狠狠地看向趴在地上的血玲珑，眼睛散发慑人的寒光。

“你……”血玲珑自知不过是古音林的主人，如何斗得过铉妖法王和银狐王。可是，

“银狐王，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我偏不停手。你明明知道我爱慕你，就算千年万年都不会变，可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我不能容忍你喜欢这个丫头。神族、妖族势不两立，就算今天杀不了她，以后我也会。”

银狐将洛月轻轻放在地上，走向血玲珑，右手幻化出银箭来：“走，以后不准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你活命的机会。”

“哼，只要我活着，只要你还喜欢她，我就不会停手！”血玲珑满脸坚毅，倔强地盯着银狐。

嗖~一道银光，没有犹豫。

“银狐，我恨你。”怨声撕心裂肺，血玲珑化成了灰烬。

啊~

“前辈，您没事吧。”敏寻赶忙扶起倒在桌上的茶杯。

圣姑手忙脚乱，不知为何，今日心绪不宁。

“圣姑前辈，不用担心。”敏寻安慰道，自从到了客栈，圣姑便是每日坐在靠窗的桌前，看着客栈外行人来来往往。

邬陀镇上的往来客栈，客房都在二楼，圣姑房间的窗口刚好正对大街。于是，每天圣姑就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焦急地等待洛月的出现。

“这都几天了，洛月也该到了。”圣姑焦躁不安。

“洛月第一次一人上路，自然会慢些。或许她明天就到了呢？”

圣姑看向敏寻，呶了呶身旁，

“敏寻阿，坐。”敏寻乖巧地坐下。

“我在想如果我早些告知实情，洛月就不会不辞而别，我们也不至来到这人魔交界的地方。”

“圣姑前辈莫要发愁。一切皆因圣姑的疼爱，不忍洛月知道真相罢了。洛月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敏寻笑得腼腆，“现在我们已经到达邬冥山下的小镇，萧南师兄也去打探侍渊前辈下落了。您不要再忧心了。”

“前辈。”伴随着三声叩门声，萧南恭敬地走进房，鞠一躬，“前辈，我已经打探过了，这里没有人认识侍渊前辈，也没有人见过与前辈相似的人。有可能，侍渊前辈没有在邬陀镇居住过。”

圣姑默默起身：

“侍渊，你到底去了哪里？你不是书信说来找他吗？……难道？”圣姑忽然想到什么，

“还有一处，萧南，你去山脚下看看。”

“圣姑前辈，那里十分接近魔界入口，没有村民居住。侍渊前辈…”萧南质疑。

“师兄，你就去吧，前辈不会错的。”敏寻赶忙打断。

“好，我这就去。”萧南又鞠一躬，便出去了。

圣姑坐回桌前，轻声嘀咕：“侍渊，你这傻孩子，若你不是女娲后人，些许会活的更自在，更美满吧。若洛月是你与他的孩子，也就不会忍心离开了。”

敏寻听不清楚圣姑在说什么，只是规矩地坐着，一语不发。

一处树洞内。

洛月躺在地上，伤口已经愈合，脸色也慢慢好转。银狐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嗯~”洛月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感觉如何？”银狐焦急地询问。

“好多了…”洛月弱弱地回了声。

“对不起，真不该带你进这古音林…”银狐后悔莫及。

“洛月才对不起你呢…都怪我中了血玲珑的计，还不小心受伤…..要你耗费真气救我…因为我，还拖延了行程…我真…”洛月浑身无力，奇﹕[书]﹕网磕磕巴巴地懊恼着。

回想之前，银狐将自己带入这山洞，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一股暖流，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输入体内。

“你看你连说话都使不上劲，就不要再自责了。怪就怪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害你受伤。你要惭愧就赶紧养好伤，这样我们才好上路阿。”看着虚弱的洛月在那自顾地较劲，银狐哭笑不得。

“银狐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洛月瞅着银狐，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五.仙霞雀妖

“哇~好美的山阿！”看着眼前连绵的青山，洛月兴奋不已。

养伤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终于可以上路了。

“那就是仙霞山了，妖兽修仙的地方。”银狐看来对此地很熟悉。

“修仙？难怪叫仙！霞！山了….原来这里可以升仙阿…”洛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回头看着银狐，满脸羡慕，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啊。什么古音林啦，仙霞山。我都不知道呢。”

“我闲不住，经常偷跑出来游山玩水。不止这些，我还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呢。”银狐一脸自豪。

“真的！”洛月双眼放光，“那…等找到娘后，我就跟着你去游山玩水。你要带我去那些好玩的地方哦！”洛月傻傻地笑着，脸上却忧伤越浓…

“好了！别多想了。只要想着，你娘就在山那头等着你，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银狐马上看出了洛月的心思。

“嗯！洛月要勇敢！不怕！”洛月跺跺脚，振奋起精神。我要赶快翻过仙霞山，找到娘！

仙霞山中绿树围绕，溪水潺潺。林间，蝴蝶翩翩，鸟雀嬉闹，好一处世外桃源。

“为什么这里会是修仙的地方呢？”虽说这儿风景的确优美，可洛月还是不明此地与修仙有何关联。

“那是因为仙霞山顶的那处碧池。几千年前，有几位神女偷跑来人间，刚好经过碧池，于是在池边歇息。期间更是跃入池中泼水嬉戏。机缘巧合，神女灵气使得池水骤起变化。碧池也因此变成了仙灵水池，弥漫起紫色霞光。一些妖兽寻霞光至此地，发现了池水中蕴含的巨大灵力。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妖兽聚集在此，渴望仰仗池中灵气修炼升仙。”

“原来如此。”洛月抬头望向山顶。山头好似真有紫色霞光，若隐若现。

“那…那些妖兽，有修仙成功的吗？”

“自然是有的，不过是少数。毕竟修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那我们快走吧。真想快点看看碧池的庐山真面目。”洛月好奇心大发，心痒难耐。

“好好好。”银狐看着洛月那股子劲就乐呵。仙霞山不同于古音林，山间妖物都为修仙而来，不敢造杀戮，只愿好生修炼，多积善德，早日脱胎换骨。

这下我就不怕你走丢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银狐看着洛月，古音林之行记忆犹新。

碧池。

阳光下，淡绿的池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池水笼罩在一片紫色霞光中，美似仙境。

“蟾王，你怎可这般蛮横！”

“哼，本王就是蛮横，你耐我何？”

“你！！！”

池边传来争吵声。一个体态矮胖的男人挡在池边，皮肤微绿，嘴巴宽大，眼珠突出，一脸自大的欠扁表情。这就是蟾王。对面，几个女子对峙在那，神情愤怒。

“碧池又不是你私有，凭什么不让其他人共用。”为首的女子再次发话，语气抑制不住的愤慨。

“碧池灵力有限。升仙所需灵气又不是一点一滴，如若人人来共享，我族人如何能够用！！”

“你怎可只顾你族人。此处还有不少妖兽，你这样霸占，其他人怎么办！”

“我只为我族人，其他人我可顾不得！”蟾王不以为然。

“好你个不讲理的蟾蜍，我跟你拼了！”为首的女子怒不可遏。即刻双手旋转，几道黄光朝蟾王射去。

砰~蟾王右手一挥，黄光消散无踪。

“雕虫小技！”蟾王满脸鄙夷。说罢，猛地张开大嘴，几米长的细长红舌飞速甩出，狠狠地抽在了为首女子的身上。

女子惨叫一声，跌到在地，身上立刻一道细长伤口，往外渗血。

“语鹂，你怎么样啊！”其他女子惊吓地围上来。

“不自量力！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们！”说罢，舌头再次飞出朝人群击去…

……

啊！！！蟾王惊叫一声，拖着舌头满地蹦达。

“哎呀，我的舌头…啊！~”蟾王含糊不清地喊着，不小心咬到舌头又疼地弹起老高。

众人见此情景，觉着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谁~阿！”蟾王小心地喊着，生怕又咬着舌头了。

“死蛤蟆！火烧舌头的滋味如何？”洛月慢悠悠地从林间走出，身后是银狐。此时蟾王的舌尖还冒着黑烟。

蟾王快速把舌头卷回嘴里，刚想发威，瞥见眼前的黄衣女子和银发少年…这面相可不寻常，唯恐惹上麻烦…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弄清底细再说。

想到这，蟾王转向那些女子发难：

“今日我先放过你们。如若发现你们再接近碧池，修怪我不留情。”说完，蟾王化作绿光，消失不见。

“你！这个妖怪怎么这么蛮横啊！”洛月听到那话，气不打一处来。下次非把这死蛤蟆舌头烧掉不可！

“阿，语鹂，你中毒了。”一人惊呼。不想蟾王舌中有毒，受伤女子伤口恶化变黑，流着污血。

“让我看看！”洛月慌忙蹲下，仔细察看伤口，然后抬起手掌，掌心莹莹闪烁。

“你要干嘛？”众人警觉。

“放心。我有办法将毒吸出！大可相信我。”洛月微微一笑，自信地点点头。

众人迟疑。

“如果我们有心加害，刚才就不会救你们了。再不将毒吸出，可就麻烦了。”银狐站在洛月身后，连忙解释。必须赶快将毒吸出，否则毒流全身可就难办了。

“好吧…”众人允诺，但依旧满脸狐疑。洛月干笑几声，便专注着运气施法。五指慢慢张开，成爪状，如同一个吸盘，几道黄色光束从掌心喷出，围绕着伤口飞窜着...慢慢地，洛月额头渗出汗珠，其他人也越发焦急。

片刻。

洛月屏气，手掌飞速一抬，一道黑色血注从伤口内喷出。啊！受伤的女子大叫一声，晕厥过去。

“毒出来了。太好了！”毒血被吸出，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银狐忙不迭地扶住洛月：“你还好么，有伤在身，还这样…”

“我没事，毒终于出来了。”洛月勉强地笑了笑，额头满是汗珠，喘着粗气。

“这个…我看你真气消耗过大。不如先去我们那些歇息下，我们得好好感谢你！！”一个女子走过来，满心感激。

“好！那就有劳了。”银狐忙接住话。现在的洛月需要好好休息。

洞穴内。

洞内不大，青色的石壁上爬满古藤，五颜六色的花铺满了整个洞穴。不少蝴蝶在花丛中嬉戏玩闹。洞穴正中央摆着个青色石桌。不远处，一座被花朵装点的巨大青石，石上挂着粉色帐子。洛月正躺在上面休息。银狐安静地坐在一边。

唔~洛月微微张开眼睛，感觉全身软酥酥的，没有力气。

“觉得好些了么？”银狐的脸进入视线。

“觉得好累啊~”洛月放心了。

“笨丫头，本来就有伤在身，还动真气救人，怎么会不累？”银狐真是不忍心责怪。

“哦~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呢？”洛月想起了那个受伤的姑娘。

“语鹂没有什么大碍了。谢谢这位姑娘出手相救！”一个女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银狐连忙起身。洛月哼哼唧唧地企图爬起来。

“哎呀，你就不要起来了，多休息吧。”女子见状连忙示意洛月躺下。洛月不听，艰难地爬起身，银狐连忙去扶。

眼前的女子，面色清秀，头发整齐的梳在后面，发中透着几缕红色。头上插着漂亮的羽毛。一袭水红绸衣，温婉美丽。

“我叫琉鹦。”琉鹦看着洛月，眼神温柔如水。

“叫我洛月，他叫银狐。”琉鹦朝银狐笑了笑，银狐也礼貌地回应。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的妹妹，快把这药喝了吧。这是凝神草药熬的，能助你恢复元气。”琉鹦轻轻地坐在床边，将碗递给洛月。

洛月接过碗，乖乖地喝光。

“你二人来仙霞山所为何事。这里虽是修炼的仙山，可也是众妖兽聚集之地。”

“我们是要去别处，路经仙霞山而已。”银狐连忙回答。

“对了…那个蟾王…”洛月边把空碗递给银狐，边好奇起来。

琉鹦犹豫了下：”如你所见。我和我的族人都是雀妖。仙霞山本就是妖兽修仙之处。我们到此来也是为了成仙。本来一直相安无事，不想那蟾王近来变得出奇霸道，不许其他妖兽来碧池。”

“据我说知，碧池本就属于万物共有，为何那蟾蜍会不允许你们用呢？”银狐刚把碗放回桌上，一听到这话立刻忿忿不平。

“其实…”琉鹦叹了口气，”蟾王其实已经成仙，为仙兽。留守在仙霞山。”

“什么！”洛月大呼。喊得太大声，脑袋顿时昏沉沉。

“你没事吧！”银狐和琉鹦焦急的问道。

“我没事！”洛月揉了揉脑袋，”既然那个蟾王已经是仙了，理因做些仙该做的事，帮助其他妖兽修成正果。怎么反而作威作福的！可恨！”洛月情绪高涨。

琉鹦低下头，神情满是无奈：”他这样做也都是为了自己的族人。如今已过千年，灵气毕竟有限。谁也不知碧池何时会丧失仙灵之气。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早早升仙。蟾王蛮横霸道，不准其他妖兽来碧池修炼…”

“岂有此理！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洛月气呼呼的。

“众妖兽都气愤非常。但是不敢言。毕竟都为修仙而来。如若与蟾王争斗，打不打的过是其次。万一因此大伤元气，可就得不偿失了…语鹂就是气不过，来找蟾王理论。其实我们一众姐妹哪敢跟蟾王对峙，蟾王已是仙，我们根本无法跟他对抗。要不是你们出现，都不知今日会如何收场。”说到这，琉鹦满是心疼，

“语鹂是个可怜的孩子。千辛万苦找到此处，修炼已过百年，如今…”

“她？她怎么了？”洛月马上关心道。

琉鹦看着洛月，怪自己多话了。

“能告诉我她怎么了吗？”洛月双眼眨巴眨巴，越发好奇。

琉鹦犹豫不决，顿了顿，终于开口：

“也许我不该提起的。但你今日救了语鹂，也许有缘。我也不隐瞒了。事情是百年前了，当时，初为人形的语鹂为寻得末灵花踏遍天下。末灵花是灵力非常的圣物，服用后可令修炼事半功倍。结果寻至酆都城时，语鹂结识了城主沧励，并且相爱。酆都城为人界与冥界相交处，而沧励为冥界鬼师宗层义子。两人相爱之事没有得到宗层允诺。某日，沧励欲带语鹂私奔，约至酆都城边的树林见面。可是赴约的却是鬼师宗层，他不允二人相恋因为语鹂不过初为人形的小雀妖，如何配得上沧励。语鹂被他打的元气大伤，险些变回原形。此后，语鹂狠下心来，来到碧池，终日修炼，势必他朝成仙，叫人不再看不起她。而对于沧励，她依旧恋恋不忘已经百年。语鹂曾想回到酆都偷偷看沧励一眼，哪怕一眼，但又害怕被鬼师抓住。现在百年修行，语鹂突飞猛进，只是蟾王出现…一切可能又要沦为泡影了….我可怜的语鹂阿…”琉鹦伤心地流下泪水。

看着琉鹦一旁掩面哭泣，洛月心里揪着难受。

又是相爱不能在一起，两人各天涯。这就是他们离开彼此，两两相望的苦衷吗？娘，你呢？狠心抛下一切当真是因为女娲族的宿命？洛月不懂，真的不懂。

六.蟾族修仙

“我来帮你！”

“阿？”琉鹦抬起头，难以置信。

“洛月…”银狐为难地看着洛月。

“虽然看得出你二人不是普通人物。可是蟾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今日，你让他吃了苦头，他一定会来找你麻烦。我看你气色不好，为了救我妹妹定是元气大损。既然是路经此地，还是闲事少管，快快下山吧。”虽然心里很渴望，但琉鹦深知，万不可让无辜的人去犯险。

“琉鹦，天地六界，万物本该平等，又有何配与不配呢？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从此他方，我实在看不过去。你就当我私心，看不过眼。这个事我担定了！”

“洛月…”银狐刚想开口。

“你不要说了。”洛月慌忙打断，“不要说我有伤在身。听了语鹂的事，我真的很不好受。为什么爱要被这些条条框框圈着呢？相爱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有很多。是命运？无可奈何？我不喜欢离别，不喜欢这样有苦衷的舍弃。不喜欢！”洛月克制着泪水。娘，你的苦衷到底是什么？

“好好。我不阻挡。但是你要怎么做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银狐有点手忙脚乱，只好软声细语道。既然不能阻止，那就保护，拼命保护。

洛月欣然地看着银狐，还好，我还有你。

“可…”琉鹦还要说些什么。

“琉鹦姑娘，你也不要推辞了。洛月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是赶快接受她的好意吧。”银狐话中一半玩笑一半责怪。

扑哧~琉鹦忍不住笑出声：

“那，琉鹦在此谢谢二位。大恩无以回报，我…”

“不用了。只希望语鹂早日修成正果，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洛月言语轻缓，神态自若，可心中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次日。

洛月醒来，神清气爽不少，无力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看来凝神草药当真有效，不禁心情大好，四处张望，恰巧洞内空无一人，银狐不在。

呵～一个舒服极致的呵欠，洛月翻身爬起，准备四处瞧瞧。

走出洞穴，一个宽敞的青色石坪印入眼帘。原来这个洞穴别有洞天。

阳光从石坪顶倾洒而下，犹如天井，映射着整个石坪一片亮堂。青石桌椅摆放一旁。石壁上依旧爬满古藤，不过比洛月洞内的粗壮的多。石壁的一侧布着大大小小的洞口，想必是直通其他雀妖的巢穴。另一侧，一道溪水从上泻下，潺潺的流水声，让人说不出的平静。洛月闭上眼，安静地听着。

“看来你恢复的差不多了。”身后响起女声。洛月睁开眼睛，转过身，正是昨日受伤的女子——语鹂。一身鹅黄的衣裙坠着嫩嫩的绒毛，那稚嫩的面庞，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我听姐姐说，你要帮我们对付蟾王？”语鹂说这话时满脸的不相信。

“是的。”洛月肯定地笑了笑。

“你凭什么？虽然你救了我，但你怎么有信心斗得过他呢？”语鹂真不知道这自信从哪里来的。

洛月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头顶射下的阳光：

“天气真好。应该去碧池走走。”

“你…”语鹂瞠目结舌。她想干什么？

“怎么？今日不去修练么？”洛月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正要去。”语鹂话不多说，朝洞外走去。洛月小步跟上。

二人一路一语不发。

碧池。

因为蟾王的阻扰，其他妖兽都不敢来碧池修炼，远远观望着，心急如焚。

池边蟾王盘坐在那，其他族人围坐四周闭眼静修，吸取着碧池的灵气，个个身上荧荧发光。

咦？蟾王感到异常，蓦地睁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语鹂和洛月，嗤鼻蔑笑，边起身走了过去。

“胆子真大！竟敢再闯碧池。小小雀妖，好了伤疤忘了痛？”蟾王气势汹汹。语鹂见着蟾王便条件反射地护住伤口，紧张兮兮。

“你别唬人了。碧池本就属于山上生灵共有。你又有何权力霸占？”洛月将语鹂护在身后。

“哼，当日你烧我舌头，今天送上门来，还真是胆大过人阿！”蟾王嘴上这么冲，心里却打着鼓。此女子身份难辨，至今不知到底何方神圣。当日火烧舌头的正是三味真火，这法术，莫非是修道之人？

“我不是来争斗的。只是希望你赶紧收敛。来这仙霞山的妖兽都为修仙，你将碧池留为己用，岂不让其他妖兽修仙的念头破灭？你既为仙兽，就更不该蛮横欺压了。”

“说得好听，若我不答应呢？”蟾王不依不饶，就是不肯让步。

洛月狠狠地别了眼蟾王：“那就不要怪我了！”说罢，双掌摊开，

“冰天雪地！”话音刚落，两道寒光直飞碧池~

呲呲呲~

碧池顿时结冰，灵力消失，蟾王族人全部慌乱地睁眼张望，不知发生何事。

“你！”瞅见冻住的碧池，蟾王惊得说不出话来，猛地张嘴发射出自己的毒舌。

语鹂心有余悸，吓得呆住了。

洛月眼明手快，揽着语鹂一跃而起。啪啪~毒舌狠狠地抽在了树干上，只听吱呀一声，大树连腰截断，应声倒地。

啊~这要抽在身上…想到这，洛月背脊发凉。

一落地，顾不得一旁的语鹂，洛月抢着先发制人：

“风卷残云！”蟾王一声惊叫便被卷上了天，接着一屁股重摔在地，连滚了几个跟头，疼地直哼哼。族人们忙不迭地跑过来，个个惊慌失措。

语鹂愣在一旁，哑口无言。

“…..”

“你是谁？”

“你这是什么妖术？”

“…..”

蟾王的族人惶恐不已。

“神族女娲后人，洛月。”

阿…人群惊呼。

……

“哼！就算你是神族，就能这般欺压！”胆大的族人顶撞道。

“欺压？若不是你族蟾王专横，强行霸占碧池，我又怎会如此对他？”

……

“碧池灵力有限，顾及不到所有妖兽。我们不过想趁它枯竭前加紧修炼而以。”一个族人狡辩道。

“其他族也是同样怀着修仙目的而来的。你们霸占为了加紧修炼？难道就因为这个就可以肆意剥夺其他妖兽来碧池的权利？贪婪无耻！简直荒谬！”语鹂气不打一处来，如此自私还振振有词，真是恬不知耻。

“你什么都不知道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年幼的族人破口大叫。

“好！我倒想听听我怎么胡说八道了！”语鹂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这样拼命修仙，就是为了不再遭受更高妖兽的欺负，只有成为了仙，我们才会变得强大！”

“没错。当我们还只是一般蟾蜍的时候就遭到人类肆意捕捉，取我们的毒囊炼药。我们不甘心就这样被杀，于是躲进深山修炼。山中岁月真的很难熬，但我们都坚持过来了。几百年后我们终于成了妖，不再受人类的猎捕…可是！当我们变妖后，却遭到更厉害的妖兽杀害。”另一个族人说着，满脸的愤怒。

“为何那些妖兽要…”洛月不明。

“因为…待我们成妖后，自身毒囊便修炼成具有吸收天地灵气，并化为己用的能力。不少妖类窥视囊中灵气，企图捕杀我们增进法力。”

洛月低头不语。

“机缘巧合，我们发现了仙霞山，发现了碧池。”蟾王勉强坐起身，

“修仙会让我们变得更强，无惧任何威胁。因为毒囊，我们族人具有快速吸取灵气并化为己用的能力，这对于修仙是多大的裨益。作为族长，我以身试法，终日修炼。没想到皇天不负，成了仙霞山上为数不多修仙成功的一个。我知道，碧池灵力有限，如今千年已过，我必须让我的族人在灵力枯竭之前成仙。否则面临的依旧是无止境的杀戮。”

“人外有人，就算你们成仙，这世间依然会有更强的人物出现。如今你们族霸占碧池，其他妖兽法术不敌敢怒不敢言。这样只会另你们树敌更多。难保日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洛月为蟾族感到担忧。

“哼！你是神族，不必担心遭捕杀的噩运。你有何资格说这些大道理。现实是残酷的，大道理根本没有用。”族人们毫不留情地反驳。

片刻。

“蟾王。修仙炼道自古就是一条荆棘满布的路。不管是凡人还是妖兽，定要经过不少磨难，广积善德，勤加修炼方能成事。你能成仙不止是因为你的灵力，更多的是因为你为了族人的那颗勇敢无畏的心。为了不遭人类猎捕，当机立断带领族人入深山修炼。为了不成其他妖物补灵之物，更是来到仙霞山修仙。作为族长以身试法，不论日月，终日修炼。修仙不为己，而为保护族人。如此良苦用心让你善德广积，也让你修仙更加事半功倍。”

蟾王神情飘忽，似有动容。其他人面面相觑。

“但是，如今。你为族人的那片心变成了私利，抢占碧池，让其他妖兽不得修炼。此乃逆天而行。来此的妖兽不敢乱造杀戮，一心积善，你如此行径，势必人心不得，徒造孽障，这对你族人无疑是噩耗。修仙有天理，成仙靠天命。成仙后抢夺霸道，违背天理，必将天理不容！”洛月表情严肃，声音变得尖刻。

“我们…我们是有苦衷的…”有人小声嘀咕。

“人人都有苦衷，你们有苦衷，那旁人呢？”

人群没有出声。

“我只知，有一女子，她爱上了一个人。可却因为身份地位悬殊而不被允许，更被伤害得差点现出原形。从那以后，她来到碧池，咬牙修炼，渴望成仙，渴望成仙后不再被人瞧不起。可是，当她修炼百年后，碧池却被蟾族霸占，修仙之梦眼看破灭。那百年来的伤痛孤寂，谁来偿还？”

“……”语鹂诧异地看着洛月，眼里泪光闪烁。

“修仙。有的人只为私欲。有的人却满是苦衷。人人都有苦衷，上天该体恤谁，让谁成仙呢？”洛月轻声，仿佛自言自语。

“蟾王，世间有伤痛有苦衷者大有人在。哪怕我是出身神族，也不见得有多快乐……”洛月神情黯淡，顿了顿，

“如今你既成仙，应明了个中艰辛，理应帮助山间妖兽，尽职尽责。何况仙霞山有碧池护佑，世外桃源，不受外界影响。你和你的族人方可在此安乐度日。修仙也不必那么急于求成。如若心存私心，手段恶劣，苍天在上，可会如愿？”

“说得有理…”

“是啊…一直这样为生存拼死修炼，安乐生活，天伦之乐早就不知甚滋味了…”

人群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蟾王看着洛月，似乎领悟到什么。许久：

“女娲后人所言极是。只因我恐遭杀戮，于是霸了碧池，让族人日夜修炼。方不知此举早已逆天而行，已犯众怒。对于族人，更是图添压力，急功近利。蟾王领会，今日起，不再强占此地，定让其他妖兽共享之。”

“当真？”语鹂半信半疑。

“当真。神族女娲后人在前，不敢胡言。”蟾王义正言辞。

“那就好！多谢蟾王你能及时醒悟。”洛月笑了。

“洛月…”银狐从树林窜出，琉鹦紧随其后，

“为何不通知我一声就跑来了。”银狐厉声道。

“我….”洛月嘟着嘴，找不到理由辩解。

“妹妹…这…”琉鹦看着眼前的蟾族，神情惊慌。

“姐姐，你可知，原来洛月姑娘是女娲后人。”语鹂说道。

“什么….难怪姑娘你胸有成竹了。”琉鹦恍然大悟。

洛月吐吐舌头，转头看向蟾族：“今日之事视为约定，蟾王不可反悔哦！”

“是是。今日姑娘所言犹如当头棒喝，蟾王必定谨记。”

“哇，真是太谢谢你了。以后我们又可以去碧池了。”一众雀妖姐妹围在石坪，欢天喜地。

洛月和银狐立在一旁。

“你们明日就走，不多呆几日？”语鹂心有不舍。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已经耽搁几日了。”银狐婉言拒绝。

“那…..这个送给你。”语鹂神神秘秘，塞给洛月一件东西。

洛月好奇地拿起看，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这是…

“这是补天石。有日在碧池修炼无意间拣到的。灵力强大，我就是靠它功力才会突飞猛进。”

“那你给了我…”

“这本就是女娲补天遗留下的，交给你也算物归原主。何况你救我一命，当然要知恩图报了。至于修仙，你今日说得在情在理。修炼是其一，广积善德更为重要。我不会再因为心中苦闷而急于求成了。”语鹂似乎豁然开朗。

“妹妹…”听到此番话，琉鹦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日在碧池，说起你伤心过往，希望你…”洛月想起自己情急所言，有些懊悔。

“不。正因你那么说，我才看得更明白，才能想开。”语鹂神态轻松，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咦？洛月，你都说了些什么？不仅让蟾王悔悟，还让语鹂想通了？”错过了的银狐好奇心大发。

“呵，没什么，都是些圣姑教我的。”想到圣姑，洛月思绪复杂，顿了顿，

“明日一别，我们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虽然我不知你赶路所谓何事。但希望你能得心中所想，马到功成！”语鹂回想起在碧池，洛月黯淡的神情，心中疼惜。

明日，明日就能到邬陀镇了。娘，我来了，等着洛月。

七.前缘往事

“掌柜，有客房吗？”

掌柜抬起头来，马上堆上满脸笑容：“哟~二位真是面相不凡哪。一间房？”

银狐和洛月四目相对，甚是尴尬。

“两间。”银狐不自然地更正。

“哦~二位不是小夫妻阿。哈哈，真是不好意思阿。小二，带客馆上楼。”

“来咧。”小二风风火火跑来，“客官，请。”

正要上楼，迎面而来的正是准备下楼的圣姑和敏寻。

“圣姑…”洛月小声道。圣姑看到洛月平安甚是开心，可是转头一看，

“银狐？洛月，你为何和他在一起。”圣姑有些惊讶，为何银狐会跟洛月一起，

“银狐陪我来的……哈~要不是他啊，洛月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古音林，仙霞山这些地方呢…”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了，洛月猛地闭上嘴，痛恨自己怎的就是藏不住话。

“银狐，你怎么可以带洛月去古音林，那里及其凶险。”圣姑厉色道。

“圣姑，都是洛月自己央求他带我走捷径的。不关银狐的事，你不要怪他。”

“可知银狐是何许人也？”

“我知道，不就是铉妖法王之子么？你们谁也不许伤害他。”洛月一言说的银狐备受感动，心中暖的快要融化一般。

啊~铉妖法王？一旁的敏寻本能地警觉起来…

忽然，洛月转念一想：“原来圣姑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事情都喜欢瞒着我。这次你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阻止我么？”

“洛月，你怎么可以对圣姑前辈发脾气呢，前辈是担心你才来的。你这一路花了比想象中还长的时间，前辈都快急死了。现在，她已经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敏寻急忙打断，生怕洛月说出更出格的话。

“真的？”洛月疑惑地看着圣姑。

“我说四位，这房间要不要去阿。谈话也不要站在楼梯上啊，其他客官怎么走啊。”小二终于忍不住发牢骚了。银狐见状赶忙说：“圣姑前辈，我们还是进房间再说吧。”

洛月，圣姑走进房内，敏寻和银狐自觉地回避。圣姑关上房门。

“洛月，坐。”圣姑指指窗前的桌椅。洛月走过去坐下。圣姑也坐了下来。

“洛月，圣姑决定告诉你一切。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怨恨。好吗？”圣姑小心翼翼的。

“好，我答应你。”无论真相有多残酷，今天一定要知道。

圣姑不再封口，十多年的秘密终于解开了：

“在侍渊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跟你一样，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不已。终于有一天，她留下书信独自来到了中土。不知是何机缘，侍渊居然和魔界至尊绝梵相爱了。想想，魔尊居然动了凡心，而神族女娲后人竟然爱上了魔界至尊。当侍渊飞鸽传书给我时，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我连夜兼程找到侍渊，要把她带走。可她就是不肯。

女娲族人有个使命，就是要生下后人，让女娲的身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可是，神族怎么可以和魔族成婚。神魔从来就是背道而驰的两个族群，如果知道女娲后人的身上还流着魔族的血液，不神不魔，这是多大的笑话和耻辱阿。侍渊是女娲后人，所以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就是命。终于她去了魔界与绝梵断绝关系。然后独自离开，踪迹全无。

再一次见到侍渊时是她和你爹洛责成亲的时候。原来，侍渊离开后伤心不已茶饭不思，最后晕倒在路上，凑巧遇到奉命下山降妖的蜀山弟子洛责。当时，侍渊忧郁成疾，话也不多。为了能让她开心，打开郁结，洛责费尽了心思。所谓日久生情，洛责爱上了侍渊并且表明心迹，可侍渊心里只有魔尊绝梵，怎容得下别人。也许是为了赌气，侍渊嫁给了洛责。蜀山弟子不得成亲，洛责便义无反顾地脱离了蜀山，娶了侍渊。

当时的散渡掌门知道侍渊就是女娲后人，缘起缘尽都是个人造化，并未干涉。你出生后。侍渊便狠心留书出走。信上没有说明离去的缘由，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洛责无法理解，他不知道侍渊和绝梵间的种种，伤心欲绝的他最后郁郁而终。对洛责，我心有愧疚。蜀山弟子的前途放弃了，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最后也落的这样的下场，真是冤孽。之后我便带你回到了苗疆，当时你刚满一月。

我心里清楚，侍渊一定是去了魔界。女娲族人生下继承人后，便丧失长生不老的能力，会像凡人一样慢慢老去然后死亡。她舍不得，还想用最后的时间守在魔尊那里。真是傻。

我常想，如果侍渊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就可以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不用管是魔尊还是凡人。可是，这就是命…”

“所以说，娘离开。是因为我不是她和自己爱的人生下的女儿，我只是一个使命，她不想看到我，对不对？”泪水无法控制地滚落下来，洛月死咬嘴唇，只觉口里一阵腥味袭来。

“洛月，不要这样想。我知道这一切很残酷…可是”

“圣姑，如果我是娘你猜我会怎么做？”洛月打断了圣姑，圣姑茫然地看着洛月。

“我会嫁给魔尊。不管什么神还是魔。至少，我不会离开我的孩子，也不会让我的孩子一直活在痛苦中。什么是大地之母，连自己的骨肉都无法照顾给与幸福，何谈大爱苍生呢！”洛月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夺门而出。

圣姑呆坐着，似乎如梦初醒，亦似乎恍然大悟。

洛月冲出客栈。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听。这就是娘的苦衷？自己日思夜想，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残忍的苦衷…哈哈~原来答案那么的残酷，残酷得让自己连呼吸就觉得割心的疼痛。湖边，洛月跑不动了，索性摊倒在地，看着天，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一双蓝色的眼进入视线，是银狐。

银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一边安静坐下，就这么看着。这个时候看着就好。

不知道趟了多久，坐了多久，天色都慢慢暗了下来。

“洛月，洛月！！”声音由远及近。敏寻急匆匆地跑来，“洛月，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萧南师兄已经找到了侍渊前辈的下落了，圣姑要我….”

还没等敏寻说完，洛月噌地坐起：“真的？”

“是的。我们快回客栈吧。”

洛月已经起身，全速朝客栈奔去。银狐，敏寻相对一视，赶紧跟上。

“前辈，我已经找到了侍渊前辈所在之处。邬冥山脚下是一片荒漠，也就那一处小屋。凡人不敢居住在那，想必一定是侍渊前辈了。”萧南一一道来。圣姑不安地看着一语不发的洛月：

“孩子，你…”没等圣姑说完，洛月不客气道：

“娘我一定要见，我要让她看看长大成人的我。”站在角落的银狐满脸担心。

圣姑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银狐：

“银狐王，谢谢你把洛月安全带来，我想你也没有必要继续跟着我们了。”

银狐看着圣姑欲言又止。

“银狐必须留下，谁都不可以让他走。”语闭，洛月一把拽起银狐，径直走了出去。

“洛月！”圣姑气的不行。

“圣姑前辈，您不要动怒。我看那银狐并无恶意。”敏寻连忙安慰道。

“你们先出去吧。”圣姑这时需要安静。

“是，晚辈先出去了。”敏寻，萧南鞠躬后也出去了。

“十多年了，如今丧失不老不死能力的侍渊，变成何样了呢？依旧思念着绝梵？有没有想想自己的女儿？唉…为什么要有这些报应？圣姑是不是不该逼你？呵~怪就怪为何你生下来便是身兼使命的女娲后人…命啊~~~侍渊阿~圣姑真得很想念你，想念那时任性的你…”圣姑站在窗前，往事涌上心头。

已经晚上了，街道上的行人很少。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个冷清的街道上。

客栈前的阶梯。洛月抓着银狐一屁股坐下。

良久。

“银狐哥哥，你知道吗，洛月只是娘为了使命生下来的。”洛月心里满满的失落，

“自从在仙霞山遇到了语鹂和蟾王，发现世上原来有那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我冥思苦想，为娘亲找了不计其数的苦衷，可是今日…一切都破碎了…”

银狐看着洛月，揪心的痛。

“原来娘从来就没有爱过爹。而爹却为了她放弃了一切。爱情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呢？而我，只是一个娘不要，爹不亲的孩子。”泪水不由自主地往外涌，

“洛月害怕，害怕明天真见到了娘，我该怎么办呢？说什么呢？还是大哭一场，问她为何这么狠心？

哼，我真没用。”

银狐小心翼翼地将洛月拥进怀里，

“哭吧。银狐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话一出，洛月再也不顾了，放肆大哭起来。

银狐轻轻地将手放在洛月头上：“洛月别怕，无论发生什么银狐会一直守护着你。”

“真的吗？不管发生什么？”洛月呜咽着。

“一诺千金，矢志不渝。”

洛月抱着银狐，安心地大声哭喊着，似乎要把所有的痛，所有的不快都喊出来…

眼下一切，都被窗前的圣姑尽收眼底。

“师兄，我真担心明天洛月见到娘亲会如何？”敏寻忧心忡忡。

客栈大堂内，敏寻和萧南坐在桌前。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可是侍渊前辈就那样生活了这么久，其中一定有莫大的隐情。”萧南坚信，一个人孤独守在人魔交界的山脚下十多年，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隐情？怎样的隐情会让洛月这样痛不欲生呢？”敏寻有些失神，

“其实我很羡慕洛月。虽然事实很残酷，可是至少她还知道爹娘是谁，甚至还有可能再见到。可是我呢？除了一个瓷瓶就什么也没有了。爹娘是谁呢？为何离开？我何尝不想知道呢。”

“师妹，有的时候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知道了也不见得是好事。虽然我们没有爹娘在身边，可是师父，掌门就如同亲人一般。活到现在，其实我觉得很幸福了。”

萧南看着敏寻，不觉得被那个小瓷瓶吸引，“这是爹娘留下的吗？”

敏寻低头摸了摸：“是的。”

“里面装得什么？”萧南有些好奇。

“很轻，也许就是个普通的空瓶子而已。”

“渊？”萧南发现了瓶子上的字。

“是啊，渊。很巧吧。不止这样，我和洛月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说到这个，敏寻不自觉地喜笑颜开，

“不知怎的，心里不由自主就把洛月当成亲人了。甚至对于明天见到侍渊前辈都不自觉地激动和紧张。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洛月是神族女娲后人，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敏寻。我知道你也和洛月一样，渴望娘亲的疼爱。女娲族人，大地之母，世世代代福泽苍生。敏寻也是苍生，你当然也可以把侍渊前辈当母亲看待啊。”看着敏寻从欣喜变得失落，萧南赶忙安慰。

噗嗤~敏寻乐开了，感激地看着大师兄。

八.失之交臂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一望无际的荒漠，一行五人正往邬冥山脚走去。

一路上，大家一语不发，各怀心事。

眼看就要到了…洛月啊洛月，不要慌张，不要害怕，等待了十七年，母亲就在前面了。

洛月紧张地瞟向身旁的银狐，便见一双眼，坚定无比，阳光下宝蓝闪烁，似能将一切焦虑融化。

走在前头的圣姑对于身后的洛月、银狐越来越不安。

忽然。

“前辈，前面就是了。”萧南指了指前方。偌大的荒漠，只有一座小屋形单影只。

洛月跑上前来，眼神复杂。其他人没有出声，静待着她的反应。

圣姑轻轻拖住洛月的手：“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洛月，勇敢些，相信侍渊一定也想见到你。”

洛月看了一眼圣姑，深吸一气，终于迈开步子，朝木屋慢慢走近。

娘就在里面，十七年了。终于，可以见到娘了。

木屋门口。

洛月机械地抬起手，犹豫了下，最终敲响了门。屋内没有反应。

“侍渊，我是圣姑，开门吧，孩子。”屋内依旧没有反应。洛月急了，索性推了一把。门没有锁，吱呀一声便开了。

一间空屋。洛月跑进屋内，里面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娘一定住在这里，可是人呢。

“桌上有封信。”敏寻眼尖，洛月慌忙拿过，哆嗦地打开，

“我的洛月，为娘感觉到你来了邬冥山。十七年了，原谅娘的不辞而别。原谅娘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娘始终无法面对洛月你。你还是回去吧。

侍渊。”

放下书信，洛月眼眶湿润。圣姑一把拿过信看个究竟。

“为什么，为什么。”洛月冲出屋外，不能自已地痛声嘶喊，

“你给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见我。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你却连面都不肯见。出来啊！！！”

“洛月，不要这样。”圣姑他们追了出来。

“为什么！！”洛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洛月好可怜啊，找到了娘可是…”敏寻心理也堵得难受，眼睛跟着酸涩起来。

银狐刚要上前扶起洛月，圣姑抢先一步，瞪了银狐一眼，银狐被震慑，不敢乱动。圣姑扶住洛月，也大喊道：

“侍渊，你出来见见你的女儿啊。圣姑知道你苦，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奇书网﹕www.qinkan.net】

“胆小鬼。你不敢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你不敢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不敢面对自己。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如果让我活得这么痛苦，当初就不该生下我！！！胆小鬼！！你的女儿，我，绝对不会不你后尘。我要告诉你，我比你勇敢一百倍。”说完，洛月疯了似地狂笑，夹杂着抽泣，哽地连连咳嗽。

圣姑一把揽紧洛月，拖进了屋。

在场的人沉默不语，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敏寻看着崩溃的洛月，也许师兄说得对，真的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夜晚。屋内点起了烛火。

洛月哭累了，坐在桌前，埋着头，一动不动。圣姑、敏寻坐在两旁，萧南和银狐则站在一边。银狐的视线由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洛月。

“都这么晚了，难道侍渊前辈真不回来了？”敏寻懦懦地问道。

“难道她当真这么绝情？”圣姑也有些无可奈何。她瞅向洛月，洛月一直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洛月，我们先回客栈吧。”圣姑轻声道。洛月木木地抬起头来，脸色早已哭得惨白：

“我是不会回去的。不见到娘，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不要劝我！”洛月知道圣姑想说什么，抢先喝道。圣姑也深晓洛月是个死性子，于是看向其他人：

“那你们先回去吧。”

“不用了。我们在这里陪洛月一起等。”敏寻想要留下来。

“前辈，不用担心我们。今晚我和银狐就守在屋外吧。”萧南说完便朝银狐使了个眼色。银狐没有吭声，跟着萧南出了屋。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睁眼一看：“洛月，这么晚了你…”

“嘘！”洛月示意小声一点，然后指了指远处。银狐心领神会，偷瞄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萧南，小心起身。

夜晚的荒漠有些凉意，周围一片黑漆漆。

走地离屋子够远了，洛月安心地坐在了地上。银狐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好好地陪着。

洛月失神地看着远处的屋子，十多年来，娘亲就一直住在那里，孤身一人。魔尊，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让娘爱得那么深刻，深刻到可以抛弃一切。一切就好似梦一样，从小到大不断追问的那个人以为就在眼前，没想到找到的不过是座空无一人的弃屋。娘亲，让女儿见见吧，一面就很满足了。

“有人！”银狐一声惊呼，洛月回过神来，“怎么了？”

银狐慌忙站起身：“有人进了木屋，萧南怎么没有觉察到。”银狐瞅见依旧躺在屋外的萧南。莫非…洛月心里一紧，踉跄地爬起来，朝屋子跑去。

难道是她？一定是她！

屋内，黑不可辨。

有个人影站在桌前，敏寻正趴在那歇息。人影瞟了瞟床的方向，圣姑盘坐在那，双眼闭着。人影似乎放心了，颤抖地伸出手，轻柔抚摸敏寻的脸蛋，小声呢喃着。敏寻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慌忙拿起佩剑，大喊：“谁？！”

人影一惊，就朝外跑。谁知这一声，圣姑和萧南都惊醒了。萧南敏捷地拦住跑出来的不明探访者，远处传来了洛月的喊声。屋内圣姑、敏寻也追了出来。

“阁下是谁？”萧南问道。人影没有吭声，屋外太黑，根本看不清脸。

“渊。是你么？”圣姑声音战兢。

人影没有回答，想走。萧南拔出了剑。

“见见你的孩子吧，侍渊。”圣姑哀求着。

人影默默回头，然后一招三味真火，众人躲避之时，人影就那样消失无踪。

“娘，娘亲，不要走！”洛月软瘫在地上。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可以见到娘亲了。此时的洛月除了情不自禁的泪水，已经没有了喊叫的力气了。

敏寻看着洛月，刚刚黑衣人的喃喃细语和幽怨眼神，心中似被不知道怎样的情愫撼动着，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衣人一定就是侍渊前辈，那种对女儿刻骨铭心的歉意和想念。只是可惜，认错了人。

一连几天。

黑衣人再也没有出现。大家从期盼慢慢变成失望，最后沦为一滴一滴的绝望。

“侍渊前辈，求求你快些出现吧。见见洛月，她真的好可怜啊。”敏寻坐在桌前，看着对面无精打采的洛月，焦急不已。

自从那天晚上，洛月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木屋里。于是，萧南和银狐轮流去集市买干粮和水。

“洛月阿，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们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圣姑急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娘一日不出现，我就一直守在这里。一辈子不出现，我就一辈子不走。等上个十年百年又何妨？”洛月铁下心了。

“你~~~~”圣姑语塞，真不知如何是好。

“圣姑，算洛月任性，你和大家还是不要和我一起等了。”说完，洛月起身走到屋外。

“洛月！”圣姑完全束手无策了。

屋外，太阳还是那么大，荒芜的大漠，没有生机。

洛月看着远处出神，知道自己又在任性又在犯倔，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否则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喏，水！”是银狐，原来他刚从市集回来：

“萧南在继续打听。喝点水吧。”

洛月接过水，欲喝又止：“你们还是离开吧，不要陪我耗下去了。”

“这是什么话，我心甘情愿留下来。”

“我说过，等不到娘的出现，我是不会离开。万一等上个百年千年也和我一起？别傻了。”洛月苦笑。

“洛月，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但是只要你不嫌弃，哪怕百年千年，万年又何妨，我都会陪着你。”银狐坚定地看着洛月，眼里盛满水样的柔情。

…奇…洛月狐疑了下又立刻笑起来：“我相信。你一向对洛月很好。”话锋一转，

…书…“可是，我不能这样耽误你，耽误大家。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在这里陪我耗费。也许这个就是我的人生，我等待的宿命。反正我还能活上千年万年，等个数十载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们无趣了再来看我不也一样，多好？哈哈哈哈哈…”

…网…“洛月，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留下来，我也留下来。每天看着你，陪着你，照顾你，就是我想做的。能这样耗费，我乐意。”让人心疼的洛月，就让银狐照顾你好么。说完，银狐自己都惊讶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第一次想要陪在一个女孩子的身边，一辈子。

洛月看着那宝蓝的眼珠，怦然心动。她知道她是希望银狐能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可是，就这样让你陪我那么久，怎么可以呢？”

银狐想了想：

“如果你觉得不好，那么…那么….嫁给我？”

洛月顿时僵住了，听错了么？银狐的意思是要娶自己么？等等，这银狐王倒地懂不懂何谓嫁娶。

“你知道要一个姑娘嫁给你是什么意思么？”洛月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望着银狐。

“意思就是想要和这个姑娘呆一辈子。”

“你确定要和！我！呆上一辈子？这里可没有人，一片荒芜，看久了会腻的。”洛月脸绯红，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和你。是你…..永远不会腻。”银狐微笑，温柔更甚，洛月感觉自己要晕眩了。

“那，嫁给我，让我陪你一辈子，好不好？”银狐不依不饶。

洛月傻兮兮地看着银狐，犹豫着，最后害羞地点点头。

银狐立刻兴奋地满地蹦达…

九.美梦破碎

“什么！你再说一遍！”圣姑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月不慌不乱地重复一遍：“我说，我要成亲，和银狐！”

“你疯了吗！！”圣姑已经无法理智了，“你怎么可以一时意气，就胡乱作决定呢！”

“我没有胡乱作决定，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和银狐在一起，一辈子！”

洛月走近圣姑，两人之间，呼吸可闻，“我没有胡闹！圣姑，不要阻止我。你应该知道，你的阻止给娘亲带来了什么，难道你还要悲剧重演么？”

洛月的声音异常阴狠，凑的太近，压得圣姑不由自主地退后。

“我不答应！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圣姑仍旧犟着气，这等事说什么也不能退让，简直就是胡闹！草率成亲本就出格，更何况，对方还是妖界的银狐王，到底底细如何，有什么企图还有待追查。

“儿戏，我再怎么儿戏也不会随随便便嫁人生子。”洛月眼里冷冷的。一旁的敏寻和萧南不知所措，只能呆呆愣愣地看着，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洛月。”银狐走上前，“不要顶撞圣姑，有话好好说。”

洛月看了银狐一眼，稍稍缓和：“你不答应是因为银狐王的身份么？”

银狐心头一震，默默盯着圣姑。圣姑没有说话。

“圣姑，你总跟我说，天地六界，众生平等。可为什么世上却有那么多不公平？总有那么多人因为所谓不配而被拆散呢？和爱的人长相厮守还要分身份界线么？那样的话，又有什么真爱可言呢？洛月不小了，对银狐的喜欢也是真心的。不管他是人界，妖界，还是冥界，洛月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神界女娲后人，大地之母，如果排他，又有何颜面称为大地之母呢？”

圣姑依旧一语不发。

“你说过，如果娘亲不是女娲后人也许就会很幸福，不用在乎所谓的六界界线，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我现在也许能理解一点了。以前还疑惑为什么娘亲为了别人甘愿抛夫弃女。或许当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只想和他长相厮守，其他的，早就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哪怕做出有违常规的事情也在所不惜。真正的爱是不会理会那些条条框框的，不是么？”

圣姑眉头蹙着，满面愁云。

“圣姑，请相信洛月的选择，也请相信洛月的真心。”洛月轻轻握住圣姑双手，恳求道。

“请圣姑前辈相信银狐，我是真心真意要娶洛月。”

看着洛月、银狐，敏寻不由得心里悸动。爱那么美好？

圣姑迟疑了一会：”如果要成亲，可不能在这里。”

“哈，圣姑，你的意思是答应了？”顿时，洛月喜笑颜开。敏寻和萧南也终于松了口气。

圣姑没有回答，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谢谢…谢谢圣姑….前辈成全，晚…晚辈一定好好对洛月。”银狐高兴地有点语无伦次了。

“那么前辈想要在哪里举办婚事呢？”敏寻乐和地问道。

这样一提，洛月惊醒过来，急忙抓住圣姑：“圣姑，洛月就想在这里成亲，在娘住的地方。然后…和银狐一起等待娘的回来。”

“什么？你要在这里，还要等…？”圣姑无法理喻。

“嗯，娘亲已无长生不老的能力，这是女娲族的宿命，如果不能见到她，也许就真的永远见不到了。”说完，洛月不由得眼眶湿润。

“好，好，都依你。”圣姑心疼了。

侍渊阿，为何你的女儿也和你一样。真是孽啊。快回来吧。洛月长大了。来看看自己的女儿，看看女儿嫁人啊。

一行人回到邬陀镇为亲事做准备。

“哇~这个红色好美啊！~”敏寻看着手中的红布料惊叹不已，要是洛月穿上一定美艳不可方物。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等布料，你看这色泽，你看这金线，你看这手感，绝对的好。”老板在一边眉飞色舞。

“嗯，确实不错，不如就买这个。”洛月满意地点点头，“圣姑，你觉得呢？”

“嗯。不错。就这个。”一旁的圣姑看来也很满意。

“明天银狐看到你一定会开心死的。”敏寻打趣道。

“不过，为什么今天要让银狐住在客栈呢？”洛月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不能和银狐见面。

“呵呵，这是个习俗，成亲的前一天是不可以与新郎见面的。”圣姑笑道。

“嗯~为什么不能呢？”洛月不解。

“规矩，规矩阿你就要遵守。”圣姑故意板起脸，也不忘嘻笑一翻，

“都要成亲了，连一天都等不了？羞得你哟！”

“才不呢。”洛月猛地低下头，轻声嘟囔道。

“哎呀，来来来，我们来好好商谈。”老板眼睛放光，拿过布料招呼圣姑和洛月去柜台。

“看来你很喜欢那布料阿。”萧南小声对依然沉醉在美丽布料里的敏寻说。

“阿？”敏寻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很美，我想，我一辈子也没那福分穿上吧。”

“师妹，这话不要乱说哦，要记得我们是修道之人，这些婚嫁之事不可去想。”萧南一本正经道。

“是是，敏寻惭愧了。”敏寻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真的好美啊，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穿穿该多好。

黑暗。

“什么？成亲？”浑厚低沉的声音。

“千真万确。”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哼，想成亲，不要白日做梦了。”浑厚低沉的声音透着鄙夷和不屑，

“到时候了，计划终于要开始了。那些背叛我的人，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小木屋里装扮一新。屋檐挂着红色的绸带，大大的喜字贴在窗上，床上也换成了成亲必须的龙凤被。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洛月又欣喜又紧张，不小心瞥见镜中的自己，不由娇羞地笑起来。

“哈~洛月今天好美。”敏寻一边给洛月做最后的打理，一边赞不绝口。坐在一旁的圣姑默不作声，只是微笑着看着洛月。

“好了，起来看看。”敏寻收拾完毕，招呼洛月起身转转。

洛月羞红地站起身。

“我就说了，这个布料最适合洛月了。”敏寻惊呼道。

新娘袍剪裁得恰到好处，手工精细，饱满的红色把洛月衬托得越发娇艳欲滴。

“好了，你在这里呢呆一会，我赶去镇上看看银狐好了没，一会吉时就到了。”敏寻心里比洛月还迫不及待，说完一刻也不耽搁地出发了。

想到一会银狐就要来，洛月心里虽慌，却是一脸喜滋滋。

洛月终究是长大了。圣姑看着洛月，百感交集，有点喜悦有点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去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到。”圣姑连忙起身，怕洛月看到。

“圣姑…谢谢你。洛月永远爱你。”洛月察觉到了。

圣姑顿了顿，开门出去了。

片刻。

“怎么还不来。”洛月有些焦急，起身想出去看看。

门？怎么打不开？难道被锁了？不对，是妖术。洛月警觉地后退，不对，这个屋子被下了结界。

“天崩地裂！”洛月试图破门，可门却纹丝不动。

不妙，结界内法力完全失效，怎么办。

“是谁！”洛月惊慌失措，忙细细想来…莫非是娘？难道知道我成亲，特地前来？一丝渴望闪过。

“是….娘么？”

“哈哈哈哈哈~好女儿？想认我这个老太婆？”沙哑的声音，只见眼前一道白光，一个老婆婆出现在眼前。身材矮小，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穿着棕色粗布衣服，驻着一根蛇形的拐杖，面容诡恶。洛月心头一紧：

“你是谁，用了什么妖法。”

“我？哈哈也是。那时你还是个婴孩，怎会认得？”老婆婆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你说什么？”洛月疑惑。

“你在找你的娘亲？孩子，不要浪费时间在一个错误的人身上。”老婆婆踱到洛月跟前，足足比洛月矮一个头。看到这婆婆阴森的面庞，洛月感觉后脊发凉，反倒后退一步。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是错误的人？”洛月鼓起勇气。

“哈哈，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真相的。”

老婆婆的笑声让洛月很不舒服，洛月气急败坏：“什么真相，要说就赶紧说。”

“好！”老婆婆诡异地看着洛月，“你的亲娘不是侍渊，另有其人。你是魔界至尊绝梵之女，而不是神族女娲后人。你不叫洛月，真正的名字是紫檀。”

……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过了几千年。什么叫不是亲娘？什么叫另有其人？什么叫魔尊之女？什么叫不是？什么叫而是？洛月？紫檀？

“哈哈哈哈哈哈，老婆婆，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这样逗我了。”这老婆婆铁定是瞎说，我都活了十七年，一直和圣姑生活在苗疆，怎么可能跟魔界扯上关系。圣姑说过我的娘是侍渊，爹是洛责，是不会有错的。

“不信？呵呵，你一来到邬冥山魔尊绝梵就知道了。你身上流着魔尊的血这是不可隐藏的事实。十七年来，你所有的一切包括在苗疆的生活和修炼，还有与妖界银狐王成亲之事魔尊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悟性很好，五灵之术几乎都已习得。哈哈，不亏是魔界至尊的血脉。”老婆婆露出自豪的表情。

“难道你们十七年来都在监视我！！！！”洛月怒火中烧，莫非从小到大都一直被人窥视着。

“你是魔族的人，是至尊的女儿。我们哪有胆子监视？”

“老婆婆，不要再说了，圣姑是不会骗我的。你再乱说我可不客气了。”洛月不想再听这些胡言乱语了。

“圣姑？呵呵，圣姑哪能和魔尊相提并论。你的身份隐秘，她根本不知道，还一直傻傻的以为你真是侍渊的女儿。你说她要知道真相了会怎么样？”

“别说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洛月发起狂，“我才不信。我是神族的女娲后人，我是侍渊的女儿。我不是魔尊的女儿，我不是，不是！！！！不是！！！！！！！！”洛月感到头疼脑涨，快炸了一般。

“不相信，我有办法证明。”

“什么！？”洛月双目圆睁，“好！来！！证明给我看。”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婆婆的证据会何等的荒谬。

老婆婆咧嘴一笑，闭上眼开始默念咒语。洛月死死盯着她，不敢错过一丝一毫…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只是弄错了，我还要等着银狐来娶我…银狐…

.啊~啊！！一阵惨叫，洛月觉得胸口撕心裂肺般痛，不由地跪倒在地….

“屋子被下了结界，里面发生什么没法知道。”萧南焦急地喊道。

“纹丝不动，这该如何是好。”敏寻无可奈何地收起剑。

“洛月！洛月！”银狐一袭红衣，快急疯了。门死死地紧闭着，结界非常强大，任何法术兵器都拿它没辙，连圣姑也无能为力。

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该离开的，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圣姑悔恨自己不该离开木屋。没想到一回来，屋子居然被一股强大无比的结界包裹着，不管用尽什么方法也无法摧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莫非？

洛月，我的洛月阿…

十.魔界来犯

“啊！！！”看到镜中的自己，洛月犹如见到厉鬼般，难以克制地尖叫起来。眉心正中浮出火形标志，一双硕大的黑色翅膀从后背伸展开来，划破了新娘衣，红装残破，碎片在空中飘舞。

“火焰图腾是魔界最高统治者的标志，你是嫡传，自然拥有无比强大的神力，也就传承了这个图腾。黑色翅膀是魔族的象征。现在该相信了吧？”

“我不相信，死也不信！”洛月满面泪水，拼命揉搓着眉心的火焰。不要相信，不可以相信，我是神族洛月，不是魔族紫檀。绝对不是！我要弄掉它，弄掉它！

“哼！不管你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魔尊在等你，现在你已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有很多使命等着你去完成。我先回去复命了，不要让魔尊等太久。”老婆婆似笑非笑，嘭~的一声，消失在白光中。

洛月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是做梦，一切都是梦，不要慌不要慌，闭上眼睛，再睁开，就醒了。

洛月连滚带爬，坐回桌前，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睁开眼睛，镜子里，额头的火焰图腾赫然可见，因揉搓过度更是鲜红的慑人。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阿！！！！洛月猛地推开镜子，响起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啊！是洛月的声音。”敏寻听到屋里洛月的惨叫。

“结界消失了。”萧南说完，银狐、圣姑已经破门而入。门打开，阳光直射入屋，还没等看清屋内情形，就见一道黑影飞了出来。四人连忙闪开，回头再看，屋里哪有洛月的踪影。追！

空中，洛月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该死。这翅膀怎么这么难控制。圣姑、银狐、萧南和敏寻紧随其后。不好，不可以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绝对不可以…也顾不得飞地生疏，猛地加快速度，逃了就成。

眼看还有段距离，圣姑凝神，忙念咒企图困住前面的不明人。洛月顿时感觉没了力气，无法动弹，糟糕了，是圣姑的禁锢咒，他们要追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洛月一眼看到四人中的红衣银狐，不可以，不可以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四人越来越近，完了…

正在此时，一道火影闪现，洛月顿时晕眩，失去了知觉…

一月后。

蜀山众生殿。圣姑正神色匆匆地走进殿内。大殿正中央，散渡掌门正在静息打坐，双眼微闭，神态安详。

“掌门？这么久了依然无法断定洛月的行踪么？”洛月已经失踪一个月，圣姑实在没有耐性等下去，也管不了冒犯不冒犯了。

“贫道无能。”散渡掌门慢慢睁开眼睛，“地罗铜铃一直没有异相。看来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

“洛月姑娘根本不在人界。”

“此话怎讲？”圣姑理不出头绪，不在人界会在哪里？

“只要洛月姑娘身处人界，地罗铜铃定会发出声响。依靠铜铃的神力，蜀山能很快推算出她的位置。只是，一月过去，这铜铃毫无声响，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根本不在人界。”散渡捋捋银白的胡须，神色担忧。一月前，圣姑带着萧南敏寻回到蜀山，称洛月无故失踪。于是蜀山立刻施法于地罗铜铃，展开搜索。地罗铜铃灵力非凡，任何生物，只要身在人界都可以毫无偏差的找到其所在。只可惜一月已过，收获全无。

圣姑冷静下来，重新整理当日发生的一切，唯恐有漏掉什么。只记得，回到木屋时，屋子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之后，那股力量突然消失，开门时洛月却不在屋内，只有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突然飞出。那对黑色翅膀，不是妖界，就一定是魔界了。银狐早已赶回妖界找寻洛月下落，依旧一无所获。圣姑开始懊恼，可惜了当时一道火光闪现，前面的人就消失了，要不然此人肯定逃脱不了。看来那人十有八九来自魔界，莫非洛月真在魔界？那道红光到底是什么？

“掌门。弟子有事禀告！”圣姑回过神，蜀山大弟子冯萧南站在殿外，神情慌张，看来有什么紧急事情。

“进来！”散渡掌门起身。

“萧南见过圣姑前辈。”萧南礼貌地向圣姑行礼，然后赶忙向掌门汇报，

“掌门，已经确定魔界最近的反常，确实是冲蜀山而来。现在他们几乎部署妥当，不出几日，定会向蜀山进发。”

“什么？魔界一直不屑扰乱人间，跟蜀山也无瓜葛，为何会突然来犯。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圣姑大呼，这真是噩耗。前段时日，蜀山得知魔界开始蠢蠢欲动反应异常。于是派弟子前去打探，没想到魔界居然预谋向人界发起进攻，第一个目标竟是蜀山。这样异常的行为真是让人费解。

“掌门，蜀山弟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到时魔界来犯，一定竭尽全力，决不退缩。”萧南表情凝重，似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

一连几日，蜀山弟子都在强加修炼，看来魔界来袭板上钉钉了。

“魔界来犯不是小事，众弟子一定要勤加练习，好身准备…唉，这必定是场恶仗啊…”散渡掌门满面愁云，捋了捋胡须。

“明日，峨嵋破尘师太和峨嵋弟子就将到达蜀山。”看来峨嵋山要鼎力相助了。

“嗯，感谢峨嵋同仇敌忾，一起抵抗魔界入侵，保卫人界啊。”散渡掌门看着萧南，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萧南走后，圣姑似乎想到了什么：

“掌门，我突然想到件事情，不知当说不当说。”

“圣姑不用见外，尽管道来。”

“嗯…我唯一能想到魔界侵犯蜀山的理由，会不会是因为十几年前侍渊与洛责的婚事。当时魔尊绝梵企图杀死洛责，幸好掌门极力保护。莫非是因为这个？”说到这，圣姑心中惆怅，洛责，可怜的孩子啊。

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散渡突然仰天大笑，”看来堂堂魔尊当真是个情种阿…到了今时今日，依旧放不下当年，还是心存怨恨。”

“如果是这样，真是孽缘阿！！！”圣姑痛恨当年没有管住侍渊，如果侍渊没有遇见魔尊，没有爱上他，今天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洛月也不会那么小就没有爹娘在身边，不会长途跋涉去邬冥山，也就不会….失踪。想到这里，圣姑又开始捶胸顿足。

“不管如何，蜀山一定会全力以赴，该面对的就该去面对。”

“圣姑也将留守蜀山，一同对抗。”圣姑铁下心，掌门说的对，该面对的就该面对。若是魔界真来犯，定会竭尽全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上一辈子欠下的债啊。

众生殿前，蜀山弟子整齐排列的操练着，声音洪亮。大家都心知肚明：天下，唯神界，魔界最为强大，此次魔界来犯，蜀山唯恐不敌，死伤惨重。萧南站在大殿门前，带领师弟们操练。此时不能分心，不能无谓的担忧，勤加修炼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师兄。”敏寻一人正朝大殿走来。

“继续。不要停。”萧南一边示意师弟们不可分心，一边朝敏寻走去，“师妹，何事？”

“没…没什么。只是最近心绪很不宁，明日魔界就将攻来，心里总有不祥的预感。”

峨嵋掌门和弟子昨日到达蜀山，现在正在蜀山的方圆剑地修炼。方圆剑地，蜀山修炼场之一，峨嵋弟子来后，此地便交与峨嵋弟子修炼之用。敏寻一直心里堵得厉害，于是偷跑了出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次大战，一定有巨大死伤。心里一直压抑的难受，根本无法专心修炼。”敏寻焦急地看着萧南。

“师妹，冷静些。”萧南拍了拍敏寻的肩膀，“生死有天命，不可强求。何况，蜀山峨嵋一直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早已豁出性命。此次魔界来犯，每个人都知道必有死伤。但，死得其所，死得值…”说完，萧南面露忧伤，低下头去，

“….其实，连日来我也一直无法安睡。不管看到哪个人牺牲都会接受不了。可是事已至此，我们都应该坚强面对，勇敢面对。拼死保卫蜀山，保卫人界。”萧南抬起头，此话是说给敏寻听，更是在鞭策自己。

“嗯，师兄放心。敏寻这就回去继续修炼。不管明日如何，我们一起拼死抵抗！”敏寻使劲点点头，转身飞奔回去。萧南看着敏寻年幼的身影，叹了口气，回过身看着师弟们努力的操练。明日，就在明日…

身后，众生殿大门紧闭。此时，掌门散渡，峨嵋破尘以及圣姑正在商讨对策。

大殿内。

“现在蜀山四周已经布满结界，不管能抵挡多久，能减少多少死伤就减少多少。”散渡掌门虽然依旧面色慈祥，可是字里行间透露着忧心。

“此事十有八九都是因为上一代的孽缘，就因为这样让蜀山峨嵋陷入险境，圣姑实在…”圣姑心生愧疚，此次魔界来袭，深知最大缘由莫过于那段孽缘。

“圣姑无需心里惭愧，洛责曾是本门弟子，蜀山接受挑战义不容辞。”散渡掌门立刻打断了圣姑。

“没错。峨嵋和蜀山一向同气连枝，一同守卫人界，除魔降妖。此次魔界挑衅，峨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破尘师太希望能消除圣姑心中的不安。

沉默片刻。

散渡踱到门前，听着门外蜀山弟子震耳欲聋的操练声，捋捋胡须：

“明日，就在明日，一切恩怨将止于明日。”

圣姑看着掌门，明日，也许什么都了结了吧。只是，只是洛月…

第二日。

众生殿前。

蜀山弟子，峨嵋弟子整齐地列好，个个神色肃然。散渡掌门、破尘师太和圣姑站在大殿门前。

“今日必然一番苦战，但，蜀山、峨嵋弟子绝对拼死到底。”散渡掌门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弟子一定拼死到底。”下面，蜀山弟子，峨嵋弟子异口同声。

“青君，青守。”掌门发话。

“弟子在。”青君，青守站出队列。

“你二人带领一些弟子镇守锁妖塔。谨防动乱，塔身受袭，妖物窜逃。”

“是，弟子领命。”

“萧南。”掌门再次发话。

“弟子在。”站在最前头的萧南上前一步。

“你带领其余蜀山弟子，峨嵋弟子镇守众生殿。”

“弟子领命。”

“峨嵋弟子，必全凭蜀山大弟子之命。”破尘师太发话。

“是。”峨嵋一众女弟子回答道。

话音一落，萧南转身开始部署。

看着弟子们开始忙开，散渡摸摸胡须：“于我们，就要尽力拖延魔尊绝梵。”

“虽然单打独斗，我们不敌魔界至尊，但齐我们三人之力，倒未必占下风。”破尘师太若有所思。

突然。

“魔界….魔界来了！”不知哪个眼尖的弟子，其他人应声抬头。本来艳阳高照的天边忽现一片黑压压，似乎乌云密布。那正是魔界大军！结界感应到了异样，发起亮光，立刻形成一张巨大的透明防护网。弟子们开始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魔界来的这么快。

“所有人不要慌张，听大师兄调配，站好自己的位置，准备应战。”散渡高喊，示意弟子们不要紧张乱了阵脚。萧南马上加快部署。

“没想到魔尊这样按奈不住。”破尘师太大为意外。

圣姑没有说话，看着天边行动飞快的黑云心里紧张着，却有一丝期待。十多年了，今日，终将解决。

十一.侍渊香消

嗖嗖~几道白光射出，结界开始发起攻击。为首的一队魔军被击中坠下，撞上了防护网又被弹出老远。后面的魔军见状不敢妄动，无奈地在上空盘旋，越积越多…慢慢的，太阳几乎被遮盖，众生殿前陷入昏暗。

“好多阿…”胆小的弟子害怕起来，仰着头紧张的张望。好在结界强大，魔界大军想破却遭灵力反噬，一时无法攻入。

不知过了多久。

“滚开！”话音刚落，一道火光，一声巨响，结界立刻变得粉碎。

“魔尊绝梵！”散渡警觉到。说完，散渡，破尘，圣姑飞上天空。

结界已破，魔界大军疯狂进军，两方交战…

魔军在人群中飞速穿梭，无法看清所在。再加上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坚硬锋利，所到之处，人来不及反应便封喉而死，大批倒下。顿时，不少弟子慌了手脚，惊叫声，惨叫声混作一团。萧南心底一凉，不可乱不可乱，冷静。萧南尽力让自己沉着下来，高声大喊：“御剑！”一部分弟子赶忙御剑升空。“砍翅膀！”师弟们立刻领会，朝魔军飞去。

“御仙剑气！”萧南掷出剑，宝剑灵光一闪，化作无数剑气，直穿魔军巨翅。被击中的魔军摔倒在地。在地面的弟子们连忙挥剑刺去…

峨嵋弟子聚集起来一字排开，举剑向前：“凤舞剑阵诀！破！”手中剑化作一束束白光，飞速追击空中的魔军。嗖嗖嗖~被击魔军顿化青烟消散不见。很好，就是这样。萧南心里慢慢叫好。

突然，上空紫光闪烁，只听一声巨响，御剑飞行的弟子们被震击，重摔在地。萧南慌忙运功，才不致受重创，赶紧收回宝剑，抬头张望。是谁？只见光束中一人落下，仔细一看，紫衣翩翩，纤细的身形分明是位女子。此女子站稳在地，面上蒙有纱巾，眼神冰冷。来者何人？从不知魔界有此法力不俗的女子。其他人面面相觑，靠前的弟子抢先挥剑刺去。女子不慌不忙，轻翘兰指，紫光从指尖飞出，不偏不倚直穿脚踝，挥剑的弟子们应声倒地。

人群惊呼。好家伙，不是一般人物。萧南镇定下来，大喊：“天罗地网阵！”师弟们立刻站成圈将女子围在中心，剑指向天，口中默念，剑气齐发，一道道耀眼光束互相交织，形成一张银光巨网。网下，紫衣女子似乎并不心急，只是安静的站着，看着。“破！”萧南大喊，剑网迅速向下…女子迟疑了会，最后双指向上一划，一道紫色光束立刻划破天罗地网。网破，阵中弟子重心不稳纷纷跌倒。不好，天罗地网来不及收阵，撕裂了的网散成道道剑气，波及四周…

敏寻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呆了，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银光朝自己飞来……

“魔尊绝梵，许久不见。”上空，散渡，破尘，圣姑一字站开，对面悬浮着的正是名声赫赫的魔尊绝梵。清晰分明如雕刻般的五官，深紫色的眼球透着摄人寒意，额头火焰图腾闪闪发亮，似乎一股超强能量正在蓄势待发。一身深紫装扮干净利落，身形高大健壮，紫黑色的头发长到腰部。巨大的黑色披风在随风轻摇，好一个英气逼人的魔界至尊。

“哼，散渡，十几年不见，你还活着。”魔尊绝梵自大非凡，区区蜀山掌门完全不放在眼里。

“承蒙关心，贫道还健在。”掌门面带微笑，不露声色。

“圣姑？！你在就更好了”绝梵看向圣姑，眼神更加犀利。说完，双掌张开，火光燃起，两道火柱从掌心喷出，直取三人。三人连忙躲闪。

散渡手中拂尘用力一抖，默念，无数剑光从身后升起：“去！”话音刚落，剑光齐刷刷飞向绝梵。中招之人必定千疮百孔，四分五裂。绝梵不紧不慢，挥手运气，便将剑光一一挡在了前面，嘴角轻扬，一抬手，剑光掉转头去，朝散渡飞来。

“冰封！”圣姑大喊，剑光立即被根根冻住，破裂，碎片掉落到地面。一旁的破尘师太闭眼运气：“凤飞喧天！”说完将手中宝剑抛出，剑幻化成金色凤凰，扑扇着翅膀飞向绝梵，来势汹汹。绝梵双掌运气，化出巨大火球，将金凤燃烧殆尽，上空回荡着金凤的惨叫哀鸣。

“哼，不过如此。今天就是你们死期！”绝梵不屑斗战，索性一次性将这三人送上西天。再次收掌运气，两个巨大火球幻化出来，绝梵用力推出，火球飞速朝三人飞去…

另一边，敏寻跌坐在旁，惊魂未定，一个身影挡在她前面。先前，眼看剑光射向自己，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忘记闪躲。幸好几道银光飞来，救她一命。

“敏寻，你没事吧？”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敏寻回过神来，定睛看着眼前的背影，银色长发…啊？银狐。

面前的人正是银狐王，手中紧握白狐玉弓，狠狠的盯着前方的紫衣女子。

“银狐，你怎么来了？”萧南心中惊讶。

“我找不到洛月，所以想来蜀山看看情况，没想到遇到这等大事。”

原来如此。

“此地凶险，你不要无辜受难，还是下山吧。至于洛月姑娘，蜀山也一直未找到踪迹。”萧南不愿无辜之人卷入，劝银狐离去。

“既然来了，怎可袖手旁观！”说完，银狐冲向紫衣女子，拉弓，射出银色箭束。

……

“呃！~”女子捂住肩膀，低哼一声。

为何没有闪躲？银狐诧异。面对飞来的银箭，紫衣女子竟然痴痴的站着，恁是让银箭从肩膀穿出。这箭为银狐真气幻化而来，不同寻常，杀伤力强大。女子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盯着银狐，眼中满是伤痛，怨恨。这眼神…银狐心中一惊。

正在此时，头顶一声巨响。两团巨大火球爆裂，放射出强大能量，人群来不及反应便被震飞。爆炸后的火球变成无数小火球坠向地面，有的人来不及闪躲，被火球击中，顿时全身焚烧，疼痛的满地打滚。

“快帮忙！”萧南冲向前，脱下衣服，企图扑灭师弟身上的火焰。

“师姐，你撑着点。”敏寻在一旁拼命的扑打着，满脸恐惧。

现场一片混乱。

“冰封归宁！”四周立刻大雾聚拢，气温骤降，火球热力被一一吞噬，慢慢消散。身上的火焰也被熄灭。

谁？

大殿门前白光一闪。出现一女子，雾气太大，看不清样貌。

嗖嗖嗖~上空，散渡，破尘，圣姑还有绝梵飞回地面。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本座！”方才魔尊绝梵幻化出两团巨大火球，欲将散渡三人烧成灰烬，没想到居然被人半路杀出。火球的巨大能量突遭反弹，碰撞爆裂。

那人好面熟。圣姑向前，企图看清那人容貌。一片雾气中，只能看见一身白衣，白色斗篷包裹头部…圣姑心头一紧，莫非是她！！

“绝梵，当日你送我法环灵扣，不记得了？”女子说话，声音轻柔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啊~~法环灵扣！！…”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原来刚刚造成火球爆裂的正是这世间宝物——法环灵扣。此物能抵御反弹任何法术，是防护的至宝。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见过。

…….

…….

“侍渊！”几乎同时，绝梵和圣姑脱口而出。法环灵扣世间只一，正是当年魔尊送给侍渊的定情之物。

“别来无恙？”女子挥挥手，大雾消散，四周一切变回清晰。那面庞…再熟悉不过了。让人过目难忘的脱俗容貌，不是侍渊是谁。只是！只是容颜不再如从前，丧失不老神力的她正如凡人般渐渐衰老。圣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来了，她回来了！

“你…来了…”魔尊绝梵眼神复杂，她就站在那，那个自己曾深爱的女子，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那个让自己每日每夜痛心的女子…

“我们的恩恩怨怨，不要波及无辜。当年的事与蜀山无关。”侍渊慢慢走下来。

“侍渊…”圣姑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侍渊没有说话，只是朝圣姑笑了下便径直走向绝梵。

绝梵看着侍渊，越来越近，是她…没想到十几年了还能再见到她…只是，只是岁月……绝梵心中一丝痛意。

侍渊看着绝梵，眼神闪烁。绝梵，你还是一如往日，一成不变。可我，可我却慢慢老去，已不再是从前的我……

两人面面相对，许久。

“你若真恨我，今日就可取我性命，但不可伤害其他任何一人。”侍渊眼神坚定却又透着一丝眷恋。

绝梵站在那，一语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侍渊。

“侍渊，不可。如今洛月还下落不明…”圣姑大声说道。侍渊，你怎可轻言性命呢？这么多年来踪迹全无。现在不论如何也要先见自己女儿一面。况且洛月还下落不明，若真自行了断性命，你二人都会遗憾终生。

“洛月？下落不明？”侍渊看着圣姑，满脸狐疑。她眼神快速掠过人群，若有所思。

“绝梵，当日是我有负于你。我愿意付出代价。但是，你万不可伤害无辜，尤其是我的女儿。”侍渊回头看着绝梵，似乎话里有话。

“哼，当日你听信圣姑妖言，为那不知所谓的神魔有别背叛我，与蜀山道士成婚，生下后人。哼！他不过是个短命鬼。现在，你变成这样，难道不后悔？”绝梵终于开口。

“不许这样说他！”侍渊愤怒道。

绝梵难以置信的看着侍渊，洛责，何能耐？居然这般维护！

“我不后悔。神魔确实有别。我不能与你成婚是有苦衷的。这么多年来你不但没有理解释怀，反而变本加厉，非难蜀山，你让我好生失望！”侍渊语气加重。

“你！”绝梵瞪大眼睛，“失望！你被世俗所牵绊，离我而去，与他人成婚生子，逍遥快活。我心如何能平。我要让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绝梵燃起怒火，拳头紧握。你们算什么，竟敢戏弄堂堂魔尊！！！

“我？逍遥快活？？”侍渊心好痛，眼中模糊，往事云烟从脑中一闪而过…一咬牙，

“好！说到底，就因为我弃你而去。当年，我就不该认识你，犯下大错，让你今日大开杀戮。今日我就全部还给你！！！”

“你！！！好，那就随你的洛责去吧！！！”绝梵被完全激怒。

绝梵！你怎可说出这样狠心的话，难道你真不明侍渊的心吗？…侍渊如晴天霹雳，眼中噙泪…

“侍渊！不可！！！”圣姑大喊，朝侍渊奔来…

侍渊完全不理会，狠狠地看了眼绝梵，即刻双手展开，身体漂浮起来，飞到半空。圣姑见状连忙施法，欲阻止侍渊。来不及了，只见无数白光从四周飞来，毫不留情穿过身体。侍渊惨叫，向下坠落。圣姑惊恐，慌忙接住侍渊，一把抱住：

“侍渊！！你为何那么傻啊！！！！”

…….

绝梵看着一切，愣住了。散渡和破尘大呼，赶忙跑来。敏寻惊声大叫，本能的朝侍渊奔去。萧南站在一边，呆若木鸡。银狐不忍再看，扭过头去，却憋见那紫衣女子捂着肩膀呆站在那，眼中居然流下泪水！！！

…….

侍渊死死盯着绝梵，吃力地说道：“我…我还你…你性…命，你…不可再…为难…再…再造..杀戮….否则…侍渊….做鬼也…不放过你…”

“侍渊，侍渊阿！！！傻孩子！！你这样丢下一切，洛月该如何是好！！！”圣姑运气，企图挽救。

“不要…浪…费….真气…侍渊…本…就…不愿…不愿活了”侍渊断然拒绝，

“我…死后，将…将我和…洛责同葬…我…我愧对他…这…这就…下去…陪他。”

“阿~~傻孩子啊！！~~~”圣姑再也克制不住泪水。

侍渊强撑着抬起头四处张望，最后看向一处，轻轻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侍渊！！！！”圣姑大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

“回魔界！！！”绝梵面色难看，庞大魔军领命迅速飞离。绝梵看向紫衣女子。她正呆呆的看着侍渊，肩膀还在淌血。绝梵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手指一挥，女子被包围在红光中，消失不见。

不见了？银狐一惊，四处张望。

绝梵回头看了眼侍渊，眼神复杂，然后展开双翅，离去…

众生殿前，只听见圣姑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十二.死者已矣

“唔~好难受啊~”敏寻艰难的睁开眼睛，此时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

“你终于醒了。”敏翼坐在床沿，摸了摸敏寻的额头。

“阿？大师姐…这是哪？”

“蜀山。”

原来我还在蜀山阿…

“…我睡了多久了？”敏寻这才意识到似乎昏睡了很久。

“你呀，定是惊吓过大。当日魔军一走就突然晕倒，如今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

“什么！三！天！”敏寻眼睛瞪得老大，嗖~的一声坐起来。

啊~胸口闷得慌，好像石头压着…

敏寻心中抱怨，边摸了摸自己的吊坠。咦~怎么这小瓶子变重了？唉~一定是自己太虚弱，拿片羽毛放头上也会觉得泰山压顶的。想到这里，敏寻心中惭愧，魔界来犯，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反倒虚脱晕倒。真没用！

“你还是多休息吧。我也不能常来看你。现在蜀山上下都在清理后事。都很忙碌。”敏翼见敏寻终于醒过来，松了口气，

“一会我叫师妹给你送些吃的。”

“后事？侍渊前辈…她？”敏寻依稀记得侍渊前辈了断性命…

“侍渊前辈已经仙逝了，明日就将在山下殓葬。”敏翼语气变得沉重，

“不仅如此，蜀山峨嵋也是伤亡惨重。尤其当日，锁妖塔处弟子稀少，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众生殿。魔军法力不俗，青君和青守带领众弟子苦守，几乎溃不成军。青君师弟为护塔，已经牺牲。青守师弟重伤依旧昏迷不醒…”

什么？牺牲了？

“那…那锁妖塔呢？”敏寻明显感到自己声音颤抖。

“塔顶破了大洞，散度掌门和师太虽然用符咒镇住，可是魔界一役已经耗损不少，镇压锁妖塔也力不从心。塔内邪物全部聚集在缺口,再找不到办法可就…”敏翼叹了口气，一脸倦容，

“今夜举行超度仪式。我先出去了。你休息吧。”

敏寻呆呆的看着师姐出去，心里似乎被瞬间掏空了。原来此战死伤如此巨大。可笑当日自己惊慌失措，浑浑噩噩。哈…如若不是银狐王出现，也许自己早已归西了。想到这里，敏寻迅速下床，此时怎能就这样呆在屋内休息呢。

众生殿。

大战过后，蜀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下。

殿前，遇难的蜀山和峨嵋弟子尸身整齐的平放着，裹着白布。大师兄冯萧南表情凝重，领着师弟们为今晚的超度布置着。每个人身着丧服，各自忙碌，眼神空空洞洞。

殿内，一座木棺放在正中央。侍渊安详地躺在里面。圣姑身着白衣，靠在棺旁，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侍渊的脸庞。散渡掌门和破尘师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侍渊阿，你睡吧。你这辈子都在伤痛中度过，那样的身不由己，那样的满肚怨恨。都是圣姑欠你的。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用再去想，再去神伤了。洛月…她还下落不明，她要知道你已经去了，会怎样伤心啊…十七年了，圣姑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和你相见，见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泪水顷刻决了堤，圣姑埋头低泣…

“敏寻师妹，你醒了？”萧南一眼看见敏寻，她正朝大殿走来。

“师兄，我…”敏寻刚想说话，却憋见殿前排满的尸身，立刻哽噎起来。她疯了似的跑过去，站在尸身间失了神，泪水就这样肆意的流下来。

“怎…怎么会这样…师姐…师兄…”敏寻跪在了地上，喃喃的叫着。

看着敏寻，萧南鼻子发酸。他慢慢走过去，轻轻地摸着敏寻的头：

“小师妹，别哭了。让他们安静的走吧。”

“师兄~”敏寻一把抓住萧南的腿，大声哭喊，像个孩子，

“师兄，他们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了么？师兄…”

萧南僵直的站着，没有回答。

是的…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夜晚。

巨大的满月挂在天边，清辉洒下，给人一种慑人的冷。

人月两团圆，当真？

众生殿前灯火通明。

一切工序准备就位。

白色的蜡烛铺在地上，一字排开，将尸身包围在中间。蜀山弟子和峨嵋弟子整齐地站在两侧。蜡烛、香炉、铜钱、宝剑，各种器具讲究地摆放在桌上，三炷香青烟袅袅。

散渡掌门和破尘师太一身素衣，站在大殿门前。

“时辰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散渡侧身对破尘说道。

“那就有劳掌门了。”破尘微微拘礼。

散渡缓缓走到桌前，将拂尘放在桌上，拿起了宝剑。所有人看向神台，神情复杂。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散渡掌门的一举一动，心中滋味难受。

散渡屏气一息，剑舞开来，直指苍穹：

“善行，无辙迹；

善言，无瑕谪；

善数，不用筹策；

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停顿，散渡手中宝剑旋绕，力道强韧，剑宇间流露哀切，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

故无弃人；

常善救物，

故无弃物；

是谓袭明。”

散渡眉头微皱，持剑划向眼前尸骨，

“故善人，

不善人之师；

不善人，

善人之资。

不贵其师，

不爱其资，

虽智大迷，

是谓要妙。”话音一落，似有无数光束从天而降，在尸身间跳跃，飞绕着…

殿前顿时金光闪烁，让人睁不开眼睛。

片刻后，所有光束一齐飞向满月，最后消失不见…

散渡收剑，轻叹一声。两侧，蜀山峨嵋弟子手握宝剑，整齐划一：

“好走！”

此时的敏寻握着剑，双手颤抖，泪水早已失去了控制。对面的萧南表情僵硬，盯着那一具具冰冷的尸骨出了神…

昏暗的洞穴。

洞穴不大，顷刻便一览无虑。光滑的火红石壁，几个巨大的烛台立在穴内四角。火光躁乱地飞舞着，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狰狞怪兽。洞穴内设有石桌石凳。床也是座巨石。

这里便是魔界——邬冥山的一处洞内。

紫衣女子坐在桌前，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容貌。也许是想东西入了迷，洞内来了客人也浑然不知。

洞前，身着粗布的老婆婆拄着蛇头拐杖，察觉到出神的紫衣女子：

“紫檀，不欢迎婆婆么？”

紫檀回过神，愣了片刻，恍然原来是在说自己，慌忙起身。

“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记不得自己名字？”婆婆故意开起玩笑。

“玄机婆婆…”紫檀尴尬不已，搀扶着婆婆来到桌前，

“您什么时候来的啊？也没声响。”

“是你想什么入了神，我来了都不知道。”婆婆神态温和，坐了下来。边说着，边看向紫檀。

精致的五官，玲珑的大眼。这紫檀不正是洛月么？

紫檀噘着嘴，稚气未脱的面庞布满疲惫，本是天真烂漫的双眼透出了捉摸不透的神色。

“伤势如何了？”

“阿…谢谢婆婆的关心，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紫檀不经意地摸向受伤的肩膀，心中苦涩。

“小伤？哈哈~你可别糊弄婆婆。这可不是小伤。此人真气强势霸道，气中带毒，此毒是妖界…”

“婆婆…”女子轻声嘀咕，不愿再听下去。

“傻孩子。”婆婆疼惜，

“以你修为，一般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你。你这样挨一下图个什么？听婆婆劝，不要再为不可能的事情伤神了。”

沉默。

“你…哭过？”婆婆眼尖，发现紫檀眼角的泪痕。

紫檀惊讶，慌忙低头，苦笑着。到底是瞒不过婆婆。

见紫檀没有回答，婆婆略有所思，不经意道：

“是不是还在怪婆婆当日将你封印解除？”

原来，此人正是当日破解封印，道出洛月身世的始作俑者。玄机婆婆，魔界的长老，擅于各种巫蛊邪术。

紫檀抬起头，惊愕地不知说什么好。

“不用惊讶，难道到现在还对婆婆心存芥蒂？回到魔界就没见你开心过，终日满目愁云，面色也越来越苍白。蜀山一役后，更是一直呆坐在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魔界攻蜀山，玄机婆婆并未参与。只知魔尊绝梵率魔军无功而返，一回到魔界便闭关魔冢，不知何故。后来才晓原来侍渊现身蜀山，并自我了断。想必这对魔尊，紫檀都是不小的冲击。玄机婆婆小心翼翼，避免提及伤心。

“紫檀又怎能怪婆婆呢？婆婆不过将事实说出…早点梦醒也未必不是好事。”紫檀声音越来越低。当了十七年的洛月，忽然一天就变成了紫檀。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场梦，一场做了十七年的梦。那么的美好却又不属于自己。一觉醒来，得到的不过是难以割舍的痛，和求不得的无可奈何。

“以前，最大的烦恼莫过于娘的离开。自己终日就为了所谓缘由耿耿于怀。也许是愧疚，圣姑对我十分宠爱，倾注一切教我读书习字，修炼灵术。我因此练得一身本领，却也变得越发任性。第一次来到蜀山，为苍生祈雨，感觉到了能拯救大地的女娲后人的自豪感。第一次看到爹的墓碑，心中难过却又好欣喜。总算是见着爹了，虽然不过是座孤坟。因为这个，对娘的怨恨也越发加重，圣姑又不肯告诉娘离去的真正原因。于是我偷跑下山，信誓旦旦地要找到娘！也因此遇到了山下的…银狐…”一说到银狐，紫檀心中如刀绞般疼痛，脑中浮现出蜀山上银狐愤怒的脸，还有那箭气狠狠地穿过肩膀…紫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银狐陪着我去找娘。带我去了古音林，仙霞山。如若不是他，也许我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地方。虽然遇到不少麻烦，但银狐总在身边保护我，感觉好安心…”不知不觉地，紫檀嘴角露出微笑，一旁的婆婆安静地看着紫檀。

“如果不是他，我就遇不到血玲珑，雀妖和蟾族。因为他们，我知道了世上，原来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那么无可奈何。那些苦衷让你身不由己，身心疲惫，做的事情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我开始想要体谅娘亲，编着各种各样的苦衷让自己去原谅去理解。可是到了邬陀镇，圣姑告诉了一切。当时真的感觉天都塌了…”紫檀神情又变得黯淡。

“不仅如此，娘居然刻意避开，不愿相见。十多年了，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念自己的女儿么？接连的打击，我真的以为人最大不幸莫过于此了，心中满是愤恨。因此我还赌气要死守邬冥山，哪怕百年千年都要等到娘亲现身….”

玄机婆婆大惊，一个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邬冥山？难道侍渊一直…

“不过，幸运的是，银狐和我反倒因此定了终身，决定成亲。圣姑也终于认可。还有敏寻，萧南，大家都在为我的婚事操办着。我还想，老天终于怜悯了我一次。可是…可是…”紫檀心里道不尽的苦。

“梦终于醒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都说一个人过于贪婪，最后便会沦为一无所有。也许我太不知足了，所以上天惩罚，收回了一切。是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洛月的，不是我的，不是紫檀的。也许我应该感激，让我有了这样一个美梦，只是醒来的时候真的好痛…”紫檀哽噎，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玄机婆婆于心不忍，轻轻地将紫檀揽进怀里：

“紫檀，听婆婆的，不要再去想，去自寻烦恼了。你是魔族的紫檀，一直都是。从前的一切就让它尘封吧。”

“可…为什么…我会变成女娲后人…为什么十七年后又找到我…为什么….”紫檀抽泣着，太多事情自己无法想透。既然身为魔尊之女，为何会被封印并成长于女娲后人名下？

“知道了又如何呢？有时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不是么？”玄机婆婆刻意回避，不愿回答。

也许是害怕了，紫檀不再说话。

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知道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好奇，心有不甘，意气用事早已让自己遍体鳞伤，受尽苦头。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亦没有勇气去碰触那些秘密，找寻那些答案。

真的怕了…

十三.阴阳永隔

次日。

蜀山脚下。

洛责墓边，一座新坟刚刚砌成与之并排而立，碑上赫然刻着：神族女娲后人侍渊之墓。

墓碑前，圣姑为首，散渡掌门，破尘师太，敏寻和萧南站在身后。

“蜀山门规，故只能一切从简，望见谅。”蜀山清规严谨。因洛责前蜀山弟子身份在先，侍渊合葬不符蜀山礼数在后，殓葬之事便只能低调处理。散渡身为掌门，只能秉公办理，心中却很是愧疚。

“掌门言重。有各位来送侍渊一程，圣姑已是心中感激了。”

“前辈…”敏寻鼻子酸酸的。

“能将洛责葬于蜀山脚下，已是掌门心善。如今侍渊能和洛责同葬亦是掌门对孩子们的慈爱。殓葬之事本就不应劳师动众，相信侍渊也不愿。”圣姑没有回头，眼睛盯住墓碑不愿移开，语气出奇地平静。

“死者已矣，圣姑也需放宽心。”破尘师太语重心长。

“因果报应，看来不得不信。如今已到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只求早日找到洛月，也算是对洛责和侍渊有个交待。”圣姑依旧没有回头，一字一句，似乎看透了许多。

“洛月现在都没有下落，真是叫人担心…”一提到洛月，敏寻便担心地嘀咕起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发生了很多事，为何洛月却一点行踪也没有呢。要是洛月知道了娘亲去世的消息，会怎样…

“圣姑放心，蜀山一定会全力找寻。”散渡斩钉截铁。

“有劳掌门了。对于洛责三口，煞费了苦心。”圣姑心中感激。从洛责迎娶侍渊到现在，虽然身为掌门的散渡不得不按规矩将洛责逐出师门，可是对于洛责和侍渊确一直心系，照顾有加。

“若不是侍渊，当日情形一定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侍渊魂归他方，贫道心中惭愧…”

众人沉默。

谁说不是呢？如果当日不是侍渊及时出现，恐怕蜀山早已万劫不复。倘若侍渊没有以死相逼，料想也难震慑住魔尊绝梵，让他弃战而退。

“诸位，不用再这里久陪了。蜀山峨嵋还有很多后事需要处理。还是快快回去吧。”圣姑转过身来，勉强地挤出笑容。

“敏寻留下来陪圣姑前辈吧？”敏寻放心不下。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行回去了。”散渡掌门微微拘礼。

“多谢各位。”圣姑满心感激。

语毕，散渡一行四人转身，准备回山上。

敏寻回头看着圣姑，心中滋味难受，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师兄，那天后就一直不见银狐…”

“哦…当日魔军一走，银狐便下山了。留在蜀山唯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敏寻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清醒以来就没有见过银狐身形。想想也是，蜀山峨嵋同为降妖除魔的大派，身为妖界银狐王，要是呆在蜀山，天知道会引来什么误会。

洛月失了踪，侍渊前辈又仙逝，银狐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吧。想到这，敏寻又惆怅万分。

“洛责啊…兴许你已投胎，转世为人。圣姑愧对，唯恳求苍天佑你这世能完满幸福。”看着洛责墓碑，圣姑道不尽的愧疚，

“侍渊啊，到了下面就放下一切，投胎去吧。过上平凡的日子，不论贫穷富贵，总比今生快乐……你二人都生性多情，今生也都被感情所累。呵…生不同巢，死倒同穴，也算是你二人的福分…还是快快忘却今生恩怨，重新做人吧。圣姑心中才能些许安慰……”圣姑轻声细语，似在抱怨，似在劝慰。

“至于洛月，你二人不必忧心，圣姑一定会找到她…呵…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洛月与妖界银狐王定亲之事。放心，银狐心地善良，对洛月痴心一片，会是个好归宿。作为爹娘，你们大可安心了…这一次，圣姑…圣姑不会强加干涉，会让洛月选择自己的幸福….”

死者已矣，阴阳相隔，从前反复纠结的种种似乎一瞬间豁然开朗。圣姑微笑，心中从未这样的平静过。

“圣…姑…”

紫檀站在树林远处，蒙着纱巾，一眼便憋见了一袭白衣的圣姑。

今日为侍渊下葬之日，紫檀特地来到蜀山，希望能送一程。但心中害怕，不敢明目张胆，想着只要远远观望也就心满意足了。不想刚到，便看见圣姑一人站在坟前。面对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紫檀一阵晕眩，心中又惊又喜。

好想，真的好想奔过去，紧紧抱住圣姑，大哭大闹一场。紫檀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过去。你是紫檀，你…没有资格，没有…

想到这，紫檀一阵委屈，鼻子发酸。

“圣姑前辈…”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一听便知是敏寻。

敏寻一脸兴奋，气喘吁吁：“掌门…掌门说有消息…洛月她…”

“洛月有消息？”圣姑心中狂喜，不等敏寻说完便朝山上奔。谢天谢地，终于有消息了。洛责侍渊，洛月有消息了！

“前辈！”敏寻慌忙追了上去。

恩？发生何事？干嘛二人神色匆匆的。紫檀疑惑，距离太远无法听清楚。眼见变得空无一人的坟头，紫檀也顾不上她们，赶紧向坟前走去。

“爹…”爹字一出来，紫檀立刻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什么爹娘，不要随便乱叫！

紫檀狠狠骂着自己，泪水却不听使唤，委曲地啪哒啪哒往下掉，打湿着纱巾。

“对不起，侍…侍渊前辈。”紫檀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我知道会是这样下场，那日就绝不去找你！”紫檀悔不当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魔界攻蜀山前夕。

邬冥山。

“嗯？莫非我记错了？”

魔尊绝梵刚发号师令，不日攻下蜀山。紫檀惊吓，思考良久，决定偷跑出来向侍渊求助。[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可是一来到山脚，却发现木屋不见了踪影。位置明明是对的阿，我不可能记错。紫檀百思不得其解，在附近转悠着。

莫非木屋自己长脚走了？紫檀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瞎胡闹。

忽然，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

结界…紫檀惊呼，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蹦出这俩字。她犹犹豫豫地回到本该是小木屋的位置前，疑疑惑惑地就闭上了眼。静静的…这个…

结界！紫檀猛地睁开眼睛。没错，此地被一层强大的结界包裹。想必，小木屋就是在这股法力下遁了形，让人找寻不到踪影。看来，侍渊前辈一定在里面。想到这，紫檀心中莫名的紧张。

可是怎样才可以让它显形呢？想到自己新婚当日，被玄机婆婆困在屋中，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破解。我这雕虫小技定动不了它分毫。紫檀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双膝一跪，抱拳大喊：

“魔界…魔界紫檀，恳请侍渊前辈相见！”

没有动静。

紫檀不放弃：

“魔界紫檀，恳请侍渊前辈相见！”依然没有反应。

“侍渊前辈，求你出来相见，紫檀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告知！十万火急！！”

一片静悄悄。为何都没动静呢？

“如果侍渊前辈再不出现，可…可不要怪紫檀无礼了！”紫檀伸长脖子，等待反应。

依旧什么都没有。哼！紫檀一骨碌站起身，气一沉，跟你拼了。

这下也顾不得自己功力行不行，索性碰碰运气。紫檀双掌运气，铆足了劲：“冰天雪地！”

话音一落，两道寒气冲出。原本建有小木屋的地方立刻结起冰，越积越多，很快，一个木屋的形状赫然出现。

这…结界破了？紫檀惊吓地收起掌。

看着眼前冰冻的木屋，紫檀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掌，仔细端详起来。

嘭~一声巨响，冰块炸开，四处飞溅。阿~紫檀惊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了头，碎冰片打到身上，疼得直哼哼。

“你是谁！”

紫檀慌张抬头，木屋完好的出现在了眼前。一个白衣女子从里面走出。

“娘…”说到一半，紫檀慌忙捂住嘴，定了定神，

“…侍渊…前辈？”紫檀喃喃地喊着，这个应该就是侍渊前辈了吧？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你认得我？你…怎会五灵术？”侍渊认得“冰天雪地”，此乃女娲族五灵法术之一。可是除非女娲传人，其他人怎么可能习得？

真的是侍渊前辈，紫檀感到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眼里晶莹闪烁。

见眼前女子没有回答，侍渊走近。

好美啊…紫檀看着走近的侍渊出了神，白衣翩翩，头上裹着白绸，淡雅脱俗，气质不凡，当真如天界仙女。

“你…到底是谁？”看着古古怪怪的紫檀，侍渊一阵莫名。

紫檀恍然回过神，镇定下情绪：

“我…是魔界的紫檀，有些事情想要求得前辈的帮助。”

“魔界？”侍渊有些摸不着头脑。魔界会有何事相求。何况此人既是来自魔族，为何身上却有神族气息，甚至还会五灵之术。再者，木屋明明布上结界，此人怎会找到并且还破了结界？越想越不明白，

“不如，你还是随我进屋，我们慢慢谈。”

“好。”紫檀一听心头大喜，跟着侍渊进了屋。

屋内干干净净，成婚装扮的东西销声匿迹。紫檀心底一阵失落。

“坐吧。”侍渊示意紫檀坐，并倒上了热茶。

紫檀乖乖地坐了下来。

“你有何事相求？”侍渊坐到一旁，看着眼前的紫衣少女。这孩子面相不寻常，与一般魔类不同。身负灵力，绝非泛泛之辈。

“是这样的。魔尊绝梵决定不日攻下蜀山，不知为何，我觉得唯一能阻止他的恐怕非侍渊前辈莫数了。”

“什么？攻蜀山？为何？”侍渊大惊。

“这个，魔尊只是说十多年来闭关之苦，今日便是偿还之时。”

“闭关？魔尊闭关所谓何事？”侍渊不明。

“我也不明，似乎是因为元气大伤。”

啊？元气大伤？侍渊浑身一震。绝梵，发生了什么事？

“此次，魔尊杀气过大，怨气很重。一般人是肯定阻止不了，唯有你…”

“为何是我，你不知道绝梵最恨的人是我么？”侍渊苦笑，满面神伤。

“前辈…”紫檀不知说什么才好。脑中闪现出圣姑的话，

“我心里清楚，侍渊一定是去了魔界。女娲族人生下继承人后，便丧失长生不老的能力，会像凡人一样慢慢老去然后死亡。她舍不得，还想用最后的时间守在魔尊那里。真是傻”…

如果我们再早点见面，我就可以抱着你，撒娇的喊娘或者哭着喊娘。把我多年的思念，怨恨全部宣泄出来。在这独自渡过十七年，应该很寂寞吧。那一定是段很深很痛的感情，只能远远看着，得不到，求不得。只能在这木屋，暗自神伤，了却残生。魔尊绝梵也是一样么？是因为这个才要踏平蜀山么？

紫檀静静地看着侍渊，心里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却不能说，百感交集。

“不管如何，谢谢你来告诉我。你要小心，如若绝梵发现你走漏风声，可不会罢休。”侍渊言语温柔。紫檀感觉心要融化了。娘……

“那…那我先走了。”紫檀一时语塞，不知说啥好，木讷地站了起来。

刚走到门口。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侍渊起身问道。

紫檀心中惊喜：“我是洛…紫檀。”

“紫檀….好名字。你…为何会五灵之术。”侍渊始终心中疑问，此人来历应该不简单。

紫檀看着侍渊，思绪复杂…

顿了顿。

“机缘巧合罢了。”

“那你…为何会知此处有座木屋？”在结界保护下，木屋的所在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多年，连魔尊绝梵也没有察觉。

“…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侍渊似乎心领神会，

“好吧，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必问。你年纪轻轻就法力不俗，灵力了得，着实厉害。不过，需提醒一句，水火不容，两气相斥，要注意静心修炼，融会贯通，否则迟早会反遭吞噬。”

嗯？紫檀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你自然会明白的。”侍渊没有点破。

“那…紫檀…以后，还能不能来找你呢？”话一出口，紫檀立刻觉得鲁莽，尴尬地捏起衣角。

“呵~当然可以。”看着眼前紧张的少女，侍渊噗嗤一笑。

“哈，谢谢前辈。”紫檀乐开了花，

“那紫檀先告辞了…”紫檀恭敬地鞠了一躬，开心地蹦了出去。

侍渊看着紫檀不由得心生喜爱，虽为魔族，可这孩子却是单纯稚嫩。看样子应该十六、七岁吧。和她一样……

十四.地罗回光

那日一别，竟然就是最后一面。紫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后悔莫及。

“怪…紫檀…鲁莽，否则…否则前辈….怎会因此…送命…”紫檀泣不成声。

众生殿。

殿内左侧的一座大窗前，散渡掌门，破尘师太和圣姑围站在那。窗口壁缘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金色铜铃，似乎年代久远，金漆都已变得暗淡。这就是传说中能查出人界任何生灵所在的地罗铜陵，形状与一般铜铃无异。

“真的？魔界来犯当日，洛月出现在蜀山？”圣姑不敢相信散渡的话。洛月在蜀山？莫非她混进了魔军？魔尊法力了得，又怎会没有发现。如若洛月真来了蜀山为何不相见？想必她应该目睹了侍渊…一想到这，圣姑头皮发涨，思绪混乱。

“绝对没错。地罗铜铃显光，推算必定准确无误。都怪贫道连日忙碌，没有提早发现。”

“那，那现在呢？现在洛月在哪？”圣姑焦急万分，魔界来犯，已是好几日之前了。

“消失了，不在人界。”散渡掌门叹息，捋了捋胡须。

啊？又？希望立刻粉碎。洛月，你到底在干什么？既然来了为何不见圣姑一面！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铜铃猛烈摇晃起来，铜身散发阵阵微光。

“掌门！”破尘师太警觉。

散渡二话不说，凝神念咒…

洛月，莫非洛月又出现在人界…圣姑紧张地攒紧拳头，死死盯着散渡。

没过多久。

“蜀山。蜀山脚。”散渡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圣姑便转身奔了出去。

站在殿门口等候的敏寻见圣姑夺门而出，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洛月，你真来了蜀山？你在山脚？一定是去了洛责侍渊坟前。看来那日你当真在蜀山，早已什么都知晓…

坟前。

紫檀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缓缓地站起了身。

“前辈，安息吧。紫檀立誓，一定尽快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把她交给圣姑…”

真正的…女娲后人…

想到这，紫檀心底一阵抽痛，狠狠咬住了嘴唇。

她慢慢从腰间掏出补天石——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一块灵石。当日在仙霞山，雀妖语鹂将拾到的补天石送给了紫檀，紫檀推辞，语鹂笑笑称此乃物归原主。如今，(www.wrbook.com)这理所当然的事情却变得如此讽刺。

物归原主，紫檀苦笑，将补天石轻轻放在了侍渊的墓碑前。

“前辈，补天石为女娲族神物，如今算是真正的物归原主了…”

…….

“洛月，洛月…”

“圣姑…”紫檀一下听出了圣姑的声音，全身一震。

不对，她…发现我了？怎么会？

紫檀情急，转身跑向远处树林，藏匿了起来。

圣姑跑到坟前，空无一人。莫非走了？

身后的敏寻一眼瞅见空坟，失望地停住了脚步。

“洛月啊！你还在么？”圣姑对着四周大喊，

“你若回来了，就来见见圣姑吧！”

无人回应。

“到底发生何事？这么多日，你去了哪，告诉圣姑阿！！”圣姑心急如焚，四处张望。

“你不要藏起来啊，为何不愿见圣姑呢？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啊？”眼见希望再次沦为泡影，圣姑彻底崩溃，一下子跌坐在地。

敏寻慌忙上前扶住：

“洛月，你就出来见见我们吧。这么多日了，我们都好担心阿，出来吧！！”

远处，紫檀目睹一切，心如刀绞，唯恐自己哭出声来，一把捂住了嘴。她多想冲过去啊。可是，一切都不可以了，不可能了。

紫檀强逼着自己转过身，再看下去天知道会做出什么…

坟前，圣姑瘫坐在地，连哭喊都失去了气力。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洛月为何不来见见自己呢？为什么？

敏寻扶着圣姑，着急地不知怎么办。忽然憋见侍渊坟前似有亮光。

“圣姑前辈，墓前好像有什么东西？”

圣姑没有回答。

敏寻实在好奇，走向墓碑。

一块石头？敏寻蹲下身，捡起石头端详起来。这石头晶莹剔透，散发着荧光，摸着还有温温的感觉。

不知为何，握着石头，敏寻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可是又说不上来。突然，石头灵光一闪，又没了反应。嗯？…这肯定不是寻常晶石。

敏寻回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圣姑，犹豫着该不该问。

最后，敏寻站起了身，一种莫名感觉的驱使下…

“圣姑前辈…”敏寻小心地叫了句。

圣姑没有回应。敏寻走上前，在一旁蹲下，举起了手中的小晶石：

“圣姑前辈，是否认识这石头？”

圣姑侧着脸，漠不关心。

敏寻害怕失礼，但又不甘心，于是拿着小晶石在圣姑眼前轻轻晃动着：

“前辈，就看一眼，一眼好么？”

圣姑微微把头别过来，勉强看上一眼，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抓住了敏寻的手：

“这石头你从哪得来的？”

敏寻一脸惊恐：“在…在侍渊前辈墓前。”

圣姑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想着什么，突然一下站起身：

“洛月，是你找到的补天石？既然这样煞费苦心，为何要避而不见？”

补天石？这块小晶石莫非就是传说中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补天灵石？敏寻盯着手中的石头，惊地合不拢嘴。

补天石又名五色石，分白，绿，碧，赤，黄五种颜色。相传女娲补天多出了一块，而那块多余的便正是这赤色五色石了。石身散发红色微光，属性温热。

圣姑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回大殿。有这补天石，当务之急便是重新封印锁妖塔。”

敏寻愣愣地点点头。

微风袭袭，紫檀两鬓的发丝随风飘摇，轻轻拍打着脸颊，美如画卷。

紫檀回过头，看着直入云霄的蜀山，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脸上的纱巾早已被泪水浸了个透，紫檀索性将面纱摘了下来。

“洛…月，真的是你？”左侧树丛传来声音。

紫檀飞快转头，警觉着是谁。

银狐从树后慢慢走出，宝蓝的眼珠，装满了疑惑，不解还有那永远不变的温柔。

一瞬间，紫檀似遭五雷轰顶，头皮一阵发麻。上苍阿，为何我要取下面纱，为何我们还是遇见了？紫檀僵硬地杵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

原来当日蜀山与魔族一战，银狐便觉这蒙面的紫衣女子有蹊跷。魔军一走，银狐尾随其后到了邬冥山。魔界入口设有魔炎结界，银狐只好守在山下。几日后，终于等到了紫衣姑娘的出现。不想这女子居然来到侍渊墓前，失声痛哭，更甚者拿出了补天石。当日语鹂赠给洛月灵石，银狐在场。补天石，世间只一，莫非此人是…洛月？银狐不愿相信，这紫衣女子分明是魔界中人，难道洛月有不测？银狐不安继续跟上，却看到了面纱下那张熟悉的脸，一切真相大白…

银狐慢慢地走近，当日傻傻站在那，被自己射中一箭的当真是你。一想到这，银狐又心痛又懊悔：

“你…怎么会？”

“怎么会是魔界的？”紫檀强装镇定，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银狐憋见紫檀眉心的火焰图腾，心底一下被抽空，

“发生…了什么？”洛月失踪这么久，如今竟已判若两人，这期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已不再是洛月。”紫檀声音越来越小，眼里抹不掉的悲伤。

银狐一把抓住紫檀双肩，眼里不是愤怒，只是深深的痛：“不重要？不是洛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檀惊恐地别过头，不愿看银狐：

“…你…你看到的已经不是洛月，那个所谓神族女娲后人的洛月…我是紫檀，魔族的紫檀…魔尊绝梵的女儿…紫檀…”紫檀一字一句，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也许是太过震惊，也许是看到那掉落的泪滴，银狐木木地松开了手。魔尊…的女儿？

要坚强，不要哭不要哭。紫檀竭尽全力地克制住即刻崩溃的泪水。她缓缓回过头，避开银狐的表情：

“难以置信么？和我刚听到的时候一样。”

银狐看着紫檀，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紫檀神色失落，果然，你是无法接受的，

“既然你已知道真相，那就忘掉洛月，忘掉一切吧…”忘掉，谈何容易？紫檀苦笑。

“我不会忘掉，绝对不会。”银狐突然说话，语气强硬。

紫檀心中欣喜，却只能继续口是心非。

“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你我二人恐怕今生缘尽…”

“什么缘尽？你可是我银狐未过门的妻子，何谓缘尽？”银狐死死盯着洛月。

紫檀一颤，是阿，你还是我的银狐，永远在我身边的银狐…不可动摇！我二人今生无望，难道你还不明白？紫檀心底一横：

“银狐王，如今我是魔尊之女，已不再是你所识的女娲后人。你贵为妖界一王，应该明白轻重。你我二人缘分到了尽头，你就不要苦苦相逼了…今日一别，我们…后会无期…”心好像被划了道深深的口子，血不住地往外流，紫檀快要站不稳了。

如此决绝的话从紫檀口中说出，银狐犹如晴天霹雳。他本能地抓住紫檀手臂，死死抓住，生怕一松手，紫檀就再次消失不见。紫檀惊吓，想要挣脱，无奈力气太大。

“后会无期？不可能！你我二人既然有婚约，我银狐便会死守一生。不论你是洛月还是紫檀，你都是我这世要娶的人。一诺千金，矢志不渝，我银狐既然立誓，岂能违背？”

一诺千金，矢志不渝…

往事涌上心头，紫檀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倾泻下来。

看到紫檀泪流满面，银狐软了下来：“你既然不愿提及发生何事，我自当不问。但我决不会弃你，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我们一起面对，如当初说好的一样。”

如当初说好的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银狐会一直守护着你…守护你…紫檀的理智一点一点丧失…

……

“如今你是本座的女儿，就该对本座惟命是从。你与银狐王之事，本座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因牢记自己的身份，了断这些世俗牵绊。若是因此感情用事，办事不力，坏我大事，我定会拔去那银狐王，让他万劫不复！”

紫檀一下惊醒，魔尊之话犹在耳边，挥之不去。

“…紫檀谢谢银狐王美意，可惜你用错了情！”紫檀狠下心来，手指运气，刷刷两道紫光，银狐便被气墙隔开。

“洛月，你！”银狐惊慌，慌忙运功，企图冲破。试了几次，气墙纹丝不动。

“放心，不过半柱香，气墙会自动解除…”透过气墙，紫檀轻轻地说道。

“洛月，别走！”区区一堵气墙，此时却有如几丈之厚，银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银狐，你若真心喜爱洛月，就把美好回忆放在心底。紫檀无福，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你若能忘掉一切，对洛月对紫檀都将是万幸！”紫檀仔细端详着银狐，贪婪地想把银狐一分一毫都牢牢刻在脑中。也许今后，就真的不能再相见了。银狐，来世，来世我一定会补偿。

紫檀不舍得转过身去，银狐失去了理智，在身后大喊着。紫檀装作听不见，深吸一口气，张开巨大的黑色翅膀，飞入了云端…

“洛月….洛月！别走！不可以！！！洛月…”银狐歇斯底里，带着哭腔，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洛月离去，银狐痛恨自己无用，痛恨这种力不从心，无可奈何的感觉。一想到洛月那火红的火焰图腾和黑色的巨大羽翼，银狐就慌的六神无主。洛月，你当真是魔族的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既然是魔族之人，你为何会是女娲后人？这么多年，难道圣姑全然不知？就算是魔族人又如何？就因为这便要这般狠心决绝？不会的，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为何不告诉我呢？银狐想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洛月！！”银狐仰天长啸，撕心裂肺…

十五.灵石封塔

众生殿。

“当真是洛月姑娘寻得补天石？”散渡小心地拿起灵石，略有所思。

圣姑点点头。

“这样说来，是否已见到洛月姑娘？”

“洛月只是将此放在了墓前。我赶到时，早已离去。”轮番大起大落下来，圣姑心力交瘁。

“真是费心了。居然找到如此至宝。”破尘师太感叹，得到神物固然心中惊喜，却受之有愧。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将锁妖塔封印，其余事情事后再谈。”圣姑脑中一团乱麻，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洛月之事，正事要紧。

“今日，圣姑割舍女娲族神物，贫道实在…”散渡揣着补天石，惴惴不安。

“这个时候，掌门就无须推托了。如今应尽快封住锁妖塔，否则就辜负了侍渊和洛月的一番心意。”圣姑轻声安慰，

“何况…既为神物，理应用之有道。如若只是拿来珍藏供奉，不能解燃眉之急。神物也就不过是件摆设了。”

“圣姑言之有理，掌门，我们还是即刻前往锁妖塔吧。”破尘师太赞同。当务之急，封塔为要。

掌门允若。

锁妖塔。

锁妖塔，蜀山除魔卫道的象征。此塔位于蜀山禁地，为囚禁妖类邪灵之用。塔身贴满各种符咒，塔顶更是布下结界。至此，塔内妖邪便绝无逃出的可能。可魔界一役，塔身受损，塔顶破洞，塔内妖邪开始蠢蠢欲动，聚集缺口妄想冲出。虽然散渡掌门和破尘师太合力用符咒镇住，可惜力不从心，只能占时封住。长此下来，终有一日，符咒必将冲破，到时人界可就万劫不复了。

散渡看着手中补天石，心中感慨。这真是雪中送炭阿…

重新封塔乃派中大事。所有蜀山峨嵋弟子聚集在周围，屏息以待。萧南站在人群中，表情漠然。

时辰一到，散渡手托补天石，纵身一跃，便飞上了塔顶。所有人仰头观望，迫不及待。

散渡屏息运气。如今调息了数日，法力已恢复得七八成了。只见他轻轻将灵石抛出，灵石随即悬浮在半空，散发淡淡微光。散渡闭眼念咒，手中拂尘有规律地挥舞着…

片刻，散渡猛然睁开眼，拂尘用力甩开。瞬间，几道强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下一下冲击着灵石…

突然，灵石反射出强烈金光，将散渡狠狠弹出。散渡大惊，慌忙运气，脚尖一颠，便趔趄地站在了地面上。

“掌门？发生何事？”圣姑扶住散渡，略感不妙。

“灵石发出强大灵力，将贫道弹了出来。”竟然将蜀山掌门弹出？圣姑难以置信。

“也许…贫道没有资格使用这补天石。”散渡掌门站稳，整了整道袍，心有余悸。灵石反射力量之强大着实让人震惊。

“看来这补天石颇有灵性啊…”破尘师太思索着，

“寻常人配戴在身，可靠灵石修身养性，护身庇佑，不过，此乃暴殄天物。但若想施法操控，激发出灵石的巨大威力，恐怕也非易事。”

灵性？莫非这石头一般人还碰不得？

“不如，让我来试它一试？”圣姑犹豫着。

圣姑出身神族，或许能控制这补天灵石。散渡掌门点点头。圣姑便一沉气，跃上了塔顶。

此时，补天石还在塔顶漂浮着。

圣姑静下心来，深吸一气，双手开始轻轻煽动，掌心闪烁红色荧光。片刻，双掌齐推，红光射出将灵石紧紧围住。灵石顿时飞快地旋转起来。圣姑稳住气，静待时机…

嗖~补天石强光一闪，圣姑一阵晕眩，伸手挡住亮光想要看清。不想一道金光袭来，圣姑被击中，惊叫一声，摔下塔去…

散渡掌门连忙施法，化出一道气墙接住圣姑…圣姑缓缓躺落在地，眼前发白，说不出话来。补天石也随之坠落到地，失去了光芒。

人群惊呼，开始窃窃私语。掌门和圣姑都被接连击下塔，这宝物还真是稀奇。

“圣姑，感觉如何？”破尘师太蹲下查看。敏寻也慌张跑来。

圣姑回过神，眼前慢慢清晰。难道自己也没有资格碰那补天石？

“连圣姑也无法控制…究竟为何？”散渡冥思苦想。这下可好，手有补天石，却不能封塔，难道希望就此破灭？

“此物乃女娲补天神石，灵力之强大无法估量，对于驾驭者也很是挑剔…除了女娲族嫡传，若非身具神力或仙缘极高者恐怕…”破尘师太眉头深锁，细细分析。

这该如何是好？侍渊仙逝，洛月虽留下补天石，可踪迹无法寻得…身具神力，仙缘极高？连散渡掌门和圣姑都不被认同，还能有谁？

敏寻看着地上的石头，脑中忽然空白，鬼使神差地便朝它走去，蹲下身来，手指犹豫着触到了灵石…

嗖~补天石灵光一闪，随即漂浮起来，悬在了半空，周身幻化出巨大光圈，将敏寻裹在了里面。在场的人无不惊慌。

“敏寻，小心！”破尘师太高喊，想要过去。灵石不客气地射出金色光束，师太慌忙躲闪，险被击中，只好站住观望，心急如焚。

光圈内，敏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

时间过去，灵石只是静静地飘在空中，敏寻也完好地站着，没有任何异象。

人群大惊，为何补天石没有发出攻击？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敏寻壮起胆子，蠢蠢欲试。不知该怎么做，只是脑中不停地默念，封塔封塔…

灵石似乎感应到，一下飞到塔顶，放射出更加刺眼的金光。四周万物瞬间淹没在这巨大光芒里。所有人眼前一阵晕眩，捂住了双眼。

啊…不会闯下大祸了吧？敏寻抱着头，惶恐不安。

顷刻，天色惊变，大地威震…

不知过了多久，强光终于消失，天地恢复平静…

人群慢慢缓过神…

散渡片刻也不耽误，飞上了塔顶…这一番山水惊变，不知锁妖塔如何了。

一边，敏寻咬着嘴唇，心中忐忑。

“如何？”散渡一下来，破尘师太便等不及询问。

“锁妖塔已封！补天石也灵力殆尽，消散不见！”散渡边说着，边看着敏寻，意味深长。

破尘师太和圣姑大惊，迅速看向敏寻，满脸的不可思议…

邬冥山脚。

山脚惊现木屋就该察觉蹊跷，到底是人老了…

木屋前，玄机婆婆拄着拐杖踌躇着。良久，推开了门。

苦苦找寻了十多年，踪迹全无，没想到你竟然就在邬冥山脚，真是老天戏弄哪…玄机走入屋内，往事云烟涌上心头，心中惆怅。

十几年前，玄机婆婆获悉侍渊失踪，洛责离世，心中忐忑不安。于是来到人界，寻找侍渊下落。未果。侍渊就似人间蒸发，没有一丝痕迹。魔尊绝梵一直闭关魔冢，全然不知。

十多年后，魔尊出关得知此事，大怒。若非侍渊洛责成婚当日，散渡从中阻扰，魔尊便能阻止婚礼带走侍渊。如今侍渊下落不明，洛责过世，所有愤恨迁怒于蜀山。一气之下，魔尊下令踏平蜀山，一来泄愤，二来也心存希望，些许侍渊会因此出现…不想侍渊当真出现，香消玉殒…

玄机婆婆叹息，坐在了桌前。绝梵虽贵为魔尊，却生性单纯。爱慕女娲后人侍渊，一心一意，用情至深，甚至愿为侍渊放弃魔尊之位隐居度日。只可惜，侍渊不堪世俗压力最终妥协，弃绝梵而去。侍渊的离去对于初试情爱的魔尊就如晴天霹雳，难以接受；与洛责成婚更是让他痛心疾首，备受折磨。魔尊自来就对所谓教条天规嗤之以鼻，不愿受管束。结果到头来却败给了一句神魔有别...

“侍渊，你躲在这是为了什么？”玄机婆婆想不透彻。如果不是紫檀来到山脚，玄机婆婆便不会为破封印找到这来。若不是紫檀一语道破，玄机也不会恍然醒悟。侍渊一定是将自己藏匿于此。当日既然狠心离去，为何又回到魔界的眼皮底下？洛责突然死去莫非也与此有关？

“洛月！”一声大喊。

玄机猛然起身，看向屋外，立刻与来人四目相对。

银狐愣愣地站在门口，一脸失望…

好不容易等到气墙消失。银狐生平第一次感到半柱香时间那么难熬，恍如过了百年。都这么久了，天知道洛月去了哪；转念一想，不管去哪，终究是要回魔界的。于是二话不说便飞来了邬冥山。

可恨的是魔界入口布有魔炎结界，也不知洛月是否已经回去。无奈，银狐只好先来木屋碰碰运气，再作打算。结果瞅见屋门大敞，以为是洛月，心中狂喜，没想到却见着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你是谁啊？”银狐嘟囔着。

玄机没有说话，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若有所思。

“婆婆，这屋子可不能随便住。您啊，还是去镇上吧，那有客栈。”银狐心中嘀咕，莫非是路过？一个老婆婆怎么到处乱闯呢。

玄机婆婆故意笑了笑：“这屋子莫非是你的？”

“这倒不是…不过也算是…”银狐一下接不上话，这婆婆怎还较起真来。索性不理会，转过身来，自顾自地小声道：“看来洛月不在阿…”

“你认识洛月？”

“婆婆你认识？”银狐大惊，这婆婆面生，不像见过阿。

“这世上再无洛月，你不知道？”玄机婆婆鼓弄玄虚，有意戏弄。

银狐顿时警觉，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谁？”

玄机婆婆不慌不忙，走向银狐：

“婆婆是谁不重要，你记得婆婆说的话就好。”说完从银狐身边擦过，欲离开。

银狐心中不妙，转身一把抓住了玄机的肩膀。玄机先是一愣，随即轻轻一抖，银狐手被重重弹开。

果然，这婆婆不寻常。银狐也顾不得了，一跃，落在了婆婆面前，挡住了去路。

“年轻人，要跟个老婆婆过不去？”玄机婆婆似笑非笑，这少年还真气盛，有趣。

“婆婆若不说个清楚，自然不能让你走！“银狐不让步。

“那可就别怪婆婆了！“玄机话音一落，一把抓起蛇形拐杖，朝地面狠狠一震。啪啪啪~瞬间，地面炸开了花，朝银狐窜来。银狐一跃而起，躲了过去。未落地，就变出白狐玉弓，射出了三支银箭。

玄机婆婆一惊，果真不是一般妖类。随即抬起拐杖将银箭一一挡下。

银箭撞击蛇杖，粉碎消散，散发出奇特香味。

这香气…婆婆认得此乃妖界稀有毒草的香味，产自西域龙岩山。一般下等小妖可是无权得到的。真气化箭，箭中有毒…

是他！玄机婆婆顿悟，早该想到…紫檀挨上的那一箭...银狐！

十六.魔冢漠穹

宽敞大殿，清冷昏暗。

各色姿势扭曲的石像整齐摆放在两侧，面目狰狞，阴森可怖。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设在殿堂中央，坛内熊熊烈火，张牙舞爪，犹如妄想挣脱束缚的巨型猛兽。祭坛身后不远，是座刻着火焰标志的石门，里面便是历代魔尊闭关之处。

某座古怪石像下，紫檀坐在地上，双手抱膝，轻声低泣。唯恐声音太大却又控制不住，慌忙把脸埋进了膝盖。断断续续，抽抽泣泣的声音回荡在诺大寂静的殿堂里，毛骨悚然。

“谁？”一声大喝。

紫檀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张脸。

“少主？”来人惊讶，

“你怎么在…”一瞅见紫檀通红的双眼和满面的泪水，话到一半便哽住。

“漠穹大哥，我…我想在这呆一会，就一会。”紫檀可怜巴巴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漠穹心软下来，轻轻走过去，坐到紫檀身旁。

片刻。

“又是因为人界的那些事？”漠穹装作无心问道。

这一下，紫檀眼泪彻底放肆起来。

漠穹大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问了。”

“我…今天见到…见到银狐…他都知道了…”紫檀一把抓住漠穹衣袖，抽泣地话都含糊不清了。

“被他发现不正好？与其担心不知何时被发现，倒不如说出真相，早日解脱。”

解脱？

听到这话，紫檀一下止住了哭，愣了良久：

“解脱？都解脱了？都结束了？银狐与我也就…再无瓜葛？好…真好…”

“少主…”漠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口快。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那么失落，那么难过？这…是好事啊…”紫檀呆呆地盯着自己脚尖，泪水又不听话的淌下来。

从被告知真实身世开始，这眼泪就莫名的变多，似乎不把这一辈子的泪水流光就不罢休。该死的眼泪，到底何时才能流个干净！

“如若当日，我不那么意气用事，跟着圣姑回苗疆，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也许就可以一辈子做…洛月…”紫檀失神地小声嘀咕，

“但银狐…”

宝蓝的双眼，银白的长发，矢志不渝的誓言…银狐的一切在脑中翻涌，挥之不去。紫檀苦不堪言，仿佛自己沉入了【奇】深深的沼泽，想要爬出却【书】力不从心，到头来只是【网】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少主，这些话跟漠穹说也就算了，可不要让魔尊大人听到。”漠穹担心。

魔尊，紫檀一颤，立刻紧张地小声问道：“魔尊还在闭关？”

蜀山一役后，紫檀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魔尊了。

“是的，尊主还在穴内。”漠穹看着紫檀，犹豫了片刻，

“少主莫怪漠穹。今后还是少来魔冢为妙，这毕竟是历代魔尊才可以来的地方，你偷偷来，没有被发现已是万幸，如若被尊主察觉可就…”

“我知道….”紫檀嘟囔着，

“魔冢是魔界禁地…可正因为是禁地，才不会有人来啊...”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不用隐藏自己，放纵泪水的地方，现在又被剥夺了…

刚入魔界，那些突如其来的真相让紫檀备受折磨，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魔界魔众甚多，紫檀不敢过于放纵，害怕惹起魔众非议，引起魔尊不满。无奈只能压抑情绪，性情也就更加抑郁。某日，机缘巧合下闯入了魔冢，自己并不知道此地为魔界禁地，只是稀奇这里没有人烟，寂静异常。想着以后可以到这来，不用害怕撞见别人。不想却被负责看守魔冢的漠穹逮了个正着。

漠穹为魔冢掌管者，魔界三大长老之一。魔冢不仅是历代魔尊修炼之所，更藏有魔界至高魔功宝典。作为长老之一的漠穹奉命看守此地，不得离开半步。除此之外，历代魔尊若要修炼至高魔功，还需漠穹从旁提点。漠穹虽熟知各宝典精要，但不可习得半点。身为三长老之一，却一直保持年轻模样。一头红发，英俊相貌，与玄机婆婆迟暮之貌相差甚远。

漠穹认出了紫檀是刚回魔界的少主，很是恭敬并告知了此地是不能随便乱闯的。紫檀性格直爽，与漠穹很快熟识起来，并央求能让自己偶尔来魔冢。漠穹得知紫檀伤心之处，有些动容；再者又知魔尊刚出关不久占时应不会有闭关念头，于是起了恻隐之心，答应下来。至此，紫檀觉着心中苦闷，便会到魔冢找漠穹哭诉。二人也越来越交心。可是，蜀山一战，魔尊一回魔界便栽进了魔冢没出来…至此，漠穹便不再敢私放紫檀入禁地。

“如今魔尊在此，少主若被发现可就糟糕了。”漠穹好生相劝。尊主刚刚出关便又立刻闭关起来，漠穹心中不知为何莫名的担忧，总觉着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了。谢谢你…”紫檀看着漠穹，又惆怅起来，

“嗯…漠穹又得一直守着魔冢，以后想找你说话都会很难了…”

“少主，听漠穹一句。如今你既贵为魔界少主，理应以魔界为重，不该再被世俗凡事所牵绊。前尘往事，何必记挂心中，徒添烦恼，眼见当下才是重要。”

紫檀看着漠穹，眼睛眨巴眨巴：“我都懂…可是，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也不知要多久我才能那样洒脱…”

紫檀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啊~一阵天旋地转，紫檀失去平衡瘫倒在地。

“少主！”漠穹慌了神，连忙扶起紫檀。此时，紫檀一脸惨白，额头冒着冷汗。

漠穹二话不说将紫檀一把扶正，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紫檀感觉体内一股暖流，源源不断…

银狐…紫檀神志不清，眼前迷糊，朦胧中似乎看见银狐站在眼前。

“古音林，先霞山，银狐…”紫檀轻声喃喃…

哎…漠穹无奈，轻声叹息。

邬冥山脚。

“妖界银狐王？”玄机婆婆扶着蛇形拐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耐人寻味。

她怎么知道？银狐一脸诧异，憋见婆婆的表情，心中不觉发起寒。

“不用奇怪我为何知道，紫檀身上的箭伤可是拜你所赐。”

箭伤…银狐心底一下抽空。

“你二人的事情我很早便知。”玄机婆婆边说边慢慢向银狐走去。

银狐默不作声。

“本是天赐良缘，大可喜结连理。只可惜天意弄人啊…”玄机婆婆已经到了银狐跟前。

“你…”往事翻涌，银狐脑中一片混乱。

“听婆婆劝。”玄机婆婆一下严肃。银狐也跟着紧张起来，直勾勾地看着玄机。

“既然无缘，何必强求。你可知你二人当断不断会造成多大恶果？侍渊之死莫非还无教训！两情相悦就可白头偕老？是否太过天真。”

天真？银狐皱起眉头，大感不悦。

“天地六界，各自为道。你妖界有妖界之法则，其他各界也有各自之规矩。侍渊便因神魔有别弃魔尊而去我想你也知。十多年来，二人都过着身不如死的生活，这莫非就是他们想要的？我不管紫檀之前与你有何瓜葛，如今她已是魔界尊者之女，你二人已无可能。既然没有结果，就该及时悬崖勒马，否则为时已晚，只是各自痛苦。莫非你也想要紫檀重蹈覆辙？”

“你错了！”银狐不客气地喊道。这些不过是搪塞之言！

哼，初出茅庐，乳臭未干，懂甚？玄机婆婆轻蔑一笑，也不打断，倒想听听这少年能说出些什么。

“在我看来，二人之错不在没有悬崖勒马，而在过早放弃。两位前辈不堪教条天规神魔有别而分离。之后呢？侍渊前辈嫁给不爱之人作出抛家弃女之举，魔尊绝梵因爱生恨肆意杀戮。二人所为造成了多少悲事祸事。如若当初坚定厮守，不被条框所扰，不论身在人界，亦或是隐居世外，难道结果不比现在好么？身份真有那么重要？就算女娲后人为魔尊之女又有何不妥？庇佑苍生，福泽大地，做到女娲族该尽之责便已让人敬仰。此时，所谓魔族血统，恐怕早已不足挂齿。神界魔界为六界中最强，为何非要对立的你死我活才罢休么？”

抛家弃女…玄机婆婆纳起闷。

“曾经…有人说…”银狐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如果她是侍渊前辈她会嫁给魔尊。不管什么神还是魔。至少，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一直活在痛苦中。什么是大地之母，连自己的骨肉都无法照顾给与幸福，何谈大爱苍生呢…”

“这…”玄机语塞，这话一听便知是出自紫檀之口。

“所以…”银狐看着玄机婆婆，“不要让我离开洛月。不论她是神族还是魔族，银狐爱得是她不是她的身份。我知道她现在很痛苦，需要我在身边。也许，现实残酷，但我不会退缩，不会让她重蹈侍渊前辈的覆辙，让她遗憾伤痛一生。在银狐心中，不论洛月紫檀，她都是我未过门之妻。因此，银狐决不会轻言放弃！”银狐眼神坚定，似乎世上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挡他。

玄机婆婆没有出声，看着银狐，眼神复杂。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婆婆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不要到了日后追悔莫及。”

“婆婆，请让我见上洛月一面！”银狐恳求道。

婆婆不说话，一转身，朝山顶飞去。

不好，想走！银狐反应过来，惊慌地追了上去。

瞬间，二人到达山顶，玄机婆婆纵身一跃，跳进了魔界入口，消失不见。果真是魔界中人！银狐着急，想要硬闯。魔炎结界毫不留情，立刻射出无数烈焰熔岩，银狐慌忙闪躲，险些被击中。

这要被击中，可就当场毙命，回天乏术了。想到这，银狐已经一身冷汗。没法，只好占且作罢。

这可如何是好，魔炎结界一日不破，要进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银狐飞回山脚，叹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婆婆跑掉了。

回想蜀山下洛月那样决绝的话，银狐一阵头皮发麻。如若洛月有心避开自己，日后要寻到她就更加难上加难…除非进入魔界，可…

一想到魔炎结界，银狐就来气，急得直跳脚…

阿~银狐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往下一看，屠神锁链？莫非…该死，一时慌神失去了戒备心。

“哈哈哈哈~银狐王！”几个小妖凭空出现，一脸狂喜，兴奋地手舞足蹈。谢天谢地，终于逮住银狐王了，小命总算保住了。

“你们！还不快放开我，小心本王要你们的命！”银狐试图挣脱，无奈，屠神锁链早已把自己绑了个严严实实。当真是一被绑住，便立刻法力全失，任人宰割的至宝——屠神锁链啊。没想到父王居然拿出这玩意来对付自己！

“银狐王，小的们也没办法。要是抓不到你，法王可是…”一说到铉妖法王，小妖们全都怕得瑟瑟发抖，冒起冷汗。

“所以，就委屈银狐王你了，跟我们回龙岩山吧！”领头的小妖猥琐地笑着。好不容易到手的银狐王，怎可让他再跑掉。还是赶紧带回龙岩山，以免夜长梦多。

“放开我！！！”银狐拼命地大喊。

小妖们不理会，一哄而上押住银狐，嗖的一声，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十七.敏寻入世

蜀山。

方圆剑地。

“小师妹，去哪？”刚刚修炼完，几位师姐叫住了敏寻。敏寻尴尬地笑了笑，握紧手里的剑没有出声。

“莫非，掌门又有事找你？”师姐们露出羡慕的表情。敏寻一惊，不知怎样回答。索性收起宝剑，鞠了一躬便慌忙跑开。

封塔当日，敏寻阴差阳错使得补天灵石发挥威力；至此，蜀山上上下下，所有师兄师姐都来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对这个小师妹另眼相看，更甚者传言她仙缘极高，假以时日必能修炼得道，位列仙班。

面对这一切，敏寻手足无措，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铺天而来。灵石显光，心中固然惊喜，但更多的是害怕，一种莫名的害怕。

敏寻漫无目的，不知不觉便到了众生殿。怎么到这来了？看着眼前的大殿，敏寻无奈一笑，刚准备转身离开，一眼瞅见萧南从殿内走出，

“大师兄？”

“小师妹！”萧南发现敏寻，一边将殿门关上，

“有事？”

“不。只是刚操练完，四处走走。”敏寻瞟了眼紧闭的殿门，似有心事。

“我听破尘师太说，你们明日就将启程回峨嵋了。”

“是…在蜀山也打扰多日了。”敏寻心有不舍。

“回峨嵋了要好生修炼，不可偷懒！”萧南一本正经，不忘督促。

“是，敏寻听命…”敏寻笑着点点头，忽然小声道，

“那…圣姑前辈？”

“嗯…圣姑前辈还在为洛月姑娘行踪劳神…”

洛月…

敏寻不语…

大殿内。

“依掌门所言，洛月真在魔界？”说完这话，圣姑脑中一片嗡嗡作响，难以置信。

“当日，圣姑下山却未见洛月。地罗铜铃一路追踪，直到邬冥山，洛月姑娘忽然没了踪迹。既然不在人界，又在邬冥山脚消失，必定是去了魔界！”散渡掌门一字一句分析来。如今已十分肯定，洛月的的确确是身处魔界。

只是，洛月去魔界所为何事？再者，魔界入口布有魔炎结界，洛月又是如何来去自如的？

“如若洛月姑娘真去了魔界，又是怎样逃过魔炎结界的？”破尘师太想到一块去了。

“不行，我必须赶去邬冥山查个究竟！”圣姑已经按耐不住，脑中团团疑问，越积越多。

“且慢！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散渡知晓圣姑心急，连忙劝道。

“散渡掌门所言极是。魔界不是一般地方，决不可冲动行事。何况魔炎结界厉害非常，想要进入比登天还难。如若贸然闯入，很有可能被熔岩焚身，尸骨无存…”破尘师太理解圣姑寻人心切，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该冷静思考。

众人沉默。

“难道世上就没有进入魔界的办法？”圣姑自言自语，干着急着。

“有是有，只是…”散渡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掌门快说！”圣姑一下振奋。破尘也洗耳恭听。

“魔界之所以难以进入，皆因入口布下的魔炎结界会喷射烈焰熔岩。须找到相克之物才能抵挡攻击，进入魔界…”圣姑似乎有所领悟，言下之意，就是要找到能克住极热熔岩的极寒之物？

散渡捋了捋胡须：

“有一样至宝，顷刻之间便能将世间万物冰封。除此之外，更有化除戾气，净化人心，保一方祥和的神力…”

“这是什么？能助我入魔界？”圣姑疑惑，静待掌门详解。

散渡点点头：“此物名为极地寒石。其极寒之气能将任何法术灵力瞬间静止，并维持片刻，这时便可迅速进入魔界…”

“如何能寻得呢？”圣姑迫不及待追问道。极地寒石，似有耳闻。

“此物乃冥界与人界相会之处，酆都城城主沧励之物。”散渡揭开谜底，

“此城地处人界极阴之地，故孕育出性极寒的宝物，极地寒石。酆都虽被称作鬼城，可是城中太平祥和。城主沧励乃冥界鬼师宗层义子，手中掌有极地寒石，坐镇一方，不受鬼怪侵扰……因此，城主是否愿意借出宝物，恐怕…”

“圣姑明白。不过，为了洛月，说什么都要得到极地寒石！”圣姑坚决。终于有了一线希望，这次，不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拿到极地寒石。

看着圣姑，破尘师太心中不安：

“圣姑，取得极地寒石切忌鲁莽。如需贫道相助，尽管开口。”如今，圣姑寻找洛月已是心急万分。破尘担忧圣姑会不计后果，急于求成。

破尘言外之意，圣姑心领神会：

“师太放心。圣姑不会贸贸然行事的。既然此物为鬼城之宝，理应小心谨慎。因魔界之事，师太在蜀山留守许久，圣姑心感惭愧，怎可再劳烦。”

“圣姑无需客气，如若有事尽管告知，蜀山峨嵋必定相助。”散渡掌门接上话来，望圣姑宽心。

“圣姑多谢掌门，师太！”圣姑万分感激，为洛月之事，两位也没少操心。

忽然，圣姑似乎想起什么，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法环灵扣，就交与散渡掌门吧。”

“不敢！贫道岂能收下。”散渡掌门大惊，赶忙推辞。这可是当年魔尊送与侍渊的定情之物，世间只一的至宝啊！

“如今蜀山仍在元气恢复之期，正是需要庇护的时候。若魔界返回，或是其他妖邪窥视，可如何是好。留法环灵扣在此，定能抵御外来侵袭，保蜀山危难之时。放在我这，不过暴殄天物了罢了。”见散渡掌门仍旧犯难，圣姑脑筋一转，

“那就先放在蜀山，待蜀山上下恢复往昔，再将此物归还，如何？”

犹豫片刻。

“好吧…贫道多谢圣姑美意！”散渡掌门郑重其事地接过法环灵扣。

“好。”见掌门终于收下，圣姑舒了气，

“那明日，圣姑就自行下山，前往酆都。在此…先行拜别！”圣姑恭恭敬敬。此次前往酆都，一定要顺利取得极地寒石。然后进入魔界，找到洛月…

清冷的夜晚。

敏寻在屋门口踱来踱去，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每次手到了门前却又放下，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时辰。

屋内，破尘师太正在闭目打坐。

漆黑的夜色透着几丝凉意。敏寻不自觉哆嗦起来。之前大师兄萧南突然跑来告知自己，圣姑前辈明日就将启程前往酆都，为入魔界寻得极地寒石。看来…洛月当真身在魔界…

不知何故，敏寻惴惴不安，心底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在悸动。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让圣姑走，不可以就这样回峨嵋。必须…弄清楚…

敏寻心意已决。自从封塔当日，灵石显灵，内心好似有什么被唤醒…为何自己能驾驭灵石，难道真如其他师兄师姐们说的只是仙缘高？论仙缘，圣姑身为神族，散渡掌门，破尘师太都已年过百岁，近似半仙，他们都无法受灵石肯定，为何偏偏是我？虽然事后，前辈们并未提及，可是敏寻心中明白，这绝对不是机缘巧合那么简单…

吱呀~一声，门开了，破尘师太站在门口：

“敏寻？都两个时辰了，所为何事？”敏寻懵了下，有些局促。原来师父早就察觉。

“进来吧。”师太示意敏寻进屋。敏寻愣愣地跟了进去，轻声把门关上。

屋内简单雅致，飘散着淡淡的檀香。

桌前，破尘师太坐下，并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敏寻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说吧，看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呢？”破尘师太柔声说道，眼神慈祥。敏寻放松下来，轻吸一口气：

“师父，徒儿想明日…和圣姑…一同前往酆都…”一边说着，敏寻一边小心观察着破尘的神色。

“唔？你知道了？…为何？”破尘一脸平静，不露声色。

敏寻鼓起勇气：

“当日也不知为何，徒儿不听使唤碰了补天石。没想到补天石尽然发挥神力，封住了锁妖塔…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破尘师太看着敏寻，一言不发。

敏寻犹豫了一下：“师父…徒儿的父母到底是何人？”

片刻…

“当日…为师在屋内静息打坐，忽然感到一阵邪风刮过。打开屋门，便看到还是婴孩的你被放在门口，来人已不见踪影。我看你骨骼精奇，似有仙缘，于是将你留在了峨嵋收为弟子…”

“邪风刮过…”敏寻有些茫然。

“所以，父母何人，为师无从得知。”

无从得知？敏寻有些失望。

“封塔那日，敏寻你能驾驭补天石，为师也大感意外。补天灵石是个非常挑剔的宝物，除非被它认可，否则绝不能妄想操控，重则会被宝物所伤…”师太看着敏寻，略有所思，

“你心中害怕，为师明白。不过，能被灵石承认，为师心中高兴。敏寻面向非凡，当真不一般…”

“所以，恳请师父让敏寻随圣姑一同下山！”听了师太的话，敏寻更加坚定。

“为何？”

“能被灵石认可，徒儿也倍感荣幸。可是为何会被认可，徒儿真的想弄清楚…也许…”

敏寻眼中透出一丝丝的期待，

“或许…这与敏寻的身世有关呢？”

“出家修道，就该破除一切凡尘琐事，一心修炼。何苦偏要入世俗，苦苦追寻呢？”到底不过十七岁，年轻气盛阿…

“敏寻并非留恋尘世，只是心中疑问，想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敏寻慌忙解释。

“弄清楚又能如何呢？”

敏寻呆住。是啊…弄清楚之后呢？

……

“…徒儿一心向道，绝无二心…这么多年，自己是何出生，从哪来，敏寻一直不曾关心。只是如今，忽然有了些线索，徒儿…徒儿真的不能视而不见。”敏寻想要说服师太，

“补天石既为女娲族宝物，与圣姑一同下山寻找洛月，从中也许能发现什么…再者，敏寻一直都在峨嵋山修炼，之前下山才发现修炼是其一，亲身去经历世间也尤为重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长，真正悟道…师父，不论此次能否查出什么，敏寻只知自己必须勇敢去找寻…”说完，敏寻站起身，跪在了破尘面前，

“恳请师父允许！”

“敏寻…”破尘师太惊愕…

其实，封塔之后，破尘师太与散渡掌门，圣姑曾私下谈起。敏寻的身份绝不简单，能驾驭补天石之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师太只知敏寻是被人有意放在峨嵋，到底是谁无从查起，似有蹊跷。散渡掌门嘱咐，暂且不要追究敏寻身世之谜，敏寻年纪尚幼，不该受此事所累。不想，敏寻倒有了主见，自己想要弄清楚这些谜团。

破尘轻叹，无奈，起身将敏寻扶起：

“师父答应。”

“真的！”敏寻喜出望外，感激不尽。

“人，就如江河湖海，本有源头…能否寻到就看敏寻造化。”破尘师太话锋一转，语重心长，

“但，事事不可强求，切记寻不得未必不好，寻得了也可能是徒添烦恼。万事适可而止。既为峨嵋弟子，必然修炼得道才是正要。此次就当历练吧…”

有的时候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知道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敏寻忽然有些胆怯。谜团…答案…自己可以吗？

“谢谢师父！敏寻一定尽快寻得答案！早日回峨嵋！到时，必定潜心修炼！决不辜负师父苦心教导！”敏寻字句铿锵，暗暗打气。

破尘师太看着敏寻，思绪万千…

十八.铉妖斥子

整个晚上，圣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充斥着极地寒石。天刚亮，便起床，想着干脆早些动身前往酆都，免得心底忐忑。

一推开门，便看见峨嵋弟子们已经聚集在方圆剑地，整装待发。

当日为寻洛月上蜀山，圣姑暂住在了方圆剑地。随后魔界来犯，破尘师太率峨嵋弟子赶来，也被安顿在了方圆剑地的客房内。从此，每日天刚亮，就能听到女弟子中气十足，不逊男弟子的操练声。一到这时，圣姑便满心振奋…

看着眼前整齐排列，训练有素的峨眉弟子，圣姑心中惆怅。魔族一役后，人数少了很多…

圣姑轻声叹息，也不上前，独自悄悄地走开。

一到山脚，前方似乎有人，细看，还拿着包袱和佩剑…

“敏寻？”圣姑纳闷，敏寻不在方圆剑地，怎会跑到这来？

“圣姑前辈！”敏寻发现了圣姑，开心地小跑过来。

“敏寻啊，你？”

“前辈，敏寻在此等候多时了~”敏寻乖巧地行礼。

等我？

“敏寻今日应当回峨嵋才是，怎么？”圣姑一头雾水。

“前辈！请让敏寻跟前辈一起前往酆都城！”敏寻单膝一跪，恭恭敬敬。

“…为何？圣姑去酆都城，可是有正事要办。敏寻还是乖乖跟师太回峨嵋山吧。”

“敏寻知道，是为极地寒石！”

圣姑一惊，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知晓，就当明白此去路途遥远，吉凶难测，敏寻不可儿戏！”

这不是闹着玩的，何必被无辜牵扯进来。

“敏寻绝非不知轻重。此次想与圣姑前辈同行，一来是忧心洛月安危，希望尽上微薄之力，二来…”

敏寻犹豫了下，

“二来，自灵石封塔后，敏寻心中疑问重重，相信圣姑前辈也是。这一切些许与自己身世有关，可惜，师父那毫无线索…天下之大，敏寻常年在峨嵋修炼，入世不足，也不知该从何查起…因此，希望能与圣姑前辈随行，顺便一路找寻，总比一个人漫无目的好。而且…若真能帮上点忙，也算一举两得…”

敏寻所言极是。圣姑也觉着，能驾驭补天灵石之人绝非寻常。敏寻到底是何身份，自己也满心好奇。

“可是，破尘师太…”敏寻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昨夜，敏寻已求得师父同意，此行不管收获如何，敏寻全当历练！事后，也必定回到峨嵋，专心修炼！”

敏寻一脸诚恳，巴巴地望着圣姑。

圣姑踌躇着…

“前辈，萧南愿跟随一同上路！”

圣姑，敏寻同时大惊，不远处，蜀山首席大弟子冯萧南正走来，一样地背着包袱和佩剑。

“恳请圣姑前辈允许萧南一同前往酆都。”萧南抱拳，一脸严肃。

“这…你二人？”平白无故，又来了个人，圣姑晕头转向了。

“前辈，此次去酆都城，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何况极地寒石乃城中之宝，不可强夺，只能智取。弟子与敏寻师妹一同跟随，路上可以有所照应，一起想办法，好过圣姑前辈独自一人啊！”萧南说的在情在理。一旁还跪着的敏寻也连忙附和：

“师兄所言极是。前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

片刻…

圣姑整了整衣襟，朝前走去：

“起来吧，上路了。”

“多谢前辈！”敏寻大喜，连忙起身，跟在了圣姑后面。

萧南笑而不语，默默追了上去…

西域龙岩山。

山洞深处，一条长长的石廊，尽头是另一个洞穴的入口。洞穴附近，几株怪异硕大的植物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宽大浓密的树叶，相互交错，散发着荧荧微光，漂亮得诡异。

忽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毒蝎子，没头没脑地在洞口转悠。一不小心撞上了发光的叶子，立刻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石廊的死寂。

只见不远处，一群人正朝洞穴走来。为首的正是妖界的王者，龙岩山的主人——铉妖法王。法王表情阴沉，步履匆匆；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目无旁骛。那眼神，尖锐可怖，寻常人恐怕连对上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身后一群妖物，唯唯诺诺地快步跟着，神情紧张，小心谨慎。

一到洞口，原本发着微光的植物顿时没了光芒，自觉地分散开来…入口便倾刻映入眼帘。

法王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洞内不大，四面石壁都挂着火把，一眼便能看见靠在一旁的银狐。

“银狐！”铉妖法王一声怒喝，身后的小妖们一个哆嗦…

“又来看我了？父王~”银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上还绑着屠神锁链。

为了严防银狐再度逃跑，铉妖法王可谓煞费苦心。不仅一直未松绑，将银狐关了禁闭，还在洞口布下带有荧光巨毒的植物。这下，银狐彻底束手无策了。

“哼！这次，量你插翅难逃！”铉妖法王朝银狐走去，双眼透着阴冷的黑蓝色。

四目相对，许久…

“三番四次逃走，人界当真那样有趣？”

“比妖界有趣多了！”银狐执拗，宝蓝的双眼，写满不服气。

“你！！”法王努力克制暴躁情绪，

“本该在山中好生修练，却终日念着人界花红柳绿，不思进取，为何我堂堂铉妖尽有如此不争气的儿子！！”

“那当初就不该生下我…早知道我还不如随着娘去了，倒也干脆！”银狐一脸愤恨，口不择言。

空气瞬间凝结，在场妖物们吓得腿发软，小心地注意着法王的表情。

在妖界提及闻箩妖后可是大禁忌！

封尘的记忆被瞬间抽出，久违的悲恸再次复苏…铉妖法王死死盯着银狐，眼中有恨，有怒，也有伤，无尽的伤痛…

闻箩…

十多年前，闻箩妖后怀着银狐，已近临盆之日。不料此时，妖界另一类族群，巨蟒妖兽忽然攻上龙岩上，妄想趁妖后待产，法王孤身之时，夺下紫晶蛇蝎冠，霸占妖界。

巨蟒兽有备而来，趁夜色偷袭。铉妖法王措手不及，拼尽全力，死伤无数，最后被逼至龙岩大殿。

趁乱之时，法王让一队妖物先行护送闻箩离开龙岩山。

为保妻儿，铉妖法王决定孤注一掷，同归于尽。

不想，闻箩妖后折返大殿，不顾怀有身孕耗损灵力的危险，化出白狐玉弓，集尽一身修为，射出漫天银箭，铺天盖地。顷刻间，所有巨蟒妖兽万箭穿心，化作灰烬…

闻箩妖后灵力殆尽，香消玉殒，却在死去瞬间，诞下了银狐…

铉妖法王悲痛欲绝，将爱妻冰封在了水晶棺中，置于龙岩山的密室内。

对于银狐，法王用心良苦，不仅将白狐玉弓传于银狐，更倾注心血要将他培养成法力超强的妖界至尊。

也许是望子成龙心切，法王急功近利，不想却给银狐造成莫大压力，以致银狐心生叛逆，几次三番逃出妖界。

对此，铉妖法王心力交瘁，束手无策…

“你应该知道，在妖界，是不允许提到你娘的…”法王语气缓慢，没了之前的怒不可遏。

银狐没有出声，一时之气提及伤心，自己也有点后悔。

“逃跑之事暂且不提…”铉妖法王已经没耐心再纠结这个问题。

恩？不追究了…银狐舒了口气。

其他妖物们也放松下来。

“但有一件事不得不说！”法王忽然板起脸来，

“银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外私自订下婚约！！”

一声怒吼，小妖们瞬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大气不敢出。

银狐完全懵住，背脊一阵发凉。父王怎么知道的！

“哼！你以为为父远在龙岩山就不知道你在人界胡作非为么？”平时偷跑出去就罢了，如今变本加厉，不经父王允许居然私定终身！

“我没有胡作非为，我是真心爱着洛月的！”银狐不平，对洛月的感情怎可被说成是胡闹！

“爱？你懂得何谓爱么？再者，你怎可爱上六界最不堪一击的人族！洛月？她何德何能，嫁给我妖界法王之子！”

“为了洛月，银狐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没了性命！”

“你！！！”臭小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也许以前不懂，可是现在，银狐完全真切地体会到何为爱。既然是爱，自然是发自内心，不会计较何德何能这等庸俗之事！”哼，老顽固！银狐不屑这些门当户对之理，

“何况，洛月不是普通人！”

“那她是何身份？”

身份？女娲后人？不…魔尊之女！魔界…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进魔界，怎么可以在这耗着！

“放我走！父王，银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到时我一定带洛月来拜见您，您一定会喜欢她的！”银狐慌了，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呢！

铉妖法王一愣：

“放肆！婚嫁之事，为父早已挑好人选，由不得你胡来！”

“人选？你…今生除了洛月，银狐不会娶任何人！”难道一早就安排好了？不可以！

“那可就由不得你选了！”铉妖法王冷笑一声，朝洞外走去，懒得理会身后大吵大叫的银狐。

一出洞口，便撞见一少女，手上端着饭菜，神色恍惚。

“蜒舞…”铉妖法王有些不自然，瞟了眼身后的洞穴，

“莫非都听到了？”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不用理会，婚姻之事，本王说了算…进去吧，饭菜都凉了。”说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然后匆匆离开。

“恭送父王。”少女礼貌地目送，轻叹一声，走入洞内。

“蜒舞？可来了，我都饿死了！”银狐瞅见进来的少女，情绪平复了些。

“银狐哥，快坐下，蜒舞这就喂你吃。”

银狐乖乖的坐下来。由于身上绑着锁链，父王又不肯解开，一到吃饭就只能等着小妹蜒舞来喂，也挺难为情的。

“辛苦…你…每次来送饭~”银狐狼吞虎咽，含糊不清。

“不辛苦，能喂哥哥吃饭，蜒舞很开心！”蜒舞甜甜地笑着，乐在其中。

蜒舞，小小狐妖，一头及腰长发，乌黑发亮，一对漂亮的杏仁眼，浅浅的水蓝眼珠淌满天真柔情。较银狐年幼三岁，为铉妖法王收下的义女，也是法王儿媳妇的首选。这点法王很早便告知了蜒舞。蜒舞对银狐心存爱慕，自然默许。不过此事银狐却浑然不知。

“那个洛月姑娘…哥哥那么喜欢？”喂完最后一口，蜒舞红着小脸问道。

“你都听见了阿…”银狐尴尬地笑了笑，

“嗯…哥哥阿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蜒舞不再作声，暗暗地难过。

“所以…蜒舞可不可以帮哥哥逃出去？”

蜒舞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银狐。

“现在洛月下落不明，哥哥真的很急，一定要找到她！！！”

下落不明？看着银狐着急的样子，蜒舞心软下来，

“哥哥要蜒舞做什么，蜒舞一定都做到！”虽然心中没底，义父也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一想到能帮上银狐，蜒舞便满心欢喜，什么也管不上了。

事不宜迟，蜒舞收拾好碗筷，一把端起便朝洞外走。

“谢谢小妹！”银狐开心的喊道，蜒舞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不用！”蜒舞不好意思道，说完走了出去，身后洞口瞬间被茂密树叶封住，重新散发出阵阵荧光…

十九.岷水麒麟

“今日就到下面的村庄落脚吧。”圣姑一眼望到前方的小村镇，飞了半日，得停下来歇息，好恢复元气明日再启程。

“是！”萧南，敏寻听命，御剑朝下飞。

岷水村。

一个座落在山脚的小村庄。村子身后便是高耸的青山，连绵不绝，直入云霄。景致甚是雄伟壮观。

敏寻抬头仰望，叹为观止，御剑飞行的疲惫早已一扫而光。

“这等气势磅礴，丝毫不逊色于蜀山峨眉阿！”萧南站在身后，环抱手臂，感叹着。

“我们先到村里找间客栈吧~”圣姑片刻不停歇，朝村子走去，似乎对这重峦叠嶂的群山毫无兴趣。

“是…”敏寻急忙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萧南则默默地走在了后面…

奇怪？方才在空中，还是艳阳高照着，怎么村子里却这般阴气沉沉？

三人站在村口，纳闷起来。眼前狭窄的街道，四下无人，安静的诡异；两旁的商铺，或是将门微微敞着，或是索性店门紧闭。

“好冷清啊。”敏寻闪过一丝不安。

圣姑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萧南，敏寻警觉地跟在身后。

村子不大，走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逢水客栈的木匾。

三人加快脚步，却瞅见客栈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字条：家中有事，本店停业。

“…停业了？”敏寻皱起眉，有些沮丧。

萧南上前查看，门上灰尘不厚，字条也新，看来是不久前贴上的。

这下可好，这一路上也没个人影，客栈也关了。更重要的是，刚过正午，天色却越来越昏暗…

忽然，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匆匆走来。

萧南连忙上前询问：“这位小哥，请问附近是否还有别家客栈？”

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瞟了眼萧南身后的圣姑和敏寻，小心谨慎道：

“咱这小村子，就逢水客栈一家。”

“可是，逢水客栈停业…掌柜家中不知发生何事…”敏寻着急道。

“哎…掌柜家孩子失踪数日，下落不明，哪会有心思做生意…”来人边说，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你们不是咱村子的，来岷水村所为何事？”

“我们是路过，想在此借宿一晚。”圣姑上前，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留宿，我看各位还是去别处吧，咱村子最近不太平阿…”来人为难地摇摇头。

“这…可否言明？”萧南早就察觉异样。

正当来人犹豫要不要说时，一声尖叫…

“又出事了！”来人大喊一声，朝声音的方向跑去。圣姑三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怎么办，今晚轮到咱家了，怎么办~”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屋门口，哭天喊地。

这下，本是大门紧闭的商铺和村屋纷纷敞开，村民们从里面跑出，街上顿时热闹起来。

难怪街道如此冷清，原来人都躲在屋里，大白天的为何闭门不出？萧南满肚狐疑。

“媳妇，这！！”来人一脸惊恐。那屋门口大哭的妇人正是这小哥的家眷。

“虎哥！”看见自己丈夫，妇人抱起孩子一把扑进他怀里，声泪俱下，

“血印…血印…今晚…咱家虎子…怎么办！！！”

血印！来人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惨白。

“…”

“天哪，又来了！”

“这都第四个了…再这样下去，村里的孩子都…”

“王掌柜，还有村头的李顺，都是家里有血印…”

“只听说，有了血印，当晚，邪风一刮，孩子就不见了…”

“不会是山上的鬼怪吧…”

“大虎真是可怜啊…”

“…”

村民们议论开来，敏寻听着，略有所思。

“小哥，可否告知到底发生何事，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萧南走到来人的面前。

来人表情木讷，带着哭腔：“帮？怎么帮？咱们村一定是惹怒了山里的鬼怪，否则怎会接二连三的发生不幸！这次…终于轮到我张大虎头上了…”

“此话怎讲？”萧南继续追问。

沉默片刻。

一个村民开口道：

“咱村一直太平祥和，依附着村后紫竹仙山流下的清泉耕种过活，日子也算衣食无忧。不想突然天旱，一下就是三年。山中的清泉越来越少…好在最终，老天开眼，在清泉干涸之前降下了大雨，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萧南敏寻不自觉地看向圣姑。当日，圣姑和洛月用五灵珠祈雨，将旱情缓解。世间凡人不得而知，全当上天怜悯了。

洛月…圣姑心底一抽。

“本以为天灾总算渡过，可就在一月前，清泉忽然混浊，村子也突然被一层灰朦朦的雾气笼罩，终日见不到天…”村民们七嘴八舌，

“更惨的是，也不知是招来了什么妖邪，村里的孩子相继失踪。本想上山去找，可是山路崎岖异常，根本无法攀登…”

“每次这妖怪一出现，就会在看中的那户人家墙上拍上血印。夜晚，邪风一刮，家中的孩子就会不见。就算在你眼皮底下也照样消失，这肯定是什么妖怪了！”

人群惊恐，

“这事搅得村子里人心惶惶，无心农作。每日才过正午，我们就大门紧闭，不敢出来，这天色都黑的出奇的快…”

萧南想了想，看向小哥张大虎：

“可否让我们看看那血印？”

大虎呆滞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上前，朝里屋看。

“这…”圣姑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只见墙上当真一个巨型血印，样子似马蹄，可是马蹄却没有那么大个的。

莫非真是什么妖邪之物？萧南转过身，看向村民：

“各位不必惶恐。我们一定会帮岷水村除去这个祸害！”

“啊~凭什么呀！”

“开什么玩笑！”

人群一片质疑，摆明了不相信。

萧南双手抱拳：

“在下蜀山弟子冯萧南！本门一直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此次若真是妖邪兴风作浪，一定竭尽全力收服此妖！”

语毕，村民们面面相觑。

“蜀山，我好像听说过，是仙山…”

“仙山…那他岂不是仙人…看他那身衣服还有兵器，不一般啊…”

“他们能抓妖怪？”

“仙人…当然可以…”

“…”

“你真是仙人…”大虎半信半疑，盯着萧南的白衣道袍和手中宝剑出神。怀中的妇人也转过头，眼角还挂着泪。

“不管小哥信是不信，今晚我们就守在你屋前，到时是妖是怪就天下大白了。”

“师兄说的对。既然村民们担惊受怕，束手无策，不如让我们试一试？”敏寻劝道。

“师兄？”

“在下峨嵋弟子敏寻。虽然功力不及师兄，但也必定全力以赴！”敏寻恭敬地抱拳。

“…”

“她是峨嵋弟子阿！”

“…蜀山峨嵋弟子都在，说不定真能…”人群炸开了锅。

“…那就有劳各位，只是若有什么危险，在下…”大虎答应。既然是传说中仙山的弟子，想必一定懂除妖之术，索性试一试，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若因此有伤亡可就…

“小哥不必担忧，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萧南知道大虎在担心什么。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张大虎终于放心，满脸感激。

一旁的圣姑一言不发。

子时。

屋内，圣姑看着摇篮中的虎子，想着什么。大虎和媳妇坐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瞧瞧圣姑，又瞧瞧虎子。

萧南和敏寻躲在屋外，静观其变。

“子时已过，那妖物应该快出现了。”萧南迫不及待。

“…一阵邪风…师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妖呢？”敏寻苦苦纠结着邪风二字。

“也许只是一般小妖…”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出现异样。二人明显感到一股强大气流，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速度飞快。

来了！

萧南敏寻握紧宝剑，严阵以待。

嗖~一阵黑风，好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圣姑从屋内飞出。

糟糕！那妖物已经得手。二人即刻御剑飞行，跟上圣姑。

“虎子阿！”大虎和妇人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叫嚷着冲到屋外…

空中。

圣姑三人卯足全力，方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黑点。

这妖物速度惊人，一眨眼便窜进了村后的紫竹仙山。夜色下，连绵群山，黑的可怖。

三人不假思索，跟了进去。

山间古树，茂密参天。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在林间迅速穿梭。前方不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断裂的残木呼啸而来，三人慌忙躲避。

妖物知道后有追兵，在林子里绕起圈子。

三人也顾不得多想，紧随其后，先追上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点终于变大，妖怪的样子逐渐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庞大彪悍的体形，满身坚硬的鳞甲，细长有力的尾巴肆意甩开。样子似雄狮，又似巨鹿…

天哪，这是何妨妖怪？眼前的庞然大物让萧南敏寻倒吸一口凉气。

飞在前头的圣姑先发制人，射出一道火光。

妖物反应敏捷，轻松躲过。

圣姑二话不说，飞速赶上，准备再击。

不料，怪兽突然调转头来，头顶巨型肉角赫然可见。

“…麒麟兽！！”萧南大呼。天哪，尽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活生生的四灵之首，麒麟兽！

一旁的敏寻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只见麒麟兽眼冒金光，呼啸地朝三人飞来，气势逼人。

圣姑瞄准时机，猛地加快速度，一下钻进了麒麟嘴里。

“圣姑！”敏寻大喊，一边气一沉，御剑朝上，跃过麒麟头顶。时机一到，剑一收，蹭~地落在了灵兽的背上。

麒麟怒吼一声，顿时大地威震，山体摇晃。

敏寻一个趔趄，向下滚落，慌乱之中一把抓住片鳞甲，宝剑却顺势掉落了下去。

萧南赶忙运功，朝外侧飞开，避开灵兽怒吼的巨大威慑力。

麒麟兽在空中像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企图甩开敏寻。所到之处，古木拦腰截断，炸开了花。

敏寻死死抠住鳞甲，身体被甩得没了重心，脑子一片晕眩，任由飞来的碎片砸在身上。

就在此时，灵兽突然痛苦地哀号一声。一道红光，圣姑从血盆大口中疾速飞出，怀中似乎还有什么。

“阿…圣姑…”见圣姑无恙，敏寻舒了口气。

好烫！肩膀一股灼烧的刺痛。敏寻低头一看，一团火红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这是…麒麟血？敏寻顺眼望去，赫然见到一条火红的液体正从麒麟嘴角流下，飞得太快，以致洒到了敏寻身上。

敏寻忍着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牢牢抓住。得御剑离开才行…不好，我的剑…

“敏寻！”声音从下面传来，敏寻艰难地朝下看，是萧南！

“向下跳！快！”萧南示意敏寻松手，好从下面接住。

敏寻会意，一咬牙，手一松…

麒麟兽察觉，抢先一步，身体猛然向上一抖，敏寻立刻被弹起老高…紧接着，嘴一张，敏寻便直挺挺地掉了进去…

“敏寻！！”萧南怒吼一声，抽出剑杀去。圣姑也大惊失色，朝灵兽飞来。

麒麟不愿再战，甩开尾巴，朝四周狠狠一抽。萧南惨叫一声，被击飞，重重跌倒在地。圣姑眼疾手快，躲了过去，一边小心护住怀中的东西。

麒麟大吼一声，飞速离开，瞬间消失在夜色，只剩古树迸裂的声音回荡在诺大的林间…

“敏寻…”圣姑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萧南昏倒在地，背上渗着血。

无奈，此时也顾不得敏寻了。圣姑快步走向萧南，查看着伤势，一边看向怀中…

一场大战，虎子依然安然睡着。圣姑抬手，在虎子脸前一拂，收回了安然咒…

二十.山涧老人

“…小哥伤势如何了？”张大虎唯唯诺诺地问道。昨夜，圣姑带着虎子安全回来，大虎夫妇感激涕零。可瞅见萧南伤势严重，不省人事，心中又很是愧疚，惴惴不安。

圣姑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的萧南表情凝重，一语不发。见圣姑不说话，大虎也不好多问，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事实上，萧南伤势严重，不容乐观。麒麟尾一抽，五脏六腑剧裂，只剩最后一口气息维持。圣姑情急，将萧南躯体冰封，以拖延时间想对策。而敏寻，落入麒麟之口，生死未卜。所有的事情顷刻间乱成了一团麻,圣姑思绪混乱，满心懊恼…

“大虎…怎么样了？”

“对啊…伤的不轻哪…”

门外候着不少村民，见大虎出来，一拥而上。

圣姑带回了虎子让村民们满心欢喜，当真是仙人，岷水村有救了。只是，萧南重伤，大伙也都捏着把汗，这妖物也非省油的灯。

“哎…不知道呢，看他一动不动的，估计…悬…”大虎摇摇头。

“那姑娘呢？”有人问起了敏寻。

“昨夜就没见那姑娘，也不知道…”大虎心里发寒，不会是遇到什么不测吧。

“难道…被妖怪…”一个人颤抖的说道。

“别瞎说！”其他人慌忙打断。如今岷水村把仅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三人身上，就算敏寻失踪，萧南重伤，也得相信一切都会解决，一切都能安然渡过。

“哎呀，大虎啊，那仙人醒了么？”所有人回头，只见逢水客栈王掌柜火急火燎地朝这奔来。得悉虎子被安然带回，王掌柜心头大喜。自己的娃失踪数日，眼看无望，如今有了一线生机，得赶紧抓住这救命稻草。

“情况不妙…”大虎照实说。

“这…”王掌柜气喘吁吁，表情失望，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尽管开口，管他什么我都想办法弄到，我那娃…”一想到自己的命根，王掌柜就捂面呜咽起来。

“掌柜，你别…若真要什么药材，那仙姑肯定开口…”大虎慌了神。

“是啊是啊，仙人都说了帮咱村抓妖，不会放着不管的。”

“虎子回来了，你娃也肯定找的到的…”

“咱就先让仙人好好休养，快点好才能抓妖啊…”大家七嘴八舌，连声劝慰道。

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摸了把鼻涕，不再说话。

众人也沉默…

肩膀…好疼…恩？什么东西，湿湿粘粘的…

敏寻艰难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恍惚间，身旁似乎有个庞然大物。这是什么？敏寻费力撑开双眼，看个究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眼前的不是麒麟兽是谁？敏寻一下记起昨夜一切，心提到了嗓子眼。更可怖的是，麒麟兽正在一下一下舔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敏寻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隐约间感到伤口的疼痛在一点点减轻。难道是错觉？麒麟兽在帮自己疗伤？敏寻匪夷所思，却不敢看灵兽一眼，转动着眼珠打量起四周来。

一间竹屋，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刚砌成不久。这屋子没有顶？敏寻盯着没有任何遮盖的屋顶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麒麟兽终于停下来。

“出去~”沙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麒麟兽立刻乖乖地穿过屋顶，飞了出去。敏寻回过神，想要爬起来，无奈身体僵了太久，四肢都麻木了。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紧接着，一个白发老人印入眼帘：脸色蜡黄，深深的皱纹如同被刀刃刻上去一般，一身灰蓝的粗布陈旧却干净。这张脸…不知为何，敏寻心底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飞快闪过。

“来。”一样沙哑的声音，原来方才屋外的人正是他。话音刚落，敏寻被蓦地一把扶起，顺当地靠在了床头。呵~这气力，一点也不像是古稀之年。

“嗯，无碍。”老人看了看敏寻的伤口，小声嘀咕。敏寻顺势瞅了眼左肩，不由得惊呼，上面哪还有半点痕迹。敏寻难以置信地扭了扭肩膀，疼痛感也荡然无存。

“敢问…前辈是…”这麒麟兽的主人到底何许人也？为何让灵兽替自己疗伤？

“在峨嵋的日子可好？”老人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问起来。

敏寻一惊，瞟了眼身上的峨嵋道袍，茫然却恭敬地答道：

“多谢前辈关心。敏寻每日专心修炼，不敢怠慢。”

老人会心一笑：

“既然如此，为何跑到紫竹仙山来？”

“只是途经借宿，碰巧遇到妖孽伤人，于是…”一想到这，敏寻神情变得严肃，

“前辈怎可私放灵兽伤人？”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

“老夫与这麒麟一直长眠深山，与世隔绝。”

“长眠？前辈为何要长眠于此？”

“躲债。”老人眼神空洞，短短的两个字包含着无数的牵扯和恩怨。

“既然如此，前辈又为何醒来，还伤及山下村民？”

老人看着敏寻，神情复杂，迟迟不说话。

良久。

“…若不是事出突然，老夫怎会苏醒自暴行踪。”

突然？自暴行踪？

“前辈既是冒险醒来，想必是遇到大事了？”敏寻好奇，小心问道。

“怪我自己多管闲事。”老人长叹一声，避开这个话题，

“你可知，麒麟兽为何要抓这些孩童？”

“请前辈明言。”这正是敏寻想知道的。

“麒麟兽一旦沉睡，灵力便会自觉禁锢，丧失生息。没了灵气的游走，体内就堆积起了污浊之气，睡得越久，浊气就越多。长此以来，纯净的仙灵之气便会变得浑浊不堪，法力也会随之削弱。因此，苏醒后的麒麟兽必须将浊气全数排出，才能恢复灵力，而这个过程需耗费不少时日……唯一能尽快复原的方法，就是借助纯净之气的补给，将体内的浊气加快排出。天地间，洁净之息自然非童子精气莫数了。”

敏寻骇然：

“怪不得山下村庄会变得阴暗无光，山涧清泉也污浊不堪，原来都是麒麟兽浊气所致。”

老人默认。

“只因麒麟兽排气，便要殃及山下村民，前辈未免霸道了。再者，就算麒麟兽要快速恢复灵力，也不能擅自吸取孩童的精气。若是吸取过量，是会气竭而亡的！”

“倘若麒麟兽不能早日复原，亡命的可就是老夫我了！”老人厉色道，

“何况这村里的孩子远远不够！老夫还得再觅去处。”

不够！那灵兽岂不要祸害更多的人！

“难道别无他法？非得吸孩童精气？”

老人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敏寻：

“有一个，看你是否愿意。”

“前辈快说！”敏寻大喜，看来还是有办法的。

迟疑了会，老人揭开谜底：

“那就是让麒麟兽吸取你的精气！”

我的精气？敏寻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愿？”老人似笑非笑。

“不…只是我的气真能？”不是不愿，只是不敢相信。

“是，你的气息乃人世间最纯净的，可滋润万物。”

“滋润万物？我？何德何能？”敏寻困惑，自己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了。”老人一脸神秘。

“莫非…莫非前辈认得敏寻？”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敏寻睁大眼，期盼着什么。

“老夫长眠深山，早已与世隔绝，哪会认得谁？”

“那前辈怎知我的气息…”敏寻不甘心。

“老夫既然是灵兽之主，自然辨得出。”

只是这样？敏寻沮丧地低下头，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那你是愿意不愿意？”老人追问。

“吸了我的精气，麒麟兽就不用吸其他人了？”

“是，足矣。”老人正色道，“放心，你不会气竭，但会因此变得非常虚弱，切记好生调息。”

“也好。”既然自己一人就可救下无数孩童，何乐不为？

“你可想好？”老人给敏寻一次反悔的机会。

“是。但是前辈必须说话算话，事后绝不再侵扰村民！”敏寻义正言辞。

“那是自然…”老人忽然语气变缓，神情复杂。

“既然如此…前辈先行将抓来的孩童完好送回。届时，敏寻自当履行约定。”

老人没有说话，脸上一抹古怪的笑。

“前辈不用担心，敏寻佩剑昨夜跌落山间。紫竹仙山，若不能御剑自然下不去。”敏寻心想，莫非怕我逃走？

老人一愣，噗哧一笑；随即仰天大喝一声，麒麟兽便瞬间出现在了屋顶。老人与之对视一眼，灵兽即刻领会，长啸一声，扬长而去。

“麒麟兽这就去将孩童送回。”老人看向敏寻。

敏寻惊呼，灵兽与主人已然心神相通，无须言语…

麒麟兽飞如闪电，瞬间便窜到了山脚。村中顷刻天色巨变，狂风大作。

来了！妖怪来了！村民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四下逃窜。圣姑闻声从屋内跑出，这邪风…是麒麟兽！圣姑愕然，此灵兽竟如此明目张胆，未到夜间便出来招摇。无奈，麒麟兽速度惊人，圣姑一时难辨方位…不对，它身上没有杀气…圣姑疑惑，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狂风突然停止，街道顿时一片死寂，不远处传来某个被刮残的纸窗吱呀吱呀的摇摆声。

天色慢慢地恢复…

众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看怪物是否真的离去。眼见再无异象，才大胆地走出来。

“阿！孩子…孩子们！”不知是谁惊叫，所有人闻声奔过去。只见街边一处堆放的干草垛上，失踪的孩子们全部整齐地躺在那，闭眼熟睡，呼吸均匀。

“我的娃阿！”王掌柜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又亲又喊的。其他村民也跟上去，看看孩子们情况如何。

“怎么醒不来？”王掌柜动静那么大，怀中孩子依旧安睡。

“我来看看。”一旁的圣姑发话。

王掌柜忙不迭地将孩子递到跟前。圣姑摸了摸孩子的头，把了把脉。随后，又一一看了看其他的孩子。

“放心，过了今夜，孩童们自会醒来。”圣姑大声说道。

“真的？”众人狂喜，纷纷朝圣姑跪下，边嗑着头，

“这都是仙人的功劳，咱村孩子才能回来啊…”

“您是咱娃的再生父母啊…”

圣姑站在原地，无暇理会村民的千恩万谢。

敏寻…敏寻…圣姑眉头紧锁，大感不安…

二十一.碧池灵水

西域龙岩山。

嘀嗒…嘀嗒…嘀嗒…

银狐无力地瘫在石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穴顶的积水，一滴一滴有节奏地坠到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声响幽幽地回荡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

几日过去，蜒舞音讯全无，连饭菜都换成其他小妖送来。身为银狐王接受下等小妖的喂食，心里那个羞愧难当阿…

小妹对自己那么好，怎会忍心放着不管？该不会被父王逮住了吧？想到这，银狐一阵头疼，蜒舞从小乖巧听话，若是因为自己教唆而被父王责骂，真是罪该万死了。

天哪~银狐懊悔地哀号起来…

嗖嗖~洞口植物晃动的声音，有人来了。银狐懒得搭理，八成是送饭的小妖。

“松！”清脆的声音。

话音一落，银狐身上的屠神锁链立刻解开，掉落在地。银狐愣了下，慌忙看向洞口，应着火光，那纤细瘦弱的身形…

“…蜒舞！”银狐又惊又喜，一骨碌爬起身，跑上前，

“就知道，小妹不会放着哥哥不管的。”

“哥哥对不起，这个时候才来。”蜒舞依旧羞答答的。

“怎会，哥哥谢你都来不急…事不宜迟，我得走了，不然被父王发现可就…”边说着，银狐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屠神锁链，这可是个好宝贝，我得一并带走，免得日后父王又拿它来对付我。

“…蜒舞…可不可以跟哥哥一起…”蜒舞支支吾吾的。

“哥哥可不是出去玩，路途凶险着，蜒舞还是乖乖呆在这吧。”银狐柔声道，边将屠神锁链收起，别在了腰间。

“可是，蜒舞这次对父王撒了谎，得到了锁链口诀。若是父王知道，蜒舞怕…”蜒舞不安地搓着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银狐。

也是，锁链口诀哪是随随便便能得到的，想必蜒舞也是思前想后，无奈下撒了谎。这样乖的小妹，终究被自己带坏了…银狐叹了口气，身为大哥，又岂可让蜒舞为己受罚？只是，此次偷跑出去是为了想法子进入魔界，找到洛月。与以往游山玩水不同，莫说这一路有多凶险难测，单说魔界便是个龙潭虎穴之地，万一蜒舞有何闪失，又如何向父王交待…

“哥哥，蜒舞一直呆在龙岩山，从未到过外界。哥哥又长年不在穴中，蜒舞真的很孤单。如今蜒舞不小了，就让蜒舞跟着哥哥吧。蜒舞一定乖乖听话，不给哥哥添麻烦…”见银狐犹豫不决，蜒舞着急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好好好，你别啊…哥哥答应你还不成么？”银狐慌了神，立刻心软下来。

“真的？”蜒舞欣喜若狂。

“是是是。不过呢，小妹可要一直紧跟着哥哥，不可乱跑。外界可真不是闹着玩的！”银狐小心告诫道。

“是，小妹一定听话！”蜒舞迅速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咧嘴笑起来。

“那我们马上出发，迟了被发现可就糟了！”事不宜迟，银狐可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嗯！此刻父王正在密室，西侧洞口的小妖也该巡逻到东侧了。往西走，一路上不会有小妖的。”

“小妹真是细心周到啊。”银狐惊呼，没想到蜒舞早已调查妥当，这下可就一路畅通了。

蜒舞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一凝神，洞口的剧毒植物立即分开。银狐大喜，哧溜一声，蹿了出去…

岷水村。

“圣姑前辈，大师兄到底…”敏寻坐在床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萧南，难以置信。当日，自己落入麒麟兽之口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身五脏俱裂，恐怕…”圣姑看着一脸憔悴的敏寻，不忍心道出这个噩耗。

“什么！”敏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怎么会呢！”

“萧南本想救你出来，不想被麒麟尾部击中…”圣姑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敏寻颤抖发白的嘴唇，心里愈发难受。

为了救我？强烈的负罪感涌上来，敏寻克制不住地哭喊起来：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师兄又怎会…”

“敏寻…”圣姑心痛，一把将敏寻揽入怀中，

“你又何必将错都怪在自己头上，若是萧南犯险，敏寻也会奋不顾身…错在圣姑，身为前辈，却没有好身照应…”

“前辈，大师兄…大师兄真的没救了？”敏寻满面泪水，抽泣着。

圣姑欲言又止。

“还有办法对不对，求前辈告知！！！”敏寻察觉，一把抓住圣姑，哀求道。

“有一法…只是…”圣姑面露难色。

“不论何法，敏寻都要试上一试！”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让萧南痊愈，就必须得到麒麟甲！”

“麒麟甲…这…”敏寻呆住，麒麟兽凶暴残忍，又怎会容忍他人拔去鳞甲？

“连我都无法自信能取得，告诉你又有何用？”圣姑叹气，这法子是行不通的。

紫竹仙山…那老人…不行，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前辈，您先等着，敏寻去去就来。”

圣姑来不及多问，便见敏寻夺门而出…

紫竹仙山。

老人安然地坐在屋前的竹椅上，眺望着远方，心平气和。

来了~老人会心一笑，远远便看见敏寻正御剑朝这飞来。麒麟兽感到异样，飞到半空，盘旋警戒着。

敏寻精气耗损过多，吃力地运气御剑，摇摇晃晃；到了竹屋，体力不支，掉下剑来。

老人眼疾手快，一挥手，将敏寻小心放下…屋顶的麒麟见是敏寻，叫了声便飞走了。

“前辈，请给我一片鳞甲！”还没站稳，敏寻便迫不及待了。

“为何？”老人慢悠悠地问道。

“大师兄被麒麟兽打得重伤，五脏俱裂，需要麒麟甲才行！”说这话时，敏寻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老人注意到敏寻哭肿的双眼，略有所思：

“你是如何知道，可以用麒麟甲？”

“是圣姑前辈说的…”敏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圣姑！可是苗疆…圣姑？”老人神情变得古怪。

“正是！神族圣姑前辈。”敏寻补充道，心想莫非这老人还认得圣姑前辈。

“你…你是如何认得她的？”老人突然厉声道。

“圣姑…圣姑前辈和洛月姑娘上蜀山，为人界祈雨…”敏寻惊吓住，看着老人满目厉色，不知所措。

“洛月是谁！”老人继续不客气地问道。

“女娲后人…”敏寻也连忙回道。

沉默…

“原来如此…”老人恍然大悟，随即笑了笑，那笑容让敏寻不寒而栗。

“前辈…你？”

“你可知，你的精气，麒麟兽需要慢慢消化，就算你现在拿了鳞甲，也未必能救回那人？”老人重新刚才的话题。

“那…敏寻该怎么做？”老人脾气瞬息万变的，敏寻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告诉你也无妨…你需找到灵池之水作为鳞甲的药引。”

“灵池？”那是什么地方？

“人界灵池有二。一是天山天池，此处与神界瑶池一脉相连，也是人界通往神界的入口；二是仙霞山碧池，碧池本无灵性，只是千年前，神女一顾才使池水化为神水。”老人一一道来。

“那敏寻应当…”既然有两处灵池，不如都去一趟，以防万一？

“天池既是神界入口，又与瑶池相连，自来便有灵龟兽驻守。而仙霞山因碧池缘故，聚集不少妄想成仙的妖邪之众，你大可前往碧池，修仙妖物是不可杀生的。”老人已帮敏寻挑好去处。

“多谢前辈指点，待敏寻得到灵水后，望前辈也能赐予麒麟甲。”敏寻会意，仍不放心，再次确定老人是否愿给麟甲。

“你给了麒麟兽灵气，区区一片麟甲何足挂齿？”一句话，敏寻终于放心下来，

“不过…再提醒你一次，倘若你让第三者知道老夫行踪，你知道后果的…”

“是，敏寻决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敏寻连连保证。老人满意地笑了笑。

时间耽误不得，敏寻拜谢老人，便赶回村中，待禀告圣姑后动身。

片刻。

“你确定？”圣姑疑虑。

“嗯！前辈您放心，敏寻一定尽快取得灵水！”敏寻已经等不下去了。

“到底是何人告诉你的？”圣姑再三追问。

“圣姑，您就答应吧。”敏寻避而不答，自己答应过老人要守口如瓶，不能将遇到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圣姑盯着敏寻，沉思…

村中孩童安然回来，圣姑便心感不妙。麒麟兽岂会突然将孩子全数送回，并将吸得的童子气悉数返还？次日，圣姑再也无法等下去，决定亲自上山寻找敏寻。不想一出门，便见敏寻晃悠悠地御剑下来，村民们见到敏寻安全回来，都松了大口气，纷纷拥了上去。可圣姑一眼就看出敏寻神情不对，如此面色苍白，眼神恍惚，不是丧失精气还会有甚？无奈，不论圣姑如何追问，敏寻就是闭口不谈。圣姑也只好作罢。

其实，就算敏寻不说，圣姑也能猜到七八分。麒麟兽之主是何人，圣姑又怎会不知。自当日看到大虎家中的巨大蹄印，再加上村内乌烟瘴气，昏暗无光，便猜出是麒麟兽苏醒所为。只是十多年前，麒麟兽随其主人销声匿迹，如今突然出现，一定有大事发生。为不打草惊蛇，再造杀戮，圣姑只能避免硬碰，那夜也只是救下虎子，任其离去。不想麒麟兽却掳走敏寻，打伤萧南，事态愈演愈烈。为稳住萧南，圣姑只能呆在左右，以免一时大意，萧南仅有的一口气断去。对于敏寻生死，只能祈求上苍保佑。好在，敏寻最终平安归来，可是精气却被吸去大半….

想到这，圣姑怒不可遏，一怒自己无能，不能保两位弟子周全；二怒敏寻愚笨，竟以一人精气喂养麒麟兽，虽是为救被俘孩童，但若因此气竭而亡，当如何是好！

“圣姑前辈？”看到圣姑闷不吭声，表情越发骇人，敏寻弱弱地叫了声。

“你若要去，圣姑一同前往。”圣姑放心不下虚弱的敏寻。

“前辈若跟来了，大师兄怎么办？”

这…圣姑瞟了眼昏睡的萧南，重重地叹了口气。

“前辈不用操心。仙霞山为仙山，山内妖邪为修仙而来，不可杀生。不过是取一点池水，有何危险？”敏寻佯装镇定。圣姑半信半疑地看着敏寻，依旧隐隐不安。可是，萧南身边不得离人，取得灵水又迫在眉睫…

“你确定得到灵水后，能拿到麒麟甲？”圣姑没了气力再争论。无法，今时陷入此等困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敏寻使劲点点头。

“好吧，你去吧…只能怪圣姑无能…”圣姑深深自责。

“前辈宽心，敏寻好歹也是峨嵋弟子阿，这点难不倒我的…那，敏寻这就启程，一定赶在明日日落前回来！”敏寻注视着圣姑，明日日落，就当与圣姑的约定了。

圣姑苦笑，点点头。

敏寻恭敬抱拳，便走了出去…

是否能顺利得到灵水，敏寻心中没底。没有告知圣姑的是，老人曾交待，虽然碧池相比天池容易不少，可是近来山内妖邪为保碧池池水不被外来利用，很是警觉。若不能智取，便只能强夺，届时群妖混战，可是硬仗了。

敏寻不愿多想，深吸一口气，掷出宝剑…

二十二.相遇不识

龙岩山。

“哇！我自由拉！”银狐一出洞，望着头顶的烈日，兴奋得上蹿下跳。

蜒舞跟在后面，看着滑稽的银狐，噗哧一笑。银狐回过头，一脸笑开了花：

“谢谢好妹妹，若不是你，都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

“蜒舞应该的…”蜒舞满心欢喜，羞羞地瞟了瞟银狐。

“对了！”银狐忽然压低声音，“好妹妹，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进入魔界么？”

“魔界？哥哥为何要去那？”蜒舞面露惊恐，魔界哪是能随便出入的。

“为了…洛月…”银狐语气变得凝重，默默低下头。

原来是为了那位姑娘。蜒舞眉头微皱，心底难受：

“那姑娘…为何会在魔界，莫非…”

“我也想弄清楚，所以哥哥必须要找到她！必须！”银狐斩钉截铁，心里却没了底气。弄清楚？自己要弄清楚的到底是什么？弄清楚洛月为何成为魔界之人？弄清楚洛月为何要那样决绝？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死不肯放手？

蜒舞看着银狐，眼神错综复杂，似在想着什么，最后咬了咬唇：

“我听义父说过，天地六界，都有其相生相克的神物。一个性阴寒，一个性刚烈，两性相斥却相互倚仗，维持各界阴阳秩序。”

“似有耳闻。”银狐迅速回想着，依稀记得父王曾说起，可惜那时兴趣全无，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每个宝物灵力不一，各有神通。我们妖界也有着相克的一阴一阳之宝，只是义父没有对蜒舞言明。”

银狐没有出声，父王曾告知阴阳至宝的存在，却也从未给银狐看过。

“魔界入口有魔炎结界，此结界能将擅闯者焚化，若想破除，便需要一性极阴的宝物压制这魔炎。”蜒舞终于点到了重点。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至阴的宝物便可以克制魔炎结界了？”银狐兴奋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潜回洞内，找到那个阴寒的宝物！”银狐蠢蠢欲动。这妖界的阴寒神物会是什么呢？

“慢！哥哥，六界阴阳二物，神力各有不同，妖界的寒物并非魔炎的克星。”

一盆冷水倾斜而下，银狐一阵失望，急得跳脚：

“不是！那是什么，好妹妹，你就直说了吧。”

“魔炎结界固然可怕，其本质无非是由炎性灵力结网而成。虽不能硬拼，却并非无懈可击。天地间就有一宝，其性极寒，有冰封宁息之效，任何仙术灵力都会被瞬间凝固…”

“极地寒石！”银狐脱口而出，万幸自己还有那么点记忆。极地寒石，为何会没有想到，有了它，区区魔炎结界有何惧怕！

“哥哥知道？”蜒舞惊喜。

“嗯，我记得父王说过…可是，天大地大，去哪找那极地寒石呢？”银狐绞尽脑汁，尽力回想父王是否有提过。

蜒舞眼见银狐冥思苦想：

“极地寒石是寒性最甚的宝物，自然是在六界中最阴之地…”

“冥界！”银狐一点就通。

“没错，正是冥界酆都城城主之物。”谜底终于揭晓。

酆都城城主？莫非就是那个沧励！银狐蓦地记起碧池雀妖语郦，心里不是滋味。

“哥哥，你怎么了？”蜒舞纳闷，为何银狐突然沉默不语，神情古怪。

“没什么…我们赶紧去酆都吧！”银狐回过神来，振奋起精神，

“谢谢小妹，若没有你，我都不知该从何找起。这次要能顺利拿到宝物找到洛月，小妹可是一等功臣。”

哥哥，你当真不懂蜒舞的心？蜒舞心底一颤，强颜欢笑：

“能帮到哥哥，蜒舞做什么都行…只是，极地寒石乃冥界之宝，妖界与冥界又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哥哥此次定要小心行事，万不可触怒了冥界。”

“是是是，都听你的。”银狐连声敷衍。只要能弄到极地寒石，管你是冥界亦或是神界，我银狐都照闯不误。

蜒舞信以为真，傻傻地笑起来，愁云一扫而光…

空中。

敏寻御剑飞行，眼见已然升起的太阳，心急如焚。都怪自己身子虚，昨日离开岷水村不久便大感不支。无奈，只好沿路寻得间破庙休息了一夜，今早天未亮便动身。得加快速度，必须赶在日落前回去，不可失约。

敏寻仔细察看着，老人交待过，仙霞山顶弥漫着紫色霞光，很好辨认。

有了！敏寻欣喜若狂，远处天际，似有仙雾若隐若现，透着淡淡的紫色。一定就是仙霞山所在，敏寻迫不及待，卯足力气，飞速前行。

仙霞山。

碧池，天赐的人间灵池，妖兽的修仙圣地。晨曦辉映，紫色的霞光飘散在碧绿清澈的水面上，美不胜收。

不远林中，敏寻躲在树后，看着如仙境般的碧池出神。真的好美，不愧为仙山。

定睛一看，又万分苦恼起来。没想到一大早，池边便聚集不少妖兽，在静息打坐，专于修炼。

这可怎么办，怎样才能既不惊扰它们，又能取到灵水？唉…真想不到这些妖类竟对成仙如此趋之若鹜。

“你是什么人？”一计粗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敏寻吓得一颤，慌忙回头。一个面相怪异的男子印入眼帘：眼珠突出，肤色呈绿，嘴巴比常人宽大许多；身形矮胖，与自己一般个头。

“我…我…”敏寻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人类，来仙霞山所为何事！”来人看出敏寻不是妖类，心中起疑。

“我…我想借一点碧池之水。”敏寻老实交待。

“果然是窥视灵水之人！”来人怒喝，嗖的张大嘴，甩出长长的细舌，朝敏寻抽来。

敏寻大惊，连忙闪躲，跃到一旁：

“我并无恶意，来取灵水是为救人，求你通融。”

“狡辩！”来人不予理会，伸长舌头，再次朝敏寻抽打过来。

一众妖兽被打斗声惊醒，纷纷睁眼察看何事。此时，来人已将敏寻追至池边。

“蟾王，她是谁？”一个小妖发问。

“来偷灵水的人类小贼！”来人不客气地回答道。原来此人正是蟾蜍之王。

敏寻环顾四周，自己不知不觉已被妖兽们包围地严严实实。敏寻喘着气，尽力让自己淡定：

“我并不是来偷取的。只是，有人重伤，急需灵水救命。望各位允许，只要一点就好！”

…….

“你可知灵水为我们最为宝贝的灵力来源，是不可被外来人肆意带走的。一滴也不可！”

“没错，池水本就灵力有限，怎可被你们人类浪费！”

“若是今日让你带走，他日更多的人来取灵水，该如何是好！”

“没错，人类最贪婪了！”

……

小妖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

“我看你还是快快下山，免得招致杀身之祸。”蟾王最后警告。

“对！快滚！”小妖们一脸决绝，毫无商量余地。敏寻深吸一气，狠下心来：

“若你们当真不让，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哼！小小人类，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蟾王不屑。

话音未落，敏寻抢先一跃而起，掠过小妖头顶，朝碧池飞去，一边迅速掏出带来的瓷瓶。

“不好！拦住她！”蟾王惊慌失措，大吼一声，小妖们一拥而上。

敏寻迅速拔下瓶塞，准备灌水。

啪！右手手背一阵剧痛，敏寻手一软，瓷瓶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是谁！敏寻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背，扭头一看，蟾王正得意地甩着自己鲜红的细舌。

哼！敏寻怒不可遏，也顾不得疼痛，拔出宝剑朝蟾王冲去。所有小妖们一哄而上，敏寻握紧宝剑朝周围轮番刺去。小妖们四下逃蹿，接着又一窝蜂地扑上来。

“银凌术！”敏寻大喊一声，抛出剑，剑身化作银光剑气，在小妖中飞速穿梭，凌厉非常。所到之处，小妖们惨叫倒地。眼见着剑气朝自己飞来，蟾王身手敏捷，纵身跃开。

剑气环绕一周，变回宝剑，敏寻一把接住，握紧在手，手掌血水顺着剑柄流下。

“果然有点能耐，要不怎会孤身一人来碧池！”蟾王恶狠狠道，低头看着满地打滚的小妖，心里打起鼓来，此人是何来历？

“刀刃相见并非本意，此次真是为救人而来，望蟾王能通融！”敏寻也不愿徒添杀戮，好言相劝道。

“妄想！既然我蟾王留守仙霞山，就必然不会让你得逞！”蟾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敏寻无奈。蟾王不理，再次甩出长舌，朝敏寻狠狠抽去。敏寻一跃而起，顺势一把揪住蟾王细舌，在蟾王周围上蹿下跳。这一下搅得蟾王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对不住了。”敏寻走到蟾王跟前，一脸歉意。

啊~蟾王大叫一声，这才发现全身已被自己舌头绑了个结实。

“放…放…开我！”蟾王含糊不清的咆哮着。

“只要你同意我取灵水，我立刻松绑。”敏寻讨价还价。

“你…你…休想。”蟾王气的哆嗦。

“那莫怪我强取了！”敏寻心一横，朝碧池走去，此时也管不了什么道义了。糟糕，我的瓷瓶！一眼瞅见池边的碎片，敏寻这才想起方才争斗，瓷瓶被失手摔碎。瓷瓶没了，如何带走灵水？

“你是谁！”一声尖叫，敏寻回头，不远处，走来一群人。

“蟾王！”走在最前头的女子发现被自己舌头绑住的蟾王，惊呼着奔了过去，敏寻连忙阻止。忽然紫光一闪，敏寻一个趔趄，躲闪过去，扭头一看，视线瞬间定格。人群中那蒙面的紫衣女子让人再熟悉不过了，魔界大战，此人不就出现在了蜀山！

为何此人会在碧池？敏寻警惕地盯着紫衣女子，迅速思考着。

“紫檀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人是来偷灵水的小贼！”终于松绑，蟾王边将舌头小心放回嘴里，一边怒斥恶行。

“什么！大胆贼人！竟敢偷灵水！”刚刚替蟾王松绑的女子一听，恼怒不已，手心一运气，预备发难。

“语郦，不可！”紫檀大喊一声。语郦不解地看向紫檀，也只能乖乖收手。

“紫檀，莫非你认得？”身旁的玄机婆婆小声问道。紫檀微微点头。

敏寻，又怎会不认得？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没想到竟在仙霞山遇到。

“你的手？”紫檀注意到满手鲜血的敏寻，剑身都已染上斑斑血迹。

“方才弄伤的！当日魔界袭击蜀山，阁下就出现过.。你…到底是谁！”敏寻正颜厉色道。

紫檀没有说话，望着敏寻出神，如此不苟言笑的敏寻还是第一次见到。

相见却不能识，只剩漠然…紫檀脑中混乱如麻，内心似被针扎般痛…

二十三.恻隐之心

碧池。

“你…”都不知过了多久，就这样死死盯着，也不说话，敏寻看着古古怪怪的紫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紫檀蓦地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的落发：

“为何到仙霞山偷灵水？”

“我并非存心偷取，只是有人重伤，危在旦夕，急需灵水救命，才不得已…”

“哼，谎话。”一边的蟾王白了一眼。

“你…”敏寻气得面红耳赤。

“就是。区区人类，若是有伤有病应去找大夫，竟然跑到这来偷灵水，真是暴殄天物！”语郦也厉声厉色道。

“若真是寻常小病，又岂会千里迢迢来仙霞山？”敏寻反问。

重伤？危在旦夕？

“是何人重伤？”紫檀急切道。

“是我的一位师兄。”敏寻回答。

“何由重伤？”紫檀继续追问。萧南敏寻不在蜀山峨嵋本就奇怪，萧南又重伤到需灵水救命的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敏寻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麒麟兽之事是万不可泄露出去的。

“你是不是受了伤？”一直默不作声的玄机婆婆突然问道。【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是…是的。”猛然想起被麒麟血灼伤的肩膀，敏寻不由慌了神。细想伤口已被麒麟兽治好，痕迹全无。这婆婆是怎么知道的？敏寻紧盯着眼前一头白发有些佝偻的老婆婆，猜测着此人来历。而玄机婆婆也不再说话，只是表情变得阴沉诡异。

“你还没回答我，为何会重伤？”紫檀没有理会这小插曲，自顾自地问。

“…我们…我们遇到一厉害的妖兽，师兄被击中，全身五脏俱裂…”师兄…若不是为救我，又岂会遭此横祸？一想到这，强烈的负罪感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敏寻难以自控地哽咽：“求求…求求你们了，就一点，一点灵水就好。要不然师兄活不成了…”

在场的妖兽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求求你们，就一点，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只要能拿到灵水…”敏寻强忍泪水。不成，必须得到灵水，否则这一辈都将欠下无法弥补的债。

片刻。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灵水。”看到敏寻无助的神情，心中竟如针刺般难受，紫檀苦笑，看来始终做不到铁石心肠。

“紫檀姑娘…”蟾王第一个反对。其他妖兽也窃窃私语起来。

“紫檀，不可感情用事。”玄机婆婆小声告诫。

“如若有半句谎言，就休想得到一滴灵水！”紫檀不予理会。

“紫檀姑娘，灵水可是众妖之宝，怎可…”蟾王简直不敢相信，急躁起来。

“蟾王…”紫檀不慌不忙，“你一直说我有恩于你，想要报恩。今日将灵水给她就当还了恩情，如何？”

这…蟾王哽住，说不出话来。当日，紫檀确有点化之恩，才使自己迷途知返，不致闯下大祸。自己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既然…恩公都开口了，那就全凭你的吩咐了。”

瞬间，妖兽们一片沸腾，吵嚷起来。如此珍贵的灵水怎可说给就给！

“住口！谁若不服，就是跟我蟾王过不去！”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多谢！”紫檀感激，随即看向敏寻，

“那你呢？”

“姑娘到底想知道什么？”敏寻不解，是何等天大的疑惑，竟不惜与灵水交换，更以报恩作筹码，让蟾王退让。

“不是说任何代价都可以？你如实回答便可！”紫檀冷笑。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灵水为要。

“很好。第一，你和谁人一起，要到哪里去？”

“…我和大师兄，还有一位前辈…正要去酆都。”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敏寻还是一五一十交待。

“这前辈是谁？”

“圣姑前辈。”说这话时，玄机婆婆侧了侧头。

“去酆都所谓何事？”

“姑娘为何对我们行程如此感兴趣？”敏寻犹豫，极地寒石之事须谨慎小心，万一走路风声，可能会惊扰到冥界，届时取寒石可就难上加难了。

“你只管回答，记住，如实回答。”紫檀再次警告。

“为了极地寒石。”

沉默片刻。

“做甚？”

“这…”敏寻急得冒汗。这紫衣姑娘显然就是魔族中人。取寒石是为了入魔界，此等事又怎能告知？可若说了假话被发现，灵水就…

“哼…是为了躲过魔炎结界？”啊…敏寻倒吸一口凉气，她早就知晓？

“这个姑且不说，你们进魔界所谓何事？为了报蜀山之仇？哼，一群鼠辈，倒做起偷鸡摸狗之事，想寻仇，魔族随时恭候！”紫檀故意挑衅。

“蜀山峨嵋岂是苟且之辈！两派历来一心保人界正道，绝不寻衅滋事。不过，倘若其他族类蓄意发难，为祸人间，蜀山峨嵋也绝不姑息！”敏寻恼怒。

“不自量力！”玄机婆婆轻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族天生不具备任何神力，于其他五界，形同蝼蚁。蜀山峨嵋自创派便以除魔卫道，保人界安宁为己任。历代掌门苦心钻研，成人所难成。如今，蜀山峨嵋早已成就降妖大派，锁妖塔内关妖无数，歪魔邪道休想造次！当日魔界来袭，两派拼死相敌，最后伤亡惨重，苦不堪言。不过，就算是以卵击石，蜀山峨嵋也绝不退缩，任何侵扰人界之敌，必定全力以赴，驱之诛之！”敏寻义正言辞，往事云烟涌上心头，犹如昨日。忆起初次下山捉妖，那妖物的狰狞面目，迄今记忆犹新。若不是师姐陪同，恐怕掉以轻心的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多少年来，蜀山峨嵋为除妖死伤无数，难以计算，可师兄师姐们依然前仆后继，面无惧色。人类虽为六界中最弱，手无缚鸡，任由宰割。但蜀山峨嵋从不惧怕，勇于顽抗，捍卫人界，身为峨嵋弟子又怎能不引以为豪？

“既然这样，你们入魔界到底是何目的！”紫檀步步逼近。

“找人！”敏寻脱口而出。

“魔界中人？”

“不是，是神族。”

“谁？”

“女娲后人洛月！”话音刚落，一旁的语鹂惊呼，随即慌张地捂住嘴。敏寻摹地清醒过来，天哪，自己头脑发热失了理智，竟全盘托出。

“我的话问完了。”

“结束了？”这样就完了？敏寻有些发懵。

“没错。回去告诉圣姑，你师兄都已落得命在旦夕，乖乖回蜀山去，免得再有何伤亡，到时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语毕，紫檀看向玄机婆婆。婆婆心领神会，幻化出个小蛊盅，递给了紫檀。

“装好灵水就速速离开吧。”紫檀将蛊盅抛了过去，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敏寻一把接住蛊盅，慌忙叫住紫檀，

“姑娘到底是何人！请告知！”

“我是何人又有什么重要，总之是魔族便是了。”紫檀背对着敏寻，没有回头。

“在下峨嵋弟子敏寻，抛开恩怨，敏寻多谢姑娘慷慨解囊，给与灵水，恳请告知姓名。”

“呵呵，姓名…哈哈哈哈哈哈…”紫檀仰天大笑，笑声毛骨悚然，蟾王不禁哆嗦了一下。紫檀微微别过头，

“好！我，魔尊之女，紫檀！可要记得！”

“魔尊之女…”敏寻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紫檀的背影，越来越远。原来她是魔界至尊的女儿？

洞穴。

幽静宽敞的青色石坪。晌午猛烈的阳光从洞顶直射下来，穴内亮得有些刺眼。紫檀呆坐在石椅上，盯着一侧石壁顶潺潺流下的溪水出神，摘下的面纱平整地躺在石桌上。

“你还是放不下。”老人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咚咚声，那是拐杖与石壁碰撞的声音。紫檀缓过神，知道是玄机婆婆：

“放下？谈何容易。紫檀终究不是狠心之人。”

“都已过去了，何必记挂心中，自讨苦吃？”玄机在一旁的石凳坐下，劝慰道。

“哼，您肯定觉得今晨紫檀的行为可笑至极？为了几个本就知道的问题，白白将灵水送了出去。蟾王的人情也一笔勾销了…”紫檀重重叹了口气，恨自己无用。

“也罢，婆婆也不忍多做责怪。还是赶紧忘掉今日发生的一切。”话锋一转，

“这次是天赐良机，圣姑一行看来被拖累了些时日，我们必定能先于他们办妥一切。”

“没错！”经玄机婆婆提及，紫檀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语鹂已被说动，接下来的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了。”紫檀厌恶，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处心积虑，别有用心之辈。

“洛…紫檀姑娘…”语鹂战战兢兢地叫了句。

“是语鹂…”紫檀起身，望着正走来的语鹂，勉强挤出个微笑。

“你…还好么？我看今日那姑娘是你的旧识…”语鹂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

“呵，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你…”语鹂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局促地捏着衣裙上的绒毛。眼前冷淡陌生的紫檀已不再是初次遇见的那个洛月，那个黄衣灵动，稚气未脱，义愤填膺要帮雀族伸张正义的洛月。为何女娲后人会变成魔尊之女，紫檀的解释也是模凌两可，虽然她装作漠然，可那痛彻心扉的眼神却藏也藏不住。

“语鹂，我们明日出发，如何？”

“啊…嗯…好的。”语鹂磕磕巴巴，

“多谢紫檀姑娘，帮语鹂那样一个大忙！”

“呵，小事。我是另有目的，你无须觉得亏欠。”目的…语鹂飞速瞟了眼紫檀，又慌张看向别处。不过几月，却恍如隔世，如今的紫檀上下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威慑力，如同锋芒，让人不无法也不敢接近。

“那个姑娘…”紫檀踌躇着，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姑娘？你说今晨的那个姑娘，她已经拿了灵水走了。有蟾王在，妖兽们是不敢刁难的。”果然是放心不下，那又何必故作冷酷呢。语鹂噘着嘴，捉摸不透。

那就好。紫檀宽心，随即又焦心起来。这几人为何这般执着，如果真让他们找到自己，发现了真相，岂不失望透顶。此次是萧南，下次会是谁？必须，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只要计划成功，就能阻止他们入魔界。

紫檀紧咬嘴唇，狠下决心…

二十四.重整旗鼓

岷水村。

敏寻杵在屋外，焦急地盯着紧闭的门。都过了一炷香时间了，怎么还没结束？

“姑娘，还没完？”张大虎凑上前，仙姑在里面很长时间了，都没啥动静，这可怪急人的。

“小哥别急，再耐心等等。”嘴上这么说，敏寻却比谁都按耐不住。灵水，麒麟甲已齐，圣姑前辈应该把握十足，师兄，师兄…敏寻紧张地揉捏着指尖，直勾勾看着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有了声响。

“敏寻！”吃力的喊声，是圣姑。敏寻不假思索，一下闯了进去。只见师兄僵直地躺在床上，圣姑站在一旁替他掖着被角。

“前辈，怎么样了？”敏寻自觉方才有些鲁莽，忙恭敬道。

“休息一夜，就无大碍了。”圣姑转过身，脸色惨白虚弱。

“前辈，您脸色这么难看…”敏寻上前扶住圣姑。

“只是消耗了不少真气，休息休息便没事了。”圣姑深吸一气，拭去额角的汗滴。

灵水作引，鳞甲复体，两件神物集合便有生筋修骨，起死回生之效。既是神物，若非功力深厚的高手，难以驾驭不说，重则会遭反噬，甚至因精气耗尽而死。圣姑以灵力催动神物疗伤，真气耗损之大难以想象。

“前辈好好歇息，师兄就由敏寻来照料。”万幸，师兄已无碍，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缓。敏寻搀着发虚的圣姑走出去，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昏睡的萧南。

“仙姑，你可出来了，那仙人怎样了？”一出门，就听到张大虎急切的声音。其他村民们也一拥而上，嘘寒问暖起来。

“已经没有危险了。谢谢各位关心，都回去吧。”敏寻瞟见圣姑发白的嘴唇，帮着回答道。

“那就好，这下总算放心了。”村民们也松了一口气。

“大虎哥，就请你今夜好生安顿圣姑前辈，敏寻还要照看师兄。”

“那是自然，仙姑若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大虎仗义道。

“多谢！”敏寻感激。当下，师兄昏迷，圣姑因施法精气大损，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再有差池。可恨的是分身乏术，不能同时照顾前辈和师兄，虽然有大虎哥帮忙，可毕竟是一界凡人，手无缚鸡，如何能放心。

“你别担心吧。各位救了我娃，我大虎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仙姑有损伤。”大虎看出敏寻心思，连忙拍胸脯保证。

“好。若有什么事，尽管叫我。”看着大虎一脸大无畏的神情，敏寻逼着自己宽心，也罢，只要安然地度过今晚就行。

深夜。

自从敏寻将灵力过给麒麟兽，岷水村便再未受到巨兽侵扰。不过，因灵兽排出浊气甚多，岷水村依然阴气沉沉，清冷诡异。对此，敏寻已交待村民，只要耐心等上些时日，浊气便会散去，届时岷水村就能重见天日。

微弱的烛火，幽幽地映照着萧南的侧脸。敏寻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盯着萧南出神。

虽然我们曾一同去邬冥山找洛月，一同等待侍渊前辈现身，一同在蜀山大战魔族，一同和圣姑前辈去酆都寻极地寒石…可是这样近距离地端详师兄还是第一次。高挺的鼻梁，干净的面庞，棱角分明。

嗬…敏寻猛地羞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天哪，我在干什么啊！

嗯…萧南哼了一声。

“师兄？”是不是听错了？敏寻疑惑，紧盯住萧南，生怕漏掉一丝蛛丝马迹。

唔唔…萧南哼唧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师兄，师兄，你醒了？”敏寻欣喜若狂，师兄有反应了。

眼皮好沉，萧南费尽力气，强睁开眼。啊…昏迷太久，一点微弱的烛光都变得格外刺眼。萧南反射地抬起手，挡在眼前，不料筋骨刚刚复位，钻心的痛一下让萧南彻底清醒过来。

“师兄，你的身体才恢复，要好好静养。”敏寻忙示意萧南别乱动。萧南咬紧牙将手臂放平，这才记起麒麟兽呼啸而来的长尾，那种渗入骨髓的疼痛记忆犹新。

“我伤的那么重，为何会…”清楚记得灵兽的那计狠抽，浑身如迸裂一般，眼看一命呜呼。可现在，自己竟能苏醒过来，筋骨复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圣姑前辈将师兄冰封，随后用灵池之水和麒麟甲，施法将师兄救回的。”敏寻一五一十的交待。

“那必定耗费了前辈不少真气…灵水和麒麟甲！这些圣物又是如何得来的？”萧南愕然，料想前辈和敏寻为救自己定是费尽心思。

“这…师兄，你才刚刚复原，何苦操心这些。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才是。”敏寻转移话题。

“是，否则怎对得起圣姑前辈和师妹的苦心。”萧南声音微弱。

“不是，是敏寻要多谢师兄。若不是师兄为了救我，又怎会受此重伤呢？”敏寻仍然无法释怀。

“这是身为兄长该做的。”萧南一本正经。

沉默。

“师兄，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敏寻略有踌躇。

“尽管问。”

“为何师兄会跟着圣姑一起前往酆都…敏寻实在不懂。”当日，师兄告知了圣姑前往酆都之事，为查清身世，自己请愿跟随圣姑一同前往。却不料出发当日，师兄竟也出现在了山脚，欲随圣姑一起去找极地寒石。

萧南支吾，欲言又止。

“莫非师兄有事要办？”敏寻思前想后，难道和自己一样，此次下山另有目的。

“师兄不过多管闲事罢了。”萧南轻轻一笑。

“多管闲事？”敏寻更加迷糊不解。

“小师妹年纪尚幼，又不懂世事。虽然有圣姑前辈在，可前辈一心为寻极地寒石，无暇顾及。说不定不经意间，便拖累了前辈。所以，师兄自作作主，来管闲事了。”

是因为我？敏寻脸上发烫，有些局促：

“可是，师兄是怎么知道敏寻要跟圣姑去酆都的？”敏寻清楚记得，此事除了师父，无第三人知晓。

“当日清晨，我奉师命送破尘师太及峨嵋弟子们下山。我见你不在便猜到一二，随即做了决定。”

“师兄…”敏寻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才好。堂堂蜀山首席大弟子，竟会因为自己下山，

“散渡掌门若是知道，定会责罚，我…”

“放心，没有禀告掌门，我是不会擅自下山的。圣姑前辈寻极地寒石，掌门便心存忧虑，此次萧南跟随，多少能从旁相助，也许能事半功倍。”

“不论如何，听得师兄一席话，敏寻满心感激。此次害得师兄身受重伤，敏寻真是…”

“不用觉得亏欠，师兄应当的。”萧南适时打断，不愿再听这些愧疚感慨之言。

“可…”

“嗯，你要再说这些，师兄可要责怪了。”萧南故作严厉。

“是。敏寻不说便是。师兄好生歇息。”敏寻不再说话，只是心一直怦怦直蹦，全身也热得发闷。好奇怪的感觉。敏寻定了定神，顺手掖了掖被角，见师兄又闭眼入睡，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次日。

天才刚亮，朦胧中，敏寻感觉有人在推她。

“师妹，该起了。”敏寻迅速坐起身，揉搓着眼看是谁。昨夜一直照看着师兄，不知不觉便趴在床沿睡着了。

“大师兄，你起了。”身后，师兄穿戴整齐，容光焕发。想必身体也康复得十有八九了。

“圣姑前辈刚来过，让我叫醒你后去见她。”

“阿，前辈来过了。”敏寻拍了怕脸颊，有些懊悔，

“唉，我怎么睡着了。大师兄为何不叫醒敏寻呢？”

“你看你睡到现在都不见醒，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弄醒你。看来最近真是累坏了。”萧南语气透着疼惜。

“不打紧。我们快去见圣姑前辈吧。”

相邻的一间屋子。

村民们特地腾空出来，为圣姑疗伤静养之用。

屋内，圣姑正盘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静息打坐。

萧南和敏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萧南，拜见前辈。”萧南首先开口，声音很轻。

“敏寻，拜见前辈。”敏寻也赶紧问安，不敢大声。

“嗯，你们来了。”圣姑睁开眼，气色恢复不少，

“我叫你们来是要交待。此次因为事出突然，我们在岷水村耽搁了不少时日。虽然我们三人都精气耗损，尚未复原。但酆都离此地不远，与其继续耗着，不如先到酆都再做打算。所以，今日晌午一过，我们就出发。如何？”

“前辈所言极是，弟子全凭前辈安排。”萧南抱拳。

“敏寻全听圣姑前辈的。”敏寻也恭敬地回答道。

“很好，你们都各自收拾下，晌午我们便在村口集合。”

“是！”萧南敏寻异口同声，随即毕恭毕敬地退出屋子。

一出门，敏寻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师妹，有事？”萧南发现。

“师兄，之前为找灵水，我曾去了仙霞山碧池。结果遇见了当日魔军进攻蜀山时出现的那个紫衣女子。”敏寻也不瞒着。

“紫衣女子…”萧南立刻想起，那个功力莫测，行为古怪的紫衣女子又怎会忘记。

“嗯，她很古怪…”

“为何？”萧南好奇。

“本来，碧池为妖兽们修仙所用，因此那些妖兽是绝不愿浪费一滴灵水的。敏寻与它们激斗，可惜失手。若不是紫衣姑娘相助，恐怕敏寻根本拿不到灵水救师兄。”

“莫非她杀了那些妖兽？”萧南眼前闪过紫衣姑娘冰冷的眼神。

“不不，这紫衣姑娘并非冷血之人。只是她对妖兽之首蟾王似有恩情，于是以恩为报，让蟾王不得不拱手相让。”

“竟然是这样，难道那紫衣姑娘不是别有用心？”萧南不相信会有此等便宜事。

“她…”敏寻难以启齿，吞吞吐吐起来，

“请师兄责怪敏寻…敏寻，敏寻也是情急，照着姑娘的吩咐说了实话，可是为了灵水…我…”敏寻后悔自己一时糊涂。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姑娘只说有问题问我，如实回答便能拿到灵水。为了灵水，敏寻不敢欺瞒，加上那姑娘言语相激，敏寻一时口快便说出了我们前往酆都的实情，泄露了行踪，奇[]﹕书[]﹕]网师兄…我…”一直困扰的秘密终于说出，敏寻懊悔莫及却也如释重负。

“师妹别急，那紫衣姑娘到底何许人也。”萧南先安抚住敏寻。

“她…她是魔界至尊的女儿，名紫檀。”敏寻说完，心中后怕。

“魔尊的女儿…”萧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魔尊何时有了个女儿？既然是魔尊女儿，此次去酆都取寒石的目的不就大白了，魔族必然会有所行动。

“师兄，敏寻闯下大祸，万一害得圣姑前辈无法取得寒石入魔界，我…”敏寻捶胸顿足。

“师妹，不要乱了阵脚。此处离酆都不远，路途中我们谨慎小心，随即应变，先到酆都再说。那毕竟为人界与冥界交汇处，魔界好歹会有所顾忌。至于取寒石之事是否走漏风声，到了酆都便知。”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那圣姑前辈…”敏寻犹豫，不知该不该告知圣姑前辈。

“圣姑前辈那，我们暂时保秘。把这些告诉前辈也只是徒增烦扰，前辈现在身体尚虚，不该为这些事劳心。”毕竟是大师兄，任何事都能理性分析，冷静判断。敏寻自叹不如。

“你…”萧南忽然想到什么，

“师妹单独一人前去取灵水？”

“我…是，圣姑前辈要施法照料师兄，所以…”敏寻暗自责怪，怎么把独自取灵水也说出来了。

“那麒麟甲…麒麟兽之事解决了？”

“师兄，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提了。我们是师兄妹，互相帮助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我也好好的在这，不是吗？”敏寻连忙搪塞过去。

片刻。

“好吧，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再歇息一下，养精蓄锐。待今日到了酆都，我们再从长计议。”萧南满肚狐疑，却也不好多问。敏寻舒了口气，这次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输灵气给麒麟兽，还有偶见圣兽之主的事是万不能告知圣姑前辈和师兄的。

前方就是酆都，敏寻撇撇嘴，鼓足勇气…

二十五.不期而遇

酆都城。

“终于到了。”前方不远处便是鬼城，银狐一下来了精神，吆喝着一路小跑。

“哥哥，等等我。”蜒舞在身后娇嗔道。

酆都城城门，气势宏伟，庄严肃穆。全身金漆雕刻，透着淡淡的古铜锈色，年代久远。城门两侧盘踞着各色牛鬼蛇神的金色浮雕，面目狰狞，阴森可怖。大门正上方，酆都城三字醒目可见。

“嗬~真是气派，不愧为通往冥界的鬼城，区区一个城门便这样壮观。”银狐抬头张望，叹为观止。身后的蜒舞眨巴着眼，早已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进去吧。”银狐回头，拍了拍发愣的蜒舞。蜒舞猛地回过神，开心地狂点头。料想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来到龙岩山以外的地方，还是赫赫有名的酆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见蜒舞那样兴奋，银狐也喜上眉梢，牵起小妹乐颠颠地窜进了城。

“这个地方…好奇怪啊…”蜒舞轻声嘀咕，疑惑地四处张望。银狐也感到不对劲，环顾周围。

天色昏暗，已近傍晚。繁华的街道上挂满大红灯笼，红绸花结装点着每家每户。

可奇怪的是，看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鬼城却清冷幽暗，静的可怕。虽然人来人往，可是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声，没有熙攘声；人们只是各自行走，或低声细语。死寂般的街道映衬在一片红色里，着实诡异。

装饰得这么喜庆，却连一丝喧哗也没有，真是怪异，该不会…不会是鬼王嫁女吧。银狐一下哽住，背脊瑟瑟发凉。

“这地方确实奇怪，虽然是通往冥界的必经之地，可没有一丝杀气或不详之气，相反平静的可怕。”蜒舞轻声轻语，也不敢大声。

“也是，此处虽然阴气沉沉，可每个人都和和气气，低声交谈，莫非…”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银狐恍然大悟，

“一定是极地寒石！”

“对啊，极地寒石。除了能冰封冻结灵力之外，更有祛除戾气，净化人心之效。这也是为何酆都城虽为鬼城，却一直太平祥和的原因。”蜒舞感慨，极地寒石，当之无愧的世间至宝啊。

洛月，等着我，为了寒石，我银狐必定拼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只要能再见到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客栈！”蜒舞眼尖，

“哥哥，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好。”银狐避开蜒舞眼神，故作淡然。

流连客栈。

牌匾上也不例外地挂着红花丝绸。

这客栈名字还真是，料想不会有人对这牛鬼之地流连忘返吧。银狐自顾着玩笑，边走了进去。

店内人不多，就墙角一桌客人。店小二见有客到，堆上一脸笑迎了过来，彬彬有礼道：

“二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宿？”那声音轻柔的，银狐一阵鸡皮疙瘩，情不自禁跟着细声道：

“住宿，两间房。”

“是是，稍等。”小二点头哈腰，朝掌柜走去。

银狐四下打量着这间客栈，视线不自觉被那一桌人吸引。一桌三人，窃窃私语着，桌上摆着饭菜，被吃了大半。那个红衣女子…银狐盯着背对自己的那人，觉着似曾相识。那身形，那穿着，到底是在哪见过？

“小二，添茶。”红衣女子忽然转头，招呼着小二，声音不大，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圣姑！”银狐脱口而出，那侧脸，不正是神族圣姑前辈么。

“银狐！你怎么会来酆都！”一旁的敏寻蓦地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轻声点。”萧南示意分贝太大。敏寻自觉羞愧，慌忙坐下。

银狐也瞟见掌柜和小二神情不快，忙捂住嘴，拉着小妹走了过去。

“你们为何会来酆都？”屁股还没坐稳，银狐便等不及发问。真不敢相信竟然在这遇到圣姑他们。蜒舞乖乖地在银狐身边坐下。

“为了洛月。”圣姑没有隐瞒。

“那太好了，我们来此也是为了洛月。”银狐也如实回答，看来大家不谋而合了。

“莫非你也是为了…”圣姑刚要说出口，憋见店小二正走来，赶紧收住。

“客官，您要的两间房已备妥。”小二保持着一脸堆笑。

“哦，你告诉我哪两间，我自己去就成了。”银狐瞅着小二，细声细气。

“前辈，我看我们还是回房再谈，毕竟已在酆都城内，小心隔墙有耳。”萧南低声道。

“好。”圣姑应允，谨慎为妙。

屋内。

桌前，圣姑正襟危坐，其他人恭敬地站着。

“看来你也是为了入魔界来取寒石了。”圣姑若有所思。

“是的，机缘巧合下，银狐知道洛月在魔界，可是入魔界难于登天，除了极地寒石再无他法了。”银狐只说了一半，洛月归为魔族之事还是先保密。

“机缘巧合？”圣姑嘀咕了一句，随即，

“为了洛月，银狐你也废了不少心力。哼，不枉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

“应该的，洛月是银狐未过门的妻子，银狐有责任找到她。”银狐松口气，若是圣姑追究起“机缘巧合”的话，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对了，这位是？”圣姑这才想起银狐身边的那张陌生面孔。

“她是我的妹妹，蜒舞。蜒舞，快拜见圣姑前辈。”银狐才记起小妹，忙不好意思道。

“蜒舞拜见圣姑前辈。”蜒舞乖巧地请安。

“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啊。”圣姑称赞，眼前的少女齿白唇红，水蓝的杏仁眼勾人心魂。

“圣姑急于洛月之事，怠慢了你，可不要生圣姑的气啊。”圣姑打趣道。

“蜒舞岂敢。”蜒舞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绯红。

“别怕，前辈那是玩笑之言。”敏寻忙安慰，这姑娘真是单纯的可爱。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圣姑止住笑，转回正题，

“极地寒石是城主沧励之物，也是酆都城镇城之宝，如何才能说服城主将宝物借给我们？”这真是个难题，如此至宝又怎会轻易交与他人。

“如果正面去说服，相信沧励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照我说不如直接去拿！”银狐无奈，取寒石不用旁门左道怎么成。这个节骨眼，那些名门正派的君子所为可不合时宜。

“沧励是酆都城城主，也是冥界鬼师宗层义子，此处是人鬼交界，若是轻举妄动必定会惊扰冥界。到时候得不到寒石事小，要是掀起轩然大波，人界可就…”萧南理性分析。

“若是继续这样思前想后，畏首畏尾，我们何时能取得灵石？这宝物何等珍贵，城主又怎么可能因为一面之词就借出？这样下去，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入魔界，找到洛月？”银狐心急如焚，不客气地打断。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敏寻忙不迭地去开门，印入眼帘的是店小二一尘不变的憨笑。

“客官，你们已经惊扰到其他人了，请声音小点。”

“对不起，我们会注意的，多谢了，小二。”敏寻满是歉意。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小二嘿嘿地摸了摸脑勺，准备关门。

“等下。”敏寻想起什么，

“这大街小巷都红绸妆点，莫非城中有喜？”

“哈，各位客官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两日后，我们城主就将迎娶新夫人，这可是咱城中的头等大事。”店小二眉飞色舞，可依旧轻声细语。

“夫人？是谁？”圣姑大吃一惊。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说到这位夫人，可是大有来头。她可是魔界至尊的女儿。”

“什么？”敏寻瞪大眼珠。银狐也激动的拍桌起立。

“客官，客官，声音声音。”店小二慌了神。

“对…对不起，你可以走了，我们会小声的。”敏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强烈，连声道歉。

“那…那我下去了。”小二将信将疑，犹豫着关上门。

“魔尊的女儿？魔尊何时有了女儿？”圣姑百思不得其解。

紫檀？萧南一惊，猛然记起敏寻曾提及，魔尊的女儿不正是那紫衣女子么。

“哥哥，你…”银狐手撑桌面，满脸愤恨，全身发颤，蜒舞上前扶住，不明所以。

“银狐，你怎么了？”萧南也发现异样。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银狐怒不可遏，转身推开门口的敏寻，夺门而出。敏寻惊呼，一手撑住墙，险些摔倒。

“哥哥！”蜒舞惊慌失措，跟着奔了出去。

“敏寻？”萧南忙关切。

“我没事，银狐是怎么了？”这么反常，莫非也认得那魔尊的女儿？

“银狐为何会这样，这魔尊之女究竟是何人？”圣姑也疑惑不已。

“前辈，这…这魔尊的女儿，敏寻曾有一面之缘…”敏寻支支吾吾道出了当日在仙霞山碧池遇到的一切。

“这么说来，魔尊当真有女儿了…”圣姑始终不愿相信。这是怎么回事？为了侍渊，绝梵孑然一身，怎会平白无故多了个女儿。

“当日魔族攻入蜀山，那紫衣女子就曾出现。”萧南补充。

“那女子叫什么？”圣姑问道。

“紫檀。”敏寻回答。

紫檀？…绝梵，这孩子当真是你的亲生女儿？圣姑头脑发涨，思绪混乱。

忽然，一丝阴风拂。

“谁！”萧南握紧剑，迈开步来。

“在人背后耳语，可非名门所为！”女子的声音，声线细柔，却铿锵有力。

“小心，来者不善。”圣姑起身，察觉此人灵力甚强，绝非寻常之辈。

“还是圣姑老道。”话音刚落，紫光一闪，一女子出现在屋中，身着紫衣，面蒙紫纱，浑身散发着淡淡幽香。

“紫檀…”即使未见过庐山真面目，这身装束是怎么也不会记错的。

“敏寻？还记得我？”紫檀说着，面上的纱巾让人看不到表情。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敏寻明知故问。

“为了大婚…”紫檀语气平淡，似在说他人之事。

片刻。

“你真是魔尊之女？你娘是谁？”圣姑犹豫着开口，眼里有些闪烁。

我是谁的女儿？我娘是谁？圣姑，你说呢？

二十六.先礼后兵

酆都城。

夜幕降临，街上灯笼高挂，红烛闪烁。行人熙熙攘攘，轻声谈笑。

啊！一声长啸，划破清冷。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是何人叫得这等惨烈。

银丝狂舞。银狐发疯似地狂奔，视线逐渐模糊…洛月，洛月，不会的，你不会嫁给沧励，这不是真的…

“啊！！啊！我不相信！！”银狐痛心疾首，不能自已。

“哥哥，哥哥！”蜒舞气喘吁吁，追赶着银狐。

瞬间，银狐冲出城，一口气蹿进了城边的树林里。蜒舞紧随其后，心急如焚。

林间茂密，夜色中已辨不清方向。银狐不管不顾，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蹿，不留心撞上树干，被狠狠弹开《奇》栽倒在地。泪水顺着《书》眼角流下，银狐平《网》躺在地，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蜒舞终于追了上来，蓦地跪倒在地，推搡着银狐。

银狐没有出声，任凭眼泪越流越多。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告诉蜒舞啊，不要吓蜒舞啊…”眼见银狐无声哭泣，蜒舞慌得六神无主。

“洛月，你为何会嫁给沧励，你不会的…是不是被逼的…洛月…”银狐抽泣着，自言自语。

洛月就是紫檀！蜒舞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哥哥突然性情大变。洛月，你何德何能，竟让哥哥这般死心塌地，痛彻心扉。蜒舞感到心被顷刻划开了道口子，不觉攥起拳头。

片刻。

“哥哥，你不要这样。有什么就告诉蜒舞，也许蜒舞能帮点什么。”蜒舞眼神迷离，口是心非。

“小妹，哥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洛月回到我身边？”银狐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语气静地吓人。

“哥哥，那姑娘当真那样重要？”蜒舞声音颤抖，明知故问。

“没有她，哥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毫无意义。”瞬间，蜒舞如遭晴天霹雳，脑中一片空白。真的毫无意义了么？

“既是如此，哥哥在此伤心欲绝又有何用，洛月姑娘照样是他人新娘！”蜒舞生起闷气。

哼！一声轻喝，银狐突然翻身坐起，猛地擦去满脸泪水：

“你说的对，就这样死去活来的，洛月就能回来？银狐，你真是无用！”

“哥哥，你…”眼见银狐忽然一脸狠恶，蜒舞惶恐自己是否失言。

“洛月岂是背信弃义之徒，一定是魔尊胁迫，否则她怎会嫁给沧励。”银狐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不可乱，洛月明知沧励与语郦两情相悦，又怎会横刀夺爱，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哥哥怎知洛月姑娘为人如何…”蜒舞不服气，嘟囔道。

“蜒舞！洛月是我银狐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为人我又怎会不清楚。”银狐厉声厉色，

“洛月是你未来的嫂子，你怎可胡言！”

“哥哥…”蜒舞不敢相信，虽然自己与银狐并非亲生兄妹，可从小到大，银狐对自己从未说过重话，今日，尽然为了那女子…

“那洛月姑娘都将为人妻室，哥哥何苦念念不忘。就算…就算没有那姑娘，还有父王，还有蜒舞啊…”

“别再说了，没有洛月，我也不愿独活了！”银狐自暴自弃。

“哥哥，难道父王和蜒舞还抵不过那姑娘？”蜒舞鼻子发酸。

银狐自觉言语过激：“对不起，小妹。对银狐，父王和蜒舞当然重要。可是洛月…若此生不能与她偕老，银狐将抱憾终身，再无可恋。”洛月，不管你是何缘由，如此大张旗鼓嫁于酆都城主，我银狐绝不任由你胡来。

抱憾终身，没了洛月当真要遗憾此生了么？蜒舞双眼噙满泪水，狠狠咬住唇。我蜒舞在你心中到底是何位置？

银狐爬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我们回客栈吧。”在此哭天喊地，捶胸顿足又有何用。银狐沉着心思，振奋精神。

“哥哥…”蜒舞似还有话说。

“妹妹。对不起。此次你就不要插手，哥哥自有分寸。”银狐适时打断，不愿听劝。

蜒舞闭嘴，默不吭声跟在银狐身后。好吧，一切还是先回客栈再说。

流连客栈。

客房内。

圣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紫衣女子，虽然面带纱巾，可是身形体态，说话声音却是那样熟悉。

“假扮魔尊之女？难道我嫌命长？”紫檀哭笑不得，此等身份谁爱谁拿去。

“既然如此，你娘究竟何人？”也是，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扮魔界至尊的女儿。圣姑心冷，绝梵，你倒是与何人生下这女儿？

“何人？呵呵，若是圣姑有那闲情，不如亲自问问尊主。”紫檀苦笑，娘是何许人也自己从未深究。

圣姑哑口。

“紫檀姑娘，今日来找我们所谓何事？”敏寻悔恨曾告知此行目的于紫檀，可万万想不到听到的竟是她与沧励大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是为极地寒石而来，不过可惜，你们要无功而返了。”紫檀眉尖上扬，语气挑衅。

“何出此言？”圣姑诧异此人怎会知晓，莫非在岷水村已走漏风声。

“哼，我紫檀，堂堂魔尊之女，酆都城城主的聘礼除了至宝极地寒石，还有什么能看得上眼？”此话一出，三人心底一寒。

“莫非，极地寒石已是姑娘囊中物？”萧南不敢相信，再三确定。

“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紫檀揽着双臂，冷笑。

“紫檀姑娘，若不是事出紧急，我们又怎会来这酆都城，请你…求你，若是极地寒石真在姑娘手中，恳请借出数日，届时一定完好奉还！”敏寻焦躁不安。

“哼，敏寻，莫非你忘记了。各位得极地寒石是为入魔界寻人，我身为魔尊之女，又怎能坐视不理？”

“原来你都知晓，既然这样，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取寒石确实是为入魔界寻人，而且此人非寻到不可。若是姑娘肯借让，圣姑感激不尽…”圣姑索性开门见山。

“若是不肯呢？”

“那就休怪圣姑得罪。”圣姑一脸坚决，眼神冰冷。

奇）“难道不借，圣姑还要抢不成？”紫檀无奈，圣姑，要如何你才肯放弃。

书）“是，哪怕两败俱伤。”

网）沉默。

“入了魔界又如何，你等可是对手，恐怕人未找到，就落得身首异处了。”无法，紫檀耐起性子。

“找不到她，圣姑死不瞑目。”圣姑岂是怕威胁之人，若是找不到洛月，女娲无后，自己又有何颜面苟存于事，倒不如死个干脆。

“好个倔强的圣姑。圣姑要找之人并非魔族。魔界从未入过外人，就算有，恐怕也早被魔炎结界焚个干净，我看各位不用白费苦心了。”

“真的？”敏寻有些茫然若失。

“你们当魔界是何地，可随意出入？”魔炎是何等厉害的结界，纵使灵力非凡，若非魔族，也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姑娘之意，圣姑心领。你这般劝说，不知出于何意，可入魔界之事，圣姑绝不放弃。”这姑娘之言在情在理，可地罗铜铃也绝不会有偏差，不管是不是徒劳，入了魔界自然真相大白。

“哼！圣姑，我好言相劝，你尽然不识抬举！”圣姑态度强硬，紫檀失了耐性，自己千方百计拿寒石正是为了阻止圣姑一干人入魔界。如今洛月早已不复存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叫紫檀的魔人。找到了发现了又如何，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倘若他们因此遭遇不测，自己将悔恨一辈子。

“我等感谢姑娘一番好意，入魔界之事心意已决。若姑娘不肯相让寒石，就莫再多言。不过，宝物珍贵，姑娘可要看紧了。”萧南把话说开，极地寒石自会来取。

“看来你们要硬抢了。我看你三人真气消耗过大，灵力折损，就算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奉劝你们一句，若不想做无谓的牺牲，就趁早打消取极地寒石的念头，否则休怪我无情！”取碧池灵水不过几日，灵力也未完全恢复，这么快便好了伤疤忘了痛？眼前三人面色泛白，眼神疲惫，紫檀不禁心伤。这是何苦呢…

“说了这么多，无非想劝我们罢手。我看姑娘不必费这心机。”对峙了这么久，这姑娘也只是言语相逼，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圣姑生疑，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没错，若是姑娘不愿相让，也不屑动手，就请回吧！”萧南开始下逐客令。

“好！既然三位不听劝告，紫檀也不再多言。下次碰面，各位留心！”紫檀泄气，真没想到这三人倔得跟石头一样。

“紫檀姑娘…不送。”敏寻欲言又止，不知为何，心中千百个不愿与紫檀为敌。

没有回答，一道耀眼紫光闪过，紫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宗府。

酆都城的尽头便是城主沧励的府邸，宗府。大门两侧各是面目可憎的鬼怪石雕，甚好辨认。

沧励生于人界，是个孤儿，自小便被冥界鬼师宗曾收为义子，悉心调教，还赐随父姓，名唤沧励。这座府邸是宗曾为义子修憩，并特地置于冥界入口鬼门不远处。不过，宗曾常年居于冥界地府，甚少在府中留宿。

府中的客房内。

紫檀坐在桌前，一旁的玄机婆婆正帮她把脉。

“这两气越发蹿的厉害，碰撞之力消耗生气，吞噬灵力...紫檀，你要切忌乱用神力，多多静养调息，免得身体继续耗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紫檀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越来越虚。玄机婆婆一筹莫展，那两道阴阳之气到底从何而来。

“呵，这世间果然没有便宜事。我道忽然间为何灵力大增，修炼事半功倍，功力进步飞速，本在想是谁这般好心赐予我这相克之气，原来是有代价的。”紫檀记起侍渊前辈曾告诫过自己，水火不容，两气相斥，要注意静心修炼，融会贯通，否则迟早会反遭吞噬。当日自己尚未察觉，不知其中意思，殊不知前辈早已洞察先机。

“放心，婆婆一定想办法帮你…”

“何来办法，若我不能融合这两气，便只能任由它们撞击，将我吞个干净。”紫檀叹气，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说什么混帐话，来，让婆婆运气试探！”怎么样都不能让你有事，今日婆婆非要试试这两气虚实。

“别耗费真气了，这两气冲撞之力厉害非常，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紫檀拒绝，当日在魔冢昏厥，漠穹为自己输真气便险遭反噬，之后玄机婆婆为探底细，也被伤过几次，紫檀怎可让他们继续犯险。

“可是，你越来越虚弱，我怕…我怕你真的会…”玄机婆婆哽咽，紫檀的身体情势越发糟糕，可目前对这阴阳两气的源头底细毫无头绪，这该如何是好。

“婆婆，别急。紫檀无碍。眼下那么多正事要做，哪有空闲管这个。待一切解决后，我们再弄清楚这阴阳两气，您也别再忧心了，至少现在。”紫檀握紧玄机干枯的手，劝慰道。

玄机婆婆望着紫檀，说不出话来，心中上下忐忑，难以平静…

二十七.夜夺寒石

明日便是大婚之期，至宝寒石之事停滞不前。每个人都焦躁难安，心事重重。

流连客栈。

自从那日得闻酆都城主将迎娶魔尊之女，银狐情绪陡变，终日将自己封闭于屋内，茶饭不思，谁人不见。哪怕是小妹蜒舞也被拒之门外。这样大的转变，大家看在眼里，各自揣测。

“哥哥，你开门啊，好歹吃一点啊！”蜒舞端着饭菜，急的泪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屋内依旧无人答应。

“蜒舞，银狐还是不开门？”敏寻听到声音，从自己屋里走出。

“是啊，这样下去会弄坏身子的。怎么办？”蜒舞焦躁地咚咚跺脚。

“银狐，你先开门啊。若是有事，不妨告知，或许我们能出出主意呢？”敏寻敲着门，边凑近门缝听着里面动静。

依然反应全无。

“算了，我还是走了。这样下去，又要惊动小二了。”蜒舞一脸沮丧，端着饭菜踉跄地下楼。

也对，声响这么大，小二肯定又不乐意了。敏寻瞅着蜒舞落寞的身影，又回头看向紧闭的门，心中忐忑。既然声响这样大，屋内又怎会听不到。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银狐将自己关在屋里，避开各人，真是叫人担心。

砰～轻轻的关门声，敏寻回屋了。银狐耳贴门缝，舒了口气，随即又懊恼起来。圣姑他们都是聪明人，自己这样反常，怎会看不出端倪。无法，谁叫自己不善伪装，强装镇定铁定会被看破，倒不如躲于屋中，省去麻烦。

银狐踱到窗前，皱着脸。既然洛月就在酆都，寒石之事就无关紧要了。如今迫在眉睫的，便是如何阻止大婚，带走洛月。银狐沉重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远外，太阳正缓缓坠入天边，天色逐渐黯淡，又将入夜。

大婚将至，若那紫檀姑娘言语属实，取寒石的期限便近在眼前。圣姑坐在桌前，显然按耐不住了。

方才屋外，敏寻与蜒舞的对话尽收耳中。银狐的异常圣姑无暇顾及，寒石的事已够焦头烂额的了。唉…圣姑揉了揉蹙成一团的眉心，重整思绪。

萧南敏寻是蜀山峨眉弟子，做事自是正义凛然。可银狐说的对，取寒石之事不用旁门左道是决不可能成功的。既然不能借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圣姑吸了口气，就这次，让那些道义见鬼去吧，没有寒石，什么神族，什么女娲后人都是空。

一丝凉风吹过，圣姑不禁看向大敞的窗户。入夜起风了，待夜色再浓点，就去宗府一探究竟。

“师兄，明日就是大婚了，圣姑前辈那毫无动静。银狐也禁闭屋中，很是蹊跷啊。”敏寻回屋不多时，萧南便来找她。

“恩，寒石之事，圣姑前辈和银狐应是最心急的人。可到今日都没什么行动，实在不对劲。”萧南纳闷。

“或许是前辈灵力尚未复原，所以不能轻举妄动？”敏寻猜测着。

“以前辈为人，灵力复原与否怎及得过取寒石寻洛月重要？”萧南心知肚明，明日是婚期，宗府守卫定会严密，今晚就是最后机会，圣姑定会有所行动。

“难道圣姑前辈不露声色，是有意避讳我们？”敏寻泄气，心中失望。

“前辈避讳也是情有可原。酆都城城主毕竟是冥界鬼师的义子，若是硬拿灵石，必定惹来两界纷争。可是为得寒石前辈必定不计后果，而你我也定会阻止。所以…”

“所以宁愿不动声色，独自行动。”唉，为了洛月，一向冷静理智的圣姑前辈也变得鲁莽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师妹放心，交给师兄。”不出意外，就是今夜了。

银月当空，夜色正浓。

清辉下的宗府越发冷寂的可怖。

屋内。

桌前，紫檀，玄机相对而坐。桌上茶水冒着微弱的热气。

“紫檀，夜深歇息了。”玄机婆婆催促道。

“时候尚早，紫檀还不困呢。”紫檀撒娇，不想去睡。

“明日便是大婚，会是忙碌的一天，今夜还是早点休息吧。”玄机婆婆压低声音，另有他意。

“哼，既然婆婆知晓，大婚前夜又怎会这般平静呢？”紫檀嘴角上扬，似乎料到了什么。

“看来那帮人还是不肯放弃。”玄机婆婆心领神会，

“这该如何是好？”玄机故意声调上扬，快速瞟了眼紫檀。

“就地正法！”话音刚落，紫檀抓起桌上的紫色纱巾，纵身飞出，屋门顷刻冲开，吱呀作响。

“炼狱火海！”一声大哮，是圣姑。玄机婆婆听出了声音，连忙跟了出去。

一出门，翻涌的热气扑面袭来，玄机不由倒退几步，定睛一看，顿时惊呆。眼前火光烛天，烟雾弥漫，家丁伺婢们四下跑蹿，端水扑救，混乱嘈杂。玄机惊恐，这圣姑真是失了心，为了寒石，尽不惜纵火烧府。

嗖嗖~头顶火光闪过，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跃了过去。玄机认出，为首的是圣姑，追赶其后的正是紫檀。她们去后园了，不好，极地寒石！

容不得犹豫，玄机婆婆握紧蛇杖，一跃而起…

后园。

“炼狱火海！”圣姑身手敏捷，飞蹿于屋顶间，所到之处燃起熊熊大火。极地寒石，极阴至宝，寒性最甚，自然不受烈火侵蚀。

圣姑俯视一周，嘴角露出一丝诡笑。只见漫天火海中，一点幽蓝冷光莹莹发亮。极地寒石，终于找到了。事不宜迟，圣姑纵身一跃，飞进大火，同时周身筑起结界，免受烈焰焚烧。

眼看那清冷蓝光越来越近…

“冰封归宁！”立刻，气温骤降，雾气弥漫，火力被瞬间吞噬，慢慢消退。

“谁！”眼前模糊一片，方向难辨。圣姑即刻回转身，悬浮在半空，不敢妄动，

“….侍…渊…”圣姑脱口而出。冰封归宁，当日魔族侵扰蜀山，侍渊便用此术消散爆裂焚烧的火球…不对，侍渊不幸香消玉殒，又怎会出现在此。莫非是…洛月！想到这，圣姑心底一阵翻涌，双手挥散着浓雾想要看个清楚。

迷雾散尽，不远半空，紫衣紫纱印入眼帘，是紫檀！

“好一个圣姑，为了寒石尽纵火伤人，草芥人命！”紫檀抢先发难。无奈，情势所逼下，自己尽用了封存已久的女娲灵术，万一被圣姑识破可就糟了！

“那冰封归宁…莫非是你？”圣姑眯着眼，疑信参半。

果不其然，紫檀背脊发凉，强装无事，

“这种水系术数，紫檀不屑。想必圣姑此举人神共愤，有人先于紫檀阻止。圣姑啊圣姑，你这等暴行还自诩神族？”紫檀冷笑，暗自舒了口气。

也是！女娲族灵术，魔族之人怎能使得出！圣姑啊圣姑，你还真是老糊涂了！既然不是她，莫非真是洛月！圣姑倒吸一口气，洛月，你当真来了酆都？不管了，先拿了寒石再说。

容不得多想，眼见四周恢复清晰，圣姑找准寒石方位，极速飞下…

紫檀大呼，好个圣姑，真是死不罢休！紫檀怒挥两指，几道紫色光束飞速穿梭，直逼圣姑。

圣姑察觉，飞身避开，顺势盘旋向下，稳当落地。对面，紫檀也落地，还未站稳，圣姑先发制人，一记风卷残云，紫檀紧接跃开，身后焚烧后的残垣断壁被送上了天，尘烟四起。

“冰天雪地！”不留任何空隙，圣姑接连发招，紫檀移步闪躲，边摊掌运气，欲还击。

啊…忽然一阵剧痛。紫檀眼前发黑，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渗出豆大汗珠。为何偏在此时！紫檀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三味真火！”紫檀异常，圣姑半信半疑，不敢松懈，随即使出火系灵术，一条火龙从掌心飞出，张牙舞爪，朝着紫檀呼啸而来。紫檀全身无力，疼痛难忍，眼睁睁地看着烈焰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圣姑…

哄！爆炸声，震耳欲聋！

紫檀耳边嗡嗡作响，费力地抬头张望。空中，不计其数的火球满天飞舞，黑夜映照着如同白昼。三味真火被炸开了！

“紫檀，你没事吧？”温柔细腻的声音，随后一双臂膀，有力地将自己扶起。紫檀勉强站直，回头瞅见的正是一脸焦急的沧励。

深邃却柔如水的眼眸，干净白皙的肌肤，古雕刻画的面容，顺滑的一头黑丝轻轻飘摇。

看到沧励，紫檀不禁放下心，一下瘫在了沧励怀里。

“你是城主沧励？”圣姑明知故问，局促地扫视了遍周围，烧的发黑的残壁枯木，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这位客人，沧励好奇，你从府邸大门一直烧到后园，所谓何事？”沧励抱紧紫檀，边质问道。言语冷冰，却温文尔雅。

“我…是为极地寒石而来。”圣姑也不隐瞒。

“你还真是聪明，知道这灵石为极寒之物，烈火焚烧伤不了它。那你也理应知道极地寒石为我宗府所有，也是酆都镇城至宝。况且，我已将它作为聘礼送给我未来的妻子紫檀。你不问来取，纵火行凶，未免太目中无人了？”沧励一字一句，依旧冷冷冰冰。

“若不是情急，我又怎会出此下策…”圣姑声音越来越小，心中嘀咕。这沧励浑身散发瘆人的威慑力，压得人心里发虚。

“不论何等情势所逼，既然是来我酆都城，就该遵依酆都的为客之道。明日是大喜之日，不宜血光。此次纵火之事，我暂且饶恕，下不为例。请回！”沧励下逐客令。此时家丁侍婢们也姗姗来迟，每个人都是一脸熏黑。

“不成，拿不到寒石，我誓不罢休！”显然这次圣姑孤注一掷，绝不半途而废。圣姑微移步子，眼睛紧盯沧励身后的地方。

这后园都是花木，且被烧了个大半，唯独那处没有丝毫损伤：丛中的青石密室。夜色下似乎还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

一定就是那！圣姑卯足气力，飞身跃起，直向密室。

沧励不紧不慢，抬手轻拂，一团幽灵鬼火凭空出现，一下击中圣姑手臂。圣姑惊呼，应声倒地。

好轻！好快！自己竟察觉不到，更别提闪躲！圣姑躺在地上，被击中的手臂被冻住，变得硬梆梆，无法动弹。

“我说过，下不为例，为何你这么快就再犯？”沧励有些恼怒。

“放…她…走…”怀中，紫檀瑟瑟发抖的声音。

“紫檀…”沧励瞅了眼面色惨白的紫檀，犹豫了下，随即瞟了眼一旁的家丁。家丁们立刻领会，一拥而上，将圣姑扶了起来。

“将她送出宗府。”说罢，沧励又想了想，

“你的手臂半柱香后便能好。我看你呼吸不匀，面无血色，想必之前灵力耗损过大，还未完全恢复。我奉劝你莫再逞强，免得得不偿失！”

“你…”圣姑憋地说不出话来，便被一圈家丁抬了出去。

圣姑一走，沧励勒令：“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外传，尤其是老爷，明白？”

“明白。”所有人老实点头。

“都下去吧。”

“是。”

仆人们慢慢散尽，沧励看向怀中的紫檀，紫檀满额冷汗，已昏厥过去。

二十八.大婚前夜

翌日。

婚期已至，城中依旧祥和平静，但透着浓浓的喜红。昨夜宗府火光冲天，好在大火发生在午夜梦回，无人知晓。今日宗府也恢复原貌，没有一丝被焚烧过的痕迹。

大婚如期举行。

流连客栈。

楼下大堂，萧南敏寻相对而坐，面面相窥。

“昨夜好在并无大事，否则定会惊扰冥界，人界可就遭殃了！”敏寻松口气，

“前辈没有发现师兄吧？”

“没有。我只是远远观望，不敢靠的太近。”萧南肯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昨夜午时一过，萧南便尾随圣姑一路到了宗府。为了不被发现，萧南离的远，没有进府。没过多久，宗府内便燃起熊熊大火，火势猛烈，映着黑色的夜空泛起红。正愁着该不该冲进去时，忽然雾气聚拢，气温降低，大火也被吞噬。一定是冰封归宁，不会错的。侍渊前辈的冰封归宁萧南怎会忘记。

“是不是洛月也在酆都城？”敏寻悄声问道。

“如果是这样…”萧南蓦地站起身，

“不会错的！冰封归宁是唯女娲后人才懂的灵术，就连圣姑也不会。除了洛月不会有别人。”

“若真是洛月，我们何苦费这么大周章去取灵石，倒不如将这酆都城翻个遍，将洛月找出来！”敏寻一下来了精神，这么说来洛月近在咫尺。

“恩，我们快些行动，想必圣姑前辈也有所察觉。”萧南赞同。回想起昨夜，等了许久才等到几个家丁将圣姑抬出。圣姑出府后便回了客栈，萧南也一直跟在后面。除了圣姑手臂僵直的古怪，其他也就没什么异样了。

楼上房中，圣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夕阳西下，眉头深锁。

昨晚一切历历在目。不顾人命，纵火烧府，圣姑终究是懊恼的，懊恼自己最后还是失了理智。可惜的是费了这么大阵仗，极地寒石不过一步之遥却还是错失。

唉！圣姑揉了揉依旧发涨的脑袋，都怪灵力尚未恢复就强行施展五灵术，造成体力不支，五感模糊。否则，纵使沧励法力再强，也不至察觉不出。圣姑抓着昨日被击中的手臂，思绪万千…

……

那冰封归宁…莫非真是洛月！圣姑细细回想，难道洛月就在附近，看到自己失了心火烧宗府，便出面阻止。不知怎的，莫名的羞愧感充斥，心也咚咚直蹦。这等面目竟让洛月见着，往后又有何颜面以女娲后人之师自居。

圣姑唉声，洛月啊洛月，失踪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既然一直看着圣姑，就现身吧，圣姑真的好想你！

圣姑满闹混乱，不愿再去多想。

宗府。

“醒了，醒了…”是侍婢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紫檀微睁眼，全身瘫软无力，酥的无法动弹。

“傻丫头，婆婆之前怎么说的，这样强施灵术，你不要命了？”玄机婆婆坐在床边，面容憔悴。

“婆婆…”紫檀勉强地侧过头，嘴唇颤抖，

“一切因我而起，怎可连累无辜…”

“紫檀这话就见外了。”温柔的声音，沧励从屋外走进，

“都下去吧。”

“是。”一屋子的侍婢们齐声道，窃笑着下去了。

“城主，你来了，昨晚真是有劳你了，要不然紫檀可就…”玄机婆婆连声感谢，若不是昨夜被人绊住，又怎会丢下紫檀不顾。还好沧励及时赶到，否则紫檀遭遇不测…想到这，玄机婆婆没好气地锤了下床沿。

“沧励应该的，紫檀姑娘也是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才施法救火，以致身遭重创。怪就怪沧励无能，未能先于灭火，惭愧。”沧励站在床边，彬彬有礼，满面愧疚。

“怎会呢，若不是你筑起结界，惨遭焚烧的何止北院和后园呢！”玄机婆婆摆摆手。

宗府之大众所皆知，分东西北三院及后园。面朝正门的便是北院，两侧通往东院和西院。北院后面就是奉有极地寒石的后园。昨夜，圣姑一来便径直从前门烧至了后园，沧励抢分夺秒，先保住东西院，随后赶至后园，正好救下了紫檀。

“那，西院的…”紫檀表情紧张。

“西院毫发无伤，姑娘放心。”沧励知道紫檀担心什么，连忙答道。

“那就好…”紫檀放心了。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你…你行么？”沧励担忧，紫檀身体虚弱，这婚事还能否如期举行？

“不碍事，花轿不是今夜午时么，紫檀足以恢复。”紫檀一笑，充满自信。

“…好吧，既然紫檀这么说了，沧励岂敢不信。那沧励就在冥界恭候新娘了。”说完，沧励害羞的呵呵傻笑，满脸掩不住的期待。

“哟，瞧瞧，城主这表情婆婆还第一次见着，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害臊！”玄机婆婆逗乐起来。紫檀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沧励先前往冥界了。”沧励局促，急着要走。

“是，城主别急，慢慢走。”婆婆继续调侃，闹得沧励红着脸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城主竟也会有这等害羞尴尬的神情，真叫人大吃一惊哪。”婆婆捂面咯咯直笑。

紫檀没有说话，此等情形看着真叫人满心欢喜，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你不想知道昨夜为何婆婆未见踪影？”终于四下无人，婆婆收起笑容，言归正传。

“请直说。”

“昨晚婆婆刚上屋顶，就被人拦住去路，那人正是银狐！”

紫檀心底一咯噔，耳边嗡嗡作响。银狐！银狐也来了酆都！

“他为何会来酆都？难道也是为了寒石？”

“我看不像，圣姑纵火，飞去后园，那小子不管不顾，只是拦着我问你在何处，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嫁给沧励。”婆婆支吾，小心地观察紫檀神色。

“原来他都知道了。也是，这么大的喜事，又会有谁不晓。”紫檀故作淡定，眼里却蒙起悲伤，

“这样也好，这下就能死心了。”

“婆婆也是这个想法，怕他跑到后园，见着你，只好言语尖刻，故意发难，逐他出府。”

“然后呢？”紫檀急关切，眼里盈盈闪烁。

“结果忽然漫天大雾，大火冷却，一看就知是当今世上洛月才知的灵术，银狐也就顷刻乱了阵脚，妄图冲去后园。”

没想到昨日夜战圣姑，银狐就在不远处，自己浑然不知。紫檀苦笑，不管身在何方，银狐似乎都能寻得到，

“那婆婆又是如何挡住银狐的呢？”

“你与圣姑对峙，倘若银狐出现，大吵大闹，真相岂不呼之欲出？那小子对你死心塌地，有害于你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圣姑叹息，此等情种世间少有，可惜造化弄人，这二人偏偏无福厮守。

紫檀沉默。

“你也莫再胡思乱想，你昨夜使出冰封归宁，好在未被圣姑发现。这样一来也好，圣姑就知洛月在酆都，占时不会打寒石主意，也给我们免去不少麻烦。”

“婆婆说的对。不论圣姑他们还否来夺寒石，我们都要带走它，以免夜长梦多。”紫檀铁心，灵石非拿走不可，她要让洛月何在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谜。

“你好好歇息吧，之前侍婢已经给你服用了末灵花粉，灵力会很快恢复的。”紫檀一幅愁容，不宜伤神。婆婆也不再多话，帮着掖了掖被角，嘱咐着紫檀多休息，好有精神为今晚的大婚准备，随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紫檀闭目，却无法安睡。好在此处有末灵花这灵力非凡的圣物，否则体内两气冲撞，灵力不断消耗，如何回复的了。只是，末灵花数量有限，哪怕觅得所有的末灵花也终有尽头，自己依然逃不过枯竭而死的厄运。

呵~紫檀不由蔑笑。多谢苍天，明知紫檀对于银狐对于命运心有不甘，故降此梦魇，让紫檀彻底绝望。一个可能随时会丧命的人又有何资格再抱奢望。

两行晶莹泪，愁苦只自知。紫檀失声，暗自伤痛。

入夜。

银狐蜷在客栈前的台阶上，呆望着天边残月。

“圣姑他们都出门打探洛月姑娘下落，为何哥哥不一同前往？”陪在一旁的蜒舞嘀咕道。

今夜午时，抬着魔尊之女紫檀的花轿便将从宗府出发，经鬼门入冥界。身为鬼师义子的沧励，虽为人族但需遵循冥界大婚的习俗，在鬼界完成跪拜大礼。此时此刻，沧励已身在冥界宗曾居所，等候新娘。

子时阴冷，凡人是不敢在街上乱晃的，避免遭致阴魂缠身。但为了庆贺城主大婚，全城百姓提早点满灯火，燃放礼花，街上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小妹知道，那紫檀姑娘就是洛月，我又何必跟着圣姑浪费时间？”银狐低头，看着追逐嬉闹的幼童，忿忿不平。

“也是，敏寻说今晚全城人都出门欢庆，是寻人的良机。街上那么喜庆，肯定很好玩。”蜒舞伸长脖子，脸上满是渴望。

“小妹若是喜欢，就去玩玩。”

“真的？哥哥陪蜒舞一起？”蜒舞立刻一脸孩童稚气，手舞足蹈。

“哥哥没有心情。你自己去吧。”银狐情绪不高，此时怎会有情绪玩闹。

“小妹还是留下来陪哥哥。”蜒舞安静下来，噘着小嘴。

“对不起，小妹，哥哥真的没有心情。”银狐满是歉意。

“没关系…”蜒舞还是那么乖巧懂事，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

“哥哥…今夜真要去劫花轿？”

“没错，不去劫，哥哥会抱憾终身。”银狐斩钉截铁，蜒舞失落地蹙起眉。

“可这样，会惊动冥界，万一…”蜒舞害怕，哥哥若是这样鲁莽，酿成祸事，对于妖界，对于法王该如何交代。

“不要再说了。就算粉身碎骨，哥哥也必须去！”银狐厌烦地打断蜒舞，这些话听了很多次了。

沉默。

“那洛月姑娘到底有多好啊？哥哥也没跟蜒舞说过？反正午时尚早，哥哥就讲讲你和洛月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吧。”蜒舞适时转移话题。这一问，银狐来了神采：

“她是个好姑娘，天真烂漫，侠义心肠，好打不平。说来我们是在一个茶馆相遇…”提到洛月，银狐便滔滔不绝，忘乎所以。蜒舞专心倾听，手指不自觉捏住裙角，越捏越紧…

二十九.狐王劫轿

浓郁黑夜，蒙起清清薄雾。天边弯月躲藏其间，若隐若现。

子时将近，街上空无一人，只剩沿街的大红灯笼，朦胧雾下，血色弥漫，诡异可怖。

流连客栈。

银狐轻轻拨开条窗户缝，一丝丝阴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吹得头皮阵阵发麻。终于等到午时，银狐蹑手蹑脚挪到房门前，听着外面动静。

门外一点声响也没有。

放心了。银狐回过头，摸着准备从窗户出去。此时屋内漆黑一片，为了营造自己熟睡的假象，银狐一早便将烛火熄灭。

先前，圣姑一干人从街上回来，垮着脸，一看就知毫无收获。也对，要是真找着了，岂不天下大乱了。

吱呀~银狐将窗户敞尽，一个骨碌，翻了出去。

宗府大门前。

迎亲花轿已经候着。

轿身披上血色般的红绸，鲜艳欲滴，金丝银线缠绕其间，贵气十足。轿子前后各列着几对人，身着红衣，面如死灰，嘴唇殷红。

时辰已到，新娘在侍婢们，玄机婆婆的簇拥下跨出门，一众家丁围在一旁，嬉闹推搡着，不敢太大声。新娘头披红盖头，一身红嫁衣，步履轻盈战兢。玄机婆婆小心翼翼，将新娘送进花轿，只留下一名婢女随行，其余侍婢家丁便站在门前恭送。

冥界毕竟是鬼魂聚集之地，阴寒森严，普通凡人能避则避。

“好了，准备出发吧。”玄机婆婆吩咐，边示意同行的婢女也坐进轿子。

婢女坐定，轿夫便抬起花轿，游刃有余，轻松启程了。玄机婆婆跟在轿旁，边招呼门前的侍婢家丁们回去歇息。

“诶诶，那些家伙脚不着地呢！”几个家丁发现稀奇，窃窃私语。

“…真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胆小的侍婢嚷着回府。

“好，走走走。怕啥，咱们少爷可是城主！”

“也对…可心里还是毛毛的…”一伙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攘攘地回了府。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欢天喜地，迎亲队伍前行得毫无声息，一边走着的玄机婆婆不自在地瞟了瞟前行的人，又瞟了瞟身后的人。

宗府邻近鬼门，很快便到。沉重的吱呀声，大门适时打开，阴风随即扑面而来，玄机婆婆一个寒噤，跟着队伍走进了长廊，边抬头环顾。

这冥界鬼门当真宏伟大气。年久泛青的金漆，高大弧形的拱顶，冷幽灰暗的廊壁。身在其中，不觉自感渺小，心中拘谨起来。

整齐的脚步声。玄机婆婆朝前看，借着廊壁上架着的火把，看清来者是一队接亲的鬼差，全部身着黑红衣袍。

“请！”鬼差走近，恭敬抱拳，示意前来带路。

“有劳。”玄机婆婆礼貌回应，瞅见鬼差们发青的面色。话不多说，一行人继续前行，身后大门缓缓关上。

“慢着！”一声大喝。眼看大门即将紧闭，一个白影飞速蹿入。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冥界！”鬼差头头厉声道，嗖的拔出剑，其余鬼差也跟着亮出兵器，严正以待。

“我是来劫花轿的，挡我者死！”白衣人神色冷峻，眼神犀利，银色发丝随风静静飘洒。

“什么！”在场人无不惊呼，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是头一回遇到。

“好你个银狐，就知你心存不良，竟做出截花轿的荒唐事，想劫走，先过婆婆这关！”玄机婆婆握紧蛇杖，迈开步子，朝银狐杀来。

嗖嗖嗖~几道白光射来，银狐已经射出连环银箭，箭箭凶恶，毫不留情。婆婆举起蛇杖，快速飞旋，银箭被纷纷挡下，反弹射向廊壁，狠狠碰撞化作缕缕青烟。

“看来这次真是孤注一掷了！”婆婆站稳脚步，不敢大意，这次银狐可是来真的了。

“带不走洛月，我银狐绝不罢休！”银狐大吼，眉宇间满是杀气，手中白狐玉弓银光闪耀，孤傲慑人。

“那就看你可有本事！”婆婆也不示弱，抬仗再次逼来，其它鬼差也一拥而上，长廊内顷刻一片混战。

这阵仗，迎亲队伍早已慌得放下轿子，躲至角落，瑟瑟地巴望着，任这花轿孤零零地横在长廊中央。

一翻厮杀下来，不少鬼差挂了彩，倒地哀嚎。银狐和玄机婆婆互不退让，斗得如火如荼。玉弓银箭，蛇仗金光，飞旋撞击在这空旷的长廊内，火花四溅。

“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势必惊动冥界！”轿中有人窃语。

“我知道了。”另一个人声，随即一道紫色厉光从轿中飞出，逼向玄机银狐，两人顾不得拼斗，急忙闪躲。

砰~紫光撞上鬼门，消散不见。

“洛月！我知道你在轿子里，出来，跟我走！”银狐知道那紫光来自洛月，便朝花轿奔去。玄机婆婆紧跟其后，一把拦住，不让银狐离轿太近。

“你走，到了今时今日为何还这样执迷不悟！我不想见你！你走！”隔着轿帘，紫檀冷酷决绝的言语如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心里，银狐感到心在冒血。

“不，不是真的。你根本不爱那个沧励，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跟我走！求你了，洛月！”

紫檀哽咽，拼命遏制住情绪：

“我爱不爱他你又从何知晓。你只要记住，我已不爱你了。一早便告知于你，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既然无缘厮守，你就心中生恨？眼见我嫁给沧励，心有不甘，强行阻扰？我真是看错了你！”

为何要说出这等残忍的话？银狐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我本有婚约，怎可嫁给他人？难道你都不记得了？此生此世，永不分离？”银狐声音颤抖，透着哀求，眼睛死死盯住花轿，心中揪着最后一丝希望。

“银狐，当日与你定下盟约的是洛月，不是我紫檀！洛月已死，如今在你面前的是紫檀！”有泪滑下，紫檀抓紧衣裙，好怕自己支持不住。结束了，一切真的结束了。

“洛月…为什么…”希望彻底破灭，银狐难以置信，却也无话可说。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紫檀压低嗓子，生怕银狐发现异样。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洛月已死，永远也回不来了！”银狐重重跪下，眼泪洒了一地。

“我们走！”玄机婆婆不忍再看，招呼着赶紧去拜堂。躲在一边的轿夫们连忙爬出来，胆战心惊地抬起花轿。一众鬼差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地将城门打开，也不敢吆喝着赶人，唯唯诺诺地请银狐速速离去。

银狐起身，顾不上抹干泪水，失魂地走出鬼门。吱呀~鬼门缓缓关上。银狐回头，望着迎亲礼队越走越远…

“洛月！！！！！！！”银狐仰天长啸，肝肠寸断。砰！大门重重合上。这一声响，你洛月与我银狐就再无瓜葛，从此陌路。银狐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轿中，泪水如瀑布般泻下，紫檀紧紧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银狐…永别了！

冥界。

婚房内。

新娘坐在床沿，紧张兮兮地揉搓着衣褶。

新郎推开房门，略带微醺，喜气洋洋。新娘知道是新郎来了，更加慌张地揪紧衣裙。

“终于，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新郎坐到新娘身旁，新娘微微一颤。

“我以为此生都不能再与你相见。”新娘娇羞的声音。

“老天怜悯。”边说着，新郎慢慢揭开新娘盖头，便见一张稚嫩灵动的俏脸，双颊绯红。

“语鹂，我终于娶到你了！”新郎将新娘拥入怀中，生怕一个眨眼，这娇滴新娘就不见了。

“沧励！”新娘也揽紧新郎，今日一切得来不易啊。

黯沉深渊。

众鬼师在冥界的居所。

今日宗层义子娶妻，冥界习俗，沧励与新娘需在此完婚洞房，明日方可返回人界。

深渊，顾名思义，便是抬头望不到尽头，低头望不到底之地。

黯沉深渊边缘围绕一圈铁锈栅栏，栅栏外便是参差不齐，形状古怪的鬼舍。每间鬼舍前挂着白纸灯笼，燃着微弱烛火，为引导新死阴魂之用。鬼师们在各自的鬼舍里，判定这些新魂何去何从。若是生前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便会被推下深渊，直至十八层地狱，遭受刀山油锅之刑。若是善言善行，仁心仁闻，则会被带至阎王殿，听受投胎之命。若是死不瞑目，怨气冲天，则被抛入往生泥沼，终日浸泡，消磨戾气。

紫檀倚在栏边，褪去紫色，一袭婢女素服，愣愣地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渊。

“在想什么？”玄机婆婆走过来。

“我在想，我这样狠心，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紫檀双眼微肿，满脸憔悴。

“又在胡言乱语。你可是魔界少主，自然长生不老，何来投胎下地狱之说？”玄机婆婆不悦，这丫头就爱胡思乱想，

“你嘴唇…”玄机注意到紫檀下唇鲜红的齿印。

“忍住不哭确实很难。”紫檀悠悠说道

“好了，不好的就莫再多想。此次，你不仅促成沧励语郦姻缘，得到极地寒石，更让银狐至此心死，免去后顾之忧，可谓一举三得。往后，可要专心魔界之事，从此心无旁骛，知道么？”玄机婆婆心疼紫檀，伤痛之事避免再提。

“婆婆说的对，无求无欲，也就无伤无痛。”紫檀唏嘘，淡淡苦笑。

“今日是大喜日，明日回了宗府也就一切告一段落。我想我们该回魔界了。”玄机婆婆提及。虽然魔界乃六界至尊，与神界齐名，可毕竟出来数日，魔尊闭关，只有漠穹坐镇，有何变故也不知。

“一切皆听婆婆安排。”这些时日，也够自己散漫心情，是该回去了。

三十.解锁还铃

宗府。

客房。

紫檀，语鹂坐在床沿，玄机婆婆倚在一旁的木椅上。

“明日就走？为何不多呆些日子呢？”语鹂不依，一把拖住紫檀双手，撅嘴闹情绪。今早一回宗府，语鹂便迫不及待来找紫檀，不想一进门便听到玄机婆婆正说回魔界的事。

紫檀笑而不语，望着语鹂有些恍惚。

仙霞碧池，犹如昨日。如今语鹂褪去少女青涩，梳起发髻俨然一副为人妻的样子。世事弄人，谁能料到昔日的这对苦命鸳鸯竟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拜自己所赐。

“婆婆，你们就别急着回去，再陪陪语鹂吧。昨日才成的亲，明日就走…”语鹂又可怜巴巴看向玄机婆婆，不依不饶。

“这孩子，都为人妻了，还如此小孩脾气。紫檀与我离开魔界多日，该回去了。来日方长，还怕碰不到面么？”玄机婆婆连哄带骗。紫檀扑哧一笑，赶忙配合：

“对对，以后我常来看你，如何？”

“真的？”语鹂半信半疑。

“是。不过你可要记得，这花蛊万万摘不得，必须贴身携带！”玄机婆婆严肃起来，指了指语鹂腰间一圆球状的小木盒，再三叮嘱。

“婆婆放心！语鹂一定蛊不离身。”语鹂也一本正经，再三保证。

“这就成，那婆婆就祝你二人白头偕老，百子千孙。”

“语鹂真心感谢婆婆，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顺利与沧励成婚。”语鹂调皮地揪起小木盒，轻轻摇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和沧励好生珍惜便成，也就不枉费紫檀布下这局。”玄机婆婆瞅了眼紫檀，看到她眉脚抽动了下，

“好了，你们俩有什么话赶紧说说，我老太婆不打扰了。”玄机婆婆适时离开，留下房子让俩姑娘聊个痛快。

“婆婆最好了！”语鹂声音清亮，不忘最后再嘴甜一下。

确认婆婆离开后，语鹂闭紧房门，一屁股坐回紫檀身边，欲言又止，犹豫良久。

“有话就直说吧。”眼见语鹂脸憋的通红，紫檀索性开门见山。

“我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便多问。只是，昨夜在轿中，你虽对银狐恶言相逼，却一面失声痛泣。既然不是肺腑真言，又何必自欺欺人，伤人伤己呢？”语鹂字字斟酌，怕说错话。

昨晚一切历历在目，紫檀虽然言语恶毒，可那满面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她。紫檀轿中痛哭，银狐轿外哀嚎，一旁的语鹂实在不忍再听再看。

“伤人伤己，自欺欺人？如若这样能让银狐死心，紫檀怎样都甘愿。”一提到此等话题，浑身便软乏无力，紫檀揉了揉皱起的眉。

“昨晚，我与沧励不敢闭眼，彻夜未眠。所有一切得来不易，能够成婚已是老天厚爱。自从被鬼师打至重伤，语鹂便不敢再对沧励有所奢望。在碧池修炼，说是想扬眉吐气不再受人凌虐，其实不过是逃避万事的借口罢了。”语鹂起身，思绪飘到好远好远，

“忘记，永不相见，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字，却有钻心之痛的分量。琉鹦姐曾劝我，既无缘分，何必强求，也许有些人今生注定不能相守到老，只能擦身而过，留下美好却苦于不得的回忆。我强逼自己修炼，以为这样便能忘记，无暇去想，可是到头来不过越忘越清晰，越忘越痛苦。”语鹂回头，看向紫檀，眼中朦胧，

“我以为天地六界，本有分别。小小雀妖，匹配鬼师之子，何能之有，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妄求。直到有天，偶遇洛月，她说天地六界，万物本该平等，没有什么配不配，为了达我所想，更是说服蟾王，让出碧池，助我修仙如愿。那日，我便见她眉间愁伤，心中有事。一别数日，再见，洛月变紫檀，眉间愁伤更甚，可是心地未变。以魔尊之女名誉提亲于鬼师宗层，尔后赠与花蛊掩我雀妖之气，更送我紫檀之名，让我从此与沧励厮守，无后顾之忧。你付诸一切，助我完成心愿，眼见你独自悲恸，我如何安心？”

“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是为了寒石。”紫檀别过头，避开语鹂变得锐利的眼神。

“为取寒石不过其一，真正目的是阻拦圣姑一干人等入魔界找到你。”语鹂有话直说，

“当日在碧池，那敏寻姑娘如实交代，取寒石入魔界是为了找你，我见你为了她不惜拿人情做抵，让蟾王让出灵水，想必与她绝非泛泛之交。再者，宗府大火那日，沧励提及，来者是为寒石纵火，身手不凡。紫檀你要沧励放人，想必与她也绝对相识。虽然事不关己，可出于好奇，我们暗中查探，原来那纵火之人为女娲族的圣姑前辈，银狐，敏寻也与她一道。为了你，他们甘愿冒险夺寒石，入魔界，显而易见是友非敌。倒是你，既然知道他们此行目的，为何面蒙紫纱，避而不见呢？”

“有些事不知为妙，打破沙锅又有何好处。我厌了，你若视我为恩人，就莫再相逼。”心乱如麻，紫檀头疼。好不容易整顿好的思绪又被顷刻搅乱。不想不念无欲无求，只有避的远远才不至遍体鳞伤。

“好。语鹂不再多话，不过最后奉劝，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此三番四次阻扰，无非是不想他们以身犯险。可是你也明知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去冒险。你若继续逃避，这个结便永远也解不开，永远不得安宁。倘若真想了断个彻底，再无后顾之忧，那就丢掉紫纱，说个清楚，一了百了。”多说无益，语鹂叹气，转身走到门前，又想到什么，

“魔尊之女紫檀已经嫁给冥界鬼师之子。既然将紫檀之名赠予我，做回洛月又何妨？”轻声细语，语鹂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紫檀一脸错愕，眼中似有什么渐渐明晰…

流连客栈。

“真的？明天我们就回龙岩山？”蜒舞又惊又喜，难掩兴奋。

“是，哥哥已经想通了，明日，就明日。”银狐突然转性，急着回龙岩山。想必是那洛月嫁给了酆都城主，事成定局，再如何不甘也无可奈何了。哥哥愿回去，心中石头终于落地，蜒舞松一大口气。

“哥哥昨夜没睡好？”今儿一大早，就见银狐双眼肿得如核桃一般，面如死灰，也不知昨夜发生何事。蜒舞惊吓，不敢多问，一直憋到现在，才装做无心问道。

“是…是…”银狐埋头，随口搪塞。

“那哥哥再休息一会，明日上路可要不少精神。小妹先出去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哥哥愿意回龙岩山，不再念念不忘那洛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蜒舞喜眉笑眼，乐呵呵地蹦了出去。

……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

……

洛月心狠之言回响耳畔，挥之不去。银狐捂住耳，眼中布满血丝。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既然我银狐在你洛月心中不过绊脚之石，让你费心，或许痛快离开，放你自由会更好，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咚咚咚~敲门声。

“谁？”

“是我，店小二，有您的一封信。”信？银狐一头雾水，谁会给自己写信？

门一开，小二的憨笑便印入眼帘。银狐刻意低下头，额前发丝正好挡住发肿的核桃眼。

“是何人送来的？”银狐目光闪躲。

“是宗府的家丁。”小二继续嘿嘿傻笑。

宗府？银狐一把夺过书信，摆了摆手。小二会意，识趣地关上了门。

宗府送来的信？是何人？沧励？还是洛月…想到这，银狐急不可耐，连撕带抓，一把扯出信，摊开，信上简简单单写着一句：

“见信请于城外树林一聚，有事相谈。

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银狐觉着刺眼，没好气地甩开信纸。

新婚燕尔，为何又约我至树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银狐疑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可不解归不解，心却早已飞到了洛月那，顾不上何由，银狐一把抓起书信，夺门而出。

“圣姑前辈，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魔尊之女与城主已然成婚，寒石之事板上钉钉，再无可议。连日来找寻洛月下落无所得，就算继续等下去也毫无收获。萧南渐渐没了耐性。

“我看还是先回蜀山。目前，我们至少知道洛月不在魔界，是安全的。”一旁的敏寻也赞成萧南所言。

桌前，圣姑眉头深锁，一语不发。

“活生生的一个人，行迹却如此飘渺，如同鬼魅。”酆都也就这么大，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洛月，萧南愁眉苦脸，自顾地叨叨。

“若是有地罗铜铃在，找到洛月就易如反掌了。”敏寻一语惊醒，圣姑萧南面面相觑。

“酆都离蜀山并不远，不如我回去请示掌门，看是否能借出地罗铜铃。”这不失为一个办法。萧南看向圣姑，等待反应。

“铜铃之事可大可小，我看我还是亲自前去比较稳妥。”圣姑终于开口。

“让敏寻随同前辈一同去吧。”

“不必，你与萧南留在酆都继续寻查，我快去快回。”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嗖地冲破窗户。

“小心！”萧南大喝一声，圣姑敏寻慌忙侧身避开，就见一把银簪直挺挺地插在了门上，身后被冲开的纸窗吱呀作响。

“从窗外射进的。”萧南冲到窗前，四下张望。窗外平静如也，并无异常。

“有信！”敏寻发现了银簪上的纸，连忙上前取下。

“是谁？”圣姑隐约想到什么。

“是…是洛月！”敏寻惊呼，难以置信。

“快拿来！”圣姑紧张地声音都颤抖，起身夺过信，仔细端详，

“没错，是洛月的笔迹！”圣姑确认这书信出自洛月手笔。

“洛月…真是洛月！这个信…信上说什么？”敏寻激动的语无伦次，伸长脖子。圣姑这才想起去看信上内容：

“圣姑

洛月一切安好，只是有些事情需待解决，未告知便擅自胡来，害得圣姑一行为己奔波犯险，心中愧疚不堪。恳请圣姑先行回苗疆，事成后洛月定会回去交待一切。

洛月。”

看完信，圣姑沉沉地舒了口气，脸上浮出如释重负的笑，边将信递给了敏寻。敏寻接过信，和萧南凑着看。

“这下好了，洛月平安无事！”敏寻欣喜若狂，萧南也会心一笑。

“这丫头也总算懂事一回，还知来信报平安。”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圣姑心中宽慰，还不忘嘴上再责怪一翻。

“是是，等洛月回了苗疆，前辈定要好好惩治！”敏寻拖住圣姑，附和道。

“既是如此，酆都之地也不便久留，我们收拾收拾早日回蜀山吧。”萧南淡定自若，心系蜀山，提议早些动身。

“成。圣姑先与你们回蜀山，再回苗疆。”圣姑应允。此时归心似箭，只想快些回去，快些等到洛月回来，快些知道这么些日子洛月到底做了些什么。

“书信已送，这下你再无牵挂了吧。”玄机婆婆嘟囔。

“多谢婆婆，他们不会发现破绽吧？”紫檀撒娇，知道婆婆有些不满。

“放心，我用的普通银簪，不会有差池。只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以后你该怎么办？”玄机婆婆始终觉得不过多此一举。

“管不了那么多以后，至少现在他们能乖乖回去，不再为了进魔界绞尽脑汁，身陷险境。”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论方法如何，只要结果是好就成。至于之后发生什么，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明日你总该乖乖跟我回魔界了吧。”玄机婆婆也不愿费神，反正明天就打道回府了。

“是。”紫檀遵守约定。

“那我先出去了，你收拾收拾吧。”玄机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望着玄机佝偻的背影，紫檀若有所思，最后慢慢摸出藏在袖中的书信，上面赫然写着：

“今晚城外树林，不见不散。此后相忘天涯，永不再念。

银狐。”

三十一.娇面毒心

酆都城外。

日光映照，林间斑斓。

怎么还不来？银狐火急火燎地赶至城外林间，却不见洛月身影，想来心急早到。

到底是何事找我？银狐靠在树旁，眯着眼，苦思缘由，心里还暗暗存着线希望

“银狐…”女子轻声，这声音…银狐疑惑，猛的睁开眼，顿时大吃一惊。

面前这黄衣女子哪里是洛月。稚嫩面容，鹅色绒毛，虽不再是少女打扮，可银狐怎会忘记。语鹂！为何是语鹂！

“你…为什么？”银狐显然不知所措。

“那信是我写的。”语鹂开门见山，银狐更加诧异。

“你…莫非是洛月…让你写的？”银狐执拗，不肯心死。

“不是。那城主夫人是我。”

鸦雀无声。

呵~语鹂噗嗤一笑：

“银狐啊银狐，你还真是心急出错，竟没看出端倪。起初我还怕你识破，不肯来。这信到底是我写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跌了个粉碎。银狐立马垮下脸。

“不该庆幸么？与酆都城主成婚之人不是洛月，而是我语鹂。而我语鹂与沧励也终结连理，喜上加喜！”语鹂走近，故意捉弄。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绕的哪门子关子？银狐被勾得百爪挠心。

“放心，我马上一一道来，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真相！”语鹂挤挤眼，银狐立刻安静，竖起耳朵。

“数日前，洛月忽然到碧池找我。一身紫衣，冷漠妖艳，与之前判若两人，身边还跟着相貌阴沉古怪的玄机婆婆。她只是告知我叫她紫檀，自己不再是女娲后人，而是魔尊之女，此外便再无提及。她说此行目的是要撮合我与沧励之婚。”

“撮合你与沧励？为何她忽然…”银狐不解。

“你也觉着荒诞。一开始我也是。后来洛月才说以此作为交换的代价便是酆都镇城之宝极地寒石，并说沧励一听这个条件便满口答应，我得知后倒也欢喜，也就应允了。能与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让我做什么都成。”语鹂说着，看向银狐，

“而她换取寒石的目的不是为魔族，而是为了阻止圣姑一干人入魔界。”

“是为了这个？”银狐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的。她不想他们犯险，却也不敢相见道明实情，只是暗中阻扰。当日萧南重伤，敏寻来碧池取灵水，若不是洛月相助，蟾王一干妖兽怎会轻易放过她。”

“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既是你嫁与沧励，为何却传为魔尊之女下嫁？”银狐搞不明白，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语鹂嫁给沧励？鬼师若答应，当年我就不至重伤，更不至躲进仙霞山。所以，洛月就以紫檀之名，巧立名目，让玄机婆婆提亲。堂堂魔尊之女，鬼师宗曾自是欣然接受。之后，大婚之日，我便换上红装，与沧励拜堂，顺理成章。”语鹂一脸得意。哼，宗曾，枉你一世聪明，也终有糊涂之时。

“慢着，以宗曾鬼师修为，岂会分不出语鹂和洛月？”身为鬼师，辨别阴魂无数，是雀妖还是魔族，一目了然。

“这就要多谢玄机婆婆了。”语鹂一脸神秘，指了指腰间的圆木盒，

“这是花蛊。里面是魔界边地的一种奇花，能效仿任意生灵之气。说到这，你有所不知，宗曾双目失明，不论判别鬼魂还是辨人都得仰仗气味。因此，只要有了花蛊，有了洛月气息，自然就逃过了宗曾。”

银狐唏嘘，盯着那小小木盒叹为观止。原来那鬼师竟是眼盲，洛月与玄机倒是聪明，想到花蛊这招。转念一想：

“既是如此，为何洛月又会在花轿内。”

“洛月扮成侍婢，婆婆在旁，一是好歹要装样走一遭，二也是为检验花蛊是否有效，才可放心。”语鹂心知银狐为何事耿耿于怀，

“今日我之所以找你，正是为了花轿的事。洛月言语无情，咄咄逼人，却在轿中失声痛哭，连嘴唇都被咬破。我在一旁，看了都心碎。她是真心爱银狐，但不知是何苦衷不得不舍弃。相信，她与在轿外的你一同，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真的…”银狐有些懵。

“洛月的痛苦不亚于银狐你。语鹂只是希望银狐千万不要弃了洛月。”

“一直以来我从未放弃，只是洛月将我越推越远，我该怎么办，怎么做？”舍弃洛月，银狐心里一万个不愿。可是洛月那般铁石心肠，自己又该如何去说服。银狐沮丧，可怜巴巴地望着语鹂，渴望有何解决办法。

“如今，天下都知魔尊之女紫檀嫁给了酆都城主沧励为妻。而我亦不再是语郦，是紫檀。即是如此，让洛月做回从前，有何不可？”

“洛月做回从前…”银狐有些激动。是，语鹂所言极是。既然紫檀已经嫁给了沧励，让洛月跟我走，名正言顺。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明日洛月就会跟玄机婆婆回魔界。结果如何，就看你了。”语鹂轻轻拍了拍银狐肩膀，转身离去。

昨夜才哀过心死，今日却听到此等消息，莫非苍天不忍，让我俩绝处逢生？

望着语鹂越走越远，银狐紧攒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天刚昏暗，紫檀便迫不及待赶到树林。

刚走进，便看到不远处一女子，乌发及腰。紫檀有些纳闷，犹豫着走近。

女子回头，恰巧与紫檀四目相对，两人都一惊。

好美的杏仁眼，泛着淡淡水蓝色。紫檀打量着眼前的娇俏小脸，愣地忘了说话。

“洛月？”女子犹豫着开口。

“你…认得我？”紫檀好奇。

“果然是你。难怪…我…我是蜒舞，银狐的小妹。”这等容貌，惊为天人，难怪哥哥会那样死心塌地。蜒舞心中嘀咕，暗暗不甘。

“你是…银狐小妹？”紫檀猜到点什么，

“那…信是你写的？”

“是的。”蜒舞如实交待，

“我虽是银狐小妹，却非嫡亲。义父收我作义女，并有意将我许配于银狐哥…做未来的银狐王夫人。”

是么…紫檀表情瞬间冻结，没好气道：

“所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让我莫要破坏你二人？还是单纯炫耀人前？”

“蜒舞岂敢。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哥哥纠缠不休…我来是想告诉，银狐哥哥明日就会回龙岩山。想必他已被伤的透彻，完全死心。你大可无忧，哥哥不会再来烦扰了。”蜒舞惶恐，小心解释。

“对不起。”紫檀自觉失礼，尴尬地揪起衣角，

“谢谢你来告知，既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祝你二人早日完婚，相守到老。”

“蜒舞感谢。也代哥哥感谢。”蜒舞甜甜笑着。

“好，那…该说的都说了，我想我该走了。”紫檀感到胸口堵得慌，鼻子发酸，急着要走。

嗯~背后突然刺痛，紧接着一阵酥麻。怎么回事？

紫檀警觉，一回头，却瞅见一副狠恶嘴脸。你！

“你表情古怪，就知对银狐哥还存非分之想。放心，我不过打了三枚噬心针叶入你体内。你若不再记挂银狐哥，噬心针叶便无任何效用，但你若仍旧念念不忘，就活该遭受噬心之痛！”

心犹如被万针穿刺一般。紫檀猛地捂住胸口，一手扶住身旁树干，额上渗满冷汗。

蜒舞？银狐的妹妹？满目天真却蛇蝎心肠！紫檀怒不可遏，狠狠抠住树干，指甲深深插进了树皮。

“你一定很生气。不要怪我，若不是你放不下银狐哥，口是心非，我也不至如此对你。现在这般疼痛更证明你心中有鬼，唯一解救的办法就是彻底忘却银狐。你…你就当我帮了你，帮你将哥哥忘个干净。”紫檀脸色惨白的吓人，蜒舞乱了手脚，忙不迭地想逃，临走前又想到什么，

“你放心，我蜒舞自认对银狐哥不逊于你，定会全心全意对待银狐哥！”

蜒舞一走，紫檀不支，一下瘫倒在地，眼前黑蒙蒙。

哈哈哈哈哈…紫檀大笑，边喘着粗气。愚蠢紫檀，这等雕虫小技竟无所察觉，银狐又如何，就这样让你失了心，没了防备？噬心针叶，好，真好。老天狠心，就这等不愿我与银狐在一起！

夜色变深，四周草木渐渐被暮色吞没。紫檀顾不得周围漆黑一片，痛到瘫软，累的闭上了眼…

“蜒舞，你去哪了？”刚进客栈大堂，就撞上了敏寻。蜒舞有些慌神。

“就出去逛了逛，明日就要和银狐哥哥回龙岩山，所以…”

“天都黑了才回，真是贪玩。正好，明天，我与师兄，圣姑前辈也将启程回蜀山。”边说着，敏寻牵起蜒舞朝堂内走。角落饭桌，菜肴早已准备，所有人都就坐，就等着自己了。

“再不回来，就要去寻你了。”圣姑打趣道。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蜒舞连连抱歉。

“你去哪了？”见完语郦回来，蜒舞就失了踪影。小妹这样偷跑出去，还是第一次。

“就是逛了逛。”蜒舞在银狐身边坐下，埋着头。

“好了，吃饭吧，明日我们就得分道扬镳了。”敏寻适时打断。

“是…对了，你们当真收到洛月书信？”银狐言归正传，一旁蜒舞微微抬起头。

“没错，洛月的笔迹，我是不会认错的。”圣姑再三确认。银狐不再说话，转悠着眼珠，若有所思。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至少现在确定洛月安全，前辈也可宽心了。”萧南欣慰。经历这么多事，虽然没有得到寒石，但也算大有收获。

“你们明日何时动身？”圣姑脸上浮着笑，透着许久不见的气定神闲。

“我…”银狐答不上来，语郦的一番话已经打乱了计划。

“哥哥…”蜒舞轻轻拉了拉银狐衣角，嘟囔着嘴。

“明日就走，如果…走了，便留在西域，不再踏足中土。”明日，最后的机会。洛月，若你还是不愿跟我走，银狐便再不苦缠。

哈～蜒舞欢呼雀跃，一把挽住银狐胳膊。

“不踏足？何苦这样决绝…洛月，洛月她很快就会回苗疆，到时候…”圣姑一愣，又看了看身边的敏寻，以为自己听错。

“对啊，眼看洛月就要回来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放弃，永不回来？”敏寻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我…”银狐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

“是父王，我们出来许久，父王很是担心。而且父王本就希望银狐哥哥能静下心，专心修炼，未来继承妖王之位。”蜒舞连忙出来解围。

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异常。

“既是这样，也无法强求，届时洛月回来，我们会告知你的。”萧南打破僵局。

“多谢。”银狐赶紧接上话，满脸感激。

“吃饭吧。”敏寻也顺势缓和，转移话题。圣姑也不再吭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桌人闷头吃饭，各怀心事…

宗府。

“好个银狐，苦缠不成，竟痛下杀手！”屋内，玄机婆婆抓着从紫檀衣袖掉出的书信，暴跳如雷。

“真…是银狐？”语鹂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将真相告知了银狐，银狐为何还是下了杀心！

“除了他还会有谁！”玄机狠狠抖了抖手中的信件，

“摄魂草！这等狠毒也忍心下，真是看错了他！”

摄魂草，剧毒之草，生长在西域。一旦中此毒，即刻毙命，回天乏术。若不是紫檀功力深厚，有灵力护体，以致毒气缓行，恐怕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天哪，若不是沧励带人搜寻，恐怕紫檀死在林间都无人知晓。”一想到这，语鹂就背脊发凉，急的要哭出来。

“语鹂，先别急。前辈，可有办法解毒？沧励一定竭尽所能！”沧励扶着战战兢兢的语鹂在一旁坐下。

“我已用银针将毒封住，占时没有危险，放心，有我玄机婆婆在，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救回她！”玄机婆婆将信件揣进袖中，回头看向床上的紫檀。此时，紫檀已经面色发青，好不恐怖。

“沧励，我需要这几样草药和毒虫，看看宗府是否有…”沧励连忙凑上耳，悉心记下…

三十二.久别重逢

第二日。

清早，圣姑前辈，萧南和敏寻便收拾妥当，急不可耐地往蜀山赶。

银狐和蜒舞也随着一道出了城。

“就这样离开，还有些小小不舍。”回头看着酆都高大肃穆的城门，敏寻感慨万千。回想当日，一行人满面愁丝来到酆都，虽然事情百转千回，但结局终算皆大欢喜。

“舍不得？酆都城这般寂静诡异，呆久了非疯掉不可。”这等鬼地方，银狐恐避不及。

“是啊，除了城主大婚那夜灯火阑珊外，整日里就静的古怪。”蜒舞也嘟囔道。

“看似寂静诡异，不如说是太平祥和。”萧南倒觉着酆都是宝地一处。

“师兄所言极是，这可全仰仗极地寒石了。”敏寻接上话，不由得记起紫檀。那紫纱下是何面目迄今不得而知。如今与城主新婚燕尔，也不知怎样了。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早些上路吧。”圣姑前辈适时打断，准备着启程。

“好。那银狐你呢？”萧南看向银狐。

“我们路不同，银狐先看着你们离去吧。”一个蜀山，一个龙岩山，方向截然相反。

“那好！后会有期！”萧南抱拳，敏寻也跟着抱拳，随即二指一挥，剑身出鞘，两人跨上剑跟着圣姑随风而去。

“御剑飞行，好神气啊。”蜒舞眨巴着眼，新奇地看着圣姑一行极速飞行，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哥哥，我们也该走了吧？”

“再…等一等…”银狐磕磕巴巴，还在等着洛月出现。

“等？等什么？”蜒舞环顾四周，不明所以。

“在等我这个老太婆？”一声大喝。

好强的杀气！银狐心中不妙，一把拉过蜒舞，护在身后。

“银狐，你竟敢毒害紫檀，今日我就将你碎尸万段。”金光一闪，玄机婆婆便出现在了眼前，满目凶神恶煞。

“且慢，毒害洛月？怎么回事！”银狐百思不解。

“有信为证，想抵赖！”玄机婆婆怒不可遏，将袖中书信扔了过去。

银狐莫名其妙，摊开已经皱巴的信，顿时目瞪口呆。身后蜒舞惊的捂住嘴。

“这…这不是我的笔迹，我从未写过此等信！”

“矢口否认，我早料到，既然狠心下毒，还有何事做不出！今日我就用你的血祭紫檀！”玄机婆婆不屑，抡起蛇仗就要发难。

“婆婆，还是先问清楚，以免错杀！”语郦慌慌张张赶来，身后跟着沧励。

“错杀？摄魂草，本就是西域特产的毒草，再加上这书信，铁证如山，如何抵赖！既然想紫檀死，我就先送他一程！”

“摄魂草？死？洛月…洛月死了？”瞬间五雷轰顶，银狐楞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月中了摄魂草毒，命在旦夕了。银狐，你到底怎么了？事情原委我都已说清，何苦下毒害命！”语郦不忍相信，银狐会那样对付洛月。

“命在旦夕，是谁，是谁害的！”银狐气的哆嗦。是谁，胆敢伤害洛月！

“真不是你？”语郦一把抓住银狐，大感万幸。

“一派胡言！”玄机婆婆毫不客气，抬起蛇仗劈头砸来。沧励眼疾手快，一把挡住：

“前辈，先别动怒，救人要紧！”

“救人！你们有救人的办法！”银狐急的眼发红。

“婆婆说的草药和毒虫我们都已备好，唯一还差的就是…就是你的血！”语郦紧张地瞪大眼，等待银狐反应。

“好！只要能救洛月，我死都行。”银狐毫不迟疑。

“不成！凭什么要银狐哥的血！”一直闷不吭声的蜒舞突然跳出，挡在银狐面前，

“下毒的是我！不关银狐哥的事！”

“是…你？”所有人错愕。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银狐疯了似，一把抠住蜒舞，不敢相信一向乖巧善良的小妹会做出此等狠恶之事。

“我只是打了三枚噬心针叶，让她在念你之时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我没有…我没有下摄魂草，这等剧毒，我从何而来！”手臂被抓的生疼，蜒舞惊惶得花容失色。

“噬心针叶？你居然用这个对付洛月，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银狐失望透顶。

“我…我是父王许配给哥哥的妻子，可是哥哥心中只有洛月一个…洛月都那样狠心，你为何还要百般纠缠...我不过帮你们…当断则断！”蜒舞吓得眼泪婆娑，紧紧抓住银狐衣角，嘴上却依旧倔强，不服气。

“什么噬心针叶，是摄魂草！紫檀就快死了，竟还睁眼说瞎话！”玄机婆婆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你要相信我，我不想要她的命，我只是要她彻底忘掉你。只要有她在，你心里永远都不会有我…”

“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变成这样。走！”银狐猛地甩开蜒舞，一脸决绝。

“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离开蜒舞，我错了！”蜒舞再次抓住银狐手臂，瑟瑟发抖。

“想走！既然下毒，我就要你填命！”害了人一走了之，妄想！玄机婆婆握紧蛇杖，毫不让步。

“婆婆，此事因我而起，小妹犯错也是为兄管教不善。任何代价银狐一力承担。恳请婆婆看在小妹年幼，姑且饶恕了。”

“是啊，婆婆，如今重要的是赶紧回去救洛月，不要再造杀戮了。”语鹂也求情道。

“你回龙岩山去，别再跟着我！走！”见婆婆略有迟疑，银狐连忙示意蜒舞快走。

“我不走！哥哥不走，小妹不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蜒舞牛脾气，死死扣住银狐不撒手。

“你！”银狐情急，扬起手。啪！重重的一计耳光，蜒舞即刻傻住，呆呆得看着银狐。

“再不走，你我就从此断绝兄妹关系！滚！”银狐感到手不能克制的颤抖。从小到大，除了疼惜，自己从未骂过小妹，更别说打巴掌了。

“哥哥…”蜒舞捂住红肿的脸，孩子般哭喊起来。

银狐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跟你们走，只要能救洛月，做什么都甘愿！”

眼见这情形，玄机婆婆也不再多言，杵着拐杖往回走。语郦，沧励面面相觑跟在了后面。

银狐尾随其后，头也不回，任由蜒舞在身后嚎啕大哭。

宗府。

床上，紫檀直直地躺着，全身僵硬，脸色乌黑。

“洛月…银狐来了…”银狐声音颤抖，轻柔拂去洛月散落的发丝。一旁的语郦怔怔地看着。

“真的是摄魂草？”银狐明知故问。从洛月的中毒迹象来看，分明是摄魂草。可妹妹不会骗自己的，亦不会这般狠毒，要人性命。

“银狐？”

银狐回头，眼前气宇轩昂，温文儒雅的人想必就是城主沧励了。

“就差你的血了。”

“好。”银狐手指一划，立刻一道口子，冒起血，

“为何需要我的血？”

“龙岩山盛产各种毒虫毒草，摄魂草更是剧毒一。你是妖界法王之子，又贵为银狐王，与你而言，这些毒无侵无害…你的血正是解此毒的良药。”玄机婆婆道出缘由。

“虽然婆婆说过只有你不怕染毒，可见你碰到洛月，我还是担忧。好在你平安无事。”语郦大喜，起初还忧心，银狐见到洛月，定会心急，也一定会有所接触。若是不管不顾，万一银狐中毒如何是好(www.wrbook.com)。好在一切无事，也终有人能亲近洛月了。

“前辈，血已够，接下来该怎么办？”沧励端着器皿，请示玄机。

“立刻开始。你们先在外等候，等祛毒蛊制成，就由银狐将蛊送入紫檀体内。”

三人应允，乖乖出去，将门闭好。

黑夜。

月朗星稀，凉风瑟瑟。

屋内烛火通明。

“你们放心去歇息吧，洛月我会好生照料的。”守了一天，玄机婆婆，语鹂和沧励都满是疲态。银狐招呼着快去休息。

“你确定一人可以应付？”语鹂还是不放心。

“不用担心？信不过我么？”祛毒蛊一成，银狐便将蛊喂入洛月体内，并运气催其进入腹部，吸取全身毒气。

看着银狐一脸放心的神情，语鹂也不多劝。

“明日清晨，毒气就能全数吸走，到时候，你要运功将蛊从口内排出，还要小心放入锦盒。吸收了摄魂草毒的祛毒蛊已是剧毒之一了。”玄机婆婆细细嘱咐。

“银狐谨记，婆婆宽心。”

送走一干人，银狐将烛火调亮，端正地放在床头。自己则坐在床前木椅，眼睛一刻不离洛月。

此时，前缘往事翻涌心头，曾经黄衣稚嫩，大义凛然的洛月深深铭刻在心，永难忘怀。银狐眼中朦胧，望着洛月有些晃神。

“洛月…傻丫头。就算你是紫檀如何？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不论何等艰险困苦，只要与你携手，我银狐上刀山下火海又何惧？只想不到，就算口是心非，独自悲恸，你也能这般狠心拒我千里。我银狐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只是你离我而去永不相见，我是万万不能忍受。”银狐轻轻托起洛月发黑的手，

“对不起…我怎么也料不到蜒舞会来对付你。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的缠扰，你又怎会遭人毒害。是我的错。你放心，此后我银狐再也不会让你烦忧，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晶莹泪珠慢慢滑落，银狐喜极而泣。许久不见，就算今日以这等情势见面，银狐都倍感幸运，珍惜不已。

屋外，玄机婆婆目睹一切，沉沉苦叹，摇头离去。

翌日。

如大梦初醒一般。紫檀微微地睁开眼，光线瞬间刺进眼中。紫檀哼唧一声，疼得闭上眼。

“洛月，醒了？”轻声细语，这个声音好熟悉。

紫檀心底一颤，勉强睁开眼，银色发丝，俊美面庞，宝蓝双眼。

“银狐…”紫檀喃喃道。难道我太想念银狐了，以致在梦转迁回中见到所思之人。

“醒了，没事了！没事了！”银狐欢呼雀跃，兴奋得大叫。立刻，玄机婆婆，语鹂，沧励接连出现在眼前，个个一脸欣喜万分的神情。

“我…怎么了？”紫檀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你中了摄魂草毒，危在旦夕，还好还好，活下来了。”语鹂抢先回答，眼里似乎还噙着泪。

“摄魂草…不是噬心针叶么？”语鹂一说，紫檀想起了一切，城外林间，蜒舞和噬心针叶…

“银狐，你怎么？”既然不是做梦，为何银狐会在此？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紫檀刚醒，身体虚弱的厉害，玄机婆婆催促着多多休养,

“银狐，你一夜未合眼，去歇息吧，这里我们看着。”

“我…”银狐面露难色，不舍离去。

“傻银狐，来日方长，听婆婆的话！”语鹂朝银狐眨了眨眼，不由分说拉起银狐就往外拖。沧励在一旁无奈地笑。

“婆婆？”紫檀一头雾水，一觉醒来，如同世事变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稍好了些，婆婆自然道来。”玄机婆婆慈爱地掖好被子，

“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补补。”

紫檀感激地笑了笑，舒心地合上眼。

三十三.彷如隔世

“你要走？为什么？”语郦大感荒唐，紫檀才刚醒，银狐怎么这个时候说走。

“我主意已决，望各位好生照顾洛月。”银狐言语生硬，神色闪烁。

宗府后园。草木清香，花蝶舞绕，阳光和煦，暖意浓浓。

三人从屋子出来便径直来了这，紫檀毒已祛除，加上眼前的满园秀色，心情说不出的悠然快意。可是银狐一句话，就粉碎了一切。

“你…”语郦气得舌头打结。沧励轻轻揽住，示意先别急：

“银狐，为何突然要走？也许再等一会，再恳求一点，与紫檀的事就峰回路转了。”沧励自始自终一副温文儒雅的神态。

“不瞒你说，离开洛月，我何尝舍得。只是，此次的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百般纠缠，洛月又怎会…”银狐沮丧的埋下头，

“也许我走的远远的，反能保洛月周全。”

“胡说！洛月那样爱你，你走了，她该怎么办！你不会当真了吧？洛月嘴硬心软，你千万不能弃了她！”语郦才不管，

“洛月有恩于我和沧励，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却什么也不做！”

“多谢你好意，强求也不会有结果的。只要有魔界，洛月就不会回头，回不了头。别再逼她了！”银狐央求到，眼中却止不住的伤和难以割舍。

语郦还想再劝，沧励抢先一步：

“银狐兄的心情沧励明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紫檀。”

“多谢！那我先回房，明日就走。未免见面难舍，就先行辞别了。”银狐强装淡然，深深一鞠，头也不回便走了。

“银狐！别走…沧励…为什么不让我说！些许我再劝会，银狐就会留下了！”语郦气的张牙舞爪，恨沧励就这样放走银狐。

“好了，别气！”沧励稳住语郦，柔声道，

“这次紫檀姑娘身中剧毒，又是小妹所为，银狐肯定心中自责。他走也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愿再连累紫檀姑娘。”

“虽是如此，可银狐若真走了，从此天涯两隔，到死不见，必定抱憾终身！”语郦急得跳脚。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曾提过，如今你作为紫檀嫁给我沧励，那紫檀就不再是紫檀…”

“我也告知过银狐，可是他都要走了…”语郦泄气，白忙乎了。

“不然。这个解铃人不是银狐，而是玄机婆婆。”

“玄机…婆婆？”语鹂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纵使银狐绞尽脑汁说服洛月，只要玄机婆婆杵在那，洛月岂敢有造次之心。若能说动玄机婆婆，此事就当真柳暗花明了。

夜已深。

玄机婆婆招呼着侍婢将喝空的药碗端走，自己则不忘再叮嘱紫檀好生歇息。

屋外暮色醉人，冷月银辉，丝丝凉风透着惬意。

“前辈，你终于出来了。”一出门就撞见沧励和语鹂，俩人等候多时了。

“找我有事？”玄机纳闷，一边轻轻关上屋门。

“是…我们…”语鹂准备了一肚子话，关键时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先回屋，我们慢慢谈。”玄机笑笑，引着二人朝前走。

玄机的房间离紫檀的不过几步之遥。推开屋门，顷刻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迎面袭来。二人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坐吧。”玄机示意不必拘谨，慢悠悠在桌前坐好。

语鹂沧励点头，也在一旁坐下。

“说吧，找我何事？”玄机一边倒茶，一边慢条斯理。

语鹂瞅瞅沧励，又飞速瞟了眼玄机，蓦地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玄机惊得手一抖，险些拿不稳茶壶。

“婆婆！语鹂恳求，求你开恩，别再折磨洛月和银狐了，让他们走吧！求你了！”语鹂两眼汪汪，可怜巴巴的望着玄机。

“胡闹！”玄机婆婆重重放下茶壶，面色阴沉。

“前辈，我们不是胡闹。此次紫檀姑娘中毒，难道婆婆还看不出银狐的真心么？”沧励叹息，起身扶住语鹂，动之以情，

“沧励知道，真心爱上一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要能白首偕老，一生一世，哪怕只能活一天也知足。那种被人拆散，天各一方的痛楚沧励深有体会，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如同行尸走肉。”

“沧励…”语鹂看向沧励，心中说不出的苦涩。百年来，自己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银狐百般纠缠，因为他知道，紫檀姑娘情深义重，怎可能顷刻间就判若两人，冷酷无情。他这样不屈不饶，无非是不愿舍弃，不愿相忘…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二人几经生离死别，难道婆婆当真忍心？”沧励死死地盯着玄机，期待她脸上能出现哪怕是一丝的动摇。

“洛月九死一生，也有赖银狐割臂献血，照料一宿。对洛月，他用情至深，一路追随，不舍不弃，可如今却甘愿销声匿迹，只为保洛月平安…”语鹂忍不住抽泣，

“婆婆，银狐要走了。他要真走了，洛月就再也见不到银狐了…”

“他要走！”玄机婆婆瞪大眼，一脸惊诧。

“是，这次紫檀姑娘遇袭，银狐愧疚，认为是自己一手造成。所以，为了紫檀姑娘不再受到伤害，他…”

耳边，沧励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玄机握紧蛇杖，感到思绪正一缕一缕从脑间蹿出，飞散到很远很远…

……

“梦终于醒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都说一个人过于贪婪，最后便会沦为一无所有。也许我太不知足了，所以上天惩罚，收回了一切。是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洛月的，不是我的，不是紫檀的。也许我应该感激，让我有了这样一个美梦，只是醒来的时候真的好痛…”

……

“不要让我离开洛月。不论她是神族还是魔族，银狐爱得是她不是她的身份。我知道她现在很痛苦，需要我在身边。也许，现实残酷，但我不会退缩，不会让她重蹈侍渊前辈的覆辙，让她遗憾伤痛一生。在银狐心中，不论洛月紫檀，她都是我未过门之妻。因此，银狐决不会轻言放弃！”

……

“你我本有婚约，怎可嫁给他人？难道你都不记得了？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

……

“我在想，我这样狠心，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

“洛月…傻丫头。就算你是紫檀如何？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不论何等艰险困苦，只要与你携手，我银狐上刀山下火海又何惧？只想不到，就算口是心非，独自悲恸，你也能这般狠心拒我千里。我银狐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只是你离我而去永不相见，我是万万不能忍受。”

……

紫檀苦离去，银狐寻踪迹。

万般狠心拒，一心不舍弃。

轿中咬唇泣，轿外哀悲切。

毒发命一线，无畏灵血济。

苦命鸳鸯，于心何忍？

玄机婆婆长叹，缓缓起身：

“你先起来吧。”

“婆婆…你答应了？”语鹂喜笑颜开，莫非言语奏效，婆婆动容了。

婆婆没有说话。回想第一次见到紫檀，破其封印，魔族身份显露，那张惊慌失措，布满泪水的脸至今记忆犹新。起初自己不以为然，觉着可笑。可时日一长，每每见到紫檀落寞孤寂，暗自神伤，心中便莫名难过。夹杂在魔族与女娲族，介于绝梵和圣姑之间，是何等的心力交瘁，进退两难。紫檀，你善良大义，敢爱敢恨，却也终被情势所迫，不得不冷漠无情。这就是孽，为何你会落得和亲生娘亲一般，为情所累，左右为难。

“前辈？”沧励轻声，唤醒沉思的玄机。玄机如梦初醒：

“纵使我放走紫檀，可她始终是魔尊之女，如何逃得了？”

“婆婆，紫檀嫁给了酆都城主沧励，已是天下皆知。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么？就此放了紫檀，让她做回洛月，有何不可呢？”语鹂依然跪着，婆婆不点头，自己绝不起身。

“话虽如此，万一魔尊赶来，发现被骗，你二人可就万劫不复了！”婆婆正颜厉色。这不是闹着玩的，以尊主的个性，一定会将整个酆都铲平。

“这个我们早已想清楚。紫檀姑娘是我们的恩人，若没有她的良策，我与语鹂今生都无法再见。如今我们不仅面对面，还终结连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紫檀所赐。此时此刻就好比偷来的一般，能过一个时辰便一个时辰，一日便一日，只要相伴左右，此生足矣。”沧励紧紧握住语鹂双手，无比坚定。

“沧励所言即是，婆婆，就请你成全了洛月吧。任何后果我们一力承担！”语鹂噙着泪，却笑的无比甜。

“你们…”玄机婆婆哽咽，无话可说。

清晨。

天蒙蒙亮，银狐便起床。想着趁时辰尚早，四下无人，安心离去。不料鬼使神差地，却晃到了洛月房前。

银狐啊银狐，你还在眷恋些什么，快走！虽然心底百般催促，可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

情不自禁地，银狐继续走近，伸出手，战战兢兢地碰到门。

里面，洛月应该还在熟睡，又过一日，想必恢复了不少。有玄机婆婆，语鹂和沧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银狐苦笑，没了自己的死缠烂打，洛月自然平安无事。一想到这，银狐迅速缩回手，强逼着自己莫再逗留，快快离开。

一路上人烟稀少，只有一两个早起的商贩正在张罗着开铺。

银狐两眼无神，茫然若失地走着。脑中不断闪现各种画面，茶馆，古音林，仙霞山，邬陀镇，小木屋…往事云烟挥之不去，银狐心如刀绞，狠狠地捏紧拳头。

酆都城。银狐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心底越发空得慌。

“这么慢！我等你很久了！”

银狐猛然回头，顿时错愕，莫非在做梦？

眼前一身素服，清丽雅致的女子不正是洛月！

褪去紫纱，洗净冷艳，黄衣灵动，翩翩少女。一切彷如隔世，银狐颤抖着张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洛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银狐奔过去，将洛月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真的是你？洛月，你回来了！”怀里温热的体温，淡淡的幽香，银狐肯定，这不是梦。

三十四.另有其人

“银狐，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不管洛月了？”怀中，洛月娇嗔责怪。

“对不起…对不起…我…”银狐又惊又喜，语无伦次。

“算了，下不为例。”洛月钻出怀抱，调皮地挤眉弄眼。

“你，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变回了洛月？难道是偷跑出来的？”银狐冷静下来，方才被幸福冲昏了头，现在细想一下，疑云重重。

“那你得好好谢谢玄机婆婆！”不远处，语鹂沧励左右搀着玄机，正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三人眉开眼笑，其乐融融，搅得银狐一头雾水。

“婆婆法外开恩，让你二人比翼双飞，还有什么好疑惑的？”语鹂叉着腰，嘟囔道。

“婆婆？”银狐难以置信，不确定地瞅向玄机婆婆。

“呵~婆婆看上去铁石心肠，可见你二人为情所困，愁肠百结，也实在不忍。紫檀，我已视她为女儿一般，怎见得了她日夜痛苦？既然语鹂作为紫檀嫁给了沧励，我就还洛月自由身，成人之美。”玄机婆婆脸上浮现少有的慈爱。

“还不快磕头谢恩！”见银狐一脸木讷，语鹂又好气又好笑。

“大恩大德，银狐没齿难忘！”银狐重重跪地，感激涕零。

“婆婆，我们若走了，尊主那？”洛月托起玄机枯黄的双手，惴惴不安。

“放心，婆婆好歹是三大长老之一，尊主那边我自有交待。”婆婆气定神闲，拍了拍洛月的手。

“你们早些动身吧，找一处世外桃源，就别再回来了。”两人不走，事情就不算完。语鹂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了，银狐，快起来吧。”玄机婆婆扶起银狐，

“临走前，我还有一事交待。”

“婆婆请讲。”银狐恭恭敬敬。

“你有所不知。紫檀体内有阴阳两气相冲相撞，每次碰击都会灵力耗损。婆婆无能，无法推断缘由，可若再不设法解救，紫檀终会气虚而亡。”

“什么！”银狐大惊失色，

“婆婆可有办法？”

“所以你二人要快快找到魔界另一位长老，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为何找他？”洛月寻思，魔界三大长老只见其二，这天机老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

“当年，你娘亲手将你交给了他，如今你气息反常，相信只有他知道何由。”玄机婆婆模凌两可，轻描淡写。

“…那…我如何找到他？”洛月心知婆婆不愿多说，也就作罢。

“如果我没猜错，你只要寻得浊气最甚之处便是天机的藏身之地。”玄机婆婆深深记得当日碧池，敏寻身上的麒麟血气。麒麟兽已经苏醒，天机老人也就露了行迹。只是数年过去，隐匿多时的天机重出江湖，实在耐人寻味。

“浊气？”银狐不解。

“天机老人为麒麟神兽的主人，浊气也是因为麒麟苏醒排浊所致。紫檀，你是否记得敏寻姑娘来碧池一事？”

“是，可这与敏寻有何干系？”洛月一下来了精神，此事牵扯出敏寻，似有蹊跷。

“你又是否记得敏寻曾说他们与妖兽缠斗，以至师兄重伤。”

“是，婆婆还问她是不是受了伤…莫非？”洛月惊呼，难道他们遇上的正是麒麟兽。

“你猜得没错。当日我嗅出敏寻身上麒麟血的炙气，那种气味独一无二，绝不会有错。敏寻一行一定是碰上了灵兽，并且有场恶斗。”

“难怪萧南会五脏俱裂，经脉尽断。麒麟兽真那么厉害？”洛月唏嘘，回想流连客栈内，圣姑三人面色苍白，气虚体弱，与灵兽之战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好在萧南死里逃生，平安无事。

“身为四大灵兽，神力自然不容小窥，你们切记，万事小心！”玄机告诫，又琢磨着，

“圣姑一行从蜀山而来，到达酆都。你二人大可沿路查探，寻得污浊之地易如反掌。”

“多谢婆婆提点！”银狐再三感谢。

“嗯，找到浊气之地，便能找到麒麟兽，也就寻到了天机。届时，你就道明身份，他自会相助。”玄机婆婆紧紧握住洛月双手，依依不舍，

“找到了天机，祛了两气，就跟银狐远走高飞，好好度日吧。”

“谢谢婆婆…”洛月抱紧玄机，眼泪吧嗒吧嗒得往下掉。一旁的语鹂也看着动情，眼眶湿润。

“好了，快走吧。你虽是大病初愈，不可劳累。可是两气之事不可再拖，要尽快找到天机老人。银狐，紫檀就交给你了。”玄机婆婆松开洛月。

“婆婆放心！银狐一定好好照顾洛月！就此拜别。”银狐抱拳，神色凝重，随即揽起洛月。

“告辞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洛月一步三回头，心中难舍。

“谢谢婆婆没有告知。以洛月和银狐的脾气，若是知道我与沧励以命犯险，是定不愿离去的。”见二人走远，语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们真该感激你们。记住，发现任何异像，定要通知婆婆，婆婆就算拼了这把骨头，也不会让你们有事！”紫檀一走，语鹂沧励也就背负了罪责，倘若魔尊发难，自己一定全力以赴，保护周全。

“婆婆莫担心，我们会谨慎小心的。”沧励轻松一笑，眼神温柔，顷刻将一切担忧融化殆尽。

“好，婆婆也要即刻赶回邬冥山了，后会有期。”玄机收拾好情绪。离开魔界数日，该回去了。

“婆婆慢走。语鹂会好好带着花蛊，就犹如婆婆和洛月一直陪伴身边。”语鹂轻轻摇晃着小木盒，强忍泪水。

“好！”今日种种，让许久未感受人情的玄机动容。玄机轻叹，随机转身，蛇杖一挥，瞬间消失在了金光里。

西域龙岩山。

“所以，你就回来了？”低沉浑厚的声音。

龙岩大殿上，铉妖法王正襟危坐，头顶紫晶蛇蝎冠摄人夺目。两旁列着形态各异的妖兽。殿下，蜒舞跪在地上，抽泣呜咽。

“…银狐哥哥…不知去向…请父王降罪！”

“算了，此事怎么能怪你。你一直那么乖巧，想必这次也惊吓不少。”铉妖憋着心头乐。

“是蜒舞没用…只是…那噬心针叶…为什么会变成…摄魂草？”蜒舞始终弄不明白。父王给的明明是噬心针叶，可玄机他们却一口咬定洛月中的是摄魂草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铉妖悠悠地摸着络腮胡，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原来当日，蜒舞心软，答应救银狐出去，不想自幼单纯，不善心计，一下就被铉妖法王识破。法王也不责怪，反倒顺水推舟，告知了锁链口诀，并顺势挑起蜒舞妒火，企图借刀杀人以绝后患。蜒舞心善，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愿加害于洛月，法王便以摄魂草为噬心针叶，谎称只是让洛月忘掉银狐，并不会伤及性命。摄魂草与噬心针叶相似，蜒舞没有辨出，于是矢口答应。

“破游，你怎么给本王的是摄魂草，是不是想死！”铉妖眼珠子一转，抓起一旁妖兽就发威。破游吓的腿一软，扑通倒地。

“小的…小的一时眼花…大王饶命！”破游尖嘴猴腮，连连磕头，整张脸因惊慌失措变得更加扭曲，嘴边的两缕胡须都搅缠在了一起。

什么？真的是摄魂草！蜒舞心一凉。

“办事不力的狗东西！”铉妖恶狠狠道，一面看向蜒舞，

“就是这下贱杂碎坏的事，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眼见破游磕得额头都渗出血，蜒舞不忍：

“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处置了破游，也于事无补，只是…哥哥那…”蜒舞只怕，洛月死了，哥哥会因此痛恨自己一辈子。

“你的心思父王懂。父王一定解释清楚，绝不让银狐误会你。”蜒舞想什么，铉妖心知肚明。这傻孩子自小倾慕银狐，在她眼里，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重得过银狐。

“多谢父王！”蜒舞破涕为笑，赶紧抹干眼泪。

“好了，现在高兴了？”

“嗯…不过，那洛月…我…”蜒舞耿耿于怀。终究是自己错用了摄魂草，导致洛月丧命。

“洛月？哼！区区人类，攀上妖界银狐王，就是该死！”铉妖晦气，洛月小命能留到今时今日，已是大发慈悲。

“那洛月不是…”

“好了，洛月已死，以后任何关于她的事本王都不想听…”法王匆忙打断，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蜒舞告退。”蜒舞也不敢多言，乖乖退下。父王迄今都不知，洛月是魔界尊者的女儿，酆都城主的新夫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现在阴差阳错，中毒身亡，魔界，冥界必定扰起轩然大波。当日，那帮人宣称要银狐哥哥的血来救洛月，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哥哥只身在酆都，想必凶多吉少。

蜒舞惶恐，回头瞟了眼铉妖。这件事还是先瞒着为妙，倘若父王知道了，必然勃然大怒杀去酆都救人。到时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两方必有死伤。蜒舞沉下气，一人做事一人当，下毒的是我蜒舞，万不可牵连银狐哥哥和整个妖界。哥哥，蜒舞该死，全因妒忌丧了心智，才惹出这些祸事。放心，蜒舞一定血债血偿。

“好了，起来吧。”蜒舞前脚离开大殿，铉妖法王便喊破游停住。破游傻笑几声，抬起血迹斑斑的脸，胡须上还挂着血滴。磕到现在，前额早已血肉模糊。

“算你聪明！”铉妖露出阴邪的笑。

“是…法王吩咐，小的怎敢怠慢！”破游摇摇晃晃地起身，顿感天旋地转，脑袋昏沉。

“哼，不错。若不是你略施小计，怎么瞒得过蜒舞！”说完，铉妖仰天大笑，惊的妖兽们一哆嗦。

摄魂草的掉包计能瞒天过海，全仰赖破游。破游为妖界最厉害的炼毒师，所有毒虫毒草均经他一手培养，可谓了如指掌。蜒舞自被铉妖收下做义女，苦心修炼，钻研毒术，区区噬心针叶和摄魂草，就算形状相似也不至分不清。破游故意在摄魂草上洒下噬心针叶特有的清香，鱼目混珠，才让蜒舞没有发现。如今东窗事发，法王便一口咬定是破游失职，拿错毒草。可是明眼人都知，以破游炼毒师之资，怎可能拿错？也就只有心地善良的蜒舞会相信。

“那我们要不要去将银狐王请回来？”一个小妖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急。你们先派人去酆都查清楚，那洛月是不是真死了？我怕蜒舞心软，下不了手！”铉妖心狠狡诈，生性多疑，不见洛月尸首，始终放心不下。

“那就是死要见尸了，小的明白。只是我们都不曾见过那姑娘…”小妖们抓耳挠腮。

“一群蠢货！既然蜒舞见过庐山真面目，何难？”

“是是是，法王英明，法王英明。”小妖们猥琐地邪笑，争先恐后，百般讨好。

“杂碎！”法王没好气地甩开袖子，一脸鄙夷。

三十五.再起变故

岷水村。

“今夜就在这留宿，天凉了，小心身体。”银狐贴心嘱咐，洛月推搡道：

“干嘛！把我当成身体孱弱的千金大小姐了？”

“还说呢。赶了几天路，你这脸色越发苍白，我怎能不心疼？”银狐握紧洛月双手。

接连几日徒步赶路，一为避免洛月施展灵术造成更大损伤，二是洛月既已褪去紫衫，收起魔翼，有意隐藏魔族身份，飞行之术自然不能显露。

“小题大做。”洛月嗤之以鼻，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家中摆设除了桌椅便只剩下张破烂的小床，就连房门也只是条褴褛布帘遮掩着。

银狐摇头：

“不过一年之久，岷水村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我也好奇。你不是说，岷水村富庶祥和？看看现在，乌烟瘴气，人去楼空，这都成死城了。”洛月嘟囔道。

“话是这么说。可村后的紫竹仙山真是座仙山，潺潺溪水，源源不绝，哪怕人界三年大旱，都未见干涸。”银狐游历人间数年，事无大小都知道点。

“三年大旱…唉…若不是蜀山掌门传书苗疆，我和圣姑根本不知此事。”洛月恍惚，上蜀山祈雨仿佛就在昨日。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心中不觉凄凉难过。

“不知者不罪。除开那些修仙练道之地，人界有两大世外桃源，不受外界烦扰。一处是碧池灵水庇佑的仙霞山，另一处就是女娲五灵镇守的苗疆了。”

“苗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都不是曾经的我了…”洛月失落起来。

“傻丫头~你就是你，还能变成别人？身份不同，族类不同有何干系？不要自寻烦恼了。”银狐温柔打断，不愿见洛月愁眉苦脸。

“什么自寻烦恼啊…”一个老头，颤颤微微地走进房里，手里端着碗。全身骨瘦如柴，脸色蜡黄。

银狐连忙上前扶住，让老人坐下。

“我们在烦恼如何上紫竹仙山。”洛月接上话。

“你说笑呢。这仙山又深又陡，人根本进不去。你们哪，莫做傻事，休息一夜就速速离去吧。”老人边说着，边哆嗦地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碗里躺着两个发黄的馒头。

“老人家，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样？”银狐言归正传。

“唉…我们也不知道是触怒了哪路神灵，把这救命泉水变成了这样，整个村子也被莫名瘴气笼罩。每每晌午才过，天色就暗下来。更骇人的是还闹起了妖魔鬼怪，抓走了不少孩童，全村上下人心惶惶！”

“那…后来呢？”洛月好奇大发，忙追问。

“老天怜悯，数日前来了三个仙人，不仅将被掳的孩童找了回来，那妖怪也再没出现。”

“仙人？什么仙人？”洛月心里嘀咕，莫非是圣姑他们。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他们说他们是什么蜀山峨眉的…那儿都是仙人修炼的地方。”老人一脸神往，

“不过，为了帮村里找回孩子，他们也伤的不轻…总之，是咱村的大恩人哪！”

是圣姑他们！看来麒麟兽一定是躲在了紫竹仙山里。洛月朝银狐使了个眼色。

“来来来，家里没什么东西，你们就将就吃点馒头吧。”老人忙招呼着。

“老人家，我们年纪轻轻，一顿不吃不碍事。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洛月忙推脱。眼前老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额上还渗着虚寒，想来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既然如此，这村子怎么荒废成了这样，人都上哪去了？”银狐岔开话题。

“他们走后，虽然妖怪再没有来，可这浊气越来越重，搅得村子终日阴沉，暗淡无光。草木农田全都枯死，不少人也染上重疾，一命呜呼。剩下的人还不赶快逃命。我是老了，腿脚也不利索，只会成为他们的负累。我老头一生生活在这，就算死也不愿死在异乡啊…”老人重重地咳了几声，脸色发青。

“您快别说了…”洛月轻轻拍着老人的背。难怪，昨日在源城看到不少难民，没准就是从岷水村逃过去的。

“这浊气确实污秽，凡人呼吸久了，不染病才怪。”一踏进岷水村，银狐便浑身不对劲。麒麟排浊真是害惨了这帮村民。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早些休息吧。”老人起身。

“老人家，现在粮食这么珍贵，这馒头您还是自己留着，我们不打紧。”洛月忙把碗揣进老人怀里。

“这…”

“您别客气了，我们不饿。”银狐也附和道。

“诶，好好…”老人喜笑颜开，宝贝地揣着碗走了出去。

“哼！这天机老人，明天上了山我非…”洛月气地拍桌。

“干嘛？还要兴师问罪不成？”银狐连忙打断，正色道，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自讨苦吃！”

“我…”洛月语塞，索性背过身，生起闷气。

“好了，别生气。你身体状况如何，自己更清楚。你就乖一点，别强出头，免得害了自己。”银狐软下来，柔声劝道，

“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上山找天机，到时定会碰到麒麟兽，得养精蓄锐才是！”

“我知道了…看那老人家意思，这深山是没法走进去了…”洛月耷拉着脑袋。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用飞的，我们何时才进得了山？”银狐知道洛月厌恶那对魔族黑翼。

“好吧。”洛月转过身，一脸不情愿。

“别噘嘴了。这次我们解决了你身上的顽疾，就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好不好？”

“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心愿。”洛月吞吞吐吐。

“什么？”

“你…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女娲后人…侍渊前辈死后，我曾在坟前立誓，必定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安全送到圣姑身边，以慰她在天之灵。”洛月咬着牙，忍住心底的百般委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自己依然耿耿于怀。

“我明白，只是，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之后，你…如何面对圣姑？”银狐的话一针见血。洛月愣住，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见洛月低头不语，银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柔声细语：

“放心。不论什么困难，我银狐都会陪伴左右，不舍不弃。你就做你所想，完成所愿，不要怕！事成后，我们就游山玩水，去你想去的地方，然后找个清静之地，安然度日，好不好？”

“好…”洛月呜咽，抱紧银狐，

“你知道么？这次为了两气寻找天机老人，婆婆说了，我娘亲手将我交给的他…他知道我娘的一切，他知道为什么我体内会出现另一条不明之气…他什么都知道！他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会由圣姑抚养，他肯定知道谁是真正的女娲后人，他也一定知道那人在哪！…可是…我好怕，我好怕当我知道一切后，好不容易堆砌的勇气又会坍塌。我真的好怕…”压抑已久的担惊害怕一股脑得泻出来，洛月哭得更加放肆。

“别怕！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只要记得，万事有我！”银狐揽紧洛月颤抖的身体，心如刀绞。

“这样…我们什么都不听！什么也不提！只要天机老人治好那两气，我们就走！好不好？”洛月猛的抬头，眼泪婆娑。

“好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银狐忙哄道，一面轻柔地拭去洛月满面的泪水。

洛月放心，孩子气地一笑，钻进银狐的怀抱。

邬冥山。

魔冢大殿。

两旁的巨石雕像，东倒西歪，四分五裂，碎块洒落了一地。祭坛内，烈火已灭，只剩下黢黑灰烬。身后的密室石门也落得残缺不全。这里显然经过一场恶斗。

一片狼籍中，漠穹正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周身被炙岩真气包裹，红光闪烁。

“漠穹，伤势如何？”玄机婆婆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休养几日，已无大碍。不知尊主下落如何了？”漠穹缓缓睁开眼。

“尊主法力了得，我们根本追踪不到。他一日没什么动作，我们就一日找不到他！”玄机心急如焚。真没想到，自己一回来，魔界竟发生如此变故。

“怪漠穹无用，阻止不了尊主，让他魔性大发，丧了心智。”漠穹站起身，悔不当初。

“你都险些丧命，就莫再怪自己了。魔尊要习得魔功，我们身为长老，无权干涉。唉…本以为侍渊香消玉殒，尊主在此闭关，或许会想通一切，不再意气用事，图添杀戮。没想到，他这牛角越钻越尖…”玄机捶胸顿足。

“此言诧异，我看侍渊之死非但没让尊主醒悟，反而变本加厉，让他戾气更重。否则他也不会修炼魔功，急功近利，以致丧心病狂。”漠穹重重叹气，一切皆因一个情字。

“你可知，天机已经现身了。”玄机忽然压低声音。

“什么？他出现了？你见到他了？”漠穹大惊失色。天机失踪数年，连魔尊都苦寻不到，为何偏在这时出现？

“那倒没有。只是机缘巧合下，发现麒麟兽已经苏醒。天机藏了这么久，这个时候重出江湖，实在耐人寻味啊。”玄机心中隐隐不安，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

“此时魔尊两眼阴邪，满身杀气，根本不受控制，何况现在已习得魔功，如虎添翼，更加高深莫测。天机这时现身，凶多吉少啊！”漠穹担忧天机会惨成刀下鬼。

“糟了，我让紫檀和银狐去找天机，万一碰到了尊主，天哪！”玄机惊得一趔趄。漠穹赶忙扶住：

“什么，你让少主去找天机？”

“是啊，你也知紫檀身上的莫名之气，她娘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除了天机谁能解！”玄机慌得六神无主，猛地想起语郦和沧励，

“还有语郦和沧励。紫檀嫁给沧励的消息人尽皆知，魔尊一出去就会听到风声，万一跑去酆都拿人…”

“可是，少主并未嫁给酆都城主，你不过用计让少主逃脱，和那银狐浪迹天涯了。”漠穹不觉欣慰。也好，少主终于不用每日郁郁寡欢了。

“话虽如此，可语郦冒名顶替，简直引火**啊。”

“事不宜迟。天机现身，少主嫁人，尊主一定会先去探究这两事。你去酆都，让他们速速离开。我就去找天机，让他作好防备，也可以保少主安全。”漠穹沉着冷静，当机立断。

“好，我这就去。万事小心！”玄机婆婆最后叮嘱一句，便急匆匆往外走。

三十六.炼火焚山

蜀山。

众生殿。

“掌门，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姑不明所以，为何白苗长老这个时候急召自己回去。

酆都一行，折损不小。几日以来，圣姑一直在蜀山悉心休养，萧南敏寻也通通在疗伤静养当中。

“你看看。”散渡掌门将书信递过来，圣姑急忙打开。

“火凤焦躁不安？”圣姑瞟了眼散渡，神色变得紧张，

“若非重要变故，火凤是不会性情大变的。难道有什么天灾要祸及苗疆？”

“嗯…贫道也是这样想的。火凤凰为四灵兽之一，自有通灵感应之能，想必是预见何灾祸，才会变得暴躁不安。你要小心警戒才是。”散渡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若有所思，

“其实近日来，贫道也察觉反常，可惜毕竟血肉之躯，先知通晓能力有限，参不透原由。如今，火凤躁动，至少证明贫道并未弄错。看来，即将有大事发生了！”

“不是十万火急，白苗长老也不会传书到此…对了，不知邬冥山可有动静？”酆都城中凭空出现的魔尊之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圣姑不甘，始终不愿相信用情至深的绝梵会愧对侍渊，会愧对侍渊十多年来的守候。何况，堂堂魔界少主大婚，魔尊从始至终从未露面，于理不合。

“邬冥山近来静的反常，没有任何动作。”散渡掌门明白圣姑心思，

“那紫檀姑娘到底是不是绝梵之女有何关系？无论如何，终究是我们愧对于他，愧对了他的一片痴心。”

当日，圣姑一回蜀山，便迫不及待地来找掌门，将酆都此行的一切细细道来。除了麒麟灵兽现身紫竹仙山外，魔尊之女紫檀便是她最大的心结。

“话虽如此，可是在绝梵心中，侍渊不过是受不住教条天规，背信弃义的绝情女子。岂会知道，为了他，侍渊抛夫弃女，背上骂名，独自躲在邬冥山脚，一过就是十几年。可是，就算是死去瞬间，绝梵也不愿原谅，依然心存怨恨。侍渊，她死的不值啊。”圣姑哀切，悔恨当初狠心拆散，棒打鸳鸯，如今通通报应回来了。

“圣姑也莫要自责，事情既已发生，唯有尽量弥补了。好在，洛月姑娘有了下落，大可在苗疆敬候佳音。至于那麒麟兽…”散渡顿了顿，

“蜀山已派出弟子留意动静，圣姑大可放心。”

“有掌门在，圣姑自然放心。些许火凤异常与麒麟兽重现江湖有干系。只是…是福是祸，难下定论啊。”圣姑满目愁云。

“当务之急，圣姑先赶回苗疆，弄清事情原委，好做防范。”

“掌门所言甚是，那我即刻动身。后会有期。”圣姑恭敬点头，朝殿外走去。

紫竹仙山。

“浊气这么重，如何看的清楚！”洛月心急如焚。眼下紫竹仙山被浓厚的污浊尘土层层包裹，根本看不清里面状况。与银狐在高空盘旋了数周，毫无收获，洛月没了耐性，

“我看我们还是进山吧，这样下去，就算飞一整天也找不到麒麟兽。”

“可是，山间情形不得而知，这样贸贸然…”银狐犹豫.

“婆婆妈妈…”洛月不由分说，扑扇着黑色巨翼冲了进去。银狐惊愕，紧跟其后。

林间黑暗无光，浑浊不堪，参天古木枯萎殆尽。昔日郁郁葱葱的紫竹仙山，俨然成了寸草不生的人间地狱。

“好黑啊…”洛月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浊气满布，模糊混沌。洛月感到呼吸急促，胸闷难受。

“当心，浊气太厚，切勿吸入太多！”银狐从身后扶住，小心告诫着。

“真是恶心！”洛月忿恨，瞅着佝偻古怪的枯瘪死木，大感反胃。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仙山这么大，黑不可见，如何找得到麒麟兽。”银狐有些着急。

“哼！人间地狱，就得用地狱的法子。”洛月停下。

“你…别乱来…”银狐似乎猜到什么，紧拉住洛月，边将眼前浊气挥散开。

“放心。”简单两字，洛月蓦地松开银狐，跃至半空，

“地狱炼火！”

话音一落，两道火龙从手掌喷出，呼啸着游蹿于林间，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仙山顷刻火光冲天，枯木焚烧的呲呲声此起彼伏。

“洛月…”洛月一落地，银狐便紧紧抱住。漫天大火，映得山间通亮，炽烈高温烘烤着污浊瘴气，散发出阵阵恶臭。

“疯丫头，逞什么能耐！”银狐也顾不得让人窒息的臭味，瞅着洛月豆大的汗珠和发颤的嘴唇，心疼不已。

“我就是这样，横冲直撞，不计后果！”洛月还嘴，故意捂住鼻子，调皮地挤眼。这下，我看你这麒麟兽不出现！

果然！一声咆哮，如雷鸣般在远处炸开，林间顷刻地动山摇，火花四溅。

“来了！”银狐将洛月护在身后，紧张地看向声音的方位。

狂风扑面袭来，火星漫天飞舞，伴随着枯木迸裂粉碎的声音，洛月感到异常兴奋，还有丝后怕。转眼功夫，一个黑点出现在视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满身坚硬鳞甲水火不侵，麒麟兽肆意地穿梭在火海之中，细长尾巴有力甩开，两旁死木纷纷横腰截断，碎了个稀巴烂。麒麟兽发现了银狐洛月，长啸一声，横冲而来，一下到了跟前。洛月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失了神，愣愣地瞅着麒麟头顶的巨型肉角没有半点反应。

毫不犹豫地，灵兽抬起巨蹄，猛地踩下来，银狐惊呼，揽起洛月纵身跃开。麒麟来了兴致，两只前蹄轮番踩来。银狐抱着洛月滚到一边，躲在了树后。

“天哪…麒麟兽！”洛月回过神，倒吸一口凉气。

“这情形，你还发起懵！不想活了！”银狐没好气地呵斥道。话刚说完，灵兽甩起尾巴，狠狠抽来。银狐卧倒，将洛月护在下面。树被拦腰撕裂，木块携着火苗，噼里啪啦砸在背上。银狐赶到背部被焚得生疼。

“这麒麟水火不侵，地狱炼火伤不了它分毫！”银狐喘着粗气，感到后背在一点点融化。

这样一来，就算整座山烧成灰烬，麒麟兽也安然无恙。来不及多想，洛月用力转身，将银狐反压身下。

“别动！我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灵力耗损，洛月冲了出去，抬掌施法，任凭银狐在身后大喊。

“冰封归宁！”瞬间，山间气温骤降，冷雾聚拢，火焰迅速熄灭。银狐感到后背舒缓许多，挣扎地爬起，

“逞强！”边喊边将洛月搀到树后，自己趁着雾气模糊，找寻麒麟位置。此时洛月已经浑身虚脱，体力不支。

突如其来的浓雾让麒麟兽乱了阵脚，没头没脑地在林间乱撞，发出阵阵嘶吼。银狐闻声尾随，突然想到什么，摸到腰间…

嗖嗖嗖~几道银箭从后刺中灵兽，灵兽怒吼，调转头飞驰而来。雾气慢慢褪去，山间又变回漆黑一片。银狐握紧白狐玉弓，借着玉弓悠悠寒光，静待麒麟。忽然头顶似有光斑，银狐想到点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前方猛地阴风大作，一眨眼功夫，麒麟神兽已然到了面前。

银狐自信一笑，拉弓朝天，射出一箭。顿时一道强烈光束射进林间，刺中麒麟双眼。原来经过一番焚烧，浊气变得稀薄，这下灵兽受惊不小，连连后退。紧接着，银狐摸出腰间物品，朝灵兽扔去。麒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绑了个结实，任凭如何使劲，就是挣脱不开，恼怒地大吼。

“哼，屠神锁链，当今世上还无人能破呢！”银狐洋洋得意，这下看你怎么逞凶！

“银狐…”身后，洛月声音发虚。

“瞧，搞定了！叫它带我们去找天机老人！”银狐扶好洛月，指了指一脸悲忿的麒麟兽。

“不用了，他来了！”洛月感到不对劲，紧张地盯着前方。

“是谁！敢伤我灵兽！”沙哑的声音，却中气十足。麒麟兽知道主人来了，可怜巴巴地哼唧起来。

“小心！”洛月挡住银狐，边迅速幻化出紫色柔光，截住了飞射而来的血红火焰。

“天机老人！在下魔尊女儿紫檀！有事求见！”洛月边喊着，不敢松懈，掌心依旧紫光闪烁。

“少主？”另一个声音，随即红光一闪，两个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漠穹？你怎么会在这？”借着头顶的那束光亮，洛月认出了漠穹。烈焰般火红的长发，依旧美如雕刻的面庞。

“少主，你又强行施法！”洛月一脸惨白，气息虚弱，漠穹忿忿地责怪道。

“情势所逼…我…”洛月撅着嘴，嘟囔道。

“这就是少主，紫檀？”一旁的古稀老人，白发苍苍，面枯蜡黄，想来就是天机老人。天机老人上下打量着洛月，发现了洛月额前刘海下的火焰图腾，

“少主，请受天机一拜！”

“天哪！您…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洛月语无伦次。

“应当的应当的！”天机老人起身，

“转眼之间，少主就长这么大了，真是让人欢喜啊！”

“这位…莫非是银狐？”漠穹发现了洛月身后满头银发的俊美男子。

“是！”洛月有些害羞，回头看去，瞅见银狐脸色憔悴，忙仔细查看，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吭声！”银狐后背衣衫褴褛，血肉模糊。洛月大惊失色，心疼地揽住银狐。都怪自己鲁莽，地狱炼火乃女娲族最高火系灵术，银狐乃妖族之躯，怎经得住。

“不打紧，我还挨得住！正事要紧！”银狐故作轻松。

“你们此行的目的，漠穹都已经告诉我了…”天机连忙说道。看来漠穹抢先了一步。

“漠穹？你怎么会知道？”洛月疑惑地望向漠穹，不可思议。

“是玄机婆婆告知的，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漠穹飞速瞟了眼天机。

“婆婆？婆婆人呢？她怎么没来？我走了这么久，魔界没发生什么事吧？”婆婆真是安排周到，替自己想好了一切。

“平静如也。玄机婆婆在魔界，处理些事情，于是叫我来了。”漠穹睁眼说瞎话，一旁的天机斜斜地白了一眼。

“那就好！”洛月没有发觉异样。

“那事不宜迟，我们先回小屋，疗伤要紧。”漠穹走过来，帮忙扶着银狐。

“我让麒麟兽带我们回去！这个锁链…”寒暄了这么久，都忘了自己的宝贝麒麟。天机瞅了瞅洛月和银狐。

“对不起，我这就撤回！”银狐默念口诀，屠神锁链立刻松开，麒麟兽嗖地飞起来，恶狠狠地朝银狐扑来。

“不得放肆！”天机大喝一声，灵兽立马扭转头，乖乖地不敢造次。

“少主面前，还想放肆！”天机训斥，麒麟哼哼几声，听话地低下头，

“请，就让麒麟兽带我们回小屋。”

“多谢！”洛月感激，小心搀扶银狐上去。一旁的漠穹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三十七.位归原主

紫竹仙山。

竹屋。

“伤无大碍了。恕我多言，就算你是妖界银狐王，这地狱炼火也是碰不得的！”漠穹给银狐拉上衣服，再三告诫。

“事出突然，顾不得那么多了！”银狐穿好衣服，此时一身蓝色粗布，和天机身上的一模一样。

“少主也是，怎么多日不见，变得这般鲁莽？”漠穹一脸严肃，责怪道。

“我…”洛月理亏，不敢狡辩，愧疚地瞅了瞅银狐，

“还疼么？”

“放心，皮外伤，不打紧。”银狐拍拍胸膛，显示自己没事。

“你的衣服都已烧坏…嗯，穿着我的粗布衣服，照样英气逼人。”天机老人满意地上下打量，银狐害羞地傻笑。

“老人家，这些石头是什么？怎么这么光亮？”纵使外面暗无天日，这小小竹屋内却灯火通明。洛月注意到发出耀眼光芒的正是挂满一屋的小石头，大小不一，晶莹闪烁。

“这些是耀晶石，发光发亮之余，还能净化污浊，可是好宝贝。”天机老人得意不已。

“难怪…”洛月嘀咕，要不然呆在这种黯淡无光又浊气满布的地方，不出毛病才怪。正想着，忽然胸口一阵剧痛，洛月哼唧一声，瘫倒在地，脸色煞白。

“洛月，又发作了！”银狐眼疾手快，揽起洛月，漠穹也上前，帮忙着把洛月扶上床。

“我来看看！”天机老人在床边坐好，悉心检查，此时的洛月已经昏迷不醒。

片刻。

“阴阳两气，相生相克。每每交汇，便产生剧烈碰撞，灵力耗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两气互相抵触，水火不容啊…”天机老人言下之意，似乎已知端倪。

“莫非你知道缘由？”漠穹忙问道，一旁的银狐也瞪大眼，满心期待。

“嗯…你们来找我是找对了。”天机缓缓起身，

“本来，少主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可惜，老天不甘愿，偏偏让少主身上的神族封印破裂。封印破损，神力外露，与体内魔族之气相逢…神魔向来势不两立，产生如此大的反应，不足为怪。”

“什么！洛月…洛月来自魔族，又怎会有神族气息，还有那个什么封印？”银狐被搅得莫名其妙。

“这…”漠穹与天机老人面面相觑，似有难言之隐。

“还有，洛月既然是魔族，为何会成长在苗疆，被视作女娲后人十几年。之后又遭身份暴露，魔族封印破除，让她陷入两难，痛不欲生！”银狐越说越激动，到底是什么让洛月变成现在这样，让她背负魔族和女娲族的宿命，苦苦挣扎在洛月与紫檀之间。

“银狐…”漠穹轻轻拍了拍银狐的肩膀。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天机老人长叹一声，回头看向洛月，

“少主的生母，乃神界瑶池圣母座下神女，沐翎，负责看守瑶池仙境。虽说，人人都羡神仙好，只可惜，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族，却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寂寞。几千年前，就有神女不甘孤寂，私下凡间，留下了如今的修仙圣地，仙霞山碧池。仙境无聊，沐翎一人百般无趣，终日以仙境池边的寒光玉石为乐。寒光玉石为瑶池圣母的宝物，能看到任何心中所想人事。天地六界，唯魔界可与神界相提并论。沐翎对魔界心存好奇，又听闻魔界尊主新旧交替，新尊主绝梵年轻气盛出类拔萃，于是心痒难耐，偷偷借着寒光玉石想要看看新尊主的庐山真面目。谁想到这一看便埋下了祸根。

玉石上，尊主紫黑长发，高大健硕，一身霸气，深深吸引着沐翎。沐翎心中悸动，对尊主的爱慕愈演愈烈，最终不顾天条约束，私自下界。为了见到绝梵，沐翎不顾神魔千古恩怨，以身犯险进入魔界。这一举动着实让尊主绝梵，还有三大长老吃惊不小。只可惜，绝梵当时心有所属，再也容不得别人，那人就是女娲后人，侍渊。沐翎深受打击，却不愿放弃，想要等下去。不料，绝梵是个情种，用情至深，除了侍渊，其他女子看也不看一眼，冷酷无情。沐翎经常偷偷下界，每每只是躲在一旁，看绝梵一眼便知足。三大长老看在眼里，不免心疼，对于沐翎偷入魔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常，还会让沐翎来我们屋中，百般开导。

没过多久，侍渊终于忍受不住神族，女娲族的压力，与绝梵决绝，孤身离去。再一次听到侍渊消息时，便是她嫁给蜀山弟子洛责的喜讯。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伤的绝梵肝肠寸断，每日借酒消愁，不省人事。一切的一切沐翎看在眼里，心急如焚，想要劝慰，没想到就这样闯下大祸。魔尊朦胧中抱着沐翎，心中恼怒，自己全心付出却得到此等回报，因而对侍渊由爱生恨，心存报复，以致失了理智，与沐翎做出傻事。沐翎对绝梵痴心一片，无怨无悔，可是魔尊翻脸无情，撵走沐翎，不准再来纠缠。沐翎伤心欲绝，回了神界，再没音讯。侍渊成婚当日，绝梵来捣乱，不想被蜀山掌门散渡击退，眼睁睁看着侍渊嫁给了洛责。”

“魔尊功力深不可测，怎会敌不过蜀山掌门？那后来，沐翎怎么样了？”银狐听得入了神，迫不及待想知道后来的发展。

“别急，听天机老人慢慢道来。”漠穹示意别打岔。

“魔尊绝梵渡过了一段漫长的日子，终日生不如死，不闻窗外事。沐翎怀胎数月，一直施法掩藏身孕，唯恐被神界发现。侍渊也怀上了孩子，在家中待产。不多久，沐翎找了处僻静之地，诞下一名女婴，名唤紫檀。而侍渊因长期忧郁劳心，以致早产，机缘巧合下与沐翎同一日生产。沐翎自知是神界罪人，不仅犯下天条，更为魔尊产下一女，死罪难逃。她找到我，恳求我将孩子交给魔尊，希望尊主顾念骨肉之情，能收留孩子好生照料。魔族与神族无异，一旦有了孩子，双方都将灵力外泄，法力大降，需重新修炼。沐翎知道，今日一别，他日难见孩儿，于是将自己仅剩的全部修为都注入孩子体内，未免女儿受不住神力的巨大能量，便暂且用封印封住，待成年后，若有缘再见，自会为她解封。但若无缘，灵力将永远被封印。

我将孩子带回了魔界，交给了尊主绝梵。绝梵这才知晓为何当初会敌不过散渡，全因灵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因此迁怒于女儿，欲杀了紫檀泄愤。我深知，绝梵本就不爱沐翎，就算生下孩子也丝毫不会动恻隐之心。于是我冒险夺过孩子，祈求尊主放过她。不想魔尊心中生计，决定调包孩子，杀人诛心，报复侍渊的狠心离去。为了保住紫檀的命，我唯有答应了这个计策，将魔尊的女儿与侍渊的调包，让侍渊悉心照料紫檀，抚养他的女儿，而侍渊的亲生女儿则带回来凭他处置。

我来到侍渊家中，不想空无一人，摇篮中睡着女婴。来不及多想，我迅速将孩子调包带走。可是思前想后，侍渊的女儿若真的落入魔尊之手，一定凶多吉少，唯一的女娲血脉可能断绝，实在狠不下心来。辗转思索，我最终将孩子放在了峨嵋山上。峨眉为修仙练道的名门正派，孩子在那应该会安全。而我自己则带着麒麟兽躲在了紫竹仙山，驻起了结界，从此销声匿迹，连魔尊也找不到。”天机老人长舒一口气，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总算一吐为快了。

“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真是几经辗转啊…”银狐越想越忿忿不平，

“我听洛月说过，侍渊前辈生下她…不是，女娲后人后，便不告而别，独自来了邬冥山脚，默默陪伴魔尊左右。她对魔尊一片痴心，宁肯背上抛夫弃女的骂名，舍家人而去，导致洛责郁郁而终，难道侍渊前辈心中好受？魔尊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她？更设计将她的孩子调包，太狠毒了！”

“你说真的？侍渊真的…”漠穹难以置信。天哪，侍渊，你为何这样傻！

“难怪，当日侍渊家中空荡荡的...”天机老人茫然若失，这情情爱爱，到最后，任谁都未得到心中所愿，唯有抱憾此生。

“那少主的两气，是因为神族封印被破？”漠穹言归正传。他万万没想到，沐翎将灵力注给了紫檀，并封印起来。若是一个不留神，灵力耗尽，可就魂飞魄散了。

“想来是玄机在破解少主魔族封印时，不小心弄破了神族封印，可惜能力不足，无法完全破解，才会变成现在的尴尬局面。”

“那前辈是否能破除？”银狐忙追问。

“请恕我无能，除了神族，无人能解。看来，只有让少主去神界找她娘亲了！”天机无奈，只有这一法了。

“神界，岂是说去就去？”银狐觉得荒唐。

“神界自然是守卫森严，若非身有仙气，偷上神界，必遭五雷轰顶，化为灰烬。可是少主不同，半神半魔，本就有神族血脉，如今封印破漏，仙气游走体内，些许能获准许，上神界。”天机老人细细说来，

“神界瑶池与天山天池一脉相连，你们赶往天山，只要少主获得灵龟兽准许，便能跳入天池，逆流而上，到达瑶池仙境。”

“还要得到灵龟兽的许可…可是这都十多年了，些许那沐翎早已遭到处罚，不在神界，万一…”

“天上一天，地下十年，能不能遇见沐翎全凭造化了。至于灵龟兽，毕竟是四大灵兽之一，要避免正面冲突，明白么？”漠穹打断银狐的担忧，

“事不宜迟，少主的身体拖不得，必须马上上路。”

“先想办法让洛月醒来。”银狐跑到床边。此时此刻，多虑不得，唯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醒了？”银狐愕然，床上，洛月眼角两行泪痕，枕头已被眼泪浸了个透。

“我很早…就醒了，一直…在听你们说话…”洛月睁开眼，眼里满是忧伤，怨恨。

“少主…你…”漠穹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必担心…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躲也躲不过…”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逃避现实，想要解决两气就走。不论何缘由，身世，一概不闻不问。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洛月起身，却酥软得没有力气，银狐忙上前搀扶，好生心疼：

“洛月…不该让你知道这一切…”

“我没事…经过了这么多事，捱得住！”洛月故作淡然，勉强地挤出个笑，掩不住的憔悴。

“少主…”天机老人想说什么。

“老人家，我还有一事想知。”洛月抢先道。

“少主请讲，只要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天机自知愧对少主，深感内疚。

“真正的女娲后人在峨眉？有何特征，姓甚名谁？”洛月念念不忘，要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以慰侍渊前辈在天之灵。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瓷瓶，上面刻着渊字。”这是女婴身上唯一的信物了，天机前思后想，又想到了什么，

“数日前，那孩子曾来到紫竹仙山，与神族圣姑一道。一身峨眉道袍，名叫…敏寻！”

“敏寻！是敏寻！为什么我没有早想到！”洛月脱口而出，一旁的银狐目瞪口呆。

……

“你知道吗，她和我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真是太有缘分了。”

……

“这个阿，师父说她发现我的时候脖子上就有这个了。您看，这上面还有字，或许是我爹，娘的名字，也有可能代表什么特殊含义。”

……

“我的洛月，为娘感觉到你来了邬冥山。十七年了，原谅娘的不辞而别。原谅娘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娘始终无法面对洛月你。你还是回去吧。

侍渊。”

……

是敏寻，是敏寻…曾经种种在脑中飞速闪过，洛月思绪混乱，头脑发涨。原来真正的女娲后人是敏寻，当日去邬冥山寻母，侍渊前辈之所以有所感应，全因敏寻。同年同月，“渊”字瓷瓶…如此百转千回，那人却近在咫尺。洛月苦笑，老天爷，为何给自己开了这样大一个玩笑。洛月手足无措，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万幸。

三十八.此生一见

“少主…你认得？”洛月表情骇人，漠穹小心问及。

“认得…非常熟悉…”洛月幽幽说道，

“我们这就去天山，找娘亲解除封印，然后就去找敏寻，还她女娲后人身份。”

“洛月…”洛月神情那样古怪，银狐忧心。

“放心，我只是一下不知该如何接受…但是…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洛月暗暗庆幸，女娲后人是敏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好，这里路途遥远，我让麒麟兽带你们去天池。记住，万事小心…等你们办完事情就…”天机老人还有事交待。

“办完事，少主，不要再回魔界，和银狐海角天涯，安然度日吧…”漠穹不客气地插话道，无视天机老人的不满。

“多谢长老成全。”洛月感激不尽。天机老人也不再多话，无奈地望向屋顶，其他人会意地抬起头。竹屋顶，没有任何遮蔽物，一眼就能看到外面，满是漆黑，混浊不堪。不一会，一声咆哮在头顶炸开，麒麟兽出现，在屋顶盘旋。

“事不宜迟…今日一别…后会无期…”漠穹催促道，眼里却满是不舍。洛月哽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目送麒麟兽飞走，漠穹如释重负，满足地低下头。

“魔界发生这样大的事，你怎么可以让少主置身事外！”天机老人百般不解，如今魔尊丧了心智，不知所踪，正是群魔无首之时，可这漠穹却感情用事，放走了少主，届时，谁人能带领魔军，找回尊主。

“她只是尊主报复的工具罢了。若是强行将她留下，那和狠心薄情的尊主何异？你当日起了怜悯，放了女娲后人，可少主却背负莫大责难，你可觉得心里有愧？”漠穹不忍，对于少主，不论是洛月还是紫檀，都希望她能摆脱宿命枷锁，做心中所愿所想。

“哼，堂堂魔界长老，扮什么菩萨心肠！紫檀走了，你们就得替她受死！”低沉浑厚的声音，摄人心魂。天机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

“是…是尊主！”漠穹感到背脊发凉，惊惶地环顾四周！这么快！

嗖～刺眼红光，一个高大人影出现在视野。及腰的紫黑长发，巨大的黑色披风，冰冷的深紫眼球泛着鲜红，全身布满杀气…魔尊绝梵！天机漠穹倒吸一口凉气。

麒麟兽风驰电掣，极速飞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天山雪峰便近在眼前。

“快到了！”一张口，猛烈寒风灌进嘴里，冻的洛月快要背过气去。银狐连忙捂住洛月嘴巴，示意别张口。

很快，麒麟兽降低高度，朝着皑皑积雪冲了进去。一路上银装素裹，冰川绵延，晶莹剔透，美若仙境。洛月看得出了神。

飞至半山腰，灵兽放慢速度，徐徐落下。一挨地，洛月就迫不及待地蹦下去，身后银狐招呼着慢点。

诺大的天池，云杉环绕，雪峰辉映，壮丽的湖光雪景倒影在幽幽碧水之中，美如画卷，怡人心脾。洛月银狐立于湖边，四下张望，如痴如醉。麒麟兽瞥了一眼，任务完成，低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堂堂灵兽，心眼真小！”洛月做了个鬼脸。银狐噗哧一笑：

“说不定它急着回去复命，别跟它计较了。正事要紧！”

话音刚落，水平如镜的湖面忽然波涛汹涌，沉闷的低声从湖底传出：

“来者何人，擅闯神界入口，所谓何事！”

“在下洛…”话未出口便被硬生生吞回了肚里，洛月定了定神，改口道：

“在下紫檀，想要上神界…”说到一半，洛月又停住，寻思着是不是该有所避讳。

没过多久，湖中浮出一个庞然大物，立于水面，上下漂浮，周身溅起水花。洛月瞪大眼，仔细打量着眼前巨兽，貌如龟，却身披鳞甲，肤色黑中带赤，满是生硬纹路，头似蛇似龟又似龙。难道刚刚说话的是它？

“请问你就是灵龟兽？”洛月恭恭敬敬。

“正是本座。”灵龟兽没有张口，声音从体内发出，犹如天外之音。洛月瞠目结舌，灵兽竟然会说话，真是稀奇。想想圣姑的火凤，天机老人的麒麟兽，除了鸣叫咆哮，从不知说半句人话。

“你说你要上神界？所谓何事？”灵兽发问。

“我…这件事曲折复杂，一时难以严明。恳求灵兽准许，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洛月并不愿提及私隐，只是一脸真诚地请求。

“神界岂是一般凡夫俗子能去的地方？简直荒唐！”

“我…并不是凡夫俗子，你是灵兽，一定能分辨出我是否有神骨仙气，是否心怀不轨，这次入神界只为寻人，求网开一面！”洛月跪在地上，银狐也跟着跪下。

“那好，你说说你是找谁，我再看看允不允许！”灵龟兽态度缓和。

“我找…瑶池圣母座下神女，沐翎。”

“你…找她…”灵龟兽喃喃道，

“你找她何事？”

“我…我…”洛月憋了半天，实在不知如何启齿。

“我知道了。本座允你上神界，你身具神族之息，只要跳入天池，便能逆流而上，到达瑶池仙境，好自为之。”

“多谢多谢！”洛月喜出望外，连声感谢。

“那我…”银狐想陪洛月同行。

“你不成…小小妖族，又无仙缘，岂能上达神界，荒谬！”灵龟兽厉声道。

“银狐，你就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洛月起身，知道银狐放心不下。

“嗯…你要一切小心，切勿冲动！”银狐也跟着站起，无法，只好细细叮嘱一番。洛月乖巧点头，朝灵龟兽鞠一躬，纵身跳入了湖中。灵龟兽也随即消失在了湖面。

也不知在水中呆了多久，洛月感到身体轻如鸿毛，随波逐流，四周模糊一片，方向难辨。渐渐地，前方似有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浮出水面，洛月爬上岸，竟发现全身干燥如初，丝毫没有浸湿。不经意间抬头，更是叹为观止。瑶池仙境，神池浩淼，琼台玉宇，晶光透亮，白色的仙气弥漫四周，{奇}如梦如醒。{书}瑶池那头，{网}洛月注意到神台上的青铜镜，光泽亮丽，清冷泛蓝。

“何人！”一声大喝，洛月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忙不迭地回头。身后女人，锦衣绫罗，雍容华贵，威严可畏，气势逼人。

“我叫紫檀。”洛月鼓起勇气，迎上那女人的目光。

“哪来的小神，这么没礼貌！”一旁的女子训道，一身素雅，清丽脱俗。原来刚刚的那声喝斥是她。

“瑞盈，你先去宝殿。”女人发话了，身旁的女子唯有恭敬点头，消失在了莹莹光亮之中。

沉默片刻。

“你就是瑶池圣母？”洛月谨慎确认。

“正是本座。你叫紫檀？你不是神界的，从何而来，为何身着仙气？”圣母眼神犀利，一下看穿。

“我…我来神界，为了见神女沐翎。”瑶池圣母威严不可犯，洛月老实交代。

“为什么？”简单明了。

“我是神女沐翎的女儿，紫檀。”管不了那么多了，洛月和盘托出。

“果然…”圣母轻轻一笑，

“我就觉你眉宇间颇熟悉，好似故人，原来是沐翎的女儿。”

“故人？我娘亲现在在哪？你快告诉我！”洛月一下乱了分寸。

“沐翎屡犯天规，更闯下弥天大祸，与魔族私通诞下一女，简直不知羞耻，辱没神族身份！”圣母正言厉色，

“你还胆敢上神界找她，不怕我将你一并治罪！哼！好一个灵龟兽，如何看管的天池！”

“娘亲并非有意坏了天规，只是爱上一个人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娘亲不过敢爱敢恨罢了...何况感情的事情向来没有什么章法，所谓门当户对，神魔有别，纯属无稽，强人所难！”洛月替娘亲抱不平，口不择言。

“大胆！你倒伶牙俐齿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神族自然要守天规。你娘为重罪之身，想见她，来生再说！”瑶池圣母气急败坏，索性断了洛月念头。

“圣母息怒！”洛月惊慌失措，重重跪下，

“紫檀不懂事，口出狂言，请圣母莫要动气。从小到大，紫檀没有娘亲陪伴身边，没有体会过一丝母亲的关爱。本以为此生与娘亲无缘相见，可上天怜悯，让我得知了生母的消息。纵使只有一线希望，紫檀也要一试。我千里迢迢赶到天山，上了神界，无非就是想见娘亲一面，问清楚一切。是紫檀心急，触怒了圣母。恳请圣母宽宏大量，体恤我的一片苦心。”洛月声泪俱下，

“紫檀别无他求，只要能见上娘亲一面，纵使他日下了黄泉，也能安心了…求你，求求你…你要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圣母看在眼里，无奈地摆摆手：

“你跟你娘的脾气真是如出一撤。”

“要不然怎么是她女儿呢…”洛月呜咽着。

圣母又好气又好笑，不再说话，轻翘起兰指，指尖幻化出一个透明泡泡，飘进了池中。不多久，池水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泡泡浮出水面，里面裹着一位女子。泡泡缓缓飘到池边，落地，炸裂，破碎，女子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一袭白衣，清淡雅致，全身呈半透明状，神态安详。

“这就是你娘，沐翎。生下你后，她回了仙境向我负荆请罪，那时已是身体虚弱，灵力所剩无几。我将她封在了瑶池之底，以免她魂飞魄散，也可暂保她不被天帝发现。”圣母唉叹，手指一挥，一道晶莹光束飞向沐翎，在她周身旋转跳跃。慢慢地，沐翎睁开了眼。

“娘！”洛月挂着两行泪，跌跌撞撞地跑到沐翎跟前，却不敢碰触她若隐若现的身体。

“紫檀…”沐翎盯着洛月半晌，喃喃地叫出来，泪水顷刻崩塌。

“你们母女重聚，有话快讲，若是被发现，我可保不了你们。”瑶池圣母在一旁告诫。

“多谢圣母！”沐翎感激万分，拉着洛月走到隐秘处。

“娘，你的手…”洛月感到刺骨的凉。

“孩子，娘长话短说…”沐翎握紧洛月，示意别说话，

“娘亲捱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来，为你解除封印！孩儿脸色这么差，体内神魔两气游走，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你爹…他…”沐翎始终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爹他很好…他…他很疼我，也很记挂娘…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娘，我们一起走吧？”洛月不忍，不忍告诉实情。

“我走不掉的…能被他记挂，此生足矣。”沐翎欣喜，腼腆一笑，这一笑刺的洛月肝肠寸断，

“来，为娘这就为你解开封印。”

“娘…解开封印需不少灵力，你现在…”洛月担忧，以娘亲现在的状况，稍有闪失便会灵力枯竭，魂飞魄散。

“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此刻！”沐翎不由分说，定住洛月，强行施法。

“娘！不要！不要！”任凭洛月如何哭喊，沐翎无动于衷。慢慢地，身体越来越热，体内在慢慢融化，随即，一股巨大的能量充斥全身，洛月顿感窒息，快喘不过气来。没过多久，体内能量消化殆尽，身体逐渐转暖，平复下来。

“成了！”沐翎欣喜若狂，

“走！”不带喘息，沐翎扬起手，重重一掌将洛月打入了瑶池。

“娘！”洛月全身无法动弹，直挺挺地沉入水中，眼睁睁看着娘亲，越来越模糊…

“沐翎！”瑶池圣母勃然大怒，一把揽住沐翎，

“你这样！值得么！”

“能…见…女儿…最后一面…死而无憾…”沐翎痴痴一笑，心满意足。

“可你这样会魂飞湮灭的！你为何这样傻，我保你到现在，为何你要自暴自弃！”圣母悔恨没有好好看住，让她任意妄为。如今沐翎灵力耗尽，回天乏术！

“我知道…圣母疼沐翎…沐翎…沐翎对不住圣母的悉心栽培…我死了…圣母…对天帝…就…有所交待…我…来世…来世…”还没等说完，沐翎化为乌有，消失不见…

三十九.正面冲突

天池。

池水汩起泡，银狐一下警惕，盯着水面全神贯注。难道那灵龟兽又回来了？

不多时，一个黄衣女子浮出，拍打着水面，发疯似地往池底沉。是洛月！银狐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洛月，你怎么了，先上来再说！”银狐喊着，可洛月充耳不闻，完全没有上岸的意思。

“白费心机，本座已经封了通道，你是回不去的！”灵龟兽的声音。话音一落，水面猛地波涛汹涌，将洛月卷上了岸。洛月不甘，还想往池里跳，银狐急忙拽住。

“让我回去！”洛月不屈不饶，拼命挣脱。

“回去又能如何？”灵龟兽浮出水面，

“你娘已经魂飞魄散，就算回去也于事无补。”

“什么？沐翎前辈死了？”银狐懵住，揪着洛月的手缓缓松开。

“我不要灵力，我不要！我只要娘回来！我要娘回来！”洛月小孩脾气，索性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银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覆水难收…你娘当初犯下天条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万幸的是，她最终能与你见上一面，也算上天眷顾，死而无憾了。至于你，莫再纠缠，就算回了神界，又能做什么？人已逝，唯有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对死者最大的慰籍。你这样鲁莽行事，倘若酿成大祸，遭遇不测，如何对得起你娘的苦心和牺牲？”灵龟兽厉声训斥。

“娘…”洛月听进劝，渐渐止住了哭。

“本座封住天池是奉了瑶池圣母之令，你娘本就重罪之身，若不是圣母将她封在瑶池之底，恐怕早已被天帝抓去问罪。如今你娘躲过制裁，私自了断，天帝已经勃然大怒，要抓你，替母还罪。圣母为保你，封了通道，让你速速离去。你能回到今时今刻，也是你娘有意帮你躲过劫难。”

“难怪，洛月才入的水，这么快便回来了。”银狐恍然大悟。

“为了你娘的苦心不致付诸东流，切记三思后行，好自为之！趁天帝还未下令捉拿，快快离去吧！”灵龟兽最后叮嘱，随即消失不见。

“走了？”空空的湖面平静如也，银狐确定灵龟兽已经离开，

“洛月，我们也该走了…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灵龟兽说的对，不要辜负了沐翎前辈的一片心啊…”此地不宜久留，银狐心急却不敢性急。洛月痛丧亲娘，晴天霹雳，逼急不得，唯有好声劝慰。

“我明白…”洛月悠悠抬起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胡闹，一定好好活…”就算是假话，银狐也觉宽慰，忙扶起洛月：

“身边的人都爱你疼你，保佑你，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为自己，为他们，为我…”

“身边的人…”洛月喃喃自语，木呐地看向银狐，瞅见那双宝蓝双眼满是柔情暖意，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我们走吧，想去哪？”银狐转移话题。

“我要去峨眉找敏寻，了却我最后一桩心事…然后与你天南地北，再不问世事。”一想到很快就能与银狐相携相守，远离是非恩怨，洛月不禁喜笑颜开。

“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总算守得云开了…”见洛月笑了，银狐如释重负，心情大好。

“我们都要隐居了，有什么心事未了的么？”

“我…”银狐显然心里有事，尴尬地瞟了眼洛月，

“确实有一事。”

“什么？”

“我想回龙岩山一趟…”

“为了见你父王…还是小妹…”洛月冰雪聪明，一语猜中。

“我知道…当日她下毒，让你险些丧命，实在罪大恶极…可是这么多年，我与小妹一同长大，她为人善良，乖巧懂事，绝不是心肠歹毒之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瞅见洛月撅着嘴，一脸酸样，银狐忙解释，

“上次玄机婆婆想要杀她，我为了保她一命，打了她，逼她走。从小到大，我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我…”银狐想来就后悔，自己下手那么重，小妹一定伤心死了。可转眼瞥见洛月脸色越来越阴沉，银狐惊地磕磕巴巴，

“你不要误会…小妹说施的是噬心针叶，可你中的是摄魂草，两者天壤之别。小妹是不会说谎的，事有蹊跷，所以我想回去问个明白…万一冤枉了小妹可就…”银狐巴望着洛月，唯唯诺诺。

“我明白。毕竟是一家人，只是你小妹对你感情至深，就算用摄魂草对付我也不足为奇…”洛月慢条斯理，却咄咄逼人。

“小妹天性善良，绝不会做出这等狠毒之事，一定是有人唆使…”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是么？你就这么肯定！或许是你不曾察觉，女人心海底针，她的脑袋瓜里想些什么你又如何知晓...”洛月牙尖嘴利，毫不客气。

“我…”银狐被驳得无言以对，一个人干着急。

噗哧～洛月捂嘴一笑，眨巴着眼：

“好了。傻银狐，我不过逗逗你罢了…你的妹妹当然你最清楚了，莫要管他人怎么说。”

“洛月…”银狐傻在那，半天没回过神。

“好了，你我都有未了心事，既然要归隐，自然要了断这些俗事，才无后顾之忧。”洛月言归正传，

“你要去龙岩山，那我洛月就陪你去！”

“真的？”银狐大喜。

“嗯…反正龙岩山离天山不远，我们何不顺路先去，然后再去峨眉，办完了所有事好走的干净！只是…”洛月面露难色，

“怕你父王，小妹未必愿意见到我。”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想见也得见。”银狐揽紧洛月，一脸板上钉钉反悔不了的神情。

“是是是，我的未来相公…那我们即刻启程吧…”洛月故作娇羞。

西域龙岩山。

龙岩大殿，阴冷昏暗，火影摇曳。一众妖兽们规矩地排在两旁，瞅着殿上的铉妖法王惶恐不安。

“没用的废物！”法王横眉怒目，火冒三丈，惊的座下小妖连连跪倒。摄魂草竟然没有毒死那个臭丫头，莫非蜒舞心软，没有下手？不对，她并不知道那是摄魂草，不过是些噬心针叶罢了，有何不敢？既是如此，那丫头为何尚在人间，还与银狐一道？

“你们确定银狐王跟那个女子在一起？”法王捏得拳头咯咯响。

“是…是…小的不敢欺瞒法王。我们一路跟踪蜒舞小姐到了酆都，看到她与城主夫妇发生争执…城主夫人亲口说的，银狐王与那洛月姑娘一起，浪迹天涯，神仙眷侣去了…”妖兽趴在地上，心惊胆战。法王高高在上，哪敢有半句假话。

“神仙眷侣？！混帐！！”铉妖咬牙切齿，一抬掌，便将这说错话的妖兽震出了大殿。惨叫声回回荡荡，吓得其他小妖们大气都不敢出。

解了恨，铉妖愤愤地背过身，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就算蜒舞性格温弱，下不了手，也不至于瞎编谎话，胡言乱语。细细回想，当日大殿上蜒舞声泪俱下，追悔莫及，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大王…”另一个小妖哆哆嗦嗦地上前，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法王破口大骂。

“是…是…小的这次尾随小姐，听到一些事，觉着古怪。”小妖表情神秘，法王一脸不耐烦：

“有多古怪？”

“魔界少主嫁给酆都城主，咱们妖界也收到风声。只是在蜒舞小姐与城主夫妇争论之时，小的听出现在的城主夫人并非魔界尊主的女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法王被搅得稀里糊涂。

“我看那城主夫人虽然身附魔气，却是妖族模样，实在奇怪…再者，小的怀疑真正的魔族少主是跟银狐王一起的那个洛月姑娘…”小妖尽力说的清楚明了。

“她？有何凭证？”法王嘲笑，幽幽地揉捏起自己浓密的络腮胡。

“这个…毕竟是酆都城城主，小的不敢靠太近，只能听到些零碎。若是法王想了解实情，何不请蜒舞小姐前来…”小妖嬉皮笑脸，把包袱扔给了蜒舞。这背地偷听，差错在所难免，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请小姐亲自交代比较保险保命。

“嗯…”法王眯着眼，若有所思。摄魂草一事从头至尾疑点重重，小妖所见所闻若是属实，蜒舞定隐藏了不少事。本王低估啊，以为你纯如白纸，毫无心思，不想被倒打一耙。

“去，带蜒舞！”法王下令，今日就要好生问个明白。几个小妖应允，火急火燎地蹿了下去。

不过一眨眼功夫，小妖们便带着蜒舞回来了。

“跪下！”从未见过父王这般凶神恶煞，蜒舞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说，你隐瞒了为父什么！”

“我…”蜒舞大惊失色，难道父王都知道了？见蜒舞一副心虚神情，法王心一凉，

“果然！若不是我派人注意你一举一动，万万想不到，你也会欺瞒本王！”

“蜒舞不是有意的…我…我之所以有所隐瞒，因为…因为下毒的是我，害洛月的是我，怎么可以让哥哥还有妖界替我背上罪名…哥哥跟那帮人回了酆都，说是以血解毒，蜒舞不知，不知是真是假…可又担心告诉父王，父王会一怒之下前去救人，与酆都城主发生冲突，洛月又是魔界少主，万一魔界冥界全都牵扯进来，妖界必定轩然大波…是蜒舞的错…蜒舞不该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我…”蜒舞泪眼婆娑，一下全都招了。

“这么说洛月真是魔尊之女了…”魔界是六界中唯一能与神界驰名的，魔尊绝梵之名更是如雷贯耳，堂堂妖界铉妖法王也不得不倾佩。不过，就算是魔尊的女儿，我妖王的儿子也未必会娶。

“后来…蜒舞去了酆都…洛月…洛月没死…哥哥救活了她，他们一起，一起走了…”蜒舞心酸，哭得说不出话来。哥哥，洛月没死，你能不能原谅蜒舞？

“没死…走了？”铉妖愤恨。自始自终，毒药偷龙转凤之事为铉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要洛月一命呜呼，再也纠缠不了银狐。当日蜒舞狐疑，铉妖法王便将责任赖给了炼毒师破游，蒙哄过关。没想到蜒舞信以为真，将一切罪责归咎于己。如今费了这么大周章，洛月没死，还和银狐在一起，这叫铉妖心怎能平，

“他们去哪了？魔尊之女不是要嫁给酆都城主的么？和银狐走了？那城里的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蜒舞泣不成声，说不出话。

“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我！”这声音，铉妖法王惊诧，回来了？

两个人影，慢慢走进大殿。在前的，蓝色粗布，一头银发耀眼夺目，小妖们惊呼，自动整齐地退到一边。身后跟着个女子，一袭黄衣，模样精致脱俗，众妖兽看得目不转睛。

“哥哥…”蜒舞惊喜交加，破涕为笑。

“父王…有什么事银狐一力承担，蜒舞年小，放过她吧。”银狐在殿中央站立，一身粗衣难掩妖界王族贵气。

“只要你肯回妖界。父王什么事都能答应。”铉妖面无表情，心中却欣喜若狂。

“今日回来，银狐便是要搞清楚一事并交代一切…然后…”银狐回头，牵起洛月的手，

“执子之手，海角天涯。”

“放肆！”铉妖法王暴跳如雷，瞥见银狐身后的黄衣少女，

“就是这个女人？把你迷得团团转，失了理性？以前你任意妄为，偷跑出去，为父不怪你！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此生只能娶蜒舞，其他女子一概免谈！”法王斩钉截铁，容不得忤逆。

“对蜒舞，我只有兄妹之情，如何成亲？我银狐只爱洛月一人，此生不变！父王，就算你不承认不允诺，我也不会改变。”银狐握紧洛月的手，坚定无比。

“哥哥…”蜒舞低声喃喃，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你！”铉妖恼火不已，一股气撒到洛月身上，

“你这个臭丫头！下的什么迷药虫蛊，让他失了魂，这般死心塌地…想嫁给我儿子，做梦！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哪怕是天帝来了我铉妖法王照样不买账！”

“你…”好一个不讲理的妖界之王，洛月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回嘴。

“洛月不是臭丫头，他是与我有婚约的女子…也是您未来的儿媳妇！”银狐简单一句气得铉妖法王半死。

“哼！婚约，除了蜒舞，世上任何女子都没资格与你成婚！想要厮守一生，先问过我！”法王懒得费唇舌，纵身一跃，朝洛月飞来，银狐反手抓住，将法王拉至面前，扣死，

“要伤洛月，先过我这关！”

四十.蜒舞魂飞

“好个逆子，莫非还要对本王动手？”铉妖法王怒不可遏，骇人眼神死死盯住银狐。

龙岩大殿上，一众妖兽们早被惊得手足无措，瑟瑟发抖，只敢畏畏缩缩在一旁观看，唯恐被牵连进去。铉妖法王和银狐王，任谁都不敢得罪，得罪不起。

“对小妹，银狐只有兄长友爱，绝无男女之情。倘若父王一再相逼，小妹终身幸福从此断送，于心何忍！恳求父王，收回成命！”银狐自知举止过了分，忙耐下性子劝道，双手丝毫不敢松懈。

“哼，求我？有见过儿子这样求老子的么？”铉妖觉着荒谬。堂堂妖界之王竟被亲生儿子胁迫，还是为了个女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要你不伤害洛月，愿意相谈，我就放手。”银狐讨价还价，谨慎行事。

“放肆！本王堂堂妖界之主，从未有人敢与我谈条件！”铉妖不屑，手掌一运气，便将银狐狠狠震开。银狐双手生疼，一阵酥麻。

“雕虫小技，以为是本王对手？”法王冷笑，捏了捏手腕。

“父王法力高强，银狐自知不是对手，可是为了洛月，就算豁出性命，银狐也在所不惜！”银狐毫不示弱，字字铿锵。

“混帐！为了这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了？本王真是白白养你这么大，你娘…白生你了！”众妖唏嘘，闻萝妖后乃妖界禁忌，提不得论不得。铉妖触及了伤心，语塞哽咽，心中难受。

“父王…”银狐立刻软了下来，

“银狐不是有意冲撞父王，更不敢对娘亲不敬。只是，爱人之心，发乎内心本能，如何割舍，如何说断就断？”银狐动之以情，

“母后仙逝这么多年，父王依旧铭刻于心，念念不忘，银狐看在眼里，好生羡慕，羡慕父王母后的情深意重，永不相忘。父王既是性情中人，为何不能体谅银狐对洛月的心？”

“混账！拿这臭丫头与你娘亲相较！”铉妖大为光火。

“在父王心中，母后是独一无二，不可比拟的。对洛月，银狐何尝不是情有独钟？”

银狐回头看向洛月，坚定不移，

“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让洛月回到我的身边，怎舍得让一切化为乌有？肝肠寸断，相思愁离，银狐已经受的够了…如今就算天帝老子来了，我也绝不退让！”

“冥顽不灵！”银狐一番肺腑，铉妖无动于衷，索性撂下狠话，孤注一掷，

“你若执意与这女子在一起，就莫认我这个父王，我也没你这样的儿子！”

妖兽们瞬间炸开了锅，大呼使不得。蜒舞跪在地上，挂着泪，紧张兮兮。洛月慌忙挽住银狐，示意别冲动。

片刻。

“若是父王一意孤行，硬要拆散我与洛月…银狐…不孝，就当父王从未有过这个儿子！”银狐艰难地说出口，脑子刷得一片空白。

“什么！”在场妖兽们无不惊呼，纷纷劝银狐王三思后行。蜒舞绝望地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洛月大惊失色，一把揪住银狐，急声道：

“你疯了吗？快收回刚才的话！你这样会后悔的！”银狐一语不发，失魂地看着洛月，似笑非笑。

“你！”铉妖法王失望透顶，气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为了这个丫头，你不惜与本王断绝父子关系！好！今天不剐了她我枉为妖界法王！”说罢，铉妖两脚列开，双掌拱起，微合，掌心火焰飞溅，金光闪烁，一脸杀气腾腾。

“火焰神功！”银狐心头一紧，将洛月护在身后，右手变出白狐玉弓，左手汇聚真气，化出银箭，严阵以待。

“冲！”仰天大喝，铉妖法王屏息，双掌用力前推，手心火焰化作长龙，张牙舞爪，朝银狐狠恶逼来。

嗖嗖嗖，几道银光，火龙被瞬间穿了个透，火星迸裂，散落整个大殿。众妖如惊弓之鸟，吓得抱头鼠窜，恐避不及。

“哥哥，父王！别打了！”蜒舞避到一旁，眼看父子相残，急得六神无主。

“哼！你长时在外，疏于修炼，白狐玉弓不到火候。本王还未用到十成功力，你便使出全力，如何制胜？”铉妖恨铁不成钢，连连摇头。一眼瞅住洛月，更是暴跳如雷…红颜祸水，留不得！不论她是不是魔尊之女，今日在我铉妖地盘，就怪她命薄，自招杀身之祸。银狐啊银狐，待本王斩了这祸根，你就乖乖呆在龙岩山，专心修炼，娶了蜒舞，他日继承我妖王之位。

“银狐自知，未潜心修炼，白狐玉弓不及母后半分。纵使用尽全力不敌父王，银狐也决不退缩！”银狐不惧，朝铉妖奔去，边拉起弓，银箭连连射出。一瞬间，漫天银光，照得整个龙岩大殿通亮。铉妖捂住刺眼光芒，另一手抬高，一束火焰从掌心张狂喷出，飞旋在上空，越转越快，一张巨大的火网赫然眼前。

无数银箭坠入火网，顷刻融化殆尽。铉妖轻笑一声，牵制住巨网，朝前甩去。一股炙炎热浪猛然袭来，银狐拉弓欲抵挡。

“来不及了！”洛月已经冲上前，边掌心运气…

一瞬间，火网冻结成巨大冰雕，重重坠地，摔了个粉碎。

“天哪，她挡下了法王的火焰神功…”小妖们沸沸扬扬，不可思议。铉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起这个黄毛丫头来。魔尊之女果然名不虚传，灵力远在银狐之上。

“洛月！”银狐忧心，忙上前查看有无不良反应。

“娘亲神力果然厉害…”洛月大喜。体内神魔灵力融会贯通，功力更胜往常，哪怕施展高系法术，也毫无气虚耗损迹象，信手拈来。

“臭丫头，有两下子，这样才配死在我铉妖法王手里。”铉妖来了兴趣，不再怠慢，周身火光闪烁。洛月凝神聚气，做好防护准备。

“焰火焚天！”顷刻间，龙岩大殿天火四起，热浪滚滚，宛如炼火地狱。法力低微的小妖们经不住炙烈烘烤，痛的满地打滚。蜒舞艰难地支撑，嘴唇都已干裂。

“火焰神功最高境界！焰火焚天！”银狐不敢相信，父王竟使出最强灵术，就是为了置洛月于死地！

“去！”铉妖嘴角邪笑，眯眼一指，熊熊天火呼啸而来。洛月毫无惧色，迎了上去，手心幽冷寒光筑起硕大屏障…

啊！好强的能量。洛月勉强挡下烈火巨浪，可天火源源不断，愈来愈强，很快便体力不支，招架不住。透过火花四溅，洛月看到铉妖绰绰有余的神情。

“洛月，快松掌。此乃妖王最高灵术，敌不过的！”身后银狐急得跳脚，高声大喊。洛月满头大汗，却松不开手，所施屏障已被妖王天火牵制住。

“哼，乳臭未干，自不量力，就让本王送你一程！”铉妖得意，鼓足气，准备最后一击。

“快松手！”银狐急红了眼。

“我…断不了…”洛月快要支撑不住了。

“若是我出手，灵力遭截，势必反弹，后果不堪设想！”银狐道明利害，催促着洛月赶紧放手。

“我…被牵制住了…”洛月虚弱地喊着。什么？还没等银狐反应，几束剧烈天火飞驰而来…

“洛月！”银狐大喊，第一反应挡在了洛月前面…

“哥哥！不要！…”蜒舞凄厉的喊叫…

一番天火肆虐后，整座龙岩大殿被熏得乌黑，烟雾缭绕。

妖兽们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探头探脑。铉妖法王扑扇着眼前黑烟，边朝前走…

“小妹！小妹！！！”银狐撕心裂肺的哭喊。铉妖三步并作两步，顿时被眼前景象震住…银狐跪在地上，浑身鲜血，怀里躺着一样满身是血的蜒舞。远处，洛月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蜒舞！怎么会这样！”铉妖不敢相信。

“这下你满意了！满意了！”银狐满脸泪水，失声吼道。

原来，就在天火飞驰而来时，银狐断开了灵力对峙…灵力遭截，迸发巨大威力，洛月被弹到老远…银狐却来不及躲避，生死之际，蜒舞出现，紧紧护住自己，筑起结界，以身挡住…天火炙炎威力融化了结界,银狐眼睁睁看着蜒舞全身泵血，筋脉尽碎，鲜血洒了自己一身…

“蜒舞…”铉妖软瘫在地，颤抖地伸出手。

“别碰她！”银狐怒吼，满脸愤恨。铉妖摹得收回手，不敢妄动。

“哥...哥…”怀中，蜒舞费力地挤出两个字，嘴里顷刻鲜血直流。

“别说话，哥哥这就救你！”银狐忍住泪，满脑子如泥浆一团，混乱不堪。

“听…我说…”蜒舞打断，

“我…活不…成了…死之前…”血从口中不断喷出，银狐实在看不下去，泪水再次夺眶：

“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说这话时，银狐底气全无。他知道，小妹用尽毕生修为挡下天火，全身崩裂，就连体内修炼金丹都已粉碎，回天乏术。莫大的无助感油然而生，银狐好恨，

“小妹，为何这么傻！为什么！你为什么！！”

“只…要…哥哥…平安…我…”蜒舞泪眼婆娑，

“死前…小妹…只有…一…事…我…我…不是有意…有意要害…害死洛月…蜒舞…知道…错了…哥哥…可不可以原谅…”

“小妹生性善良，哥哥知道一定不是出你本意，哥哥早已不生你气了。当日狠心打你只为保小妹性命…今日之所以回龙岩山，也是放不下小妹…我…对不起，对不起！”银狐早已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蜒舞脸上。

“哥哥为…为蜒舞…而哭…我…我…”银狐泪如雨下，蜒舞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小妹…小妹！”银狐瞪大眼，死死盯着蜒舞，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很快，蜒舞身体荧荧闪烁，银狐知道大限已至，紧紧抱住蜒舞不让她走。慢慢地，蜒舞全身化作片片光鳞，一片一片，随风飘去，消散不见。

“小妹！不要走！不要！”银狐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一旁铉妖已经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殿中央，银狐哭喊撕心裂肺，久久回荡…

一夜过去。

龙岩大殿，铉妖法王，漫天烈火，银狐蜒舞…

啊！洛月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你醒了…”银狐急切的脸出现眼前，满是疲惫。

“我…这是在哪？”见到银狐，洛月安心不少。

“客栈。这里是玉城，再过不远便是蜀山峨眉了。”

“蜀山峨眉？我们怎么会到了玉城！”洛月难以置信，嗖地起身，环顾四周，自己果然身在客房，睡在软床上，不禁纳起闷。玉城是龙岩山通往蜀山的中心地，昨日还在龙岩山，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玉城，银狐何时赶了将近一半的路程？

“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我昏了后…发生了什么？”瞅见银狐肿如核桃的双眼，洛月大感不妙。依稀记得昏倒前的炙热天火，银狐断下了自己的寒光屏障…

“你有没有受伤，是你挡下了天火？”

“我没事…挡下天火的是小妹…她已经魂飞魄散了…”银狐嘴唇颤抖，佯装镇定。

“蜒舞…死了…死了？”心底顿时空了一截，洛月感到呼吸急促，以为听错。

“小妹再也不在了…”银狐努力克制住情绪，泪水却静静地淌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蜒舞是如何死的？铉妖…铉妖法王？是不是铉妖法王？不可能！不会的！”洛月有些情绪失控，一把抓住银狐，急于弄清一切。

“我…我不想再说…不想…”银狐一脸惶恐，哆哆嗦嗦不愿提及。

“银狐…我…”这样不安的表情，洛月是第一次见到。难以想象银狐到底遇到了什么。

“总之，从今而后，我与妖王，龙岩山再无瓜葛，我也不再是什么银狐王…如今只剩峨眉敏寻的事，只要解决了这个，我们就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

所以你就连夜赶路，跑到了玉城…看着银狐彷徨无措，悲痛万分的模样，洛月心都快碎了。

“好…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倘若你觉心中难过，就告诉洛月，洛月…随时都在…永远都在银狐身边…”洛月抱紧银狐，轻声哄到。蜒舞之死对银狐打击可想而知，洛月也不再逼问，不愿见到银狐痛不欲生。

银狐安心，放松下来。窗外，天开始蒙蒙亮…

四十一.峨眉金顶

上空。

“前方就是峨眉群峰了。”一听到这话，洛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望去，又惊叹不已。

远处，巍峨群峰，林木葱茏，云海翻涌，气势磅礴。和煦日光下，紫气霞光弥漫期间，美不胜收。

“山峰相对如峨眉，果然名不虚传！”洛月不得不赞叹。

今晨天刚微亮，银狐就嚷着要走，若不是洛月胡搅蛮缠，强逼他小憩至晌午，恐怕早已体力不支。昨日龙岩山一战，历历在目。蜒舞香消玉殒，银狐绝口不提死因，只在梦回之时，喃喃自语，泣不成声。洛月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她知道，银狐之所以急于解决敏寻的事，就是想尽快逃避现实伤痛，远走高飞。

“到了，下面就是峨眉金顶。”银狐看向洛月，憔悴的脸上笑容满面。洛月佯装兴奋，心中忐忑不安。

峨眉金顶，位于峨眉群峰的最高峰上，是峨眉教派所在。

金顶东西南北四角，分布着刻有灵兽浮雕的石柱，顶天立地，直指苍穹，意在汇聚天地灵气，庇泽峨眉，是峨眉的命脉所在。座落正中的峨眉大殿—净月阁，古色青砖，金漆璃瓦，庄重肃穆，气势恢宏。殿内供奉东岳大帝，为历代掌门修身养性，传道授教之地。

“这…怎么跟你说的截然相反！”眼前惨况惊得洛月目瞪口呆。无垠的峰顶，尸横遍野，黑烟袅袅。

“不对，我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发生什么了！”银狐感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环顾四周。

往昔金碧辉煌，宏伟壮丽的峨眉金顶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的黢黑废墟，断壁残垣。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姿势诡异，皮肉都已死死黏在了地上。银狐瞅见远处的净月阁，仅存的几根焦黑梁柱，寒风之中，凄楚淋漓。

“敏寻！破尘师太！”洛月失魂地跑在满地狼籍中，不小心踩到尸体，惊得全身僵直。

“看来峨眉遭到了灭门之灾。”不远处，银狐蹲在地上，表情异常凝重。

“不会的！”洛月嘴硬，死不承认。

“这些石块是灵柱的碎片…灵柱乃峨眉命脉所在，柱倒派亡…这满地的尸身，应该都是峨眉弟子的。”银狐抚摸着石块上的浮雕，眉头越蹙越紧，

“破尘师太和敏寻…凶多吉少。”莫大的失落感蜂涌而来，银狐泄气，没想到一趟峨眉之行竟也这般百转千回。

“我们来晚了…”洛月跌坐在地，欲哭无泪。老天，就算我是多么害怕来到峨眉，多么害怕见到敏寻，多么害怕告诉她真相，多么害怕看到她的反应，可是我更害怕见到这样的情形，更害怕敏寻会出事…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能多等我一下？到底是什么人，痛下此等杀手！

“你们是何人！”一声大喝，洛月，银狐蓦地抬头，空中，几个白衣道人正御剑飞来。

“萧南？”银狐认出为首的人，不禁大喜。

“银狐！”那头银发再好辨认不过了。萧南惊奇，忙跳下剑，

“你怎么会在这？”刚说完，瞥见一旁的洛月，更是讶异。

“大师兄，他们是？”身后的师弟们握紧剑，一脸警戒。谁叫这银狐模样怪异，浑身妖气。

“他们是蜀山的客人。”疑虑解除，师弟们这才收起剑。

“萧南，你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敏寻呢？敏寻呢？”洛月一个骨碌爬起身，抓着萧南不放。

“你先冷静，冷静下来。”洛月的狰狞表情吓的萧南不知所措，忙稳住洛月情绪，继而严肃道，

“此地不安全，回了蜀山，掌门自会说明。”萧南谨慎地扫了眼四周，随即看向师弟们，

“这些尸体要小心搬运，肉都黏在地上，切忌大力拉扯！”

“是！”

“我也来帮忙！”银狐自告奋勇。

蜀山。

众生殿前。

萧南领着师弟们，将尸体一趟一趟地运至蜀山。殿前等候的弟子们上前接住，边迅速将尸身用白布包裹，小心摆放在地。不少峨眉弟子们闻讯奔来，不顾重伤在身，一路跌跌撞撞。宽敞前坪，顷刻间哀嚎阵阵，撕心裂肺。

洛月注视着殿外一切，泪如雨下，忙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掌门，伤势如何？”殿内，散渡盘腿而坐，正闭目疗伤，周身青烟袅袅。银狐唏嘘，散渡面色发灰，气息紊乱，显然伤势不轻，能将堂堂蜀山掌门伤成这样，来历可见一斑。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散渡轻吐一气，缓缓睁开眼，

“魔尊功力进步神速，贫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是魔尊？”银狐头皮发麻，飞速地瞟了眼洛月。

“掌门，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洛月强装镇定，先弄清事情原委再说。

“昨日，魔尊独自一人上峨眉，要破尘师太交出弟子敏寻，师太回绝。魔尊一怒之下化出魔炎，欲将峨眉焚个干净。蜀山接到消息，赶去救援，可面对魔炎之火，贫道束手无策。”散渡叹气，百般无奈。

“银狐有所耳闻。魔炎之火源自邬冥熔岩，非寻常之火，若非身负寒冰之术或有法宝在手，想破炎火难于登天。魔界入口的魔炎结界便是魔炎之火幻化而来。”提起魔炎结界，银狐就后怕。若不是魔炎之火威力强大，自己和圣姑也不至千里迢迢到酆都取极地寒石。

“那后来呢？”洛月跳开话题。

“贫道与破尘师太挡住魔尊，让其他弟子退回蜀山…峨眉金顶只能放弃。本以为，只要集合我二人之力，应能抵挡魔尊一阵，让峨眉全身而退。不想，一段时日未见，绝梵的功力突飞猛进，进境神速，贫道与师太已远远不及。更让贫道焦虑的是，魔尊双眼猩红，狂躁暴戾，灵术阴邪，招招致人死地。依贫道所见，极有可能是修炼何魔功之术，急功近利，以致丧心病狂，理性全无。”魔尊绝梵，法力高深，天下皆知。如今丧了本性，功力又更胜从前，恐怕人界，乃至六界都将大祸临头了。

“天哪，魔尊魔性大发，天下除了神界，无人能应对…不过，就算将峨眉弟子们带回蜀山也于事无补。魔尊对付完峨眉，下一步一定是蜀山，到时候腥风血雨在所难免了。”银狐惴惴不安。

“放心。当日圣姑留下了法环灵扣，用以应对魔界再犯。有了它，魔尊是奈何不了我们的。”散渡长呼一气，大感万幸。

“那敏寻…敏寻是生是死？”洛月问的胆战心惊。如掌门所言，魔尊显然已经出关，上峨眉抓敏寻也显然是知道了真正女娲后人所在。恐怕，天机老人和漠穹已遭毒手！想到这，洛月已经按耐不住，恨不得马上飞去紫竹仙山，一探究竟。

“敏寻中途折回，不愿贫道与师太因她犯险，不料遭到魔尊重击…师太已经仙逝，敏寻，筋脉尽断，五脏俱裂…”

“敏寻…死了…”洛月不寒而栗，有些站不稳了，银狐紧紧扶住。

“贫道也以为敏寻必死无疑…敏寻虽然身受重创，奄奄一息，却一直呼吸平稳。不过，奇怪的是，每每为敏寻施法疗伤，都会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将贫道弹开，真气进不了她体内半分…”散渡一脸匪夷所思，苦恼地捋着胡须。

“是否能让洛月去看看？”至少敏寻还没死，尚有一线生机。

“好，请随贫道来。”散渡应允，利索地起身。

方圆剑地屋内。

敏寻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紫乌，浑身冰寒，气若游丝。

洛月坐在一旁，看着她浑身的绷带，心如针扎般难受。敏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你是大地之母，女娲后人，在我没有把身份还给你之前，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分毫。想着，洛月站起身，开始运气。

“洛月姑娘，要小心！”散渡谨慎叮嘱。

奇？“是。”洛月深吸口气，掌心即刻真气聚拢，泛起淡淡紫光。一挥掌，光束迅速冲入敏寻体内，源源不绝…

书？毫无预兆的，一道金光冲出，洛月身手敏捷，转身躲避，身后银狐和散渡也连忙躲开。砰！屋顶瞬间破了个大洞，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碎了一地。好强的能量！银狐诧异，敏寻何时有了这样强的灵力。

网？那个瓶子！洛月注意到敏寻脖子上的“渊”字瓶，忙凑上去。破了？瓶身上赫然一条裂缝，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洛月伸出手指，小心地靠近。嘶～瓷瓶发出亮光，一闪一闪，洛月屏住呼吸，越靠越近…有凉风从裂缝中流出。不对，这是灵气！洛月愕然，这个瓶子是侍渊前辈给的，难道有什么玄机？索性，洛月一把抓住瓷瓶…

“啊！好痛！”洛月猛地抽回手，掌心赫然一道细长伤口，正往外渗血。银狐见状，没好气道，

“都叫你小心了，还轻举妄动！”

“有古怪！”洛月顾不得手上的伤，心一横，一把握紧瓷瓶，狠狠一捏，瞬间，瓷瓶四分五裂…一缕轻烟从碎片中徐徐飘出，在敏寻上方越聚越多，团成一团，泛起金色霞光。然后，慢慢地，一丝一丝地，从敏寻鼻息游入。渐渐地，烟雾吸收殆尽，光芒消失，敏寻的脸上泛起红晕。

“这…”银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好痛好痛！”阵阵剧痛钻心袭来，洛月这才想起受伤的手。方才用力捏碎瓷瓶，瓷瓶反抗，射出道道金光，将洛月的手划了个稀巴烂，再加上碎了的瓷片，此时的手已是鲜血淋漓。

“来，贫道给你止血。”

“多谢掌门”洛月忙不迭地把手递过去，一脸惨兮兮。

“你是怎么知道的？”银狐凑过来，好奇大发。

“其实，就在我躲避灵力攻击的时候，我发现敏寻颈上的瓷瓶似有金光。虽然敏寻修为颇高，可习的都是道家法术，怎会有仙灵之气。所以，我才略加试探，发现瓷瓶早已裂开，正有灵气从瓶内流出，从鼻息进入敏寻体内。我手靠的越近，瓶子反应越大，直到它觉得我构成威胁，便会防卫，所以我的手破了...”洛月撅着嘴，愤恨地抬起手，伤痕已经消失不见，立刻大喜，

“掌门真是妙手回春！”

“这个瓶子是...敏寻娘亲留下的？”银狐磕巴着，小心注意洛月的眼色。

“是的，这里面的灵力全是她留下的，是仙灵之气。”洛月看向敏寻，好生羡慕，

“敏寻身负重伤，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这丝丝灵息续命。”

“仙灵之气？洛月姑娘知道敏寻娘亲的来历？”散渡若有所思。

“不瞒掌门，洛月这次上峨眉就是为了找敏寻，交待些事情。不过眼下，洛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急于确认，烦请掌门好生照料敏寻，等我回来了，自会说明一切！”散渡眼神变得锐利，洛月慌张转移视线，

“事不宜迟，洛月即刻出发！”

“好，贫道等你。”散渡不露声色。

“掌门，银狐也走了。”银狐恭敬抱拳，便跟了出去。

四十二.梦游仙境

洛月疾步匆匆，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放心展开黑翼。

“你要去紫竹仙山？”银狐快步跟上。

“峨眉惨遭灭门之灾，天机、漠穹必定凶多吉少…”越想越不安，洛月急不可耐，扑扇着巨大翅膀，一纵身便蹿入了云霄。银狐紧随其后。

“浊气呢？”洛月纳闷。两人循着原路去往紫竹仙山，不想一路上天清气朗，哪里还有污浊尘雾的踪影。

“应该就在这。”银狐清楚记得仙山的位置，低头俯瞰，脚下光秃秃一片，不勉踌躇。

“先下去看看！”洛月按耐不住，俯身冲去。

没了浓厚的浊雾包裹，仙山的面目豁然开朗。洛月放眼望去，看到的却是此番景象：黢黑的山头，枯木焦土，死气沉沉。

“是大火…竟然烧的这般干净。”银狐警戒地四下查探，能将草木与浊气一同烧尽，绝不是普通凡火所能办到，看来洛月的焦虑怕是要成真了。

“天机老人！漠穹！”洛月大声呼喊，心急如焚，除了远处飘荡的阵阵回音，再无其他动静。

“仙山都烧成了这样，恐怕他们…”

“不会的。他二人灵力高强，就算魔尊找到了他们，不还有麒麟兽么？麒麟水火不侵，又是四灵之首，有它在，不用担心…”洛月不客气地反驳。峨眉灭门，心里已是愧疚烦扰，若是天机漠穹再遭不测，自己如何承受得住。

一道凄厉的悲鸣划破死寂，洛月心一咯嗒，随即欣喜若狂：

“是麒麟兽！”话刚说完，仙山忽然地动山摇，晃得厉害。洛月感到脚下有股强大力量正要破鞘而出，忙朝银狐打了手势，两人散开避好。

砰！地壳瞬间炸开了花，山石四溅，尘烟滚滚。一头庞然巨物疾速蹿出，伴随着刺耳惊叫，响彻云际。坚硬鳞甲，细长尾巴，是麒麟兽！洛月不由舒口气，瞥见灵兽一路横冲，踉踉跄跄，一丝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灵兽飞旋了一周，确定四下安全，才缓缓下落，一下体力不支，重重地坠到地上，顷刻间飞沙走石，乌烟四起。

“你受伤了？”洛月飞奔上前，注意到灵兽甲片上的道道伤痕，泛着殷红，透出丝丝炙热血气，

“你主人呢？漠穹呢？他们在哪？是生是死？”洛月慌了手脚，瞅着麒麟，鸡同鸭讲。完了，连灵兽都伤成这样，魔尊的法力境界到何地步，无法想象。麒麟兽喘着粗气，呆怔地望着洛月焦急到扭曲的脸，终于领会，嘶吼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银狐提醒，轻心不得。

麒麟兽艰难地伸出舌头，血红宽厚，舌尖朝里卷，似乎裹着什么。哧溜一声，舌头摊开，两个人赫然眼前，是天机和漠穹！

“他们在这！”洛月又惊又喜，冲上前：漠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身旁的天机，面色铁青。

“死了…”放至天机鼻下的手指感受不到一丝生息，洛月瞬间僵直，晴天霹雳。

“天机死了？”一旁的银狐呆若木鸡，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洛月颤抖地收回手，碰到天机冰冷的躯体，惊得快要崩溃，

“魔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出来，出来！”

“洛月，别这样…天机已经死了，不要做傻事啊！漠穹，还有漠穹，他还没死…必须赶快救他，否则漠穹也会…”银狐大惊失色，忙不迭地稳住洛月。这样大喊，若真招来魔尊，后果不堪设想。

“对，救漠穹！”洛月冷静下来，猛地擦掉脸上泪水，去搬漠穹，银狐也搭手帮忙。刚要动天机，灵兽蓦地缩回舌头，凶神恶煞。

“我是要好好埋葬天机，没有恶意。”洛月知道，主人丧命，麒麟心里一定不好受。

麒麟兽不理会，哀嚎一声，便扬长而去。

“我们也快走吧，将漠穹带回蜀山，那比较安全。”

“好…”洛月幽幽回应，满目愁苦，

“麒麟兽对天机老人忠心耿耿，视若亲人，如今天机已逝，灵兽肯定痛不欲生。以它的个性，冲动记仇，定会不顾安危，找魔尊报仇…若是以前，麒麟兽或许还能制服魔尊，可是现在，看它遍体鳞伤，就知魔尊的法力已经超乎我们想象…我好担心！”洛月愁肠百结，眼前不断浮现灵兽哀过心死的眼神，耳边悲鸣之音久久不散。

“所以我们才要沉着冷静，赶在灵兽之前找到对付魔尊的方法。”银狐握紧洛月，安抚她的焦躁心神。

“峨眉，仙山…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以为只有最后一步，见到敏寻，我就可以再不管这些纷争，心平度日。可是我错了，我始终斗不过魔尊，逃不出他的掌心…对不起，银狐，对不起…”洛月思绪混乱，头疼脑涨，快要炸开一般。她好恨，好恨自己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这一生恐怕都会劫难重重，永无宁日。

“不怕！记住我的话，不论发生何事，银狐都在你身边。”事态百转千回，心中失落如虫咬般难受，银狐平复心情，强装无谓。

“你不怕我连累你么？”

“我只怕你连连累的机会都不给我…只要你别再不辞而别，一人去面对所有事，让银狐与你并肩，我就心满意足了。”银狐坚定不移，

“或许，这就是上苍给我们的考验，同心协力好过孤军奋战，不是么？”

“谢谢你。那我们即刻回蜀山…”洛月长松一气，心里好受不少。

蜀山。

“他是什么人？若不从实交代，休怪我们不客气！”众生殿前，一众弟子们将洛月银狐团团围住，盯着银狐肩上的红发之人，愤愤不解，仔细盘问。

“洛月姑娘，你还是说明清楚，毕竟是非常时期。”站在最前的萧南不愿为难，却不得不秉公处理。

“我…现在说不得，但是洛月发誓，此人绝不会危及蜀山分毫。他现在伤势严重，恳请各位让路，让洛月先行为他疗伤！”漠穹身份暂时说不得，无法，洛月只好硬着头皮，好生劝解。

“这…有何隐情？”萧南觉着蹊跷。

“萧南，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么？救人要紧啊！”银狐急得跳脚。

忽然。

“不得无礼。他是贫道让洛月姑娘带来蜀山的，退下！”掌门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是！”掌门一言九鼎，弟子们马上毕恭毕敬，乖乖散去。洛月银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先见掌门再说。两人刚踏进殿，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殿内顿时昏暗无光，只能依稀看到个人影站在窗前。

“掌门，我…”还没等洛月开口，散渡抢先道：

“此人是魔界三大长老之一，漠穹。你二人是将他带来蜀山交予贫道处置，还是另有瓜葛？”散渡一语扰得洛月方寸大乱。

“掌门，我们…其实…”银狐企图解围，却不知如何启齿。

“掌门，恳请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漠穹伤好，敏寻苏醒，真相自然大白…请掌门相信洛月！”时机未到，洛月只能先说服掌门相信自己，耐心等候。

片刻。

“贫道也不知该不该信你，不过…贫道答应，再给你些时间。”散渡自始自终背对，看不到表情。

“多谢掌门！请放心，很快，洛月就会交代一切。”洛月欢欣，

“我现在就带漠穹疗伤。”两人急急地离开大殿。

散渡悠悠地转过身来，轻捋着胡须，神情凝重，心事重重。

一片黑暗。

这是哪？敏寻左顾右盼，除了无尽的漆黑，什么也没有。

前方似有人，一袭白衣，身姿曼妙，是女子。敏寻大喜，跑上前，女子回头，头纱下那脱俗清丽的面容…是侍渊前辈！敏寻惊吓，刚想叫，却发现出不了声。

“月儿，你终于打开瓷瓶了。”侍渊微笑着，慈眉善目，看的敏寻心都快化了。可是…我不是洛月啊！敏寻想说弄错了，可无论怎么挣扎，就是一声也哼不出。

“别怕，乖乖听娘说，时间不多…原谅娘弃你而去，原谅娘不敢见你，娘对不起你，唯有来世补偿…”侍渊哽咽，望着敏寻悔恨难当，

“圣姑将你送至峨眉习武，也许是在恨我，又或许是别有用意…但是女娲灵术丢不得，待圣姑教于你时，切记好生修炼。大地之母，女娲后人，为娘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辜负了圣姑的期望，辱没了女娲族的盛名…望女儿能不辱使命，竭尽全力，福泽苍生，替娘将功补过。”

嗯？送至峨眉？习武？我是峨嵋弟子没错，可是与圣姑前辈和女娲族有何干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绝梵，他肆意杀戮，非难蜀山，皆因娘亲当日狠心抛弃，怀恨在心。娘了结此生，还债于他，希望从此消他怨念，不再刁难。”侍渊自顾自地说，丝毫未察觉敏寻脸上的惊愕。

“只可惜，绝梵言语之间，无不透出深深的怨恨和暴戾。为娘料到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下，甚至可能再起祸端。月儿只习得道教法术，不懂女娲灵术，如何自保。所以，在魂归之时，娘将所剩仙灵之气聚于瓷瓶之内。他日，只要你拔开瓶塞，灵力就会归你所用。”敏寻恍惚，侍渊前辈的话听来像是说自己，又有点不像，越听越玄乎。心中疑惑重重，可不管自己多么用劲喊，就是发不出一丝声响。

“一切来得突然，娘亲都来不及和你说上一句话，唯有死前刹那，集念力于瓶内，等待时机，与你相见。此生娘没有尽到为母责任，下辈子甘为牛马，赎罪。对不起，我的乖女儿…”活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不能说话的莫大痛苦，痛如切肤。敏寻憋得难受，索性伸手抓来，顿时失望到了谷底。除了缕缕轻烟，什么也没有。

“时辰已到，你该醒了，再见了，月儿…”侍渊依依不舍，却不可奈何。敏寻拼命张大嘴，急得青筋暴出也于事无补，眼睁睁看着侍渊消散不见。

“前辈，前辈！”敏寻声嘶力竭，猛的睁开眼，感到喉咙如火烧般难受。

“敏寻，醒了！”洛月欢呼雀跃，一下闯入了敏寻视线。

“洛月！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到底去哪了？你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们…”敏寻蹭地坐起，不顾嗓子干痛，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你…没事了？”洛月懵住，呆呆地插进话。

“我？”敏寻静下心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方圆剑地的客房内。连忙细细回想…火光冲天，热焰滚滚，峨眉葬于一片火海之间，哀鸿遍野...

“掌门…师姐们…”敏寻怔怔望着洛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外掉，脑中，魔尊阴森鲜红的双眼挥之不去，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何时触怒的魔尊，还牵连到整个峨眉…若不是我，峨眉不会亡，掌门…对了，掌门是生是死？”敏寻盯着洛月，心存希望，泪水依旧哗啦啦地朝外涌。

“破尘师太已经仙游了…”洛月艰难地开口，瞅见敏寻倒抽一气，神色越发悲恸，心里好生难受。

“是魔尊，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掌门功力高于敏寻，为何会死！！”敏寻狠狠抓住洛月，哭地撕心裂肺。

“魔炎威力非同小可，你与师太皆遭重击，回天乏术。你之所以能活过来，全赖…你颈上的“渊”字瓷瓶。”敏寻情绪失控，洛月不敢透露的太多。

“渊”字瓶。敏寻猛然摸向脖子，空空荡荡，哪还有瓶子的踪影。我的瓷瓶！敏寻慌了手脚，这是爹娘留下的唯一信物。

“我的瓶子呢？…这是我从小带大到的…糟了，我弄丢了？还是撞碎了…怎么办！”敏寻惊慌失措，一骨碌爬下床。

“瓶子是我捏碎的。”洛月扶住敏寻，

“瓶子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娘汇聚仙灵之气于瓶内，若不是瓶子裂缝，灵息外流，你的命早不保了。”

敏寻茫然若失，难道那个梦境是真的，侍渊前辈口中的瓶子就是这个？如果她句句属实，那我就是…怎么可能？敏寻心慌地瞟了眼洛月，混乱的快要崩溃了。

洛月看出端倪，将敏寻搀坐在床，气定神闲：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一定满肚疑惑。你是不是在梦中见到了侍渊前辈？前辈的话都是真的，那不是虚梦，而是梦游仙境，是幻灵之术，是侍渊前辈死前留下的，由她念力所集，只等你某日揭开瓷瓶，与她相见。”

“前辈？你叫你娘亲为前辈？”敏寻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瞥见洛月认真的表情，不由发慎，

“不…不对…前辈叫我…叫我月儿…这不对…我不是…”

“放心，我马上把一切都告诉你。大家都在众生殿，我们现在就去。”洛月握住敏寻颤抖的手，柔声道。

四十三.悲从中来

诺大的众生殿静若死寂。

殿中央，散渡掌门、漠穹、洛月、银狐，四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又不约而同看向敏寻。此时的敏寻面色惨白，神色呆滞，如遭五雷轰顶般，浑身瑟瑟发抖。

“我…我知道，这一切难以接受。”洛月战兢开口，不愿这样僵下去，

“但是，请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有漠穹，银狐为证。你才是洛月，真正的女娲后人，‘渊’字瓶就能证明一切。没有它，你根本活不到今天！”洛月一席话扰得敏寻更加慌乱，不禁怔怔地望向银狐漠穹，迎上的全是肯定不已的眼神。

“倘若洛月姑娘句句属实，那些微妙之事也就迎刃可解了。”散渡轻捋胡须，豁然开朗，

“当日洛月祈雨，遭五灵珠灵力反噬，贫道百思不解。料想洛月既为女娲后人，那女娲族圣物岂会伤及自身？圣姑说是年纪尚幼，学艺未精，未免差强人意。再者，灵石封塔之日，连贫道与圣姑都无法驾驭的补天石竟能为敏寻所用，实在让人惊异。补天灵石乃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除了女娲族嫡传，若非身具神力或仙缘极高者皆碰不得。敏寻虽然悟性极高，功力不俗，却也终究算不上神力了得之人，些许是仙缘极高，受到灵石认可…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敏寻既是女娲后人，补天灵石岂会不听命于她？”

散渡所言句句在理，敏寻恍惚，往事云烟涌上心头…

即是如此，当日在小木屋，侍渊前辈书信中所言所指，刻意逃避的正是自己；夜晚，轻抚脸颊，呢喃耳畔的话语也并非弄错人；人魔大战，前辈魂飞之时望向自己，一脸足矣的神色也绝非无意；紫竹仙山上，老人让自己以精气喂养麒麟兽，并直言自己灵息为世间纯净，滋润万物也非胡言。之所以颈上瓷瓶忽然变重，之所以补天灵石能听命于我，之所以魔尊不惜毁了峨眉拿人，之所以梦游仙境中侍渊前辈言语蹊跷…原来答案早已呼之欲出。敏寻啊敏寻，枉你一路追随圣姑前辈，意图追查身世之谜，谁知老天冥冥中早有安排，谜底近在咫尺！

这样的结果当开心吗？敏寻茫然若失，木讷地盯着洛月额前鲜红的火焰图腾，心生畏惧，随即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扑面袭来，搅得心神惴惴不安。疑惑了十七年，得到的是女娲后人的神族身份，不惊喜不紧张是假的。能够弄清身世，认祖归宗，自己定是欣喜万分，只是一人独悦，让他人伤悲，如何忍得下心。

敏寻神情悲悯，洛月以为是她死脑筋作祟，想不通透，忙多言道，

“你的心情我明白。当我知道自己身世时，何尝不是晴天霹雳，惊慌失措。从女娲后人变成魔族后裔，这样的天壤之别任谁都无法承受。我再也不是大家心中的洛月，洛月所有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十七年的生活瞬间化为泡影…你能了解那种痛么？”

“洛月…”银狐喃喃，洛月的痛，如肝肠寸断，未身临其近，又怎能体会到半分。当初洛月恩断义绝，自己已是痛心疾首，料想洛月背负种种，又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敏寻，你比我好命，不用承受命途交错的后果。你是真正的神族女娲后人，大地之母，你会得到圣姑的慈爱，苗疆的拥戴，受到万物生灵的景仰…”洛月哽咽，内心莫大的不甘犹如洪水猛兽般侵蚀着自己的心智。她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始终是满心愤恨，怨天不公。

敏寻瞅见洛月伤痛难掩，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此等局面，就好似自己是个贼，硬生生盗走了洛月宝贵的一切，是何等的羞愧难当。

“对不起，我不是气你。其实，能拥有十七年的美梦，洛月已是满足。如今将身份归还于你，还望你能接纳，原谅我霸了这么多年。”洛月自知口快失言。

“我…你生我气是应该的…对不起，洛月，你受苦了…”敏寻鼻子酸酸，眼眶发红。洛月话语岂是简单气话，自己确实有愧于她，

“十七年来，敏寻在峨眉，得师父照顾授业，专心修炼，无忧无虑。当日不知情下，与你一同前去邬冥山寻母，眼见你因侍渊前辈痛哭流涕，心中已是伤痛难受。今日你道明一切，才知多年来所承受的岂止这些。生母抛夫弃子理应是敏寻来承担，却让洛月痛苦了十七年。”

敏寻的无心之言犹如尖针般，扎的洛月痛不欲生。自己苦缠圣姑，纠结了十多年的恩怨，到头来与自己毫无干系，何等的愚蠢可笑。

“能为女娲后人，敏寻自然喜不自胜。只是身份归位的代价太大，以致整个峨眉惨遭灭门。如若敏寻知道自己的身世会带给峨眉灭顶之灾，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永远不知情的活下去。”一个小小身世就让整个峨眉金顶陪葬，何用！

“死者已矣。峨眉遭此横祸，谁都不愿。你怎可说这等丧气话！你…”银狐不满，洛月忙打岔，以免银狐话说太多刺激到敏寻。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师太丧生，整个峨眉灭门，都是为了保你。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该振作，以你女娲后人身份延续峨眉宗旨，斩妖除魔，福泽大地。师太和众师姐泉下有知，也死而无憾了。”洛月轻声细语，柔声劝慰。

“我？我…可以吗？”敏寻已是泪眼婆娑。

“怎么不可？你娘的灵气已经为你所用，灵息今非昔比。只要跟着圣姑，潜心修炼五灵术，假以时日，定会功力大增！”见敏寻有所动，洛月大喜，忙说好话。

“圣姑…她知道吗？”十七年的境遇一朝改变，今后要面对的人事不得而知。敏寻唏嘘，有些害怕。

“放心，我…会好生解释的…你定能尽快适应一切。”洛月说的心虚，养了自己这么大，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圣姑会作何反应？

“我…我好累…我想先去休息…”敏寻心力交瘁，想要快快离开，一个人静一静。

“好…说的太多，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洛月应允，也不留。

“掌门，各位，敏寻先退下了。”敏寻深深鞠躬，有些蹒跚地拉开大门，迎上温暖的日光，心中总算舒服不少。

殿门闭好，敏寻愣愣地杵在原地，望着前坪罗列整齐的白布尸体，悲从中来。今夜，散渡掌门就将为亡灵做法超度，看着忙忙碌碌的师兄们，敏寻失声，泪水肆意地流淌，悄无声息。一年之内，蜀山峨眉连连遭劫，死伤无数，敏寻忿忿。蜀山峨眉自创派以来，无不为人界安危鞠躬尽瘁，为何苍天要这般捉弄，祸及两派？师父，师姐师兄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殿内。

“希望敏寻姑娘能想通，肩负起女娲族使命，这样也不枉天机丧了性命。”一直一语不发的漠穹终于开口，经洛月施灵疗伤，身体已近痊愈。

“天机老人为保女娲血脉断送了性命，贫道惭愧，望他早登极乐。”散渡掌门轻挥拂尘，满目神伤。

“好在，敏寻留在蜀山，魔尊奈何不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今的魔尊已不再是从前的魔尊，不仅失了心智，功力深不可测，就连麒麟兽也不是对手。我们必须想出对策，否则不止人界，就连其他几界都将大祸临头。”洛月言归正传，当务之急还是商讨如何解除魔尊这个忧患为要。

“尊主修炼的是魔界最上乘神术，魔功。此功性炙炎，与魔炎如出一撤，能焚毁万物于顷刻之间。只是目前，魔尊修炼只达半成，魔功威力未到火候…为了修至顶层，尊主定会寻觅炙炎宝物，助其功力大增，事半功倍。”漠穹通晓魔功奥妙，却也懊悔当初道明全部，未有保留。否则，没有炙炎神物及从旁指点，尊主修为难于增进。

“炙炎宝物？此话怎讲？”银狐忙不迭发问。

“天地六界，各有阴阳神物，一性寒一刚烈，相生相克，维持命理秩序。不过，每尊阴阳圣物，虽属性相似，却神力各异。魔界魔炎的克星是冥界极地寒石，其他阴寒之宝就难以应付。同理，魔功喜炎，欲求功力更强，便需要同等烈性至宝的炙炎之息相助。历代魔尊，无人修炼此功，最主要原因就是魔功性过于刚烈，容易让人横生暴戾，变得急躁阴邪，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心智，非同小可。再者，若想功力修炼顶级，需取其他同性炙炎法宝，方能练成。阴阳两宝为各六界的命脉所在，舍弃不得，若是一意孤行，强取豪夺，势必逆天而行，血雨腥风，后果不堪设想。”漠穹叹气，眉心深深蹙起。现在魔尊已经丧失理智，个中利害恐怕早就抛诸脑后。

“不知，魔功所需的炙炎宝贝会是什么？”散渡细数着各界阴阳之宝，若有所思。

“是…”漠穹飞速瞟了眼银狐，

“妖界的火焰珠。”

“火焰珠？”银狐满头雾水，自己还是头一回听到。父王虽提及妖界阴阳至宝的存在，却从未言明。

“火焰珠所在举足轻重，除了历代妖王，无人知道下落，你不知也在情在理。”漠穹一言消除所有疑虑。

“按你所言，魔尊下个目标就是铉妖法王？”洛月倒吸一口凉气，慌张地瞅向银狐。银狐佯装镇定，不自然地攒起拳。

“只是可能。铉妖毕竟是一界之王，法力了得。倘若冒然前去夺宝，失手受伤，可就得不偿失了。尊主虽然失了理智，但为保火焰珠手到擒来，定会思考周密。近日应该不会有所行动…”漠穹思前想后，细细分析。

“那我们该如何做？”洛月舒了一口气，还有时间。

“只可惜，尊主行迹飘忽，难于追踪，不然趁他功力未达登峰造极，我们联手，些许还能力挽狂澜。”漠穹心存丝希望，

“少主已得沐翎神族灵力，又身负魔族之息，两者融会贯通，威力不容小觑。倘若悉心修炼，得心应手，对抗魔尊，有何不可？”

“真的？”洛月有些激动，又难以置信。

“是…不过，要赶在尊主拿到火焰珠之前！只是..尊主去向…”漠穹犯难。

“只要魔尊身在人界，寻得踪迹有何难？”散渡掌门胸有成竹，指了指窗前挂着的小铜铃。

“莫非…这就是能洞悉人间万灵所在的…地罗铜铃？”漠穹一眼看出玄机，不禁喜出望外。有了它，只要尊主还在人界，便能立刻知晓方位。

散渡微微点头，面朝铜铃，手中拂尘舞开，轻声默念。其他人立刻安静，屏息以待。

很快，铜铃猛然摇晃，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铜身散发阵阵荧光。

“掌门！”洛月惊呼，所有人竖起耳朵，待掌门发话。

“不好！是苗疆！”散渡惶恐，望向洛月，见到的是更加惊慌煞白的脸。

四十四.光芒万丈

苗疆。

茫茫的青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古色异域的吊脚寨子，相并交错，依山傍水，美如诗画。

“快走，到后山去！”村寨间的羊肠道上，圣姑一袭黑红苗衣，点缀些许银饰，没了着汉服时的清秀之美，多了几丝英气飒爽。

“圣姑，何事如此紧急，连收拾细软的时间都没有？后方雷山可是苗疆圣山，躲到那实在…”白苗长老一面招呼着苗民跟上别落队，依旧满肚狐疑，不吐不快。

圣姑默不作声，扫了眼急急奔走的男女老少，又瞅向天边那团簇拥的火云，正越积越厚：

“长老，白苗族上上下下就靠你领着。记住，七日后才可出山。切记！”

“那你呢？”长老察觉不对劲。

“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圣姑神色肃然，眉头紧蹙。

“这…之前火凤性情陡变，你虽得召回了苗疆，却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如今，你忽然让所有白苗民避至雷山…到底躲的是什么？你一人留下又是所为何事？有什么是需你一人承担，我们帮不得的？”长老心急如焚，百思不解其中蹊跷，恼怒地狂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长老，若你能带领苗民好好呆在后山，保他们周全，便是帮了圣姑莫大的忙。既然你们一直尊我为圣姑，有些事，还请听从我意…虽然个中缘由说不得，但请长老放心，圣姑所言所行全是为了整个苗疆。”

“可你毕竟孤身一人…”长老仍然不屈不饶。

“我有火凤！它可是四灵兽之一，何惧？”圣姑笑言，一副轻松姿态。长老见状，也不得不由着。

“好吧，全凭你的。”长老叹息，随即转身，专心吆喝着苗民们保持秩序，加快速度，自己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圣姑回头，注视着白苗长老的白蓝素服消失不见，终于松气，接着凝神，双掌张开，慢慢回旋着。瞬间，一堵气墙赫然眼前，若隐若现。

圣姑停手，彻底放心，雷山已布下结界，出入不得，这下便再无后顾之忧。随即望回天边，右手拇食两指扣成环状，半含口中，一道清脆尖锐的哨声直入云霄。没过多久，天际边回应一声更加尖厉的鸣叫，伴随着一团焰火，朝圣姑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哪里是一团火。周身鲜红欲滴的羽毛，金光灿灿，犀利璀璨的双眸，尖刻锐利的长喙，细长流苏般的尾羽，不愧为四灵之一的火凤凰，傲然高贵中透着难以忽视的霸气。火凤呼啸而来，圣姑伸出右臂，凤儿扑扇着翅膀，稳稳落定。

“辛苦了…嗯？受伤了？”圣姑发现火凤血迹斑斑的翅膀，不由皱眉。来不及多想，一道浑厚沉重的声音从云端炸开：

“圣姑，你的死期到了！”话音未落，魔尊已然面前，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紫黑长发随风轻舞，本来深紫的双眼不知何时染上一层鲜红，越发的渗人。

不对，圣姑明显感到绝梵强烈的暴戾杀气，眼中无不透出疯狂丧心…这个魔尊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魔尊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哼，以为命火凤与我缠斗便有一线生机？可笑！本座的功力，四大灵兽早已不是对手！你就等着替自己收尸吧。”绝梵言语不可一世，张狂毕露，圣姑不寒而栗，转念一想，又不禁笑起来。魔尊还是一如既往，头脑简单，当年硬生生拆散了侍渊与绝梵，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已处变不惊。派火凤挡住绝梵，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让白苗民躲避及时，不致遭殃罢了。一眼瞥见火凤受伤的翅膀，又不由忧心忡忡，能伤到火凤的，功力非同小可。许久不见，魔尊灵力到底增进到何地步？

“念你是神族圣姑，本座让你死得痛快点！”瞅见圣姑嘴角含笑，魔尊全当是害怕失心，眼神不屑，随即两掌紧握，一眨眼工夫，一团巨大火球赫然出现。

不好！圣姑感到一股莫大灵力，与以往全然不同，还没等反应过来，火球风驰电掣，已到跟前，热浪扑面而来，似乎顷刻就能将自己融化殆尽。火凤纵身，已挡在了圣姑面前，惊叫着扑扇双翅，瞬间燃起一片火云，可在硕大的热炎面前，火云不过螳臂当车，一下便被吞没。圣姑捡了个空隙，忙化出冰天雪地。天地间顷刻漫天飞雪，气温骤降。炎火先是缓了下，不过一眨眼，又来翻涌而来…糟糕，冰冻之术竟毫无用处，这到底是什么火术！

砰！火球狠狠砸下，所砸之地立即化了个干净。迸裂出的火星，四处飞溅，后方寨子纷纷中招，迅速焚熔，瞬间化作黢黑浆液。

空中，圣姑目睹一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倘若方才没有避过，自己早就尸骨无存。这等烈性，怎么与魔炎颇有些相似？

“哼，竟能躲得过，不枉本座亲自下手！”绝梵显然很是满意，兴奋地甩了甩自己黝黑宽大的披风，意犹未尽，欲再发难。

圣姑冷冷一瞟，抢先一步。天崩地裂，五雷轰顶，地狱炼火，风卷残云接连使出。一旁的火凤心领神会，极速扇着翅膀，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掺杂在圣姑的五灵术中，威力大增。

只可惜，纵使轮番的狂轰滥炸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炎火张开贪婪大口，将袭来的法力灵术吞了个一干二净，半点威慑都不剩。圣姑唏嘘，仅存的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难道我圣姑今日真会魂归于此？不行，还没有见到洛月，绝不能死！

圣姑盯紧魔尊，趁他眨眼间隙，猛地朝天边飞去，火凤紧随其后。

“想跑！”魔尊大喝，又鄙夷道，死到临头才知道怕了。边想着，也不动，只是越发神色阴沉，暗自汇聚起灵力，心想就这一下让你魂飞魄散算了！

圣姑疾速飞行，只感到后背越发烈得痛，扭头一看，熊熊炎焰正来势汹汹，不禁心跌到了谷底…

“圣姑，下落！”远处传来叫声，来不及思考，圣姑慌忙旋身落地。

脚刚点地，头顶扬来巨响，伴随着热浪滚滚，炎火已尽消灭，青烟袅袅。圣姑惊呼，环顾四下，见有四人正缓缓落下，忙挥散着烟雾，欲看清。

金丝青袍的散渡掌门，白衣翩然的银狐，身后跟着的红发男子，容貌阴柔，似曾相识，背部洋洒着巨大黑翼，不知是妖是魔。一旁黄衣灵动的…洛月！圣姑难以置信，紧接着欣喜若狂，又不由惊愕，洛月何时学会的飞行之术？瞥见其后背舒展开的黑色羽翼，圣姑惊恐，拼命揉搓眼睛，恐防看错。再度睁眼，四人已经立定，洛月身后空空如也，不禁长舒一气。

“是谁！”炎火被毁，魔尊显然又惊又怒，定睛一看，更是暴跳如雷，

“我道是谁！漠穹，你尽然背叛本座！”

漠穹有些惶然，一语不发地迎上绝梵阴狠的目光。

原来是魔界的长老。洛月，散渡为何和他在一起？圣姑纳闷。

“紫檀！你也来了！好！天下女人，当真都是薄情寡义之辈，你竟会抛了银狐，嫁给酆都城主…也好，省了本座去鬼城找你！”魔尊连连冷笑，瞅着银狐，有丝得意，还有丝幸灾乐祸。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娘亲为了你，触犯天条，生下我…你呢？除了陷入侍渊前辈求而不得的愤恨中，几时为娘亲想过！世间多情女子甚多，却偏偏痴心错付，不被珍惜！娘已经灰飞烟灭了！她到死都惦记着你，可你待她从未有过一丝好…铁石心肠，你有何颜面说天下女人薄情寡义！”绝梵一语正中心痛，洛月怒不可遏，口没遮拦地怨道，眼中泪光闪烁。

一边圣姑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紫檀？不是魔尊之女么，洛月为何应声？娘亲，侍渊…前辈？怎么越听越糊涂！

“本座从未爱过沐翎，是她一厢情愿，落得此等下场，与人无尤…何况，若不是她，本座也不会灵力外泄，输给了散渡这等喽啰！”魔尊眉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可言语仍是冷若冰霜，溢满了无情无义。对面的散渡神色淡然，只是些许无奈地摇摇头。

“我跟你拼了！”洛月被彻底激怒，脑中不断浮现瑶池仙境中，娘亲对绝梵的难割难舍，心甘情愿。可是这一切，却毫不被所爱之人领情。

“洛月！”圣姑高声喝到，洛月魔尊的对话透着玄乎，越听越恼。

散渡，银狐，漠穹一声不吭，跟了上去。冰封归宁、寒冰剑气、漫天银箭、阴凝灵息，伴随而来的冰凉大雾、束束银光，周旋穿梭在魔尊炎火间，筑起了至寒屏障。一时冰火两重天，似有不相上下之势。眼见情势紧张，圣姑也不敢再出声。

“本座还未用到十成功力，你们四人已尽全力…雕虫小技，如何抵得住本座。”魔尊轻蔑，边抬手凝神，不再恋战。

“不好！”洛月大呼，炎火威力越来越烈，力不从心之感油然而生，不觉飞速瞟了眼两旁，其他人也都满额汗珠，摇摇晃晃。

气温越来越高，周围满布的屋窄草原顷刻间熔化，湖水开始沸腾，冒起汩汩水泡。

情急之下，圣姑摹得纵身跃入，边召来了冰霜飞雪。可惜，虽多一人相助，五人联手，却也丝毫未占上风，只觉温度越来越高，浑身烧热的难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不行，再这样缠斗下去，魔尊还未被伤到分毫，这炎火早将大家焚化殆尽。越想越急，越想越慌，洛月狠狠憋起劲，这一股气，不知哪来的能量充斥起全身，只觉浑身灵息蠢蠢欲动，膨胀难受。

爆裂的剧痛感让洛月险些背过气去。紧接着，一束束银光从体内迸出，光芒万丈，密密麻麻，亮的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朦胧…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四十五.洛氏姐妹

熊熊的烈焰中心，已辨不出模样，只听到火凤尖厉的悲鸣，和魔尊燥怒的粗吼，掺杂一起，诡异的可怖…洛月心急如焚，恨不得冲入火中，却觉浑身酥麻，虚脱无力。随即感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起…是谁？洛月软到连抬头的气力也没有，只觉得心底慌得厉害，想要张口大叫，却一声也发不出，只觉得喉咙干烧难受...

“放开我！把我放下！”洛月挥舞着双臂，猛然睁开眼，阳光瞬间射进，刺的眼睛生疼，忙又蓦地闭紧。

“醒了。”耳边传来宽慰欣喜的声音，是圣姑！

顾不得眼疼，洛月急急地瞪大眼，便见圣姑满目慈爱，正看着自己，已经换回了红丝的汉服。

也不知是什么情绪，胸口忽然堵得慌，强烈的负罪羞愧感排山倒海而来。洛月额头渗出冷汗，心虚却又掺杂侥幸地摸向前额…啊！我的刘海。

手僵在额前，整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圣姑，脸唰得更加惨白。用以遮盖的刘海早已歪斜地糊在一边，不用想，眉心中鲜红的火焰图腾一定赫然可见。

“散渡掌门已经道明一切。”圣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不紧不慢，只是眼神错综复杂，捉摸不透。

洛月惊愕，想起身，圣姑忙上前搀扶，让洛月轻缓地靠在床头。洛月闷不吭声，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圣姑。是气？是伤？还是恨？

“你都昏迷两天了，大家都担心死了。”圣姑定了定神，有意转移话题。

“两天？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洛月心领神会，顺着问下去。

“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远胜过圣姑了…真是可喜啊…”圣姑抿了抿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洛月。

原来，当日五人对峙魔尊绝梵，虽说人数取胜，却也丝毫占不了上风，可想而知，绝梵的功力到何境界。那一头，魔尊神态自若，这一头，五人早已倾尽全力，逐渐不支。慢慢地，魔尊表情变得凛冽，眼中闪过杀机，众人背脊一凉，知道大限将至，紧接着便觉炎火威力越发强势，夺命而来…

两方对峙，我方灵力早已被魔尊牢牢牵制，收手不得，死到临头却束手无策，何等的焦急绝望。正当众人无奈，听天由命之时，洛月这头忽然灵光一闪，迸射出束束耀眼银光，凄厉的叫喊也随之而来。还没等众人反映过来，一声雷霆巨响，炎火被顷刻炸毁，众人手上一松，便被狠狠弹飞到老远。摇晃地起身抬头，就见浩瀚碧天，火星满布，飞散一会便化作了屡屡青烟，消失不见。

洛月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只是眼睛圆睁着。另一边，魔尊踉跄爬起，神色难以置信，转而恼羞成怒，挥手欲再发难。此刻，一干人早已精疲力竭，再战不得，绝梵却毫不退步，咄咄逼迫而来。嗖~魔尊僵在原地，怒狠狠地盯住银狐，全身已被屠神锁链绑了个结实。法力全失下，绝梵暴跳如雷，鼓着劲妄想将铁锁崩断。

才不过一会，便听到轻微的叮铛破裂声。银狐一个哆嗦，难道堂堂屠神锁链也奈何不了他？此时，一丝诡笑掠过脸庞，魔尊嘴角抽动，满目狰狞，脸涨紫红，正拼尽全力地崩着铁索。很快，一连串的破裂声传来，来不及多想，趁屠神锁链并未全断，走为上策。还没起脚，就听锁链彻底崩断的清脆声，一声咆哮，魔尊已飞身而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如自己梦回时见到的一样。火凤护主心切，化身烈火，将魔尊团团裹住，同归于尽…

“若没有火凤，恐怕我们早已…”圣姑满目惆怅，眼底却隐着一丝安慰。

“那火凤…”洛月哀叹，心情也跌到谷底。从小到大，火凤一直伴在身边，有着深厚感情，可现在…

“不必那么悲伤。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火凤虽是焚尽，却在灰烬中新生。他日长成，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灵力不可限量。几日后，白苗长老便会出山，必会看到火凤雏鸟，小心带回。只是…”听着似是无碍，圣姑却变得焦虑，嘴唇轻轻颤抖，

“每次寂灭，便会换来整整五百年的修炼，方能蜕变为四灵圣鸟…不到危急关头，火凤绝不会拿自己修行冒险，将数百年灵力毁于一旦。若不是为了救人，它也不至与魔尊玉石俱焚，唉…”无悠无尽的长叹，圣姑眉头深蹙，眼中盈盈闪烁，满心的惋惜，愧疚。

“那…魔尊，死了？”洛月压住心中的痛，细想火凤的牺牲决不能白费。

“也许吧。地罗铜铃已经追踪不到魔尊下落。些许是死了，些许是重伤逃回了魔界…”圣姑顿了顿，勉强挤出个笑，

“这等结局也算皆大欢喜…不论生死，只望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魔尊侵扰人界。”

魔尊真的死了？洛月呆若木鸡，有丝庆幸却更多的是莫名的难过。不知多少次，自己幻想魔尊能从此消失，再不用被他的威严、复仇狠心而虐得身心俱裂。可，当得知他可能真的死了时，不知为何，一种支离破碎、灵魂抽空的感觉油然而生。也许是那仅有的血缘在作祟…洛月摇摇头，不愿多想。魔尊的死，自己应该深感解脱才是，所谓父女血缘，他从未当过自己是女儿，又何苦硬认这个爹。

“绝梵…说到底，是你亲生爹…你…”圣姑低头掖了掖被角，欲言又止。洛月心一紧，愣愣地盯住圣姑，却看不到她的表情，随即一股子愤恨：

“洛月从小在苗疆长大，我的亲人就是圣姑你…什么魔尊绝梵，不过是利用我报复罢了，几时对洛月付出过父亲的怜爱！”

“洛月…”圣姑喃喃，望着洛月好生心疼，

“为何不早点告诉圣姑，一个人销声匿迹，独自背负，知道圣姑很是担心么？”

“圣姑…”洛月再也支撑不住，泪如泉涌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衣襟、被褥连连打湿，

“我…我怕说了一切，圣姑会失望透顶，再也不理洛月…我好怕，好怕你会当我是魔尊的孽子，有心与他布下局，让你白养了他人之女，废了这十多年心力…我更怕，怕我视作母的圣姑会对我默然，冷酷，怨恨…我怕，我真的好怕！”哭喊声越来越大，心中的委屈恐惧顷刻间泄了个尽。

圣姑惊慌，紧紧抱住洛月，轻拍着背哄道：

“不哭…你是圣姑一手带大，你的为人圣姑怎会不清楚！这件事，你也是深受其害，圣姑又岂会怪你…只是，圣姑真的气…气你不告而别，不相信圣姑，不向圣姑坦白…你知道吗？我们几次交手，倘若真的误伤了你，叫圣姑如何安心！”

洛月哽住，感到后脊滚入几滴热泪，圣姑哭了！

“可是…我真的是魔尊的女儿…我…”洛月磕磕巴巴，不禁心底发凉，不论圣姑原谅与否，自己的身世毋庸置疑，这温暖溺宠的怀抱早已另属他人。

“是他的女儿，更是圣姑的洛月…”圣姑重重怕了拍洛月的背，慢声道，

“亏了拉扯到这么大，你几次三番在我面前，我竟没认得出…白生了这双眼…”

圣姑自顾自责的话语飘入耳中，洛月一个激灵，她万万想不到，真想大白之时，圣姑非但没有气没有恨，反而言语间满是自责和愧对。

“圣姑…你当真不怪洛月？”洛月惶然，再三确认。【奇书网﹕www.qinkan.net】

“不怪了，你平安无事便好。要怪就怪那个银狐，明明知道真相却闭口不谈！”圣姑故作责怪，洛月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敏寻姑娘？为何不进去？”屋外传来男声，洛月听出是漠穹。

接着，便见敏寻漠穹一前一后走进屋，敏寻一脸尴尬，手中托着盘子。

“敏寻？你干嘛站在屋外啊！”洛月摸了把泪，招呼道。圣姑嘱咐洛月靠好，便起身，

“费心了。上次在蜀山，洛月晕倒，也是敏寻一直悉心照料。”圣姑一句惹得洛月敏寻二人忆起往昔，有些浑噩。一旁漠穹不明所以地观望着。

“我…这是一点清粥…洛月昏了两日，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敏寻很不自然地瞅了眼洛月，又看了看圣姑，慌张地埋下头。

“我已经没事了，一会起床了，我会喝的…”洛月咬了咬牙，这气氛太尴尬了，

“圣姑，敏寻就是侍渊前辈的亲生女儿呀！”

“掌门已经言明过了。”圣姑淡淡然道，看着敏寻有些茫然，有些疑虑。

“我…敏寻…敏寻并不窥视女娲后人圣名…也不知是为什么？如若敏寻过来，惹得不开心，我…我这就离去。”说完，颤抖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拔腿想走。显然，圣姑语气冷淡，神色古怪，多少吓到了敏寻。

“等等！”洛月大喊一声，敏寻一抖，直直挺住。其他人惊异地望过去。

“什么叫窥视！你本来就是女娲后人！是我一直霸占了圣名才是！”洛月情急，脱口而出，也顾不得圣姑叮嘱，哧溜地爬下了床。

“少主，小心…”漠穹首先惊呼，上前来扶，洛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圣姑，敏寻是如假包换的女娲后人，她的“渊”字瓶，她的梦游仙境，侍渊前辈是不会弄错的！相信散渡掌门也一定交待得彻彻底底了。”洛月两手环住圣姑手臂，晃了晃，急声道。

“我知道…不过是有点恍惚，第一次在蜀山见到敏寻，就觉面善，喜欢的不得了，脖上的瓷瓶也着实让我心绪不宁了阵…只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机缘。”圣姑轻笑，

“孩子，别怕，些许圣姑神色是肃了点…只是事出突然，有些脑涨的厉害罢了。”圣姑缓缓走向敏寻，敏寻紧张兮兮地圆睁着眼。

“怪圣姑愚笨，后知后觉，现在才让你认祖归宗…既然是女娲后人，日后就要肩负起女娲族的使命，跟我回苗疆，好生修炼，福泽苍生，明白吗？”圣姑转而慈眉善目，看的敏寻放松下来：

“我…是…是…”

“敏寻悟性极高，一定能很快学会五灵术…”洛月如释重负，转悠着眼珠，趁热打铁，

“既然敏寻才是侍渊洛责两位前辈的亲生女儿，是不是该把洛月的名字还了去？”嘴上虽是笑盈盈的，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其他人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洛月。

“不敢…我…”敏寻连忙摆摆手，示意使不得。

“我看不必了。”圣姑冷不丁地打断，顿了顿，故意嘲笑道，

“不过是一个人名，你都叫了十多年的洛月，把名字给敏寻，让别人捡剩下的？”

“我…我哪是！”洛月噘着嘴，好心变驴肝肺了。

“我看敏寻就不必改名了，加上姓就可，洛敏寻…终算认祖归宗了…”洛敏寻三字一出，圣姑也不由欣喜。侍渊洛责泉下有知，应可放心了。

“还不快…拜见圣姑！”洛月催促着僵直的敏寻。敏寻回过神，连忙伏跪：

“敏寻见过圣姑前辈，一定会专心修炼，不辱女娲族圣名！”

“以后也别叫前辈了，直接叫圣姑吧。”洛月多嘴道，一边忙不迭地扶起敏寻。

“没大没小，抢我的话？就算你不是侍渊的女儿，我也能管着你！”圣姑好气好笑，佯装恼怒。

“那我…还能继续叫洛月？”洛月耷着头，眨巴眨巴着眼。

“当然能，以后我们依然是好姐妹！”这次轮到敏寻一把挽住洛月，眉开眼笑。

洛月没有出声，只是看见圣姑认可的点点头，心底暖的快要化了。一旁的漠穹一语不发，嘴角挂起一撇笑意，甚是安慰。

四十六.终晓痴心

一连几日。

散渡掌门每日例行地透过地罗铜铃搜寻魔尊下落，一无所获。魔尊绝梵消身匿迹，再未踏足过人界。这等消息，无疑让每颗悬着的心落下。只是，虽说魔尊的消失确实免去了不少灾祸，洛月和漠穹还是不经意地感到悲凉。难道自己真的希望魔尊死去么？洛月反复地问自己，答案是模糊的。漠穹整日眉头深锁，心绪不宁，魔尊的消失无疑是喜忧参半，越发的让人忐忑不安。

自从洛敏寻认祖归宗，重回神界女娲族的消息被散渡掌门公告后，蜀山上上下下无疑是惊从天降，峨眉的众师姐们更是瞠目结舌。而洛月的真实身份，散渡并未详说，只是模凌两可地交待洛月与漠穹是专程前来帮助蜀山抵御魔尊，度过难关的，这不禁惹来一翻热议。

上回五人大战魔尊绝梵，个个受伤不轻，都在悉心调养。一头，漠穹辅佐洛月习得调息之法，将神魔阴阳两气通汇全身，真正做到游刃有余，得心应手，避免运功不当导致的气虚软瘫。这样一点一滴修炼下来，洛月不仅容光焕发，气色红润，底气也浑厚不少。体内飘游的气息也逐渐规矩，尚能做到信手拈来。另一头，圣姑已恢复得差不多，却不肯教授敏寻五灵术。一是女娲五灵非同小可，怕被有心人偷学了去；二是于敏寻，心中古怪挥之不去，还未能摆脱那似有似无的芥蒂。这一切洛月看在眼里，心中焦急，自作主张地拉敏寻到隐秘处，要教她五灵术。不想五灵调息运气都是有迹可循，洛月不善言教又咋咋呼呼，闹得蜀山一会漫天大火，一会飞雪冰冻，无奈，只好作罢。

“……”

“洛月姑娘不是女娲后人吗？”

“对啊，之前还来蜀山祈雨呢，怎么这么快就…”

“敏寻在峨眉这么多年，摇身一变怎么成了女娲后人了？”

“难怪掌门之前对她宠爱有加，原来身份不简单。”

“那洛月姑娘怎么办？看圣姑前辈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莫非洛月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女娲后人？”

“天哪，女娲族身份也能这样胡乱么？”

“难说。你看这些天总是一会烈焰一会飘雪的，都不让人活了！”

“……”

“不用操练了么？都聚在这嚼舌根！”萧南的粗吼劈头而来，众人一个哆嗦，讪讪地回转头。

方圆剑地内。蜀山峨眉弟子们本该列队操练，不想竟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地议论开了。

萧南一踏进来就听到闲言闲语此起彼伏，不禁脸上一沉，大声训斥。

一众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重新站好，手舞长剑，哼哈震天。萧南踱着步子，穿梭在阵队中，望着师弟师妹们英姿勃勃，心绪却飘到老远老远…

夜色已深，寒风瑟瑟。

圣姑站在窗前，任由渗人凉风扑面袭来。身后一片亮堂，映照得心里也暖意浓浓。

明日就是七天期限，白苗长老应该出山了，届时定能发现火凤雏鸟。只是那化作乌有的苗寨…想到这，圣姑头疼不已，自顾苦笑。这下白苗长老非找我算账不可。

些许是凉风有点刺骨，圣姑轻咳几声，随手将窗户带上，坐回桌前。

都快第七天了，绝梵依旧音讯全无。若是逃回了魔界，漠穹应该听到消息。如今平静如也，一丝风吹草动也没有，莫非魔尊真的死了？

想到这，圣姑心底抽搐，情不自禁地揪紧桌布。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魔尊会魂飞魄散，十多年来的瓜葛就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侍渊，若你还未投胎而去，是否已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想象冥界可能发生的场面，圣姑不禁捂嘴而笑。

忽的脑中浮现洛月魂不守舍的神情。到底是亲生父亲，就算没有养育之情，也毕竟有再生之恩，铁石心肠不得。又一转念，敏寻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色又蹿入脑海。是不是自己太过抗拒？

身份错位，本就无关洛月敏寻之事，全权由魔尊绝梵一手操控。为何自己原谅了洛月，却接受不了敏寻？

圣姑不禁自嘲，就算身为神族圣姑，也是个俗人，俗不可耐。边笑着边走回窗前，将掩着的窗户闭紧，心中盘算，明日一过，就带着敏寻回苗疆，至于洛月…

圣姑顿了顿，既不是我族人，那就莫管闲事，她还有自己应尽的责任。

月朗星稀下，敏寻坐在众生大殿的石阶上，望着寥寥可数的星星发着呆。也不知想什么那么入神，身后来了人也全然不知。

“天色这么晚，还躲在这吹风？”好听的声音，透着责备和柔情。

敏寻一颤，边回头：

“师兄，你就别笑我了。”一下迎上萧南俊朗不凡的面庞，敏寻不由地局促起来。淡淡星辉下，萧南的炯炯目光，越发的亮澄晶莹，盯得敏寻脸上火热。

“你…是不是要跟着圣姑前辈回苗疆？”萧南已经在一旁坐好，望着天空，淡淡地问道。

“我…是的，那是自然的。”敏寻心中猛然刺痛，简单几句，却这般艰难启齿。

“小师妹，师兄忘了恭喜你…沧海遗珠，女娲后人。”萧南默默转过头，瞅着敏寻僵住的侧脸，

“师妹为人善良乖巧，悟性又高，师兄盼你早日出师，履行职责，庇佑人界苍生。”

敏寻愣愣的，知道师兄正在看她，却不敢动。心中如五味杂陈般，还透着丝丝的苦涩，眼睛也开始酸起来。那是怎样的感情？

“与师妹并非多年深交，但是过往种种，师妹那股正义之气，慈善之心早已尽收眼底。同去邬冥山，大战魔军，随圣姑去酆都城…师妹为救我，不顾危险，取得麒麟甲和碧池灵水。这些我都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萧南自顾的话语将敏寻拉入无穷无尽的回忆里。往事云烟，历历在目，有哭有笑，有喜有悲。如今，峨眉灭门，师父圆寂，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小师妹。悄无声息间，一切便已成为过往，物是人非。

“我还记得，当日在邬陀镇，师兄提及我脖子上的瓷瓶，对‘渊’很是好奇？我只是在一旁神伤，一边感叹自己与洛月一见如故，如同亲人，一边为她们母女相见而一厢情愿的激动紧张…师兄一语触到敏寻心丝，知道我渴求娘亲的疼爱，更让我将大地之母奉为母亲，于情于礼…当时只是暗自心喜，不想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只是当局者迷罢了。”敏寻悠悠地说完，不由连连哀叹。造化弄人，命运终究是握在老天手里，不由己。

“美梦成真，师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萧南不以为然的反问，敏寻一呆，终于对上萧南的目光，看到的是无尽的劝慰和怜惜。是啊，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在这自怨自艾，为什么？

“若是心觉愧疚，就大可不必了。”萧南总是这样一语中的，似乎能将自己看穿，

“人各有命，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夺也无济于事。虽然萧南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峨眉呆了十多年，直到现在才身份解密，也许里面的苦衷、百转千回，是我不可探究的…”敏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南一手轻轻搭在敏寻肩上，感到敏寻微微的一颤，随即缓声道：

“不要觉得自己有所亏欠，何欠之有？欠的也是敏寻你十多年被蒙在鼓里，不是么？为今，既然身为神族女娲后人，所想的应是如何好好修炼，不辱使命，对么？”

敏寻盯着萧南闪烁的双眼，整颗心瞬间融化。本来模糊的心境逐渐清晰，原来自己…啊！敏寻轻呼一声，捂着已经绯红的双颊。

萧南察觉异样，心知肚明地尴尬了下，又不自觉地傻笑了几声。敏寻扭过头，两人面面相觑，不禁乐开了花，笑声清清脆脆地在殿前回响。

“敏寻一定听师兄的话，绝不会让你失望！只是…要离开这，多少有些舍不得…”笑过终晓，最舍不得的原来是萧南。敏寻终于明白自己心迹，有丝心痛，有丝幽怨地瞟了眼萧南。

“师兄也舍不得…”萧南轻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地游进了敏寻的耳中。

敏寻惊异不已，转而喜上眉梢，连忙低着头怕被看到。谁知这一切早已被萧南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也是喜不自禁，却又不由地苦涩。

“我的命是师妹救来，他日有事尽管找师兄，万死不辞！”萧南岔开话题。

“若不是为了救我，师兄又怎会身受重伤！”边说，边闪过丝后怕，那样的五脏俱裂，经脉尽碎，还是再也不要发生的好，

“我们，早已互不相欠…”敏寻轻声细语，话音随着冷风飞散，丝丝刻骨。

好一个互不相欠。萧南心底凉了下，怔怔地看着敏寻，沉默了会：

“以后能不能再见都不得而知，只望师妹不要忘了峨眉蜀山的一切…以后，不论发生何事，师兄都会倾尽全力的帮你。师妹，记住就好…”不紧不慢的话里溢着满满的心意，望着师兄淡然却明显流露的温柔，敏寻有些恍惚。

“呵，我都忘了。既然是女娲后人，恐怕以后都不好再叫你师妹了。”萧南干笑了几声。

“不打紧。敏寻永远是…小师妹。”敏寻眯了眯眼，这一刻的温存若能永远停留该多好。｛奇｝与师兄的一席对话，｛书｝二人心思展露无遗，｛网｝却无一人敢直截了当地戳破，也许这份情将永远成为不能启齿的秘密。

次日。

“银狐身体可好了？一连几天都没见，都不管洛月死活了！”去往众生殿途中，洛月一路上哼哼唧唧个没完，自己卧床到今日，都未见银狐身影，实在稀奇。

“少主有所不知，银狐王突然病倒，时好时坏，所以…”一旁的漠穹这才想起忘了告诉少主。

“出了什么事？是被魔尊伤的么？”洛月厉声问道，紧张兮兮。原来银狐一直伤病在床，自己都不知。

“不是。回来后的两天，他还来看过少主，只是少主昏迷不醒，不知道而已…”漠穹细细回想着，

“也不知怎的，银狐王忽然晕倒在房内，浑身寒冰僵冷，还透着银光。散渡掌门给他过气，才让他慢慢回暖，可依旧反反复复，不见根除。直到昨日，才总算稳定，逐渐转好。”

“是什么缘由？”洛月百思不解，这又是什么稀奇症状，难道是中毒了？

“漠穹不知。不像中毒也不想是受伤，总之很蹊跷就是了。”漠穹也蹙着眉，满肚疑惑。

“去问问掌门，也许他知道点什么！”说完，洛月加快脚步朝大殿走去。

转眼已到殿前石坪，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

洛月转头，便见几个蜀山弟子正围着个样貌古怪的人。眯眼细看，那人尖嘴猴腮，蓬头垢面，一身血迹斑斑，看来身受重伤。

这人好面熟，似在哪见过？

“臭道士！滚开！我要见银狐王！我要见银狐王！”那人高喊起来，声音干涩沙哑。

对！是在龙岩大殿上，是妖界的人！

四十七.寒冰晶棺

刺眼寒光，明晃晃的一闪。洛月蓦地回过神，眼看刀尖离那人不过半寸…

呲~一道紫银光束，硬生生地弹开了刀刃，就见那弟子被带得回旋了半周，定定地站立，满脸疑惑不解。

“此人我认识，请各位行个方便。”洛月的细声传来，所有人回头，有些许诧异。

“他是妖界的…”刚被弹开剑的弟子忿忿道。

“我知道，一切后果由洛月承担…”洛月语气淡定平和，眯了眯眼，

“银狐王也是来自妖界，却帮了蜀山不少，不是么？”

洛月之言不可置否，众人支吾不语，默默地让开条道，就见被围在中心的那人正朝自己张望，猛地惊愕不已，随即平复下来。洛月轻舒一气，看来是认出来了。

“洛月姑娘，多谢。”那人已经麻利地跑到了跟前，眨着带着血渍的眼皮，一抹与身俱来的猥琐笑容。

“不客气，我带你去见银狐王…跟我来吧，破游。”洛月别过身，领着就往银狐住处去。

“姑娘竟记得我的名字？”破游显然有些意外。

“呵，妖界最厉害的炼毒师，洛月岂会不记得？”毫无起伏的语调，却透着话中有话的意味，破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漠穹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上下打量着破游，若有所思。

屋内。

银狐坐在桌前，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没了之前的僵冷症状，只是气血依旧虚弱，嘴唇苍白干燥。

嗯~银狐不自觉的闷哼一声，胸口有些堵得慌。前些天就听说洛月下床了，可惜自己忽然病倒，都不敢告知。洛月本就气息紊乱，若是再受惊，只怕内息会越发乱的严重。

这该死的寒症！银狐不禁暗暗咒骂。从小到大，身体一直硬朗的很，实在想不通这寒症究竟是何引起。只是依稀记得，午夜梦回，朦胧模糊间，似乎听见白狐玉弓细碎的摩挲声。难道这是什么暗示？心底不由蒙上一层阴影，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哐当！有人绊到了门槛。银狐回过神，朝门口望去，就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灵动的双眼里装满了心痛和疼惜。正想开口说话，忽得感到跟前似有人影。

“银狐王，总算见着你了！”破游干哑的嘶喊，伴着呜咽声，从脚下传来。

“破游…你…怎么回事！”一低头，就迎上破游因哭喊而扭曲的脸，泪水正和着眼角的污血滑下来。银狐一颤，五雷轰顶的酥麻感从头蹿到脚趾，难道自己的不详感成真了？

“银狐王，妖界…妖界覆灭了…法王…法王被魔尊绝梵取了火焰珠，已经奄奄一息…”破游的话如同锋刃，正一刀一刀凌迟而来，银狐感到双手颤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飞速瞟了眼脸色惨白的洛月，咬牙挤出几个字，

“龙岩山现在…”

“小的冒死来蜀山，就是请银狐王回去，妖界不可一日无王，火焰珠乃妖界命脉，必须夺回…”破游哽咽了下，眼泪越发放肆地往外溢，

“何况，法王留着一口气，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泪水悄无声息地淌下来，湿染了衣襟，银狐茫然地起身，干枯的嘴唇微微抖动：

“我们出发吧。”

“是！”破游狂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狠狠抹掉满脸的泪渍。

“银狐…”洛月怔怔地看着银狐，轻声喃喃。

“对不起，我得马上回去…妖界…需要我。”银狐两眼红肿，脸色越发憔悴。

“我和你一起去。”银狐一慌，想要回绝，洛月坚定倔强的眼神却尽收眼底，似乎在说非去不可。

“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妖界正是岌岌可危之时，何况我们去了也可查探魔尊生死。”漠穹帮腔道，言语句句在理。

“他们说的对，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啊！”破游也出言附和，谁不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道理。

“好吧。”银狐已经没有气力去争辩，只能应允。

“漠穹，你去向散渡掌门说明一切，再追上我们。”

“是，少主。”漠穹应答，独自往众生殿走去。其余人便匆匆上路了。

西域龙岩山。

刚到山脚，一股阴森的死亡气息急剧笼罩而来，天边猩红的云朵簇拥成团，压抑地龙岩山下一片阴霾。破游哆嗦了一下，其余人也不由皱起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火腥味，洛月、漠穹面面相觑，这个气味和魔炎火气如出一辙，莫非魔尊真的还活着！一种惊愕却带丝庆幸的复杂情绪冒了出来，还没待细想，前头的银狐已经迈步进了山，两人急忙跟上。

空荡死寂的洞内，石道上的斑驳血迹还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了深处。众人小心翼翼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光亮，偌大威严的宝殿便印入眼帘。

是龙岩大殿！洛月清楚记得，宏伟肃然的大殿上，与铉妖法王交手，火光冲天、热浪翻滚的景象历历在目，彷如昨日。可现下，殿内却是一派萧条，残缺不全的石壁，满地滚落的碎岩，火坛内的熊熊烈火也被熄灭，只留下黢黑的灰烬。

一众小妖们，或屈膝着，或佝偻着，伤势不一，正齐刷刷地看过来，脸上满是欢喜，万幸。

“银狐王，你终于回来了。”沸沸扬扬的欢闹声此起彼伏，小妖们喜极而泣地跪倒在地，仿佛看到了希望。

“法王在哪！”银狐脸颊抽动，现下最迫切的是父王生死。

“在密室！”小妖齐声回答。

密室！银狐心里一咯噔，莫大的悲恸憋的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拔腿就奔。

洛月想跟上，破游一把拦住：

“密室乃龙岩山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还是在殿内等银狐王出来吧。”

洛月收回前迈的脚，眼睁睁地望着银狐的背影消失不见，心中火急火燎的难受，愤恨地咬紧唇，一股子腥味猛地袭来。

密室。

面积不大的室内，上下四壁都由千年寒冰所制，晶莹剔透，幽寒清冷。密室正中，规正地摆着副水晶棺，里面躺着的人，素衣清雅，面容娇媚，双眼紧闭，神态安详，看上去像在熟睡。

“闻箩，再等等…很快，你就不用一个人…孤单地躺在这里了…”铉妖法王软瘫在晶棺旁，柔情似水地盯着夫人面庞，魁梧宽厚的肩膀已经消瘦不少。浓密的络腮胡搅缠一起，衬得面色越发沧桑，金褐色的发顶，紫晶蛇蝎冠寒光厉历，窒息的阴冷。

“本王什么都不怨，也许…解脱的时候…到了…只是，银狐他…以后只有他一人…会不会孤单难受…”边说着，泪水滴答地滚落下来，从襟领坠到地面，瞬间结成冰珠。

身后，银狐茫然地立着，法王所言尽入耳中，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羞愧悔恨。他知道，父王移至密室就预示着气数将尽。妖类的宿命，死亡就代表着魂飞魄散，化作青烟缕缕，尸骨无存。为了与心爱的闻箩妖后长相厮守，父王寻得千年寒冰，封住了眼看灰飞的尸身，让母后消散不得。

愣了会，银狐终于踏了进来，地上渗出的阵阵寒雾沁得脚心不住地战兢。

“你来了。”铉妖没有回头，只是悠悠地说道。料想妖界重地，除了银狐王，其他小妖，就算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闯。

铉妖苍老的声音刺痛了银狐，银狐瞪大眼，疾步走到法王跟前，望着父王单薄的后背，说不出的揪心。

“坐下。”铉妖费力地指了指身边，手指枯黄，银狐木然地坐下，瞅见了父王枯槁的侧脸，眼中酸涩。

“听我说，时间不多了…”铉妖一把握住银狐双手，银狐本能地紧紧回握，铉妖一愣，脸上浮出喜色，

“听着，我们妖界…的阴阳至宝，就是…白狐玉弓和…火焰珠。你娘持有的便是阴寒的白狐玉弓，本王的便是体内的火焰珠…之所以火焰神功所向披靡，全赖火焰珠的炙炎神力…”铉妖喘着粗气，有些力不从心，额上渗出冷汗，瞬间冻成了颗颗冰珠，洒在了地上。

原来妖界至炎至寒的宝物就是火焰珠和白狐玉弓。那我先前的身体僵冷之症，还有午夜的摩挲声，都是来自白狐玉弓，娘亲的神兵圣宝了。莫非冥冥之中，娘亲知道妖界危难，给儿子发来了讯号？银狐恍然，有些欣喜却不可置信地瞅向棺中的母后，神态静怡，却并无半点呼吸的起伏。

既是已故之人，何以借弓传意？银狐揉了揉有些膨胀发热的脑子，耳边，父王的声音还未停止：

“于本王，于你娘，至宝已不仅仅…是妖界命脉所在…更是闻箩与本王…情深意重的…信物…万万想不到…竟会被他人…窥视…”

“是魔尊！父王放心，银狐一定把火焰珠拿回来！”情深意重的信物，这样的分量何其举足轻重。父王满脸的痛不欲生，激得银狐咬牙切齿，心中却是肝肠寸断。

漠穹很早便告诫过，为了魔功神力增进，绝梵会朝唯一炎性相近的火焰珠下手。只是，一直以为魔尊不会那么贸贸然，何况失踪数日，几乎确信他已死，没想到掉以轻心换来的是整个妖界的万劫不复…

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感翻涌而来，银狐不可遏止地抽泣起来：

“父王…都是儿子的错，不要，不要…”

铉妖微微一怔，露出难见的慈笑，眼里尽是满满的难舍：

“银狐，本王走了后…你要将我…与你母后合棺，永置于密室，灰飞不尽…烟消不散，永不分离…”铉妖法王对闻箩妖后的用情至深是妖界经久不衰的佳话。银狐呆呆地看着法王脸上显露的无尽爱意，心中沉痛却暖意浓浓。

“这个紫晶蛇蝎冠…”铉妖吃力地拿下头上的妖王冠，瞥见银狐略带紧张的神色，宽慰地笑了笑，

“只望你能担当起妖界之主的重任…本王…也就死而无憾了。”华美却寒光摄人的王冠重重地戴在了银狐的一头银丝上，美得不可方物。

“我…”头上犹如千斤重，银狐犹豫，自己是否能做好这个妖王，瞅见父王期待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

“银狐一定不会辜负父王的期望。”

“好…”铉妖咧嘴而笑，神态轻松自若，看来了却了心中大事，转而踌躇了下，

“本王一生最大憾事…除了你母后香消玉殒外，就是…逼迫你与蜒舞的婚事…蜒舞自小乖巧懂事，却是被本王…生生地逼死…银狐，你还恨父王么？”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银狐埋下头，抓紧铉妖颤抖的双手，佯装无事：

“父王也是为了银狐好，银狐怎会怪父王！只要…只要父王快快好起来…以后，父王要银狐做什么…银狐都做！”

“呵，到底是本王的儿子…我的儿子…”一抹释然的微笑，铉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银狐只觉握着的手一软，难以置信地盯着已经逝去的铉妖，泪水顷刻间崩塌，小小的密室瞬间充斥着歇斯底里的哀嚎…

四十八.豁然开朗

历经连番死别，银狐已是身心俱裂，疲惫不堪。

娘亲生下自己便永诀于世，从小到大，银狐便背负强加于己的罪孽，一心认定是自己的出世导致母后香消玉殒。也正是这般胡思乱想，扰得银狐从小叛逆，自暴自弃，不愿听从父王管制，更是疏于修炼。虽不知白狐玉功就是妖界至寒圣物，但此弓为母后兵器，每每见到，除了无穷的悲思便是无尽的愧疚，修炼之事便是能躲就躲。

对于银狐三番四次的外逃，铉妖法王全当是贪玩，懒惰成性，恨铁不成钢。殊不知，银狐给自己套住的枷锁是何等的残忍无情，如千蛇万蚁，噬心之痛。

妖界密室，虽一般妖兽不得进入，但银狐王却是许可之身，却从未踏足。铉妖看在眼里，以为母子缘浅，竟毫无想见念头，心底不免沉痛悲凉，全不知，银狐念母心切，日夜挣扎，强制自己不去看母后一眼。没见，便已备受煎熬，若见上，害怕自己的自责会越发重，重到再也承受不住。

唉～银狐沉沉一气，望着眼前的晶棺，无言以对。往事云烟在脑中翻腾，也不知是第几日了，从父王咽气开始，自己便跪在密室中，再未出去。中途，奉命的小妖前来处理后事，搬来更大的水晶棺，将法王妖后同放棺中，实其合棺心愿。

密室寒冷至极，银狐衣服单薄，瑟瑟发抖，却毫无添衣念头。日渐消瘦的脸上蒙上一层薄冰，头顶华美的王冠，闪烁越发慑人的寒光。洛月几次想冲进来，都被层层挡住，又动手不得。破游无奈，几番警告，妖界密室何等尊崇之地，无妖王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格杀勿论。就这样，洛月守在密室外头，银狐跪了多久，自己便守了多久，茶饭不思，不眠不休，脸色越来越憔悴。

忽地，密室外传来打斗声，想来洛月已经耐心全无，终究动手了。银狐面不改色，依旧直挺挺地跪在棺前，仿佛外面的事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你到底要躲到几时？”洛月的声音劈头砸来，显然，那帮小妖压根不是对手。银狐默然，没有出声。

“我问你，到底要躲到几时！”衣领被狠狠揪住，银狐没有力气，便被重重扯起，半弯着身子。

“你…”本来恶狠的吼声忽然哽住，洛月瞅着银狐心死般的神色，毫无血色的面庞，心中抽痛，软了下来，

“就这样跪在这里，爹娘就能活了？你现在是妖王，整个妖界都等着你重掌大局，难道就一直这么躲着？”

银狐依旧默默无言，轻轻拨了拨洛月扯着领子的手，重新跪在了地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至亲之人离世的那种痛，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平复…可是，我们没有多久的时间了，魔尊已经拿了火焰珠，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些恐怕是毋庸置疑了…”洛月长叹一气，愁容满面，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无力感，压得自己快喘息不过来，

“魔尊的事是我们魔界的家事，祸及到人界、妖界，已经是天理难容了…如今，妖界遭遇大变，只希望银狐你能快快振作起来，妖界真的需要你…洛月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法王妖后的厚望，做好妖王，掌管整个妖界…”

“我？我何德何能，母后，父王，蜒舞都是我害死的，我还有什么脸去管诺大的妖界？我不过是天煞孤星，引致灾祸连连的罪魁祸首罢了！”银狐终于开口，泪水哧溜地滑下来，化了脸上的薄冰，散出丝丝冷雾，又紧接着冻结住，搅得面上碎冰越甚，

“这样一个不详之人坐镇了妖界，只怕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啪！重重的一巴掌，银狐头一歪，双目圆睁，难以置信，脸上碎冰洒落一地。

“你若是这等自轻自贱之人，我洛月便看错了！以前，洛月遭遇不幸时，银狐是如何安慰的，既然想的那般通透，为何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便失魂落魄，一蹶不振了？曾经那样坚持不懈，再多困苦也阻拦不得的银狐去了哪？”洛月抓住银狐双肩，失魂般拼命拉扯，银狐只是木然地看着地，随着洛月摇晃。

“是…我只是一个轻贱之人，我做不到大彻大悟，事情落到我头上…我…承受不住，我不行…”悠悠的几句，没有丝毫起伏的声调，洛月呆住，只觉得失望的刺骨寒凉从头沁到了尾，缓缓松开了手：

“那我呢？”

沉默，无尽的沉默。

“对不起…我…”银狐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字痛如钻心，不禁倒抽一气，

“我害死了至亲至爱的人…我不想…不想你…”

“够了！”洛月颤抖地站直，不可相信地摇着头，

“你的意思就是连我也不想见，连我也要被抛弃是吗？”

“我不是…我怕你也会…若是连你也因我而死，我就算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瞥见洛月绝望的神色，银狐彻底慌乱了，一骨碌爬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发抖。天哪，我都说了些什么？

“闭嘴！当初让你离开，不要再念我时，你是怎么说的？一生一世，矢志不渝？不怕被牵连，只怕连牵连的机会也不给？现在呢？现在你不要我了？为什么？难道我洛月就没资格与你共患难么？你当我什么人了！”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如断线的珍珠，劈哩叭啦坠到地上，四处散开。洛月死咬住嘴唇，一种莫大的羞辱感劈头打来，好痛，心真的好痛。

“对不起，我只有你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我…”银狐慌地舌头都打结了，想要抱住洛月，却被洛月躲开：

“不想我受到伤害？如今魔尊得了火焰珠，我身为魔界少主，如何置身事外？不想我受到伤害，那就保护我？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不过废物一个罢了！”

银狐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月，眼底流露止不住的哀恸。为何？为何要这样恶言相对，要这样将我踩在脚下，肆意侮辱？在你心里，我当真如废物，一无是处？

“无话可说了吗？那就是承认了？今时今日，我才发现，我洛月有眼无珠，爱上一个没有担待，逃避现实的懦夫！”洛月已经心灰意冷，她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的变故竟将银狐生生地毁了，全毁了。

银狐埋下头，心乱如麻，想反驳，却连反驳的勇气也没有了。

“呵，连辩驳都不敢了，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是，你不但保护不了我，更保护不了你的族人…可这样一个废物还戴着妖界至高无上的紫晶蛇蝎冠，真是可笑…冒死突围，赶来蜀山找你的破游，都比你强上百倍。人，不在你功力有多深厚，灵力有多盖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勇于承担，是否有不能为而努力为之的坚韧…”洛月只觉得冷，冷地恐惧，

“妖界火焰珠还滞留在外，你却在这意志消沉，扪心自问，对得起爹娘的煞费苦心，蜒舞的钟情痴爱，还有…我，愿与你同甘共苦的决心吗？”

“我…不值得…”

“是！你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魔尊拿走火焰珠，魔界一定会给你交待，银狐王！”银狐蓦地抬头，迎上洛月冰冷的双眼，不寒而栗，刚想开口，洛月一个闪身，已经出了门。

“洛月…”银狐喃喃唤了句，随即软瘫在地，失魂地狂笑起来…

龙岩大殿。

“姑娘你真要走？那银狐王…”破游猥琐地笑了下，有些意外银狐王竟会同意让她走。

一众小妖远远站着，一面忿忿于洛月擅闯密室之举，一面惊诧洛月竟完好无损地出来，未受半丝寒气侵扰。

“这次打击太大，银狐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魔尊刚走，妖界现在倒是最安全之地…”破游恍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洛月继续叮嘱，

“你们也莫要逼得紧，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银狐尚不能佯装无事，去接纳妖王的宝座，所以…记得要循序渐进，不要强迫…”

“那是，那是，小的怎敢，只是火焰珠…”破游抓耳挠腮，若不是火焰珠落入魔尊之手，自己也不至这么心急了。

“放心，既然是魔尊拿走，魔界自然会负责找回，双手奉还！”洛月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地一笑。

“是是是，你是魔界少主，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喽罗强多了，破游代整个妖界感谢洛月姑娘大恩大德。”洛月一言足以让破游放一百个心，魔尊绝梵何许人也，法王都命丧其手，何况是银狐王。

“不敢，记得好生照顾银狐王，让他乖乖呆在龙岩山，不要出去！”

“一定！”破游连忙许诺。

洛月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径直出了大殿，漠穹尾随其后，一语不发。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银狐只觉后背紧贴在地，已经冻的麻木，有些昏沉沉的。寒冰砌成的密室内，温度极低，若是一般凡物闯入，必定瞬间冻僵而死。

些许是跪了太久，又连日未眠，银狐强睁了几下眼，便昏昏睡去。

朦朦胧胧中，眼前似有光，规律地闪烁着，发出阵阵沉闷的婆娑声。那个弯曲的形状，晶莹的玉色，是白狐玉弓！

银狐惊异，想睁眼，却觉眼皮重如泰山，不由心急如焚。

“狐儿…”耳边传来女子轻声，伴随着温香气息，呵得耳畔直痒。

“谁！”银狐愕然地叫了声，双眼依旧紧闭，就是睁不开。

“呵…儿不认得娘亲，也可原谅。”静默的低落，却是那般温润如水。

银狐不禁悸动，是娘亲？随即卯足了气力，脸都涨地烧热，可眼皮就是打不开。莫非是做梦？这一寻思，银狐立马平和下来，生怕真开了眼，娘亲就不见了。

“娘…你终于托梦给儿子了，我…我真的好想你。”这个时候能听到娘亲的声音，银狐感到莫大的宽慰，心中委曲也越发放大，情不自禁向娘哭诉起来。

“我知道狐儿受苦了。娘惭愧，让孩儿生来便没有娘亲照料。如今…如今法王已逝，狐儿挑起整个妖界…只怕有心而力不足了。”娘亲的声音那么温婉动听，虽是饱含伤感，也听得银狐如痴如醉。

“不怕，银狐是娘的好儿子，就算力不从心，也定会发奋，决不让妖界就此沉沦。”如同向娘邀功一般，那些惧怕瞬间消散不见，银狐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地夸口，只想听到娘亲的夸赞。

“到底是娘的好儿子，为娘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是！娘就放心，万事有我呢！”好美妙的感觉，二十年来无不憧憬这样的日子，银狐惶恐，真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够永远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对了，狐儿的玉弓用的是否顺手？”

“还算得心应手，仅此而已。”虽说是娘的神兵利器，又是弓箭之王，可也未见任何独特威力。

“看来我儿还未发觉玉弓的奥妙…白狐玉功不仅材质上乘，最主要的是它独一无二的灵性，能通灵犀。玉弓来历不明，在千年前被妖界胤陵王在乱石中觅得，寻得时无半点尘灰，玉弓也完好无损。胤陵王也算见多识广，辨出这弓身之玉为天界神玉，还隐隐透出仙家之息，弓弦也是强韧难催，似是千年神树的树茎而成。想来这有可能是神界丢失的宝物，遂好生收藏，并参透其惊人奥秘，化为随身神器，被历届妖王所传承。”

“奥秘？儿子只知它是妖界至寒圣物，其他的…除了射射箭，就再无长物了。”

“它的奥秘就是通灵…一旦成为玉弓的主人，玉弓便会忠心耿耿，与你心有灵犀，感同身受。每当修炼之时，散发出来的莹莹灵息会被玉弓吸收殆尽，玉弓的灵性也会随之越发强烈。在之后的修行中，便会助你一臂之力，事半功倍。白狐玉功经历了历代妖王，灵力已经深不可测，只是儿子你不好修炼，与玉弓默契未足，否则…”

“难怪，儿子专心修炼的时日，屈指可数。被父王逼迫闭关也是瞎闹一翻，甚少用心。我道是自己悟性极高，寥寥几次修行，竟也能达到这般境界，原来全是玉弓从中相助。”银狐恍然大悟，抱着这么大个宝贝竟没好生利用，真是暴殄天物。

“正是，所以狐儿莫怕，法王将玉弓传与你也是此番用意，只要勤快，有玉弓相助，你的功力定会突飞猛进…”银狐呆愣了下，原来父王从小便将玉弓给了自己是这等心意，可惜自己不争气，白费了一翻苦心，转念一想，

“那火焰珠…”

“为娘正要跟你说…历代妖王、妖后，必有一人掌至炎的火焰珠，另一人掌至寒的白狐玉功。全因，此两物性相斥，水火不容，若一同修炼，必定把持不住，走火入魔。白狐玉功从胤陵王，传了三代，火焰珠便被寻得了。由于火焰珠喜炎，白狐玉功喜寒，向来都是妖王修火焰神功，妖后练白狐玉弓。只是，在怀你之时，龙岩山遭巨蟒族攻击，为娘耗尽真气，以致早产，孩儿你先天不足，身体冷寒，故修炼白狐玉功为最佳选择。只看未来妖后是否性热，或是下一任的妖王…”

“孩儿明白了…”银狐有些发懵。

“狐儿，娘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纠结，娘的离去岂是狐儿的错？父王对你百般苛刻，也是指望你功力增进，改善先天的不足罢了，只是狐儿竟然误会了…”

清亮的声音叮叮咚咚，银狐释然地微笑，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二十年了，原来往日种种的恨、怨不过是自己一手铸造的牢笼罢了。自己因假想的仇、迁怒而表现出的不服管束，有意冲撞，想必早已痛了父王的心。

顷刻间，一种豁然开朗，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油然而生，只觉得绷紧的神经蓦地松开，渐渐地，睡意更浓。银狐抿了抿嘴，舒服地睡去，耳边，母后模糊的声音传来：

“好好休息吧…娘相信狐儿，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一定不会…”

四十九.三寒困阵

刺骨寒风，瑟瑟吹拂，扰得枯木懒懒摇晃，也算缓了缓冬日里的那份沉沉死气。

蜀山脚下，秃木枯草间，并头而设的两座墓碑变得尤为显眼易辨。一个黄衣少女，静立于碑前，僵直了整个下午，动也不动。若不是时不时眨动的双眼，倒会让人误以为是与坟头相应的一座雕塑，栩栩如生的惊叹。

从依稀记事到叨念爹娘，从严苛修炼到蜀山祈雨，从寻母不得到身世大白…琐琐碎碎，朦胧清晰间，那些前缘往事不知在脑里来回了多少趟。洛月呆愣地站着，双眼空洞地定在墓碑的刻字上，鹅黄的绒夹披在身上，警醒地告知自己又是一年冬季。只是今年的此刻，原本根深蒂固的一切已经翻天覆地，过往不再。

也许是冷风太过凛冽，洛月不由打了个激灵，一丝生气在眼底飞速闪过，思绪被拽回到现实，顷刻间如梦初醒。

呵～淡淡苦笑，洛月缓了缓麻木的四肢，终于开口：

“两位前辈，也许这是洛月最后一次拜见你们…洛月已经遵守了约定，敏寻很好…只是魔尊…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只要洛月活着，一定保蜀山上下周全，请放心，洛月以命起誓…”声音越来越小，无尽的惆怅涌上心头，洛月语塞，只觉鼻头酸涩难耐，视线越来越模糊…

当日，洛月、漠穹二人一出龙岩山便撞见等候已久的冯萧南。原来他们前脚刚走，蜀山便收到苗疆噩耗，火凤沦为未孵之卵，丧失浴火重生之能，百年沉睡后才可破壳而出，再获新生。二人哗然，凤凰蛋的出现无疑证明着魔尊尚在人间的事实，由此一来，龙岩山失守，铉妖法王遇害就变得理所当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想不到，火凤的同归于尽竟然成了魔尊吞噬炙炎灵力的契机，直接加速了龙岩妖王的覆灭，更是将整个人界推向了万丈深渊。

接连几日，地罗铜铃高挂窗前，毫无动静。显然，手握火焰珠的魔尊正藏匿于人界外的何处，全心冲刺魔功最高境界，铜铃苦寻不得。这样也好，至少证明魔尊的功力还未达登峰造极，尚有时间部署三寒阵，硬抗魔功的至烈炎力。所谓三寒阵，便是聚齐冥界的极地寒石，神界的寒光玉石，加上灵龟兽的至寒灵力，三足鼎立，困魔尊于阵中，消损其炎性，阻其灵力。

只是，魔功宝典封存已久，尚无破解之法，三寒阵看似强势，却是杯水车薪，仅能削弱魔功炎性罢了。话虽如此，极地寒石为酆都城镇城之宝，寒光玉石乃神界瑶池圣母神物，而灵龟兽是四大圣兽，心高气傲，要集齐三寒绝非易事。众人苦思良久也无绝佳计策，正当一筹莫展，心急如焚之时。

“寻得三寒的事，就交给洛月…”碑前，洛月喃喃细声。论到三寒，与酆都城主的约定在先，极地寒石早已是囊中之物。至于寒光玉石和灵龟兽，身为神女沐翎之女，或许圣母能念点旧情，网开一面。转念一想，又忿忿不平道，

“如今魔尊危害人、妖两界，神界既是六界之首，怎可撇开干系，坐视不理？我就不信，这等危难时刻，区区个宝贝还舍不得给的！”想到这，心里倒多了些底气，宽慰不少。

“你…果然在这。”轻声细语，惊得洛月一颤，忙不迭地回头，一头鲜红长发赫然眼前，诺大的晦暗山林被瞬间点亮，漠穹…

“是的…我…来看看洛责和侍渊前辈。”这话说的千般别扭，洛月尴尬地别过头，不自觉揉搓起衣上的绒毛。漠穹微微一愣，又满脸淡然道：

“少主莫不是想单独行动？”

“我…”漠穹果然心思缜密，自己那点念头恁是逃不过他的法眼。洛月僵了僵，一股被人拆穿的恼怒，索性实话实说，

“是的，我看取得三寒至宝，除了我，也无他人可胜任。你放心，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漠穹木然，瞅着洛月一副气定神闲、手到擒来的轻松姿态，一脸柔笑不禁浮上面颊，温润得整个昏沉寒冬都暖意盎然起来：

“少主永远是那么自信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不…我什么都怕，只是现实环境不容许我怕，不容许我后退罢了…我…”洛月哽住，慌忙埋下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甚滋味。

“身在其位，由不得己…为自己所不能为，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承担，已足矣…”眼见洛月单薄的身子，稚嫩的容貌，漠穹不由苦叹。毕竟是妙龄之时，芳华正茂，却要承受与年龄不符的那份恩怨情仇，甚至于拯救天下苍生的重担，也一力扛于肩上，如何经受得住。

“经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举足轻重，了不得了…”洛月调皮地挤了挤眼，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眉宇间的那份忧虑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人，不在你功力有多深厚，灵力有多盖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勇于承担，是否有不能为而努力为之的坚韧…勇于承担？努力为之？洛月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绒夹。龙岩密室内，训斥银狐之言犹在耳畔，当日情急，顾不上言语伤人，全一股脑地泄了出来，也不知银狐如何了…

“龙岩山一役，加上少主的有意非难，恐怕那银狐王要一蹶不振好一会了…”

“你…”洛月失语，惊惶地避开漠穹如刀般尖刻的眼神，心底慌地咚咚直跳，顿了顿，佯装镇定道，

“你都知道？”

“漠穹就在密室入口，虽说声音模糊难辨，倒也能听出个所以然来…为了让银狐王就此沉沦，永远避开纷争，少主言语相激，故意毁辱，将银狐王打至懊悔深渊，惨为废人…此举虽然奏效，保银狐王一命，可未免过于自私。妖界覆灭，法王已死，新任妖王却惶如懦夫，连妖界至宝火焰珠都不敢追回，如此窝囊无用的妖王，只怕妖界以后的日子更将举步艰难…”

“是，我自私，我不想银狐为了报仇，与魔尊硬碰硬。魔尊功力何其了得，就算银狐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了又如何？人都死了，又何来重振妖界？我是俗人，俗不可耐。所谓道义、责任，我可以，但是银狐不可以，我宁愿他一辈子狼狈，也好过连命都没了。只要还活着，就有一线希望…而火焰珠，我也定会找回来，完璧归赵！”洛月双拳紧握，倔犟地迎上漠穹些许怒意的眼神。

“你愿意牺牲所有，保银狐王周全？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当银狐王明白一切，对你此举会何等的深恶痛绝？甚至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值得吗？”心痛，莫名的心痛，仿佛有无数利刃，正一下一下划开心脏，血涌如注，汹汹不止。漠穹有些惶然地看着眼前的少主，她的决绝，她的甘愿，如前世梦回般，那张颇熟悉的面容猛地翻滚眼前，一样的决绝，一样的甘愿，一样的让自己痛心疾首。

“会恨我吗？应该会吧…只是，到他醒觉之时，我不知身在何方，那份恨有多恶狠，也只怕无从体会了…”洛月会心一笑，那笑却是渗人的黯淡，毫无生气。

“什么！难道你…”漠穹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洛月手臂，眼中的痛苦快要将洛月溺毙。洛月有些懵，慌张地瞅着漠穹俊美的面庞，两人四目相对，近得呼吸可闻。

半晌。

“不过一个情字，却让人奋不顾身，到死不怨，可笑，可笑…哈哈哈哈…”漠穹有些失魂地大笑起来，缓缓松开了手。

洛月揉捏着被抓得生疼的手臂，有些茫然，漠穹的神色这般痛彻心扉，还是头一回见到。只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瞳孔间，映射出来的却是另一张脸，与自己神似的另一张脸，那么熟悉亲切。

“那…圣姑和敏寻她们…”洛月小心翼翼，转移话题。

“尊主一日不死，苗疆便回不得…何况火凤变成了蛋，圣姑有多心伤，可想而知。”漠穹接上话，转眼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是魔尊冲到了魔功顶层，法环灵扣也于事无补…”洛月也无暇再想方才发生的那幕，言归正传道，

“时日不多，我还是快去天山，上神界求至宝。”

“需要漠穹陪同吗？”

“…不用了。你去了也上不了神界，还是要靠我自己。何况现在外面不安全，也不知魔尊到底隐在何处…不过，有个忙倒是需要你相助…”洛月扳起手指，细细盘算，

“玄机婆婆一直在酆都城，我想你传音于她，让她带着极地寒石来蜀山…”这样一来，回蜀山之时，极地寒石也就能同时到达了。

“漠穹明白。”

“记得叮嘱婆婆万事小心，让沧励做好万全准备，极地寒石一失，酆都城也就没了圣物庇佑…好在，还有诺大的冥界坐镇，魔尊再目中无人，也暂不敢冒犯阎王大帝。”洛月微舒一气，平复了下紧绷的神经。

“遵命。”漠穹恭敬抱拳。

事不宜迟，洛月回头，深深看了眼并头齐立的墓碑，转而，硕大的黑色巨翼在身后傲然舒展，哧哧地扑扇了几下，接着脚一点地，便嗖得一声冲入了云霄，只留下几片嫩黄的绒毛悠悠落下…

五十.敢与天争

再去天山，洛月明显的驾轻就熟，加上数日来的灵力增进，不过转瞬即逝间，气势磅礴的皑皑雪景便印入眼帘。

此刻正值冬季，凛冽的寒风显得尤为刺骨，夹杂着零星的雪粒子，吹得洛月连连哆嗦，鼻尖都已冻得通红。

阿湫~阿湫～连连几声喷嚏，洛月猛吸一鼻，一股子的透心凉便从头灌到了脚，冻得张牙舞爪，好不痛苦。忙屏息，加快了速度朝半山腰冲去。

云杉环绕，雪峰辉映，美不胜收的湖光山色依然如故，只是多了几分冬日里特有的凄清，越发的仙意逼人。

没了上回的如痴如醉，洛月神色淡然地扫了眼四下，琢磨着灵龟兽也该现身了。可，诺大湖面，风平浪静，连半点涟漪也没有，不觉有些蹊跷。

隐约地，一丝不安悄然心头，来不及细想，一道高声巨喝在头顶炸开，轰地大地也随之颤了颤：

“神界余孽－紫檀，朕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好威严的声音，浑厚、沉稳，透着难以招架的震慑力。洛月惶恐，瞅着对岸雪峰顶上哗哗抖落的雪块懵神，忙用劲甩了甩头，暗自鼓气，该来的总归要来，纵使是天帝也绝不惧怕：

“紫檀自知是罪孽之身，不敢求天帝饶恕。此次妄想上神界，并非存心不敬，只是事出紧急，恳求天帝出借几个宝物。”

“荒谬，戴罪之身倒论起条件！天兵神将，抓她上金殿！朕要亲自审！”天帝天威赫赫，洛月暂不敢贸然顶撞，撇着嘴一声不吭，就见眼前灵光一闪，四个身披金甲的天兵骤然出现。洛月紧了紧唇，知道是来拿人了，也不反抗，乖乖地被架着，嗖的一声，便消失在了一片莹莹光亮中。

神界金殿。

踏入殿门的一霎那，一种似有若无的压抑，从头顶充斥而来，迫地耳边嗡嗡作响，胸闷难受。些许，这就是所谓的神威吧，洛月不禁暗自嘲弄。

边走着，边放眼望去，又不觉一阵豁然开阔的快感：琼台玉宇，宽广明亮，剔透晶莹，仙雾缭绕。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富丽堂皇，被一派银装素雅、无边无垠驳得黯然失色，让人不禁羞愧自己庸俗的想象力，感叹至高神界的璀璨典雅，溢彩流光。

蓦地，洛月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惊异地双目圆睁，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直到押送的天兵忽然停住，才一个趔趄，回过了神，知道到地方了，忙缩缩地立好，脑子里却依旧稀奇盎然。

天地六界，向来以神界马首是瞻。神族，天子骄子，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至高地位，让一众凡夫俗子、牛鬼蛇神望尘莫及，羡妒异常。但在洛月的鬼头鬼脑中，神界与魔、冥、仙、妖，甚至不堪一击的人界并无不同。不就是一双眼睛一口鼻吗？再怪也怪不过妖界，再恶也恶不过冥界，何况还有阴邪难测的魔界存在，早有与神界齐头并进之势。

话虽如此，可纵观芸芸众生，对神界的那种尊崇、向往，甚至是畏惧，却是根深蒂固、坚不可摧。为何？

应该，是神界那种独一无二、神秘莫测的魅力吧…洛月娓娓念到，眼中闪现一抹释然。想起方才，自己脚步未停，直向殿内，侧目而观，两旁的天朝群臣一个一个被抛到了脑后…可抬头瞬间，却见殿上宝座依旧遥不可及，仿佛刚才一路，不过原地踏步罢了。

洛月哪见过这等新奇，不由放慢脚步，死死盯住宝座，眼都不敢眨，直到天兵立定后，才动了动酸涩发涨的双眼。

大殿之上，华贵宝座当真不偏不倚、不近不远地立在那，距离丝毫不差。这下，洛月彻底地甘拜下风了：如此距离，远近不得，料想，再有恃无恐的人见了都会顿生焦虑，妄不敢轻视。

“恭迎天帝！”身后猛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齐声，洛月一个激灵，就见一男子已经端坐在了宝座上。

全身玉色华服，点缀金丝龙纹，相得益彰，浑然天成；头戴白玉金冠，冠顶方长，前后边沿各垂吊六链玉珠宝石，白璧无瑕，莹亮通透。

珠链恰巧遮盖住男子的半张脸，隐约间，似能看到一张冷峻肃然的古拙面容。

“余孽紫檀，得见天帝，还不速速跪下！”女声，温润却气势迫人。洛月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天帝右下方坐定的正是瑶池圣母，身后立一清丽女子，洛月认出是当日对她喝斥的神女瑞盈。

“戴罪紫檀，拜见天帝。”洛月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四周顿时一片窃窃私语，洛月目不斜视，却能明显感到那帮老神鄙夷、谴责的神色，心底不由的委曲，脸上却硬生生摆出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片刻。

“明知必死无疑，为何愿冒这险？”天帝终于开口，声色平淡，却仿若天外之音，听得洛月有些发愣，心中的种种难过顷刻间被抛至了九霄云外。

“紫檀，天帝问你话。”见洛月傻傻地跪在那，一声不吭，圣母忙肃声提醒。

“我…紫檀自知母亲犯下大错，罪不可恕，也知此次上神界，必定凶多吉少，只是…”洛月缓了口气，正色道，

“魔界尊主因修习魔功宝典，已经丧失本性，满心暴戾。为此，人界峨眉道派已遭灭门，女娲源地苗疆也被烧毁，圣兽火凤丧失灵力沦为蛋中之卵，妖界法王火焰珠被夺已经身亡…现下，魔尊已是火焰珠在手，冲破魔功顶层不过时日问题，再不想办法，不止人界，恐怕天地六界都将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一时间，空旷金殿上，鸦雀无声，众神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你想朕怎么做？”天帝始终淡定自若。

“紫檀冒险上神界，便是希望天帝能借出寒光玉石和灵龟兽，与冥界极地寒石祭出三寒困阵，以此削弱魔尊的炙热炎力…”

哈哈哈哈哈哈…还没等洛月说完，便传来天帝的哗然大笑，众神大惊，洛月更是一头雾水，满脑迷惑。

“朕道你是有何妙计。哼～蝼蚁之辈却也只能想出此等拙计。”

“你…紫檀愚昧，自是不敌神界天资，不知天帝大神有何妙计？”天帝一语差点将洛月气地背过气去，忙压制住满腔的怒火，愤愤地回道。

“哼～若魔尊真修得了魔功，区区三寒阵又有何用？勉强损了些炎力，又如何？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眼睁睁看着天帝一脸的蔑笑，洛月恼地攒紧拳头，心中却空空洞洞，瞬间没了底。若依天帝之言，三寒阵力量微薄，显然不足以困住魔尊，可除了这三件至寒圣物，还有什么法宝能应付？

“紫檀无知，恳请天帝指点迷津。”

“此乃魔界家事，与朕、乃至整个神界无干，何苦要淌这股浑水？”

“神界乃六界之首，您是堂堂天帝，眼见天下苍生受苦受难，竟这样置身事外？试问如何对得起众生对你泱泱神族的尊敬、膜拜？”

“尊敬？膜拜？不过是各人心中的寄托罢了。所谓俯首称臣，亦步亦趋，无非是顾及我神界的高深灵力，不敢造次。”天帝默默理了理袖口，淡淡道，

“你魔界犯下罪孽，妄想让朕－堂堂天帝替你善后？岂不是异想天开，荒谬之至？”

“好！此事却是魔界大错在先，暂且不说魔界如何，难道天帝就不能念在人界手无缚鸡，捱不得尊主这般肆虐？”

“一切都是命！人界注定要为你魔界犯下的错事付出代价，遭此浩劫，受灭顶之灾，我等神界也无能为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神主！洛月终于怒不可遏，蓦地站起，咬牙切齿道：

“我以为身为六界之首，天帝会是慈悲为怀、心胸豁达的大神，不想竟是铁石心肠、草芥人命的阴狠小人罢了！浩瀚神界如何？至高灵力又如何？眼见苍生身陷水深火热，竟无动于衷，这等麻木不仁，又有何资格以天！帝！自居！”

“放肆！”还没等天帝开口，一众群臣首先发难，瑶池圣母也猛地立起，惊愕地摇着头：

“紫檀！你这戴罪之身，竟敢在神界金殿上口出狂言！还不快快认罪！”

“是！我紫檀是有罪！罪在有一个敢于打破天条枷锁，勇于遵循自己真心的娘亲！她有血有肉，敢爱敢恨，犯了这些狗屁条框又如何？比起你们这些行尸走肉强过百倍。紫檀以娘亲为豪，以你们这些自尊自大、漠视生命的所谓神族不耻！”洛月越说越痛快，什么都顾不上了，管他会有何后果，今日就要将这些自以为是的神族骂醒。

这下，金殿上彻底炸开了锅。

众老神们呼天喊地，大骂洛月不知好歹，目中无人。更甚者，几个气到七窍冒烟的，卷起袖子欲来拿人，被旁人拦下，呶了呶殿上一脸铁青的天帝。反观洛月，正泰然自若，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切，悔意全无。

“好！好！有其母必有其女，更何况是那不羁魔尊的女儿，有胆色！朕就成全你！”天帝冷言道，洛月只觉眼前明晃了下，知道那是杀意，竟情不自禁地寒栗起来。

“天帝！”圣母轻声唤道，却是满满的焦躁不安。天帝没有理会，自顾自道：

“朕将你这条贱命留到今时今刻，已是网开一面，你不但不知感激，反而大不敬，冲撞朕…来人，将这顽劣打入黯沉深渊，受刀山油锅之刑，永世不得投胎！”

哗啦～洛月只觉眼前一片黑蒙蒙，耳边反复响着那句“永世不得投胎”…不由失魂笑道：

“好一个天帝！我紫檀今日上神界自投罗网，全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却要将我推入黯沉深渊。哼！等我紫檀去了，也正好让那些愚昧生灵看看，危难时刻，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神是如何处之泰然，坐视不理！哈哈哈哈哈…”洛月仰首大笑，笑得癫狂，笑得绝望，笑得渗人。

群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怒意未消，却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见几个天兵已经上前，架住了洛月，欲将她拖下去。

“慢！”圣母一声厉喝，天兵嗖得定格住，茫然地望了望圣母，又看向天帝，不敢妄动。

“天帝，紫檀虽是戴罪之身，又冒犯了您，可所言却不是全无道理。紫檀明知上神界凶险难测，依然义无反顾，为的却是受难苍生，此等气概胸襟岂是一般。如今，您将这样的紫檀推入黯沉，永世不得超生，只怕会惹起众怒，坏了神界威名。”瑶池圣母轻言细语，一一道来。天帝若有所思了会，朝天兵摆了摆手：

“先下去吧。”边示意圣母接着说下去。

“如天帝所言，三寒阵确实根除不了魔尊，但是…”

细细碎碎的声音，却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洛月僵直在原地，天帝撤了天兵，莫非改变主意了？

没过多久，天帝、圣母停止交谈，重新正襟危坐，洛月感到殿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紫檀，若朕真将你治了罪，只怕会沦为众矢之的，为天下苍生所不满。你既不顾安危，来神界讨圣物，念你这份善心，朕就依了你，借出寒光玉石和灵龟兽。”

“真的？”洛月大惊失色，这态度也转变的太快了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是，三寒阵确实不敌魔尊，但是朕有一法，不知你…”天帝脸上掠过一丝古怪，洛月也管不了那么多，急急问道：

“不论什么方法，就算要紫檀以身犯险都在所不惜。”

天帝愣了愣，显然想不到洛月会说出这等话，顿了下：

“三寒鼎立，确能削弱魔尊炎力。炙烈之息被限后，再聚齐水系至寒灵力，些许能与之抗衡。只是，要完全制胜，让他再无翻身之日，便要想尽办法将他打入天池之底…天池是人界与神界瑶池交汇之处，与瑶池圣水交融，生生不息，具有至阴至寒的神力，能镇压一切妖魔。天池之底就是人、神两界的边界，也是至寒仙力最鼎盛处，你若能将魔尊压入深底，就算法力再了得，也将回天乏术，永困其中。”

“深底…天池之底，何其之深，只怕紫檀还没能将他打入，就已经…”洛月泄气，这不是有意刁难么？当日自己跳入天池，逆流而上到神界，那样的漫漫漂泊，都不知是沉了多久，淌了多久…天池之深，可想而知。现今，竟叫自己将魔尊压到天池…底部！

“朕已经告诉你方法，能不能成就看你了，你若无能，朕也无话可说！”天帝摊摊手，表示这是最大限度的帮助。

“好！紫檀一定倾尽所能，将魔尊送到天池之底！就算付出巨大代价也在所不惜！”洛月咬咬牙，有方法总比没有的好，只要能收了魔尊，免了灾祸，再困难再危险的法子都要试上一试。

“你确定？这个办法虽然奏效，却也难于登天…就算因此丧了性命，也不怕？”天帝冷笑一声，试探地问道。

“不怕！若是紫檀的死能救万灵于水火，也算死得其所，死得值了！”洛月回答得气定神闲、毫无惧色，扰得大殿上下一片愕然，种种的不可思议。

“呵呵，想不到魔尊的女儿竟会是这般好心肠…”笑声中，天帝一语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洛月埋下头，喃喃自语：

“好心肠？呵…紫檀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好人会有好报…天帝微微一颤，眼神复杂地打量起这个纤弱的黄衣少女，稚嫩的脸上那种倔强却大善的神色，不禁恍然…

“紫檀在此，代天下苍生感谢天帝大恩大德！”天帝猛然回过神，便见紫檀正恭敬行礼，预备离去。

“好，朕会命圣母将寒光玉石、灵龟兽布好位置，你就设法将魔尊引致天池，极地寒石可灵活布位，关键就是如何将魔尊打入天池了。”

“谢天帝！紫檀铭记于心！”

五十一.决战在即

回到蜀山已有一日。

天帝愿意借出寒光玉石及灵龟兽的消息，无疑让散渡、圣姑一众受宠若惊、诧异非常，对于洛月的轻举妄动也着实恼怒。

虽说洛月此举，个中隐情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这般鲁莽行事，也确实让旁人捏了把汗。试想，神界是何等圣尊之地，倘若一个不留神，触怒了天威，可就后果不堪设想了。

众生殿。

“天帝在天池布好寒光玉石、灵龟兽，要你携极地寒石前去？”玄机婆婆手杵蛇仗，若有所思地问道，阴森苍老之貌，依旧如故。

一日前，洛月刚回蜀山，便见到出来相迎的玄机婆婆，已是数日未见，心底思念之情顷刻决堤泛滥。余光一扫，惊觉婆婆身后跟着的竟是语郦和沧励，更是又惊又喜：万万想不到，酆都城主夫妇会亲自送极地寒石至蜀山。而此时此刻的酆都，已然戒备森严，城门紧闭，冥界也增派鬼差，留心设防，恐防有变。

“是的，只要魔尊出现，洛月便会引尊入瓮。”洛月轻轻一笑，笑得胸有成竹。

“削弱炎力固然简单…只是，天池之底，何其之深，少主如何能将尊主压制深底？”漠穹一筹莫展，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天帝给的法子固然有效，可是要将神力了得的魔尊打至天池之底，不免痴人说梦、存心刁难了。

“你们放心。一切行动只要听我指挥便可…”洛月心暗暗地一沉，恍惚间似乎体会到天帝此计的用意，不免寒噤，还有些许淡淡的苦涩。

一片静默。

“好，贫道及蜀山上下愿听从洛月姑娘调配。”散渡掌门首先应允，默默地捋了捋发亮的银白长须。

“圣姑也是。”一旁的圣姑也终于开口，虽然疑虑，却是满面的信任。

“多谢。”洛月感激，感激散渡、圣姑的不追问，愿听从，转而扭头看向还未吭声的玄机、漠穹。

“少主的意思…自然不能违背。”这俩人就是打心底的不安、焦虑，但还是悻悻地遵了命。

“至于你们…”洛月犯难地望向语郦和沧励，想着如何让他们不受牵连，知难而退。

“你是我们的恩人，此次我二人定要与你共进退，绝不置身事外…”顿了顿，语郦俏皮地挤了个鬼脸，

“休想赶我们走！”

啊～洛月刷地一下脸红，慌忙地转过头去，暗骂这妮子果然如肚中蛔虫一般，张了张口，还想辩解什么，却再次被语郦看破：

“打住！你若想再劝我俩，这力气就不需白费了，我们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百匹马都拉不走的！”

噗哧～众人皆笑出声来，瞧着语郦那股子的调皮劲，倒与洛月不分伯仲。这一逗乐让原本静肃的气氛明朗了许多。

“紫檀，语郦所言极是，我二人前来已是做好心理准备，酆都城我也交还给了义父…你莫要觉得亏欠，这些全当我俩对你恩情的还报，就当你好人有好报吧。”沧励边止住笑意，边帮腔道。

好人有好报…洛月抿嘴轻笑，也不再去争辩，只是感激不尽地看着语郦沧励。

“那好，我现在就将整个计划详细说来…”言归正传，洛月定了定神，让大家围拢，仔仔细细地道来。

方圆剑地。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剑坪人烟稀少，倒也安静。

两日前，极地寒石到达蜀山，莫大的至寒灵力如仙丹灵药般，将大家心底压抑已久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蜀山恢复了往常的心平气和，众弟子也淡然笃定不少，不再浮躁，每日便是规矩地准时吃饭、练功、睡觉。

敏寻收起宝剑，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褪去了素衣道袍，换上了嫩芽色的纱裙，云鬓高耸，清新脱俗之貌越发展露无遗。

“小师妹仍不忘修习峨眉剑术，不错！”身后传来萧南的声音，敏寻回身，指尖紧张兮兮地摩梭着剑柄，有些不好意思道：

“一日为峨嵋弟子，终身为峨嵋弟子，剑术怎可丢？”

“那你的五灵术修炼如何了？”萧南故作深沉，询问道。

“已是大有进步。”敏寻立即一副骄傲的神色，雀跃无比。

“哈哈，自来就听说，小师妹聪明伶俐，悟性极高，果然名不虚传呀！”萧南露出欣慰的笑，眼中荡起水漾温柔，暖得敏寻蓦地羞红了脸，忙转移话题：

“师兄怎么这么好兴致来方圆剑地？”

“洛月在与掌门，圣姑前辈，魔界长老，酆都城主商讨诛杀魔尊的计策…蜀山上下都在静候指示，我…来看看你…”说着说着，萧南磕巴起来，脸上浮现不易察觉的羞涩。

“真羡慕洛月，有这般能耐让天帝大神出借圣物…师兄，不知女娲一族是否能像她一样出入神界？”敏寻自顾自地问，双眼眨巴眨巴的，对洛月的倾佩之情一览无余。

“这个…敏寻是神族女娲后人，自然是仙骨神胎，出入神界，理所当然。”瞅见敏寻满心期待的神情，萧南微吐一气，不得以编了个谎。

依稀记得，散渡掌门曾无意提及，娲皇为伏羲之妹，同为上古大神。女娲娘娘以泥土造人，创造人界，对人族也是百般维护。此举遭致天帝不满，一怒之下将女娲神贬下人间，永世不得再上神界。至此，除非天帝召唤，神族女娲后人是不得踏入金殿半步的。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烦心么？”敏寻发现萧南蹙着的眉，不解道。

“没…只是，想到漠穹提到，魔功炼成就在这几日，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了。”萧南巧妙地避了过去，却陷入另一个愁苦漫溢的泥沼。

“圣姑不让敏寻参与…”敏寻嘟囔着，大感不满。

“前辈是不想你有事。对抗魔尊，何等的凶险难测，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是唯一的女娲血脉，定不能有事，明白吗？”边说着，一种莫名的后怕窜到了头顶，萧南攥了攥拳头，满目坚毅。

“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敏寻不再多言，心底反复嘀咕。紧要关头，女娲后人竟弃危难于不顾，独善其身，是真的为我好，还是懦弱无能？

冬日的阳光，纵使在晌午，也只是暖洋洋的，舒适无比，毫无猛烈刺目之感。萧南、敏寻就这样面对而站，各怀心事，一语不发…

吱呀～众生殿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散渡一众五人，鱼贯而出，面上皆是忧愁参半，眉头深锁，看来这计设得也相当艰难。

“大战就在近日，大家切记养精蓄锐，贫道先行了。”走在最前的散渡回转身，恭谦地拘了礼，先走一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各自散去。

“漠穹。”洛月轻声喊住，又警惕地瞟了瞟左右，确定无人注意。

“少主有何吩咐？”漠穹忙弓身问道。

“你来，我有事…需要与你商量…”边说着，二人又偷溜回了殿内，蹑手蹑脚地合上了门。

就这样四目相对，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弟子们陆陆续续回到剑坪，两人才回过了神。

如此看着对方，不需要过多言语，无声无息，感觉万物都已静止，只能听到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某一种情愫越来越清晰，昭然若揭。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了身，各自离去。

萧南步履匆匆，眼中似有什么越发的肯定坚决…

敏寻步履蹒跚，眼中似有什么越发的彷徨无措…

夜深。

幽黑正浓、清朗无云的夜空，没有冷月星光的点缀，沉重的让人心慌。如同黎明前死寂般的黑暗，万籁俱静的深夜，有谁能真正做到心无旁骛，高枕无忧？今夜无眠，却不确定是为何难眠。些许是太过平静中隐现的那丝蠢蠢不安，些许是好不容易睡去却惊醒于梦中那片汹汹血海，又些许是明知破晓前黑暗的漫长以致久久不敢合眼…不论何种缘由，在即将袭来的危难浩劫前，万灵苍生内心深处的那丝微不足道的洞察，便会转化成无穷无尽的躁动，警示的躁动。这丝莫名的躁动在翌日第一缕阳光穿透大地之时，得到解答…

空中，法环灵扣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张巨大的透明屏障若隐若现。屏障之下，人群屏住呼吸，注视着盘旋于上空的魔尊绝梵，不敢眨眼。

哗啦啦～翻涌的火球从天而降，炙热的温度让众人一阵晕眩…只听嘶啦一声，防护至宝－法环灵扣被生生化成了一团气，无影无踪…

这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股绝望的恐惧扑面袭来。

魔尊露出鄙夷的神色，轻弹了弹手指，顿时，漫天火星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失去圣物庇佑的蜀山顷刻陷入了一片火海。

吵嚷声、扑火声、救命声，此起彼伏，呱噪于耳。

散渡掌门首当其冲，圣姑、沧励、玄机、漠穹各立两旁，冷峻肃然地盯着漂浮在半空的魔尊。深紫的长发肆意狂舞，眼中的血色越发红得耀眼，厚重的披风唰唰地在身后甩开，浑身炙炎之息伴随着腾腾杀气，让在场每个人都不寒而栗。热浪滚滚而来，袭地五人面上冒出密密汗珠，一时冷热两重，虚闷难受。

“哼！很好，都在这！”魔尊绝梵飞速掠了一眼，露出无比痛快的表情。如今魔功已成，这帮喽罗再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今日就要新帐旧账一同算，狠狠折磨他们一翻。

“紫檀呢！”魔尊迟疑了下，发现这死丫头不在，莫非想玩什么花样？却听一声大喝：

“冰封归宁！”

浓雾四起，温度骤降，转瞬即逝间，冲天的火光便被吞噬了个干干净净。众人呆立原地，不敢乱动，等待迷雾渐渐散去。

“魔尊都来了，做女儿的怎敢不相迎！”话音未落，一缕清风拂过，雾气瞬间吹散不少，周围慢慢清晰。

众人抬头，便见半空一紫衣女子，离魔尊不过一仗之遥。

“洛月…”褪下了洛月的黄衣灵动，换回紫檀的那身紫纱裙装，惊艳娇媚之貌美到极致。圣姑看得有些恍然，不禁喃喃叫出声来。

“今天，洛月已不在，在你们面前的是魔界紫檀，要为魔界清理门户的紫檀！”紫檀眼色冷犀，定定地盯住魔尊那双杀红的眼，眉心的火焰图腾莹莹闪烁，身后的黑色巨翅有规律地扑扇着，羽翼更丰。

“清理门户，好大的口气！哈哈哈哈哈哈哈”魔尊仰头大笑，笑得狂妄至极，

“好，本座就要看看你有何能耐清理门户！”

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猛地冲圣姑大喊道：

“将侍渊的女儿交出来！圣姑！”

圣姑心一沉，转而镇定道：

“此事与敏寻毫不相干，今日有何怨念，尽管寻我来，其他的事妄想！”

“哼！你已是自身难保，如何护得住？”魔尊轻蔑一笑，恼地圣姑脸一黑。

“魔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难道是怕我们人多势众？”紫檀见缝插针，使出激将法，惹怒这不可一世的魔尊。

“怕？好，既然你们等不及想死，那本座也不留了！“

“等等！就这样杀了我们，岂不是很不痛快？”激将法已然奏效，紫檀再施一计。

“一帮杂碎，就这样结果了你们，确实太便宜了，你说，想怎么个死法？”魔尊本就恨透了眼下这群人，只死一次哪里消得了心底的那些积怨。

“知道魔尊要来，我们绞尽脑汁，千辛万苦才想到一计来对付你。”紫檀瞟了眼脚下的散渡一干人，个个绷着脸，精神高度紧张。

“还想用计？也好！否则就这样死在我手下，太无乐趣可言了。”

乐趣？紫檀翻了个白眼，紧了紧手心，不觉已是一手冷汗：

“看来，魔尊是愿意试上一试。好！那就请随我前往天池！”

“天池？”魔尊眯了眯眼，有些疑虑。紫檀心滚滚的寒，不中计？

“怎么？难道魔尊还怕了不成，不敢跟来？”圣姑冷冷地抛出一句。

“好，但是，先将敏寻交出来。“魔尊也故作执拗，气得圣姑又是一阵憋闷。

“魔尊，你先赢过了我们，敏寻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若是怕了，那请便，现在就大可杀了我们，只是扫了你的兴可就…”眼见魔尊无动于衷，紫檀一下慌了神，莫非心思被看穿，急中生智之际，就听一尖细的声音：

“魔尊！敏寻在此！”

啊～众人愕然，嫩绿裙纱的敏寻就站在不远处，身后萧南正大步追来。

“拿命来！”魔尊一下丧了性，调头就朝敏寻冲去。紫檀惊呼一声，紧随其后，边加快速度，怎么办？

嗖嗖～几束紫光不偏不倚，只取魔尊，魔尊晃了下身子，轻松避过。趁这空隙，紫檀抢先一步，一把揽起敏寻就朝天边疾驰而去，方向正是天山。

“走！”众人如梦初醒，各施其法，蹿入了云端…

五十二.紫月银狐 （大结局上）

空中。

敏寻明显感到紫檀瑟瑟发抖的臂膀，不觉望去，却瞅见一张冷肃、毫无涟漪的脸，不禁疑惑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

身后，魔尊紧追不舍，距离非远却偃然不动，只传来巨翼不绝于耳的呼啸声，折磨得敏寻越发不安…好在，紫檀抢占先机，又速度惊人，天山雪峰已经近在眼前。

天池地处至寒，又正值深冬，簌簌的冰风刮得二人面色乌青，身上的绒毛裙衣全然没了作用，内心不约而同地大呼：快点快点！

终于！两人刚落地，正想搓手紧衣，便听到魔尊雷鸣般的喝声。紫檀惊呼，迅速回身，掠了眼远处，边一手将敏寻推了出去…

“还想跑！”魔尊刚想出手拦截，身后忽然一阵动静，正要回头，便觉一股透凉的冷意钻心而来，眼中猩红骤褪不少，踉跄了一步，

“果然有诈！”

恭候多时的寒光玉石、灵龟兽，与沧励掷下的极地寒石汇合，两圣石坐镇二角，灵龟兽浮于池面，位于最顶，负责以神力牵制二寒石。只待魔尊一入阵，就见三角灵犀一闪，三面各卷起一丈高的屏障，头尾相接，池边顿时一派荧光烁烁，寒气逼人…

早在蜀山之时，沧励怀揣极地寒石，极力用灵术压制其寒性，恐防魔尊察觉。魔尊虽是聪明，却以为沧励的寒气皆因冥界出身，遂没当回事。不想几经周旋下，魔尊竟然不入套，不肯随紫檀前往天池。好在敏寻适时出现，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只是就这样堂而皇之、显露于绝梵前，绝非智举。这也着实让在场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散渡、圣姑、玄机、漠穹、沧励、萧南、敏寻一字排开，望着三寒阵激起的丈高屏障犯难。紫檀以身犯险，诱魔尊入阵，却也深陷其中，只怕想出来也绝非易事。

眼见这会都无声息，圣姑按耐不住，迈开步想要走近，却被滚滚的寒气硬逼了回来，重沉一气，眉头越发拧结得厉害。

情况到底如何了？

三寒阵内。

“紫檀，你将本座困在此中，以为真的有用？想不到，你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是这等劣计，枉费了本座的一翻期许！”魔尊轻蔑一笑，环抱手臂，连连摇头，眼底的鲜红时浓时淡，时强时弱。

“不忙！你若走地出去，再说！”紫檀毫不畏惧，摩拳擦掌，一副严阵以待之势。

“哼，凭你？”语气虽是不屑，但魔尊心知，论修为、灵力，比起阵外的那帮人，紫檀已是高过许多，

“圣姑那群杂碎自知敌不过本座，便狠心留你独自一人？哈哈哈哈哈哈…也是！毕竟不是侍渊的女儿，就算从小抚养长大也是外人，何况欺骗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怎可轻易就释怀？也许巴不得你赶紧死了。哈哈哈哈哈…”

魔尊的笑声听上去格外刺耳。紫檀深吸一气，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理会，圣姑早已经原谅自己了；一面深深攒紧拳头，脸上的苦涩一览无余。

“哼！这点羞辱都经受不住，窝囊！今天我就先送你一程，让你早早和那愚不可及的娘团聚！”

“不准提我娘！”紫檀被刺中软肋，气恼地双手一抬，开始运气，心内怒火中烧，强烈的仇恨、痛心深入骨髓。

不论魔尊如何不顾父女之情，如何视自己如无物都没关系。可是娘亲，那样一如返顾地爱着他，为他甘愿丧失灵力，背叛天规教条，沦为罪人…但这一切的牺牲付出，魔尊几时领过情，更别提哪怕一点点的怜惜。

“出！”此时此刻，再无所谓血缘亲情！紫檀冷言狠视，掌中射出银紫光束，铺天盖地，冷彻无比，朝魔尊疾速飞来…

巨大灵光的映照下，寒阵屏障光芒万丈。众人警觉，本能地手捂眼前，深知这紫银灵息是出自紫檀之手，魔尊、紫檀二人终究父女交锋了！

“怎么办？我们冲进去吧！”敏寻心急，这样等下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拼一次！

“不成！你会冻僵而死的！”萧南一把拉住，慎重劝道，扫视一眼，其他人无不焦躁不安，满面阴沉。

“可是…”话未说完，一抹火光晃过，寒阵一下被削弱，顿时黯淡下来…灵龟兽雷鸣般的吼声适时响起，紧接着灵光闪现，寒阵渐渐又恢复了本来的银亮…

“神魔灵力交合，果然厉害！”魔尊狂喜，毫不在意身上因被刺中冒出的丝丝寒雾。纵观另一侧，紫檀裙摆破损，泛着焦黑，拳头紧握，额上已是渗满汗珠。

“只可惜，本座现在炎力被削，这等天赐良机，你也只占了零星一点的便宜…无趣！”魔尊自视甚高地轻笑起来，一点也不心急，脸上明显刻着几个大字：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这会，紫檀并未恼怒，心中倒是颇欣喜，越是轻敌，将你压至池底的机会越大！想到这，紫檀凝起神，卯足灵力，双掌规律地在胸前打旋。不一会，一张宽大的透明圆盘印入眼帘，透出淡淡的银紫光，边散发出缕缕的极寒冰雾…对面，魔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眼中的愕然、惊喜却呼之欲出。

嗖～紫檀双手一脱，寒盘借力朝魔尊疾速压来…

砰～魔炎的余热滚滚来袭，紫檀后退一步，翻涌的热浪险些让她背过气去，定睛一看，魔尊身上、面上冰屑遍布，泛着淡淡的晶莹。

“哼，这招还像点样子…这灵息，是沐…”魔尊语塞，默然地动了动有些僵冷的四肢，满脸的碎冰让人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那抹鲜红依稀淡了不少…

“这么久了都没有出来！不成，不能再等了！”圣姑不耐烦地嚷起来。紫檀部署了一切，让众人听命于她，可是这所谓的听命就是守在三寒困阵外，按兵不动。如此傻愣愣地杵着，真是比死都难熬。

“可是少主吩咐…”漠穹却死脑筋。

“漠穹，少主吩咐是少主吩咐，你哪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万一洛月已经…”敏寻猛地闭嘴，连忙呸呸呸了三下，心中默念，坏的不灵，坏的不灵。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又蒙上一层愁云惨淡。漠穹也不敢多言，敏寻所说甚是，这等情况下还此等愚忠、惟命是从，非害了少主不可。

“好，各位就听从贫道号令！”散渡掌门也不再瞻前顾后，沉思了会，便稳妥地点了几处，除玄机婆婆、漠穹二人身负炎性灵力、不可参与外，其他人均迅速站定，呈五星之势，预备一同发功。

眨眼间，铺天盖地的流光溢彩，将诺大的天池吞没在了一片霞光里。三寒阵的丈高屏障在灵力凝聚的推动下，慢慢旋转起来，越旋越飞速；三面寒障顺势越靠越拢，中心面积越缩越紧…

散渡他们竟然动手了！紫檀脸色刷地煞白，内心哀叹，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当日布局之时，不准他们入寒阵，一是自己本就下定主意与魔尊同归于尽，自然不想受到任何阻扰，况且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但最重要的是，阵内特有的极寒气流有削弱炎力、平和暴戾之效，一旦内息不纯者进入，就会搅乱三寒阵内的寒灵平衡，使它破绽百出，不攻自破。

紫檀虽是气息混浊，但神、魔两息的中和，让她的灵息纯净无杂，不至寒也不至炎，遂不会影响到困阵内的寒性。可是阵外那些人，气息要么是寒，要么是烈，这样一搅和，三寒阵只怕效力大减，强撑不住。

“哼，圣姑这帮杂碎等不下去了….紫檀，你也太不尽心了。”高速旋转的寒障晃得人头晕脑胀得厉害。魔尊蹙了蹙眉头，飞快扫了眼步步紧逼的三面屏障，望着越发狭窄的空间有些憋闷，不禁狂躁起来。

完了，魔尊法力高强，很快便会发觉困阵内寒灵紊乱，弱点尽现，怎么办？还没等想出计策，就见那头已经行动，心中大呼不妙！

魔尊眼疾手快，借着流窜入阵的一道热息，循迹推敲，寻其瑕疵，转而魔炎一闪，三寒阵顷刻破阵…

一丈之高的寒障四分五裂，原本高速飞旋的银光寒气顿时失去束缚，疯狂乱窜，击得阵外七人方寸大乱，跃身躲避；寒光玉石、极地寒石被冲撞地砰砰作响，光滑的表面显出浅浅痕印；池面上，灵龟兽咆哮一声，化出结界挡住了飞驰而来的银束…

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阴森可怖的狂笑，众人心头一紧，三寒阵已破，死期终究是到了…

危急关头，天边忽然刺目地亮，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翻涌而来，是云？

待到近处时，众人哗然，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银光箭雨！

箭雨从天而降，如行云流水般，环着三大至寒圣物飞窜，速度越来越快，不过一会，三面崭新的丈高屏障赫然眼前，将还未出阵的魔尊、紫檀再一次堵住，散发出的阴寒之息，丝毫不逊色于三寒物的寒气。

是谁？众人回头，便见空中一白影，满头的华美银丝再让人熟悉不过，头顶的紫晶蛇蝎冠慑人夺目－银狐王正踏风而来，步履轻盈，飘忽若神，功力显然今非昔比。

“银狐！”萧南不经意叫出声来，心中喜悦溢于言表。原本以为龙岩山一役，银狐会一蹶不振好一会，不想却出现在天池，前来助一臂之力。

“银狐王，你…”漠穹也是大惊失色，愣了瞬，恍然地回头望向少主，却被层层银障挡住了视线。

“我银狐王之所以这么快就担当了妖界一主，全拜魔尊所赐，天池大战，怎可不来！”银狐神色冷峻，漂浮于半空，将通透的白狐玉弓握于胸前，双眼飞速扫了眼阵中的紫檀，嘴角微微抽动。

“哼！老妖王都不足挂齿，何况是你，尽管放马过来，本座会发发慈悲，让你和紫檀死在一块！”魔尊一把扯下身后的巨大披风，眼底的杀气愈发骇人，那抹猩红不知不觉又浓郁起来。

银狐废话不说，一下冲入了寒阵…

五十三.紫月银狐 （大结局下）

如往常一样，银狐站在龙岩山入口，痴痴地望着天边的云，云聚云散，一看就是一整天。

风徐徐地吹拂，夹杂夏日里的丝丝热气，扰乱了银狐那头柔长的银丝，美得分外妖娆。

起初，破游还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可惜银狐一概不理，自顾自地站着。久而久之，破游也就习以为常，每每便站在远处，也不打扰，一晃就是半年。

天池大战已经云淡风轻，魔尊被压制深底，永世禁锢。而蜀山也已重振旗鼓，峨嵋道派女弟子一月前正式归于蜀山门下，从此蜀山不再只收男徒，传承更广。沧励、语郦重回酆都城，两人恩爱备至，已经传来喜讯。至于魔界的一干人等，漠穹暂代魔尊一职，玄机婆婆从旁协助，静待下一位修为高深者将其打败，夺得尊主宝座…

破游轻舒一气，半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世间一切却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过往不再。

啪啪～急促的奔跑声，破游猛然惊觉，便见一道白影冲上了天…是银狐王！刚想抬步，却瞥见天边，更是惊诧地合不拢嘴。空中，那火光闪烁、金光灿灿的正是失踪已久的火焰珠！

碧蓝天际，绸云飘荡。

银狐静浮良久，默默扫了眼四下，仿佛在找什么人，头顶的紫晶王冠，华美高贵，莹莹夺目。

对面的火焰珠静止于前，似乎知道眼前的就是主人，便乖乖地等着，也不乱动，周身散发柔柔的暖光，温顺无比。

迟疑了半晌，银狐终于伸出手，战战兢兢，眼中盈亮，又踌躇了会，才最终握住了那颗火焰珠，手心一股暖意窜流全身，慢慢闭上了眼…

良久。

啪嗒，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砸在了衣襟上，银狐喃喃低泣：

“洛月…你不忘兑现承诺，银狐也一定会…会遵守约定…约定…”

“为何？紫檀明明已死，还要这样瞒他？”隐在远处的玄机婆婆轻声质问漠穹，不过半年时光，原本佝偻的背脊变得越发弯曲，身形更加矮小。

一旁的漠穹呆立了瞬，依旧如故的古雕俊貌，掺杂了丝苍老：

“大战前夕，少主有事交待漠穹…那时，少主就知此战凶险，很可能一去不回，唯一放心不下便是银狐王...虽说老妖王去世当日，少主有意激怒银狐王，为的就是要他置身事外…可是，两人恩断义绝，心中肝肠寸断只怕很难释怀…所以，少主叮嘱，倘若她死了，就将夺回的火焰珠还于妖界，也算履行了对银狐王的承诺…”

“只是，银狐与紫檀一样，同是痴情种，死也不会丢下她不管…”玄机婆婆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看向天际，望着那个银白的身影，好生难过。

“婆婆聪明…少主虽然心存希望，却也不敢奢求…好在上苍怜悯，终是让这对有情人见上了最后一面…”漠穹咬着牙，满心痛恨，为何自己未察觉这回不来就是同归于尽？为何自己没有拼尽全力保护少主？为什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少主沉下去而束手无策！为什么！

“所以…在少主以身将魔尊压至深底霎那，对火焰珠施了梦游仙境，才有了那个莫须有的百年之约，以银狐重振妖界，堂堂正正肩负妖界之王为条件…百年有成后，自会重逢…”玄机愁肠百结，已经哽噎地说不下去…紫檀啊，哪怕命丧的那刻，你也这般放不下，如何走得安心…

“就算百年也好…也许百年后，银狐王有所成时，身为万妖敬仰的一界之主，或许会对儿女情长看淡许多…”漠穹紧了紧唇，最后瞥了眼远远的那点银白，木然地转过了身…

一年后苗疆。

“瞧这孩子多水灵，像极了寻儿！”圣姑眉开眼笑地抱着新生儿，一摇一晃，衣上、颈上、腕上的银饰全跟着叮咚作响，十分悦耳。

“瞧这圣姑偏心的，我看也挺像南儿的…有阿爹的那份英气。”坐在一旁的白苗长老故意打岔，眼睛溢满了笑，都眯成了条缝。

“是是是，知道长老疼萧南，萧南还不谨记，好生孝顺着！”

“圣姑说的是…”萧南笑地腼腆，却掩饰不住初为人父的喜悦，双手摊开地要来抱女儿。

“这，再让圣姑抱会…”圣姑嘟囔着不给，对这嫩嫩的婴儿爱不释手。

“好啦好啦，让南儿抱了，也让娃的阿娘看看…都这么大岁数了还…”长老见状，赶忙帮腔，边毫不客气地数落圣姑的孩子脾气，边心满意足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小心点…小心点…”圣姑无法，将孩子小心地递了过去，嘴上不忘再三嘱咐。萧南面上大喜，却手忙脚乱，抱孩子的姿势异常诡异，惹得圣姑、长老又是一阵大笑。

“敏寻，快看，很漂亮，很像你…”萧南红着脸，快步走到床边，将孩子凑给敏寻看。

“…也很像你…”敏寻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刚刚生产，满额的汗珠还未褪去，两鬓的发丝都还黏在脸上。

“像我们…”萧南边抱紧孩子，边腾出手温柔地理去敏寻面上的发丝。

“对了，孩子取什么名？”圣姑欢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我…这个…”些许是被开心冲昏了头，早在敏寻怀上孩子后，萧南便冥思苦想了几个名字，这会全都不记得了。

一瞬静默。

“我…已经想好了…”敏寻柔柔一笑，显然也是寻思许久了。

“哦？说来听听？”圣姑、长老都一脸好奇地拥了上来。

“紫…萱…”敏寻悠悠念到。

紫？圣姑心底搐了下，愣了会，强作无事地笑问：

“何解？”

“…孩子名中第一字，取为紫，是为了祭紫檀…萱字，则取其萱草忘忧的含义，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幸福快乐地成长，不要被任何烦恼琐事牵绊，被情所困…无忧无虑便是福…所以，就叫紫萱...冯紫萱…”敏寻一字一句地说着，眼中的悲痛、思念、不舍，像一抹拨不开的雾，越聚越浓…

片刻。

“好…”圣姑、萧南强颜欢笑了下，望了望彼此，却不经意看到各自脸上藏也藏不住的落寞，不由出了神。

天池边，箭雨围铸的银光寒障，万丈光芒，明晃晃地让人睁不开眼…只能依稀听到紫檀尖厉的叫声，魔尊狂躁的怒吼，还有银狐绝望的悲嚎…混乱嘈杂间，余光散尽，待众人看清一切，除了微波涟漪的池面，昏迷不醒的银狐，魔尊、紫檀已然不见踪影…

“萱字好！好名字…都说了萱草忘忧，你二人愁眉苦脸为何？别触霉头！”白苗长老不满的喝斥，将圣姑二人拽回到现实，茫然若失地瞅向一脸忿忿的长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长老盯着二人呆木的表情觉着好笑，这一语也适时缓了缓肃然的气氛，只是心底琢磨着这紫檀究竟何人？

一年前洛责、侍渊墓前。

“师兄确定要和我一同走？蜀山怎么办？你的前途怎么办？不出意外，师兄会是下一代掌门！”敏寻异常惊愕，为何萧南要抛弃一切，甘愿随自己回苗疆。

“萧南的心意，小师妹真不明白？”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款款深情，让敏寻丧失了招架之力，只是愣愣地看着，心中漾起无限眷恋。

“萧南本不懂情，亦觉得世间重过于情的事情数不胜数…其实，这不过是我不懂世事的轻狂罢了。我爱慕敏寻，却不敢迈出一步，说出心里话。可是…”萧南忽然表情黯淡，

“洛月和银狐不如我们幸运。他们情深意重，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却最终摆脱不了宿命枷锁，从此永诀。而我们呢？我们是何等的受上天眷顾，却要不懂珍惜，想要亲手毁了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萧南轻轻揽住敏寻，感到敏寻微微一颤，继而柔声道，

“这次，萧南要道明一切，恳请掌门将萧南逐出蜀山。我愿与敏寻同回苗疆，相伴到老，只是不知敏寻是否愿意？”

敏寻惶然地盯着萧南，有难以置信，有欣喜若狂，更有不知所措。两人四目相对，近得呼吸可闻。

悄然间，前缘往事如排山倒海般，翻然心头。初次的相遇仿佛还在昨日，而如今二人已是经历种种，稚嫩不再，情谊更深。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两人默契的种子，便生根发芽，静静无声。直到蜀山那夜，众生殿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情愫才逐渐清晰，昭然若揭。

倘若因为蜀山首席弟子的责任而错失了这份姻缘，往后午夜梦回之时，甚至无意间谈及此事，岂会后悔？

“愿意…”敏寻想也没想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太好了！”萧南一把抱紧敏寻，忽然想到什么，转而郑重其事地跪下，一旁的敏寻看着惊异，却也明白了什么，不觉脸色绯红。

“两位前辈在上，我冯萧南起誓，必定好好对待敏寻，此生不换，一生一世！若有违背…”

“敏寻相信你！”一根纤纤玉指贴在了萧南唇上，敏寻潮红的脸颊印入眼帘，娇美欲滴。

萧南醉人一笑，缓缓起身，轻轻将敏寻揽入怀中，下巴柔柔地婆娑着敏寻的乌发，温润道，

“从今而后，萧南执你之手，与你偕老…”

神界瑶池仙境。

“本座知道，天帝铁面无私却也有情，让沐翎三人长眠池底，也算了却了心愿…”

天帝微叹一声，缓缓回过身，便迎上瑶池圣母略微复杂的眼神。

神池浩淼，琼台玉阁，池面弥漫的轻薄霞雾，将两位天神环绕期间，凭空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魅感。

“说朕有情也可，说朕无情也罢，就当是对紫檀－好人好报的还愿…圣母包庇罪人之举，再无下次…此事以后也毋须再提。”天帝轻描淡写，微微皱了皱眉，便甩开袖子，消失在了一片荧光中。

“多谢…”圣母喃喃自语，望着不远处青铜古色的寒光玉石，思绪飘到很远很远…

沐翎破解紫檀体内的神族封印，灵力丧尽，眼看灰飞烟灭；天帝洞悉变动，正在赶来路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圣母不顾再三犯戒，施法留住了沐翎最后一口灵息，将她藏匿于瑶池之底…试想，天帝法力何其厉害，来没来人亦或藏没藏人，只是一扫眼的工夫。面对天帝佯装糊涂，圣母心领神会，感激涕零…

“都怨天地不仁，可其中苦涩又有几人能懂…”圣母唏嘘，收回视线瞬间，又陷入了另一个回忆…

魔尊功力虽是高深莫测，若想将其压至深底，以神族修为，纵使不易，想要成事却也不难。只是，眼下三人均是触犯了神界天规的罪人，就算天帝怀恻隐之心，也万不能手下留情。再者，魔界尊主造的孽，于情于理，都因由魔族善后，自找麻烦绝非聪明之举。抛开神界相助的可能性，纵观妖、冥、人、仙四界，除了阎王大帝外，却是无人可与魔尊匹敌。因此，若想将魔尊打入天池底，除了玉石俱焚，确无他法。

当日在金殿上，紫檀失口顶撞，惹至天帝恼羞成怒，欲将其推入黯沉深渊，情急之下，瑶池圣母才出此下策。虽是残忍，却有两层道理：一是，沐翎毕竟是神界大耻，不仅触犯天条，更与魔界绝梵诞下女婴，导致灵力外泄。此举荒唐至极，已成神界笑柄，让整个神族蒙羞，身为天帝，自然是严惩不怠；二是，沐翎是瑶池圣母座下最为疼爱的神女，犯此大忌，也着实让圣母寒心恼怒，却也不忍下狠手。紫檀孤身前往神界，明知大难临头却义无反顾，这等大义以及她还报之言也确实让在场众神动容，遂恳请天帝法外开恩，从轻发落，免其永世不得超生的罪罚。

同归于尽，势在必行…这样也好，从此这三人便在天、瑶二池边界，一家团聚，永生永世…圣母边想着，低头望向薄雾笼罩的池面，嘴角不觉扬上一抹微笑，暖意浓浓…

关于完本

紫月银狐已经完本，心情各种复杂，不过最大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满足感，因为我终于、真正地写完了一本20w的书。

非常谢谢大家的点击、收藏。因为是新手，所以很多地方超级不足，以后会越来越好。

希望完本的紫月能给大家完满的惊喜，也算是圆了我心中小小的仙剑美梦。

正在酝酿新故事：天渊.诵

不过一直以来忙功课、忙打工，所以时间超级紧，这也是我紫月更新龟速的原因。But还是尽情期待吧。

请一如既往支持嬋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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