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真爱说笑》 作者:梅贝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当一场杀戮结束之后,遍地的死尸让人看得怵目惊心。 几名剑尖上还滴着鲜血的蒙面黑衣人静静的站在七横八竖的尸体之间,对自己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血洗沐王府三百多条人命的骇人举动,没有丝毫的罪恶感,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感觉。他们已经被训练到变成了麻木不仁的杀人工具,只晓得遵从命令。 “你们今晚做得很好。” 这时,从暗处踱出一条身影,五官透着阴柔之气,光滑的下巴上挂着诡谲的笑意,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丝绸披风,就像充满死气的谜团,将他整个包裹住。只见他一一打量过每个人的死状,嘴角诡谲的上扬,似乎这些人的惨死带给他无比的乐趣。 他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眼瞳发亮,显得格外亢奋。“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 “是,义父。”众人异口同声的说。 才旋过身躯,义父陡地又转回来,似乎发觉少了个人。 “燕七呢?” 其它人互视一眼,确定真的少了名同伴。 义父眉峰一皱,诡魅的瞳眸瞇起,“去把他找出来。”这个义子一向听话,若自己没有喊停,是绝不会收手的。 “是,义父。”众人对他的命令是言听计从,立即在一堆又一堆的尸体中寻找同伴的下落。 最后,所有义兄弟当中年纪最长的燕大,在王府大厅内找到趴卧在一具咽喉被掐断的男童尸体上方,和他们穿着同样装束的年轻男子。他掀开对方的黑色面巾,查探年轻男子的鼻息,还有颈间跳动的脉搏。 他淡漠的开口。“义父,燕七已经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吗?”生性多疑的他非要眼见为凭不可。他上前查看,确定向来最受器重的义子的死亡原因是被人由身后刺了一剑,贯穿心脏部位。这么轻易就死在敌人手中,委实令他咬牙切齿。“没用的东西,枉费义父辛苦栽培了你二十年。” 话才说完,右掌运气,往早已断气的年轻男子胸口上补了一掌。他一向做事细心,就算对方真的死了,这一掌足够让神仙也救不了。 “把燕七抬到远一点的地方埋了,绝不能让任何人查到他的身分。”义父慎重的交代。 燕大将尸首扛上肩头。“是,义父。” 第一章 “……二十七两、二十八两、二十九两、三十两。” 招弟心满意足的关在房里,把所有的积蓄都倒在桌上,一个银子一个银子的数,每天早上都要数上一次,心里才有踏实感。存了三年,终于存了三十两银子,其中的辛酸只有她自己才会明白。 “终于存到三十两了,不过还是不够,我的目标是五十两,出门在外,凡事都要用到钱,但是,剩下的二十两要上哪儿凑?看来还是得多想几个赚钱的路子才行。”她嘴里碎碎念着,不过看着自己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私房钱,比什么事都还要来得开心愉快。 叩!叩! “小姐,妳怎么又把门栓起来了?”丫鬟梅玉在外头不得其门而入,只好敲门了。 她赶紧将银子全都丢进钱袋里头。“等一下,我马上开门。”总算把最后一个银子收妥,手忙脚乱的将它往衣柜后方塞,藏在那儿没有人会注意到。“好了、好了。” 房门打开了,梅玉疑惑的看着已经伺候将近九个月的主子。“小姐,妳刚刚在房里做什么?”这种事每天早上好像都会发生。 招弟早就想好说词了,装出一脸羞答答的样子。“因为我正在解手,怕有人进来不小心撞见,那多难为情。” “小姐放心,府里头没人敢乱闯进来的。”她似乎信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赵老爷……我是说爹有事来找我,正好我解到一半,进退不得,那多尴尬,妳说是不是?”招弟长得并不特别美,再怎么装也装不出大家闺秀的气质,不过她已经被训练得很会看人脸色,反应又快,也很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忍气吞声的功夫更是一等一,所以才能安然的活到十五岁。 不让她再追问下去,招弟拿起粉紫色对襟直领背子穿在身上。“我也该去前头向爹娘请安了,不好让他们等太久,走吧!” 梅玉没再多问,跟了出去。 按照赵府的规矩,她这个养女每天早上都得来到偏厅向赵氏夫妇请安。没错!赵老爷和赵夫人并非她的亲生爹娘,而她根本也不记得生她的父母长得什么模样,住在何处。 早在她才七个月大就被卖了,只因为家里养不起太多孩子,尤其是专门出生来讨债的女娃,连名字都不曾帮她取过,便卖给一对成亲多年却无所出的大户人家,于是对方帮她取个名字叫“招弟”。 这是老一辈人的说法,先收养个女婴便可以招来男丁。想不到一年不到,养母真的有喜了,而且还是对双生子,这下可把那对夫妇给乐坏了,而招弟真的可以招来男丁的名声从此传扬开来,凡是生不出孩子的夫妇便争先恐后的用高价来将她买回去当养女,就是盼望她的福气能庇荫到自己,让他们一举得男。 她的悲惨命运就这样延续到今天,被辗转卖到各个大户人家,人人竞相收她为养女,或许她真的具有那份招来男丁的福气,让那些没有子嗣的夫妇都能愿望成真。 招弟不禁要想,这到底是老天垂怜,还是天生的诅咒?她冷眼旁观着众人前后表里不一的态度,早就死心了,只等着长大成人之后,攒够了银子,便要逃出这荒谬的一切。 “爹、娘,女儿来给你们请安。”招弟保持端庄的仪态,宛如大家闺秀般,朝堂上的赵老爷和赵夫人福身见礼。 坐在左边的赵老爷年约五十来岁,蓄着两撇胡子,和右边的赵夫人同样都穿金戴银,家财万贯的他们什么都有了,现在只缺一个可以传宗接代的男丁。招弟可是赵氏夫妇抢破了头,才以一千两银子买来当养女。 “招弟,乖女儿,快点过来跟妳娘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让妳娘早点替我们赵家生个带把的儿子,不然爹可无法跟赵家的列祖列宗交代。”赵老爷明白自己年纪大了,再不赶紧生下子嗣,只怕将来更是力不从心。 他说得好声好气,口气可不敢太凶,唯恐把这位可以招来男丁的养女给吓到了,这可是上一任收养她的魏老爷千叮咛万交代的,要好生对待这位可以招来男丁的福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怕这辈子连个女娃儿都生不出来。 招弟听他亲热的叫着“乖女儿”,还真的很想吐,她掩饰心中的不满,含笑的上前,“娘,女儿真心诚意的祝福您早日为爹生下个健健康康的胖儿子,让赵家多子多孙、开枝散叶。” “好、好,真乖。”赵夫人笑得眼角出现细细的皱纹,心想只要有她在身边,就一定能生出个儿子来。当年要不是带着大笔的嫁妆陪嫁进来,从此赵家的生意兴旺至今,看在这点情分上,老爷才容忍到今天,不然早就讨了好几个小妾回来,自己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老爷,有招弟的金口,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赵老爷抚着唇上的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呵呵,但愿如此,要是真能生下个儿子,就不用再被那姓阎的嘲笑了。”提到死对头,不禁咬牙切齿。 “老爷又跟阎老爷呕气了?” 他哼了口气,“那姓阎的儿子如今都十五岁了,而我却一无所出,他就老在我面前夸赞自己的儿子多么天资聪颖,从小就有经商的头脑,还刻意取了个很霸气的名字叫“无赦”,摆明了是在跟我炫耀,不但处处抢我们赵家的生意,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他的儿子将来非公主不娶,夫人妳说气不气人?幸好阎家就要搬到京城去了,不然我还得继续受他的气。” 听完赵老爷的话,赵夫人满脸羞惭的垂下头,“老爷,都是妾身不好,直到今天都没能帮你生下一儿半女。” 招弟适时的接腔。“娘,只要您的身体好生调养,一定很快就能帮爹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可是比亲生女儿表现得还要孝顺。“待会儿女儿去胡大夫那儿一趟,请他帮娘配几帖补药。” 被她的孝心感动,赵夫人差点就要心软了。“招弟,妳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否则她也会真心疼惜这个孩子。 她眼眸一闪,“娘,这是女儿分内的事,女儿还要去注生娘娘庙帮爹娘祈福求平安,请老天爷赐下麟儿给赵家。” “好、好,难得妳有这份孝心,也不枉费我们收养妳。”赵老爷猛点着头,表示赞许。“爹马上就让仆人准备轿子。”有人守在身边也安心,万一跑了不就人财两失。 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招弟已经拟好说词。“不用了,爹,女儿用走的去比较有诚意,老天爷也会受到感动,难道爹和娘不相信女儿?” 赵老爷脸皮抽动一下,“这、这……爹当然相信妳了。” “有梅玉陪着女儿,不会有事的。”她早知道这个丫鬟是派来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所以压根不曾信任过。 他连忙改口。“有梅玉陪妳去,爹自然就放心多了,妳快去快回。” “谢谢爹,那女儿这就出门了。”脸上挂着颇有教养的笑容,福了福身才往外走,当招弟跨出偏厅的门坎,并未马上离开,只是闪到门后偷听屋里的谈话。 果然就听到赵夫人开口了。 “老爷,招弟这孩子确实很得人疼。” 对于这点,赵老爷倒是蛮赞同的。“没错,不枉我花了大笔银子才把她买回来,不然光是想到那一千两银子就搥心肝。” “只要能让我们赵家有后,再多的钱也无所谓。”她希望自己的肚皮争气点,早日有好消息传出。 他脸色一沉,疑心大起。“夫人,都过了九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半点消息?上次魏老爷的妾室可是不到半年就怀了身孕。” “老爷,一定会有的,只要有招弟,妾身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赵夫人心里何尝不急,每天还不忘求神拜佛,就怕老爷等不及,决定先纳了妾再说。“对了,昨天黄老爷让仆人请你过府,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赵老爷旋即一脸好气又好笑。“还不是为了招弟。夫人也知道黄老爷的独子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最近才刚续弦,所以希望我把招弟让给他,他愿意出一千二百两银子,不过被我回绝了,就算要卖也要等夫人有了身孕,到时再把招弟卖了也不迟……” 再也听不下去,站在门外的招弟面无表情的离去。 她早料到赵氏夫妇会这么做,他们就跟先前收养她的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完了便一脚将她踢开,没人真心当她是女儿。 招弟告诉自己,没有关系,等存够了银子,她就可以逃得远远的,摆脱这种残酷的命运,到时谁也找不到她,再也别想把她当货物般买卖。 “小姐。”梅玉朝她走来,手上挽着提篮,里头摆了三牲素果。 招弟眨了眨眼,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眨了回去。“东西都备妥了?那么走吧!先陪我上胡家药铺去。”她知道目前攒的私房钱还不够在路上花用,得想办法多存一点。 ※※※※※※※※ 万安县胡家药铺 招弟才跨进门坎,就闻到满室的药味,和成堆的药材,柜枱后面只有一个长相可爱的少年。 “冬瓜!”这个名字还是她帮他取的,不是他长得像冬瓜,而是救他的时候,正好想喝冬瓜汤,于是临时起意帮他取的小名。因为他是她救的,所以这是她这个救命恩人的权利,不肯也不行。 小名叫冬瓜的少年扬起脸,一看到是她,马上绕出柜枱,朝她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一旁。“招弟姊,妳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妳。” “发生什么事了?” 他确定跟着她一块来的梅玉不会听见他们的谈话,这才把原委告诉她。“招弟姊,妳上回跟我说想多赚点银子。” “没错,你有门路?”招弟两眼发光的问。 冬瓜压低嗓音,“招弟姊,妳有听过“棺菇”吗?” “没听过。”她摇头。 “它是一种生长在一些腐朽多年的棺木上头的野菇,所以大家管它叫“棺菇”,外形看起来人头人身,据说可以治百病。传说它就长在尸体的鼻骨上、脑壳或棺木上,其中又以长在脑壳上的棺菇质量最好,一斤可以卖个上百两银子。我听师父说,现在很多朝廷大官和富商巨贾都抢着要买,因为越有钱有势的人越是怕死。”他说得煞有其事。 招弟兴奋莫名的抓住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猛力摇晃他。“真的可以卖到一百两?”有了这些银子,她马上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嘶……对。”冬瓜咬牙呻吟。 她登时笑得眼都瞇了。“真有这么好的东西,我非找到它不可。冬瓜,你知不知道那个叫棺菇的东西在哪里可以找到?” “当然是要去有棺材的地方,我听那位来找师父的采药人说,在我们城外的那片乱葬岗好像就曾经出现过。”冬瓜话才说完,瞥见她跃跃欲试的表情,还是好心的劝了两句。“招弟姊,棺菇只有在晚上才容易找到,可是听说城外的乱葬岗时常闹鬼,妳去太危险了。” “我才不怕鬼,只要能找到棺菇,就有一百两银子可以赚,我跟它赌了。不过……”她话锋一转,忽然伸出两指揪住冬瓜的耳垂,“你要是胆敢骗我半个字,害我白高兴一场,你就该糟了。” 冬瓜嘶嘶的喊痛。“招弟姊,我哪敢骗妳……” “没有最好。”招弟依然揪着他的耳垂,瞇眼警告。“否则就枉费我当初救了你,没让你饿死在路边,还透过关系帮你找了这份好差事,认胡大夫为师。我可以说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听她这么说,他不禁要怨叹,明明只比她小两个月左右,个头又比她高,却老是被她欺负,还得听她差遣,呜呜,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也不想被她救。 “棺菇的事我真的是听来药铺里的采药人说的,不信妳可以问我师父。”冬瓜拚命的揉着被掐红的耳垂,“我没有骗妳。”真是好心没好报。 招弟狐疑的斜睨,“真的?” “是真的。”他差点没有指天立誓。“我可以欺骗任何人,但绝对不会骗招弟姊的,招弟姊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她施恩的说。 冬瓜吁了口气,“招弟姊,妳真的要一个人去?” “不然你要陪我去吗?” “不、不,我、我最怕鬼了。”冬瓜脸色发白的猛摇头。 她啐了一口,“没用,本来我还想,要是真的找到棺菇,卖掉之后要分你一成,既然你不去,那就算了。”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要。”他才不敢跟她抢,宁可安分守己的待在药铺里当学徒,也不想真的撞鬼,那可是会带衰的。 “不过招弟姊妳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现在是农历七月,那种地方阴气一定特别重,妳最好多带些纸钱去,烧给那些好兄弟在黄泉路上用。” 招弟当场赏了他一记爆栗。“你在诅咒我啊!” “我哪敢诅咒招弟姊。”冬瓜很无辜的揉着痛处。 哼了一声,她往店铺外走去。“没有最好,既然你师父不在店里,那我改天再来,梅玉,我们走吧!” 才走出药铺,负责监视她行动的丫鬟便开口问了,“小姐,他刚才跟妳说了些什么?”老爷有交代过,要随时报告小姐的行踪。 招弟瞪她一眼,“妳问这么多干啥?” “没、没有,奴婢只是随口问问。”梅玉心虚的垂下头。 招弟在心中嗤哼,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叹了口气,“冬瓜没有其它的亲人,把我当作他的亲姊姊,有时也会想跟我说点悄悄话什么的。妳下头也有弟妹吧!应该能够了解我们的感情才是。” “是,奴婢明白了。”方才看他们说话的模样,的确像亲姊弟那样打打闹闹,应该没啥问题,不必跟老爷说。 知道暂时唬过她了,招弟暗自得意的前往城里香火最盛的注生娘娘庙,心想赵氏夫妇年纪都大了,万一生不出儿子,那她可就惨了,不敢想象他们会如何对待自己,看来得想办法再筹措多点路费才行。 ※※※※※※※※ 古人有云七月鬼门开,诸事不宜。 将近子时,只见通往城郊一处乱葬岗的蜿蜒小路上,一盏灯火忽明忽灭,由远而近,直到瞥见那道纤瘦的身影,手执灯笼,柳腰款款的行来,否则真要以为见到鬼火了;不过三更半夜的,乍见身穿素衣的小姑娘在这种阴阳交界的地方出现,照样会吓死不少人。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不要来找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有带了不少纸钱给你们……请你们收下……南无阿弥陀佛……”虽然没见过鬼,不过招弟为了表示敬意,还是一路洒着纸钱,让好兄弟在鬼月有银子可以花用,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总算来到这座传说阴气很重的乱葬岗,这里葬的多半是拥有七、八十年历史,甚至百年以上的无主孤魂,因为没有后人供养,所以时常闹鬼,城里头就有不少人绘声绘影,说他们曾经见过无头鬼、吊颈鬼,还有……艳鬼。 招弟困难的咽了口唾沫,几次要打退堂鼓,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最后她还是决定来了,没办法,她真的太缺银子了。 “呀!呀!”乌鸦从头顶飞了过去。 招弟惊跳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不怕、不怕。”深吸了口气,将手上的灯笼举高一些,看着眼前一座又一座残破不堪的墓地,还真的有些腿软,换作普通人早就溜之大吉,可是她太需要银子了,绝对不愿放过这种难得的赚钱机会。 “该死的冬瓜要是敢骗我,看我回去怎么跟他算帐。”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坟地,因为长年无人整理,有些埋在地下的棺木都露了出来,这倒省了她不少事。 双手合十拜了拜。“真是对不住,我没有恶意。”尽管有点可怕,她还是伸出手,在里头四处摸索,就是希望找到传说中被称为最神秘又昂贵的药材。 就这样连续找了快一个时辰,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好哇!这个臭冬瓜,你死定了。”招弟气呼呼的咒骂,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感觉阴风阵阵,搓了搓手臂,心想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免得那些好兄弟真的找上她。 心里才这么想,便谨慎的踩稳脚步,要循着原路往下走。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踩着一个又一个坟头,招弟不免提心吊胆,左手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符袋,那是她今早去土地公庙求来的。 “借过……”嘴里喃喃自语,毕竟经过“人家”的门口,总要事先打个招呼,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嘛! 原本还在庆幸终于快到平地了,冷不防的,不知道踩到什么,她本能的低头一看,赫然是只手掌,登时惊声尖叫,“哇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踩你的……我、我马上离开。” 咽了口唾沫,招弟连气都不敢喘得太用力,才举步要走,左脚的脚踝却被抓个正着,这回叫得更大声。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鼓起勇气低头瞄了一眼,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用力蹬着左脚,想把抓住她的东西蹬开。“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啊……有鬼啊……”可是任凭她怎么蹬,脚踝依然被扣得紧紧的。“救命啊!我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 虽然招弟口口声声说为了银子,什么都不怕,可是真的遇上了好兄弟,不怕才怪…… 因为蹬得太用力,害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刚好扑在耸起的坟头上,一颗裸露在外的骷髅头和她面对面,空洞的眼眶就这么瞪着她,一时之间,你看我、我看你,吓得招弟再次哇拉哇啦大叫。 “有鬼啊……不要抓我!我跟你们都是苦命的人,从小就被爹娘卖掉……没有人疼我爱我,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份上,放了我一马……我、我保证不会再来吵你们……呜呜……”最后还很没用的哭了出来,要不是太恐怖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掉下眼泪。 难怪人家会说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到鬼,今晚就让她遇见了,可是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那些好兄弟干嘛找上她?还是她打搅到他们的安眠了,所以才故意现身吓唬她? 呜呜~~做人还是不要太铁齿,真是太可怕了,她也只不过是爱钱了一点点,八字也很重,没道理会撞到鬼啊? 最后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成功的把脚踝要了回来,不敢再回头,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这片乱葬岗。 就在这时,招弟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了过来,彷佛是阴魂不散的孤魂野鬼,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由后头贴在她的背上,在她耳畔吹气,招弟蓦地瞠大圆眸…… “还我的命来……我死的好冤啊……还我的命来……”凄凉的控诉断断续续,更是令人寒毛直立。 招弟的上下两排牙齿不断打颤。“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鬼叫声依旧在她耳畔吹着气。“还我的命来……” 受到如此巨大的惊吓,招弟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僵硬的转动螓首,想看清“鬼”的长相,当她目睹一个披头散发,吐着长舌的男鬼,虽然这种表现太窝囊了,招弟还是两眼翻白,生平头一遭被吓晕过去了。 发觉她的身子软下,往地上滑去,鬼叫声嗄然中止,任由招弟瘫软在地上,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双透着浓浓笑意的黑色眼珠由上往下睥睨着她…… ※※※※※※※※ 天亮了吗? 意识渐渐回到四肢百骸,脑袋还有些模糊的招弟只想着该准备起床梳洗,待会儿还得去跟赵老爷和赵夫人请安。至少在逃离此地之前,她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免得前功尽弃…… 咦? 一抹骇人的影像闪过脑海,让招弟整个人弹坐起来。 “有鬼……有鬼啊!” 当她叫完,赫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废弃的屋舍中,屋顶破了个大洞,金黄色的阳光从洞中洒了下来,梁柱东倒西歪,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想到那些好兄弟在天亮之后就不敢现身了,招弟总算吁了口气,接下来的念头是赶紧检查身上的衣物,确定它完好无缺,没有被色鬼给轻薄了,不然真是有冤无处诉。在确定也没有受伤后,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这才落下。 警觉的四处张望,并没有其它人在,她撩起裙襬,试着站起来,只想着赶快回到赵家,失踪了整晚,他们铁定以为她偷跑了。 才来到门口,她又满脸惊骇的站住,然后一步步的退后…… “你、你、你……”朝她走来的年轻男人未梳发髻,任一头乌发随意的束在脑后,身上的黑袍又脏又皱,还真像极了昨晚的那个?…… “鬼?” 燕七也看到她,洗净的俊脸上露出一对酒窝。“妳醒啦?” 注意到对方脚下有影子,招弟确定他是人不是鬼。“你……昨晚是你装鬼吓我的对不对?”整件事想清楚之后,不禁怒火中烧。 “呵呵,只是开个小玩笑罢了,妳不要生气。” 昨夜他的穴道自动解开,张开眼睛,就看见她三更半夜不睡觉,独自跑到乱葬岗,也不害怕,还一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的,一时好玩,才扮鬼吓她,没想到真把她吓晕了,害他有些过意不去。 她两手往腰上一扠,“小玩笑?我都差点被你吓死了,还说是小玩笑?” “对不起,我以为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要是冒犯了姑娘,我在这儿再跟妳道声歉好了。”燕七见她柳眉横竖的模样还真逗趣好玩,不知不觉笑得也就更开心了。 招弟余怒未消。“你还敢笑!” “不笑了、不笑了。”他连忙收敛一些天生的笑脸,然后朝招弟走了过去。 她以为他想对她不轨,急忙往后退。 “你、你、你不要过来。” 他满脸无辜的越过她身边,“不过去我怎么拿东西?”原来是看见墙角有一只破碗可以派上用场,他来到墙边坐下,把从外头摘回来的药草放在碗中,用石头将它们剁碎。 深怕他有其它企图,招弟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消多久,燕七把药草都剁碎了,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当他开始宽衣解带,招弟两颗眼珠差点从眼眶滚出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她揪住自己的衣襟,唯恐他对自己做出侵犯的举动,她可是宁死也要保住贞洁;可是等他脱去外袍和内衫,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她不禁愣住了,除了心脏部位有个呈现溃烂红肿的伤口,还有无数的旧伤,新旧伤痕加在一起,可以说是体无完肤。 接下来,他抓起剁碎的药草,将它们涂抹在伤口上,招弟看了都忍不住瑟缩,差点想要替他喊痛,光用看的就能想象出有多痛了,可是他脸上却不见任何痛楚的神情,甚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好像他抹的只是面墙壁,而不是血肉之躯。 招弟脸色都发青了,脱口而出,“你、你不痛吗?” 要是寻常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早就痛得哭爹喊娘,不知道昏死过去几次了,而他却像没事人般,好像伤的不是他似的,真是个怪人。 “当然会痛啦!”燕七笑得酒窝更深了。 她白他一眼,“你的表情看来一点都不像。”大男人生个酒窝要干啥,看了就碍眼。 “那要怎么样才像?” “起码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招弟没好气的啐道。 燕七低头指着自己左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这是被人从后面一剑刺穿的,妳要不要过来看,应该可以从前面看到后面。” “怎么可能,你这个人真是爱说笑。”她可不觉得好笑。“要是真的刺穿了,你早就死了。” 他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心脏就在这个地方,要是真的刺穿了,我已经变成鬼了,不过我伤得真的不轻,不信的话,妳看……噗!”一口鲜血从口中如涌泉般喷了出来。 “啊!”招弟跟着惊叫。 虽然吐了血,满嘴都是红通通,他还是一派轻松。 “这次我可不是在说笑的。” 招弟脸色有些发白。“可是你的表情真的很像。” “没办法,我天生就长这副模样,老是让人误会。”燕七夸张的叹气,将药草敷在伤口上后,把内衫撕成了条状,然后扎在伤口上固定。 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嬉皮笑脸的,好像不是坏人,不过“坏人”不会写在脸上,谁晓得他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钦命要犯。招弟告诉自己不要掉以轻心,早点离开是最好了。 “这位公子,我不知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但是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去跟官府告密,就当作我们都不曾见过面,我还有事要先走,你好好养伤。” 燕七左右摇晃着食指,“妳还不能走。” “为什么?”她警戒的瞪他。 他用手背抹去嘴上的血迹。“义父从小就教我,绝对不能相信别人的承诺,否则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我不会骗你!” “光是嘴巴说说,谁会相信。”燕七凉凉的说。 怎么办?要是太晚回去,赵家准会以为她跑了,派人出来找她,以后有了防备,她就别想逃了。 可恶!都是这个男人害的。 第二章 “你到底想怎样?”她吼道。 燕七歪著头,“嗯,我再想想看。” 招弟被他嘻嘻哈哈的态度给惹毛了,为什么这么多倒楣的事全让她碰上了?“难道你想杀人灭口吗?好啊!要杀要剐就快点,给我一个痛快。” “你真的不怕死?”燕七原本长得浓眉大眼,看来有些讨喜好看的俊脸,霎时像布上了冰霜,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嗉。 瞥见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即使两腿正在打摆子,她也不愿意示弱。“反正每个人早晚都会死,休想我会哭哭啼啼的跪下来跟你求饶。” 他不笑的时候,像戴了张死气沉沉的面具。 “很有骨气,我最喜欢杀像你这样嘴硬的人了,感觉很过瘾。”连声音都变得冰冷,让人wωw奇Qisuu書com网打从心底发冷。 他怎么说变就变?简直比翻书还快。 反正横竖都是死,跟他拚了。 招弟也豁出去了。“我可不是被吓大的,这十五年来,我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什么样的威胁恐吓没有碰过,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被你吓到?我告诉你,我、才、不、怕!” 燕七一步步接近她,身上散发出杀气。“你该怕的。” “怕有什么用?你就会放我一马吗?”招弟下意识的往後退,越说越愤慨,满腹的委屈和心酸不自觉的倾吐出来。“这十五年来,没有人同情我,愿意对我伸出援手,求神拜佛也没用,根本没有所谓的老天爷,如果真的有,我就不会这么衰了,我又没有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收我当养女,全都只是想利用我,只因为我叫招弟,可以帮他们招来男丁,才会对我好,其实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眼中闪过什么,因为速度太快了,看不太清楚。 “说他们自私自利还算客气了,想听更难听的还有。”招弟嘲弄的笑了笑,“你知道那些人对我做了什么吗?自以为收养我,我就该心存感激,跪下来磕头谢恩,他们根本不是真的关心我,只要等到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就一脚把我踢开,再把我卖给下一个…… “你知不知道被当作东西那样买卖是什么滋味?我真的受够了,所以我要逃!我一定要逃到一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我。”未了,喘了口大气,吸了吸鼻子,“好了,我骂完了,感觉真痛快,你现在可以杀我了。” 说著,招弟闭上眼皮,昂起下巴,勇敢的等死。 不过等了半天都没动静。 她悄悄的掀开眼皮,对上一对促狭含笑的男性眼瞳。 “想不到你的身世这么凄惨,跟我有得拚。” “你、你……”招弟涨红小脸,指著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燕七则是咧开两边的嘴角,深深的酒窝更加强了笑意。“刚刚只是在跟你说笑的,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 “你、你……” 他哈哈大笑,但是马上乐极生悲,又喷出一口殷红色的鲜血。“咳咳,再吐下去我真的会死,姑娘可以带我进城找大夫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还巴不得他早点死。 “因为我对这个地方不熟,只有拜托姑娘你了,我想姑娘不会见死不救吧?”燕七眨巴著眼睛装可爱。“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姑娘百年之後还可以成仙。” 招弟也输人不输阵,要装大家一起来。“这样啊!好吧!看你伤得这么严重,再不找大夫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可是要走一大段路,我怕你撑不住!不如这样,我正好认识个医术不错的大夫,我可以去请他出诊,到这里来帮你诊治,省下不少力气。” “姑娘真是好心。”女子果然是善变的动物,他狐疑的瞅著招弟,“你该不会想去报官好拿赏银吧?” 赏银?乌眸陡地一亮。 “呵呵,让我猜中了对不对?”燕七眼底跃动著危险的光芒,白牙一闪一闪。 “那就别怪我了。” “你、你、你要干啥?”该不会不相信她,真的要杀人灭口吧? 燕七冷不防的伸出大掌,一把摸向招弟的腰际,让她发出骇然的尖叫,本能的想拍掉他的毛手。“你想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可恶!你这色胚不要乱来。” 只见他腰际摸完,接著搜向她的袖子,觑见她戴在右手上的玉镯子,便动手将它拔起。 “好痛……你这个该死的强盗,土匪,玉镯子是我的,不准拿走。”她要亲手杀了他。 玉镯子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拔走,手腕也因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粗鲁动作而红了一圈,疼得她直揉。 他没笨到真的信她。“你去把大夫找来就还给你。” “你!”招弟为之气结。 他笑得让人想痛扁。“我可不想被砍头。” 招弟揉著手腕,恨得牙痒痒的瞪著他,“你最好说话算话,那只玉镯子可是值五两银子,要是摔碎了,我会要你赔的。” 对於她的威胁,燕七只是无关痛痒的掀了掀眉毛,“放心好了,等大夫来了自然会还给你,不过你最好跑快一点,不然我怕我撑不下去,就算大夫来了也没用,你的玉镯子就得跟著我陪葬了。” “你!”忿忿的跺了下脚,招弟只能照办。 待她一走,燕七才抚著胸口坐下,尽管身体遭受到无法言喻的痛楚,可是长年艰苦的训练让他对痛觉早已麻木,不知在鬼门关徘徊过几次,所以这点伤他并不看在眼里。 义父不知道他的心脏位置跟常人不同,是长在右边,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当这次血洗沐王府时,突然之间,他厌倦了这种杀人的行为,在他掐断男童咽喉的那一刹那,他望进对方那双布满恐惧的稚眸中,仿佛看到自己曾经也这么害怕过,一时恍神,给了敌人机会。 所以当背後那一剑刺进左方的胸腔,他就趁势封住全身的穴道,也就是“龟息”,让自己看来宛如死去,就是想赌赌看运气,不过还是无法让义父对他消除戒心,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力道,却也让他的武功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 他要逃! 他一定要逃出义父的手掌心! ※※※※※※※※ 要不是为了拿回玉镯子,招弟才不管他的死活,可是一想到白花花的五两银子就这么飞走了,说什么也不甘心。 回到城内,心想赵家这会儿一定是鸡飞狗跳,到处在找人,早知道这样,就不去找什么棺菇了。 “胡大夫!胡大夫!”人还没踏进胡家药铺,招弟的叫声已经到了。 冬瓜认出她的声音,冲了出来。“招弟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被鬼抓走了。”说完便抱住她痛哭失声,虽然招弟姊平常老爱欺负他,实际上却很关心他的。 “你说的没错,我是被鬼抓走了。”反正意思差不多。 他怔愕的抬起头,“嗄?” “你师父呢?”她没空跟他慢慢聊。 “师父在里头。招弟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刚赵家的人才来这里找过,说你整晚都没回府,还来跟我要人。”冬瓜不死心的追问。 招弟走到桌案旁,帮自己倒了杯茶水,先喝个够。 “招弟姊……” 她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等一下再跟你说。” “招弟,你怎么在这儿?昨晚你究竟上哪儿去了?”胡大夫掀帘出来,见到她满是讶异。“你还是先回赵家再说,不然等他们去报官就太迟了。” “现在没空说这些,你快跟我走。”招弟拉了他就走。 胡大夫被她拉到店铺外头,“你要带我去哪里?” “有人受伤了,你赶快去救人。” 身为大夫,既然有病患需要他,自然不能说不。“先让我进去拿药箱,否则去了也没用。” 过没多久,招弟领著胡大夫来到这间距离乱葬岗不远的破屋。 “他就在里面。” 提著药箱进去的胡大夫,瞥见正闭目假寐的燕七,赤裸的上身有著深浅不一的疤痕,还有道简陋包扎过的伤口。身为医者,自然也不会去过问对方的身分,只管医治的工作。 听见脚步声,燕七微掀眼皮,还笑得出来。“你的动作真快。” 招弟受制於人,可不给他好脸色看。“我已经帮你把大夫请过来了,现在可以把玉镯子还我了吧?” 他将染血的衣物拿开,玉镯子就藏在底下。 “哎呀!真是脏死了。”招弟扑过去把东西抢到手,赶紧拿出帕子将它擦拭乾净:“要是沾上血迹可就卖不出去了。” “真是太惊人了。”正在检查伤势的胡大夫不只一次发出惊叹,一剑穿心居然还能活著,可说是个奇迹。“这位公子,请你躺下来,让我仔细帮你诊脉。” 燕七摇头拒绝,即使对方真的是个大夫,但终究是外人,他全身的肌肉自然而然就会处於备战状态,一旦躺下来就会屈於弱势,遇到突袭便无法瞬间反击,因此潜意识里就是无法放松下来。 “不用诊断了,我左胸上的肋骨断了三根,如今气血、经络、脏腑受伤而引起了气闭、胸闷,心烦、咳嗽、呼吸牵制作痛,胸胁窜痛等症状,你是大夫,只管照著开药方子煎药就好了。” “没有经过详细的诊断,身为大夫是不能随意开药方子给病人的,公子,还是请你躺下来。”胡大夫再次要求。 看不下去的招弟低吼,“你烦不烦?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躺下!” “对病人不要这么凶嘛!好可怕。”燕七佯装害怕,抖了几下,最後乖乖躺平,要不是自始至终都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眼前这位声称不怕死的姑娘早就不知道死过几百次了。 仗著有胡大夫在场,她胆子也大了。“哼!你有病人的样子吗?” “那我假装痛晕过去好了。”说完,他头颅一歪、眼皮一闭,像是真的晕倒了,让招弟为之气结。 诊过脉後,胡大夫灰白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不是没救了?”招弟幸灾乐祸的问。 胡大夫不停的啧啧称奇。“我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病人……如果换作别人早就断气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她啐了一口,“意思是他死不了罗?还真是应了祸害遗千年这句话。” “他的内伤很重,左胸的肋骨想要痊愈就得需要个把月细心调养。”胡大夫再经过更进一步的诊断。“原来公子的心脏长在右边,难怪可以逃过一死,想必是命不该绝。我先帮你重新上药,再开几帖补气养血的药方,我会让我徒儿把煎好的药送到这儿来给你……咦?已经昏过去了?” 还在擦拭玉镯子的招弟闻言,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你别被他骗了,他是假装的。”上过几次当学乖了。 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昏过去了,能够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意志相当坚强,很不容易了。” 招弟撇下撇唇角,“我还以为他真的是铁打的身子,连痛都不会喊,反正他跟我无关。胡大夫,药钱你自己跟他要,我得先回赵家去了。” 听了,胡大夫放下手上的药瓶,一脸忧心忡忡。“你整晚都没回去,赵家不晓得会怎么对付你。” “反正在赵夫人有喜前,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她笃定的说。 犹豫了下,他决定向她吐实。“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问题不是出在赵夫人身上,赵家这辈子恐怕不可能留下任何子嗣了。” 她脸色丕变,“怎么会呢?” “以往赵老爷身体有任何病痛向来是由我诊断。他年轻时便已房事过频、饮食不节、劳倦损精,造成精气不足的现象,而且肾虚则精少,精亏则血少,血耗则精亦亏,也就容易不孕。我曾试过用海马焙干研为细末,每次服三克,每日三次,以黄酒让他冲服,不过效果有限。” 一脸青天霹雳的招弟低叫著,“赵老爷他自己知道吗?” 胡大夫面有难色。“这种有损男子尊严的疾病,我自然不便跟他明说,就算说了,赵老爷也不会相信,最後不得不说只要他和赵夫人先把身体调养好,按时服药便可在极短的时日内受孕。” “那怎么办?万一赵夫人真的生不出来,那准会找我出气。”她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也会以为我没有庇荫他们,那我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也许很快就会再把我卖给别人。” 他好心的安抚她。“或许这次遇到你,真的可以帮赵家招来男丁。” “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姑娘,哪来的特殊力量,全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都是巧合罢了,我不可能真的帮人家招来男丁。”招弟从头到尾都不信邪。“不行!不行!我得快点逃离这里才行。” ※※※※※※※※ 躲了一天,总算等到入夜。 要不是千辛万苦攒的私房钱没带在身边,她早就远走高飞了。招弟来到後院,从墙角的狗洞爬了进去,这可是她花了一整个月才凿出来的秘密通道,就隐在茂密的草丛中,不会有人发现。 府里的仆人都睡著了,招弟蹑手蹑脚的穿过长廊,潜回住了好几个月的闺房,房里一片漆黑,她也不敢点上烛火,只能摸黑来到藏匿钱袋的地方,可是怎么捞都捞不到,这才警觉到不对。 “砰!”房门被人狠狠的一脚踹开。 赵老爷怒气冲天的跨进门槛,身後跟著手持火把的仆人,映照著招弟瞬间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你这贱丫头会回来拿那些银子,我正好来个瓮中捉鳖,看你往哪儿跑。” “把银子还给我!”招弟朝他大叫。 他扬起手臂,赏了她一记火辣辣的耳光。“你这贱丫头,也不想这些日子是谁给你饭吃,让你有个地方容身,竟然还恩将仇报,胆敢给我偷跑,对付像你这种不知感恩的贱丫头,我也不需要客气。” 招弟抚著几乎麻痹的面颊,瞠大眸子,不让泪水淌下。“随便你要怎么处罚都行,只要把我的银子还给我,那是我的。”要是没了它们,一切就真的完了,没有希望了。 “只要在这座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连你这个贱丫头也是我买回来的。”赵老爷财大气粗的指著她,“原来你平常表现的文静顺从全是假的,差点就被你给骗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乖乖的听话不就好了,我们也不会太亏待你。” 她恨恨的瞪眼,“然後再等你们把我转卖给别人吗?” “是你自己的命贱,怨不得别人。”他一脸嘲弄,“要不是看在你能招来男丁,不然我就先毒打你一顿,给你个警惕。” 小脸陡地刷白,不过仍倔强的昂起下巴,和他互瞪。 赵老爷冷哼一声,“你最好开始祈求老天爷,让你真的能帮赵家招来男丁,要是失败了,你想会有什么下场?再也没有人肯把你买回去当养女,到时我只好把你卖到妓院去。” 妓院? 招弟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这一生就都完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赵老爷撂下狠话,便转身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让招弟的心情跌进了谷底。 “喀啦!”铁链上锁的声音让她骇然。 “你在干什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要把我关起来!”她不断捶著房门,失声大叫,“放我出去!” 不单是门,连窗户都被钉死,将她牢牢反锁在房内。 屋内的光线由亮转暗,在漆黑中,招弟力气用尽,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什么希望都化为乌有了。 难道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 这真是她的命吗? 她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 冬瓜将煎好的药汁倒在碗里,然後搁在地上。 “公子,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师父还要我问你,你觉得这两天身体状况怎么样?胸口还会不会闷?或是气血不顺?他随时可以帮你调整药剂。” 俊脸露出让人不设防的笑意。“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想不到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复原得这么快,还不到一个月伤口就愈合了,连断掉的肋骨也好了大半,还以为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冬瓜大开眼界的说:“就算是我师父开的药方子也应该没那么厉害……这话可不能让师父听见,他会以为我在给他漏气。” 燕七但笑不语,伸出右臂,端起药碗,一口气将黑墨般的药汁一仰而尽。 “哇!你不觉得苦吗?”他怪叫一声,因为曾经偷尝一口,结果吐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人家却像是在喝水似的,“该不会是你的舌头真的尝不出味道吧?我回去得跟师父提一下,说不定是有什么後遗症。” 他没有说话,将体内的气送到四肢百骸。 冬瓜坐在那边也是无聊,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只想把心事抒发出来,不然真的会闷死。 “公子,你说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替招弟姊担心,听说她那天夜里回去之後就被那个可恶的赵老爷软禁在家里,真怕她会想不开……其实招弟姊人不坏,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看她很爱钱,又老是凶巴巴的,其实她是面恶心善……” 他两手托著腮帮子叹气,“总之招弟姊真的很可怜,我至少还见过自己的亲生爹娘,虽然他们很早就离开人世,我不得不在街上行乞度日,除了差点饿死,其实也没受多少苦,可是招弟姊才几个月大就卖给别人当养女,一个人拚死拚活的才活到今天,真的很了不起……” 在他叨叨絮絮说著的当口,燕七不知何时已经张开双眼。 燕七不禁揶揄。“她的样子不像是会任人欺侮的。” “那是当然,招弟姊只是在忍耐,等最好的时机出现,就可以逃出赵家。” 既然有人问,他也说得兴起。“招弟姊真的是很坚强,我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要坚强的姑娘,可是再怎样她毕竞只是个女人,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他赞同冬瓜的想法。“说的也是。” “我真气自己帮不上她……咦?公子,原来你在跟我说话。”冬瓜露出憨笑,“我也该回药铺帮忙了,明天再拿药过来给你。” 把东西收一收,冬瓜咚咚咚的就这么走了。 你知不知道被当作东西那样买卖是什么滋味? 他们根本只是想利用我…… 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把我一脚踢开…… 没有人真的关心我…… 我要逃,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没有利用价值吗? 是不是就像义父那样? 他也只是义父手中一颗专门用来杀人的棋子…… ※※※※※※※※ “小姐,吃饭了。”梅玉端了晚饭进来,见中午的饭菜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小姐,你多少吃一点,别跟自己过不去。” 招弟了无生趣的靠坐在床头,小脸瘦了一圈,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磨练的够坚强了,不管任何挫折都击不垮她;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是,她输了,她赢不了命运的安排。 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已经被软禁了一个半月,每天都过得心惊肉跳,就等赵老爷发现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有子嗣,那她的下场就是被卖进妓院,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悲惨的了。 闭上酸涩的眼皮,不让人看见眸底的脆弱和无助。 见她不言不语,梅玉端了东西又出去了,门上的铁链再度上了锁。 谁来救救她? 是谁都好,快来救她! 烛火如豆,仅靠著它照亮房内,就像即将破灭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响起喀啦、喀啦的声响,有人正在打开铁链,然後门被推开了,发出巨大的声响。招弟蹙起眉心,瞄向门口一眼,认出是赵老爷,眼皮又合上,不想看到对方虚伪的表情。 赵老爷身形微晃,带著几分酒意上门。“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走错房间了。”她悻悻的说。 他抚著嘴唇上方的胡子,似乎想要藉酒装疯。“没有,我没有走错,今晚我就是要在这里过夜。” 招弟心生警觉。“你想干什么?” “我那夫人大概真的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成亲几十年,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就不信真的没有儿子帮我送终。”赵老爷笑呵呵的上前,“招弟,只要你肯听我的,帮我生个儿子,我就让你成为赵家的二夫人,一辈子不愁吃穿。” 她心头一凛,小脸刷白。“赵老爷,你不要在这边疯言疯语,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养女,万一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传扬出去,你不怕外头的闲言闲语吗?”这死老头还真会异想天开,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呸!下辈子都不可能。 赵老爷色心大起,顾不了许多。“我可以在外头另置间屋子给你住,再买几个婢女来伺候你,谁也不会知道。” “你的夫、夫人不会答应的。”招弟看出他并没有醉到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真的开始紧张了。 他重哼一声,“她敢说个不字,我就休了她。招弟,只要你肯跟了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也不用担心再被卖给别人。” “放屁!”她真是受够了,气极的骂道:“你这个死老头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都可以当我爹了,还敢猜想纳我为妾,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 “你!”赵老爷为之气结。 招弟可不会任人欺侮,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你要是敢碰我一根寒毛,我、我就诅咒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半个儿子。” “贱丫头,你找死!”他冲上去甩了招弟一记耳光,别看他年纪大了,一旦发起狠来,力道之大,一下子就把招弟打到墙边。“要是我生不出个儿子,也要先毁了你。” 话才说完,赵老爷便扑了过去,动手撕扯招弟的衣裳,这番举动让她失声惊叫,“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啊……救厶叩啊……放开我……” 她的反抗激起赵老爷的怒火,动作越发粗暴。“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就老老实实的跟了我……啊!”脸部被招弟的指甲给抓伤了,痛得他捂脸呻吟。“你这贱丫头找死。” “你这个死老头别想。”她又踢又打,死命的想挣开压在身上的赵老爷,虽然她爱钱,但也不会作贱自己。 趟老爷表情倏地凶狠无比,举起右手,就要再赏她巴掌,可在这当口,双目陡地瞠大,举在半空中的手掌停住了。 第三章 “吓!”招弟也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瞪圆大眼,盯著扣住赵老爷咽喉的大掌,不费吹灰之力,赵老爷就这么两眼往上一翻,接著往旁边倒下。 她将惊惧不已的视线往上移动几寸,错愕的看著“杀人凶手”,认出他是谁之後,小嘴霎时张得更大。 “你、你……”她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亲眼看到杀人的景象,吓得招弟全身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是真的把赵老爷杀了,而且不必用到刀剑,光是用手就可以结束一条生命。 燕七十分懊恼的瞪著自己的手掌,“真是的,明明不打算杀他的,结果还是不听使唤。”习惯已经养成,很难改变的。 过了半晌,招弟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恢复正常的运转功能。“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他反倒怪异的看她一眼,“这还用问,当然是来救你。” “救、救我?怎么可能?”打死她也不相信。 “不信就算了。”燕七的视线掠向她衣衫不整、兜衣微露的狼狈模样,她这才满脸羞愤的拉拢被撕毁的衣裳,双手颤抖的慌忙掩饰自己的糗状。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耸了耸肩膀,“不为什么,想救就救。” “那你也没必要把赵老爷杀了,这样大家不就都会以为凶手是我,我这下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你这个人做事有没有脑子?”招弟恢复精神,有力气开骂,噼哩啪啦就是一大串。“要救人也不是这种救法。” “那要怎么救?”他虚心请教。 招弟抛给他一颗大白眼。“这还用问?你只要把他打昏不就好了,” “可是义父教过我斩草要除根,以免後患无穷。”燕七一脸很难决定该听谁的表情。 她气得头昏眼花。“是啊!你是没留下後患,因为赵家的人会以为是我杀的,然後去报官,等我被抓去砍头再来跟我说好了。” “我知道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里?” 燕七说得好像只是出去逛大街。“当然是去把赵家的人统统杀了。” “什么?!”招弟差点吐血。“你想害死我吗?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有人像你这样做事的吗?” 他大笑出声,“不要紧张,我是跟你说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她气得头顶生烟。 “真的不好笑?” 招弟磨著牙,“真、的、很、难、笑。” “你真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燕七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 她支额叹气。“算了,趁其他人还没发现,我们还是赶快逃吧!”反正人是他杀的,将来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也是他,与她毫不相干。 当招弟快走到房门口时,霍地打住势子,赶紧折了回来,动作迅速的打包几件平常穿的衣裳,迟疑了下,才将小手探向已经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赵老爷身上,搜出一袋银子,里头少说也有五、六十两,够她生活一段日子。 “不、不是我杀你的,要报仇的话千万不要找我。”拿了衣服和银子,不敢再久留下去。 ※※※※※※※※ 一个时辰後 招弟坐在树下,双手抱著膝盖,周围不时传来的窸窣声wωw奇Qisuu書com网,让她有些提心吊胆,因为这是她头一次露宿在这种荒郊野外,很怕成了野兽的食物。 盯著烧得正旺的火堆,上头架著两只抓来的鸽子,正烤成肉串,香味四溢,令人垂涎三尺,纵使如此,招弟还是一个头两个大,她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虽然赵老爷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但是他这一死,每个人都会以为是我杀的,这该怎么办呢?”她喃喃自语。“我要逃到哪里去才好?唉!天下之大,居然没有我容身之处,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悲哀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就见燕七又抱了堆柴火回来,因为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得多准备些。 红色的火光照耀在他脸上,招弟这才第一次用正眼看清他的长相,原来他真的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鼻粱挺直、唇红齿白,成天笑意晏晏,特别是那对可以勾引女人的漂亮酒窝,足以迷死一堆姑娘。想到自己站在他身边,原本就不突出的五官更失色了,还真是令人眼红。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招弟不会吝啬到连个谢字都不说。 燕七翻转著两串快烤好的鸽子。“不客气。” “不过我也救过你,所以我们算扯平了。”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还不忘再次确定藏在怀中的钱袋在不在,那沉甸甸的感觉让她的心也跟著踏实不少。 他叼著笑意,“你向来都不吃亏的吗?” “当然。”招弟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对。 “我会牢牢记住这点的。” 招弟在心中咕哝,不用记住,反正天亮之後,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交集,而且他杀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跟这种人在一起容易惹祸上身,还是早点分手的好。 枯枝在火堆中噼哩啪啦的响著。 当鸽子烤好,燕七将其中一串递给她,招弟也不会跟自己的肚皮过不去,道了声谢,伸手就拿过去吃。 “想不到鸽子肉会这么好吃。”转念一想,肩头又垮下。“不过现在有得吃就算不错了,总比牢饭好。” 他大口大口嚼著肉,“至少你逃出来了。” “说的也是。”招弟食不知味的啃著鸽翅。 燕七两三下就把鸽子解决了,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没办法,只能忍耐了,不过肚皮叫得响亮,真的有点吵。 “对了!我叫燕七。” “我又没问你。”她没好气的说。 他扔了两根枯枝到火堆,“俗话说相逢自是有缘嘛!姑娘不要这么计较,再说我可不随便让别人知道名字的,你是第一个。” 招弟可是一点荣幸的感觉也没有。“燕七?那你是排行老七罗!你爹娘还真会生。”有些嫉妒的批评。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只因为我是义父捡到的第七个义子,所以才把我取名为燕七,而我义父本姓燕。” 她心头微怔,原来他也跟她一样,是不知道自己亲生爹娘是谁的孤儿,但是那又怎样?旋即半嘲半讽,掩饰与他同病相怜的心情。“原来如此,那还有没有叫燕八,或者燕九的?” “你好聪明,当然有了。” “还真的有啊?你那个义父还真不是普通的风趣,而且这样取名字很方便,又不必伤脑筋。”招弟讽笑。 “不过燕八已经死了,他受不了义父的训练,有一天就拿剑划破自己的咽喉,连燕九也是,他发了疯,後来不知去向。还有燕六,第一次出任务却不敢杀死目标,反而被杀了……”没听她在说些什么,他兀自低喃著。 闻言,招弟无端打了个冷颤。“你、你又在说笑了对不对?”听起来真让人毛骨悚然,尤其他还是用那种谈笑风生的语气描述。 燕七眼儿弯弯的看著她,“我看起来像吗?” “很像。”她斩钉截铁的说。 他“噗”一声的大笑。“唉!这该怎么办?都是这对酒窝惹的祸,害别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要我相信可以,既然你义父真的这么可怕,那你怎么受得了?要是我早就逃了。”招弟还是半信半疑。 “谁说我不想逃?”燕七还是一张笑脸。 招弟凝视了他半晌,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真的?” “我真的不想再杀人了。”所以他绝对不能让义父找到。 她点头赞同。“虽然你义父收养你,算是对你有恩,不过看来也没安什么好心眼,也不曾善待你们,那就不必顾念什么情分了。就像那些把我买去当养女的,他们从来不曾真心把我当女儿看待,自然我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感情。” 看来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有一段坎坷的成长岁月,她一边嚼著鸽肉,一边思忖著,不过同情归同情,她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钱袋里的银子也只够自己一个人花用,多一个人开销,恐怕撑不了太久,不是她无情无义,而是自顾不暇,大家还是各走各的比较好。 燕七不经意的问:“那你接下来打算上哪儿去?” “你想干啥?”她露出警戒的眸采。 “我是想两人结伴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嘛!”他闪动著酒窝,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少年。“而且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总是不安全,身边如果有个同伴,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危险,你说是不是?” 她也呵呵的报以假笑。 拜托!像他这种麻烦人物还是少沾为妙,万一自己也受到牵连就惨了,何况她连自己要逃去哪里都不知道…… 对了!她怎么没想到呢?不是有一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万安县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人多热闹,藏身在里面绝对不会轻易被发现,赵家的人万万也不会想到她会选择逃往京城。 招弟很快的在心中拟定好计画,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摆脱这个男人,首先第一步就是要降低他的警戒,这样才有机会逃走。 对!就这么办! “你说的也对,在路上有个伴也不会无聊。”招弟挤出天真无邪的笑靥,和他来个大斗法,看谁演得像。“那就这么说定,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说完,招弟便搂著包袱,背过身躺下,乌黑的眼珠转个不停。 “晚安。”燕七将所有的枯枝都扔进火堆,呈大字型的仰望星空,不消多久便睡著了,除了远处的虫鸣蛙叫,只有偶尔响起的爆裂声。 就这么熬到快要卯时,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招弟倏地张开精神奕奕的杏眼,眼珠子很快的瞥向燕七的方向,确定他仍在熟睡当中,又迅速的转回来。 然後以不会惊动他的速度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紧抱著所有的家当,悄悄的抛下他离开,即便有出现过一丝一毫的罪恶感,也被自己说服,她这个人向来认钱不认人,而且他们又非亲非故,没必要管他是死是活,她也无力再负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只要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对!就是这样,她只要尽快逃到一处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好好的落地生根,也许先租间便宜的屋子,然後做点小营生,她做糕点的手艺还不错,就是为了将来可以自食其力才学的。 至於燕七嘛!他是个大男人,总会有办法活下来的。 ※※※※※※※※ “大叔,谢谢你载我一程。” 走了好几天的路,终於来到京城。招弟跳下牛车,跟赶著进城卖菜的小贩道谢,幸好遇上他,否则只怕到了天黑恐怕都还到不了。 小贩朝她挥手,“小姑娘,你自己要保重。” “大叔也是,再见。”纯朴的笑脸在牛车走远之後慢慢敛去,打量著人人口中繁华的京城,真是人来人往,一时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了。 她一手紧紧挽著包袱,平日再怎么精明,一旦来到陌生的地方,很难不像个乡巴佬进城般,到处东张西望,一看就知道是打外地来的,加上那张清秀的小脸,谁都会以为招弟年幼可叹。 “小姑娘,到里头歇个腿、喝口茶吧!”茶楼的夥计来到外头招揽生意,大声吆喝著。“本店有京城里最知名的八宝布袋鸡,用的可是最新鲜的雏母鸡,鸡里头放了冬笋、冬菇、火腿、海参、干贝、蹄筋、鱿鱼和豌豆,保证让你吃了回味无穷,永生难忘。” 招弟光是听他形容的,就猛吞口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当然好吃了,小姑娘,不信你吃一次看看。”夥计拍胸脯保证。 她在脑子里精打细算。“那如果不好吃,是不是可以不用付钱?” 话才说出口,夥计当场就翻脸了。“本店的八宝布袋鸡可是远近驰名,连那些皇亲国戚都赞不绝口,怎么会不好吃呢?” “每个人口味不同,万一我吃了觉得不好吃,岂不是浪费银子了?所以我才先问一下。”对於钱财,她可是很斤斤计较。 夥计不等她说完便开口赶人了。“本店不欢迎你这种不识货的客人,吃不起就说一声。”表情鄙夷的说。 “那我进去喝杯茶总可以吧!”这种脸色她看多了。 他嗤哼一声,“一杯茶五文钱。” “五文钱?你们坑人啊!”招弟怪叫一声,“果然是京城,连杯茶都这么贵。算了,我去找口井,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也不用花一文钱。” 没看到夥计气得脸红脖子粗,招弟兀自嘟嘟囔囔的走开。 现在她开始後悔了,选择到京城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要是花费太大,入不敷出,身上的银子很快就会全数用罄,到时就等著喝西北风了,这该怎么办才好?招弟暗自苦恼的忖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找住的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上前来关切。“看你一个姑娘在街上走,很容易遇上坏人的。” 她上下打量对方。“大婶有什么好的建议?” “大、大婶?”女子上了厚粉的脸皮抽动几下。“呵呵,小姑娘,你可以叫我辛姨娘,我住的地方就离这儿不远,可以让你住一阵子,不用付一文钱。” “真的不用付钱?”她两眼发亮的问。 女子笑得好不和蔼可亲。“当然,而且连三餐都包了,只要小姑娘偶尔帮我招呼下生意就可以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果然好拐,她也就大方的原谅她。 “可惜我不会做生意,大婶还是找别人去吧!”招弟说完就要走。 “不会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招弟小脸一沉,不跟她唱戏了。“大婶,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骗的吗?看你的装扮就知道是干啥营生的,要是现下跟你走了,不就等於自己往火坑跳,我又不是脑子坏掉,你去骗其他的笨姑娘吧!” “你……”“芙蓉阁”的辛姨娘气煞了脸。有多少大官,捧著白花花的银子来给她,只求能见一眼她手底下的姑娘,今天却被个小丫头给耍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 见招弟走远,她朝不远处的同夥使了个眼色,要对方见机行事。 ※※※※※※※※ 才刚拐了个弯,就跟人擦肩撞上,对方摇晃两下,险些就要跌倒,招弟顺手扶住她,“大娘,走路小心点。” 妇人看起来就像个敦厚老实的邻家大娘,只见她拍了拍胸口,“谢谢你,小姑娘,我这身老骨头要是摔倒了还不打紧,重要的是这袋米,要是洒了,我回去准会挨媳妇儿的骂。” “你媳妇儿还会骂你啊?” “其实也还好。”妇人一脸惧怕,连忙改口。“她只是刚嫁进门不懂事,不是故意要对我这个婆婆无礼的,等过个几年就没事了。”有些吃力的抱住足足三斤重的米袋,连站都站不太稳。 招弟不想多管闲事,不过心想这位大娘看来面貌慈祥和善,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大娘,我帮你拿好了,要是闪到腰可不妙。”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真是个好心的小姑娘,谢谢你。”布满风霜的老脸不停的向她点头,点到招弟都怪难为情的,好像她帮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她有些假仙的婉拒好意。“这又不算什么。” 妇人笑得好亲切,“要是小姑娘不嫌弃,就留下来吃个中饭,没什么好吃的,只是几道家常菜,简简单单,不过吃得饱就是了。” 有不必付银子的饭菜当然再好不过了,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找今晚的落脚处。 “家常菜才好吃,大娘,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笑皱了老脸,指著前头的路。“好、好,我们从那边走。” 跟著妇人走了两条街,走到招弟两手都快麻掉了,居然还没到达目的地,可是已经开口说要帮忙,总不好意思说自己手酸,只好死撑。 “大娘,你家还没到吗?”好人果然不好当啊! 妇人引著她走进窄巷,“到了!” “到了?”招弟困惑的看著四周,“在什么地方?” “就在你後面。” 闻言,招弟本能的旋身…… 不期然的,後颈遭到一记重击,霎时失去意识,连人带米的软倒在地。 “成了。”妇人还比著手刀,满意的看著昏迷不醒的招弟。 随著香风袭来,一道风韵犹存的身影跟著闪进了巷内。“呵呵,就不信这小姑娘不中计,包嬷,她就交给你管教了。” 她一脸的纳闷。“辛姨娘,我看这小姑娘长得并不特别出色,何必花这么大的工夫把她抓回去,我看你这次是白费力气了。” “你不懂,男人的口味随时会变,有的大爷就是喜欢像她这种说话又呛又辣的小姑娘,这样才带劲,相信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辛姨娘已经开始想著要怎样招揽有这类癖好的客人上门,好好大赚一票。 ※※※※※※※※ “唔……”口中逸出呻吟,招弟皱著眉心幽幽醒转,当意识回笼,马上发觉有异,因为她的双手双脚都不能自由行动了。“咦?” 她陡地瞠大乌眸,完全吓醒了。 怎么回事?招弟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脚踝也被绳子捆住,侧躺在一张床榻上,两边垂挂著俗艳的床幔。她身体不停蹭动著,想要坐起身,可是试过几次都失败了。 可恶!就算再後知後觉,到了这个节骨眼也知道这下惨了,想不到她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上当。 “有没有人在?喂!”叫了老半天也没人回应,让招弟好想哭,她的命运为啥这么坎坷?以为逃出赵家就可以苦尽甘来,想不到又掉进另一个噩梦当中。 “救命啊!救命啊!”叫到喉咙都哑了,心里也明白不会有人来救她。“早知道就应该听燕七的话,有他跟著,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现在知道後悔了吧?” 一个笑谑的声音平空出现。 认出这个声音,招弟差点喜极而泣。“燕七?!” 接著听到“呀”的一声,两扇窗户被人由外往内推开,一颗老是笑吟吟的人头吊挂而下。“正是在下。” 招弟一脸惊喜,“真的是你?燕七,快点帮我把绳子解开。”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佯装不解的问。 她一怔,“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救个食言而肥的人?”燕七歪著头,困惑的问她。“是谁那天不守信用的丢下我偷跑?害我险些以为你被野兽给叼走了,还不小心流下两滴男儿泪,结果才发现我被骗了。我为什么要救骗我的人,给我个理由?” 招弟心虚的乾笑两声。“呃,那个……” “哪个?” “我是想男女有别,要是走在一起容易让人误会,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婚姑娘,多少要顾虑名节。”这个藉口够充分吧! 他两手抱胸,点了下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还真是难为你了。” “对嘛!我也是不得已的。”招弟点头如捣蒜。 燕七笑咪咪的,“既然这样,你慢慢躺,我要走了。” “什么?你就这么走了?”她失声叫道。 “不然呢?”身子又倒挂下来。 她嘴角抽搐,“当然是救我出去了。” “可是义父只教我杀人,没教我救人,要是没有个好理由,或者什么好处,我实在出不了手。”这回换燕七拿乔了。 好你个燕七!居然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招弟有些老羞成怒,“你义父叫你去死,难道你还真的去死吗?” “是有这个可能。”他正色的点头。 她怒火攻心,“你……你还在跟我开玩笑,既然不是来救我的,那你来这儿干啥?” “当然是来看戏的。”燕七笑得两个酒窝好不迷人。“我听说这儿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叫什么“芙蓉阁”的,里头的姑娘各个美如天仙,把上门的大爷哄得晕头转向,所以我来见见世面。” “妓、妓院?”招弟小脸上血色尽失。 他悠哉的倒挂在屋檐下。“没错,我还听说他们骗了不少姑娘进来,在开始接客之前,要是不听话,都会经过严加管教,不是先饿她个几天,就是来个皮鞭伺候,直到那些姑娘放弃逃走,认命的跳进火坑为止。” “快、快救我出去!”她怕了,失声尖嚷,“我不要待在这里!” “给我个理由。”燕七也有他的坚持。 招弟著恼的低吼,“救人还要什么理由?” “当然要了,我们非亲非故不是吗?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救你。”他有意无意的刁难。“就算没有理由,起码也要有什么好处才对。” 她涨红脸蛋,也快把牙齿给咬断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好!你要什么?除了银子以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呵呵,早说嘛!”燕七笑弯了眼,“银子的话你自己留著,只要你对天发誓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偷跑,那我就马上救你出去。” 听了他的条件,她为之气结,那不就等於赖定自己了?以後得多养一个人,吃住都要用到银子,还不是同样的道理。 “怎样?答不答应?”见她头上都冒烟了,燕七的笑容更大。 她才张口说个“你”字,房门就被推开。 同一时间,吊在窗外的顽长身影倏地消失。 “燕……可恶!居然跑了?”招弟收回心思,怒瞪著一前一後进门的辛姨娘和包嬷。“原来你们是一夥的?”人还是不要太贪小便宜,眼前就是个教训。 包嬷来到床头,邻家大娘般的脸孔让她替“芙蓉阁”骗了好几位姑娘进来。 “小姑娘,你的脾气别太拗,好好听我们的话,免得皮肉受苦。”她年轻时仗著学过一些武功,想要行走江湖,可惜闯不出什么名堂,最後只得屈身在妓院里,成为辛姨娘的左右手。 “你们这是逼良为娼,眼里还有王法吗?”燕七死到哪里去了?该不会真的抛下她不管了? 笑得花枝乱颤的辛姨娘仿佛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小姑娘,你当我这座“芙蓉阁”是什么地方?背後多的是靠山,王法可管不到这儿来。” 招弟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们到底想怎样?” “只要你听话,我辛姨娘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成为“芙蓉阁”内最红的姑娘,否则……”尖利的指甲滑过她的面颊,警告意味十足。 她倏地张嘴咬住。 辛姨娘痛叫,“啊……” “死丫头,你找死!”包嬷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 缩回差一点就被咬断的手指,辛姨娘眼泛恶毒的光芒,“先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不听话的後果。” 眼看包嬷伸手要抓她,招弟知道大事不妙,只得大喊救命,“燕七,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快来救我!” 第四章 这一喊,让辛姨娘和包嬷同时愣住。 就在这当口,窗外掠进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两人都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包嬷下意识的出掌迎敌…… “不,要。”招弟似乎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高声大喊。 修长的五根指尖如吐信的毒蛇般缠上包嬷的咽喉……只见惊恐的老眼望进一双没有温度的男性眼瞳…… 有一瞬间,黑色冷瞳似乎恢复了些人性。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的简单,不需要花脑筋,只凭本能去完成,就像野兽,天生只晓得猎杀,可是在他有了自觉,不想再杀人时,如果对方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包嬷并没有留意到这点。 从来没碰过这么可怕的对手,明知是无谓的抵抗,她也无法命令自己站在那里等死,可是她下一步动作还没开始,包嬷就听见一声“喀”的脆响,从她的咽喉传来…… “哇啊~~”目睹包嬷倒地,双眼还死不瞑目,张得又圆又大的,辛姨娘大声惊叫。 招弟嘶哑的叫著,想要阻止。“不……要、杀、她……” 辛姨娘还没逃到门口,大掌如影随形,由後往前伸,扣住她的咽喉。 “……们。”最後一个字才落下,一切都太迟了。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的闭上双眼,忘不掉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结束了。 恍若大梦初醒,燕七瞪著自己微微抖动的右掌,自嘲的笑了笑,“真糟糕,还是没办法控制这只手。”它就像中了邪,完全不听主人的指挥,一旦有了杀人的欲望,在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停止的,义父真的把它教得太好了。 “你就不会等我把话说完吗?”要不是手脚被绑著,招弟早就扑过去打他一顿,“虽然她们是罪有应得,可是你现在杀了她们,我不是最有嫌疑了吗?” 他嘻嘻一笑,“是,下次我一定等你把话说完再动手。” “我真快被你害惨了。”她无力的说。 燕七上前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谁教你不早点同意我的条件,还要考虑那么久,否则我也用不著杀了她们。” “你这是在怪我?”招弟凶巴巴的质问。 “你听得出来?” 她气得想咬下他一块肉。拒绝他的协助,自己动手松开脚踝上的绳索。 燕七两手一摊,让她自己来。 “好了,我们快走吧!”难保她们没有其他的同夥在。 他没有反对,走向房门。 “你傻啦!走那里要是撞见她们的同夥怎么办?”招弟伸手将他拖回来。“从你刚才进来的地方出去吧!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还要我说。” 她嘴里碎碎念,来到窗前站定,没想到燕七忽然朝她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体内,吓得她本能的惊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不是要我带你出去?”燕七一脸无辜的问。 招弟横他一眼,“不必,我可以自己走。” “请便。”他右手手心朝上,示意她先行。 她攀住窗框,往外一看,登时傻眼。 原来这间房在二楼,往下一看,头都昏、眼也花了。 “呃,还是你带我出去吧!”招弟尴尬的笑说。 燕七抿嘴偷笑。“是。” “不准乱摸。”她先警告他。“要是敢吃我豆腐,就要你好看。” 搂住她柔软的腰肢,打横抱起。“我也不是每块豆腐都吃的。” “你说……”後面的“什么”还没来得及讲,燕七已经往楼下跳了,那骤降的速度让她不自觉的拉开嗓门尖叫。“哇!” 他很想翻白眼。 好可怕!“啊……” “不要叫了,已经下来了。”燕七让她双脚可以踩到地面,再不提醒她,他的耳膜要破了。 招弟惊魂未定的瞪著自己的双足,真的安稳的回到地上後,一颗差点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才又吞了回去。 “我、我没有怕高,只是有点吓到而已。”她多此一举的解释。 他没有笑,不过酒窝已经泄露了心事。“我了解,不会笑你的。” “真的没有笑我?” 燕七很努力的藏起笑意。“真的。” “可是你的酒窝并不是这么说的。”招弟恶狠狠的眯眼瞪他。 他只好吸气,鼓起两颊,把深深的酒窝给填平了,还要说话,连咬字都不清楚了。“我、真、的没有、笑。” 瞅著他令人发噱的表情,她噗哧的笑了出来,抱著肚子前仆後仰。“哈哈……你的脸好好笑……” “很高兴能逗你开心。”燕七收起滑稽的表情,撇下她走了。 她顺了顺头上的流苏髻,正要跟上去,忽然想到什么。“啊!我的包袱!我的包袱还在里头。燕七,你快去帮我拿回来。” “没听见。”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衣裳丢了还要花银子买,太浪费了,燕七,你再飞上去帮我拿。” 燕七依然故我。“我没听见。” “臭燕七!” 他下巴拾得高高的,“不知道。” “燕七,拜托嘛!我知道你最好了。”为了省几两买衣裳的银子,她连撒娇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好不好嘛?” “没听见。” 招弟发出河东狮吼。“你到底去不去?” “唉!”燕七好不无奈的停下脚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说完真的折回去帮她拿了。 她喷笑出来。 忽然觉得,其实有他作伴也挺不错的。 ※※※※※※※※ 她要收回刚才的话。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坐在对面的燕七,将一桌的饭菜瞬间吃得连一片菜叶都不剩,比秋风扫落叶还要惊人,一时之间脸都绿了,他食量这么大,她身上的银子恐怕很快就被他吃光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 他吃得太猛,梗在喉咙下不去,差点没噎死。“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咳咳。”又灌了两杯茶,顺了顺气。“再说我的伤还没完全好,要多吃点才会好得快。” “是啊!等坐吃山空之後,我就把你卖了。”招弟没好气的咕哝。 喝完了汤,抚著圆肚,燕七满足的叹气。“终於吃饱了。” 招弟嘴角抽动两下,“真的饱啦?还要不要再来一碗?”觑了一眼叠了半天高的碗,算一算足足有十几只,不禁为自己又要扁下来的钱袋哭泣,看他身材瘦瘦高高,想不到这么会吃,真是失算。 燕七露出酒足饭饱後昏昏欲睡的神情。“晚一点吧!这会儿已经吃不下了。” “还真能吃。”她在嘴里嘀嘀咕咕。 他打了个呵欠,“接下来我们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晚上要睡哪儿?”不等他张口,招弟又加个但书。“最好是不用花银子的。” 他搔了搔头,“不花银子的地方,恐怕很难找。” “要是好找的话我就不用在这儿伤脑筋了。”招弟放下碗筷,抽出帕子拭了拭唇,幸好她先夹了些菜放在自己碗里,否则什么都没得吃。 “住客栈太贵了,若是先租间最便宜的屋子,剩下来的银子不多,到时只怕连吃饭都有问题,看来不找工作不行了。” 招弟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盯著他直笑。“对了,你有什么样的本事?我想学过武的人力气通常很大,干些粗活应该没问题。” “我?”燕七用手指比著自己。 她白他一眼,“当然是你,难道要我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 “那杀人算不算?”他呵呵傻笑。 “算你的头!”招弟沉下脸娇吼。 燕七掏了掏耳朵,“只是说笑也不行。” “还不快去!” 他还愣头愣脑的。“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当地的“行老”了。”如果官、民要雇用各种人力,都会透过“行老”来提供,也就是职业介绍所之类,要找工作的话,去找“行老”准没错。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是不知道,那请问要去哪里找?”燕七问得很小声,就怕河东狮子吼。 招弟磨著牙龈,招来夥计,跟他打听到“行老”的所在,便一脚将燕七踹了出去。哼!她又不是开钱庄的,想给她白吃白喝,门都没有。 ※※※※※※※※ 没有办法了,招弟只能先住在客栈里,不过她只肯给燕七三天的时间,要是他连一份差事都找不到,那就别怪她食言而肥,和他分道扬镳了。 “我回来了。”一颗头颅怯怯的探进屋内。 她摆出晚娘面孔。“今天这份差事做得如何?” “呃……”燕七摸了摸鼻子进屋,顺手将房门关上。“张老板叫我明天不用去了,呵呵。” “为什么?” 燕七笑得好不尴尬。“因为、因为我的手劲太大,把那些豆腐都捏碎了,豆腐碎了就卖不出去。” “你干啥捏得那么用力?”她为之气结。“只是叫你去卖个豆腐,又不用花力气,这么简单的工作你还给我搞砸。” 虽然被骂,他还是笑著,好像只有这个表情。“因为那些来买豆腐的婶婶、大娘都一直夸我长得俊,酒窝又可爱,就一直偷摸我,一会儿是我的手,一会儿是我的脸,我很不喜欢人家碰我,可是又怕不小心杀了她们,你又会生很大的气,所以我就……” 招弟登时语塞了。“所以你只好找豆腐的秽气?” “我想你不会喜欢我又杀人。”燕七无辜的笑了笑。 她瞪了瞪眼,“算你说得还有点理,天色也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再去找“行老”,应该还有别的差事可做。” “嗯。”他欢天喜地的点了头,然後走到屏风後头。为了省下住宿的银子,当然只能睡一间房,但是男女有别,所以临时在中间摆上一张屏风,勉强凑合。“晚安。”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招弟爬回卧榻上,希望不会又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快要睡著了,不过总觉得有个脚步声走来走去,吵得她想睡又不能睡。 “你睡觉不睡觉,到底在干啥?”她火大的咆哮。 屏风後头的脚步声嘎然中断。 “对不起,吵到你了。”燕七闷闷的嗓音传来。“我马上就睡了,不会再吵你了,你快睡。” 原本招弟可以翻个身不去管他,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一直困扰著她。躺了好一会儿,气恼的掀被下床,将外衣披上,再套上绣花鞋,来到屏风旁,瞥见燕七按著肚子靠坐在墙边,而不是躺著。 “怎么?肚子痛吗?” 燕七噙著笑意摇头,脸色有些发青。 “不要只会笑!”她怒斥。 他扁著嘴,“我、我肚子好饿,睡不著。” “你晚上没吃饭吗?” “嗯。”燕七重重的点头。 招弟皱起清秀的眉心,“怎么会没吃?” “张老板说我捏坏了他许多豆腐,就不让我吃饭。”此时此刻的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中饭我也没吃。” “什么?!”招弟听了怒气上扬。“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生眼睛还没碰过像他这么苛刻小气的老板,我明天就去找他理论。” 他眨巴著俊眸,“他还说要我赔钱。” “什么?”说到银子,招弟所有的气焰都熄了。“哼!算了,跟那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差事再找就有了,不差他一个。” 燕七捧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我好饿。” “知道了啦!我去找夥计,问他还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再忍耐一下。”她忿忿然的转身出去。 “招弟!” 她绷著小脸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对我真好。”燕七感动的乱七八糟。 招弟不由得怒嗔,“谁对你好了?要是你再不找份差事赚钱,我就把你卖了,哼!”她只是想利用他罢了。 见她走了,他眼底不知不觉流露出信赖的眸采,虽然招弟总是对他大吼大叫,使唤东又使唤西,不过他却越来越甘之如饴。 难道他也跟义父一样疯了? 居然喜欢上这种被她指著鼻子臭骂的感觉了。 ※※※※※※※※ 三天过後,就在招弟决定狠下心来,再度抛下他自己落跑时,想不到工作上门了,燕七去见过“行老”,很快的便回来了。 “这次真的找到工作了?不会干一天又得卷铺盖走路了吧?” 招弟实在是怕了,连问了好几次。 “你已经问第五遍了,”有这么难以相信吗? 她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忍不住再问详细些。 “是什么样的差事?” “当保镳罗!”这也算他的专长。 她急急的又追问。“真的福利有那么好,还供吃住?” “没错,我问得很清楚,确定没错。”燕七一脸得意洋洋,仿佛等著接受她露出崇拜的眼神。“而且完全符合你的需求,快点夸奖我吧!” 这下招弟真的信了,简直快乐翻了,自然也不会小气。“想不到你这么的能干,办事效率又高,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燕七还是小小的谦虚一下。“好说、好说,是我的运气好。” “那对方要你何时过去?” “现在、马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往大腿上一拍。“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花银子住客栈,也不愁今晚要住哪里,还等什么?我们走。” 半个时辰後 站在一座奢华宅邸的门前,招弟仰著螓首,瞪著门匾上的字,虽然她识字不多,但起码三个字当中能够认识两个,也算是不错了。 “叉王府?” 燕七小声的纠正她。“是宁王府才对。” 抛给他一颗超级大白眼,还不忘死鸭子嘴硬。“我当然知道那个字念宁,只是一时口误罢了,反正那不是重点,我要问的是你带我来这里干啥?” “当然是当差了。” 她会意过来,一脸又惊又喜。“你是说在宁王府?” “没错。”燕七赶紧邀功。“你觉得怎么样?能住在王府里可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一辈子梦寐以求的,还包吃包住,是不是很棒?” 招弟捧著心口,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得出你很开心,不过……”他佯叹一声,果然让招弟紧张起来。 “不过什么?” 他一脸扼腕加惋惜,“不过总管说除了王府里的侍卫,他们不愿意聘用没有家室的男子当保镳,毕竟宁王府内女眷众多,就怕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万一闹出什么丑闻,要王爷的脸往哪里摆。” “那你怎么跟他说?”招弟问。 燕七两手一摊,一副他也没办法。“所以我只好骗他说其实我刚成亲不久,和新婚妻子到京城来找工作,不过我怕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破坏你的名节,妄想高攀你。” “不!你说得好!”她不但不气,反而夸他。 “你不生气?”燕七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眉开眼笑的嗔他,“反正我们知道是假的就好,让宁王府的人以为我们是夫妻,便可以得到一份这么优渥的差事,我连作梦也会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这次干得很好。” “那就好。”他咧开大嘴,笑得好甜。“娘子。” 招弟打了个冷颤。“干啥突然这样叫我?” “既然我们要假冒夫妻,当然也要演像一点,免得露出马脚,你也可以叫我相公,这样谁也不吃亏。” “一定要这样叫吗?”怪恶心的。 他也不勉强。“我是无所谓啦!万一被拆穿,顶多是被赶出王府而已,不过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差事了,到时你可别怨我。” “好啦!我知道了,相、公。”她叫得咬牙切齿。 燕七爆笑。“你的表情好像在叫仇人。” “相~~公~~”这回招弟故意用最嗲的声音唤道。“这样可以吗?” “再嗲一点会更好。”他有些茫酥酥了。 她杏眼一瞪,“少给我得寸进尺!” “是,娘子,可以进去了吗?” “都是你!”招弟展开驯夫的第一步,使唤得很得心应手。“在外头磨蹭了老半天,还不快去敲门。” 遇上凶悍的母老虎,当相公的皮就得绷紧一点。“是,娘子,为夫的这就去敲门。” 第五章 “……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以後就住那儿。”王府总管一边跟他们介绍环境,一边解说工作内容。“王府里侍卫众多,其实根本不用另请保镳,而且要到王府里做事,事前都得先经过身家调查才行聘用,不过最近风声紧,王妃担心郡主们的安危,所以要王爷多请几名保镳。除了你,另外还有三位明天会来报到。” 燕七眉儿弯弯、眼儿弯弯,连酒窝也出来了。 “是,我明白。” 他还是相当狐疑,要不是亲眼见到燕七的功夫略胜端木统领一筹,还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笑嘻嘻的年轻男子有多厉害。 总管又继续叮嘱,“虽然你的任务是保护王府内的女眷,不过若没有经过允许,不可随意靠近,尤其是两位郡主,毕竟郡主的身分尊贵,可不是平常男子匹配得起的。” “我已经有娘子了,对其他姑娘没有兴趣,就算对方是当今公主也一样。”燕七朝身旁的招弟深情款款的抛了个媚眼,却被她瞪了一眼,还赏了一个拐子。“你看!我娘子这么凶,要是我敢多看别的姑娘一眼,晚上可得跪算盘了。” “不会当然最好。”总管失笑的说。 招弟一脸嗔怒,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不要演得太过分了。”好像她真的是他娘子似的。 “夫妻之间打情骂俏也是正常的,你没看总管已经相信我们了。”他对她挤眉弄眼,让她好气又好笑。 她无法反驳,只好转向总管。“王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们王爷位高权重,在朝廷里自然容易招嫉。”他说得避重就轻。“总之王府安全有端木统领负责,其他人则负责保护女眷,不该管的事就不要多问,把本分的差事做好,王府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会亏待的意思就是酬劳丰厚罗!这下赚到了,想不到她的运势开始转好。招弟登时笑得眉飞色舞。“有总管这句话就够了,我们保证会闭紧嘴巴,什么都不会过问。” “还有,厨房里也缺人手,不知道燕夫人……” 不等他说完,招弟已经迫不及待的毛遂自荐。“总管叫我招弟便可以了。说到厨房的活,总管可问对人了,凡是南北各地的糕饼点心都是我最拿手的,像是猪油核桃糕、猪油松子糕、五香麻糕、椒盐烘糕,还有蒸蛋糕饼、肉松饼、干贝丝饼、炸花边饺,水晶绿豆糕等等,不信的话我可以马上做几样来让总管品尝。” 总管心头的大石落下。“王妃和两位郡主对糕点相当挑剔,如果能让她们吃得满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咳。”燕七不著痕迹的俯下头跟她咬耳朵。“你真的会?” 她赏他一颗白眼,“当然会了,你不要小看我,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师傅,但是绝对唬得了人,不信等著瞧。” 燕七拱手表示敬佩。“那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招弟可神气了。 这时,有几名身穿王府侍卫服饰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子有别於一般侍卫的穿著,位阶似乎高了一等,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总管关切的上前,“王爷那儿应该都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端木鸿口中回答他,双眼却是不善的盯著燕七,对於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在王爷面前输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对手,可说是种耻辱。不待总管再说什么,便带著手下越过他们,去巡视其他地方。 谁都感觉得出来他和燕七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好像看你不顺眼。”换招弟小小声的问道。 燕七搔了搔脸,“因为王爷想测试一下我的功夫,要我当场和他比画几招,而我又不小心打赢了他,他大概不怎么高兴吧!” “你没有不小心杀了他,他就该躲在棉被里偷笑了。”她对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没什么好感。 他伸出左手,“因为我是用这只手拿剑跟他比。” “可是你又不是左撇子。” “所以他更不服气了。”燕七耸了下肩说。 招弟啐了一口,“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打输了反倒怪起别人,可见这种人心胸狭窄,以後还是少跟他打交道,免得他在背後捅你一刀,那多倒楣。” “想不到娘子这么关心为夫的,为夫的太感动了。”他惺惺作态的拉起袖口,轻拭了下眼角。“为夫的一定会牢记娘子的话。” 她小脸发窘,“你再不认真点,我要生气了!” “我是认真的。”燕七眼神湛湛的看著她。 招弟一怔。 “你们还不快点跟上?”已经走了老远的总管回头叫道。 他嘴角泛出谜一般的笑意,旋身跟上。“走吧!” 留在原地的招弟这才回过神来,又羞又恼。“这个人说话老是像在开玩笑,一点都不正经。”摸了下还微微发热的脸颊,连忙用手扇一扇。“怎么回事?今天的天气太闷了吗?一定是太兴奋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进到王府里工作,得想办法好好巴结王妃和郡主,多拿点赏钱才是最要紧的。” “娘子!”燕七朝她招手,“我们要走了。” 招弟很快的拎著包袱,朝他们走去。“来了!” ※※※※※※※※ 招弟揉著面团,没几天的工夫就和婢女们混熟了,虽然还没机会见到那几号尊贵的人物,不过总管以下的,全都被她亲手做的糕点给收买了,这几年花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听说沐王府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被人杀光,你们想想有多恐怖,万一哪天轮到我们宁王府,那可怎么办?” “呸!呸!呸!小春,你不要乌鸦嘴。”彩云抖著声音骂道。 银杏瑟缩著脖子,“对嘛!王爷就是担心这样,所以才要端木统领加强王府的安全,还另外请了几名保镳,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苍蝇也飞不进来了。” “王爷到底是跟谁结了仇,对方下手这么狠?”招弟听了老半天,还是没听到重点。 三位姑娘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话题相当戒慎恐惧。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到底是谁?” “你才刚来京城,有些事自然不清楚,虽然没有经过证实,不过大家都在谣传是太子殿下。” 招弟惊呼,“太子?!” “嘘!小声一点,这种事只能私底下讨论,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搞不好会……”银杏用手往脖子上一抹。 小子连忙捂住。“真的假的?” “虽然只是传言,不过可能性很高……嗯,这道水晶绿豆糕真是好吃,招弟,你的手真巧,燕大哥真有口福。”彩云口齿留香的赞美。 姑娘家聚在一块无非就是喝茶聊是非,糕点当然不能少了。 其他两位姑娘也点头称赞,王府里的厨子对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各地名菜样样拿手,唯独对这些糕饼点心,就是满足不了王府里头女眷的胃口,招弟一来,正合了她们的意,还能每天变换口味。 “我们也没想到你年纪比我们小,却已经嫁人了,真令人羡慕。”嫁得如意郎君可是每个姑娘家的心愿。 招弟笑得有些僵。“呃,大概我跟他有缘吧!就这么凑合在一起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难道你不知道燕大哥很有女人缘?”银杏掩嘴窃笑。“他不但武功好,又长得俊,特别是他那对酒窝,让人瞧得舒服顺眼。” 另一位婢女彩云吃吃的笑著,“要不是我有宝哥了,我也会喜欢上他。”宝哥是王府侍卫其中之一,两人日久生情,私下订了亲事,只差还没正式公开向主子禀告婚事。 她眼角抽搐,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是、是吗?”还以为他是尽忠职守才整天不见人影,原来是招蜂引蝶去了。好你个燕七!算你有种。 “你听了可别吃味。”她安慰的说:“相公讨人喜欢也是你这个娘子的福气,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就拿端木统领来说,可是把燕大哥当眼中钉、肉中刺,每回见了面,就一副想把他宰了的样子。” “因为他武功太差,就把责任怪到我相公头上,可见得这人有多小心眼。”招弟嗤哼一声,“没本事又不肯服输,我最瞧不起这样的人了……你们笑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三个姑娘笑得好不暧昧。 “你和燕大哥一定很恩爱吧!”彩云笑叹。 小春眼中净是梦幻的光彩。“真的好令人羡慕。” “又好嫉妒。”银杏不甘心的说。 “我、我跟他其实……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好。”招弟羞窘的辩解,但又怕说多了容易说溜了嘴,让人发现他们只是对假夫妻。“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件事,确定是太子干的吗?” 幸好她急中生智,赶紧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这些话你可不能到处宣扬。”既然都是自己人,银杏嘴巴也大下。“大家都知道龙姓一族和轩辕一族通婚是皇室历代的传统。兰贵妃一向受皇上的宠幸,加上又生下皇子,自然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不过其他嫔妃和皇室宗亲可不希望轩辕家的势力一直延续下去,无不想扳倒太子。於是有人就说太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训练了一批杀手,打算一一铲除反对他的敌人,沭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哇!这比说书的故事还夸张。 招弟听得津津有味。 “没错。”小春也吃到两颊都鼓鼓的。“所以……我才担心下一个轮到我们……咳咳。”猛灌几口茶,这才把塞了满嘴的糕点吞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招弟听到都入神了,差点忘了手边的活,赶紧将揉好的面团用沾湿的棉布包裹起来,起码要醒上两个时辰左右,才能开始制作。“不过传言终究是传言,又没证据说是太子干的。” 彩云捻了一块水晶绿豆糕塞进口中,“不是太子还会有谁?” “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是太子。”银杏兴致勃勃的说。 “我也是。” “我也一样。” 招弟倒了杯茶来喝。“王爷也这么想吗?” “当然,我们王爷自从沐王府出事之後,吓得大病一场,最近身体才好了些,不过成天疑神疑鬼的,搞得整个王府鸡飞狗跳。”银杏叹气的说:“听说皇上根本不相信是太子在幕後主使,摆明了是偏袒。” 越吃越顺手,彩云很自然的把最後一块水晶绿豆糕拿走。“那是当然了,因为皇上最爱的女人就是兰贵妃了,太子又是兰贵妃生的,他当然不相信。” “啊!”小春瞪著空荡荡的盘子,陡地叫出声。“怎么没了?你们都把东西吃光了,那待会儿我要送什么去给大郡主吃?我一定会被大郡主骂的。” 彩云看著自己手上吃了一半的水晶绿豆糕,尴尬的道歉。“对不起,小春,因为真的太好吃了,所以我忘了还要留几块给大郡主。” 她急得直跳脚。“那怎么办?大郡主还在等我。” “大郡主很凶吗?”招弟伺机打探口风。 小春很想大吐苦水,但又怕说太多,万一让总管知道她在背後说三道四,铁定又会被念到臭头。“其实大郡主她也不是凶,只是、只是严苛了些,万一奴婢们做错了事,就不免挨一顿板子。” “我事先多做了一些油酥饺,你先拿这个给大郡主好了。” 她把原本私藏起来,想拿给燕七当点心吃的油酥饺贡献出来给小春做了顺水人情。居然敢背著她这个“娘子”在外头乱来,干啥还怕他肚子会饿,拢络她们的心比较重要。 “招弟,你真好!”小春果然被她的慷慨解囊给感动了。 招弟佯装谦虚的口吻。“这又没什么。” “要是没有你,我一定会挨大郡主的责罚,少说也得挨好几个板子。”小春光是想到之前手心被打到红肿刺痛,还得干活的经验,眼眶都泛红了。 原来要捧住这个金饭碗还真不简单,招弟引以为诫的心忖。 “就算是郡主,也不能这样不近人情。”她替她们打抱不平。 “有什么法子呢!谁教我们是奴才。”银杏和彩云也有满肚子苦水。“挨打挨骂早就司空见惯,总比被赶出王府来得好。” 小心翼翼的端著油酥饺,不敢再聊下去。“招弟,谢谢你,我先去忙了。”说完,小春急急的离去。 “对了,差点忘了,招弟,王妃昨天喝了你煮的银耳甜汤还直夸奖,要你明天多准备些。”彩云用帕子挥去身上的饼屑,“我也该去忙了,松子糕记得帮我留一份。” 银杏指著自己。“我也要。” “没问题。”她随和的笑容,和跟谁都好相处的个性,的确很快就让人卸下心防,在三位姑娘都走了之後,招弟脸上那抹笑靥才渐渐褪去。 “呼,真累。”不过为了能在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就得讨好每个人,找寻对自己最有利的靠山,这是她的座右铭,也是从小到大学到最多的。 不过方才听她们一说,这宁王府也非久留之地,万一那些杀手真的找上门,还没赚饱银子,就已经先把命丢了,岂不是太危险?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还以为找到金饭碗,结果最後依然得另谋出路,唉! ※※※※※※※※ “我要吃点心!我要吃点心!” 招弟满脸黑线的看著此时赖在地上哇哇大叫,活脱脱像个三岁小孩的年轻男子。“你到底几岁了?” “我好饿!我要吃点心!”燕七生气的捶著地面,眼神充满指责,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你怎么可以把我要吃的点心拿给别人?那是我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里还有干贝丝饼,你吃这个不就好了。” “油酥饺是你答应要做给我吃的,就不可以给别人。”他还是很气愤,口气充满独占意味。 没遇过这么任性的人,招弟头真的开始隐隐作痛。“好啦、好啦!我明天再多弄一点给你吃,这样总可以了吧?” 燕七这才转怒为喜。“这是你说的,不准再给别人吃。” “知道了。”她没好气的说。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笑开的俊颜,真会让人溺死在他的酒窝中。“呵呵,好棒喔!我一直很想试试看这种跟人家耍赖撒娇的滋味。” “好哇!原来你是故意耍我!”招弟抡起粉拳捶他。 “我没有。” 招弟气鼓双颊,“还说没有引” “真的没有,我是说真的。”他一脸无辜状,“我从来不知道跟人家耍赖撒娇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这么做。” 她怔忡的看著他向往的神情,好像小孩子看见了糖葫芦。 “从小到大,只有义父会来看我,还有教我武功,剩下的就是帮我送三餐,还有打扫屋子的仆人,不过他们很怕义父,根本不敢跟我多说一句话。”燕七露出落寞的神色,让人看了於心不忍。 “所以只要义父没来的时候,我就自己跟自己说话,那些仆人还以为我发疯了,不管我对他们怎么笑,他们都离我远远的,不敢接近我。 “後来我乾脆偷偷一个人溜出府去,这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完全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大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不必怕挨骂,也不会被处罚,那时我真的好惊讶,我一直以为大家都跟我一样。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可是除了义父,我没有其他的亲人,不知道要投靠谁。” 明知道不该对他产生任何怜惜之心,可是招弟无法否认他的话也触痛了她的伤心处,让她眼眶发热,一颗心很不争气的软了。“好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接受你跟我撒娇和耍赖。” 燕七小鸟依人的偎向她的肩。“娘子,你对我真好。” “我没说你可以吃我豆腐。”她将他靠在肩上的头颅推开。 他把被推开的头颅又偎了回去。“我只是想表达我内心的感受,你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 “哼!少灌迷汤了。”招弟酸溜溜的数落。“我每天在厨房忙得要命,连半刻都没得歇息,而你倒是轻松,只顾著在外头招蜂引蝶,对每个姑娘露出酒窝笑一笑,就把她们迷得团团转,还有脸回来跟我要这个吃、要那个吃,” 也不明白自己干啥发这么大的火,只是觉得胸口好闷,很多话是不吐不快。 燕七愣了愣,“我才没有那样。” “你有!” “没有!”他矢口否认。 她沉下小脸,“我说有就有!”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燕七哭笑不得的问。 招弟低哼,转头不去看他。 “你在吃醋啊?”只有这个可能,他霎时笑得贼兮兮。 “谁、谁在吃醋?”她险些咬到舌头。 他嘻嘻一笑,“你呀!原来喜欢上我了。” “你少臭美了。”招弟红著脸娇斥。 燕七俊脸一整,执起她的双手。“娘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绝对不会跟别的女人乱来的。” “闪一边去!”她羞愤的抽回小手。“这里又没有别人在,不要再叫我娘子了……放手!” “娘子,你到底是怎么了?”燕七见她气得不轻,哑然失笑。“是不是有人来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你不要当真信了他们的话。” 她也知道自己这气的确生得莫名其妙,可是不发出来又不痛快。“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娘子,哪能管你这么多?只是你可别给我惹麻烦,要是哪个姑娘真的对你动了心,硬是要缠著你,看你怎么收拾。”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因为当她们看到我另外一面,一定会吓得逃之夭夭。”燕七自嘲的说。 招弟登时语塞。 没错,寻常女子若是见到他杀人时冷血残酷的模样,不当场吓死才怪,可是这能怪他吗?他也不想变成那样,招弟看得出他已经在努力控制那股一旦有了杀人的欲望,就会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行径,因为她注意到燕七不管做什么都尽量使用左手,就是不想再杀人了。 “好饿,我快要饿死了。”燕七抓了块干贝丝饼放进嘴里,打破凝重的气氛。 “只有这几块怎么够吃?娘子,我还要吃蜜汁豆腐干,小笼包子,最好还有西瓜鸡、翡翠虾斗……咦?娘子,你要去哪里?” “我还有活要干,你慢慢在这儿作白日梦吧!”懒得理他。 燕七可怜兮兮的跟在她屁股後头。“呜呜……娘子,你不要对我这么无情……娘子……” ※※※※※※※※ 好梦正酣。 招弟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给吵醒的,在黑暗中揉了揉眼皮,竖起耳朵,好像有人在说话,但也听得不是很清晰,赫然想起睡在房里的另一个人。 连著几天燕七都不幸抽到签王,得在晚上值班巡逻,天亮才能回房歇息,她不禁要怀疑是端木鸿在背後搞鬼。今晚好不容易才换人做做看。 她轻声的掀被下榻,用火褶子点亮桌上的烛火,藉著昏暗的光线觑向在墙边打地铺的燕七,就见他仰躺而睡,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喃喃的低吟。 “我再也不敢了……义父……我听话……杀了他……一个、两个……不行……我不要……义父……义父……” 原来是在作噩梦。 老一辈的人说如果见到有人作噩梦,就要赶紧把对方叫醒,这样噩梦就不会持续下去了,心想他这几天日夜颠倒,也够辛苦了,应该好好睡上一觉才有体力。招弟不加思索的走上前,想把燕七摇醒,不然她也不用睡了。 蹲下身子,小手才刚碰到他的肩头,那一瞬间,燕七倏地张眼,右手的手掌随著身躯腾起,猝不及防的扑向招弟,速度之快,让她连惊呼的机会也没有,便将她压倒在地,一头披散的黑色长发垂落在两侧,手掌的虎口按住她的咽喉…… 杏眼瞠得大大的,饱含惊惧的瞪著他。 那是张“鬼”的脸孔! 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一丝感情存在。清醒时总是盛满笑意的黑瞳,此刻像口死井,仿佛人世间的爱恨情仇都与他无关,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没有灵魂…… 这一刹那,招弟好想哭,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两双眼睛就这样互望著。 招弟不敢动,也不敢挣扎,就怕扣在咽喉上的大掌再收半寸。 以为过了一个时辰,其实只不过须臾。 宛如死水的黑瞳渐渐有了波动,神情由木然转为震慑。 那只险些就要置她於死地的手掌像是遭到电殛,骤然抽回…… “咳咳……”招弟用手抚著咽喉,猛烈的咳嗽。 燕七完全清醒了。 “我、我怎么睡死了?老天!我做了什么?”他满脸震慑惊愕的跌坐在地上,一步步的往後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想伤害你。”当他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时,两只手臂紧紧环抱住颤抖不已的冰冷身躯。 她咳了好久才喘过气来。“下次你再作噩梦……咳……我、我也不敢来叫醒你了。”心跳差点停止。 “对不起,对不起……”燕七像个犯了错的孩童,瑟缩在墙角,不断的道歉,只求对方原谅自己。 招弟虽然余悸犹存,但是觑见他频频将自己缩成球状,全身抖个不停,那副无助的模样让她的心也跟著拧紧,眼圈泛红,什么痛骂他的话到了舌尖,就是吐不出来,最後只得又咽回去。 可恶!她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关心她,所以她也不想付出自己的关心,凡事以自己的利益为优先,还以为自己够自私,但还是办不到。 她在心中叹口气,慢吞吞的挨著他坐下。 第六章 “你常作噩梦吗?” 感觉招弟来到身边,燕七下意识的更往里头缩。 “我跟你一样,几乎每天都会作噩梦。”招弟自问自答。 只不过那些噩梦对她来说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早就习惯了。 “我时常梦到大人牵著我的手,不过看不到他们的脸,只看到嘴角扬得高高的,一直对我亲切的笑著,让我以为他们真的喜欢我。刚开始他们对我很好、很好……可是後来就变了,他们不再看我一眼,最後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拚命的叫、拚命的哭,可是没有人来救我。” 燕七侧过迷惘的俊脸,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目不转睛的瞅著她好久。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又有一只大人的手牵住我,好开心的带我回家,可是我好怕,怕他们又会跟之前的人一样抛下我,我告诉自己要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能吵闹、不能任性,不然他们就不要我了…… “可是不管怎么做,我还是又回到原先乌漆抹黑的地方……等著、等著下一只手出现……每次梦到这里我就哭著醒过来了。” 说完,招弟才发现脸上又是一片湿濡,上头挂著两行眼泪。 真是的,她都发誓过不再哭的。 一定是刚刚受到了惊吓,连意志也跟著变得脆弱。 “那你呢?”招弟曲起膝盖,两手环抱著它,不让燕七看到自己的眼泪。“你梦见了什么?” 燕七怔怔的瞪著前方,眼瞳却没有焦距, 以为他不会说,直到他再度启唇。 “我梦见……好多人在尖叫、在哭喊,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小孩……忽然间,有人的头被砍下,飞到半空中,两眼暴凸、一脸惊恐……接著是一只手、一条腿…… “大家忙著到处逃窜,尖叫声把我的耳朵扎得好痛,我站在地狱中央,冷冷的看著一切……”燕七目光涣散的直视前方,“然後我也伸出手掐住一个人的咽喉,那是一个手上还抱著婴孩的女人,她苦苦哀求我放过她的孩子,可是当时我什么也听不见。” 一阵没来由的寒意从招弟的脚底升起。“那、那只是梦。” 燕七收回茫然的目光,偏过头看她,虽然酒窝还在,可是没有半点笑意,招弟心中打了个突。 “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天义父带我和燕二、燕三、燕五到一处偏僻的小村落,说要验收成果,看看我们的功夫学得如何。”他面无表情的诉说著始末。“义父说这些人又穷又无能,活在世上也没用,唯一的用处是拿来当人靶,牺牲生命来成就我们。” 她扯动了下嘴角,露出不太成功的笑意。“你又来了,这种玩笑太离谱,一点都不好笑。” “义父要我们比比看谁杀的人最多,杀最少的回去就要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受惩罚……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燕七握著自己的右手手腕,手掌正在剧烈的颤抖。 “我已经数不出来杀了几个人,大家都死了,整个村子再也找不到一个活人,可是我还是比他们杀得少。” 招弟尖锐的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了!” “因为我杀的人最少,义父要惩罚我练功不够用心,他叫燕二、燕三、燕四和燕五每天轮流用鞭子抽打我。他不准我们之间有任何感情存在,要我们彼此仇恨……我好痛、真的好痛,可是不能叫、不能哭,更不能露出痛楚的样子,否则惩罚会更久、更久……”他表情木然的说著,灵魂仿佛抽离了。 她喉头梗住了,想到他身上无数的新旧伤痕,原来是这么来的,还以为自己的命运够悲惨了,燕七却像活在炼狱之中,比她惨上千百倍。 “我常梦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一偶个血流满面的瞪著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燕七歪著脑袋,像背诵似的说道。“我就跟他们说,谁教你们没有用处,本来就不该活著,因为义父说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毁掉也无所谓。”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招弟没想到这世上有像他义父那样想法偏激的人,差点毁了燕七一生。 燕七垂下眼睑,“我不能不信。直到那天我亲手掐死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神跟我好像,让我看得心惊肉跳,原来我也快要变得跟义父一样疯狂了,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想再杀人了,所以我要逃走。” 猛吸了口气,“你这么做是对的。” “真的?”他傻呵呵的笑。 “嗯。” 他有些怯生生的问:“你会怕吗?” “怕什么?” “怕我。” 招弟喉头一梗,“为什么怕你?” “因为我杀了很多人。”燕七的头有些抬不起来。 “那又怎么样?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招弟突然觉得了解他,就跟了解自己一样,他们都是受命运摆布的人,别人有什么资格来责怪他们。 ※※※※※※※※ 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己…… 这句话震撼了燕七的心头,他的心情澎湃,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的眼眶红了。 当燕七首次知道什么叫罪恶感,总觉得好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可是听她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好轻松,被人了解的滋味真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嗔了燕七一眼,“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就拿我来说,为了讨那些人的欢心,不管他们怎么对待我,我都要咬牙忍耐,假装不在意,假装真心的感谢他们收养我,即使恨不得杀了那些虚情假意的人,但是在他们面前我依然得表现的顺从,不为其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肯干,我相信只要活著就会有好事发生。” 燕七猛点著头,好高兴有人这么的了解他,就像找到……同类! 没错,就是这种相知相惜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肩并著肩坐著,彼此汲取著温暖。 过了半晌,招弟胡乱的抹去泪水,不禁开口嗔骂,“都是你,害我哭成这样,你就光只会傻笑。” “我已经忘了怎么哭了。”燕七还是笑著,可是那笑却是无伪。“义父说只有弱者才会哭泣。” 不信邪的朝他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明天准会出现一块瘀青。“这样呢?会不会痛?” “当然会。”他实话实说。 招弟往上翻了个白眼,“那就给我一点痛楚的表情好不好?老是笑嘻嘻的,笑得那么假,像戴了面具。” “义父说要超脱痛苦才能成就大业。” “你听他在放屁!”招弟气到口不择言。“等我砍他几刀,我看他会不会痛得哭爹喊娘?那种疯子才是该死的人,亏你还叫他义父,我呸!他是什么东西,养小猫小狗也会抱一抱、亲一亲,他只想叫你们帮他杀人而已,要是让我遇见,我一定帮你把他好好臭骂一顿。”打架她是不会,不过动嘴皮子她可是不输人的。 燕七两眼闪耀著崇拜的光芒。“娘子,你好了不起。” “少肉麻了。你既然离开他,就要把他以前说过的话当作放屁,不要再去想了知不知道?”她将泪痕拭乾,大发慈悲的说:“我不会安慰人,只能肩膀借你靠,但是下不为例。” 他立刻将头靠了过去,两人就这样靠坐在墙边,互相依偎著。 这一瞬间,他们的心好近。 “娘子。”燕七好柔好柔的唤道。 招弟也懒得纠正他。“啥事?” “我们做真夫妻好不好?” “嗄?”她惊愕的偏过螓首,没想到粉唇就这样擦过他的,两人同时僵住,有些腼覥、有些羞窘,还有种奇妙的情愫流过心底。“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燕七望进她错愕的杏眸中。“我发誓会对你很好,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她不能说一点都不感动,他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 “真的?”其实她也不是讨厌他,至少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之後,招弟觉得他们有太多地方相似了,同样都是努力的想活下去,既然这样,何不互相作伴,彼此扶持,力量也会比现在来得大。 燕七笑得好灿烂。“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以後赚的银子都要交给我来管。”招弟可懂得掌握全家的经济命脉。 “没问题。” 她还是不放心。“要是哪天你对我不好,银子全都归我,你连一文钱都分不到。”这是招弟的老毛病,看银子比相公来得重要,相公可以不要,但钱袋空空,心里就会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当然。”燕七点头如捣蒜的同意她的条件。 说完,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再度将柔软的男性嘴唇覆上她的。 招弟没有拒绝,只是瞪著凑到眼前的俊脸,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也没办法,谁教他们都是生手。直到招弟抛去女子的矜持,将手伸到他背後拥住他,这个动作像是鼓舞了燕七,让他循著本能加深彼此的吻…… 不知吻了多久,她稍微推开他,两人都不住的喘气。 “还有,以後不准你对其他姑娘笑,不能随便露出你的酒窝。”她醋意横生的再加一条。 燕七笑出可以溺死人的酒窝,贴上她的小嘴承诺。 “遵命,娘子。” 就在这一夜,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因为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 ※※※※※※※※ “招弟!”有人轻推了她一下,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连忙将思绪拉回。“什、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彩云好笑的问道。 招弟本能的摸著自己的脸,“我哪有在想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急急忙忙的掀开蒸笼,想要端出里头的蒸蛋糕饼,险些烫到了手,飞快的把手缩回,另外找块布垫著。 “是不是在想你家相公?” 端在手上的盘子差点就飞了出去。“我想他干啥?我是在想今天还要弄什么给王妃和郡主吃。” 彩云暧昧的吃吃笑著,“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招弟是死也不会承认的。“别说这么多,快把蒸蛋糕饼送去给王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吁了口气,彩云有感而发。“招弟,其实我真的要谢谢你,现在每天有了你做的这些糕饼点心,王妃心情太好,就比较少找我们这些奴才的麻烦,都是托了你的福,现在的日子可是比之前好过多了。” “你不要这么说,我也只会做这些,能帮上忙就好。”招弟不禁要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有了这个一技之长,就算她和燕七离开宁王府,也不怕饿死。“王妃很难伺候吗?” 彩云左看右看,确定不会被听见後,才放心的抱怨。“唉!岂止是难伺候而已,就连王爷都巴不得不要看到她,要不是因为王妃是皇后的表妹,王爷也不会娶她来当正室。 “而且王妃善妒,自己只生了两位郡主,小妾却生了个儿子,於是想办法把他毒死,王爷找不到证据,又不想得罪皇后,只得忍气吞声,你要是有机会见到王妃,自己当心点。” 招弟心里有了底。“看来我还是待在厨房里干活就好了。”外表光鲜的王府,里头却这么黑暗,实在无法想像,以往收养她的大户人家和它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也想跟你一样,可惜我没有你的好手艺。”彩云一脸懊恼。“好了,我该去伺候王妃了,免得又要挨骂。” “我会帮你留一份点心。”招弟说。 彩云前脚才走,王府总管後脚便进来了。 “招弟,你忙完了吗?” “总管有事吗?” 他嘴馋的觑著热腾腾的蒸蛋糕饼,“小郡主那儿有个婢女病了,少了个人伺候,待会儿你端些茶点过去。” 笑睇著他的馋相,招弟分了一块给他。“总管要不要吃?” “可以吗?”总管咽著口水问。 招弟哪看不出他的心思。“我今天做了很多,够王妃和郡主们享用了。” “那、那来一块就好。”端过小碟子,就咬上一口。 她适时的递上茶水,“总管辛苦了,喝口茶吧!” “嗯,要是其他人能像你这么的懂事,我就不必这么累了。”吃人的嘴软,脸色也好了许多。“待会儿送茶点去小郡主那儿,什么话都别说知道吗?把东西搁著就回来。” “听说小郡主很刁蛮,这是真的吗?”招弟乘机打采。 总管瞪她一眼,“怎么可以在背後说主子的坏话?”话是这么说,不过脸色并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总之你自己机灵一点,不然我这总管也救不了你。” “是,总管,我会小心伺候的。” ※※※※※※※※ 端著备妥的茶点,在途中还不小心转错了弯,在王府里迷路,恐怕她是第一个,最後总算来到小郡主居住的院落,才踏上楼前的石阶,敞开的房门内便传出了对话声,而且还说到某人的名字,让招弟本能的驻足。 “燕七,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都不笑?”那是个听来有些稚嫩的姑娘嗓音,应该就是小郡主明珠,此时的口气半是讨好半是质问。“我喜欢看你笑。” 接著响起的男性嗓音是招弟熟悉的。 “为什么非要在下笑不可?” 小郡主马上跋扈的嗔叫,“我要你笑就笑,还要问为什么吗?” “可是在下的娘子不喜欢,所以在下不能笑。”燕七的回答让在外头的招弟不禁泛出微笑,不过小郡主接下来的话让她真想冲进去骂人。 “那你就休了她。”她说得很理所当然。“你是她的相公,照理说应该是她听你的才对,女人本来就不该干涉男人的事,她这是把了七出中的多言,你可以把她休了。” 招弟脸色一凛,心想这位小郡主还真够狠。 “她是我的娘子,相公听娘子的话本来就是应该的。”屋里的燕七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说。“郡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下要出去巡逻了。” 她娇嗔的制止。“有端木统领在,不会有事的,燕七,你陪我多聊聊嘛!人家一个人好闷。” 身边那么多婢女伺候,不会去找她们聊,干啥找我相公? 招弟忿忿的瞪著屋内,原来这位小郡主在肖想她的相公。根据打听的结果,她的年纪只比自己小一岁,可是听她说话的口气,还真是幼稚得可以,仗著自己的身分,光明正大抢别人的男人,可一点都不害臊。 “总管有特别叮嘱过在下了,为了两位郡主的名节,要在下不能随便靠近,所以……” 小郡主坚持不放人。“这事我自会跟总管说,燕七,你坐下来嘛!我已经让人去准备茶点了,怎么这么久还没送来?春兰,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郡主。”婢女速速出去。 燕七双手背在身後,始终和她保持距离。“郡主,在下真的得走了。” “再等一会儿,茶点马上就送来了。”小郡主娇蛮的性子又起,刻意刁难。“不然你先笑一个给我看,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走。” 还没开口,门外的招弟就随著春兰进屋了。 “娘子!”燕七先是讶异,接著开心的走了过去。 招弟横睨他一眼,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回去再跟你算帐”。“郡主,你要的茶点送来了,请慢用。” “你就是燕七的娘子?”小郡主万万没想到长相俊逸好看的燕七会娶个五官毫不出色的女子为妻。 “是,郡主。”用眼角偷觑了下,确实长得美丽娇贵,任何女子和她相比都会为之黯然失色,不过招弟可不是那种会自卑的人。 想不到话才说完,就见小郡主右袖一挥,故意将招弟才要搁下的托盘全都扫到地上,藉机给她一个下马威。 “啊!”没有提防到对方会有这种举动,没有及时避开,东西翻倒在桌上,招弟的手背还被热茶给泼到,霎时红了一片。 燕七冲上去,查看她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怎么会痛呢?像她这种身分卑贱的奴才,各个都是皮厚肉粗,烫一下也不会死掉……” 才说到这里,燕七眼神变了,总是扬著浅笑的脸庞在转瞬间化成了鬼,看到这副模样的招弟在心中大喊不妙,顾不得自己的手背得赶紧冲水,伸手要抓住他,却已经扑了个空。 连眼皮都还来不及眨,坐在原位上的小郡主完全吓呆了,咽喉被人凶暴的掐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从来没人胆敢这样对待她,只见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红唇也张成圆O形。 “哇啊!”婢女见状,惊声尖叫。 招弟也在同一时间撞翻了圆凳,由後头紧紧抱住他,失声大叫,“相公,不要杀她!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千万不要杀她。” 婢女还在尖叫。“啊~~” “不要叫!”她偏头斥喝。“相公,你冷静一点,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郡主,是皇亲国戚,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图像被人贴在大街小巷,一辈子只能不断的东躲西逃。相公,你听到没有?不要杀她。” 她不管被杀的人是该杀还是无辜,值不值得同情、可怜,她只是个自私的女子,只关心他们两人的未来,别人的死活干她屁事,若是这位小郡主就这么死了,宁王爷绝不会放过他们,到时铁定永无宁日。 “相公,快点放手。”招弟叫到声音破了。 或许是招弟箍住他身躯的那两条手臂,几乎快折断他才刚痊愈的肋骨,适时找回他的神志,也或许是她的叫声,终於让燕七听见,片刻之後,他放手了。 一能够呼吸,小郡主早就惊白了脸,不断咳嗽。 “咳咳……你……你……咳……” “郡主,你没事吧?”婢女这才上前,帮她拍著背。 招弟将他拉开一段距离。“你快吓死我了。” “她居然敢伤害你,我不能原谅她。”燕七脸上还残留著狠戾,握紧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语。 她眼圈泛出泪光,有说不出的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人为她这么做,真的好窝心,可是这么一来宁王府大概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们走吧!快点离开这里。” 燕七一脸歉然。“都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娘子。” “没关系,这不能怪你。”她说。 也吓得面无血色的婢女抖著音问道:“郡主,要不要奴婢去叫人?” “你给我闭嘴!”小郡主似乎嫌她多管闲事,才刚顺过气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反常的亢奋。 “燕七,你刚刚那一招叫作什么?看起来好厉害,而且动作快得吓人,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三条黑线从招弟的额际冒了出来。 这位小郡主是脑袋不正常,还是花痴? 燕七也有同样的感觉。 夫妻俩背对著门,一步步的後退。 “燕七,你快像刚刚那样再来一次!”她兴奋莫名的走向他。“随便你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两人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同时转头夺门而出。 ※※※※※※※※ 还以为这下会被赶出宁王府,想不到小郡主反而对燕七更感兴趣了,一天到晚缠著他。招弟实在想不通,这些身分尊贵的人物是怎么回事?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所以想要来点刺激的生活? “招弟!招弟!” 听到总管的叫声,她真想跑去躲起来。 “总管找我?”笑得有些牵强。 总管顺手捻了一块白糖桂花云片糕,飞快的住口里塞,忙了一天,只有在这时候才有空偷吃东西。 一杯热茶适时的瑞到他面前。“总管请用。” “好、好。”其他婢女真该多跟她学学,稍稍满足了口腹之欲後,他才开口说出来意。“招弟,郡主请你过去一趟。” 她就知道没好事。“小郡主找我做什么?是点心不合胃口吗?” “不是小郡主,是大郡主。” “大郡主?”招弟一愣。 总管告诉她别怕。“大郡主只是想看看这阵子做了那么多好吃的糕点的人,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所以要你过去。”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是小郡主又想找她麻烦。 他再三叮咛。“你去见大郡主,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该说的就别说,还有不管大郡主对你做了什么,可别反抗,免得惹祸上身。” 招弟苦笑一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总管一次说完好了。” “总之你放机灵点就是了。”他说。 有说等於没说,她撇了撇唇思忖。 “是,总管。” 第七章 反正人都来了,只有见机行事了。 招弟在经过通报後,被服侍大郡主的婢女引进房内,觎见主座上坐著一名约莫十六、七岁,长相高贵明艳,神态却清冷,像尊玉雕的美人,大概就是大郡主润华。 招弟这一阵子从其他婢女口中听见,王爷深怕遭到太子报复,有意将长女送进太子殿。天底下就是有这种卖女求荣的爹,为了保住性命和好不容易争来的爵位,啥事都干得出来,真是令人不齿,宁王爷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奴婢见过大郡主。”她依礼敛裙道。 大郡主淡淡的将美眸瞥向她,从头到脚看过一遍。“你就是招弟?” “是,大郡主。” 再细细打量她一次。“听说这阵子王府里的糕饼点心都是出自你的手?” “奴婢只是对这些东西有兴趣,学过几年而已。”招弟谦卑的说。 她轻吟一声,“才不过学了几年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多谢大郡主夸奖。” “听说你已经成亲了?” 招弟垂下螓首,眉心微蹙,“是,大郡主。”该不会连她也喜欢燕七吧?嫁个太受欢迎的相公还真麻烦。 “他对你好吗?”大郡主又问。 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招弟还是谨慎的回答。“相公待我很好。” “那就好,坐下来说话吧!” “奴婢不敢。”礼多必有诈。 大郡主横她一眼,“要你坐下就坐下。” “呃,是,谢大郡主。” 招弟有些惴惴不安的落坐,感觉到大郡主的视线,只得露出朴实单纯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傻姑娘。 她难得纡尊降贵的对个奴婢微笑。“对了,你是哪里人?” “奴婢从小就不知道亲生爹娘是谁,所以四处流浪,招弟这名字也是收养我的爹娘取的。”她真假掺半的说。 “原来如此,想必吃了不少苦。”大郡主口气比想像中温和,而且赞赏有加。 “你做的每一样糕点都很合我的口味,看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手艺,就连王府里的厨子都得多跟你学一学。” 有些受宠若惊的招弟一迳的傻笑。“大郡主把奴婢说得太好了,只要大郡主喜欢吃,奴婢再辛苦也是应该的。” 她冷艳的脸庞笑意略深。“你真会说话。” “奴婢说的是真的。” 大郡主很自然的执起她的小手,感觉到上头长出的粗茧。“瞧你这只手,不知干过多少粗活,真是可怜。” “虽然日子难过,但是奴婢也已经熬过来了。”招弟不便把手抽回来,只得任她握著。“不过还是谢谢大郡主关心。” 另一只玉手抬起,轻轻拍著招弟的手背,“往後你就待在王府里,只管做你的糕饼点心,吃穿都不用愁。” 招弟怪异的瞪著自己的手,幸好大郡主是女子,不然她早就给对方难看了。“那奴婢就先代替相公谢过大郡主。”看来这位大郡主还真是外冷内热,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走了眼。 清艳的眉心微微一皱,“对了,你还有个相公,听说他的武功似乎不弱,连端木统领都败下阵来。” “还好,他也就只有那么点本事。”她用妻以夫为贵的口吻说。 “再怎么说,男人都是粗鲁傲慢、不懂体贴。”大郡主流露出—丝鄙夷的神色,轻抚著她的手背,像是万般怜爱。“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要跟我说,不要往肚里吞。” 招弟怔了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呃,是。”是她的错觉吗? 她还是执著招弟的小手,又拍又抚,仿佛爱不释手。“以後每天未时,你都来这儿陪我用茶点,也可以顺便跟我聊聊王府外头有什么好玩的。” “只要大郡主不嫌弃,奴婢当然愿意。”招弟不著痕迹的把手缩了回去,因为大郡主抚摸的动作让她有些毛毛的。“那奴婢回去干活了。” 大郡主扬了下玉手,“去吧!” “奴婢告退。” 在回程的路上,招弟瞪著刚刚被大郡主拍抚的小手,还是感觉不太对劲,只不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 因为燕七又抽到下下签,轮到晚间巡逻,用过晚膳就得到隔日卯时才能歇息,招弟特地跟厨子偷要了一份专门做给王爷吃的菜肴,全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吃不到的菜色。 由於厨子也想学制作糕饼的功夫,来讨好王妃和两位郡主,而她一向不会让自己吃亏,当然也不能白教,所以跟他达成协议。 “好吃吗?” 燕七吃得狼吞虎咽。“嗯、嗯。” “吃慢一点,我又不会跟你抢。”知道他食量大,所以早就先吃过了。“这两天小郡主有再缠著你吗?” 他捶著胸口,把满嘴的菜吞了下去。“反正我看到她来就跑,她也拿我没办法,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姑娘,还是娘子最好了。” “你才知道。”招弟嗔道:“你就是打著灯笼也找不到比我更会精打细算的妻子了,等我们攒够了银子就离开宁王府,到乡下买一间屋子,然後做点小买卖,我想求个温饱应该没问题。” “我都听娘子的。”他讨好的说。 招弟扬了扬眉,“当然得听我的才行。” “娘子,今晚的菜真好吃。”燕七满足的按著肚皮说。 她得意的笑了笑,“这还用说,这几道菜可都是王爷才吃得到的,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才弄到手。” “真的吗?”他崇拜的五体投地。“你好厉害,不愧是我的娘子。” “呵呵,以前有个算命的说我是旺夫命,而且是先苦後甘,说得可是一点都不假,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带著银子跑了,才不管你死活。”招弟这下可拽了,乘机耀武扬威一下。 燕七赶紧偎了过来,楚楚可怜的倚在她胸口,“娘子,你千万不要丢下我,我会乖乖听话,不看其他姑娘一眼,也不随便乱笑,你不要弃我而去。” 噗哧一笑,推了下他的额头。“好了,还要不要再吃千层酥?” “要!” “你还真会吃。”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就很有成就感。 等燕七真的吃不下了,这才将油滋滋的手指洗了乾净,回头见招弟托著两腮发呆,随口问道:“娘子,你在想什么?” 招弟看了看他,然後招手,要他坐下。 “怎么了?” 待他坐定,招弟把他的左手抓过来,然後模仿大郡主的动作,在他的大掌上又是轻拍,又是抚摸。“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挺舒服的。”他笑嘻嘻的说。 横睨一眼,“认真点!” “是。”燕七轻咳一下,先是正经的体会,最後还是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娘子,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她好气又好笑。“谁在挑逗你?” “不然你这样摸我,搞得我心痒痒的。” “是吗?” 燕七顺势搂住她,目光转黯。“离亥时还有点时间,如果你想要的话,为夫的可以舍命陪娘子。” “呿!”招弟双颊绯红,娇啐一口。“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不知道哪里怪。这两、三天,大郡主都要我去陪她喝茶聊天,不过她老是喜欢抓著我的手,然後这样拍一拍,又这样摸一摸……算了,大概是我想太多了。” 他俊目霎时眯起,“你是说大郡主抓著你的手,然後东摸西摸?” “什么东摸西摸?真是难听。” “不然是怎样?”燕七索性也抓过她的小手,用自己的双手上下包覆住,然後又拍又摸。“是不是像这样子?还有呢?只摸到这里,还有再上面些吗?” 招弟愣愣的点头。“就到手腕。” “这里?” “嗯。”她说。 他脸色登时整个绿了,大吃飞醋。“还嗯,你怎么可以让她乱摸你的小手?你对得起我这个相公吗?” “你在说什么?大郡主是个女的,摸两下又不会怎样?”招弟悻悻的回道。 燕七决定偶尔也要展现夫纲。“女的也不行,谁晓得她存什么心,你的小手只有我能摸。” “你也拜托一下,如果对方是男的,我当然不会让他碰一根寒毛,可是大郡主是女的,她又能对我怎样?”她有些火了。 “女的就不能对你怎样吗?”他冲口而出。 她小脸一怔,似乎想到什么了。“呃,说的也是,以前收养过我的方老爷就是有玩弄娈童的癖好,男的都可以跟男的,女的当然也能跟女的。” 说完,夫妻俩顿时面面相觑。 这对姊妹是有什么毛病? 一个像花痴,一个有同性之好,都同样可怕。这座宁王府看似奢华富丽,却是什么狗皮倒灶的事都有,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我们还是快一点离开宁王府。”这回换燕七说。 招弟脸色有些发白。“好,再多的银子我也不要了。”她终於想通了,原来心里一直感觉毛毛、怪怪的原因是这个。 “你快去收拾行李……”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头响起尖锐的哨音。 “发生什么事了?” 他迅速打开一条门缝,听见远处人声开始吵杂。 “有刺客!” ※※※※※※※※ “太危险了,你不要跟出来。” 燕七将她护在身後,就怕她遭到池鱼之殃。 越过他的肩头,招弟看著前院正打得如火如荼的紧张场面。 “那两个蒙面黑衣人好像功夫挺高的。”几个王府侍卫已经横卧在地,连她这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战况如何。 他沉默片刻。“是燕三和燕四。” “什么?!”招弟心头一凛。 燕七脸上倒是看不出半点震惊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虽然我们彼此不认得对方的长相,但是看他们的武功路数,一眼就分辨得出。义父这次派他们来,只是想先试探宁王府的防守。” “怎么会是他们?”她登时慌了手脚,紧扒住燕七。“你千万不要出去,万一让他们认出你,知道你没死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点我也明白。”义父知道他没死,就会逼他回去,继续过著杀人舔血的日子。“可是我能不出手吗?” “那该怎么办?”招弟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是这一刻她宁可不要银子也要燕七平安。 招弟陡地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自己居然可以连银子都不要!她赫然明白一件事,原来燕七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是无可取代的了。 燕七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想只能碰碰运气了。” 夫妻俩同时看向不远处的“战场”,两个蒙面黑衣人简直像如入无人之地,手上的长剑不断挥舞著,不时看到一条手臂、一只腿躺在地上,还有头颅飞到半空中,更别说惨叫声此起彼落了。 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府侍卫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大概只有在战场上才有可能看过,全都吓得面无血色,能躲就躲、能跑就胞,眼看就连王府另外聘请的保镳都要抵挡不住了,这下可把躲在梁柱後头直打哆嗦的王爷气得直跳脚,嚷著要他们全都滚出去。 她呐呐的问:“你真的确定?” “试试看了。”燕七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招弟紧张的抓著他的手臂,“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将右手藏在腰後,举起左手,决定赌一赌。“我会用这只手,应该可以暂时瞒过去,你也要躲好。” 於是,招弟满眼忧心的看著他拾起地上的长剑,跃进激烈的打斗之中。 才看了一会儿,她就比当事者还要紧张。 “小心後面……啊!”远远的看到燕七险险的避过一掌,她顿时捏了把冷汗。 “那个姓端木的到底在干啥?抢什么抢……相公,不要管他……小心!”招弟觉得自己快要心脏无力。 “招弟,你还在这儿做什么?太危险了,我们快躲到屋里去。”银杏一把就将她往屋里拉。“你家相公不会有事的。” 她在被拖走之前,瞥见端木鸿因为太轻敌,差点命丧黄泉,是燕七替他挡开那致命的一击。 招弟承认自己是个很会记恨的人,敢让她的相公涉险,这笔帐她会牢牢记住。 ※※※※※※※※ 混战结束。 两名蒙面黑衣人来去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哀号的叫声。 十几具侍卫的尸体被抬了出去,伤者则是紧急送回房间,请了大夫来医治。 此时整座宁王府的气氛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据说王妃还被吓晕,醒来後嚷著要进宫请皇后作主;小郡主则是任性的大吵大闹,非要燕七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不可;大郡主则差人来说想吃黄松糕,要她弄好亲自送过去。 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只想著吃?真是猜不透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到底在想些什么。 招弟在厅外来回踱步,当她瞥见燕七从偏厅出来,便忧心忡忡的上前。“怎么样?王爷有没有责怪你?”有这么多人在,却还是让那两名刺客给跑了,据说让王爷很不高兴。 “没事。”他笑呵呵的说。 她可不会被那张状若无事的笑脸给骗了。“我看这份差事不要干了,我们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反正工作再找就有了。”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多揽一点银子,将来好自己买屋,做个小生意?”燕七打趣的问。 白他一眼,这才略带羞涩的坦白。“银子再多,也没有你重要。”她总算承认自己的心向著他了,银子再赚就有,可是相公只有一个。 燕七眼光不由得泛柔,悄悄的握住她的小手,与她手指交缠,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好了,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招弟抽回小手,红著脸嗔道。 他咧开两排白牙,“娘子,在我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本来就是应该这样,要是没有我这个娘子,谁帮你张罗吃的。”对於这点她可是大言不惭。“要对我更好知道吗?” “是,娘子。”燕七笑得好甜。 说到这里,就见端木鸿也同样步出了偏厅,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一下,一派傲慢的越过两人身边就要走。 “唉!就是有些人明明本事不够,却偏爱逞强,怕别人抢去自己的风头。”招弟看到他就有满肚子的气。“还得劳驾别人去救,最後居然连个道谢也不会说,这种人会有多大的出息,我真的很怀疑。” 端木鸿可不是傻瓜,当然听得出她在讽刺谁,马上停下脚步,冷硬的回头。 “你说什么?” 她假笑,“还要我再重复一逼吗?” “你!”他为之气结。 招弟不跟他客气。“要什么功劳你尽管拿去,不过别害我家相公为了救你而赔上一条宝贵的性命,那多冤枉。” “燕七,管好你的妻子,免得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惹祸上身。”端木鸿眼底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神色。“还有你明明不是左撇子,为什么坚持要使用左手?昨晚和那两名刺客对打时,似乎也诸多保留,其中有什么样的原因,我想王爷应该会很想知道才对。” 只要把责任推到燕七身上,他的职位就可以保住了。 燕七没有因为他的咄咄逼人而慌了手脚。“如果端木统领怀疑什么的奇+shu$网收集整理话,尽管去向王爷禀告,我们夫妻随时可以离开。” 瞅著他的笑脸,仿佛无所忌惮,让端木鸿脸色更为阴沉,忽尔又笑了,笑得有些邪门。 “对了,前两天我得知了个消息,听说万安县出了件命案,死者是从事米粮买卖的赵老爷,被人发现死在养女的房间,隔天赵家的人到官府报案,说那位养女勾结外人企图抢劫,被赵老爷发现才杀人灭口,逃走前还被个奴才瞧见……”他口气顿了顿,审视著招弟的神情,想找出蛛丝马迹。 招弟不动声色的问:“你想说什么?” “他们的外型和年纪都和你们夫妻俩相当吻合,所以我不禁要怀疑是不是和你们有关连。”端木鸿城府极深的笑说。 哼!她可不是被人吓大的。“端木统领要是怀疑,大可以去查。” 他冷冷哼笑,“我会查清楚的。”说完便拂袖而去。 见端木鸿走远,招弟这才敢露出忐忑的表情。 “相公,他已经在怀疑我们了,看来宁王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燕七轻声安慰她,“我会另外找份工作,不会让你吃苦的。” “吃苦我倒是不怕,只是不喜欢东躲西藏的过日子,不过我相信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她说。 ※※※※※※※※ 当天晚上 “嗯……再来一次……娘子你好棒……我还要。”有些暧昧不明的呻吟回响在寝室之内。 招弟小脸微微的涨红,娇声低斥,“你不要叫那种声音好不好?只不过掏个耳朵,有必要发出这种怪声吗?” “可是真的好舒服嘛!”燕七将头搁在招弟的大腿上,享受著妻子的服侍。“另外一边也要掏。” 她又好气又好笑,任由他撒娇。“知道了,换边。” 燕七乖乖的换了个边躺,再度把头颅搁在她的大腿上头,唇角扬得好高。“娘子,你对我真好。” “那是因为你是我相公,换作别人,门儿都没有。”招弟拿著掏耳棒,细心的帮他清理耳垢。“听说今天一早王爷就把大郡主送进太子殿了。” 昨晚发生的事把王爷吓得魂飞魄散,就算要他把老婆、小妾和女儿都送人,他恐怕都会迫不及待的点头答应,真有出息。 他通体舒畅的轻吟,“嗯,再掏进去一点。” “不要乱动。”她轻斥,“我想了很久,明天一早我们就向总管辞工,拿了这个月的薪俸就不要再干了,马上离开京城,不然那个姓端木的绝对会公报私仇,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嗯,我都听娘子的。”他闭著眼皮轻喃。 招弟不知想到什么,停下掏弄的动作。“只是我们要去哪里呢?你说往北走好不好?虽然气候冷了一点,可是离万安县和京城是越远越好。” “娘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燕七可是坚守妇唱夫随的真理。 她点了点螓首,“好,那就这么办。” 扬得高高的嘴角依旧不变。“娘子……” “啥事?” 燕七还是闭著眼皮。“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後遇到什么危险,我不能再陪著你,相信你就算是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什么意思?”招弟怔怔的问。“什么万一?” 他酒窝笑得好深。“没什么。” 招弟可不信,硬是把他的头颅转正,然後自己也俯下小脸,和他面对面,“给我说清楚,不然今晚就别想在床上睡。” “娘子……” “撒娇也没用。”她讨厌说话不清不楚。 笑容掺著淡淡的苦涩,将心底的担忧说出口。 “昨晚义父派燕三和燕四来宁王府只是来警告而已,就是希望宁王府能再加强戒备,这是义父一贯的作风,防守越严密,他就越兴奋,杀的人越多,也就越高兴。” 她啐了一口,“他简直是个疯子!” “没错,他是疯子。”燕七自己也承认。“所以我没猜错的话,这两天就会有事发生,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她提心吊胆的说。 燕七翻身坐起。“娘子,如果真的遇上义父,你尽管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管我。” “你在说什么?你想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吗?”招弟气急攻心,抡起粉拳住他胸口不停捶打。“你敢这么做就试试看!我不想这么快就当寡妇……” 他将她拉进怀中搂住,止住她的怒火。 招弟也回拥著他,泪水含在眼眶中。“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们现在就走,薪俸也不要了。” “娘子……”燕七何尝舍得离开她。 “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们马上就走。”招弟愤恨不平的跳下卧榻,开始打包。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我们?我就不信这个邪……” 原本想上前安慰她两句的燕七陡地身躯僵住,缓缓的将脸侧向门外。 “已经太迟了。” 她旋过身,“什么?” “他们已经来了!” 第八章 大家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回过神,想不到相隔不到一天,噩梦又降临了。 宁王府内的奴才、婢女惊慌失色的四处逃窜,只顾著自己逃命,哪还管得了王子的安危,所有的人乱成一团。 “相公,我们也赶快离开这里。”将包袱斜绑在身上,招弟紧捉著燕七的手掌,半刻也不肯放。 燕七则是护著她往前开路,免得她被撞倒了。 “燕七!燕七!”娇嫩的惊喊随著人影扑了过来。“你要救我!没有人要保护我,你一定要救我。”那些平常对她唯唯诺诺的奴才全都跑得不见人影,丢下她一个人,真的吓到她了。 被她这么一撞,招弟险些摔倒。 “娘子!”他想去扶她,可是巴住自己的那具娇软身躯硬是不放。“小郡主,你放开我。娘子,你没事吧?”燕七挪出一条手臂来拉她。 招弟总算站稳脚步,小脸气冲冲的上前,“王府侍卫那么多,你干啥非找我相公不可?端木统领呢?” “我就是要燕七保护我。”小郡主霸道的大喊,“燕七,我答应当你的娘子,所以你要保护我。” 他避嫌的想挣开她。“我已经有娘子了。” 小郡主才不管这么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当你的娘子,你快把这个丑八怪休了,你娶了我就可以当郡主驸马了。” “什么?”招弟脸颊抽搐,哭笑不得。 反倒是燕七生气了。“我娘子才不是丑八怪,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你走开啦!我才不要你当我的娘子。”说著,硬是将哇哇大叫的小郡主从身上扒开,除了招弟以外,其他女人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娘子,我们走!” 虽然是在逃命,不过招弟的心却好温暖。 “不要丢下我,谁来救我。”小郡主坐倒在地上叫喊。 燕七没有理她,拉著招弟往後院的方向狂奔。 “相公,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扔下我,知道吗?”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冷不防的,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紧握了下她的小手,像是在回答她。 跑了几条穿廊,不时还得闪避像无头苍蝇般乱跑的奴仆,唯恐两人被冲散了,他的手抓握得好紧好紧。 “……燕七!” 不知打哪儿发出的轻唤,陡地震住燕七的步伐。 那是个让他作了二十年噩梦的阴柔嗓音,他是绝不会听错的。 即便在吵杂尖叫声中,那声音依旧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打从心底发冷。 见他突然不跑了,招弟狐疑的停下来,觑见他刷白的脸色。 “怎么了?” ※※※※※※※※ “燕七。” 来自冥界的声音再度响起。 燕七僵硬的站在原地,全身开始不自主的颤抖。 “相公?”招弟不明所以,不过当她感觉到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掌不住的颤动,让她有所警觉,旋即回头。 那应该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脸型瘦长,嘴唇红润,皮肤更是白皙光洁,让他显得年轻不少。只见他脸上挂著一道诡魅的笑意,一面把玩著拇指上的羊脂白玉斑指,莫名的,招弟也打了个寒颤。 他笑得好和善。“燕七,见到义父怎么不叫人呢?义父是这样教你的吗?” 义父?! 招弟悚然大惊的挽紧燕七的手臂。“相公,我们快走!”原来他就是让燕七害怕的疯子。 “走?要走去哪里?”义父轻笑的问。 她逞强的顶嘴。“随便哪里都好,只要那个地方没有你。” “呵呵,我的燕七是个好孩子,只听我这个义父的话。”他跨前一步,笑睇著背对自己的义子。“燕七,还不快过来见过义父?” 就见燕七发抖著,慢吞吞的转过身。 “义、义父。” “好孩子,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义父呢?”义父口气虽然不重,却让人头皮发麻。“真是让义父伤心。” 挤出一抹饱含惧怕的笑,“燕七错了,请义父原谅。” “相公,你根本不需要再听他的话,我们走。”招弟感受到他那种来自根深蒂固,长久累积下来的恐惧,急得想把他拖走。 义父笑眯了眼,“你叫燕七什么?”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燕七下意识的将招弟揽到身後。“我跟义父走,但是请义父放过她,让她走。” “相公。”招弟想要开口抗议。 燕七眼底盛满惊恐,“听我一次!” “可是……” 他呵呵的低笑著,“燕七,才在外头待没多久,你就懂得跟义父谈条件,义父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如果她是你的妻子,那也是义父的媳妇儿了,都是自己人,义父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义父,请您不要伤害她,您要我干什么都行。”燕七无法想像他会用什么方式来凌虐招弟。“请您放她走。” 招弟也同样不想让他再被控制,成为杀人工具。“你这个疯子,难道你没看到你的周围都是来向你索命的冤魂?像你这种人会不得好死!” “娘子,不要说了!你走!” 她坚决的摇头。“要走一起走!” “真是夫妻情深,令人动容。”义父哼笑著说。 招弟一脸嘲弄,“我看你是在嫉妒我们,凭你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大概没有女人看得上眼。” 他眼底射出两道冷芒,“燕七,你娶的媳妇儿还真是伶牙俐齿。” “义父,我答应跟您回去,请您不要为难她。”燕七冷汗涔涔的乞求。 “放了她可以。”他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马上杀几个人让义父瞧瞧你的功夫有没有退步。” 燕七的右手蓦地握成拳状,不停抖动。 “不肯吗?”义父笑觑著问。 就在这当口,一男一女相偕往这边逃来。 “燕大哥、招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死光了,快点逃啊!”彩云哭得满脸,哽咽的叫道。“宝哥,我们快走。” 跟在她身边的也是王府侍卫,到了最後却只能贪生怕死的选择逃命。 义父脸色一凝,“杀了他们!” “不要!”招弟失声惊呼。 仿佛被下了咒,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燕七根本抗拒不了他的指令,也或许是想保护招弟,於是在招弟的叫声中快如闪电的出手,一瞬间捆住那名叫宝哥的王府侍卫的咽喉…… “喀”的一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对方的性命。 “啊!”彩云瞥见未婚夫两眼翻白,颓然倒地,放声尖叫,可是叫声没有持续太久便轮到她了。 招弟在彩云跟著断气之後,扑上去想唤醒他。“相公!” 凶狠冰冷的目光掠向她,还来不及消褪…… “吓!”燕七倒抽口凉气,几乎在瞥见她的第一眼倏地清醒过来。 她喉头一梗,“为什么?为什么要听他的?” “娘子,我求你不要管我,快点走。”他知道自己根本逃不了,只要在义父面前,他就像是回到幼年的自己,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现在只求招弟能够平安脱困。 义父阴沉著脸,不再有任何笑意。 不期然的,一抹黑影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同样是个蒙面黑衣人。 “都解决了?” 那人冷漠的回答,“是,义父。” “替义父杀了那个女人。”他说。 燕七不由得大惊失色,“义父,你答应要放她走的!” “凡是会破坏我们父子感情的绊脚石都得除去。燕大,杀了她!”他命令年纪最长的义子。 他往前一站。“是,义父。” 燕大是他们这些义兄弟之中功夫最高的,燕七不敢小觎他的能耐。“娘子,你躲在我後面。” “相公,你要小心。”招弟心急如焚的说。 话声方落,两人已经使出拿手本事,和对方缠斗起来。 像是隔山观虎斗,只差没有茶点伺候,义父噙著邪恶的笑意看著两名义子拚个你死我活,活像那是他毕生最大的乐趣。 一个鹞子翻身,燕七险险的闪过当头劈来的一掌。 招弟揪著一颗心,差点喊出声来。 “不要过来!”他分神叫道。 在她瞠圆的杏眼注视之下,他转守为攻,呈爪状的五指袭向燕大的咽喉…… 早就对燕七的武功路数了若指掌,燕大轻而易举的捉住他的右手手腕,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整条手臂分筋错骨…… 燕七下颚抽紧,脸冒冷汗,逸出细微的呻吟,“呃……” “快走!”黑色面罩上的黑瞳强烈收缩。 闻言,他微微怔住,以为自己因为过於痛楚而产生幻觉。 原本寒冰似的黑瞳倏地绽出炯光,朝燕七的胸口击出一掌。 “噗!”鲜血登时呕了出来。 她满脸惊骇的奔上前,“相公!” “走!”燕大低喝。 不再犹豫,燕七用完好的左臂搂住招弟,腾空—跃,几个起落,用尽所有的力气翻墙而出。 ※※※※※※※※ 漆黑的京城大街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男一女的身影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的往前跑,脚下冷不防的一个踉跄,女的低叫一声,眼看就要仆倒。 “娘子?!”燕七换个角度,让她跌在自己身上,才不会受伤。 招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不要紧……继续……不要、要停下……来。”她好怕被追上,那必定准死无疑。 “你跑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用左手拉起她说。 她摇著螓首。“真的不用了。相公,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刚才挨了一掌受伤了?”那虚弱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似的,小手连忙在他的胸口上摸索的问道。 燕七扯动没有血色的嘴唇,不过笑得不太成功。“燕大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我还捱得住。” “可是你流了好多的汗。”招弟掏出手巾替他擦脸,原本不赞成休息,可见他状况不对,开始担心起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喘口气,然後再合计合计,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然这样乱跑也不是办法。” 她打量了下四周,相中了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後门,彼此扶持的挨著门边坐下。“相公,你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一会儿,我们跑了那么远,他们要追来早就到了。” 见他直冒冷汗,招弟又心急又心疼。“你怎么样了?要是难受就说出来,不要再硬撑,我不会因为你喊痛就骂你。”那个疯子应该被千刀万剐,死後下十八层地狱。 牵动唇角,露出深深的酒窝。“娘子,我现在只想吃一样东西。” “你想吃什么?”招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燕七露出垂涎的口吻。“我想吃你做的松子枣泥麻饼。” “松子枣泥麻饼……你干啥要吃这么麻烦的东西?叫我现在去哪里帮你弄?你就不能吃别的吗?”招弟一时之间悲从中来,泣不成声的臭骂他。“就只想著吃,这会儿叫我该怎么办?” 他连忙拉住她的小手求饶。“娘子,我是在跟你说笑的,不要哭,你哭我也会很难过的。” “你真坏,老是喜欢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呜呜咽咽的说。 “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燕七搂著她的肩头轻哄,转开话题。“我真的很意外燕大会违背义父的意思,偷偷放过我们。” 招弟气愤难当的娇斥,“你还叫那个疯子义父?他自己疯了不打紧,也要你们这些人跟著一起疯,我看他连禽兽都不如,一点人性也没有。” “我叫习惯了嘛!” 她强制的命令。“从现在开始给我改!” “是,娘子。”燕七唯妻是从的说。“我想燕大应该也跟我一样从噩梦中觉醒过来了,希望义父不会责罚他才好。” “别人的死活我不管,我只要你好好的。” 招弟眼泪汪汪的圈抱住他,感觉到他的左臂搂著自己,右臂始终不动,垂落在身侧,起初没想太多,主动拉起燕七的右手,却见它无力的任由她牵著,怔忡半晌,渐渐发觉不对劲。“你的手怎么会这样?握起来我看看。” 燕七淡淡一笑,“对不起,娘子,它握不起来。” “为什么?” “刚刚燕大把它废了,现在我的右臂一点感觉也没有。”既然被她发现了,他只好据实相告。 她闻言大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会难过。” 招弟好想狠狠的痛骂他一顿,可是心底疼惜的心情胜过了愤怒,她抱著那只垂软无力的手臂,真想大声的哭。 “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把它治好,要花再多的银子也没关系。” 他笑得好以妻为荣。“谢谢娘子。” “我们是夫妻,你谢什么。”招弟梗声的说。 “娘子。” “嗯?” 燕七一贯的笑吟吟。“我可以昏倒吗?” 心中大恸。“当然可以。”她气自己没早点发觉他全身都在冒冷汗,脸色比死人还白,全仰仗过人的意志力才强撑著不倒下。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的笑在颤抖,快到极限了。 招弟双眼红润,鼻头也酸了。“这还用问吗?你的娘子可厉害了,你尽管昏倒没关系,一切有我在。” “我只是要休息一下,很快就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他的眼皮缓缓落下,身体放松了。 她让他的头颅搁在自己肩头上,“那你就好好睡。” “嗯。”轻吟一声,全身的重量便压向她。 知道他真的昏过去了,招弟才纵容自己的泪水淌下来。 凝望著眼前又黑又长的街道,心头涌起一股求助无门的慌乱。 谁来救救她的相公? 她发誓以後会多做善事,不会再那么爱钱了。 谁来救救他们! ※※※※※※※※ 十个时辰後 招弟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唤醒的,饥饿让她从沉睡中徐徐的睁开眼皮,迷糊的瞪著帐顶,好半晌才惊觉到自己的怀中是空的,燕七早已不见踪影。 “相公!” 她整个人蓦地从卧榻上弹坐起来,惊动了同在房中的婢女。“你总算清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你是谁?我相公呢?他在哪里?”招弟口中嚷著就要下榻。 婢女开口安抚她。“你相公没事,正在隔壁房间休息,我家小姐已经派人请大夫来看过了,暂时不会有事。” “你家小姐?”她脑子还是空白的。 “这里是梁府,我家小姐当然就是梁府的千金了。”婢女帮她张罗好了清粥,以及几样适合她此刻身体状况的小菜。 “今天一大清早,门房在後门发现你们昏倒在外头,我家小姐就让奴才把你们安置在客房,还请了大夫……先别说这个,你应该饿了吧!快过来吃,吃完了再去看你相公也不迟。” 虽然真的很饿,可是她更关心燕七。“我想我还是先去看我相公。” “你目前有孕在身,你忍心让腹中的孩子饿肚子吗?”婢女的话成功的制止她住房外走的势子。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你、你刚刚说什么?” 笑睇著她错愕的神情,婢女再重复一次。“我说你现在是有孕在身的人,不管任何事都没有比填饱肚子来得重要,这可是大夫亲口交代的。” “我、我……”她用手心覆在小腹上,一时还无法接受。 原来她已经当娘了。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婢女搀扶著她来到桌前,等她坐下,再将盛好粥的碗筷放在她面前。“来!先吃点东西别让孩子饿著了,你相公不会不见的。” “谢谢。”招弟无法拒绝这番好意。 “你慢慢用,我待会儿再过来。”说完婢女就出去了。 招弟喝著煮得软烂的白粥,心里还是放不下燕七,可是为了孩子,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两碗。 这种心情真是奇妙,她没想到自己也有当娘的一天,轻抚著平坦的腹部,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感觉更是强烈。 现在她更不能死了,燕七也是,他们都要勇敢的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未出世的孩子。 “姊姊,你可醒来了。”门外进来一名年约十岁的小小姑娘,五官长得丰嫩秀美,头上扎著高高的束鬟,束鬟上还点缀著请专门的工匠师父用珍珠打造的发圈,一看就知道是出生富贵人家的小姐。 她微愕,“你是?” “我叫梁晚儿,是你的恩公。”小小姑娘神气活现的说。 恩公?招弟险些喷笑出来,想必她就是梁府千金了。“原来你就是救了我和相公的救命恩人,真是谢谢你。” “这不算什么啦!”梁晚儿努力抬高下巴,让自己高上几寸。“倒是你们,怎么会昏倒在我家後门呢?而且那位大哥哥还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幸好医治得早,不然他的右手就没得救了。” 招弟惊喜交织,“你是说我相公的手臂还有救?真的可以治得好?” “那是当然,我可是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来帮他治疗,要是真的不行,我还认识宫里的御医,只要我说一句话,他们就得乖乖听我的。” 她的口气恁是大,招弟只当她是童言童语,不过心里也是够感激的了。 “谢谢你,小姐,真是谢谢你。” 梁晚儿小脸上堆满笑。“姊姊不要叫我小姐,叫我晚儿吧!” “晚儿,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会记住你这份恩情的。”招弟终於懂得感恩,老天爷毕竟待她不薄。 她点了点头,“那我带你去看你相公,他已经醒了。” “真的吗?” ※※※※※※※※ “相公!”才推开门,招弟就瞥见坐在卧榻上喝药的燕七。 燕七同样激动得差点把碗打破了,旁边的婢女连忙接了过去,让他们夫妻俩好好相聚话家常。 “娘子。”他用完好的那只左臂抱住她,俊脸盈满浓浓的关切之色。“娘子,你没事吧?” “相公,你怎么样了?” “大夫说你有喜了。” “大夫说你的手臂可以治好。” “你要当娘了!” “你要当爹了!” 夫妻俩争先恐後的说出心底的话,突然同时住口,深深的凝望彼此,在心中同样浮起一个念头,那就是活著真好,只要活著就会有好事发生。 她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娘子,你怎么哭了?”燕七被她响亮的哭声给吓到。“你不要哭,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折腾你了?等他生出来,我这个当爹的会好好的训他一顿,你不要哭。” 招弟将泪颜埋在他胸口上,“我不是哭这个……我只是觉得……我们能活著真是太好了,呜哇~~” “我也这么觉得。”他感觉眼眶热热的,好像有东西要滚出来。 梁晚儿在旁边看得很新鲜。“活著就该高兴,为啥要哭?” “我娘子是喜极而泣。”燕七解释。 小脑袋瓜点了点,“原来是这样,那真的是应该哭,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昏倒在我家後门呢?而且还受了伤?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抹去颊上的泪水,“你说的没错,我们真的遇到坏人,差点就没命了。”招弟倚著燕七坐好,整理了下情绪说。 “这坏人还真残忍,差点让大哥哥变成残废。”梁晚儿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不过这阵子京城真的很不平静,听说昨晚宁王府跟两个多月前的沐王府遭到同样的灭门惨剧,府里的人几乎都死光光。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害我爹又不准我出去玩了,真是扫兴。” 燕七和招弟互觑一眼,想著同样的事。 现在那个疯子知道燕七没死,一定不会轻易放他走,万一知道他们被梁府的人救了,追到这里来,那…… 或许是即将当娘,心肠也跟著变软了,从来只替自己设想的招弟瞅著眼前活泼可爱的女娃儿,要是她就这么因他们而死,那她会永远良心不安的。 “晚儿,谢谢你救了我们夫妻俩,不过我们也不方便叨扰太久,明天我们就离开。相公,你说好不好?” 他当然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娘子说的当然好。” 梁晚儿头摇得像波浪鼓。“你们多住几天也没关系,我爹已经答应了,所以你们爱住多久都可以,这样就有人可以陪我聊天,我就不会无聊了。” 招弟略显迟疑。“可是我怕那些追我们的坏人会找上这儿来。” “我有靠山,没有人敢动梁府的。”她有些嚣张的炫耀。 “靠山?” 她笑弯了红唇,既孩子气又霸道的说:“没错,所以你们安心住下来吧!不然等姊姊生了小娃娃再走也可以,我想跟小娃娃玩,好,就这么决定了。” 燕七和招弟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却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了。 终章 数日之後 满眼柔情的凝睇妻子的睡脸,见她睡得很熟,连他起身都没有醒来,燕七真是内疚,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硬赖著她,她或许会过得比现在好,不用跟著自己逃命。 可是他若没有了她、失去了她,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独自活下去,何况她腹中有了他们的骨肉。 燕七在心中对天发誓,绝对要好好保护他们母子,不能让未出世的孩子跟自己一样,变成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帮她盖好被子,燕七套上靴子到房外透气。 义父一向神通广大,不用多久便会找到这里来了,他上下抚摸著依然没有知觉的右臂,虽然大夫说慢慢就会恢复正常,可是在燕七的内心却不希望它痊愈,这么一来,就不必担心又会杀人了。 他只想当个普通人。 不期然的,空气中的轻微振动惊动了沉溺在心事中的燕七。 换作以前的他,早就发现对方的行踪,也只能庆幸来人没有敌意,不然他早就死在对方的手上。 霍地旋身,仰头迎视站在屋檐上的高大剪影,虽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不过他心中有数。 “燕大?”他敛去所有的笑意。 高大身影不动如山。 燕七屏息以待。“奇+shu$网收集整理义父又派你来杀我吗?” “他死了。”浑厚低哑的声音传来。 他著实一愣,“什么?” “他已经死了。”燕大漠然的说。 “怎么死的?” “我杀了他。” 这个答案让他整个人呆住了。 不待燕七再度开口,高大身影已然纵身离去。 原来他是专程来通知自己。 “死了?义父真的死了?”他感觉恍如隔世,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他真的死了……呵呵……他终於死了。” 温热的液体不断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燕七又哭又笑,无法停止。 像是要流尽这二十年来的泪水。 他终於可以脱离这场可怕的梦魇了。 终於可以醒过来了。 “相公,你怎么起来了?是睡不著吗?”半夜醒来不见枕边人的影子,招弟连忙出来找人。“三更半夜的,你在外头做什么?” “娘子。”燕七激动莫名的抱住她。 从来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招弟以为出了什么事。“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势恶化了?胸口很痛吗?” “不是,是义父……义父他……” 招弟摆出凶巴巴的样子。“他在哪里?他找上门了是不是?好!我们跟他拚了,绝对不许他伤害梁家任何一个人。” “他死了!”他终於说出口,证明自己不是在作梦。“义父他死了。燕大刚才特地来告诉我……我以为这一生都摆脱不了他。” 看著他又哭又笑,她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後你再也不用受他威胁,痛就喊痛,想哭就哭,不会再有人逼著你去杀人,也不会再被责罚了。” “娘子,这是真实的对不对?我不是在作梦?” “当然不是作梦。” 燕七眨著泪光盈盈的俊目,“可是我还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这一定是梦对不对?”因为太突然了。 “真的吗?”她伸出两指往他的脸颊上用力一掐。“痛不痛?” 他还不知死活的傻笑。“痛。” “看你的表情好像还不够痛的样子。”招弟接著往他的手臂上掐去。“痛觉有没有比较强一点?” “有。”他僵笑的点头。 招弟霎时伸手往他的腰际掐去。 “哇啊!”燕七本能的瑟缩,整个人跳好几步远。“好痒。” 她挑起眉梢,“原来那里是你的弱点。”看他反应这么大,这还是头一遭,让招弟更觉得有趣好玩。 “娘子,我很怕痒的,你可以掐我、打我甚至砍我都行,就是不要搔我痒。”见招弟一脸奸笑,意图不轨,他赶紧离她远一点,以策安全。“娘子,我是跟你说真的,不是在说笑。” “我又没有要做什么。”招弟很无辜的摊开两手。 燕七一脸怕怕。“那你就不要靠过来。” “你不要跑就好。” “我要去睡了。” “我也困了。” 一片静默。 “啊……娘子……不要……” ※※※※※※※※ 穿著月白衫子,头戴锦冠的贵气青年在几名护卫暗中保护下来到梁府,因为不是头一次,府里的奴仆也知道他的身分,自然不敢阻拦。 “你们家小姐呢?” 奴才低著头,必恭必敬的回答。“回太子殿下,小姐此刻正在厨房。” “晚儿何时对厨房感兴趣了?”原来这名贵气青年便是当今太子,闻言不禁失笑的问。 “因为大概在半个月前的夜里,有对落难的夫妻昏倒在後门,小姐便将他们安顿在府内,为了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那名妻子做了许多小姐爱吃的糕饼点心,所以小姐最近都跟她在一起。”对方的身分尊贵,可不容许任何人隐瞒。 他笑著摇头,“难怪这几天都不见晚儿到太子殿来玩,原来有更有趣的人引起她的注意力,她就是贪玩。” “奴才马上去跟小姐通报。” 贵气青年挥著玉扇,在前厅等候著,不过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晚儿的踪影,让他有点吃味,看来他这太子还比不上那些好吃的糕点。 “咚!咚!咚!”厅外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他露出俊美的喜色。 一道娇小的女娃身影喜孜孜的冲了进来,“太子哥哥,你来找我玩啦!都是阿寿的错,你都来这么久了才去通知我,所以才让太子哥哥等得快睡著了,我马上要他去面壁思过。” 摺起的玉扇轻轻敲在梁晚儿的额头上。“明明是你只顾著吃,还敢说别人,不要以为我这么好骗。” 她抚著被敲痛的额头求饶。“太子哥哥,人家下次不敢了。” “哼!还有下次?”太子佯装不悦。 粱晚儿亲热的挽著他的手臂,“太子哥哥,你真的不能怪我,是招弟姊姊做的糕点太好吃了,保证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要好吃千百倍。” “真有那么好吃?我才不信!”他斜睨的说。 “真的、真的,不信的话太子哥哥吃吃看就知道了。”梁晚儿可不会藏私,有好东西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了。“你等一会儿……” 话说到一半,她又急急忙忙的往外冲,找了婢女到厨房通知招弟一声,要她把刚做好的桂花糖年糕送来。 见她跑进跑出,太子一派闲适的摇著玉扇,“听奴才说你救了一对夫妻,他们是什么来头?因何落难?” “他们好可怜喔!太子哥哥,你是储君,将来可是皇上,有责任保护百姓的安全对不对?”她问。 太子眉宇之间含著笑意。“你这么说是没错。” “燕哥哥和招弟姊姊也不过是想来京城找份工作,想不到就遇上恶人,差点连命都丢了。太子哥哥,这京城可是皇帝老爷的脚下,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梁晚儿说得振振有词。“你一定要下令查个清楚,把那批恶人抓起来砍头。” 他沉吟片刻,“什么样的恶人?” “恶人就是恶人啊!” “这种说法太笼统了,要我怎么查?” 梁晚儿噘起小嘴,“那待会儿招弟姊姊来了,你自己问她。” “你呀!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万一哪天惹祸上身,连本太子都救不了你。”要不是这小丫头曾经帮过他,而且又讨人喜欢,他才不在乎这些,尽管他已是太子,但是朝中仍有不少反对势力,随时得提高警觉。 她不以为然。“可是他们真的是好人。” 玉扇又敲了过去。“人心险恶。” “要是照太子哥哥的话,当初我也不认识太子哥哥,不知道太子哥哥到底是不是好人,结果还不是出面帮你解围。”她也有话要说。 太子边摇头边叹气,“真是说不过你。” “太子哥哥,宁王府的事到底是谁干的?你查出来了没有?”梁晚儿挨著他身边落坐,两眼亮灿灿的问。 他轻笑一声,“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 “我才不是小孩子。”小嘴嘟得有半天高。“人家每天闷在家里,都快无聊死了,也不说点好玩的事给我听,太子哥哥真不够意思。” “要是真的不够意思,就不会出宫来找你了,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倒先指责本太子来了,枉费我这么疼爱你。”他故作懊恼状的说。 梁晚儿亲昵的拉著他的手臂,又摇又晃。“太子哥哥,你不要生气嘛!晚儿错了,晚儿跟你赔罪。” 唇畔抿著一缕俊美的笑意,就是不肯太快原谅她。 这时,招弟已经端著刚蒸好的桂花糖年糕来到门口站定,见厅里有客人在,只敢站在外头。 狭长俊目一瞟,太子先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是府里的婢女吗?之前都没见过。”他问。 她回头一看,“招弟姊姊!”小小身影冲向门口,“桂花糖年糕做好了吗?快点端进来吧!” 招弟不禁多心的觎了太子一眼,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和贵气的装扮让人心生怀疑。“这些是刚蒸好的,要是不够的话还有。” “谢谢你,招弟姊姊。”梁晚儿这下可要好好炫耀一番了。“太子哥哥,你快点吃吃看这桂花糖年糕。” 才要将托盘搁在桌案上的招弟,听到她这一声“太子哥哥”,两手陡地一震,整个都打翻了。 梁晚儿可惜的低叫,“啊……都掉在地上脏掉了。” “太、太子?”招弟颤声的问。 将她震惊、惶惶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太子在心中忖度著。 一般老百姓要是见到皇亲国戚,自然都会敬畏有加,更别说见到太子,未来的储君了。“招弟姊姊,你不要怕,太子哥哥一点都不吓人。” 是啊!他是长得一点都不吓人,但身分可是会把人活活吓死。 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太子。“民、民女见过太子。”招弟双膝一弯,下跪见礼。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脑中突然回想起银杏她们说过的话,如果沐王府和宁王府的灭门惨案真的都是太子在背後主使的,他会放过燕七吗?万一他逼著燕七再帮他杀人,那可怎么办? 就算他不是主谋,要是知道沐王府的血案,她的相公也有份,那可是死罪一条,所以不管主谋是不是太子,她都不想让自己的相公再被牵扯进去,他们一家三口只想过著平凡安定的日子。 “起来吧!”太子端出架势说。 她颤巍巍的起身,“谢、谢太子。”镇定!冷静! “方才晚儿还在跟本太子抱怨,说你们夫妻俩初来乍到,居然在天子脚下遇上了恶人,还受了伤,要本太子帮你们讨回公道,我倒想听听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他问。 招弟头垂得低低的。“回、回太子的话,民女和相公只是遇上有人行抢,对方长得什么模样也没瞧个仔细,不过银子丢了也没关系,再赚就有了,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半个月前吗?”太子沉吟的低喃。“半个月前的夜里,宁王府正好出了事,晚儿又救了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巧。” 她心中打了个突,说不出半个字。 “太子哥哥,招弟姊姊和宁王府怎么会有关系?”梁晚儿纳闷的问。 太子摇著玉扇。虽然年轻,不过身处在深宫内院,早就训练出一身观察入微的好本事。“有没有关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民、民女厨房里还有其他糕点,这就去拿来让太子尝尝,民女告退。”招弟在对方洞悉一切的凝视下,心虚的不敢直视,只好找了个藉口逃了。 ※※※※※※※※ “相公!相公!” 她一路上气急败坏的往居住的客房跑。 刚喝过药,正在房内休息的燕七连忙出门,见她跑得这么急,真替她捏了一把冷汗。“你做什么跑这么快?忘了自己有孕在身吗?” “呃,我忘了。”招弟这才想到身子已经跟以前不同了。 燕七小心翼翼的搀扶她回房。“怎么可以忘呢?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我们的孩子重要,来!坐下喝口茶。” “我不渴,先搁著。”她将茶杯放下,一脸不知所措。“相公,你说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怎么了?” 她叹了好大一口气,沮丧的不得了。“你猜我刚在前厅见到了谁?” “看娘子的表情该不会是见到皇帝老爷了吧?”燕七打趣的问。 招弟白他一眼,“差不多,是太子。” “呵呵,想不到娘子也学会说笑的本事了。” “谁在跟你说笑,真的是太子。”招弟嗔睨著他,“我没想到晚儿口中的靠山居然是太子殿下,刚刚见到他,我简直是两脚发软,差点就要夺门而出,而且他好像在怀疑我们和宁王府有什么牵连,相公,看来京城真的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好了。” “我没意见,全听娘子的。”俗话说听某嘴大富贵,他当然要效法了。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么待会儿我找机会跟晚儿说一声,毕竟她救过我们,然後明早我们就离开。” “好。” 才说完了“好”字,说人人到。 “招弟姊姊!招弟姊姊!” 夫妻俩狐疑的对视一眼,招弟起身开门。 “晚儿,你找我?” 梁晚儿迫不及待的来跟她说个好消息。“招弟姊姊,原来你在这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 “什么事?赚钱的门路吗?”她见钱眼开。 “不是,不过也算是。”梁晚儿可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刚刚太子哥哥吃了你亲手做的桂花糖年糕,可是赞不绝口,还说就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招弟姊姊的手艺。” 招弟乾笑一下,“太子过奖了。” “一点都不算过奖,是真的很好吃,所以太子哥哥决定要聘请你到宫里的御膳房,专门帮他做糕点,你说棒不棒?”红扑扑的小脸笑得好开心。 她失声大叫,“要我们进宫?” “对啊!是我要太子哥哥这么做的喔!”梁晚儿邀功的说。 “这、这不太好吧!”她吓得差点得心脏麻痹。“我只是个平民百姓,哪有资格进御膳房?呵呵,又不是走不知路,一旦进去了不就死定了。” “招弟姊姊,你说什么?” 燕七笑咳一声,“我娘子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夫妻只想过著平淡的生活,自己做点小生意、小买卖就好。” “那怎么行!”梁晚儿可是好人要做到底。“我好不容易跟太子哥哥说好,他才答应让你们走後门,不用经过层层考验。而且燕哥哥会武功,也可以在宫里当侍卫,这样不是很好吗?明天太子哥哥就会派内侍到府里头接你们了,什么都别担心。” 不用担心?招弟脸上滑下几条黑线,她和相公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都想多活几年,进宫?不必了,他们的日子已经过得太刺激了,再刺激下去真的会没命。 ※※※※※※※※ 当天夜里 梁府的後门被人悄悄打开。 一男一女的身影摸黑溜了出来,顺手带上门。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住彼此。 “娘子,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为什么问我?人家说嫁鸡随鸡、嫁拘随狗,嫁了你燕七,当然是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月光下,俊脸上的酒窝笑得久久不褪。“那你说往北方走好不好?虽然冷了一点,不过我会赚很多银子养你和我们的孩子,不会让你们受寒受冻。” “相公,全听你的。”当娘子的就要懂得出嫁从夫的道理。 将手握得更牢。“那我们走吧!” “是,相公。” 【全书完】 编注: 1。轩辕彧与梁晚儿的爱情故事请看银子家族049《邪皇的娇妻》 2。弋王爷与温绮红的爱情故事请看银子家族049《暴君的红娘》 3。阎无赦与九公主的爱情故事请看银子家族068《阎王的爱妾》 小小番外恶搞篇--太子的烦恼 “太子殿下回宫!” 头戴锦冠的贵气青年摇著玉扇回到太子殿。身为太子,未来的储君,自然责任重大,加上沐王府和宁王府接连的出事,不断有谣言传出是他在背後主使,让他真是百口莫辩。 虽然父皇始终相信他,不过皇后可不这么想,三不五时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整个皇宫乌烟瘴气。 唉!他像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吗?再说这未免也太明显了,任何人都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内侍上前伺候。“太子殿下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给奴才听。” “小安子。” 年约十多岁,一脸机灵的内侍恭谨的回道:“奴才在。” “你说本太子看起来很笨吗?” 小安子眨了眨眼,恭维之词如滔滔流水。“太子殿下可以说是天纵英才、学富五车、风流个傥、玉树临风、卓尔不群,跟笨完全扯不上关系。” “嗯,说得很好。”太子有些飘飘然,再多的好听话也是百听不厌。 他知道自己拍对马屁了。“谢太子殿下夸奖。” “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那些事是我干的呢?唉!果然人红是非多,高处不胜寒啊!”他不禁有感而发的说。 太子摇头叹气了一会儿,合起玉扇。“罢了,小安子。” “奴才在。” “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招待贵客?”想到她就头痛。 “回太子殿下的话,润华郡主那儿一切所需奴才都打点过了,郡主也没有提出其他的要求。”小安子躬身禀告。 轻哼一声,“她倒还识相,若不是仗著她跟皇后的关系,本太子又不想撕破脸,早把她赶出太子殿了。还真当本太子是好色之徒,只要是女人都要,随随便便就要我把她收房。”想到那天宁王爷把长女送来,软硬兼施的要他收下来暖床,那副嘴脸比龟公还要令他想吐。 “太子殿下说得是,润华郡主虽说才貌兼备,不过依太子殿下的眼光,可不是光这样就可以。”小安子笑著附和。 这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没错,本太子就是看她不顺眼,罢了,不谈这个,今晚我打算留宿雨露阁,好些天没去看箴儿了,想必在心里怨我冷落了她。” “殿下,那萋芳阁那边呢?” 太子沉吟片刻,“如意很识大体,不会跟我抱怨的,改天再去她那儿。” “是,那奴才就派人去雨露阁通知箴夫人。”太子殿下驾临,总要盛妆迎接,这是宫里的礼数。 他笑得俊美邪气。“不必了,本太子想给她个惊喜。”女人就喜欢这一套,保证让她心花怒放。 说完,太子便在内侍的陪同之下前往雨露阁。 在雨露阁服侍的宫女乍见到他驾临,一个个脸色丕变,活像天要塌了。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他俊脸上笑意盎然,“起来吧!你们都下去,今晚不用伺候了。” “那奴婢先进去跟箴夫人说一声。”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不用了,都下去吧!” 宫女们各个惊惶失色。“是,奴婢告退。” 摒退了一干奴才,只留下小安子随著他进房,太子在心中得意的描绘著美人儿因他的到来而喜极而泣的娇态,今晚肯定更加婉转承欢。 当太子刻意放轻脚步,来到屏风前面,却听见里头响起喁喁的对话声。 “……还是你对我最好,最了解妾身的心了,住在这太子殿,什么都不缺,可是妾身好寂寞、好孤独,夜夜以泪洗面。” 这是箴儿的声音。 这时的太子皱起眉头,从这段话听来,房中应该不只她一人,难道她敢背苦自己红杏出墙,和其他男人暗通款曲?好大的胆子,宫里头有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碰当今太子的宠妾? “我也是一样,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跟太子进宫,也不会落得今天进退两难的局面,要是他能像你这般体贴温柔,那该有多好?” 太子震惊的刷白了脸。 这不是……如意的声音吗?难道连她也是…… “你千万不要抛弃我们姊妹俩。” “我们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什么?!太子听完护火中烧,自己的两位宠妾居然胆敢干出这等丑事,他要亲手将这个让自己戴绿帽的男人串了,心中这么想著,人已经气冲冲的冲进房内,想要瞧瞧对方是谁。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才吼完,太子整个人都呆掉了,原本说要给她个惊喜,结果反倒是自己受到惊吓还差不多。 他的两名宠妾的确都衣衫半解的在卧榻上,不过除了她们,还有个令他震慑万分的人物,愣了半天,总算认出只见过一两次面的…… 润华郡主?! “你、你……” 怎么会是她?就算想破了头,也料想不到会是她。 润华郡主冷艳著容颜,乌黑的长发披泄而下,只著一件白色内衫,两只手臂左拥右抱,好不惬意的瞅著他。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了。”她冷冷的低讽。 有股冲动想要揉一揉眼皮子,太子还在结结巴巴的“你、你”个没完,脑子一时之间还转不过来。 “太、太子……”两名宠妾吓得直往润华郡主的怀中躲藏。 她好不心疼的温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你、你在这里干啥?”太子终於找到声音,厉声斥问,然後抖著手指,一脸气急败坏,“你们居然敢背著我……干出这种苟且的事?” 两名宠妾泪如雨下。“太子殿下饶命。” “乖,你们别哭,这样我会心疼的。”润华郡主将哭成泪人儿的宠妾搂得更紧。“男人就是这样,既粗鄙又无知,光只会用吼的,自以为无所不能,却完全不懂得女人的心事。” 太子为之气结。“你、你这个女人。” “难道我说错了吗?”她一脸嫌恶,“要是太子懂得女人,就不会狠下心来对她们不闻不问,花开堪折直须折,女人的青春有限,逝去的就不会回头,这个时候就得更加怜惜才行。” 听她这么说,两名宠妾露出崇拜的目光。“郡主。” 他张口结舌的指著她,“你是个女人!” “那又如何?就算是不带把的女人也可以给她们幸福,总比个时常见不著、摸不到的男人要好得多了。”润华郡主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从来没有女人让他这么难堪,太子气到快吐血了。 “你……”身体摇晃。 小安子赶忙扶住他,“太平殿下!” “可恶!”他拿她没辙。 润华郡主温柔的为两名宠妾拭著泪水,“为男人哭泣是天底下最笨的,不如你们都跟了我,我会好好疼惜你们的。” “真的可以吗?” “郡主。” 三个女人抱成一团,气歪了他的俊脸。 “啊啊……” 怒气腾腾的奔出雨露阁,太子铁青著脸,愤恨不已的踱著步子。 “我不管她跟皇后是什么关系,都要把她轰出太子殿,本太子不想再看到那个不男不女的女人。” 小安子在旁边不断安抚。“可是这样等於是跟皇后作对。”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可恶啊!” 他竟然败在一个女人手上,这个仇非报不可。 ※※※※※※※※ 这是作者悄悄话,因为托马莎台风的福,让我多了两天台风假,才有时间把这本稿子写完,心血来潮又多了一则番外篇(其实是觉得字数不够,所以才写的),算是给那些看完《邪皇的娇妻》之後,而来追讨皇帝故事的朋友一个交代^0^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