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老大》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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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洛，你要去哪里？”

少年气呼呼的往门口冲去，“这个家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声嘶力竭的吼完，便用力甩上大门，也不理会母亲的叫声，宛如失控的火车头般奔出家门。

臭老妈，说话不算话！

虽然知道老妈要赚钱养家很辛苦，可是她明明答应今天要在家陪他吃饭，结果居然还要去拜访客户，只因为客户说要介绍几个想买保险的朋友给她，她就黄牛了，要他乖乖待在家里看书。

这些大人每个都说话不算话，只会骗小孩子，他再也不要回这个家了。

忿忿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少年满脸的桀骜不驯，右颊上的一道明显疤痕像条蜈蚣，那是一年前留下的。那天老爸带他出去玩，途中被仇家给堵到，双方发生激烈的冲突，对方连小孩子也不肯放过，还故意在他脸上划了一刀，老爸为了保护他，以一对五，力抗强敌，当警察赶到时，已经被刺了好几刀，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也是回天乏术了。

虽然大人们刻意隐瞒，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老爸是混黑社会的兄弟，半夜里常听到父母为了这件事发生口角，就怕他的“职业”会连累到家人，想不到事情还是发生了。老爸出殡后，因为受不了左右邻居的指指点点，老妈便带着他搬离原来的住处，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住下。

想不到搬到这里之后，老妈更加忙于自身的事业，平时连说话谈天的机会也没有，而他在学校更是交不到知心的同学。因为大家看到他脸上丑陋的疤痕就害怕，加上天生凶恶的眼神，以及比同龄还要高大的体格，更令人畏惧三分，连老师都以为他是不良少年，班上同学的钱被偷了就诬赖他，或是跟人打架的事都有他的份，久而久之，他也不屑去跟大家解释。

他努力把眼泪眨了回去，不想让别人看到。

因为没地方可去，口袋也没钱，少年最后只好走到附近的小公园内，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母亲能来这里找他，那表示她还是在乎他这个儿子。

“呜呜……不要……”

细细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叫妳拿来，听到没有？”

“妳欠扁是不是？！”

少年下意识的循声走去，就见老旧斑驳的大象滑梯后站着两名和自己年纪相当的男生，背对着他，正大声斥喝着。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不能给你们……”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呜呜咽咽的说着。

两名企图用暴力胁迫弱小的男生不由分说动手就抢。

“拿来！”其中一人拉扯对方脖子上的金项链。

另一人则粗暴的推她。“欠揍！”

小小身影淌了满脸的泪水，大声哭喊，“不要抢我的东西……还给我……”

“走开啦！”东西到手，两人准备拿去换钱好去网咖玩电动。

再也看不下去的少年上前一步，“你们在干什么？！”他最讨厌这种以大欺小的恶劣行为，而且他现在正好有满肚子的火需要找人发泄，这两个家伙等于自寻死路。“快把东西还给她，否则的话……呵呵！”指头的关节因为握紧而发出喀啦喀啦声响，打起人来一定很痛。

两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原本想二对一，可是看对方比自己高一颗头，体格高壮，不禁偷偷吞了口口水，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你、你也想分一份对不对？”有些惧意的瞪着少年。

脸色都变了，还在硬撑。

“我、我们才不怕你。”

“真的吗？”少年恶狠狠的由上往下睥睨着他们，虽然还不满十四岁，不过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已经渐渐摆脱稚气，有了大人的雏形，双眼一瞪，颇能唬人，只见他们马上倒退几步。

抖了又抖，“呃……你、你敢打我，我就报警。”

少年冷笑一声，“那正好，你去报警啊！好把你们都抓去关起来。”

“算了，快还给她，我们走了啦！”另一个比较识时务，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衣服说道。

“哼！还就还！”把到手的金项链忿忿的随手丢在地上，转身就跑。

他故意大吼，“不要跑！”

哼！都是一些欺善怕恶的家伙。

两个男生跑得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啐！真是没用。”少年一脸讥笑，弯身捡起那条在阳光下闪耀着黄澄澄光芒的项链，上头缀着一块葫芦形的玉佩，反面还刻着字。“好了，小妹妹，不要哭了，坏人已经跑掉了。”

哭到五官皱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从地上爬起来。她大约六、七岁左右，有着短短鬈鬈的头发，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红的樱桃小嘴，两颊有点婴儿肥，让人很想伸手去掐掐看，身上则是穿着格子上衣和牛仔吊带短裙，是个相当可爱的小女孩，看来就是年幼可欺。

“大哥哥，你好厉害。”此时闪动泪光的大眼充满了崇拜。

虽然老爸生前常说做人不要太得意忘形，不过尾椎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这又没什么。”他昂起下巴说。

小女孩依旧用崇敬万分的神情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他，“是真的，大哥哥真的好棒，一下子就把他们统统赶跑了。”

“嗯，咳，还好啦！”少年努力不让嘴角扬得太高，但被人当天神一般崇拜的感觉真的很不错。“项链拿去。”

白嫩的小手接了过去，“谢谢大哥哥。”

“以后再遇到那种人不要只顾着哭，可以喊救命，让大人听见。”他最受不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女生了。“以后有我罩妳，就没人敢抢妳的东西了。”

她歪着头，一脸不解。“罩？”

“就是保护妳啦！”笨！

小脸顿时发光，“真的吗？大哥哥真的会保护我？”

少年一脸洋洋得意的鼻孔朝天，不期然的，肚皮咕噜咕噜的发出好大的声音，让看似凶霸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大哥哥，这个汉堡给你吃。”小女孩从小叮当的背包里拿出印着麦当劳字样的油纸袋。

他嘴馋的吞了口口水，“妳不吃吗？”

“我有吃炸鸡了。”她讨好的将汉堡塞进少年手上，“大哥哥，你快点吃，不然肚子会一直叫。”

看在她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少年做出决定。“以后不要叫我大哥哥了，要叫我老大知道吗？”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他要好好照顾，不能让她再被欺负了。

“是，老大！”小女孩嘴甜的叫。

嘴角上扬，满意的点头，“嗯，再叫一次。”

“老大！”

“很好。虽然妳是女生，不过今天我就破例收妳当我的手下。”感觉起来自己也走路有风了。“对了！我的名字叫雷洛，雷是雷公的雷，洛是旁边有个水字边，再一个各位的各，我快十四岁了，妳呢？”

小女孩马上立正站好。“我叫李玟芝，今年七岁，玟就是……”搔了搔小脑袋瓜子，不知道该怎么比喻。

“蚊子？”少年瞪大黑眼，“啐！妳爸妈怎么会帮妳取这么好笑的名字……不管了，以后妳就是我的第一号手下。”

举手敬礼。“是，老大。”

“咕噜、咕噜。”少年的肚子又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响，赶紧打开油纸袋，大口吃起汉堡。

小手往牛仔吊带短裙的口袋中掏出一枚五十元的铜板。“老大，爸爸有给我零用钱，我去买汽水给你喝。”

少年深受感动，将手按在小小的肩头上，“蚊子，老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妳，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敢动妳一下。”

※※※※※※※※

“老大！”今天是他们相识两年的日子，小脚的主人迈开步伐，往公园内的秋千奔去。“老大，你的脸怎么了？”

雷洛僵硬的把头转开，不让她看到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庞，连嘴角都破了。“没什么啦！只是刚刚跟人打了一架。”哼！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根本不可能受伤，没本事还敢跟他下战书，简直是在找死。

“老大一定打赢了对不对？”她很有信心。

酷酷的脸抬得高高的。“那是当然，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她捧场的鼓掌叫好。“老大好棒！”

“对方虽然有好几个人，不过都被我打得哀爸叫母，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再来找我麻烦。”雷洛端出一张会把人吓哭的表情，颊上的疤痕隐隐抽动着。

玟芝满眼景仰，“我相信没有人打得倒老大。”

“妳……好像都不会怕我？”不管大人还是小孩看到他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她是例外，认识这么久了，总是把他当英雄般看待。

“因为老大是个好人，我才不怕。”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雷洛狼狈的别开脸。“我才不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好人。

“玟芝说是就是，你永远是玟芝的老大。”她固执的说。

睇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瞳，心中不由得淌过一道暖流。“蚊子，谢谢妳，有妳这句话就够了。”

“老大，我带你去我家擦药。”说着便伸手拉他。

雷洛顿了一下，“不、不用了啦！只是小伤。”要是蚊子的家人看到他，会以为他是那种喜欢在外面跟人家打架的坏孩子，说不定就再也不让他们见面，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收到一名手下，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了。

“我爸爸去公司加班不在，没有关系。”玟芝用尽吃奶的力气拉起他。

他怔了一下，“那妳妈妈呢？”

“我妈妈在天堂。”白嫩的手指比着天空。

“天堂？”难道她妈妈已经死了？难怪从认识到现在，都没听她提起过妈妈的事，原来他们是同病相怜。

玟芝点了点小脑袋，“嗯，爸爸说虽然我看不到妈妈，可是妈妈会在天国看着我，保佑我平安长大。老大，我也会叫妈妈保佑老大，让老大不要再受伤了。”

喉头微哽，“我、我老爸也在天堂，说不定他跟妳妈妈认识。”

“原来老大的爸爸也在天堂，真的好巧。”

“对，好巧。”雷洛眼眶红了红，从秋千上下来。“好吧！我们去妳家，不过妳要招待我东西吃才行。”

“老大想吃什么？”

“泡面。”

※※※※※※※※

“爸爸停车！”

座车才要驶进大楼地下室的停车场，坐在后座的玟芝便叫道。

李嘉俊及时踩下煞车。“怎么了？”

“我要去公园。”原本已经跟老大约好了，可是临时跟爸爸去医院探望生病的爷爷，来不及说。老大等不到人，现在一定很生气，说不定就不当她的老大了，那该怎么办？

他看了下手表。“都五点多了，太阳也快下山了，要玩等明天再去。”知道女儿没事就常往公园跑，只当是小孩子贪玩，并不知道她结交了一位“老大”。

“我马上就回来。”推开车门就钻了出去。

“玟芝！玟芝！”李嘉俊把头探出车窗大叫，见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跑了，只能无奈的先将座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再说。

她一口气奔进了小公园，很担心雷洛已经回去了。

老大会不会真的走掉了？

要是以后他都不来了怎么办？

玟芝把小手做成喇叭状，用尽力气大叫，“老大！老大！”

“怎么现在才来？”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雷洛坐在攀爬架上横眉竖眼。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凶她，只是见她这么晚还不来，担心会不会出事了。

已经上小学五年级的玟芝还是一副长不高的样子。“老大，对不起，我跟爸爸有事出去了。”

手脚俐落的从攀爬架上一跃而下。“哼！我还以为妳不来了。”

“怎么会呢？因为爷爷生病了，爸爸带我去医院看他，老大，你不要生气。”

她睁着怯怯的眼眸，让人看得气也消了一半。

这时，雷洛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滚着花边的嫩黄色洋装让她整个人像个洋娃娃般，不禁嫌恶的皱眉，“妳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这是爸爸买给我的新衣服，老大，好不好看？”玟芝在原地转着圈圈，两眼流露着期待被夸奖的光彩。

他撇撇嘴，“难看死了。”

“真的很难看吗？”她失望的垮下小脸。

雷洛别开脸庞，“对，很难看。”

“那、那我以后不穿了。”眼睛泪汪汪的。

见她快哭了，他双手抱在胸前，蠕动着嘴唇，“呃，其实、其实也不是很丑，普通而已。”啐！女生就是这么爱漂亮。

小脸顿时笑逐颜开。“老大，你真好。”

一抹红痕浮上雷洛黝黑的脸孔，“才没有，我很凶的，大家都怕我，说我以后会变成大流氓。”

“老大才不会，那些人乱说。”她气红了眼。

他努力摆出不在意的表情。“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反正我以后要变得很神气、很威风，让大家都不敢再看不起我。”

玟芝仰起充满信赖的小脸，“老大，我会永远支援你的。”

“那是当然，妳可是我的第一号手下。”虽然女生济不了事，不过看在她这么崇拜自己的情份上，他就勉为其难的让她跟着。

小脸笑得更加灿烂。“老大，你肚子饿了吧！这个给你吃。”她献宝似的举高手上的塑胶袋。

“什么好吃的？”从袋子里头拿出一个装点心用的纸盒，打开一看，蛋糕全塌成一团。“这是什么？”

嫣红小嘴顿时张成Ｏ形。“这是姑姑买给我的蛋糕……怎么变成这样？”一定是刚才用跑步的关系。“不要吃好了。”

“没关系。”雷洛不忍见她的心意被糟蹋，用手抓了起来就往嘴里咬。“嗯，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真的吗？姑姑说这家的蛋糕很有名，我就留了一块给老大吃。”她露出邀功的可爱笑脸。

雷洛把沾了奶油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难得每次有好吃的东西就会想到我，蚊子，我真的很开心。”

“嘻嘻。”玟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大要不要来我家吃饭？爸爸说他今晚要自己下厨，他煮的菜比任何人煮的都还要好吃。”老大是她的朋友，她也想让爸爸认识一下。

他抓了抓后脑勺，“改天好了，我老妈晚上会从高雄出差回来，说有事情要跟我说。”这次不晓得又要玩什么花样，该不会是想再婚吧！如果真是这样也好，老爸都死这么久了，总要有个人来照顾老妈。

“那老大下次一定要来。”玟芝寻求保证。

“嗯。”他才刚点头，就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本能的回头，瞥见三个熟面孔的少年，心生警觉。“原来是你们这些手下败将。”

其中带头的少年手上拿着球棒，一脸不怀好意。“雷洛，上次你打了我的兄弟，我这个当老大的今天一定要帮他们讨回公道才行。”

“是他们自己太没用了，怪不了我。”他有意无意的挡在玟芝的前面。

身旁的手下气急败坏的吼叫，“你说什么？！”

玟芝年纪虽小，却也感觉得出眼前三位少年是存心来找麻烦的。“老大，我们走，不要理他们。”

“哈哈！她居然叫你老大？”为首的少年捧腹大笑，身旁的同伴也笑得打跌。“你居然收个女生当手下，真是笑死人了，我看没用的是你。”

他满脸通红的怒吼，“有什么好笑的？！”

“老大比你们还厉害，两三下就可以打败你们。”玟芝探出小脑袋瓜，向对方挑衅。“到时换你们哎哎叫。”

雷洛可没她天真，连忙把她藏到身后。“蚊子，妳先回去。”

“老大？”她想留下来帮他。

“快点回去！”口气变了。

她嘟起嫣红的小嘴，“我知道了。”

“想走？”对方为首的少年眼神布满戾气，“给我打！”一声令下，身旁的手下同样拿着棍棒一拥而上。

为了保护玟芝，雷洛将她往后推，自己冲了上前，赤手空拳的和他们打成一团，左手抢下对方的木棍，右脚踹了过去，马上滚了好几圈，眼看球棒朝自己挥了过来，眼明手快的用木棍去挡……

另一名少年将目标锁定玟芝，作势要抓她当人质来胁迫雷洛，这招声东击西的招术果然见效。

“啊……老大……”被揪住衣领的她不停的扭动身子。

心口一紧，雷洛迅速掉头救人。“蚊子！”

几个大步上前，一棒打中对方的手臂，痛得对方发出惨叫，可是这么一来，背后便出现漏洞，给了对方的老大可趁之机。

“蚊子……啊！”背部陡地遭到一记重击，脚步往前踉跄。

玟芝吓白了小脸，“老大！”

“妳快跑！”他奋力的搏斗，就是为了给她逃跑的时间。

“老大。”叫声夹着颤抖的哭音。

他一把抱住玟芝，将她护在身下。“不要打她！”

球棒和木棍如雨般，使劲的往雷洛身上打了下去，他死命的咬住牙龈，就算痛得快死掉了，也不希望玟芝受伤。

“呃……妳……妳不要怕。”

显然被吓到的玟芝泪流满面的哭叫，“老大……老大……呜呜……哇……爸爸……”瞥见鲜血顺着雷洛的额头淌了下来，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她再也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救命啊！快救救老大，老大会死掉，我不要老大去天堂……哇呜……”

或许是她的哭声引来大人的注意，几个想到公园来下棋运动的老人朝这里走来，见到眼前的情况，大声斥喝。

“你们在干什么？”

“快叫警察！”

见状，怕真的被抓去警局，对方只好悻悻的逃之夭夭。

“老大！”她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老大！”

雷洛脸上都是血，还死撑着不肯昏过去(奇*书*网.整*理*提*供)。“蚊子，妳……妳没事就好。”

如果连手下都保护不了，就不配当老大了。

说完，眼皮便闭了下来。

“老大！”玟芝哇哇大哭。

几个大人围了过来，有的连忙用手机叫救护车。

“夭寿！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会不会死啊？”

“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不清了，隐约还能听到玟芝在叫他的声音……

老大……老大……

※※※※※※※※

“老板？老板？”

天生一头的少年白，绰号“白毛”的年轻男人见老板瞪着手上的金项链。没事就喜欢看推理漫画的他，开始在心中推理，打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老板的表情就不太对劲，久久回不了神，其中必定另有缘故。

勉强拉回了心思，雷洛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躺在宽厚掌心中的金饰，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也值不了多少钱，不过东西的本身意义非凡，深怕自己认错了，把缀在金项链上的葫芦形玉佩翻了个面，果然找到刻在上面“给爱女母”的字样，就跟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条了。

不会错的！这确实是她的东西，而且还是她的母亲在临死之前特地买来送她的，只是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当铺？难道她缺钱缺到连这样宝贝也拿出来当？

要不是今天突然想到店里来走一走，恐怕真要错过了。

只是当初他走得匆忙，连跟她说声再见也没有，加上隔了这么多年，她恐怕早就把他忘了。

雷洛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不算英俊的黝黑五官多了几分凌厉的线条。“去把老吴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白毛怔了一下，还是照他的话去找人。

几分钟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上前恭敬的揖身询问。“老板找我有事？”他是掌柜，负责验物、定价、决定收当与否，直接与顾客交易，也就是古时所谓的“朝奉”。

“这样东西是什么时候拿来当的？”雷洛举高金项链让他看清楚，玉佩在半空中晃荡几下。

扶了下镜框，他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好眼力。“这是前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多进当铺的，值钱的是那条金项链，而玉佩则是染色的Ｃ货。”

他沉吟一下，“把那位小姐的资料给我看。”这些年来心中始终放不下她，也许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小姐？可是拿东西来的是个男的。”老吴赶紧声明。

闪着精光的黑色瞳眸因为意外而瞇起。“男的？”

“对，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天晚上走进当铺，眼神恍惚，说话口齿不清，看来像是刚嗑过药。”老吴不敢有所隐瞒。

雷洛的脸色更为阴郁了。“嗑药？”

“是，不过他有留下姓名住址，我马上去拿。”知道老板最缺乏的就是耐性，说完，不敢多耽搁一秒，转身就出去。

她跟那个拿金项链来当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有亲密到把这么宝贝的东西交给他？

或者……是他非法得来的？

“老板。”去而复返的老吴将写着客户资料的本子递给他。

他看了眼上头的地址，“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吴不便问太多。“是。”

门一关上，白毛问出心中的揣测。“老板，这条金项链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赃物？”因为会来他们这家当铺的绝大部分是道上的兄弟，总会碰到几个恶劣一点的，在外头抢了东西就直接拿来典当，所以他们都会特别注意，免得条子上门找麻烦会影响到生意。

“我也希望不是，否则……”雷洛目光狠厉，不用把话说完，明眼人也看得出有人要遭殃了。

看来他必须亲自走一趟了。

只不过她还认得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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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夜色的掩护之下，黑色座车就停在目标下远处的路边，附近的店家都打烊休息了，只有来往的车灯一闪而过。

雷洛下吭一声的坐在后座，双手环胸，脸色冷凛。

“老板，那个小子好像还没回来。”打探消息回来的白毛说道。

黑色座车内除了负责开车的手下之外，还有一位身材中等、相貌不起眼的花衬衫男子，因为生肖属狗，加上长得瘦瘦黑黑，又跟苦雷洛最久，向来忠心不贰，所以大家都叫他“黑狗”。

一脸狐疑的他忍不住开口，“老板，那个小子是不是得罪过你？这种小事下用你亲自出面，我带几个兄弟去料理就够了，”

他脸色子变。“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老板，他好像回来了。”白毛的话让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前方，只见一辆机车由远而近，慢慢的停靠在骑楼下。“要现在过去吗？”

深沉的黑眸一凛，“等一下！”

只见未戴安全帽的机车骑士才把机车停好，有道人影便从暗处跳了出来，劈头就用背包甩打对方。

“赵大伟，把我的项链还来！”不满一百六的娇小身影使尽吃奶的力气尖喊，手上的背包连甩了几下。“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宝贝，你怎么可以把它偷走，快把它还给我！”

被打得老羞成怒的年轻人手臂一挥，抢下她用来当凶器的背包。“谁偷妳的项链？无凭无据，妳凭什么诬赖我？”

娇脆的女声夹着哭音大喊，“明明是你！快把项链还给我，它对我很重要，我求求你。”

“妳不要随便乱栽赃！”他依然抵死不承认，瞪大眼珠，举高的拳头比她大。“妳最好快滚，不然就别怪我揍妳。”

她心里真的很害怕，像平常就算店里有男客人上门，也是交给其他同事，玟芝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对异性产生惧意。如今面对武力威吓，为了拿回自己的金项链，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退缩。

“你再不把东西还给我，我就去报警抓你。”

赵大伟听见她反过来威胁自己，表情更为狰狞。“妳想找死的话尽管去，哼！我警告妳，只要妳敢报警，我会杀了妳。”

“你……”她瑟缩的发抖。

一个冷酷低沉、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想动她，得先经过我这一关。”

他猛地转过身去，被不知何时矗立在身后的高大身影给吓了一跳，对方长得一脸凶神恶煞，即使光线不明，依稀还是可以看见对方的右脸颊有道可怖骇人的疤痕，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而且身边还带了兄弟，让他双脚险些软了。

“你、你，你们想干什么？”因为过于害怕，有点破声。

雷洛不必用到气势，光是身高就能压倒对方了。“你偷了她的项链？”嗓音很轻，不过反而令人忍不住发抖。

“我、我……”赵大伟脸皮剧烈抽动，冷汗直流。“这位大哥，有、有话好说，你、你不要乱来。”

冷嗤一声，白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先去外面打听一下，雷老虎开的当铺是绝对不收赃物的，谁敢拿赃物来典当，我们会给予特别的招待，这是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的规矩，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了。”

他膝盖一弯，全身皮皮矬，只差没当场跪下来求饶。“大哥，我错了，我把钱还给你们，你们不要杀我。”

“把他带走！”雷洛不想再看到这种败类。

白毛拎着赵大伟的衣领就走，无视他哀声求饶。

当雷洛终于把视线落在眼前的娇小身影上时，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心脏跳得好急好快，只是脸上不动声色。

“这是妳的吧？”大手从口袋中捞出金项链。

骨碌碌的大眼睛蒙上可怜兮兮的泪雾，一瞬也不瞬的锁住他隐藏在阴影中的严酷五官，轻轻的点了下头。

他将手臂伸长，“拿去！不要再掉了。”

白嫩小手怯生生的接了过去，双眼还是紧盯着他不放。

看来她是没有认出他，雷洛说不出心中的失落，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的生活圈子不适合她。

“再见。”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当雷洛转身，才跨了两步，就听见后面响起哽咽的哭叫。

“老大！”

高大壮硕的身躯陡地僵在原地。

玟芝原本只是怀疑，现在总算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认错人，又叫了一声，“老大！真的是你？我没有看错，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妳已经把我忘了。”他又转过身来，自嘲的承认。

她呜咽一声，张开双臂，扑进雷洛的怀抱，如获至宝的又叫又跳。“老大！老大！我好想你。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呜呜……你怎么可以说不见就不见……你好可恶……老大……呜呜……”

“老、老大？”黑狗的下巴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不小心脱臼，半天合不上去。

雷洛抬起宽厚的大掌，揉了揉她依旧短短鬈鬈的黑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蚊子，不要哭了，都长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

“啊？”老板居然会向人家道歉，他的眼珠差点掉出来。

瞪了在旁边碍事的人一眼，“你们先回去。”

“那老板呢？”

觑了下趴在胸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娇小人儿，雷洛在心中轻叹。“我还有事，你们先走。”

黑狗多看了玟芝几眼，“是，老板。”摸了摸鼻子走人，这还是头一次看他们老大用这么“温柔”、“深情”的眼神看个女人，明天的太阳恐怕真的会打西边出来了。

彷佛找到遗失许久的宝物，玟芝开心的痛哭流涕。“老大，我以为你讨厌我，不要我了……我到处找你，一直找、一直找……呜呜……”想到伤心处，哭得更惨。

“我怎么会不要妳呢？妳忘了，妳可是我第一号手下。”雷洛捧起她哭得唏哩哗啦的小脸，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眼中充满宠溺和疼爱。“当年我会不告而别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唉！总之一言难尽。

她哭到全身抽搐。“什、什么苦衷？”

“以后再慢慢跟妳说。”那些江湖恩怨跟她说了也不懂。

玟芝以为他要走了，连忙抓住雷洛的衣角不放；“老大，你要去哪里？你这次不能又不见了。”乌溜溜的大眼盛满不安。

“再也不会了。”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有她了。“走吧！我送妳回家，女孩子这么晚了不要在外面趴趴走。”

“是，老大！”她笑弯了泪眼。

看着这间大约八坪左右，只是在老旧的公寓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和简陋的家具，雷洛站在屋内，以他一八五的身高，头顶部快抵到天花板了，让他不由得脸色从头臭到尾。

“老大，这个房子虽然很小，不过我住得很舒适，房东阿姨也对我很好，每个月才收我三千块而已，真的好便宜，在外面根本就租不到。”看出他在想什么，玟芝笑意晏晏的解释。“她就住在楼下，还常常叫我去她家吃饭，左右邻居也对我特别照顾，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他横她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可是你的脸明明在说“这地方能住人吗”。”她戳破他的谎言。

雷洛故意装得恶声恶气。“妳现在胆子变大了，居然敢吐我的槽。”

“老大，我哪敢给你吐槽，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玟芝吐了吐舌头说。

雷洛习惯性的检查门锁，还有四周的环境。“妳爸爸怎么会让妳一个单身的女孩子住在外面，他都不担心吗？”

“我爸爸……他在我十六岁那年到天堂去找妈妈了。”她试着用轻快的口气来掩饰心中的伤感。“医生说是工作太累，引发心肌梗塞，走得很快，没什么痛苦。”

闻言，雷洛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等于说他离开两年之后，她爸爸就也走了，只剩下她孤伶伶一个，想到这里，雷洛的心不由得抽紧了。

“那这几年妳都自己一个人？”

玟芝微笑的摇了摇头，不希望有人为她担心。“才不是，我跑去跟外婆住，虽然外婆当初反对妈妈嫁给爸爸，而且她很严格很唠叨，不过终究是我的外婆。她死的时候我真的好伤心，但是幸好当初有她愿意接纳我，不然我可能会被安排到陌生的寄养家庭。”

“蚊子，我真的没想到……妳真勇敢，我要对妳刮目相看了。”雷洛很难想象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以后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妳。”

她亲昵的抱住他的手臂，蓄着鬈鬈短发的头颅往他怀中蹭了蹭，像只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宠物。“老大，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再突然不见了喔！不然我这辈子再也不理你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雷洛清了清喉咙，面露窘状的拉开她的小手。“妳已径长大、是个大女孩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抱人。”他到底是个男人，总要多为她设想，不希望别人把她看成不正经的女人。

“为什么不行？”她不解的问。

雷洛厉目一瞪，好像她问的是废话。“妳是个女孩子就要矜持一点，随便对个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话。”他也有保守的一面。

“你是老大，又不是别人。”玟芝自有一套说法。

意思是她根本不把他当普通男人看待了？一时之间，雷洛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该喜还是该忧，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真的只是“老大”，并非“男人”，两者无法画上等号，不知怎么，心底有种怅然若失……

怪了！他在伥然若失什么？对他来说，玟芝就像个小妹妹，是个很重要的人，跟那些可以寻欢作乐、打情骂俏的女人自然不同了。

“老大，你来这边坐。”她整理出个座位来，涎着可爱的笑脸讨好，“你肚子饿不饿，我来煮消夜给你吃好不好？”

他甩掉脑中的杂念，正想要拒绝，可是瞥见她闪着期待光芒的小脸，活像他拒绝的话就会哭出来，那句“我不饿”硬是说不出口。

“我……刚好有一点饿了。”雷洛真想打自己一拳，气自己就会逞英雄。

玟芝绽开灿烂的笑颜，彷佛得到最珍贵的礼物。“那我马上去煮，我知道老大最爱吃泡面了，所以家里总会买了各种口味的，有空就会练习，一直在想要是哪一天找到老大，就可以煮给你吃。”

这段无心的话，听在他耳里却有些心酸。

“妳不会每天都吃泡面过日子吧？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看着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保鲜盒和蛋，开始用电磁炉来煮泡面。

她漾开甜滋滋的笑脸，“我把泡面煮得很营养，而且有很多变化，就算天天吃也不会腻，老大等一下吃吃看就知道了。”

趁着她在忙碌，雷洛佯装不经意的问，“对了，刚刚那个男的跟妳是什么关系？”他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在乎。

“老大是说赵大伟吗？”见他点头，玟芝噘了下红红的小嘴，“他是房东阿姨的外甥，常来这里玩。因为房东阿姨没有结婚，所以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久了之后我就自然跟他认识了，不过我不太喜欢他，能躲就躲，但是看在房东阿姨的面子上，见了面也不能下打声招呼。

“前几天晚上因为厕所的灯泡坏了，正好他来，房东阿姨就叫他来帮我换，等他走了之后，才发现放在洗脸台上的金项链居然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所以就怀疑是他偷走的，想不到真的是他，要是房东阿姨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雷洛不悦的沉下脸庞，“以后少跟那种人来往，妳知不知道他有嗑药的习惯？为了买那些害人的东西，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像颗不定时炸弹，妳就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那么坏，老大，你要把赵大伟抓到警察局去吗？”她只是不想看到房东阿姨伤心。

他一脸悻悻然，“那种人妳还关心他个屁？我只会给他一点教训，让他下次不敢再犯，这件事妳就不要管了。”

“是，老大。”玟芝自然听他的话，顽皮的行个举手礼。“好了，泡面煮好了，老大，你快来吃吃看，这可是在外面吃不到的美味喔！”她自吹自擂的说。

“有这么好吃吗？”他故意一脸怀疑。“我记得以前吃到的泡面，面都还没有泡软，就叫我要把它统统吃完，害我只能硬吞。”

玟芝笑得有点尴尬，“真的吗？老大，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妳又哭给我看。”

她嘟高小嘴，“我才没那么爱哭。”

“那刚才抱着我哭得很大声的人是谁？”雷洛乘机嘲笑她两句。

“那是因为看到老大太高兴了嘛！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她紧张的坐在他身旁，盯着他夹起面条凑进大嘴，“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还加了鸡汤块，好吃对不对？”

雷洛嘴里嚼着煮得香软的面条，黑眸却无法从她细致的小脸上移开，黑鬈的短发衬着大大的双眼、挺秀的鼻子，还有总是红润的樱桃小嘴，跟记忆中娃娃般的模样没多大改变，只是大了一号，不过身高还是只到他的胸口而已，可以说是袖珍娇小。只见她紧挨着自己，眼瞳亮灿灿的，真是可爱到不行，可爱到让他好想……好想……

好想什么呢？他浑身一震，紧急的踩下煞车，不让脑中的想象力跑出正常的轨道，失去该有的控制。

“老大，你的脸好红。”她困惑的瞅着他，“是不是太辣了？可是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辣的说。”

他用力的咳了几声，“我、我现在吃得比较清淡……咳咳。”该死！他想到哪里去了？她是蚊子耶！是那个他打从她七岁就认识，总是对他笑咪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蚊子，他怎么可以对她产生那种邪恶龌龊的念头？他简直不是人，真是该死！应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我倒杯水给你。”她连忙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倒了一杯给他。“老大，要是太辣就不要吃了。”

“咳，没关系，只是不小心呛到。”这是她亲手煮给他吃的，说什么也要咽下肚。“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面。”对不挑嘴的他来说，只要能入口就算好吃。

玟芝听了有说不出的感动。“老大对我真好，就算东西难吃，也不忍心告诉我实话。”

“我没有骗妳，真的很好吃，要我每天吃都可以。”他喜欢看她的笑脸。

她眼眶泛红，“老大……”

“妳看！还说妳不爱哭。”雷洛的话成功的让她破涕为笑。

见他大嘴一张，两三口就让碗公见了底，好有成就感。“老大，你现在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雷洛嘴巴才张开，又合了下来。

一般人只要听到“当铺”两个字就没有好印象，总认为当铺是个有钱人欺负没钱人的地方，而且竟然还和黑道扯上关系。当初他也没料到会走上这条路，还真怕会破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正义形象。

“呃，我、我开了家……嗯……融资公司。”这个名词好听多了。

她歪着小脑袋，“融资公司是做什么的？”

“就是可以为客户排忧解难，解决燃眉之急，同时为客户提供优质、方便、快捷的质押贷款业务的公司。”他额际冒着冷汗，说得很是冠冕堂皇。

玟芝听得似懂非懂。“那跟银行一样对不对？”

“对、对。”雷洛点头如捣蒜。

“我就知道老大有办法，才不会跟那些人说的一样，真的变成大流氓了。”她与有荣焉、以他为傲的说。

他脸色一整，“当然不会了。”

“那我可以常去找你吗？”她问。

“呃，那是工作的地方，可能会不太方便，我把手机号码给妳，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妳随时可以打给我。”虽然这些年他在黑白两道都建立了不少人脉，不怕有人找麻烦，但还是得小心为上，以她的安全为优先。“0916……”

听他这么说，玟芝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0916……然后呢？”当她把十个阿拉怕数字输入进电话簿中，看着上头显示的号码，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稳稳落下，彷佛在告知她从今以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

“我不接，我不接，我就不接你电话，我就不接电话不接电话，不接你电话，别人电话我都接，就是不接你电话，别人电话我都接，就是不接你电话。我不接，我不接……”

被这首有点欠扁的手机铃声吵醒，玟芝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昨晚就这样躺在客厅的椅子上睡着了。雷洛已经不见人影，而她身上有条薄被，大概是他帮她盖上的。抓起丢在桌上的手机，看到上面的人名，瞌睡虫全都跑光光了，如果可以，她还真的不太想接。

“店、店长早安。”

对方劈头就臭骂。“早妳的头！妳这只死蚊子还在给我睡，都几点了，不想干了是不是？”女店长在手机那一端气得跳脚。

“我、我马上到。”完了！昨晚和老大聊得太高兴，这下乐极生悲，居然睡到这么晚才起来，真的死定了。

随便的盥洗之后，套上球鞋就往楼下冲，幸好她工作的水晶饰品店就在距离两条街的地方，跳上她的小绵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对不起，詹姊，我睡过头了。”她先跟另一位身材微胖、年约四十的女店员道歉。“店长呢？”

詹秀金正在擦拭陈列水晶的玻璃柜，小声的提出警告，“今天店长心情很不好，好像跟男朋友分手了，妳自己要小心点。”

她挤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挨骂，只要前一天店长和男朋友吵架，她就跟着遭殃，只因为她年幼可欺，柿子当然要挑软的吃。现在两人终于分手，希望以后不会再受到无妄之灾。

定进后头的休息室，就见店长坐在里头猛抽着烟，搞得乌烟瘴气。

“店长，我来了。”玟芝怯怯的说。

店长跷着窄裙下的萝卜腿，指缝之间夹着抽了一半的烟，把气出在她身上。“妳还知道要来？迟到一分钟罚一百块，看妳今天迟到几分钟了？”

“因为昨天遇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聊得太晚了，所以才……”

不待玟芝说完，她冷哼的打断她的话。“我才不管妳遇到谁，迟到就是迟到，钱我一样照扣不误。”

要扣就让她扣吧！反正店长最大。

玟芝闷闷的把背包放进储物柜内，拿了扫把和畚箕走出休息室，帮忙做开店之前的整理打扫工作。

“不要理她，她那种人就是只要心里有不满，就喜欢找别人的麻烦。”詹秀金以年长的身分安慰她。

她也不知道店长到底是看自己哪里不顺眼，要不是喜欢这份工作，只怕待不下去。“詹姊，我想跟老板说要调到别家分店。”

“这里不是离妳住的地方比较近吗？”

小脸有些无奈。“可是我不想老是挨骂。”泥人也是有上性，老是莫名其妙的被骂，久了也是会受不了的。

“妳再忍耐一阵子，刚刚我听店长和老板在讲电话，听她的口气好像打算辞职回南部相亲。”

口气十分讶异。“相亲？”

詹秀金瞄了休息室的方向一眼，“年纪到了，就会急着想要结婚，偏偏她那个男朋友只想同居，根本不想娶她，所以两人才会常常吵架。”

“那店长不是很可怜。”玟芝不禁同情她来。

“像她那样的个性，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怜的。“有时把男人逼得太紧，会把他吓跑的，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让他自己上钩。”

她掩住小嘴，吃吃的笑，“原来詹姊的老公就是这样被骗的。”

“没错。”詹秀金也大方的坦承。“不然像我长得又不怎么漂亮，身材也不好，他怎么会看上我？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他压力，让他很自在，慢慢的习惯跟我在一起，最后当然就结婚了。玟芝，妳要多学点，要是碰到条件不错的男人，不要太急着抓住对方，先让他对妳没有防备，再一步步的引他入彀。”

玟芝听得很认真。“是，我知道。”

“妳们打扫不打扫，还在那边聊什么天？”瞥见两个女店员在那边窸窸窣窣，以为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店长老羞成怒的斥道。“都已经几点了，快点准备开店了。”

她赶紧把地拖一拖，确定一切就绪，才把挂在玻璃门上的牌子从“休息中”换上“营业中”。

“詹姊，把这些东西摆进橱窗里。”店长将长宽约莫十公分的粉红色玫瑰水晶雕件、还有挂在手上的一串粉晶手珠随意的搁在玻璃柜上。

詹秀金眉头皱了皱，“店长，这些不是妳的吗？”

“说什么戴粉晶可以催化爱情，让我早点步入结婚礼堂，根本都是骗人的，一点都不灵，我要退货。”虽然拿的是员工价，不过也花了不少钱，想一想还真觉得浪费。

“可是店里的规定是货物一概售出就不能退换。”

“那是对客人，我是店长，说可以退就可以，反正客人也不知道有人用过。”她说得理直气壮，摆明了在要赖。

听到这里，玟芝忍不住发出不平之鸣，“店长，妳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在欺骗顾客。”

“妳说什么？”店长涂着大红色的唇瓣不由得龇牙咧嘴。“死蚊子，妳以为妳是谁？再敢多说一个宇，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她有些胆怯，但还是勇敢的据理力争。“我……”

“玟芝，算了！”詹秀金忙对她使了个眼色。“店长，那我把东西摆上去卖，帐要怎么写妳自己弄好了。”

店长嗤哼一声，转身就回休息室了。

“店长真是太过分了。”玟芝气愤的说。

叹了口气，詹秀金才老实说：“其实老板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只是看她在公司待这么多年了，顾念旧情才没有把她开除。”

玟芝张大漆黑疑惑的眼瞳，“詹姊，妳怎么知道？”

“我先偷偷跟妳说，不过不要让店长知道。”否则没完没了了。

“嗯。”睁太好奇的眼，等她说下去。

“老板上礼拜跟我说，他已经决定下个月升我当这家店的店长，要把她调到其他分店去。”詹秀金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毕竟得到升迁，表示老板认可她的能力，对二度就业的她是最好的鼓舞。“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业绩做起来。”

她兴奋的差点大叫，但想到不能让店长听见，赶紧捂住小嘴。“詹姊，恭喜恭喜，真是太好了，妳要请客喔！”

詹秀金摸了摸她的头，除了店长，每个客人都喜欢这个长得像娃娃般可爱的女生。“那有什么问题，看妳中午要吃什么都可以。”

“YA！”玟芝无声的欢呼。

不期然的，放在牛仔裤口袋内的手机传来连续震动，拿起一看，更是笑逐颜开，双颊红扑扑的，走到角落说起悄悄话。“老大……真的吗？晚上你要买消夜到我家来？好哇！好哇！我当然欢迎了……嗯、嗯，那我们晚上见了。”讲完电话挂断，唇畔的笑意还很深。

“男朋友打来的？”

她小脸倏红，“不是啦！”

“真的不是吗？”詹秀金斜睨的笑问。

玟芝用力摇了摇头，“真的不是，是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男的？”

“嗯。”

“结婚了吗？”

小脑袋瓜摇了摇头。“还没。”

“既然对妳很好很好，又还没结婚，这么好的对象就要把握住才对。”

和老大结婚？玟芝噗哧的笑了出来，“我跟他怎么可能？”对她来说，老大就是老(奇*书*网.整*理*提*供)大，永远不会改变。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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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等到晚上九点，店里打烊了，玟芝火速的赶回家中，把屋里整理一下，然后不停看着表，直到门铃终于响起。

“老大！”门口出现雷洛刚硬的脸孔，高大壮硕的身材都快把大门塞满了。

微微牵动嘴角，回应她笑吟吟的小脸，工作一天下来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松懈下来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玟芝双眼顿时笑成弯月状，“看到老大当然开心了。”

“妳哟！越大越会说话。”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看着他空空的双手，“老大不是说要买消夜来吗？怎么没看到东西？”

“东西在后面。”雷洛伸出大拇指往后比。

疑惑的望向他的背后，原来还有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跟他一起来，笑脸忽地敛起，本能的靠向雷洛寻求保护。

“不要害怕，他们都是自己人，左边的叫白毛，右边的是黑狗，是我……我公司的员工。”他硬拗的介绍。

两人咧开两排牙齿，露出自认为看来最亲切的笑容，免得吓到人。

“蚊子小姐好！”

因为有雷洛在场，所以胆子大了些，只是多少还是存着戒心。“你、你们好，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叫我玟芝就好了。”小脸笑得好腼腆。

“好了，把消夜拿进来吧！”雷洛努了努下巴说，

白毛和黑狗涎着有点嘿心巴拉的笑脸，跟玟芝点了下头，两手提了好几袋进来，放在可以折迭的矮桌上，一道道摆开，剎那问香气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好香。”玟芝用力嗅了嗅，口水快流出来了。

雷洛笑睇着她吞咽口水的馋相。“那就多吃一点，看能不能再多长几公分。”她的身高好像根本没变过。

双颊高高鼓起，佯装气恼。“老大是嫌我太矮了吗？”

“我是怕人家以为妳还是小学生。”他调侃的说。

玟芝嘟高小嘴，“好过分。”

“哈哈！”雷洛忍俊不住的大笑几声，眼尾瞥见两个目瞪口呆的脸孔，轻咳两声，恢复严酷的表情。“你们可以走了。”

“老板，我们大老远去把这些菜买来，连一口都还没尝到，就叫我们走，会不会太不近情理了？”白毛开口争取自身的权益，好不容易有好料的可以吃，怎么能错过？况且他们对这位蚊子小姐非常好奇，根据黑狗有点夸张的说法，她是老板很重视的人，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好好了解一番。

黑狗搓着两手，嘿嘿的笑，“是啊、是啊！老板，这么多的菜你们两个一定吃不完，要是倒掉就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来帮忙吃。”

“想吃不会自己去买。”雷洛当然懂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知道他要来这里，说什么都硬要跟来凑热闹，头一次觉得有他们两个在很碍事。

两人不得不换个目标，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玟芝。

“老大，你就让他们留下来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而且多点人吃饭比较热闹。”她不禁心软的替他们求情。

雷洛横了他们一眼，“既然蚊子这么说了，你们还不快去拿碗筷。”

“是。”两人感激的睇了玟芝一眼，连忙准备去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穿着一身花衬衫的黑狗压低声音说。“她叫老板老大，说不定是情侣之间的昵称，就好像那些外国人老是叫哈妮、达令那样。哎哟！好肉麻，想不到老板外表看来很酷，也会这么浪漫。”害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毛故作沉思状，他最崇拜的偶像是柯南和金田一，只见他摩搓着下巴，沉吟的表示认同。“嗯，谜题终于解开了，原来凶手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从来没看过老板这么听女人的话，看来这位蚊子小姐在老板心目中的分量一定非同小可，搞不好以后我们要叫她一声老板娘，我们得多巴结，千万不能得罪了。”

“你们两个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雷洛厉眼一瞇，哼！以为他没听见，真想把他们踢出去。

两人连忙把碗筷呈上。“呵呵，来了、来了。”

“嘿嘿，我来帮大家盛稀饭。”白毛猛献殷勤的笑说。

玟芝看了觉得有趣。“老大，你公司里的员工都好好玩。”

“其他人都还算正常，只有他们两个例外。”雷洛打从鼻孔哼气。

白毛哭丧着脸，“老板，我们哪里不正常了？”他们只是偶尔喜欢搞笑而已，那也是为了带给大家快乐。

“嘿咩！我要抗议。”黑狗跳到椅子上，登高一呼。

一只长腿踹向他的椅子。“哇！”

惨叫一声，某人应声摔在地上哎哎叫。

“噗！”玟芝抱着肚子，笑到眼角泛出泪光。

雷洛帮她夹菜。“快点吃！不要理他们。”

“我的屁股裂成两半了。”黑狗表情夸张的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又补上一脚。“你的屁股早就是两半了，别再要宝，待会儿菜要被吃光光了。”白毛还算有同事爱的提醒他，要是玩过了头，恐怕等一不会被老板大脚一伸，直接踹出门去。

“我还没吃，要留一点给我。”他马上生龙活虎的扑向桌子，瑞起碗筷就往嘴里扒，活像猪来投胎似的。

白毛也觉得当他的同事真的有够丢脸，马上汗颜的道歉，“家教不严，让蚊子小姐见笑了。”

她捂嘴猛笑，笑到小脸涨红。

一脸没好气的雷洛决定以后出门不让他们跟，免得把他的脸丢光了。“先吃东西，不然等一下没得吃了。”

玟芝嚼着口中的凤梨虾球，笑不可抑，“我还以为那些什么银行、融资公司的员工都很正经八百。”

“咳、咳。”他不小心呛到了。“那是因为我的公司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比较随和，这样客户才敢上门。”

“可是老板明明开的是……哇啊！”桌面下的小腿被狠狠的踢了一下，痛得黑狗淌下男儿泪。

白毛早就瞄到老板凶恶的眼神扫射过来，虽然当铺是合法的，不过在有些人眼里，却不怎么光彩，难怪他会故意隐瞒，就怕吓跑佳人。“他突然肚子痛，我送他去看医生，蚊子小姐，很高兴认识妳，妳和老板慢用。”

“我哪有？”黑狗一边揉着小腿一边辩解。

“还想活命就快走！”白毛死拖活拖才把人给拉走。

※※※※※※※※

雷洛重新坐下来，见她放下碗筷看着自己，被那双澄亮的黑眸盯着，不知怎么，居然有些心虚。

“怎么不吃了？”

她小脸一整，“老大，你老实跟我说没关系，我不会看轻你的。”

“要我说什么？”难道她发现了？

玟芝很严肃、很严肃的瞅着他，不让他的目光闪躲。“其实他们不是你公司的员工对不对？因为他们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正常的上班族。”

轻咳一声，“既然被妳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妳，没错，他们的确不是我公司里的员工，而是……”

“而是你的打手对不对？”她眼眶一红，自动帮他接下去。“老大，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堕落，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不得已才撩落去？我们都这么熟了，只要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也不一定，不要再干那种非法的事了。”

他一脸好气又好笑，“妳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其实你开的不是什么融资公司，而是地下钱庄对不对？”玟芝有些痛心、有些失望。“要是有人欠钱不还，你们就会上门去暴力讨债，在人家的门口泼油漆，恶劣一点还会泼粪，打电话恐吓对方，电视上每天都有在播，没想到老大也是其中之一。”

雷洛脸上滑下三条黑线。“蚊子，在妳心中我是那种人吗？”

“如果不是地下钱庄，那又是什么？啊！该不会是酒店？”她眼睛瞪得更大，顿时义愤填膺。“你们串通人蛇集团，去骗一些大陆女子来台湾卖淫？”

“我没有！”越说越离谱了。

她又灵机一动。“那么就是走私贩毒？”

“不是！”雷洛很想翻白眼。

玟芝小脸一凛，“那么到底是什么？”

“好！我说！我说就是了。”他再不说实话，可能连杀人放火的勾当都出来了。“其实我开的是家当铺，而且还有申请营利事业证明，是合法的生意。”不忘郑重的说明。

“当铺？”玟芝吶吶的说。

他抹了下峻脸，“没错。”

“为什么不早说？害我担心死了，还以为老大真的在做什么犯法的事。”她绽出释然的笑脸。

雷洛不禁失笑，“我就怕妳想歪了。”

“我相信老大的判断力，才不会那么想。其实昨晚老大跟我说你开的是家融资公司时，我就知道你在骗人，只是不好意思当场点破而已。”玟芝在心底偷笑。

“因为老大每次只要说谎，脸上的那道疤就会不由自主的抽动几下，所以我一看就知道了。”

闻言，他脸孔微微涨红，“哪有这回事？”

“是真的。”

他自己都没发觉。“怎么可能？”

“不然我们来试试看。”

雷洛下意识的抚着脸上的疤。“怎么试？”

“我问你答。”

“好，试就试。”

她眼底闪动着顽皮的光芒。“老大，我问你，这几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

“有。”这个他承认。

玟芝审视几秒，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再来问一题，老大，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雷洛说得很坦白，那些跟他有过性关系的女人顶多是床伴，不是女朋友，自然不算说谎了。

“真的没有？”她才不信。

雷洛横睨她一眼，“没有就是没有，我没必要骗妳。”

“好吧！那我再问一题。”玟芝把小脸凑上去，定定的望进他的眼底。“老大，你有真心喜欢过哪个女人吗？”

直勾勾的瞅着她无邪柔嫩的脸蛋，充满好奇的眼瞳眨也下眨的睇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喉头发紧，好想把嘴覆上去……

冲动几乎快要凌驾理智……

“老大？”

高大身躯倏地一震，脑中的遐想拍拍翅膀飞走了。“什、什么？”这声“老大”就像盆加了冰块的冷水，把他的欲望给浇熄了。

她眨巴着大眼，“你喜欢过哪个女人？”

“都没有！”该死！自己刚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居然对蚊子产生欲望，他简直不是人，是变态。

“哈哈，老大在说谎。”玟芝像是抓到他的小辫子，指着他颊上的疤呵呵的笑。“你看！它在动了。”

掌心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盖住那条泄漏天机的疤痕。“妳看错了！它没有动！”颧骨微微泛红，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玟芝伸手要抓下他的大掌，“明明就有。”

“不要碰！”雷洛连忙跳了开来，真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把她扑倒在地。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追着他胞。“快点说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雷洛发觉自己无路可逃。“妳不要过来！”

“那你就快点告诉我她是谁？长得什么样子？”玟芝可是好奇的不得了。“老大……啊！”她被椅脚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娇小的身子跟着往前扑倒。

他眼明手快的张臂抱住她……

这是雷洛真正意识到可以说从小看大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已经算是个女人，虽看来娇小，不过凹凸有致的女性化曲线贴在他的身上，让他全身的肌肉本能的绷紧了。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天人交战，趴在他胸口上的玟芝仰起小脸，纳闷的看着表情复杂，眼底像是有两簇火焰正熊熊在燃烧的雷洛。

“老大，你怎么了？”

若不是他的自制力惊人，恐怕早就做了想做的事。“不要叫我老大。”雷洛强迫自己推开怀中的温香软玉。

玟芝一脸单纯和不解。“老大？”

“不要再叫我老大！”他光火的吼道。

当初是自己要她这么叫的，可是现在这两个宇就像唐三藏下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只要一念咒语，就会让他无法动弹、欲念全消。

双眼瞬问漾着水气。“老大，你生气了是不是？你不喜欢有人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好嘛，我发誓不会告诉别人，以后就算你说谎骗人，别人也不会知道，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烦躁的爬过像刺猬般的头发。“我……我没有生气。”这不能怪她，是他变得不太正常，要是蚊子知道自己居然想抱她、吻她，甚至做更多说不出口的事来，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自己，那时他铁定羞愧到恨不得自我了断。

“老大，你真的没有在生我的气？”玟芝柔怯的问。

雷洛深吸了口气，“真的没有。”

“我好怕老大生气，然后又突然不见了。”她可怜兮兮的咬白了红馥的下唇，这副模样看在他眼里，真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上疼惜……天啊！他真是越来越变态无耻了。

“妳那么担心我会离开吗？”他内心希冀的问。

她老实的颔首。“嗯。”

“为什么？”

玟芝歪着可爱的娃娃脸笑着，“当然是因为我最喜欢老大了，老大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像自己的亲人，所以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最要好的朋友？

像是亲人？

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心往下一沉，还是附和她的话。“好，永远在一起。”

“老大，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喔！”玟芝雀跃不已的抱住他，像是得到圣诞礼物的孩子。“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雷洛忽然觉得自己真可悲。

唉……

※※※※※※※※

他对蚊子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雷洛心不在焉的忖道。

七岁的她就像个人见人爱的小妹妹，可爱又天真，总是以他马首是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老是喜欢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时也会觉得很烦，可是一天没见到她又不习惯……

十二岁的她渐渐像个漂亮的小女生，穿上粉嫩的小洋装，让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似乎感觉到内心的转变，嘴硬的他便说些违背心里的话，嫌她穿裙子很丑，一点都不可爱，她信以为真，眼泪汪汪的跑回家换掉……

十三岁的她为了继续和他做朋友，头一次反抗自己的父亲，被打了一巴掌，哭哭啼啼的跑来跟他哭诉，还说相信他不会变坏，以后也不会当流氓，让他心头无比的震撼，从那一刻起，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步上老爸的后尘，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

十四岁的她是个甜美爱笑的女孩子，走在路上都有男生注意，总是让他想痛殴那些人一顿，把他们的眼珠都挖出来，可是他不懂自己独占的心态，只是兀自生着闷气，还故意不跟她说话，直到她不断撒娇讨好才气消……

想到这里，雷洛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在那么多年之前就喜欢上她了，还以为只是兄妹之情，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心意，他真是有够笨，像个白痴，可是已经太迟了，他该如何扭转自己在蚊子心目中的形象？他不想只是当个“老大”，而是一辈子的“老公”。

“怎么了？没心情做吗？”

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可以说极尽挑逗之能事，却还是无法让他有任何“反应”，觉得今晚的雷洛有点反常，虽然他不是一夜七次郎，不过两人只要上了床，没杀个你死我活、高潮迭起，直到精力耗尽，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他将远扬的心思拉了回来，睇着眼前艳丽的女性脸庞，有些过意不去。“我在想事情。”

“公事？还是……女人？”朱丽以女人的心思忖度的问。

听到后者，雷洛眸光一闪，“今晚妳先回去吧！”

朱丽翻身离开他，毫不扭捏的展露自己傲人胸脯，“那么是女人啰！我还在想雷老虎突然之间威风大减必定是有原因的，果然被我猜对了。”

“哪来什么女人？”雷洛不想让玟芝的身分曝光，也担心让她知道了，以后见面彼此都会尴尬。“要是有女人就不会找妳过来了，大概是最近当铺要开分店，很多事要忙才会这样。”

她的笑声性感沙哑，“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否则我还真要怀疑是不是该帮你准备威而刚了。”

雷洛白她一眼，“一点都不好笑。”说完，赤裸着身体下床，熊腰、窄臀，结实的双腿，女人看了都会脸红心跳，识货的都会想要偷摸一把，然后跟他销魂一次，不然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虽然他的长相让人敬而远之，不过在床上的表现足以弥补一切，会让人上瘾。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叼了一根出来，朱丽已经将打火机凑了上去，“当”的一声，为他点火。

媚眼一抛，“你一定是太累了，要不要我来帮你马两节？”

吐出一口白色烟圈，雷洛透过烟雾定定的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到今晚为止吧！”

他不像有些男人，喜欢和不同的女人上床，某些程度上他还挺挑剔的，所以当初才会同意和接受朱丽的“典当物”，就是看准她很聪明，懂得好聚好散的道理，不会惹麻烦。

她挑起一道魅惑的眉梢，“雷老板的意思是？”

“妳欠的债到今晚就当作还清了。”他突然对其他女人“意兴阑珊”、“提不起劲”，看来只有那只对感情还没开窍的蚊子可以解他的渴，满足他的需求，雷洛决定正视自己的感情。

朱丽美眸先是一亮，接着暧昧的搭上他的肩头。“这么大方，有机会的话，我真要见见那位让雷老板决定吃素的女人。”

“我不是说没有女人吗？”雷洛愠怒的斥道。

她不敢再捋虎须。“是、是，没有女人就没有女人。不过你是当真的吗？两年前我把身体典当了五百万给你，距离偿还的期限还有一年，你真的决定放我自由了？”为了结束皮肉生涯，宁可专心伺候一个男人，她来到雷老虎的当铺，典当了自己，还清了欠下酒家的债务。双方都明白这只是交易，不过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多少都会舍不得，毕竟雷老虎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

雷洛抽着烟，随手套上牛仔裤。“对于生意我向来都很认真。”这句话彷佛也在提醒她自己的身分。

“我知道。”朱丽笑叹。

他捻熄了烟头，“再说不是有个痴情的男人等了妳好几年，也该给人家交代。”

“交代什么？我又没叫他等我。”她噘起红唇娇嗔。

“女人的青春有限，有男人肯这么牺牲，妳应该偷笑了。”雷洛好意提醒。

朱丽撇了撇诱人的唇角，“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我可没逼他，再说他可以去娶那些条件比我好的女人。”

“想不到妳也会自卑。”他嘲谑的说。

她横睨他，口气有些尖锐。“什么自卑？这叫自知之明。”

“何不给那个可怜的男人一个机会，虽然他年纪是大了些，不过懂得怜香惜玉最重要了，而且堂堂一个大医生被妳使唤来、使唤去，一点怨言也没有，妳还想怎样？不要等把人气走了再来后悔。”说到这里，剩下的就只等她自己想通了，他将上衣穿上，睥睨着她沉思的表情。“走吧！我送妳回去。”

※※※※※※※※

“老板今晚要约蚊子小姐出来吃消夜吗？”走路姿势痞痞的黑狗天外飞来一笔的问。

雷洛回头瞇眼，“问这个干什么？”

“嘿嘿，这样我们也可以跟着去吃香喝辣的……哎哟！你干嘛Ｋ我？”瞪向身后的兄弟，一手揉着有点肿的脑壳。

“你去当什么电灯泡？想找死啊！”白毛没好气的数落，要小白也要看时候，自己可不想帮他收尸。“呵呵，老板，你尽管去好了，我们会自动消失，绝对不会在你们面前碍眼。”

彷佛被猜中心事，雷洛轻咳一声，“我跟蚊子只是多年的朋友，我把她当妹妹。”虽然这句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是哪个人敢在她面前乱说话，别怪我的拳头不长眼。”

白毛费力的压下嘴角，“是，老板，我们的口风紧得很，绝不会对蚊子小姐泄露半个字，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有多在意那位蚊子小姐，还以为瞒得过别人。

“老板，你明明就喜欢蚊……唔唔……”一只大掌覆上他的嘴鼻，差点让他无法呼吸。

横了两人一眼，高大壮硕的身躯跟着晃进了当铺，“老板好！老板好！”的吆喝声此起彼落响起。

在当铺里打杂的年轻人阿飞恭恭敬敬的上前禀告，“老板，韩先生已经在楼上的办公室等你了。”

他吸了口夹在两指间的烟，抽烟的模样不只酷、还十分性格，让这些小弟都忍不住要起而效尤，不过个人的特质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知道了。”

说完，一路吞云吐雾、跨开大步走进电梯，这是雷洛买下这栋楼之后才请师傅安装上去的，他就这样直接上了三楼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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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韩拓！”

他爽朗的大笑，伸出左手握住对方的，“你这小子去美国好几年，怎么突然说回来就回来，也不先通知我一声，好让我帮你接风。”

两个男人的身高体格十分相似，不过这名叫韩拓的男人蓄着一头浓密过肩奇Qisuu.сom书的长发，外型落拓不羁，但同样能够吸引异性的目光。

“这还用问，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十指用力的回握道。

雷洛仰头大笑，“的确是大大的惊喜，坐！”

“最近的生意还好吗？”韩拓随口关心一下朋友。

“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现在的经济越不景气，我们这些开当铺的自然不怕没生意上门，糊口饭吃而已。”

闷笑一声，“谦虚可不像是你雷老虎会说的话。”

他朗笑几声，“说得也是。”

“对了！”韩拓掏出装满雪茄的金色烟盒，递了一根给他，接着步入正题，说出今天来的目的。“我要把寄放在这儿的东西带走。”因为这家当铺就像座有着铜墙铁壁的堡垒，比银行的保险箱还要安全，何况黑白两道都和它有点关系，所以东西寄放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敢抢。

“怎么？”他挑起一道浓眉，“终于想把它脱手了？如果你愿意，我有门路，可以卖个好价钱。”

韩拓微扯薄唇，“不是钱的问题，打从我前脚踏进台湾的土地，“盘古”就找上门来，说有买主想要购买我这把战国时代的青铜剑。”

“你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范的人。”雷洛失笑。

“没错，不过“盘古”使了一招美人计，让我不得不动摇了。”他表情夸张的叹气，“古人说得没错，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番话笑得雷洛肚子都疼了。

“兄弟，我同情你。”

韩拓大口抽着雪茄。“反正每个男人最后总会碰上一个女人，让我们甘愿放弃自由，主动套上婚姻的枷锁，只是早晚的问题。”

雷洛听了简直笑到打跌。“口气干嘛这么不甘愿？如果不想，也没人可以勉强你不是吗？”

“别在那边取笑我，等你遇到了就知道。”韩拓悻悻然的说。

他清了清喉咙，像是想要掩饰什么。“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叫人去把东西拿过来，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

“过两天吧！”

“好，随时给我电话，我都可以奉陪到底。”雷洛阿莎力的说。

“叩、叩！”门板被敲了两下，露出一颗少年白的头颅。

“老板？”

厉目一瞪，“没看到我有客人在。”

白毛打了一个冷颤，“可是……蚊子小姐来了。”

“咳！咳！”他被来不及吐出的烟呛到不停的咳嗽，咳到眼眶都红了。“你，你说什么？”嗓音咳哑了。

“蚊子小姐今天休假，说想来参观一下。”

雷洛霎时惊跳起来，神情有些慌乱。“她怎么突然跑来了？”前两天才被她逼问出这里的住址，想不到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没看过你这副紧张的模样，这位蚊子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韩拓乘机亏他两句。

他脸孔倏地涨红，“她、她只是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妹妹。”

“原来是小、妹、妹。”韩拓笑得好暧昧，糗得他的脸色比猪肝还红。“那我倒想去认识一下这位小妹妹，一起下楼吧！”

※※※※※※※※

确定是这里没错，大门还挂着一块红布条，上面画着圆圈，里头写个“当”字，很有复古的味道。从来没有进过当铺的玟芝在门口张望，希望能看到熟人，不然她还真没有勇气进去参观。

相较于其他同行、刻意把店面搞得像五星级大饭店，这家当铺不想跟随流行，维持原有的风格，由于它从日据时代起便是间当铺，虽然外表相当古老，不过为了保护受押典当的诸多物品，建筑物的结构依然坚固如新。

这栋四层楼的公寓，除了一楼的店面，其他三层分别贮存贵重饰物，更摆放各种多层货架，存放典当货物，用花岗石砌得宛如碉堡，中间还隔了块钢板，墙壁特别厚，务求达到防火、防水和防盗的功能。

“小姐要当东西吗？”

负责打杂工作的阿飞已经注意她很久了，在外头鬼鬼祟祟快十分钟，八成是第一次上门，难免会不习惯。

玟芝畏缩一下，笑脸微僵的瞪着对方的左耳，光一个耳朵就穿了八、九个洞，更别说还有鼻环和唇环，头发的颜色更是夸张，真怀疑他没有痛觉。

她把头摇得像博浪鼓。“不、不是。”

“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习惯了就好，典当东西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里面请吧！”他可是看多了，不过当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后，搔了搔脑袋，“不过小姐应该还未成年吧？我们当铺有规定，不做未成年的客人生意。”

她吶吶的解释，“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真的吗？先把身分证拿给我看。”他尾属的斜睨，自己可没那么好骗。

这时，总算出现一张熟面孔了。

“蚊子小姐！”黑狗惊讶的冲过来，“妳怎么来了？”

“你好。”玟芝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因为他身上总是穿着花衬衫配短裤，脚上趿着夹脚凉鞋，已经算是很正常的打扮了。见有熟人在，自然也安心了些。“我今天休假，所以想来看看，可以吗？”

黑狗咧嘴傻笑，“当然可以，老板知道妳要来吗？”

“不知道。”

笑容顿时僵在原位。“老板不知道妳要来？”

“蚊子小姐！”又一声惊呼，另一个熟面孔也奔了过来。“妳怎么来了？”同样的话又播放了一遍。“老板知道吗？”

“老板还不知道。”黑狗把得到的讯息和他分享。

白毛一愣，不确定老板希不希望见到她出现在自家当铺内。“呃……那我上去通知老板。”说完赶紧通风报信去了。

“黑狗，你是说这位小姐认识老板，难道她是老板的朋友？”

在很快的速度传播之下，其他的人，不论老少全都围了过来，好像在观赏动物园里最可爱的动物明星。

他连忙把好奇的人推开。“对啦、对啦！你们不要吓到人家，没看到她脸色都白了。”

“我们又不会把她吃了。”说着一人推了一把，硬是将黑狗推到最后面纳凉。“只想跟她认识一下。”

七、八双眼睛同时盯着她。

“这位小妹妹该不会是老板的女人吧？”

“不会吧！这么幼齿的美眉也吃得下去？”

“看起来应该还未成年。”

“老板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了？”

玟芝面对这么多男人，身上不是刺龙刺凤、就是嚼着槟榔、叼着香烟，但这些并不是让她厌恶的地方，而是他们的性别，还有身上那股混迹江湖的气质，勉强挤出一抹惊怯的笑脸，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让她想要夺门而出……

最早看见她的阿飞上前，想要来个英雄救美。“小姐，妳别怕，先到里面坐好了，老板很快就下来。”说着，自然的伸手握住玟芝的手臂，没想到才刚碰触到她，她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啊！”玟芝发出尖叫，猛地抽回手臂，小手握成拳状，捧住头颅，两眼紧闭，本能的采取防卫措施，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要！不要碰我！”突如其来的恐慌和惊惧朝她席卷过去……

所有的人被她吓了一跳。

听到叫声，雷洛正好跨出电梯，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来，“蚊子？”瞥见前头围了一撮人，却没瞧见那具娇小的身影。

像是见到救星到来，她猛地抬起惊白的小脸，“老大！”同时，已经冲出人墙，朝他狂奔过去哭喊。“老大！”

雷洛张臂抱住扑来的柔软身子。“我在这里！别怕，怎么了？”

身子抖得像片落叶，不过抵在他胸膛的小脑袋瓜子还是摇了摇，像是在说没事，只要有他在，她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会让别人来伤害她。

严酷的黑眸一凛，质问似的射向在场的员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受到惊吓的模样让他的心为之一拧。

“老板，我们什么都没做。”有人窘迫的辩解。

“我们知道她是老板的客人，怎么还敢对她乱来，大概是我们长得太像坏人了。”有的人自我解嘲的摸摸布满全身的剌青。

有人搔了搔顶上的大光头，“没办法，长相是天生的嘛！”

这时，年纪最长的老吴出面缓颊。“老板，他们的确没对小姐无礼，可能是太热情了才会吓到她。”

“是这样吗？”雷洛可不容许有人吓到他的宝贝。

每个人点头如捣蒜。

稍稍恢复正常的玟芝仰起渐渐有了血色的脸蛋，“老大，你不要怪他们，他们没对我怎么样，是我太胆小了。”

“没事就好。”他动作看来粗犷，不过却又透着温柔的拥着她，用眼色向跟随他下楼的韩拓打了个招呼。“老吴，韩先生要来取回他的东西，你来帮我处理，我上楼去了。”

老吴当然跟其他人一样，都看得出他们敬仰的老板对眼前这位娇小玲珑、有张娃娃脸的小姐在态度上是与众不同。

※※※※※※※※

“楼下那些人只是外表看来不是善类，可是心地都不坏。”将她安置在三楼办公室的紫檀椅上，虽是清朝的骨董，不过可不是只把它供起来欣赏而已。

“虽然其中几个还有伤人或勒索的前科，不过他们有改邪归正的决心，我就让他们在这里工作。”雷洛也不是刻意要标榜炫耀自己的善行，只是想让她明白。毕竟那些坐过牢的人，自尊心都比别人强。

玟芝想到自己的态度，不免一阵内疚。“老大，我真的没有那么想，我只是、只是不喜欢有男的太靠近我。”吞吞吐吐的说出原委。

“为什么？”他不知道她有这方面的毛病。

她低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我也不知道，只要有男的接近我，我就会突然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雷洛表情肃穆的蹲在她身前，瞅进玟芝余悸犹存的眼底。“是不是有人曾经伤害过妳？”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

“没有啊！”玟芝摇头。

“真的没有？”

她不像说谎的点头。“真的没有，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很怕那些男生，好像是从念国三开始，我就不太敢跟男生说话，念了高中之后，只好去念女校。”

“可是妳一点都不怕我。”雷洛分不出该高兴还是生气。

玟芝一脸认真的睇着眼前霸气十足又阳刚的脸孔。“因为你是老大，跟其他人不一样。”只要这么想就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除了这个原因呢？”他屏息的问。

偏头想了想，“还有老大绝对不会伤害我，所以根本不必怕你。”

雷洛大失所望的垂头不语。

“老大？”

他抹了下酷脸，“没事，我只是很高兴妳这么信任我。”

“那是当然，因为我从七岁就认识老大，老大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清楚了。”

她甜甜一笑，让雷洛想怨叹也怨叹不起来。“其实知道我有这个毛病的朋友都劝我早点去看医生，不然一天没治好，就没办法谈恋爱，更别说结婚了。”

雷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妳……咳！妳想要结婚？”

“当然没有。”玟芝知道自己还年轻，说结婚太早了。

他偷吁了口气，“吓我一跳，妳才几岁，这么早结婚干什么？就算要结婚也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免得嫁错人，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在他还没让她把自己当作男人看待、爱上自己之前，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我知道，就算以后要结婚了，也要找个跟老大一样对我好的男人才行。”她笑得傻里傻气的。

听她这么说，雷洛差点冲口而出“既然这样，不如嫁给我吧”，不过还是硬生生的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咳，谁教我是妳的老大。”他真的很不想当她的老大，只想当她的情人、她的另外一半，不过可不想说出来吓到她。

玟芝圈住他的脖子，头顶在他胸前磨蹭几下，像是只可爱的小动物正在跟他撒娇，让他“冲动”又不敢“行动”。

“老大，你真是个好人。”她甜滋滋的说。

他无奈的轻叹。

“不要再叫我老大了。”

“为什么？”玟芝很受伤的问。

雷洛一时语塞。“呃，因为、因为我怕别人以为我是混黑社会的，万一引起警察的怀疑，三不五时就上门来找碴，那我的生意就别做了。”

她信以为真。“要是警察真的这样，我可以帮老大作证，证明你不是坏人，要他们不要抓你。”

唉！他真的很想哭。“好了，不谈这个，今天怎么突然想来这儿？”

“因为我从来没进过当铺，有点好奇。”玟芝吐着舌尖说。

“下次如果我不在这儿，妳自己一个人不要过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忌，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有这个“弱点”。

玟芝乖巧的点头。“对了，老大，当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搬家了？我有问过你的邻居，他们说有坏人来找你们麻烦是不是？”

“嗯。”雷洛轻描淡写的应声。

她不许他敷衍了事。“到底是怎样？”

看着她追根究柢的神情，雷洛爬了爬像刺猬般又粗又硬的头发，有些难以启齿，终究家丑不可外扬。

“我老爸以前是台湾第一大帮凤帮的堂主，算是很大尾的流氓，可是后来被帮里的兄弟陷害，让大家误以为他黑吃黑，独吞了一大笔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老爸就开始私下调查幕后主使者，想不到对方怕事迹败露，就派人杀了他，我脸上这道疤就是这样来的。

“后来连我和我老妈搬了家，他们也不放过，终于打听到我们的住处，三天两头就上门砸东西，就算报警也没有用，搞到左右邻居看到我们都害怕，我老妈也快发疯了，不得已只好连夜搬定，为了怕连累妳和妳的家人，我只能选择不告而别。”

“那么雷妈妈现在呢？”

他嗤哼一声，“我老妈再嫁了，跟着我继父移民到加拿大，久久才打一通电话回台湾，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玟芝看得出他心中不是没有怨气。“你很气她吗？”

“反正我已经长大，不再需要她了。”雷洛打从鼻孔哼了哼，再说老爸还活着时，他们就常吵着要离婚了，她对老爸早就没有夫妻情分。“我已经和凤帮的帮主面对面的谈过，当年我老爸的确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做出背叛帮里的事，真正的主谋者是谁我们彼此心里都有数，不过这是凤帮自己内部要解决的事，我也不想报仇，只想乎平静静的过日子。好了，现在妳已经看过当铺长什么样子了，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往这里跑。”

“是，老大！”她一脸笑吟吟，“今天刚领到薪水，我请老大吃大餐，听说有家居酒屋的菜很好吃喔！”

雷洛只要在她面前，笑容也就特别多。“真的可以吗？不怕我把妳吃垮？”

“没关系，老大尽管点。”玟芝很阿莎力的拍胸脯打包票。“想吃什么都可以，统统我请客。”

※※※※※※※※

来到这家名为“干杯”的居酒屋，因为已经过了中午用餐时间，所以客人不多，正好可以安心品尝美食。所谓的居酒屋就是指小酒馆，是提供酒类和饭菜的料理店，这家店最有名的莫过于“铁火卷”，就是用海苔包米饭和生鱼片的一种寿司，沾上芥末哇沙米，可真是远近驰名。

“雷老板，想不到你今天有空来我这家小店，想吃什么尽管点，小店请客。”

年约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历尽沧桑的脸庞堆满了真诚的笑意，头上扎着毛巾，身上穿着寿司师傅的制服，笑得像个孩子。

雷洛也很意外的大笑，“我也没想到是来你开的这家店，既然这样，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了，听说你的生意越做越好，很替你高兴。”

“这都是托雷老板的福，要不是雷老板肯给我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也不会有今天。”说着，男子眼眶泛出了水光，只差没有感激涕零的跪下。“是雷老板救了我们一家大小。”

他酷脸一板，“我没帮什么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原来老大跟这家店的老板认识。”玟芝也是在杂志上看到介绍这家日式居酒屋的广告，老早就想来吃一次看看。

居酒屋老板目不转睛的看着玟芝，见两人态度亲密，已经在心中自行演绎了。

“雷老板，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李小姐。”雷洛简单的介绍。“我们想安静的吃饭，你就不用特地过来招呼了。”

“那怎么行？雷老板是我的贵人，好不容易盼到你来，当然要好好的招待，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可是很有原则的人。

玟芝很感兴趣。“什么贵人？”

“唉！李小姐不知道，三年前我跟朋友想要合伙开一家寿司店，就用自己的名义跟银行贷款，结果因为太相信朋友，把钱交给他去管，想不到他却跑了，面对五百万的债务，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缴不出学费，那时真的很想干脆去跳河自杀算了。”想起被朋友欺骗的过往，他还是心中恻然。

她一脸同情。“然后呢？”

“然后有人介绍我到雷老板的当铺，因为雷老板的当铺什么都收，可是我身边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典当，就只有我这双身为寿司师傅最重要的双手了，想不到雷老板真的接受了，跟我进行这笔生意，还答应给我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年期限一到，我还是还不出钱来，他就会亲手剁了我这双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也因为要保住双手，拚了命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

雷洛困窘的轻咳，不太习惯被人感谢。“那是因为我吃过你捏的寿司，相信你的手艺绝对可以把生意做起来，只是时运不佳而已，事实证明我并没看错人，要是你最后还是还不出钱，难保不会真的剁了你的手。”

“就是因为雷老板信任我，我才有今天。雷老板，我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居酒屋老板老泪纵横的说。

他佯装冷淡的神情。“好了，我们今天是来吃东西的，不要坏了气氛。”

“是、是，那我马上去准备吃的过来。”

居酒屋老板一走，玟芝似笑非笑的斜睨，用手时拐他。“老大，想不到你真的是为善不欲人知。”

“这哪算善事？”雷洛还是坚持：“我是个道地的生意人，没有相当的报酬是不会接的。”

玟芝吃吃的笑着，打从心底以他为荣。“我早就知道老大是面恶心善的好人，你就不要再谦虚了。”

“妳哟，不要破坏我的形象，要是大家都以为我是好欺负、好说话的人，把我雷老虎当作病猫，以后要怎么跟人家做生意？”他往她额上敲了一记，似真似假的警告。

她依旧笑不可抑。“老大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被当作好人。”

“妳现在是在亏我吗？”他哼了哼。

小脸顿时佯装忏悔的模样。“对不起。”只有上扬的嘴角泄露了玟芝真正的心情。“老大，你怎么会想到开当铺？”

雷洛喝了口日式抹茶，“因为我曾经定投无路，找工作又碰壁，可是我答应过妳绝对不加入帮派，就在这时，我认识了一位家族世代以开当铺为业的老先生，他收留了我，给我饭吃，让我在当铺里做事，后来年纪大了想退休，又舍不得这份祖先留下来的事业，就问我愿不愿意接手。”

“老大为了感激他，就答应继续让当铺营业下去？”

“嗯。”其实他也是想帮助那些跟自己有同样境遇、想要走正途、却没人愿意拉他们一把的人。

她一脸动容。“老大，我好高兴你遵守约定，其实在还没找到你之前，我真的很担心，担心你被我爸爸还有那些邻居说中，真的会学坏，可是我告诉自己要对你有信心才行，我相信你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既然答应妳，我就会说到做到。”

玟芝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频频的点头。

“都几岁了，还这么爱哭。”雷洛刮了下她的脸皮，嘲谑的笑说。

“人家太高兴了嘛！”她又哭又笑。

这时，居酒屋老板送来了丰盛的菜色。“这道烤鱿鱼是本店的招牌，腌过之后再烤，并且滴上柠檬汁，可以沾美乃滋和酱油来吃，味道保证一级棒；还有这个是鲑鱼生鱼片、炸咖哩洋芋泥、盐烤香鱼、黑胡椒大风螺……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而这瓶日本最高级的清酒大吟酿原本是我自己要收藏的，不过今天雷老板难得来到

店里，说什么也要拿出最好的酒来。呵呵，请雷老板和李小姐慢用，我就不来打扰你们了。”

居酒屋老板离去前，脸上那抹暧昧的笑容让雷洛有些尴尬，幸好玟芝好像没发现。难道他的表现太明显了吗？才会让每个人都看出来？

“老大，我敬你一杯。”玟芝拿了两只小玻璃杯，打开居酒屋老板收藏的大吟酿，各倒了七分满。“干杯！”

雷洛一怔，“妳会喝酒吗？”

“不会。”她老实的说。

他横睨一眼，“那还要跟我干什么杯？不怕待会儿喝醉了？”

“有老大在这儿，就算喝醉了我也不怕，来！干杯！”虽然没喝过酒，不过这瓶清纯柔和中还略带果香的大吟酿，出乎她想象中的好喝。

“不要空腹喝酒，小心会醉。”雷洛夹了生鱼片，塞进她嫣红的小嘴中，口中咕哝。“妳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没有把我当男人看待？难道真这么相信我？”

玟芝塞了满嘴的食物，两颊吃得鼓鼓的像只河豚，那模样可笑又可爱。“老、老大，你在说、说什么？”

“没说什么。”唉！何时她才肯不再叫他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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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瞅着醉眼迷蒙的黑瞳、晕红的双颊，还有傻呼呼的笑脸，一看就知道她醉了，他觉得自己正面临着天人交战，要抗拒此刻这么可爱又迷人的小东西，需要很强的意志力。

“蚊子，别喝了，再喝下去明天宿醉会很痛苦。”抢过她手上的玻璃杯，雷洛努力把持住自己。

她腻在他身上，两手抱住他，彷佛怕他又会失踪不见，让她再也找不着。“老大，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不对？”

“对。”她都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玟芝笑得好苦涩、好可怜兮兮的抖着唇瓣。“我、我现在只剩下老大一个朋友了……我不想再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

听出她口气中的落寞寡欢，雷洛似乎才正视到她那张笑脸后面还藏着不想让人看见的一面。“蚊子……”

“我一点都不坚强，有时好想大哭一场，可是我不能。”扁了扁小嘴，又漾开笑脸，像是在安慰自己。“不过我现在找到老大了，不再是一个人了，老大对我好，会照顾我对不对？”

他不禁情生意动，伸臂拥她入怀。“对，我会照顾妳一辈子，不会再让妳孤单一个人了，我向妳保证。”

“老大，你真是个好人。”玟芝揪着他的衣服呜咽。

雷洛长叹一声，“不要叫我老大。”

“老大……”她嘤咛一声，意识渐渐飘忽，快要睡着了。

才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就听见包厢外头传来吆喝声。

“老板呢？还不出来招呼贵客？”

似乎嗅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两道浓黑的眉峰深深的蹙起。

“欢迎光临，请里面坐！”居酒屋老板连忙出来跟进门的客人打招呼。

接着另一名手下下客气的叫嚣，“我们凤帮的少帮主愿意来你们这家小店，是你们的福气，快点把最好吃的端出来。”

既然上门就是客人。“是，马上就送来。”

“我们少帮主喜欢坐在包厢里，不想被别人打扰。”又提出要求。

居酒屋老板面有难色。“真是抱歉，包厢已经有人了，可不可以……”

“把他们赶出去！”手下大嚷。

“可是……”

几名手下为了讨好主子，已经自动赶人去了。

听到外面的喧哗，雷洛已经猜到对方是哪些人了，当阻隔的布帘被人粗鲁的掀开，他也做好准备。

“呃？”原本想进来闹事的手下认出坐在里头的客人，冷硬的五官上有着一道长长的疤，还有壮硕的体格，任谁也不会认错，陡地愣住了。“雷老板。”面对这位交游广阔，横跨黑白两道的人物，他们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什么？”后头的男人挤了进来，一双倒三角眼不以为然的看着他，搔了搔下巴冷笑，“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雷老虎带女人来这儿吃饭，真是太巧了。”瞟了一眼趴在雷洛腿上熟睡的女人，可惜只看到后脑勺的鬈发，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哼！别人怕你雷老虎，老子可不会。”

有人跟着瞎起哄。“没错！难道我们少帮主还得看他脸色？”

不过，外头的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一干手下气焰全消。

“……可是少帮主，你可是堂堂凤帮的少帮主……呃，是、是。”不满的劝说被打断了。“走啦！到别家店去。”

听见脚步声步出店外，雷洛委实松了口气，从表情上绝对没有人看出刚才他有多紧张，就怕凤帮的人硬要进来，那么他该如何让玟芝的五官不会曝光？他不希望这些江湖恩怨牵扯上她，让她受到波及。

布帘又被人掀开，居酒屋老板满脸歉意的进来向他赔礼。“雷老板，刚才真是对不起……”这些混黑社会的真是无法无天。

“不关你的事。”凤帮这群狐假虎威的手下居然轻易就放过他，没有借故挑衅倒是让他意外，是跟那位少帮主有关吗？他只听说这位少帮主生性软弱善良，从小就不曾过问帮内的事，直到近来凤帮帮主住院，下一任帮主之位成了众人觊觎的目标，大概是有人想拱他出来当下一任凤帮帮主吧！

不过那也与他无关，他只希望不要旁生枝节。

趴在他大腿上睡着的玟芝模模糊糊的抬起茫然惊悚的脸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老大！”一睁开眼就到处找人，因为她又梦到他走掉了，怎么追也追不上，那种被抛下的滋味让她心慌。

雷洛赶紧出声，“我在这里。”

“你还在，你没有走掉？”她露出傻气安心的笑颜。“老大，你不要再丢下我不管了，我们打勾勾。”

他困窘的当着居酒屋老板的面，伸出小指和她约定。“好，打勾勾……看妳醉成这样，明天醒来一定很难受，我先送妳回家睡觉。”

“老大……”

“不要再叫我老大了。”雷洛将绵软无力的娇小身躯搀扶起来，心想这句话都快变成他的口头禅了。

玟芝瞇着弯月般的醉眼，格格傻笑。“老大，你对我真好。”

“妳知道就好。”见她怎么都站不稳，无奈的打横抱起她，不然恐怕到明天都还走不出这家店的大门。“下次绝对下再让妳喝酒了。”

※※※※※※※※

爬上顶楼，打开铁皮屋的门，窗外刚好有盏路灯，所以屋内光线蛮亮的，雷洛直接抱着她来到床边，尽量放轻动作，免得又吵醒她了。

他的身躯才刚要离开，就被双小手猛然抓住。

“老大……”玟芝双眼还紧闭着，像是一种反射动作。

雷洛不得不坐回床上，“我去帮妳把电风扇打开。”屋内很闷，因为空气不流通的关系。

“老大，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她的梦呓让他差点化身为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她，这种想吃又吃不到的滋味真的比死还痛苦。“我该拿妳怎么办？”

玟芝在睡梦中咕哝，“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分别几年，这次再度重逢，雷洛总觉得她变得比小时候更黏人，也更依赖了，还有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好、好，我不走，睡吧！我在这儿陪妳。”

似乎听见他的保证，樱红的嘴角往上扬得高高的。

他看得痴了，喉头上下滚动几下。

迟疑几秒，雷洛才慢慢的俯下头颅，轻轻含吮着她柔嫩的唇瓣，不敢流连太久，就怕连自己也无法控制。当男性大嘴离开，自嘲的笑出声来，曾几何时，他雷老虎也有害怕的时候，害怕一旦玟芝知道自己的感情，会被她拒绝、被她讨厌，那么他真会无地自容。

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可是只有面对玟芝，才能引发那种来自内心最深沉的渴望，无关性欲，而是那种想要珍视她、爱护她，希望她开心、快乐的心情，这是从未对其他女性有过的。

“蚊子，妳到底把我当作妳的什么人？只是大哥和朋友吗？妳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妳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可以抱妳、爱妳的男人。”或许是两人认识太久太熟了，有些话反而当着她的面却说不出口。“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老大了？”问得有够低声下气。

完全没听到他真心的告白，玟芝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又香又沉。“嗯……老大……”

雷洛苦笑一下，“我真是栽在妳手里了。”打从那一年无意间救了她，两人的缘分就此结下了。

既然无法把手臂抽回来，他也只有靠在床头上假寐，等她自动放开再走……

好像才刚合上眼小瞇一下，就听见电铃响了。

他的手臂都麻掉了，因为整晚都被抓着，小心的抽了出来。在电铃响了第五声时门被打了开来。

“玟芝，我这里有……”拿了几颗肉粽来给她的房东霎时瞪着他看，声音哽在喉头，吐不出来，那表情好像巴不得转身就跑。

他习惯面对外人就会摆出冷峻吓人的脸孔，瞅了下眼前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大概就是玟芝口中常念的房东阿姨，看在她似乎对她不错，平常蛮照顾她的，才没当场给她难看。

“她还在睡。”

房东踉跄一退，抖着手指比着他的鼻子。“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敢乱来，我就大叫。”

“妳是房东吧？我是玟芝的……干哥哥。”雷洛只能选择比较不会令人想人非非的解释。“她昨晚喝醉了，我送她回来。”

眼神恐慌的上下打量像铁塔般高耸的巨大男人，光是外表就够让人胆颤心惊了，尤其脸上那道疤，更是像极了电视上专演坏蛋的大恶人。“你、你真的是她的干、干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玟芝提过？”

“我们分开很多年，最近才又遇到。”懒得再跟无谓的人解释下去，脸上透着不耐烦。“找她有事？”

她还是很怀疑。“这、这是我自己包的肉粽，刚刚蒸好，想拿给她吃……”匆匆的递给雷洛，就赶紧下楼去了，途中还回头几次，就怕他图谋不轨。

雷洛看着拎在手上的一串飘着特有香味的肉粽，肚子正好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一早起来，有现成的早餐可以吃也不错。

“醒来啦？”瞥见此刻坐在床上、揉着眼皮，还很爱困想睡的玟芝，那种完全没有设防的模样，让他看得都要“蠢蠢欲动”，幸好他还有“人性”在，不然铁定扑过去将她吞吃入腹。

她打了个可爱的呵欠。“早。”

“已经不早了，都快十点了，妳今天不用上班吗？”从碗篮中找出一只圆盘来装肉粽。

玟芝又打了个呵欠。“要啊……咦？老大，你怎么会在我家？”似乎到现在才想起来。

“妳哟，现在才问不会太迟了吗？真不晓得这些年妳是怎么活过来的？”幸好是他，今天换作别的男人，她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大……”她跑上去勾住他的手臂，摇晃着它娇嗔。

他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撒娇也没用。”

“哇！人家的头本来就有点痛了，你打了更痛。”玟芝嘟嘴抗议。

“谁教妳喝那么多酒？活该！”雷洛佯装气恼的训斥，说着，两指又要弹了过去，吓得她赶紧落跑。“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是，老大！”她伸手敬礼。

雷洛啼笑皆非的摇头。

十分钟后，玟芝神清气爽的从浴室走了出来，闻到粽叶香，大大的吸了一口。

“好香，怎么有肉粽的味道？”

“妳房东拿来的。”

她小口微张，“房东阿姨刚刚来过了？那她看到你在这里有说什么吗？”居然错过这么精彩的好戏，真是可惜。

“差点就要打电话报警来抓我了。”他低哼的说。“我看她搞不好以为妳已经遭遇不测，被我先奸后杀，说不定还分了尸，埋在天花板上，待会儿警察真的就找上门了。”

玟芝噗哧一声，笑得双肩不停抖动。

“妳还笑得出来。”雷洛悻悻然的哼气。

“哈哈……”她笑得更大声，笑到喘不过气，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瞪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自己也笑了。

原来爱就是只要这样看着她每天笑口常开，自己就会觉得很幸福了……

※※※※※※※※

点燃了檀香，净化店里一些大型的水晶，趁着詹秀金不注意，偷偷的写了张字条，放进一只盒盖与盒身边缘是渐层的深浅咖啡色玛瑙纹路的水晶聚宝盆中，然后盖上盒盖。据说这种许愿方法很灵验的，她希望她的老大每天平平安安，那些坏人不要再来找他麻烦了。

“玟芝，来帮我把这座紫晶洞移到那边去。”刚升上店长的詹秀金说。

她漾开甜笑，“遵命，店长！”

“叫我詹姊就好了。”

玟芝笑吟吟的和她合力将地上一座足足有半人高的紫晶洞移位。“要叫店长感觉比较权威。”

“权威有什么用，把业绩做起来最重要，不然我这个店长也做不久了。”因为升了官代表责任也加重了。“下礼拜要回公司开会，总要做出成绩来。”

“说得也是，不过店长放心，我会努力的。”玟芝笑说。

詹秀金笑着点头。“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她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所以冲劲十足。

“那我到里面去对帐，店里妳一个人来顾，要是很忙再叫我。”上一任店长作的帐实在惨不忍睹，所以得重作。

她拍拍胸脯，“店长去忙，我一个人没问题。”

笑了笑，詹秀金便走到后面的办公室去了。

玟芝嘴里哼着现在最红的“老鼠爱大米”；“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

叮叮当当……玻璃门上的风铃被摇动了。

歌声嘎止。“欢迎光临！”玟芝转头绽出笑脸。

进门的是位有着冶艳成熟外型的女子，印花的洋装勾勒出惹火的身段，连同性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欢迎光临，有任何需要我可以为妳服务。”通常会进来这种专卖水晶的店铺，不是好奇，就是有某方面的需求，希望藉助水晶的磁场和力量达到目的，但这位刚进门的小姐看起来两者皆非。

朱丽先是瞅了她片刻，似乎确认了玟芝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接着不动声色的到处浏览，涂着彩绘指甲的纤手随便一比。

“这是什么石头刻的招财猫？”

客人有问题，她当然要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了。“这是黑曜石刻的，它是属于一种天然的火山琉璃，具有强大的避邪能力，并能强力吸收负面能量，避开不干净的东西，还可强健肾脏、吸收病气、治疗不孕、帮助睡眠，据说对肝脏也有治疗的效果，而这只招财猫举左手可以招财，举右手则是招福，避邪化煞又镇宅。”

“真有这么神？”朱丽颇是不以为然。

她很认真的点头。“当然，所以古代的玛雅人都把黑曜石做成神兽或雕像来避邪，这是有根据的。”

“是吗？”挑剔的眼神一瞟，又看中另一样雕件。“这座观音像又是什么石头刻的？里头好像有东西？”

玟芝不怕她是“澳洲来的客人”，很有耐心的介绍。“这种水晶叫绿幽灵，里头包含绿色山泥灰等内含物，在通透的白水晶里，浮现如云雾、水草、漩涡甚至金字塔等天然异象，至今没有任何学者专家可以解释得出来。而且绿幽灵最重要的是可以招财，小姐如果是做生意的，可以买些绿幽灵穿戴在身上，或者摆在店里，会帮助妳赚大钱。”

“这尊观音像多少钱？”左看右看才问道，

“六千三百八十元。”

修饰过的眉梢抬起，“这么贵？”

讨价还价的客人一定会有的。“小姐，我们店里只卖天然水晶，完全不经过人工，所以不怕买到假货，绝对不会让妳吃亏的。”

“打个折给我，我就多买几样。”朱丽晃来晃去，一副要买不买的样子。

她仍是笑意晏晏。“小姐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打妳九折，还送妳黑曜石的手机吊饰。”

朱丽撇了撇弧形诱人的红唇，“才九折而已，太少了，打个七折吧！我又不是没买过东西，你们都有个最低的底价，要是妳不能作主，就叫你们店长出来跟我谈，除非你们不想做这笔生意。”

“如果小姐嫌价钱贵了些，本店也有比较小尊的绿幽灵观音座像，效果还是一样，要不要作个参考？”玟芝采取变通的方式询问。

红唇一抿，“我就是要这一尊，小妹妹，妳叫蚊子对不对？”根据她利用美色向当铺的人打听的结果，总算找到这家店。

“妳认识我？”

“没错，我可是雷老板介绍来的，要我来帮妳捧个场，想不到妳这么不会做生意，就是不肯算我便宜一点。”好像她很不给面子。

玟芝有些讶异。“是老大介绍妳来的？”没听他提起过。

“老大？妳叫雷老板老大？呵呵，这还真有趣。”朱丽上下瞄了瞄她逗人的娃娃脸，心中一动。“小妹妹，妳知不知道我跟雷老板是什么关系？”

她怔了怔，不解她的问题。“妳是老大的朋友？”

“不是，我跟他的关系非常的亲密，简单的说，我是他的……女人。”红唇扬起魅惑的笑靥。“这两年他的女人只有我一个，妳说我跟他是什么样的关系？”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妳是……老大的女朋友？”心坎好像被什么重物给撞了一下，让玟芝本能的吃痛而畏缩，不过很快的又刻意忽略那异样的感受，假装没事，扬起欣然愉悦的笑脸。“真的吗？原来老大喜欢的女人就是妳？妳果然长得好漂亮，跟老大站在一起真的好速配。我每次问老大，他都不肯跟我说，真的好过分。”

朱丽愣在原地，首次尝到说不出话来的滋味，几秒之后，原本刻意刁难的“澳客”嘴脸也换了，霎时笑得前仆后仰。

“我的天啊！我真的很同情雷老板，呵呵……太好笑了。”

“我说错什么吗？”

她无辜不解的模样让朱丽再也受不了的一把抱住。“妳真的太可爱了。”边笑边揉着她的头。“连我都忍不住要喜欢妳。”

玟芝只能回以傻笑。

“我叫朱丽，妳以后叫我朱丽姊吧！”

“朱丽姊。”她甜笑的叫道。

“看来雷老板这回真的是踢到铁板了，不过谁教他平常太酷了，活该受到报应。”朱丽咕哝着抱怨，旋即又对玟芝漾出疼爱的笑意。“往后要是雷老板欺负妳，妳就跟我说，我一定会站妳这一边的。”

她正色的摇头。“老大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唉！”笑叹一声，“我知道他很照顾妳，让我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妳说该怎么办？我真怕他眼里只有妳，都把我撇到一边凉快去了。”

玟芝一愣，然后很认真的回答，“呃，那、那我叫老大再对朱丽姊更好一点，妳千万不要生老大的气。”

“妳、妳、妳真可爱。”说着，又热情的抱住她，又揉又拍。

差点就要闷死在朱丽丰硕的胸房之间，当她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时，小脸还红涌通的，更是讨人喜欢。

“败在妳手上我也认了。”像雷洛那么刚强的男人都抵挡不了，朱丽还能说什么呢？“我刚才是骗妳的，我跟雷老板只是朋友，他真正喜欢的女人不是我。”

一时之间，玟芝还反应不过来。“那是谁？”

她卖个关子，希望雷洛再多受点苦。“妳自己去想。”

这时，风铃又叮叮当当响起。

进门的是位约莫四十五岁左右，两鬓霜白，很有学者气质的中年男子，见到他进来，朱丽没好气的噘嘴。

“不是叫你在外面等，进来干嘛？”

中年男子纵容的笑了笑，“当然是怕妳欺负人家。”

“哼！”在他面前，她就是故意唱反调。

他不以为忤，依旧面带笑容，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玟芝脸上，表情明显的掠过惊讶，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怎么？你认识她？”

玟芝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妳是李嘉俊先生的女儿玟芝对不对？”中年男人定定的问。

小脸露出惊诧。“你认识我爸爸？”

“很多年不见了，当年妳还小，应该不记得我了，这是我的名片。”沉稳睿智的双眼深深的瞅着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我叫周立修，目前是凯旋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生。”

看着名片上的头衔，玟芝吶吶的问：“精神科？”

“是的，当年妳母亲病逝，妳父亲承受不了丧妻之恸，受到很严重的打击，后来到我任职的医院寻求帮助，他曾经是我的病人，当他痊愈之后，我们也变成了好朋友。”他说。

“原来是这样。”她接受了他的理由。

周立修口气平稳如常。“听说妳父亲也过世了，那时我正在日本做些研究，没来得及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没关系，我想爸爸不会在意的。”

他像个长辈般慈祥的看着她，“这几年妳过得好吗？”

“嗯，虽然过得很辛苦，不过我答应过爸爸要勇敢的活下去，所以我很努力，而且现在我找到老大了，不再是一个人，所以不会再孤孤单单了。”她说。

“老大？”周立修眼光闪了一下。

朱丽在旁边补充说明。“就是雷老板，这位可爱的小妹妹是雷老板最重视的人，要是我敢欺负她，雷老板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老大才不会那样，他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玟芝习惯的为他辩解。

她娇笑一声，“在妳面前，他当然是个大好人了。”

“玟芝，我可以叫妳的名字吗？”周立修和善的问。

玟芝点着小脑袋，“当然可以了，周叔叔。”

“我跟妳爸爸既然是朋友，他不在了，又让我遇到妳，总要多关心妳一下，以后要是有任何困难，尽管打电话给我。”他温和的笑说。

“我知道，谢谢周叔叔。”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女伴身上。“有看到喜欢的东西，我买来送妳。”

“我喜欢的话自己会买。”朱丽还在嘴硬。

从柜子里拿出一串粉水晶葫芦吊饰。“朱丽姊，这个送给妳，希望它可以帮妳招来甜蜜的爱情，还可以聚福纳气喔！”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大姊姊，她真的很开心又兴奋。

朱丽完全被她收买了。“这个葫芦真可爱，谢谢。”

“要是朱丽姊喜欢刚刚那尊绿幽灵观音，我可以帮妳拿员工价。”老大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好，我考虑一下再跟妳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

她送他们到店门外。“周叔叔、朱丽姊再见了，有空要再来玩喔！”

“拜拜！”朱丽抛了个飞吻给她，才坐上停在路边的轿车。

启动了引擎，不过周立修久久没有动静。

“干嘛还不走？”

周立修深吸了口气，神色异常严肃。“妳有办法让玟芝从今以后不再跟雷老板见面吗？”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看他又不说话，朱丽恼了。“你不要话说一半好不好？到底怎么回事？”

他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

沉吟片刻，“我只是担心雷老板的生活圈子太复杂，不适合玟芝，她到底是我朋友的女儿，总要替她着想。”

朱丽白他一眼，“我想雷老板自己也清楚，有他保护着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周立修语重心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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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才下楼准备去上班，就遇到刚买菜回来的房东。

“玟芝，我问妳，那天早上在妳家的那个男的真的是妳干哥哥？”有些神经兮兮的将她拉到一旁问道。

她闷笑一声，“是啊！房东阿姨，我干哥哥长得有点凶，很像坏人，不过他真的是个好人，而且也很疼我。”

房东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两句，“他是干什么的？”

“他开了家当铺，帮人解决困难。”

“当铺？会开当铺的还不都是跟那些黑社会有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人，妳怎么会认那种男人当干哥哥？好好的女孩子跟那些流氓扯上关系，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房东一直碎碎念。

玟芝只能干笑。“房东阿姨，妳不要替我担心，不会有事的。”

“唉！我听说大伟好像被告什么偷窃还有意图伤害的罪，现在被关在看守所等待判决，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他爸妈整天烦恼的不得了……”

“房东阿姨，其实……”话到舌尖，实在说不出来。

碎碎念停了下来。“妳要跟我说什么？”

“没有，我要去上班了，房东阿姨再见。”玟芝看得出房东阿姨根本不相信赵大伟会做出犯法的事，因为他们总是亲人，又是从小看到大的，所以不管她怎么跟她解释也没用。

到了店里打完卡，就开始打扫，暂时把赵大伟的事抛到脑后，毕竟是他先偷了她的东西就该付出代价，不能怪她。

开店时间到了，将玻璃门上的牌子换成“营业中”。

这几天生意不错，上一任店长老是得罪客人，把一些主顾客都气走了，现在好不容易一一回笼，可得好好把握。

詹秀金正在跟老板讲电话，老板似乎很满意她们这阵子的努力成果，特地打来夸奖两句。

才把刚进来的新货摆到陈列柜上，就听见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周叔叔？”

一眼就认出是那天自称和死去的父亲是朋友的周立修。

他仍是一派绅士模样。“妳好。”

“周叔叔好，今天不用帮病人看诊吗？”以为当医生的都很忙说。

周立修不疾不徐的笑了笑，“今天我正好排休，想说妳有没有空出去吃个中饭？就找附近的餐馆好了，不会跑太远。”

“可是……”

已经挂上电话的詹秀金没多问什么。“没关系，妳去好了，店我来顾。”

玟芝感激的点头道谢。“店长，那我出去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好，快去吧！”

※※※※※※※※

“老板，我要十个水饺，一碗酸辣汤。”来到这家专卖面食类餐点的小店，玟芝熟门熟路的朝忙着下面的老板嚷道。“周叔叔，你要吃什么？这家的水饺很好吃，皮薄馅又多，而且很便宜。”

周立修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那就跟妳一样。”

“好。”她过去跟老板点完了餐，拿了两副卫生筷和汤匙，调了两盘酱汁过来。“周叔叔，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抿着古灵精怪的笑意，开始旁敲侧击。“你是不是在追朱丽姊？”

“妳说呢？”他没有正面回答。

玟芝掩嘴偷笑，“那就是了，虽然我没有多少谈恋爱的经验，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朱丽姊。”

“可是我大了她十几岁，配她有点老。”周立修挖苦自己。

“哪会？周叔叔这叫成熟稳重，很有男人的魅力。”她赶紧安慰他。“而且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彼此喜欢就够了，不是有句话说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吗？周叔叔要对自己有信心。”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让自己轻松一些。“谢谢妳的鼓励，不过妳刚才说没有谈过几次恋爱，怎么会？妳长得这么可爱，应该有很多男生追妳才对。”

“是有几个人追过我，可是……”玟芝用卫生筷子搅拌着酱汁。

周立修目光深远的瞅着她，“可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要有男生靠近我，我就会变得很容易紧张，其实人家根本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好不容易交到男朋友了，结果……结果对方才亲了我的脸颊一下，我脸上的表情就让对方很难堪，好像觉得他的吻很恶心。”可能是因为他是医生，比较能够坦率的说出自己心理上的障凝。

“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意外，可是后来又交过几个，只要他们想牵我的手，或只是搂住我的腰，我的身体就会很自然的逃避，几次之后，他们都以为我真的有病，全都跟我提出分手的要求，因为他们不想跟个不能碰也不能亲的女孩子交往。”

他微笑的安抚她，“也许只是妳平常比较少跟异性接触的缘故吧！”

玟芝露出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可是别人都不会这样，只有我……周叔叔，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那么周叔叔现在这样握着妳的手，妳会觉得下舒服吗？”周立修伸手覆上她置于桌面的小手，不着痕迹的进行病情分析。

她思索一下那温热的感觉。“不会，因为我知道周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是我的长辈，虽然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不过我一点都不会排斥。”

此时水饺和酸辣汤送上桌来了，让人食指大动。

“周叔叔快吃吃看，保证你下次还想再来吃。”自己已经先夹了粒水饺，沾了点酱汁，也不怕烫，就往小嘴里塞。“嗯……好、好吃。”

周立修含笑的跟着吃了两粒。“那么雷老板呢？”

“嗯？”

“妳会怕吗？”周立修攻其不备。

喷笑一声，肉汁都从嘴角溢了出来，连忙抓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当然不会，老大是除了爸爸之外，最疼我、对我最好的人，我才不怕他。”

望进她此时毫无戒备的眼底，他音调放缓。“那么有哪个人让妳恐惧、让妳喘不过气来，甚至害怕得想逃？”

“有，像是……老大当铺里的员工。”她恍惚的说。

“他们对妳做了什么吗？”

她摇头。“没有，可是我就是怕。”

“怕什么？”周立修又问。

玟芝偏头想了想，“因为他们身上有种……让我害怕的气质，可是他们明明什么事都没做，我却以为他们会动手打我，遗有……还有更可怕的事。”

“譬如什么？”

“不知道。”她一脸茫然。

他敛起目光微笑。“我知道了。”

“周叔叔知道什么？”玟芝眨了下眼，如梦初醒的问道。

周立修舀了口酸辣汤喝。“妳要多谈点恋爱。”

小脸一红，“周叔叔，人家又没有急着要交男朋友。”

“难道妳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他打趣的问。

这下她的脸颊更是烫得可以蒸蛋了。“才没有，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对象？”

“我以为妳喜欢雷老板。”

玟芝怔了怔，然后噗哧的笑开了，“我是喜欢老大，可是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像哥哥那样。”自始至终都是这么认为。“好奇怪，你们怎么都会以为我和老大是那种关系？”

“既然这样，我介绍几个不错的对象给妳。”他顺势的建议。“目前虽然都是实习医生，不过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或许能治好妳不敢和异性太接近的毛病。”

她有些犹豫。“这样真的有用吗？”

“可以试试看，说不定真的能遇到让妳心动的对象，就能不药而愈了。”

“周叔叔是医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看，也可以多交几个朋友。”她必须自己去克服困难。

周立修颔首。“那就这么办了，安排好我再打电话给妳。”

“嗯。”玟芝被说服了。

※※※※※※※※

今天店里公休，原本和雷洛约好晚上见面吃饭，不过玟芝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索性就骑上她的小绵羊，直接到他住的地方。

这里是位在内湖的两层楼式独栋住宅，视野宽广，许多大型购物商场都接连的来此汇集人潮，所以房价居高不下，逐年的上升。

“蚊子小姐？！”黑狗打开大门看到她，差点要再把门关上，想到老板还在睡，而且还不是单独一个，脸色渐渐发青。“妳怎么来了？”知道她会怕他们，所以跟她说话总会保持一小段距离。

她怯怯的轻哂，“因为早上没事，所以就自己先跑来了，你们老板的手机是不是没开？奇Qisuu.сom书我刚刚打去当铺问，他们说他还在家里。”

黑狗有些作贼心虚。“呃，大概是手机没电了。”

完了！

这下死定了！

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不时的往后偷瞄，希望他的兄弟赶快出来支援。

“我可以进去找他吗？”见他还挡在门口，玟芝客气的问。

这下不让也不行。“嗯，请进，我、我去叫老板起床。”

“老大还在睡？”都已经十点多了，这样日夜颠倒的日子对身体不好。“那我上去叫他好了。”

“不行！”黑狗失声大叫。

玟芝被他高八度的叫声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是说……不敢烦劳蚊子小姐，我上去叫就好了。”白毛，快来救命啊！他快挡不住了。

见他脸色发青，玟芝好意的关心。“你的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因为他和白毛常在雷洛身边跟进跟出，因此渐渐的对他们的戒心也减轻了。

“不、不是……”

另一个身影从厨房晃了出来。“是谁来了？”

黑狗回头大吼，“是蚊子小姐！”

“噗！”就听见正在喝啤酒的白毛把酒液全喷了出来，满脸惊恐的冲出来。

“蚊、蚊子小姐，妳怎么不先通知我们一声就跑来了？”说完，和黑狗两个面面相觑，交换眼色。

她轮流看着两人作贼心虚的怪异表情，不禁歉然。“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那我回去好了。”

“没有！没有！”

“对、对呀！请进。”

兄弟，怎么办？

我哪知道？

白毛和黑狗互使眼色，只能先将人请进门。

玟芝走进品味有些奇特的客厅，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裸女画，是出自西班牙大师哥雅的手笔，右面的墙上却是张大千仿石涛的中国山水画，家具也是不中不西，看得人是眼花撩乱。

“蚊子小姐想喝什么？”白毛使出缓兵之计。

她摇头婉拒。“我不渴。”

黑狗露出谄媚的笑脸，“那我们带妳四处参观一下，后面还有座游泳池，这么热的天气不如下水游一下也不错。”

“不用了。”玟芝越来越觉得他们的态度不对劲，好像有事隐瞒她。“老大每天都很晚才睡吗？这样长久下来会把身体弄坏的。”

黑狗搔了搔头颅，“呃，以后我们会注意。”

“我上楼叫他起床好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挡住去路。

白毛用手肘拐了同伴一下，“不敢麻烦蚊子小姐，我们上去叫就好了。”

“对、对。”黑狗火烧屁股似的就要上楼，才走向楼梯口，却被正往下头走的身影给吓得魂飞魄散。“啊！”

打着呵欠下楼的女人啐了一口，“啊什么啊？见到鬼啦？”那衣衫不整的模样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淫靡味道，任谁都看得出她才刚从床上爬起来。

有意无意的用身体挡住玟芝的视线，白毛朝女人低斥，“好了，娜娜，没妳的事了，妳赶快走吧！”用眼色示意同伴送客。

“干嘛急着赶人？雷老板还没说话，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大金主，就凭她的床上功夫，至少会多留她一阵子。“你们算是哪根葱？”

硕大的胸房在镂空的布料下，随着走动上下弹跳，要是平常，白毛和黑狗会用来养养眼睛，反正不看白不看，可是现在没心情。

“妳也只是个妓女，可不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黑狗见她这么不识相，直接给她难看。

娜娜为之气结。“你！”

“还不快滚！”

她吞下这口窝囊气，“除非雷老板亲口赶我出去，否则我不会离开这里一步。”虽然气极，却又不能当场撕破脸，风骚的撩了下头发，眼角瞄到被白毛挡住的娇小身影，轻蔑的斜睨。

“这是在干嘛？把人藏在后面，怕我把她吃了吗？”

玟芝好奇的探出脑袋看她，那审视打量的眼光让她不禁老羞成怒，以为对方看不起自己的“职业”。

“看什么看？”

莫名的被凶了一顿，玟芝把头缩了回去。“对、对不起，我只是……”她和老大真是那种关系吗？不会的！一定是她弄错意思了。

“蚊子小姐，妳不用跟她道歉。”

白毛的护短让女人更火大了。她扭腰摆臀的上前，表情虽然娇媚，不过口气可不是。“我说小妹妹，这里可不是妳能来玩的地方，快点回家去。”

黑狗一把将她推开，“不要靠近她！”

“你！”娜娜气恼的变脸。“她能进到这问屋子，表示和雷老板的关系不同，该不会他比较喜欢玩这种幼齿的？”

“闭上妳的臭嘴！”

娜娜两手扠腰，“你敢说我嘴臭？”

“我看妳全身上下都是臭的。”他鄙夷的哼道。

她娇笑一声，“不过你们雷老板昨晚可不这么觉得，他可是把我全身上下都舔遍了，不知道跟我来了几回，呵呵。”

“妳！”白毛不安的瞟了下玟芝脸上惊愕的表情，和瞬间发白的脸色。“蚊子小姐，妳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老板跟她只是……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而且是第一次。”

黑狗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她只是老板花钱找来的妓女，玩玩而已，妳不用理她。”

“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白毛往上翻了个白眼。“真是越描越黑。”

他说得结结巴巴，“那、那要怎么说？”

玟芝握紧的粉拳还微微发抖，气呼呼的反驳女人的话。“妳胡说！老大才不会这么做，我不相信妳。”

“呵呵，我说小妹妹，妳不要太天真了，男人这种动物只要碰上女人就会变成禽兽。”

“老大才不是妳说的那种男人！他不是！”她好气、好气。“他才不会跟妳、跟妳做那种、那种事……妳骗人！妳乱讲！”

娜娜笑得花枝乱颤。“妳要不要看看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昨晚他可是很粗鲁很用力的……”

“妳说够了没有？”白毛和黑狗忍无可忍的要把她拖出去。

她挣扎的大叫，“放开我！”

“你们在楼下吵什么？”身上还穿着睡袍、赤着大脚的魁梧身影沿着阶梯下楼，“去弄点吃的过来。”

还吃得下？两人相觑一眼，真想替主子一掬同情的眼泪。

娜娜挣开他们，千娇百媚的偎了上去，玉手在他敞开的胸膛上摸来摸去。“雷老板，你快来看看你那两名手不是怎么对我的？好歹昨晚我可是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

雷洛睥睨她一眼，“妳怎么还在这？是我钱付得不够大方吗？”

“你……”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咳，老板。”白毛硬着头皮出声。

“干嘛？”雷洛低吼一声，这才正眼看向他，不期然的瞥见站在他身旁的玟芝，身躯陡地僵硬，两眼瞠大。“蚊子？”

黑狗不忍卒睹的转开脸去，心想这下子真的完了。

“妳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上楼通知我？”他声音听来平静无波，只有自己明白其中透着一丝慌张，活像是被老婆当场抓奸。

玟芝看着眼前的男人，厚实强健的胸口上还有女人的咬痕，睡袍随意的挂在身上，像是刚在床上和女人打过滚：这一刻，玟芝觉得他的模样好陌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的朝她伸出手，“蚊子，过来我这儿……”当雷洛发现自己的掌心居然扑了个空，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奔向自己，反而避了开来，登时也愣住了。

“老板，打从这个女人下楼来耀武扬威她和你之间的关系以前，蚊子小姐就已经来了。”白毛叹道。

娜娜发觉他的脸色丕变，连忙娇腻的轻喊，“雷老板……”

“滚！”一声巨吼陡地爆了开来，像头想将猎物撕裂的老虎，从尖锐的齿缝中进出声音，吓得她险些魂不附体。

“我、我……”

雷洛一脸气急败坏。“滚！滚出去！”

“昨晚让你玩得不够爽吗？火气这么大？才刚下床就翻脸不认人了。”她觉得下不了台，反咬一口。“小妹妹，妳想要喂饱这头老虎可得要有点能耐，不然可是会尸骨无存的。”

他凶狠的扯住她的手臂，“闭嘴！”

“吓！”头一次见识到雷洛粗暴的一面，玟芝本能的倒抽了口气。

警觉到自己的举动，连忙放开大掌，按捺住暴怒的脾气。

“还不把她送走？”

于是，娜娜在破口大骂声中，被架了出去，

※※※※※※※※

一脸忿然的抹了把脸，雷洛气自己昨晚接受酒店妈妈桑的好意，让他带位小姐出场，虽然只是金钱上的交易，但是这种行为看在玟芝眼里又会变成什么？想必是形象破灭了。

该死！他在心中不只一次咒骂自己。

“蚊子，我……”他清了清喉咙说。

玟芝撑起笑脸，“老大，刚刚那个女人说谎对不对？你们昨晚没有……没有在一起对不对？”嫖妓这种事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我……”雷洛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如鲠在喉。

她眼巴巴的看着，“老大？”

“她没说谎。”或许该让她看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了。“我付钱买了她一夜，这也是笔各取所需的生意。”

“我不相信！”玟芝脸色刷白，摇头抗拒。

雷洛把心一横，“为什么不相信？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有性需求，蚊子，我已经不再是妳刚认识的那个十四岁少年了。”

“我不要听……”不要！不要！

他下颚抽紧，“为什么下敢听？因为我变了，不再是妳认识的老大，所以妳不肯面对现实？没错，我是变了，妳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不是！”玟芝哽咽的喊。

“是！这就是我！”他扣住她纤瘦的肩头，强迫她面对自己。“妳只想要那个像大哥哥一样罩着妳的少年，不愿意承认那个少年也会长大、也会变成男人。妳知不知道，每次看到妳，我就强忍着不去抱妳、吻妳，甚至将妳压在床上爱妳一遍又一遍。”

玟芝满脸惊恐的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妳没听错，妳现在还会说信任我，相信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妳的事吗？”他已经厌倦了他们之间纯洁的感情，当腻了大哥哥，他渴望着更深沉的东西。

“现在妳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很龌龊下流？居然会对妳产生欲念？”

她捂住双耳，“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妳非听不可！”雷洛绷着脸孔，抓下她的手腕，“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她心绪大乱，只想快些逃离他的掌握。“走开！我讨厌你！”

雷洛痛心的嘶吼，“为什么妳执意不肯长大？不肯面对现实？”

“老大……”玟芝扁着小嘴，一脸快哭的表情。

他怒咆，“不要再叫我老大！”

“我最讨厌你了！”她哇的哭了出来。

心中大恸。“妳讨厌我、恨我都好，反正我也不想再当妳的老大了。”雷洛哀莫大于心死的嘲谑。

玟芝眼中冒出更多的泪水，呜咽一声，奋力推开他，冲出大门。

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大门，站得好僵硬直挺，他强迫自己不要心软的追出去，否则他们的关系永远会停留在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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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骑着小绵羊，玟芝泪流满面的快看不清前面的路况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大要对她说出那么可怕的话？

她不要老大变成那样……

那不是老大！

老大一定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玟芝哭到不能自己，只得把小绵羊停在路旁，彻底哭个痛快，可是方才的对话不时的在耳畔响起，不想听都难……

妳仔细的看清楚，我是个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

我强忍着不去抱妳、吻妳，甚至将妳压在床上爱妳t遍又一遍……

为什么妳执意不肯长大？

那充满挫败的吼声像鼓声般，每一句都敲进她的心坎。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不保持原状就好？”玟芝真的想不通，原本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全变了样？她当然知道老大是个男的，也从来没把他当女的看待……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会有性需求……

她用力甩头，想忘记那句话，可是它却像一记闷棍，猛然将她打醒，不得不正视问题的症结。

没错！老大都快三十岁，身边会有女人也是理所当然，就算交了女朋友，不可能只是手牵手、盖棉被纯聊天，就算他想跟女人上床，也不关她的事，没必要跟她报备，也不需跟任何人解释。

虽然想通了这一点，可是玟芝还是无法接受，难道真像老大说的，她仍然把他当作那个帮她把金项链从两个坏男生手中抢回来的少年？原来她的身体长大了，心却没有，以为他们还是当年的两小无猜，而老大永远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没有人抢得走，她也不要让给其他女人……

玟芝陡地忘记流泪，小嘴张得大大的。

这么强烈的独占欲连自己都吓到。

是这样吗？

其实她是在……嫉妒？

嫉妒！

她震惊的伸手捂住小口，原来当那个女人得意洋洋的炫耀老大和她是如何亲热的，自己会这么生气，全是因为她在吃醋，地不要别的女人接近老大，也不要老大去抱别的女人！

倏地明白这一点，玟芝震慑的坐在小绵羊上头。

原来她会这么全心全意的信赖老大，总爱黏着他不放，即便再害怕异性，却丝毫不畏惧他，是因为她知道那样很安全，所以她的潜意识一直不肯正视彼此的感情

那就是她早爱上他了，在她对爱情还懵懵懂懂的年纪，结果却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兄妹之情，也宁愿这么相信。所以在他面前总是可以像对至亲的亲人般，尽情的撒娇，主动去碰触他；可是一旦这层保护网被戳破了，必须脱离原有的关系，她该如何去面对？

※※※※※※※※

斜瞅了下坐在后座，双手抱胸、闭目假寐的雷洛。“老板，都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你还不打算去找蚊子小姐吗？你们要冷战到什么时候？”

他的口气透着一丝疲惫。“我们没有冷战。”

白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你们没有冷战，那么老板是打算放弃蚊子小姐了吗？”

静默片刻。“……我在等她想通。”

“想通什么？”

雷洛掀开精锐的黑眸，“想通她对我真正的感觉是什么，是把我当作男人看待，还是朋友或大哥？”

“要是她还是想不通呢？”白毛也不想泼主子冷水。

他刚硬的下颚紧缩，“那么她这辈子也休想去喜欢别的男人，除了我之外，她别想嫁人，我要把她绑在身边，直到她爱上我为止。”

白毛就猜到会是这样。“够狠！不愧是老板。”

“少说废话，开车！”

“可是黑狗还没回来，真是的，去买个东西比拉屎还久。”明知道老板这几天脾气暴躁，像头长了蛀牙的老虎，随时会咬人出气，自己还不机灵点，害他都要替他捏一把冷汗。

“哦！回来了、回来了。”瞥见去便利超商搜括一袋蛮牛回来的同伴，等他坐进驾驶座内，赶紧训斥一顿。“只是叫你买个东西而已，你跑到哪里摸鱼去了？”

“我哪有去摸鱼！”黑狗先喊了声冤，接着表情有点怪怪的。“呃，老板，那个、那个……”

雷洛闭上眼皮，隐忍怒气。“快点开车！”

“老板，那个……有件事我不晓得应不应该告诉你。”

他眉峰皱成山状。“有屁快放！”

“你要说什么就快讲，不要吞吞吐吐，没看到老板心情不好。”真是不会看人的脸色。

黑狗脸皮抽动一下，似乎有点怕怕。“老板，我说啰！不过你要冷静，不要太冲动，就算要宰人也得等到晚上。”

“你说够了没？”雷洛很想一拳把他打昏。

咳了两声，他才困难的说道：“我现在要说了，就是刚刚我去前面的便利超商买蛮牛，结果出来的时候经过隔壁的那家叫什么辛巴达……”

白毛没好气的吐槽。“是星巴克。”

“随便啦！反正就是卖咖啡的店就是了，我看到……我看到蚊子小姐和个男人在喝咖啡，两人还有说有笑，非常亲热的样子。我以为认错人，还看了好久，真的确定是蚊子小姐没错，好了，报告完毕。”黑狗还不忘耍宝的说。

背部早已离开皮椅的雷洛沉下脸色，“什么样的男人？”

他乘机谄媚巴结。“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当然没有老板酷了，只是个小白脸，根本不能跟老板比。”

不待他说完，雷洛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板！”白毛追了下去，就怕主子真的去动手扁人。

※※※※※※※※

“……兰大哥真的是个护士？”她从没见过南丁格尔是男的。

长得白净秀气的兰天佑早就习惯大家惊讶的表情了。“现在已经有很多男人加入护士这个行列，不只我一个，不过每个人一开头的反应都是很讶异。”

玟芝一脸歉然。“对不起。”

“没关系，也许再过个几年男护士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他好脾气的笑了笑，“听说妳是周医生一位好友的女儿？”

“嗯，我也没想到周叔叔认识我爸爸，他已经过世好几年了。”提到父亲，玟芝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悲伤和怀念。

他眼神温暖的看着她，“周医生是个不错的人，前几天跟我说要帮我介绍女朋友，我不好意思拒绝，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周叔叔也只是想要帮我，让我跟异性相处时不会不自在。”玟芝一脸纳闷，“不过我跟兰大哥这样说话聊天，一点都不会觉得紧张……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兰天佑浅笑的照做，修长的五指包住她的小手。“感觉怎样？”

“咦？我不会觉得想吐，也不恶心，怎么会这样？”她迷惑的喃道。

浅浅的一哂。“大概是妳没有把我当作男人吧！”

“怎么可能呢？兰大哥明明是个男人。”玟芝失笑的说。

他但笑不语。

上扬的眼角不期然的瞟见走进店内的高大身影，因为外型和体格的关系，原本就很醒目，很难不去注意到他，尤其他还往他们坐的方向过来。

玟芝反握住他，还在努力感觉。“怎么会这样呢？”

没有抽回手，兰天佑平静的迎视一双怒火沸腾的双瞳。

“先生有事吗？”

怒眼射向两人交握在桌面上的手，带疤的脸皮抽搐几下。“跟你没有，跟她就难说了。”

听见耳熟的嗓音，玟芝猛地仰起小脸，觑见立于身后的男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很快的把小手缩了回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几天她躲着雷洛，不敢去见他，只是因为还无法完全接受他们之间的转变，心理上还调适不过来，怕见了面会尴尬。

雷洛眼底和身上狂烧的怒焰不容小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妳才对，这男的是谁？我还以为妳不敢跟陌生男人说话。”

“他、他是……”

“我姓兰，是玟芝的男朋友。”兰天佑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笑意，佯装没看到玟芝吃惊的表情。“不知道先生贵姓？”

“男朋友？”雷洛嗓音沉怒，垂下眼睑，俯睨不知所措的小脸。“这就是妳给我的答案？妳喜欢这种像娘们一样的男人？”

她小嘴一张一合。“我……”

“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的约会。”他很客气的站起身表态。

雷洛妒火中烧，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将矮了自己一颗头的兰天佑拎了起来，那狰狞凶恶的表情彷佛真的要揍人似的。

玟芝惊叫，“不要打他！”

这句话让雷洛心痛如绞，听见她居然替别的男人说情，教他无法忍受。

“很、好！”重重的丢下两个字，转头就走。

想要出声叫住他，可是犹豫了一秒，玟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能任他离去。

“为什么不跟他解释？”兰天佑轻柔的问。

她垮下肩头，“我现在心里好乱。”

“那就好好的做个整理，妳一定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他以过来人的经验说。

※※※※※※※※

夜幕低垂，黑色座车停靠在路边等待着。

“这小子是第几个？”雷洛的表情阴晴不定，随时会噬人。

黑狗用力吞咽了下口水，不敢再耍白痴。“第八个了。”

“干什么的？”

看着刚送到手的报告，他战战兢兢的回答。“一样是凯旋医院的实习医生，这次还是院长的儿子。”

黑眸愤怒的瞇起，“又是凯旋医院，蚊子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多的医生，之前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

白毛沉吟片刻，“老板，要不要我派人到医院里头探听？”

“顺便问候那几个胆敢和蚊子出去约会的医生，别忘了还有那个男护士。”敢跟老虎抢猎物，简直是活腻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是，老板。”

“好像回来了。”黑狗指着前方的车灯。

一辆宝蓝色的跑车慢慢在对面的路旁停下，一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座出来，想要表现绅士风度，帮她打开车门。不过还没等到他绕到这边，车内的玟芝早在跑车停下时，便迫不及待的下车，无法忍受和男人单独在一个空间里面太久，那会让她窒息。

玟芝今晚难得穿上裙装，活像个秀致的洋娃娃，让坐在老远看着的雷洛分外刺眼，他不喜欢别的男人看到她这副娇俏的模样。

“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硬挤出一抹让人误以为是害羞，其实是胆怯的苍白笑意，这一路上，有好几次都想叫他停车让她下去。

吴风琉卖弄一下帅气的笑脸。“妳好像不太习惯和男人独处，看妳整晚都很不安，除非女伴同意，否则我是不会对妳做出不礼貌的举动。”这样害羞的小女人正合他的味。

“谢谢。”玟芝怯怯的说。

“听说周医生安排了医院好几个实习医生跟妳约会，让妳从中挑选一个来当男朋友，不知道我得几分？”他可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特别是女人。“我父亲是凯旋医院的院长，医院将来也会由我继承，跟我交往对妳有好处的。”

她僵笑一下，“我想我们还是先交个朋友就好。”

“看来我的魅力还不够。”吴风琉拿出平常对待女人的那一套，就不信面前这单纯的小女人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可是我对妳却是一见钟情，妳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类型……”

说着，他深情款款的凑低脸庞。

玟芝蓦地瞠圆黑瞳，知道他想做什么，感觉他的气息扑到脸上，原本可以闪躲开来的，可是想到必须去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只好屏住气息、闭紧眼皮，想不到对方才刚吻上她，喉间陡地涌起一股无法克制的呕意……

“呕……”她慌忙的推开他，捂住嘴巴，迅速的蹲到排水沟旁，将晚餐全吐了出来。“呕……”

吴风琉颜面无光的扭着嘴角，什么帅气全跑光了。“搞什么？我的吻有那么令妳想吐吗？”

“对、对不起……”玟芝满脸羞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但没有获得改善，反而比之前还要严重。

他啐了一口，先贬低别人，让自己好过。“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周医生的面子上，我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妳身上……”

“你说什么？！”

一声雷霆巨吼响起，吴风琉还没看清楚对方，下颚就遭到猛殴，惨叫一声，身子整个飞了出去。

玟芝失声惊叫，“啊！”就要跑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

“不必管他！”雷洛扫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妳宁可跟这种虚有其表的男人交往，也不愿意试着接受我的感情？”

她心头一紧，“老大……”

“不要叫我老大！”这辈子他最痛恨这两个字。

“我……你让他走，不要为难他、”玟芝软声的说。

雷洛在她乞求的眼神下，牙根一咬，悻悻的低吼，“让他走！”

“还不快滚！”黑狗和白毛一人奉送一脚。

那记凶猛的铁拳把吴风琉的下巴几乎要打碎了，痛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连滚带爬，赶紧开着跑车落跑。

※※※※※※※※

才打开大门要进屋，雷洛高大的身躯硬是跟着挤了进来。

她一脸局促，“要喝饮料吗？”

“不用了。”他体内蓄满了怒气和护火。“妳现在这样三天两头跟不同的男人约会，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妳想用这种方法让我知难而退，那只能说妳还不够了解我。”

玟芝深吸口气，试着跟他讲理。“老大……”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老大！”雷洛脾气坏到了极点。

她轻叹一声，“你一定要改变我们的关系，真的不能回到像以前那样吗？”

他断然的拒绝。“不可能！”

“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它？”她只想维持现状就好。

“妳还不懂吗？”雷洛一步步踱向她，“因为我爱妳，我没办法看着妳，却不能吻妳、抱妳，甚至让妳成为我的女人，我怕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失控的动手伤害妳。”

听到他这么露骨的表白，玟芝除了羞窘，以及被爱的喜悦之外，还有的是更多的不安。

“蚊子，妳就不能试着接受我？除了朋友和大哥，我们就不能成为情人吗？”他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忍这么多天已经算是极限了。“还是妳只想跟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大医生交往？”

“你怎么知道？”她怔怔的问。

雷洛脸上闪过一道狼狈，不过却不认为有错。“我跟踪妳，看着妳跟那么多男人约会，我都嫉妒的快疯了，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宰了，刚才那个男的居然敢亲妳，只揍他一拳算是便宜了。”

她嗔恼的质问：“你怎么可以跟踪我？”

“难道我这么做不对吗？还是妳真的喜欢上他了？”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慌乱起来。

虽然雷洛不认为自己的条件比不上对方，可是人家将来不但是个医生，而且还会继承医院，今天要是换作别的女人，早就选择当医生娘、未来的院长夫人，可是他相信玟芝不是，她不会因为这些外在条件而不选自己。

玟芝也不愿意骗他。“当然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做个测试，才让他亲的，否则我大可以拒绝，他也不会真的强迫我。”

“妳要做什么鬼测试可以找我，为什么要找别的男人？”他的口气充满醋意。

小脸倏地晕红成一片，“那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黑眸瞪得大大的。

“就是奇怪嘛！而且好尴尬。”玫芝窘迫的嗔道。

雷洛恼火的想把她揪到面前吻个彻底。“被别的男人亲就不奇怪、不尴尬，跟我就会，这是什么烂理由？”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他受不了的大吼。

她不禁跺脚娇嗔，“说了你也不懂啦！”

瞅着那股女儿娇态，雷洛真想扑上去把她一口吃了。

“妳不说我怎么会懂。”

嗫嚅半天，玟芝终于做出决定。

“好，那你现在就亲我。”

“嗄？”他一脸呆相。

玟芝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做测试就找你，好，那你现在就亲我，这样你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重新振作起来。“真的要让我亲？”就不信他的吻技会比别人差，非亲得她晕头转向、乖乖当他的女人不可。

“不亲就算了。”她哼道。

二话不说，雷洛马上就付诸行动。“过来！”

这次要由她主动走向他。

宛如要前往战场赴死，小脸透着紧绷，慢慢移动脚步，在他面前站定。

“我……”

雷洛彷佛猜到她要说什么。“不准妳反悔！”

“我没有要反悔。”玟芝在心里帮自己洗脑，他是老大，是那个发誓要疼她、罩她的老大，不是别的男人，不需要害怕。

大掌轻轻捧着她有些冰凉的脸庞，眉头微拢，“妳在发抖？”

她咽了口唾沫，扯出一朵微颤的笑花。“大概是紧张吧！没关系。”

“妳知道我不会伤害妳的。”雷洛突然后悔用强硬的方式逼她。

玟芝闭上眼皮，睫毛还不断抖动。“我知道。”

伸出另一只长臂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感觉到她宛如惊弓之鸟，全身震动一下，看她这样，让他想喊卡。

“如果妳真的很害怕，我……”

“不要！我可以，没有关系。”她必须克服这关，否则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其实那天我真的好生气，听到那个叫娜娜的女人说……说你怎么抱她、亲她，我真的好气好气，气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倏然露出惊喜交织的表情。“妳这是在吃醋吗？。”

“我不要你跟别的女人做、做那种事。”玟芝终于说出心中的妒意。

雷洛咧开大嘴笑了，突然之间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好，我答应妳，绝对不会再去碰别的女人。”

“真的吗？”她笑得羞赧。

“我什么时候骗过妳？”雷洛用拇指轻抚过她细嫩的面颊，“也许我这么说是在替自己放浪的行为做辩解，既然得不到妳，那么我只好在其他女人身上发泄，这种说法在妳听来或许太卑劣下流了，可是我真的在心里挣扎过了；想要得到妳，又怕说出来会毁了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活到快三十岁，从来没这么怕过，现在听到妳这么说，我……”

奔腾汹涌的情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有用实际行动来表示。

喉头发出低吼，俯低脸孔，大嘴完全覆住她那秀气小巧的樱唇……

贴在他领口上的小手蓦地抡紧，感受着唇片上吮吸的动作，全身僵硬的她完全体会不出那种亲人之间相濡以沫的甜蜜，只有黏腻、不适……

还有无止尽的绝望……

不要怕！没事的……

对！没什么好怕的，他是老大，不是别的男人……

不会有事的……

她不停的在心中告诉自己、提醒自己，眼前正在亲吻她的男人是她最信任、最倚赖的，不会故意伤害她、欺侮她……

思绪模糊了……

不期然的，脑海中断断续续出现了模糊影像……

有东西在脑袋中叫嚣，让她想要放声尖叫……

玟芝把眼皮闭得紧紧的，当男性舌尖尝试着撬开她咬紧的牙关，那股来自内心最底层的恐惧还是排山倒海而来……

“呕……”玟芝猛力的推开他，捂住小嘴冲进浴室，就这样趴在马桶上大吐特吐qi書網-奇书，由于刚刚在外头已经吐光了，所以只剩下酸水，吐到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呕……”

雷洛看她吐成这样，男性自尊真的受到很大的打击，不过现在还是以她的身体为重。“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压抑不住深沉的沮丧，让她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哇……”

“蚊子，到底怎么了？”他抽了条毛巾帮她拭唇，看着她比死人还白的小脸，还有擦不干的泪水，只有在旁边干著急的份。“不要光顾着哭，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哭着摇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别哭！妳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雷洛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玟芝抬起泪涟涟的小脸，哭声破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蚊子，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他被她激烈的反应给弄得手忙脚乱。“妳不要哭。”

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老大……你会想要一个、一个不能亲也不能抱的女人吗？”

闻言，雷洛一阵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将鼻水吸了回去，她泣不成声的勉强把话凑齐。“我没办法、没办法让你亲我……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原本只是觉得会不舒服而已……可是现在……现在只要有男人想跟我亲热，我就会……就会觉得好恶心、好想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妳是说？”他想到方才那个什么院长的儿子才亲她一下，她就吐到脸色发白，现在连自己也是一样，没想到情况居然会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以为妳我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她小嘴一扁，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辈子我都没办法嫁人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娶个不能碰的老婆。”

雷洛撼然的低吼，“谁说的，我就愿意。”

“老大，呜呜……”还是他对她最好了，玟芝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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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直到哭声转弱，雷洛才又拧湿毛巾让她擦脸，再将她安置在客厅的椅上。

“我以为妳只是对男人有戒心，不敢和他们太接近而已。”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症头？要去看哪一科的医生？

玟芝扬起哭肿的眼皮，“我怕跟你说了，你会担心。”

“这么大的事，早就该跟我提了。”他皱眉轻斥，“所以妳并不是不想接受我的感情，而是怕自己没办法和我太过亲热。”

她幽幽的盯着自己绞着裙子的手指，“老大你不是说你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性需求吗？可是我没办法给你……”

“那又怎样？我可以用别的方法解决……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说要找别的女人，反正男人总有男人的办法。”雷洛恼她隐瞒这么重大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妳，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造成的，总要把它找出来。”

“周叔叔说他可以帮我。”

雷洛挑起一道黑眉，“哪个周叔叔？”

“他叫周立修，是凯旋医院的精神科医生，原来他跟我爸爸还是朋友，前阵子我才遇上他的。”她说。

他沉吟一下，“原来是他。”想不到是追朱丽的那位痴情医生，看来介绍那么多未来大医生给玟芝认识的就是他了，得找机会去问候一声，叫他不要多管闲事。“我知道他是谁，只是想不到你们居然是旧识。”

“周叔叔说他懂得催眠，如果我愿意，他可以试着帮我改掉这个毛病。”或许她应该来试一次。

“催眠有用吗？”雷洛可不相信“偏方”。

玟芝耸了耸肩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周叔叔说尝试看看也无所谓，现在有很多病人都寻求催眠的方法，还说催眠可以帮助我们放松，不再被压力、焦虑、悲伤、挫折感等各种负面情绪所影响。”

“我不太相信那种东西。”

她静默片刻，下定了决心。“可是我想试试看，因为我真的好想跟老大在一起，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可以拥抱，也可以接吻，还可以……”说到这里，玟芝面露羞意的垂下螓首，连耳根子都红了。

雷洛眸光更为深合了，赶紧清了清喉咙。“咳，那么找一天我陪妳去好了，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妳身边的。”

“嗯。”她羞涩的笑了。

他强忍住吻她的冲动，轻声的试探，“我可以握着妳的手吗？”

“应该可以。”玟芝点下头应允。

晒得黝黑的大掌覆上她的，“这样会不舒服吗？”

“还好。”她因他的体贴而动容。

他稍微再用力握了下。“我会想办法把妳的病治好的，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就算要到国外找专门的医生，也要让她恢复健康。

※※※※※※※※

听到护理站说有人找他，周立修看完早上所有的门诊，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才有空踏出诊问会客。

“想不到是雷老板，真是稀客。”穿着白袍的他含笑的伸出手。

两人各怀心思的握了下手。

雷洛牵动下嘴唇，似笑非笑，那表情看来有些阴森。“不知道周医生现在有没有空？”

“刚看完病人，还有一点时间，正打算到员工餐厅吃个午饭。”他心知肚明的微笑，领着雷洛搭电梯下楼。“我想雷老板是为了玟芝的事来的吧？”

横睨他一眼，语带嘲弄。“周医生倒是很懂得猜测别人的心事，不愧是在美国具有博士学位且领有执照的临床心理学博士。”在来之前可是把他的祖宗八代都调查个一清二楚了。

“呵呵，不需要猜我也看得出来。”周立修笑意煦煦，“听朱丽提过你相当疼爱玟芝，对她保护有加，除了她，应该没有其他的事会劳动到雷老板亲自出马。”

电梯来到地下二楼的员工餐厅，虽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不过还是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在里头用餐。

周立修和善的询问，“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他可不是专程来吃饭的。

他叫了份咖哩饭和排骨汤。“我下午还要看诊，所以就不客气了。”几分钟后就端着乍餐到角落的座位坐下。“我们边吃边聊吧！”

雷洛习惯性的掏出香烟，忽然想到这里是医院，属于禁烟区，只得把它收回口袋。

“请周医生以后不要再帮蚊子介绍男朋友了。”话听来很是客套，不过其中警告的意味浓厚。

“我想玟芝还年轻，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多多交往也是不错。”周立修见招拆招的说。

“她有我就够了，不需要认识其他男人，何况她的情况特殊，勉强去应付只会让她痛苦。”他大剎剌的往后靠坐，两条手臂架在椅背上，气势凌人的瞪着周立修。“我想你还欠我一份人情，这个要求不为过才对。”原本不想讨这个人情的，谁教他太不上道了。

“如果是朱丽的事，我的确欠你一份人情，不过这是两码子事，不能混为一谈。”细嚼慢咽的吃着咖哩饭，冷静的迎视眼前活像地盘被抢，正对敌人张牙舞爪的老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雷老板不要再接近玟芝了。”

雷洛怒目大瞠，差点当场拍桌子。“你说什么？！”

“就是我不希望她再跟你见面。”

“你凭什么？！”他怒不可遏的质问。“你只是蚊子的爸爸生前的朋友，并不是她的爸爸，没有资格替她决定。”

他放下免洗汤匙，态度看似乎和，却隐隐透着威严。“你问我有什么资格？好，我告诉你，就凭玟芝是我的病人，我是她的主治医生，这样够了吗？”

“她还不是你的病人！”雷洛咬牙切齿的咆道。

周立修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早在七年多前她就是我的病人了，身为她的主治医生，有权决定什么是对她最好的。”

话一说完，隔了好久，雷洛只是瞪着他看，似乎还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耍我！”

周力修脸色沉重的凝睇，“身为医生，可以随便开这种玩笑吗？”

“我不相信！”雷洛用力摇头。“蚊子说你是她爸爸的医生。”

他轻叹，“那是我骗她的，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

“对，她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人。”他推开喝了一半的排骨汤。“主要是因为我曾经帮她做过催眠治疗，消除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所以她的脑中不会存有曾到医院求诊的事。”

雷洛胸口蓦地一紧。“催眠？为什么？”见他不回答，眉头打了死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她为什么去医院？”

“有关病人的隐私，我只能说无可奉告、”周立修淡淡的说。

“我要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这样我才能帮她。”

他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离开玟芝就算是帮她了。”

“我不会离开她的！”雷洛急急的大吼，颊上的疤痕抽动，让他的表情像头暴怒的老虎，随时会扑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旁边的人全都看向他们。

见状，周立修在心中似乎做了某部分的妥协。“雷老板，请你冷静一点，当年我帮玟芝进行了催眠治疗，可是这种治疗不是一次就可以解决，只是后来我到日本和几位在这方面相当权威的医生进行研究，之后回到台湾想和玟芝的父亲联络时，才知道他已经去世，我也失去了玟芝的下落，治疗因此被迫中断，所以我希望能再继续帮她治疗。”

“要是我不同意呢？”他寒着脸反问。

“雷老板，玟芝的情况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起初她只是本能的排斥异性，尽量避免和他们有面对面接触的机会，可是最近我故意安排医院里的几位实习医生和她约会，她的症状和反应却变得比过去还要激烈，再不快点进行治疗就太迟了。”

雷洛抓到他话中的语病。“什么东西太迟了？”

“如果她再受到刺激，说不定会突然想起那段被我刻意抹去的恐怖记忆，唉！那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结果。”周立修语重心长的说。

他恼怒的瞪视，“你就是不肯把原因告诉我？”

“这是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没有经过病人的同意，我无法向第三者泄露病人的病情。我唯一能说的是，雷老板的存在，就是导致玟芝病情恶化的重要关键。”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当年，那个受到重大创伤的小女孩口中不断呼喊着“老大救我”那凄厉的叫声和饱受折磨的小脸令他难忘。

“你这话什么意思？”雷洛撇着嘴角哼气，“我看你根本心存私心，只想把玟芝当作白老鼠，来当你的研究对象，要是你不肯说出原因，我是不会让你接近蚊子的。”

周立修蹙起眉头，“雷老板……”

“既然我们话不投机，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他起身作势要离开。

“雷老板，你这不是爱她，而是害她……”

“我已经听得够多了！”雷洛沉声的喝止，抛给他警告的眼神，便不再回头的扬长而去。

※※※※※※※※

因为詹秀金的孩子感冒发烧，所以提前下班，等到打烊的时间到了，玟芝谨慎的将保全打开，关好店门才走。

“蚊子！”

听见熟稔的叫声，玟芝循声看去，在对面的路边找到倚在车门上的高大身影。

只见他两手抱胸，一张横眉竖眼的刀疤脸庞，以及浑身的凶恶霸气，连经过的路人都小心翼翼的绕道而行，怕惹到不该惹的人物。

她漾开喜孜孜的笑颜，很快的横越马路奔向他，“老大，你是专程来接我下班的吗？”

雷洛眼神一柔，“我们现在是情侣，来接妳下班本来就是应该的。”

“嘻。”玟芝掩嘴笑了。

他故意板起脸问道：“妳笑什么？”

“因为你说我们是情侣。”面颊不由得染上了红潮，那娇美的模样真会让人忍不住，从来没有女人像她这样容易影响自己。

“难道不是吗？”他痴痴的凝睇着，有点看呆了。

玟芝笑得好羞涩腼腆。“只是还有点不太习惯，毕竟我们认识太久了，突然变成情侣，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了？谁敢说怪，就先跟我的拳头说。”雷洛语带恐吓的瞇起双眼，惹得她格格娇笑。

经过几天的适应下来，她终于可以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他，把他当作一个男人，而不单只是亲人而已。“老大，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上车！”雷洛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说。

她在座位上坐好，系上安全带，当雷洛也坐进车内，庞大的身躯和男性气息登时充塞狭窄的空间，玟芝不安的挪动身子。

“还好吗？”她的任何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皮子。

“嗯，我没事。”

雷洛盯着她半晌，“要是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我知道。”玟芝因他的贴心而微笑。“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说着，便从皮包中拿出一条项链，是黑色的坠子雕成八卦的形状。“这是今天才刚进的新货，是黑曜石刻的，能量很强，可以避邪，我看到它就想到老大，希望你戴了之后那些坏人都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他心情激动。“谢谢。”

“我帮你戴上去。”她趋身将用皮绳串起的黑曜石八卦坠子套在雷洛的脖子上，“希望保佑老大从此平平安安。”

“怎么还叫我老大？”雷洛喉头上下滚动，多想伸手抱住她，用行动来表示他有多爱她。

玟芝噘了下小嘴，“人家叫习惯了嘛！”

“习惯可以改。”他盯着她红嫩的小嘴，一时移不开眼。

她也感受到他浓烈灼热的眼光，笑意微敛，“老大？”

“咳。”清咳一下，倏地把头转开。

看着池勉强压抑自己的欲望，就怕吓到自己，玟芝心头一酸。

“老大，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我们可以试一试……”

雷洛愤然的把头转回来。“我是那种只顾着自己享受的男人吗？我可以等，等到妳可以完全接受我，不然在这之前我都不会强迫妳的。”

“老大……”眼圈陡地泛红了。

“不要哭！”他气自己又惹她伤心了。

她把泪水眨了回去。“其实我今天早上已经打电话给周叔叔了，我决定接受他的催眠治疗，只要能早点治好我的病，什么我都愿意尝试。”

“妳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忍。”雷洛一切以她的感觉为中心。

玟芝有点迟疑，不过还是举起小手抚摸他颊上的疤痕、他的大嘴。“我知道老大说的是实话，不会骗我，可是我真的好想当个正常的女人，更想要成为你的，可以被你亲、被你抱，就像真正的情侣那样。”

“蚊子……”他喉头一梗。

螓首慢慢的靠向雷洛的肩，“我想要永远跟老大在一起，一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他喉头像是梗着什么，眼眶也有东西要流出来。“好，我陪妳去，我一定把妳的病治好。”

※※※※※※※※

正在查看这个月帐册的雷洛揉了揉右边的眼皮。

“老板，怎么了？眼睛痛吗？”老吴注意到不只一次，忍不住开口问。

他眉头皱了皱，有些心烦意乱。“不是，只是这两天眼皮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直跳个不停。”

黑狗把跷高在桌上的两条腿放回地面，“老板，人家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跳的是右眼，该不会要发生什么下好的事情了吧？”

“乌鸦嘴！”白毛赏了他一个爆栗。

“干嘛打我？”

真不想承认有这么白目的兄弟。“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老吴也瞪了黑狗一眼。

“呵呵，老板，你就当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在放屁，不要在意。”他总算还有点自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雷洛也没把他的话当真，将帐册交给老吴。“我有事要出去。”

“老板要去凤帮？”

“嗯。”凤帮帮主在病榻中还亲自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见个面，他不能不给面子。

老吴是最清楚雷洛和凤帮之间恩怨的人，就怕其中有诈，中了埋伏。“要不要多找几个人一块去？”虽然已经揪出当年陷害雷洛父亲的主谋者，不过现今的黑帮没几个是真正讲信用的，还是不要扯上关系比较好。

“我又不是去跟人家打架，要那么多人跟去干嘛？”他嘴角叼了根烟，当的一声点上了火，吸了一口，豪迈的吐出烟圈。“有白毛和黑狗就够了。”

黑狗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和白毛在，没人敢动老板一根寒毛的。”

“就是因为你跟着去我才担心。”老吴泼了盆冷水。

登时气势矮了一截。“老吴，你很看不起我喔！想当年我……”

“别想当年了，老板都已经走了。”白毛摇头叹气，自己先跟上去。

“你真是不够义气，等等我……”

※※※※※※※※

“……妳好了没？保全已经设定好了，我要关门了。”詹秀金朝里头叫道。

“好了。”玟芝随手摁掉休息室的灯。

等铁卷门自动降下，保全也就正式启动了。

“妳男朋友今天会来接妳吗？”虽然在她眼里，他们这对情侣不管外型还是气质都太悬殊，不过只要当事人喜欢，他们这些外人也就没有置喙的余地。

她走向停在店门外的小绵羊。“今天他有事不能来。”

“那妳路上要小心。”

玟芝戴上粉色安全帽。“店长，妳也要小心开车，明天见。”

“明天见。”

不到十分钟，小绵羊已经来到住家楼下的骑楼，将安全帽挂在座椅下面，便从背包内找出丢在里头的钥匙，打开铁门上楼，想不到当她快要走到顶楼，却见昏黄的灯光下站了个人，悚然一惊。

“是谁？”

黑影动了一动，“妳总算回来了。”

待玟芝看清对方的脸孔，赫然是趟大伟，心脏顿时跳得又急又快。

“你……”

他的五官扭曲，朝她狞笑。“妳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对不对？要不是妳，我怎么会倒楣的被关进看守所，幸好有钱好办事，只要缴个几万块就可以保释出来了。”

她下意识的踩下两阶楼梯，差点踏空。“是你有错在先，不能怪我。”

“哼！只不过拿了妳一条金项链，有什么大不了的？”赵大伟阴阴的瞪着她，“别以为妳有人可以撑腰，我就不敢对妳怎样，今天要是不给妳一点教训，我以后怎么出来跟人家混。”

头皮一阵发麻，玟芝转头就往楼下跑。

“妳还敢跑？！”几个大步，就一把揪住玟芝的头发，痛得她叫出声音。“妳害我吃了两个月的牢饭，居然还有胆子继续住在这里。”

玟芝吃痛的大叫，“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放开妳？妳别想！”赵大伟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她惊声大叫，娇小的身子没有站稳，直接翻滚到楼下，后脑勺撞击到地面，痛得她流下泪来……

头好痛……

好像有人拿槌子在敲打……

“不要躺在那里装死！”他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呻吟一声，“不要……”

赵大伟可不会因为她是女生就客气了。“给我起来！”

突然之间她看见了……

看见几张狞恶邪气的笑脸，在眼前不怀好意的晃动……

“妳欠揍！”

“不要打我……”脑中出现许多混乱的影像，激发出来自内心底层最深沉的恐惧和……记忆。“不要！不要打我！”玟芝本能的抱住头部喊道。

怕她的叫声会引来其他住户出来查看，赵大伟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妳叫什么叫？不准叫！”

乌黑的眸子陡地睁得大大的，彷佛是潘朵拉的盒子，一下子被人打开，无数的画面爆开……

“你不是说要带我来见老大吗？他呢？”当她发现自己被带列一处施工中的工地，从里头又走出两个人，这才警觉到不对劲。

她被骗了！

几张淫邪的笑脸看着她，“嘿嘿，妳的老大等一下就会来了。”

“小妹妹，妳长得真可爱，不如改跟我们好了。”

小脸整个刷白了。“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有这么简单就放妳回去。”四个年纪不一的年轻人挡住她的去路，看到她害怕的模样，似乎更兴奋了。

“那小子像只缩头乌龟的跑了，真是没用，大哥哥来让妳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男人。”

“我们会好好疼妳的，哈哈……”

乌眸瞪得又圆又大，眸底盛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惊恐。

出于求生意志，她开始死命的挣扎，放声尖叫。

“啊啊……啊……”

这下赵大伟真的慌了。“不要叫！不要叫听到没有？”

惊惧骇然的表情布满了她的小脸，除了尖叫之外，还发疯似的往他手臂上抓出几条血痕，双脚朝他又踢又踹。

“不要碰我！我不要……啊……不要！我不要！”

有住户打开铁门，探出头来。“是谁在叫？”

“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叫声的房东也从屋里出来，认出是她的声音。“玟芝？是妳吗？”接着是穿上拖鞋下楼的脚步声。

“可恶！”赵大伟咒骂一声，不想让人看见，转头就跑。

玟芝整个人瑟缩在墙角，抖得好厉害，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那只有真正经历过什么叫绝望的人才会发得出来。

“真的是玟芝……玟芝，妳怎么了？”房东朝她伸出手去，才碰到她颤抖的肩头，又引来另一波更凄厉吓人的尖喊。

“啊……啊……”

房东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其他住户也下楼来了。

“走开……不要过来……救我……老大救我……我不要……”她摇晃着头，蜷缩成球，努力的想把自己藏起来。“我不要……”

“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去打！”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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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要不是临时决定打通电话给玟芝，问她到家了没有，雷洛恐怕要等到隔天才会接到通知，当手机是被医院的护士接起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狠狠的剜了个大洞。

当他满脸杀气的冲进急诊室，还真吓坏了不少人，以为有人抢劫抢到医院来了，要不然就是来寻仇的。

雷洛满眼红丝，恶狠狠的怒瞪着护理站的小护士。“李玟芝呢？今天晚上送来这里的病人在哪里？”

“先、先生……”小护士快被吓哭了。

旁边资历较深的护士故作镇定的查了下病历，想赶紧送走这位瘟神。“你是李玟芝小姐的家属吗？”

“对，她在哪里？”

她吞了下口水，“我们已经把她送到五楼的病房……”

不待她说完，雷洛像阵飓风般卷向电梯的方向。

“当！”电梯门才打开，他表情狂乱的扑向护理站的柜台，让正忙着帮病人配药的护士都惊叫出来。

“这里是不是有个叫李玟芝的病人？急诊室说她被送到这里来了？”不管对方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他只想快点见到想见的人。

两、三个年轻护士抱在一起，其中一个指着右前方。

“她、她在503……”

雷洛在走廊上快速奔走，一间一间的找着，总算在最尾端找到503号房。

“蚊子！”他冲进病房大喊。

正在和主治医生讨论病情的周立修抬头，“雷老板！”

“你怎么会在这里？”雷洛冻住双脚，惊愕的问。

他眉心深锁，“我也是刚到，因为玟芝的包包内有我的名片，所以医院就打电话通知我了。”

“蚊子呢？”瞥见他的目光望向左方，雷洛几个大步上前，“唰”的一声拉开布帘，脸色赫然丕变，黑眸大瞠。“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当他颅见昏睡在病床上的玟芝，双手被绑在左右两侧时，怒气整个爆发了。

“你们都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主治医生出声解说，“因为病人的情绪失控，我们担心她会伤害到自己才会这么做的。”

“这不是理由！”雷洛心疼万分的动手解开布条，抚摸着上头因为挣扎而留下的瘀痕，简直心如刀割。“你们等着被告吧！没把你们这间医院告到关门歇业，我就不姓雷！”

周立修尝试平息他的怒气。“雷老板，我能了解你现在的心情，请你务必冷静下来，这样才能帮她。”

“蚊子？蚊子？”压根就不甩他，雷洛抚着玟芝失去血色的脸蛋，叫了两声，依然不见她清醒。“为什么叫不醒她？”

有些畏惧他的怒火，主治医生小心的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以免被打。“我、我刚才让护士帮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让她睡着。”

“我要带她回去！”说着便掀开被子，要抱起玟芝。

“雷老板，你不能这么做！”周立修伸手阻挡。“你帮不了她的，你必须让她住院接受治疗才行。”

他目光凶猛的怒视，“要我把蚊子留在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医院，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好，那就让她转到我任职的医院，我是她的主治医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玟芝的情况了。”事到如今，周立修知道必须让他了解事情的真相。“雷老板不是想知道玟芝到底得了什么病吗？我可以告诉你。”

雷洛仰起因愤怒而通红的脸孔，嘲讽的撇唇。“周医生不是说这攸关病人的隐私吗？怎么这会儿变大方了？”

周立修叹了口气，“雷老板难道不想知道？”

“好，就转到你的医院，要是你治不好她，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撂下狠话，为了所爱的女人，要他杀人都可以。

※※※※※※※※

花了一番工夫，终于将玟芝转到凯旋医院，在周立修的安排下，住进了特别病房，在那儿不会受到打扰。

“请坐。”因为他是医院的主任医生，所以有自己的办公室。

雷洛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好，你现在可以说了。”

“事情要从头开始说起。”穿着白袍的固立修以医生的身分面对他。“大概在七年多前，玟芝的父亲透过关系找上了我，他听说我对于催眠有相当的研究，也曾帮过几位病人做过催眠治疗，确实改善了病情，让他们回到社会上工作，所以他希望我能救救他可怜的女儿。”

有些坐立难安的雷洛盯着他，“蚊子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被轮暴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核子弹还具有威力和杀伤力。

男性双眸因极度震惊和不信而暴瞠……

黝黑的脸色刷白……

周立修继续用沉稳的语调说下去。“当她被人发现时，精神已经完全崩溃，只要清醒，就是无止尽的尖叫和吶喊，连医生都帮不了她，只能开镇定剂给她，还建议玟芝的父亲把她送到精神疗养院接受长期治疗，可是没有一个当父亲的狠得下心把女儿送去那种地方。”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雷洛哑声的低吼，“你骗我！不可能！不可能！”他胡乱摇着头，希望自己听错了。

周立修顿了一下，“我们只能庆幸她没有染上任何一种性病，甚至怀孕，玟芝的父亲声泪俱下的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他的女儿，让她忘记那一段恐怖的记忆。等我亲眼见到了玟芝，便一口答应了，因为我不忍心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就这样被毁了。”

雷洛将脸孔埋在掌心之中，发出痛苦的吶喊，“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天啊！她当时才几岁，怎么承受得了？

“我有当时帮她进行催眠时的录音，你想听吗？”

雷洛双眼赤红，下颚绷紧。“好！”

“你确定可以？”周立修两手交握在桌上，专注的看着他。

眸底射出两道杀人似的红光。“我要知道是谁干的！”就算他们藏在老鼠洞内，也要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周立修考虑了几秒，于是开启电脑，叫出属于最高机密的档案夹，输入密码，从里头挑出一个档案。

先是一阵冗长的静默……

“妳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接着是一个声音较为稚嫩平板的回答。“听到了。”

认出那是玟芝的声音，雷洛背脊挺直。

“好，我们现在回到十二日那天下课之后，妳去了哪里？”周立修的问题从喇叭中传出来。

稚气的声音流露出着急的口吻。“我去公园找老大，可是老大没有来，他不见了……我去他家找，可是邻居怕怕说他们搬走了……我好难过，老大为什么要走？他不喜欢玟芝了吗？”

他轻声的问：“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每天都到公园里等，我相信老大会回来找我的。”

接着周立修又诱导她聊了些话，大多是关于“老大”的种种，也可以从她的口气中听出她有多崇拜他、喜欢他。

“那么二十一号那天，妳又到公园去等了吗？”他问。

沉默了好久，彷佛不愿去面对。

周立修可以感觉到她的惧意和畏缩。“没关系，不要害怕，妳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伤害妳……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那天是星期日，不用上课，所以我又到公园去等老大……这时候来了两个男孩子，以前从来没看过，他们说是老大的朋友，知道老大在哪里，还说可以带我去找他。”娇憨的小女孩发出雀跃的笑声，可是听在雷洛的耳里，却是打从心底颤栗。

“我听了好高兴，好想快点见到老大……到了那里，又出来两个人……我开始害怕起来……”

雷洛的脸色好吓人，置于膝上的手掌猛地握成拳状，指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手背的青筋浮现。

接下来又是大约五分钟无声的片段，然后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

雷洛猛地跳起来，椅子砰的往后倒下。

“不要！我不要！走开……你们不要过来……啊……”

那绝望的叫声像把利刀切开了雷洛的心脏，让他几欲死去……

“……老大救我！”小女孩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八坪大的办公室qi書網-奇书内传开。“啊啊……老大快来救我……走开！走开！我不要……老大，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啊啊……”

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和求救，都阻止不了对方的暴行。

雷洛像头被困住的野兽，来回踱着步，却逃脱不了囚禁他的牢笼，直到从喉间逸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哀鸣。“呜……天啊……”

“啊啊……”尖叫声依旧持续着。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够了！够了！”

是他的错！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没事了，那些只是梦，并不真的存在，妳是安全的，没有人伤害妳。”

周立修进入了最深沉的催眠。

哭哑的稚嗓抽噎着，“老大来救我了……”

周立修顺着她的话安抚。“对，老大来了，他会保护妳。”

“有老大在，我什么都不怕。”又哭又笑的说。“我好累、好累……”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困意。

“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一觉，等妳睡醒了就没事了。”

结束了。

周立修关闭档案。

“是我害了她！是我！”雷洛仰头狂啸，发了疯似的用拳头捶打着墙壁，直到斑斑血迹在雪白的墙上留下印记。“我以为只要离开蚊子就不会连累到她……我没想到……我太天真、太无知了……我才是毁了她的凶手！都是我的错！”

他街上前抓住雷洛的手腕，不让他再自残，

“雷老板，现在责怪谁都于事无补。”

“周医生，你要救她！”雷洛一把揪住白袍，满眼红丝。“请你再帮她催眠，不要让她再受这样的折磨了，我求你……”说着便弯下膝盖，管他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愿意付出所有，来减轻她身心所受的痛苦。

“雷老板！”周立修反手拉住他，不让他向自己下跪。

雷洛含泪的狂笑，“哈哈……我救不了她……我根本没有资格说爱她……我该怎么帮她？谁能告诉我？”

说什么会一辈子保护她，结果他才是把她害得这么悲惨的罪魁祸首，他居然还能大言不惭的说会给她什么幸福，真是太可笑了！

“嘟！嘟！”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脸色一沉，“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是不是蚊子？”雷洛目眦欲裂的问。

他颔了下头。“她醒了。”

※※※※※※※※

在病房外都能听到里头传来惊恐的叫声，雷洛觉得自己的心再度被撕成两半，被无情的凌迟着。

周立修才打开病房的门，里头站在两边压着拚命挣扎的玟芝的护士，赶紧向他求援。“医生……”

“蚊子！”雷洛推开护士，张臂抱住全身抽搐、不停尖叫的娇小身躯，她的两眼没有焦距，只是瞪得大大的。“蚊子！”

她看不见，听不到，拒绝任何人靠近。

“不要……不要……走开！走开！”玟芝宛如陷在噩梦中，完全失去意识，只要谁接近，就朝对方又抓又踢。

雷洛用尽全力将她紧搂在胸前，哽声的大叫，“蚊子，妳张开眼睛看看我！快看看我是谁！”

“不要碰我……走开！走开！”她认不出眼前的男人，看到的是那一张张对她施暴的脸孔。“老大救我……你在那里？老大……啊……”

喉头几乎梗住了。“我在这里！蚊子，我在这里！”

玟芝猛力的踢动双脚，力气好大，连雷洛都快压不住她了。“老大，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不快点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在一连串的叫喊中，充满着对“老大”种种的不谅解，这个认知击垮了他。

“对不起……蚊子，对不起……”尽管刚才听过录音，却还不及亲眼目睹，他恨不得杀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只求时光倒回，让自己能及时保护她，不要让她遇上这样的不幸。

她两眼陡地瞪直，张口狠狠的咬住雷洛的手背。

雷洛咬住牙根，没有因为吃痛而把手抽回，只是闭紧眼皮，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滑下来。“只要能减轻妳的痛苦，妳尽管咬……”

这时，周立修已经让护士准备药物，当他接过针剂，注射在玟芝的手臂上，又引来她一阵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不要……不要……不……”

热泪盈眶的看着在病床上扭动尖叫的玟芝，雷洛的心都碎了，整个人坠入自我谴责挞伐的地狱当中……

他只会带给她不幸。

他根本配不上她。

很快的，声音渐渐变小，挣扎的力道也转弱。

在周立修的强迫下，雷洛放开玟芝，踉跄的退到墙边，看着药效发作、力气也耗尽的玟芝又陷入昏睡状态，那饱经创伤的小脸鞭笞着他的心。

再也无法忍受，雷洛低吼的冲出病房，颤抖的双手抱住头颅，慢慢的顺着墙面蹲下，情绪失控的嚎啕大哭，哭得毫无掩饰。

“啊啊……呜……”

如果早知道她会经历这样的事故，他宁可他们从来不曾相遇过，这样起码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世上若真的有神明的话，请救救蚊子，救救她……

※※※※※※※※

“请坐。”周立修打量着才不过三天，便形销骨立的落魄男人，好像整个人也跟着大病一场。

雷洛深黝的眸光湛湛的看着他，“你想出医治蚊子的方法了吗？”

“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他大喜过望。“那你赶快帮她治疗，多少钱都没关系。”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雷洛屏息的问。

周立修定定的瞅着他，“无论要你付出什么代价，你都愿意接受吗？”

“只要能让蚊子忘掉那段恐怖的记忆，让她每天过得快快乐乐，重新绽放笑颜，就算要我的命也无所谓。”

“我不要你的命。”他以专业医生的角度说，“我要的是把玟芝对“老大”所有的记忆全都遗忘。”

高大身躯蓦地震动。“你说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因“老大”而引起的，只有彻底把“老大”的记忆消除，才是根本的办法。”周立修分析的说，“雷老板，你不能否认你们之间的牵绊太深了，只要有“老大”的存在，不管我帮她进行几次催眠治疗，还是有可能让她想起那天的事，最后前功尽弃，我不敢保证下次玟芝再想起来，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雷洛面如死灰的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是说让蚊子忘了我？”

“没错。”

他气若游丝的问：“只要忘了我，她就会好吗？”

“我会尽力而为的。”

“呵呵。”雷洛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泪光在眼中打转。“那还等什么呢？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不再有痛苦和泪水，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让她忘了我。”

周立修不得不折服他对玟芝的爱，“那么我会尽快帮玟芝进行治疗。”

“在这之前，我可以去看她吗？”

他在心中轻叹。“当然可以。”

※※※※※※※※

来到病床旁，即便在深眠当中，玟芝依然睡得很不安稳，眉心蹙紧，偶尔发出几声呻吟，那赢弱无助的模样更令他痛彻心扉。

“蚊子，我真的好希望妳能张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再对我笑一次。”雷洛在床畔坐下，轻柔的握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冒出胡碴的面颊上，痦的低语。“妳的笑容一向是最美、最可爱的，只要妳笑，我也会跟着开心半天，好像自己真的非常厉害能干……但我却亲手夺走了它……”

他紧闭了下眼，让两行泪水滑落。

“天啊……我对妳做了什么？我没有保护好妳，让妳碰上那种不堪的事……我连求妳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离妳……即使那比杀了我还痛上千百倍，但我不得不放手……”

盛满泪水的男性眼眸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因为这是最后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近她。“蚊子，我爱妳……只要妳能幸福，就算我从此都活在炼狱当中也是值得。”粗糙的指腹抚上她的眼、鼻、粉唇，想要记牢这一幕。

“我要走了……彻底的离开妳……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老大”这个人的存在，妳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雷洛才放开握在掌中的小手，就像有人硬生生的将他身上的肉割去。

“……我走了，祝妳找到……幸福。”到了最后已经哽咽的发不出声。

依恋的瞅她最后一眼，雷洛起身走向病房门口，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回头，既然要放手，就要彻底的割舍。

僵硬的转动喇叭锁，开门、关上，从此斩断两人之间的牵绊。

“老板？”等在外头的白毛和黑狗走向他，

雷洛悲恸的神情化为戾气，“查到什么线索吗？”

“我打听到有人似乎知道当年的事……不过对方开口要钱。”黑狗露出不齿的眼神说。

他脸色冷凛，“只要情报正确，多少钱都无所谓。”

白毛虽然也愤恨不平，可是并不希望见到雷洛双手染血。“老板，为了那几个畜生杀人不值得。”

“谁说我要杀人？”他目光寒酷，宛如复仇使者。“要让一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办法多的是，走吧！”强迫自己迈开步伐，渐行渐远。

黑狗斜睐了下病房的门，心想他们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吗？难道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走了。”白毛何尝不是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相信缘分天注定，只要有缘，还是会再见面的。

尾声

五年了。

好漫长的五年。

这五年来，他将两家当铺交由白毛和黑狗管理，然后放逐自己，到世界各国流浪，几乎踏遍了全世界的每一寸，就是不曾回到台湾这块土地上，怕自己会抵挡不住对玟芝的思念，任凭所有人威胁利诱、苦口婆心，始终没有改变初衷。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雷洛不得不回来办理母亲的后事；面对继父外遇不断，最后走上离婚一途的母亲因为染上酗酒的毛病，最后酒精中毒导致心脏衰竭而病逝，临终前的遗言是要葬在自己的国家。

办完葬礼，深怕雷洛再度抛下一切，又要流浪到哪个鸟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国家，白毛和黑狗还是和过去一般，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头发已经蓄长，不修边幅的他从外表看来跟流浪汉没两样。

“你们不要再跟着我了。”两手插在口袋内，冷冷的回头斥道。

白毛更是紧迫盯人。“好不容易盼到老板回来，除非你答应不再离开我们，否则从现在开始，你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没错！”黑狗大声附和。

他悻悻然的横睨两人，“我把当铺交给你们，你们只要把它管理好就够了。”

黑狗也没想到光是管理当铺就这么麻烦，当初真不应该接这个差事：“我们宁愿当个小弟，这样就能跟着老板。”

“没出息。”雷洛怒喝。

“老板……”

雷洛下最后通牒。“再跟着我，就不要叫我老板？”

“可是……”

“嗯？”他脸色不善，瞇眼警告。

白毛用手时撞了下身旁的兄弟，不再坚持。“好了，我们走吧！老板，明天晚上大家要在“干杯”请你吃饭，记得一定要到。”

没有回答他，雷洛径自的走了。

“怎么不让我跟着老板？万一老板又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人？”黑狗气冲冲的朝多年的兄弟吼道。

白毛白他一眼，“你以为老板会去哪里？这些年在国外，他大可以不去想，可是既然回台湾了，你想他会忍得住吗？”

“你是说……”黑狗先是一喜，接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是她已经不认得老板了，还有什么屁用。”

“那又怎样？”白毛在心中祈祷奇迹出现。“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有些事是已经注定好的，尤其是缘分。”

※※※※※※※※

他又跟她一样嗅着同样的空气、站在同一块上地上，可是却不能去见她，这是雷洛对自己最大的惩罚。

晚上七点多，路灯已经亮了，马路上下班的车潮再现，塞车的情况依旧跟五年前没两样。

雷洛点了根烟，那副落魄颓废的模样以及脸颊上的疤痕让路人都退避三舍。

吐着一圈又一圈的白雾，失神的望苦没有月亮的天空，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彷佛就连死也不在乎。

“……不要跑！小偷，不要跑！”

娇脆愤怒的嗓音由远而近，让他浑身遽震。

是他听错了吗？

真是好笑，居然把其他女人的声音误认为是她。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就见个年轻人跑了过来，正要经过自己面前，他想也没想的伸出长脚，将对方绊倒。

“哇啊！”

女声再度响起。“快帮我抓住他！”

趴在地上的年轻人试图爬起来，却被雷洛一把拎高，将手往后扳，痛得对方哀声惨叫，“哇……好痛……”

这时，一串东西从掌中掉了出来。

“呼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失主跑过来道谢。“先生，谢谢你，还好遇到你……不然就要损失好几百块了。”

雷洛抬起头，瞠眸瞪着她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的粉晶手珠！”留着一头及肩的长发，还带了点波浪鬈的女人蹲下身子，喜出望外的捡起来。

趁着雷洛没有留意，偷窃不成的年轻人拔腿就跑，等他想把对方追回来已经太迟了。

“算了，东西能拿回来就好。”气色红润的娃娃脸上漾着甜笑，“先生、真是谢谢你，不然我今晚都还没开市就要先损失一条手珠了。”摆摊的工作可是很辛苦的，又要躲警察，又得小心东西被偷。

他嘴巴张了又张。“不、不客气。”双眼近乎贪婪，却又不敢太张扬的看着眼前娇美俏丽的女人，喉头梗住了。

因为对方太高了，女人不得不仰高螓首，才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一双美眸不由自主的在那道疤痕上多停留了几秒。

雷洛发觉到她的视线，身躯一绷。“再见。”

以为自己疑惧的眼神伤了对方的自尊心，女人有些不好意思。

“先生！”

脚步忽地一滞。

“请等一下。”女人跑了过去。

他侧过高大的身躯，佯装冷漠的口吻。“还有事吗？”

“我……”她小脸染上两朵红霞，“我想谢谢你帮我拿回手珠，所以想……想请你吃饭，不过只是便宜的牛肉面，太贵的我请不起。”虽然这个男人的外型让人不敢靠近，可是他的眼神正派，而且像磁铁般吸引她，让她情不自禁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浓眉旋即往上一挑，“妳不怕我是坏人？”

“呃，你是吗？”女人睁着单纯的美目问道。

雷洛不自觉的扯了下嘴角，“如果是呢？”

“但、但你还是帮了我，请你吃碗面也没什么。”她像是在说眼自己。“不过你要等我十点半收摊，我才能带你去，那家的牛肉面便宜又大碗，保证你吃得很过瘾。”

“好。”雷洛听见自己这样说。

女人扬开融合了可爱与妩媚的甜美笑靥，朝他伸出纤白的小手，“我叫李玟芝，你呢？”

他轻颤的握住她，在心底感谢神明。

“雷洛。”

【全书完】

编注：欲知凤帮少帮主凤京翔的情事请看天使鱼105《爱爱好活力》。

欲知韩拓的情事不要错过了天使鱼107《看得到爱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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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对于电脑，我真的是一窍下通，电脑对于我，除了写稿，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上纲找资料很方便，要不然得花很多钱买书，还未必买得到需要的；然后就是去看一些讨论言情小说的网站，或是到其他作者的网站上浏览，毕竟我也是个一天没看小说就浑身不自在的忠实读者，要不是有rose在，恐怕连“梅飞色舞”都不可能存在，更别说发行电子报了。

想不到那天两人心血来潮闲聊了半天，最后居然蹦出发行电子报的念头，连我都吓了一大跳，心想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有属于我自己的电子报吗？想不到上个月真的发行了创刊号，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而且我居然还贡献了我最天真可爱的照片……（想看的人快去订一份电子报），就当作是庆祝“梅子情报网”的诞生。

好了，再来说说这本新书《不要叫我老大》，起初的灵感是喜欢这个书名，大家一定以为我会写个黑社会老大的故事吧！呵呵，连我也差一点这么以为，可惜不是，我写了个特殊的行业－－当铺老板，这个会不会让大家想到“第八号当铺”呢？

从小我就对当铺一直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每次只敢在店门口窥看，始终鼓不起勇气进去一探究竟，因为大家总会把它跟黑道帮派联想在一起，而且会出入那种地方都是些穷途末路的人，不得不到那里变卖值钱东西，万一让认识的人看见，总是面子挂不住，所以都是躲躲闪闪，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原本是打算写一本轻松好笑，让人看得快快乐乐的故事，可是写着、写着，男女主角的内心世界慢慢呈现在大家的面前，当我决定了故事的走向，也有点担心出版社和读者无法接受女主角的遭遇，因为太悲惨了。

果然接列审稿通过的电话时，编编也提到这个问题，说看完真的相当错愕，希望以后能够避免，我想是因为言情小说本身是带给大家梦想和希望的产物，最好不要有太多灰色和负面的东西。

可是在现今的社会，强暴的案件比例居高不下，有多少女性同胞在暗夜哭泣，那些强暴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假释出狱，然后又有更多的受害者产生。我们不禁要问，难道女性想要拥有一个安全的生存空间有这么困难吗？为什么法律不能判那些恶人死刑？是因为性别上的差异，那些坐领高薪的立委诸公还有法官大人无法体会女人的恐惧吗？

在写这本书时，我想到的是“白昼之日”，它是我最爱看的日剧，就算在白天也有月亮的存在，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如同《不要叫我老大》的女主角玟芝，尽管接受催眠治疗，暂时遗忘，但并不代表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在她笑容的背后，依然有着被性侵害的阴影，身体会自然的反应，虽然故事到此打住，还是衷心希望雷洛能用他的爱来抚平她的伤口，希望这样的故事体裁大家能够接受它，也会喜欢。

另外：六月份的赠书活动大家相当踊跃的参与，再次说声谢谢，得奖名单如下，也应该都收到签名书了，七月份的则在九月份的新书中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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