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第二部菩提)全集 作者:tinadannis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二部 菩提 波光粼粼,雪白的浪花如同嬉闹无矩的小儿,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冲刷着坚毅的岩石,颇有些精卫填海的劲头,不在上面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便决不罢休。 锲而不舍,金石为开,所以即使是用火烧也未必开裂的岩石们,在面对这柔情攻势时,也无可奈何的拱手献出沟沟壑壑,上面还爬满了各种各样可爱的小贝壳,算作是对不屈不挠的浪花的投降。 远处的海鸥兴奋的围着水面不停的转圈,它们是欢迎浪花的奔涌的,因为那样可以带上来更多的鱼,银晃晃的,一嘴下去就是肥肥的一条,叼回窝里够几只崽儿肚子鼓上半天了。 在更远处的一块巨大得有如房子的岩石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的坐着,抱着膝,看着海面往往一看就是一整天,常常日升了就来,日落了就走。 今天略微有些不同,在他旁边还多了一个人,是个须髯洁白的老头,穿着薄薄的粗麻长袍,腰间用一根细细的青色带子扎着,也看了半天的海鸥,等到它们都快飞回去了,这才转头问道:“施主看了那么多天的海,心境可否有什么转变?” 巨石上坐着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大师,我不明白。” 老头安详的问道:“不明白什么?” 人影道:“我虽然心有魔障,佛意不坚,事亦有犹疑,但扪心自问,这度化天下苍生、捍卫命理公义的本心犹在,为何一路走来,却是人命累累,几欲成魔?” 老头笑道:“既是本心,何须犹疑?” 人影道:“我也原本是这样想,但是往往自己以为是对的,走下去却发现,不但没能救赎他人,反而杀生成孽。我想救梁孟群,结果满手鲜血,他依旧疯傻痴颠,我以为能破解契约之地背后的魔物,却差点命丧黄泉,狼狈逃离,还葬送了朱若云的性命。时至今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去做,到底还该不该去做。” 老头长叹一声道:“这世间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做了就是魔,不做就是佛。所谓天机难测,命运穷通,这世上最精通的卦师也未必能尽晓所有的吉凶,施主又何须以此苦苦自责?” 人影疑惑道:“但是如果我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的是佛是魔,那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应该走这条路?” 老头坦然道:“世人如果预先都知道路的尽头是佛是魔,那么谁人愿意为魔,谁人又不愿意为佛?既然是路,必须要走了才知道结果,而一旦走了,便不能回头。” 人影微微一震,接着道:“那我走了那条路,发现那不是佛,而是魔,我该怎么办?是继续走下去,还是应该回头是岸?” 老头呵呵笑道:“老衲刚才已经说了,世上的事没有这么简单,走了就是魔,不走就不是魔,其实,佛魔本在一线之间,施主刚才说一直有度化世人的本心,那么本心若在,便成不了魔。成魔者,便不会有悲天悯人之心,便不会有救化超度之意。” 人影似有所悟,但又还有一丝迷茫:“即使有度化世人之心,可是如果做错了事,仍然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比如我在学校,杀了无辜者数百人,就算有成佛的心又怎么样?我做的仍然是魔的行为。” 老头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步,证明这几天来没白来这里看海。其实人心就如大海,变化莫测,命运也如大海,暗流涌动,波谲云诡,要想堪破世间的假象,明白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施主还缺乏一些历练。欲速则不达,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跟老衲回去吧,来日方长。” 人影喟叹道:“我听大师的就是了。” 二人在夕阳的余晖下起身并行,留下身后肆虐的浪花在尽情的欢笑,用它那巨大的巴掌狠狠的拍打着褐黑色的岩石。 一处安静的院落中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一个年约20岁理着小平头的小伙子正在用一个纸筒费力的往简陋的炉灶里面吹火,由于吹得太猛了,烟倒灌出来,把他一脸熏得跟黑炭一样。 小伙子的旁边是一个秀色可餐的女子,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看着他这般忙活,赶紧放下手中摘好的菜叶,道:“潘旻,不是这样子生火的,你这样反而会把火给吹熄了,还是我来吧。” 潘旻忙拦住她道:“千万别,王姑娘,这么粗的活怎么能让你这样的大美人干呢?你跟我说方法,我来,我来。” 从屋子里慢悠悠的走出一个人,穿着宽松的褂子,堪称完美的脸上却满挂着睡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你们俩只管这样相敬如宾下去,所有的人都要饿死了。天啊,我都睡了一觉出来了,你们居然连火都没生成?” 王芳燕柳眉一竖道:“莫大掌门要求如此严苛,怎么不自己来啊?” 莫陵一眼瞅见鉴印大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边了,于是道:“正主儿都回来了,看来只能我出马了,否则到明早都吃不成。” 莫陵走向炉灶,潘旻赶紧起身让开,跟王芳燕一起眼盯盯的看着莫陵如何吹火。 没想到莫陵根本连腰都没有弯,直接以指为剑挥了过去,念道:“速召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起!” “呼”的一声,炉灶内猛然蹿起半人多高的火焰,几乎将锅都给掀翻了,吓得站在最近的潘旻往后连跳了两步,叫道:“你作弊!” 莫陵满脸笑容道:“你说什么?” 潘旻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改口道:“我是说……说莫大哥你很……很厉害。” 鉴印大师已经开门进来了,笑道:“今天这火生得不错啊,似乎比往日的要大些。” 莫陵笑眯眯的看向鉴印大师背后的那个人影:“今天出去那么久,有没有打几条鱼来吃啊?” 人影没有接话,顿了一下才道:“我不饿,你们先吃吧。”说着,径直回房去了。 潘旻和王芳燕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莫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转向鉴印大师道:“大师,这看海的方法是不是对他不太适合?我看他不仅没能走出魔障,反而越来越抑郁了。” 鉴印大师对王芳燕笑道:“两位先自行吃吧,老衲今天也不饿,莫施主,请你跟我进来一下。” 莫陵莫名其妙的跟着鉴印大师来到最里一间静室里面,鉴印大师先坐在自己常坐的那个蒲团上面,在小方几上点了柱香,示意莫陵坐到自己的对面去。 莫陵依言坐下:“大师是不是想跟我说明义的事情?” 鉴印大师点头笑道:“聪明者莫若君也。刚才施主说看海的方法不太适合,老衲却有不同意见。海者,纳百川而无所不容。你的郭兄弟之所以迟迟未能走出心中魔障,便是未能看透这世间之物的本相,也不能明晓命数的玄机,所以畏惧于人命的流逝,纠缠于自身的罪孽,久而久之,便开始质疑心中一直坚定不移的信仰,进而质疑自身,进退失据,左右两难,举手失措。” 莫陵道:“那大师有何高见可以破解心中魔障?” 鉴印大师指着莫陵道:“高见不在我这里,而在你那里。郭施主要想脱得心魔,轻装上阵,非你协助不行。” 莫陵道:“大师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是不是说我也杀人无数,但是我却毫无羞愧,也没心理包袱?” 鉴印大师道:“道与佛不同,道讲的是心,心中无碍,则事亦无碍。莫施主少年得志,平步青云,顺利接任掌门,人生可谓一帆风顺,因此心境平和,做事由心而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决不动摇,是以能勇往直前,不受魔物迷惑。但过于冷酷,不能体谅生灵的艰辛,纵然魔不侵身,也制不了魔。” “而郭施主恰恰相反,尽管也是年少成名,但风波不断,命运坎坷,几经起落之后,本心迷失,常陷于忧郁、烦躁和自卑当中,做事优柔寡断,谨慎有余,一旦再有过错,便缩手缩脚,胆怯难行,加上佛家讲究的是命,前世今生,因果报应,一朝种下恶因,就心神难定, 不知如何是好。不过祸福相依,郭施主久尝凡世艰辛,所以心存怜惜苍生之意,这倒是制魔的利器。老衲的意思,两位应该好好互补一下才是。” 莫陵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可是现在他不听我说啊,我也没办法了。” 鉴印大师笑道:“不听是因为莫施主自己还没找到理儿。不如你先回答老衲几个问题。郭施主当日在学校大开杀戒,屠戮上百人,此事是对是错?” 莫陵毫不犹豫的道:“对。” 鉴印大师紧接着问道:“为何对?” 莫陵立即答道:“不杀人,则自己被杀,而被魔化的人也无法可救,即便还有没被魔化的无辜者,也会丧命于其他怪物手中,更重要的是,魔物的线索就此断掉,后来人难以追查,这么多人就算是白死了。” 鉴印大师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判断得出魔化的人无法可救,无辜者也必定会被杀的?” 莫陵一愣道:“这还用判断,郭明义当时是学校里面唯一一个法术界的人,他死了,谁去救?” 鉴印大师笑道:“好,说得好,他死了,谁去救,他不死,也不会救,你不是赞成他要杀的吗?所以,莫施主所提出来的是一个悖论。这也就是说,被魔化的人无法可救,无辜者必定被杀这个结果跟郭施主到底要不要自我牺牲没有任何因果联系,并不能作为郭施主必定要杀戮的理由。” 莫陵傻眼了:“不对,你这老和尚,把我给绕晕了,等等,让我再想想。对了,我刚才还说了,他要死了,魔物的线索会就此断掉,这是个更重要的理由。” 鉴印大师微微摇头道:“学校发生如此大的血案,魔物不可能抹煞掉一切踪迹,只要附近有法术界中人,必定会进行查探。即使从头查起,也不过多费点劳力,总能再次发现魔物线索,难不到哪里去。两个理由都不成立,你还认为郭施主当日必须要杀戮保命吗?” 莫陵被说得呆在那里,半晌,才道:“大师的意思是,郭明义当日所做的是错的?他必须得积极主动赴死,不应该有丝毫抵抗?” 鉴印大师道:“老衲可没这样说过,如果法术界中人都这般想,被围困之日就是赴死之时,那全都死了,谁来降魔?” 莫陵彻底糊涂了:“那你说了老半天到底想说啥?” 鉴印大师呵呵笑道:“要不老衲换一个问题?秦始皇统一中国是对是错?” 猛然间从郭明义跳到秦始皇,饶是莫陵聪明绝顶的脑瓜子,一下子也顺溜不过来:“是……是……是对,历史书上都给了很正面积极的评价。” 鉴印大师道:“为了统一中国,大兴战事,秣兵厉马,烽火数年而不息,老百姓死伤流离无数,是对是错?” 莫陵语塞,半天,才答道:“我要答是错,你肯定会说,统一之后,改革顺当,国力发展,少有战乱,老百姓都安居乐业,是对是错。” 鉴印大师哈哈大笑道:“莫施主既然连后面的问题也猜出来了,不妨就再考虑一下自己当初的那个答案吧,然后再告诉我,秦始皇是对是错。” 莫陵不做声了,在那里苦思冥想了很久,突然道:“大师莫不是想跟我说成王败寇?” 鉴印大师端起一杯茶,细细品了一口,放下茶杯,用手慢慢的转着茶杯口的那个圈子道:“秦始皇统一了中国,所以他焚书坑儒,战乱不休,都可以视为功过相抵,依旧青史留名。如果他最后没能统一中国,那么遗臭万年、恶名昭著少不了他的份。成王败寇,是功利性的观点,也很符合人心一般的逻辑规律。只是莫施主别忘了,魔物是由人心黑暗所化,若不能跳脱常理,升华本心,那么对仗魔物仍然没有丝毫胜算。” “跳脱常理,升华本心?”莫陵嘴里咀嚼着这八个字,怔怔的看着面前袅袅的茶香,良久,目光中忽地有一道奇异的光芒一闪,抬眼已是欣喜过望:“大师,我明白了!谢谢教化!” 鉴印大师微笑:“你明白了什么?” 莫陵的嘴角也满是笑意:“这世间的事,坏就坏在要分清对错。” 鉴印大师抚掌大笑:“好,好!莫施主已经得了三昧,今天不负这一席深谈啊。” 莫陵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郭明义好好聊一下。” “等等,”鉴印大师叫住他道:“郭施主与你不同,单纯的言辞并不能使他顿悟,只怕我们要加点料才行。” 莫陵不解道:“要加什么料?” “破解契约之地传说的那天,魔物释放出了一个执念幻境,终于使郭施主心境崩溃,自缚手脚,这是他心中的一个死结,不要说跨越,现阶段连面对都没有勇气,莫施主不妨以此为突破点。”鉴印大师从方几底下掏出来一个小巧的酒红色葫芦,递给莫陵道:“老衲有个法宝,能够不断重现执念幻境,郭施主必须要亲临现场,由他亲手毁掉这个心结,才能大彻大悟。” “明白。”莫陵简短的应了一声,拿着葫芦便匆匆出去了。 “喂,等一下,你拉着我来这里干什么?天都黑了,你不怕掉悬崖底下去?”郭明义用力甩开莫陵的手,不满的问道。 莫陵毫不留情的回击道:“活成你这个样子,还不如掉悬崖底下算了。我今天是来当你的救世主的,你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郭明义莫名其妙,刚想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只见莫陵拿出一个小巧的葫芦双手只这么一搓,郭明义顿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忍不住捂头大叫一声,脑袋一晕,似乎掉进了海里,有柔柔细细的水流在自己耳边孱孱流过。 一时间,水声消逝,疼痛无影,郭明义慢慢放开了捂着头部的双手,睁眼一瞧,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莫陵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郭明义往周围一打量,早已脸色大变:“这里是……” 莫陵接口道:“没错,这里是你的宿舍,我现在坐在你的床上,而上铺便是梁孟群的地方。” 郭明义全身一颤,面色由红转青:“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回去!”说着,便要拉门冲出去。 莫陵在背后悠悠的道:“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宿舍楼已经被一大群魔化和还没来得及魔化的人类包围,人数足有三四百,他们准备对我们俩发动疯狂的袭击,不惜以自身性命为代价。你要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然后再拉开这扇门。” 郭明义手一抖,刚握上门的把手就僵硬在了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他难道即将又要面对这辈子最恐惧最震悚最无法接受的画面? “莫陵你到底要做什么?”郭明义慌乱的回头,满眼都是愤怒:“你刚才玩了什么鬼把戏?你凭什么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侵入我的记忆?快把那个葫芦给我,我现在就要回去!听到没有?!” 见莫陵只是坐在那里毫无表情,郭明义心中的战栗和愤恨交织,瞬间升到顶点,脑子一热,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死死的卡住了莫陵的脖子,歇斯底里的吼道:“那个葫芦到底在哪里?给我拿出来!!” 莫陵猝不及防,差点被掐到窒息,幸亏他急中生智,朝着郭明义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郭明义喊痛一声,捂着肚子退了两步,莫陵身手矫健的早已从床上跃起,一把揪住郭明义的衣领,重重的将他推撞在墙上,咆哮道:“郭明义,逃避不是办法,我要你明白,这段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任何记忆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你必须要看清它的价值。” 郭明义喘着气道:“你……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莫陵咬着牙道:“我了解,我明白,我什么都知道,你杀了很多人,这些人都被你定义为无辜者,被你定义为要救的人,你觉得已经背离了心中的佛道,你觉得已经铸成了十恶不赦的大错,所以你万念俱灰,觉得生存没有意义。可是,你必须要懂得一个道理,人非圣人,孰能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错的出现是为了凸显对的可贵,而不是让你闭关自锁,如果你有勇气分清对错,为什么没有勇气去面对错误,为什么没有勇气去反省错误?” 郭明义痛苦的摇摇头:“这没有必要,你这样做是在扒开我的伤口撒盐。” 莫陵一听,火气更大了:“你知道就好,今天我能扒开你的伤口撒盐,将来魔物也可以扒开你的伤口撒盐。你如果还是个男子汉,就给我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好好想一想,怎么抹去这道伤疤,让这世上没有东西能够再扒开它!” 说完,莫陵反手扣住了郭明义的手腕动脉,拉开了宿舍的大门,将郭明义猛地推了出去,自己也紧跟着出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长长的灰色的墙壁上浸透着一股悲怆的苍凉,每间宿舍的门都紧紧关着,周围静得可怕,渗着冰冷的寒气,惨白的阳光斜斜的投射在墙角与地面交界处,让人生出错觉,仿佛这不是在炙热如火的夏天,而是在清冷寂静的冬日。 “嗷呜——”如死海的静寂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纹,从楼梯口处传来了一声似乎是狼的嗥叫,叫声拉得很长,尾音有点颤抖,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楼里久久回荡。 接着,楼梯那边便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缓,不太象人走的步伐,反而像是什么体型庞大的巨兽在一步步的攀爬上来。 三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都是跟自己一个系的同学,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不再有往日的笑容和亲切,而是歪眉斜眼扭曲的狰狞,嘴巴半张开着,舌头耷拉出来半条,靠在下嘴唇上,带着隐隐的黑色,手脚抽搐卷曲得象麻花一样,肌肉时不时的跳动一下,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向郭明义和莫陵的方向走来。 许多间宿舍的门突然打开了,更多的被魔化的学生涌了出来,霎时间已经将这原本宽敞的宿舍长廊挤得满满当当,不仅是在这层,每一层就连是下面的院子都是人满为患,大家不安的躁动着,自发的向着郭明义所在的那一层缓慢进发。 莫陵在背后心痛的看着郭明义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平静的道:“今天这里不会再有梁孟群,你要救的人是我。再有机会面临这样的场景,你会做出相同的抉择吗?” 郭明义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如果真有机会重新选择,我一定会选择舍身成仁,我不会再去杀戮,可惜……可惜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是吗?”莫陵眉毛一挑道:“你就忍心看见我白白的送死?对了,我知道了,你想的是,我也有法力,我能自保,那好,我现在就断了这条后路。” 郭明义睁开眼睛,看着莫陵从容拿出一条金黄色的绳子将自己全身上下都绑了起来,不禁面上变了颜色:“捆仙绳?你疯了,这条绳子能禁住你所有法力。” 莫陵淡淡的道:“没错,这样我就跟梁孟群一样了。” 郭明义连连摇头:“你不用唬我,这里是我的执念幻境,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虚无的,你是不会被杀死的。” 莫陵苦笑一声:“既是虚无,何须恐惧?你忘了,朱若云是在哪里死的?” 郭明义心猛地一跳,已经有一个黑影从旁边扑了上来,恰好抓住了莫陵的身子,只见那人满嘴都是尖利青色的獠牙,脸上有一个巨大的皮肉外翻的伤口,没有血,青白的纹理触目可见,活脱脱就已经是一个怪物,兴奋的怪叫一声,一嘴咬住莫陵肩膀上的一块肉,竟活生生的扯了下来。 莫陵大叫一声,要不是他也从小接受严酷系统的训练,这一下差点就要晕死过去,他竭力克制住身体内反抗的本能冲动,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大量的鲜血从肩膀上的伤口处喷涌出来,洒了一地。 怪物仍然死死抓住莫陵这个猎物,津津有味的咀嚼着那块肉,发出“嘎吱嘎吱”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你……你疯了!!”被这突然变故吓到的郭明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慌乱不堪,喊道:“快挣脱那个绳子,快跑,快跑啊!!” 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莫陵的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薄纸,由于要拼命忍受撕扯带来的剧痛,他的身子微微发颤,嘴唇也抖得厉害:“我……我不会挣脱的,如果你……你喜欢舍身成仁,那么……那么我陪你。” 殷红的鲜艳已经染透了莫陵那白色的褂子,他虚弱无力的躺在怪物的臂弯中,疲惫不堪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这时,更多的黑影一起扑了上来,几张大嘴同时咬向了莫陵身体的其他地方。 郭明义只觉得头皮发麻,胸膛那里似乎被谁引爆了一个千万吨的炸药,被炸裂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心肝脾肺,难以言喻的疼痛从心脏处开始滋生,迅速蔓延,一块酸酸的硬硬的东西憋在喉咙里,让人难受得想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全部给我去死!”手脚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了那句话:“幽冥何惧有冤狱,起!” 强烈的白光闪过,惨叫声连天的响起,一大片断手断脚在半空中和着四溅的血点飞向各处,刚才嗜血可怕的怪物早已断裂成不知道多少截残肢,散落在走廊各地。 郭明义飞身抢了上去,接住了被怪物甩开的莫陵,慌乱的扯下自己衣袖上的布条,试图想包扎住他肩膀上的伤口,可惜伤口实在太大,无论怎么绑也不能止住血液的继续流淌。 莫陵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欣慰,轻声的道:“你看,你还是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如你所说,既然都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杀?” 郭明义紧紧的抱住他,眼泪簌簌而下:“我……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很难受,难受得都不知怎么样好。” 莫陵白如金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是因为不能接受我死,对吗?” 一大片黑影再度袭了过来,这次郭明义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灭魂杖一挥,再度是一片散落的躯体碎片。 “你看,”莫陵勉强打起精神道:“你如果把他们全杀了,就能救我,我便不会死。” “可是,”郭明义依旧在痛苦的纠结中:“那里面有很多是人类,是没被魔化的人类。” “但是你救不了他们,你只能救我。”莫陵的眼光有点漂浮,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你当初一定是跟现在一样的想法,你想救梁孟群,才大开杀戒,所以这件事没有做错。” 郭明义摇摇头:“不,我没能救到梁孟群,他疯了,生不如死,我白杀了那么多人。” 莫陵轻叹了一声:“傻瓜,不要以结果成败去论英雄,我们也不过是凡人,不能事先知道未来,难道因为有可能救不了就选择宁愿不救吗?这才是违背佛祖的本意啊。” 郭明义垂泪道:“可我毕竟杀了人,这是错的,不可能是对的,是吗?” 莫陵的语气越来越虚弱,声音也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如铁的坚毅:“世上很多事情不分对错,只有应不应该去做,值不值得去做。在以后的除魔道路上,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盘综错杂的迷局,碰见更多的左右为难的选择,死一个人,活一条命,对大局影响都微不足道。在这条布满荆棘血痕叠加的道路上,只有一个主题是永远正确的,那就是除魔。只要保持除魔的本心,便成不了魔。” 郭明义怔怔的看着莫陵,嘴里喃喃的重复道:“只要保持除魔的本心,便成不了魔?” 莫陵觉得自己就快支撑不住了,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断断续续的道:“舍身成仁,舍的不仅是身,也是这一己之私的杂念。若你念念不忘自己的恶因,耿耿于怀后世的报应,那你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天下的公义,还有什么资格去挽救世间的苍生?” 那一瞬间,很久之前几乎已经被忘却的佛经里的一句话如闪电般照亮了脑海,郭明义轻轻的念道:“佛曰,无我即是我,无他非是他。” “噌”,胸口的玉佩突然焕发出夺目的光华,那柄奇怪的兵器蓦然现于半空,通身迸发出万丈金光,照射得那些怪物们纷纷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周围的空气中仿佛被猛然撕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郭明义眼一花,只一秒的时间,面前哪还有什么灰白的长廊,源源不断的怪物,只有鉴印大师、王芳燕、潘旻三个人站在面前,不同的是鉴印大师满脸喜色,另外两个人却是一脸担忧。 对了,莫陵呢?郭明义忙快速四周张望,还好,莫陵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表情有点困惑,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见,全身上下安然无恙。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鉴印大师笑不拢嘴:“郭施主总算是悟透造化,亲手打破执念幻境,了却心事了,莫施主功不可没啊。” “真的?”不明情由的王芳燕和潘旻又惊又喜:“怎么就突然想通了呢?” 鉴印大师笑道:“那是因为环境发生了些许变化,郭施主对于莫施主的感情更加深厚,因此生死衡量之下,便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潘旻喜出望外的看向莫陵:“谢谢莫大哥,谢谢啊!” 莫陵出乎意料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相反却浮现出奸险的笑容:“大师,你也很功不可没啊!你他奶奶的居然没有告诉我在执念幻境里也是有痛觉的,你知不知道被扯下一块肉有多痛啊?” 一个茶杯挟带着呼呼的风声骄傲的在空中飞舞而过,鉴印大师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光头赶紧跑出了房门:“莫施主,老衲要是告诉了你,你便不会受伤,郭施主也不会心痛如焚,这样如何得悟大道啊?” “你告诉了我我可以提前准备啊,最起码不会让人咬我的肩膀,咬屁股绝对没有这么疼!你还想跟我狡辩!”这次从房间里面飞出的是一个铁壶,鉴印大师一看势头不妙,赶紧脚不着地的逃走了。 王芳燕大喊道:“莫陵,大师是长辈,不得对他不敬。” 莫陵啐道:“我呸,你也去被咬下一块肉来再跟我说这话。” “岂有此理!”王芳燕愤怒还击,这次不知道丢的是什么东西,莫陵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也投了一个东西过去,王芳燕那边也“哎哟”了一声,一时间,房间内“乒乒乓乓”响声不绝。 鉴印大师远远的看着,心痛不已:我心爱的茶壶茶杯啊—— “不要砸了!”郭明义也挨了几下,恼怒的大喊,可惜没有人听他的,窗户上映射出几个乐此不疲到处投掷的身影。 “哐!”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房内总算恢复了平静。 鉴印大师紧张的看着房门,心里盘算着不会把那明朝的纹彩青龙大花瓶给砸了吧。 一会儿,潘旻头顶着一个底部已经破碎的花盆和一株娇艳的牡丹花打开房门跑了出来,抹泪道:“为什么我没有动手,最后受伤的还是我?师兄,你对我太不好了。”一跺脚然后跑了。 王芳燕也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双手插腰柳眉倒竖:“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哼!”跟着潘旻也跑了。 郭明义忙追出了房门:“哎,潘旻,我不是要砸你的,我是要砸莫陵,我没想他避了开去。” 房间里传出莫陵委屈的大叫:“明义哥哥,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郭明义恶狠狠的看向房内:“你给我滚!”房间里于是重燃战火,只是要比刚才更激烈些了。 王芳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鉴印大师的后面:“大师的头部没什么事吧?” 鉴印大师笑道:“有劳姑娘挂念了,没什么事。欢乐是最好的良药,有莫施主在,相信郭施主很快就能恢复活力,治愈心灵的创伤。” 王芳燕道:“大师,我想请教一下,你对执念幻境了解多吗?它会不会以梦境的形式出现呢?” 鉴印大师回过头来道:“姑娘为何这样问?” 王芳燕的眼神有些迷茫:“自从来到这六明山之后,我经常会在晚上做一个梦,很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周围有很多高高的黄色的大旗,是古代的那种军旗式样,没有风,却呼啦呼啦飘得厉害,到处都是弥漫的雾气,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这些旗帜中间,就这么走很久很久,感觉身体冰凉,然后就突然醒了。” 鉴印大师道:“为什么你会将梦境和执念幻境联系起来呢?” 王芳燕道:“因为里面的场景太真实了,我可以看见旗帜上脱落的线头,还有绣的纹理,每一次都丝毫不差,还有走在雾气中,真的会有那种鼻孔堵塞呼吸不畅的感觉,一切就跟现实发生的没什么两样,我想梦境是不可能做到这么细致入微的,只有号称完美还原的执念幻境才有可能做到。大师,我是不是无意中闯入了谁的执念幻境?” 鉴印大师沉吟片刻,方道:“执念幻境是依附人心而成,而人心是这个天底下最玄妙不可知的世界,老衲也是一知半解,姑娘所说的情况倒是从未听说过,不急的话翻翻典籍查阅再说。” 王芳燕有点失望道:“这样啊,那就有劳大师了。” 看着王芳燕飘飘摇摇离去的身影,鉴印大师目光中满是沉痛,摇头感慨道:“冤孽啊,冤孽啊……”说到最后,竟眼眶含泪,哽咽难语。 “虽然不是元宵,不过今儿月色不错,大家来试试我做的汤圆吧,甜而不腻,保证吃了还想吃。”王芳燕笑眯眯的端上来几碗夜宵,先给了鉴印大师一碗。 鉴印大师笑道:“有姑娘在,老衲这肚子可享福不少啊。” “就是就是。”潘旻自己拿了一碗过来,高兴的道:“王姑娘不仅手艺好,人也长得漂亮,成语里面有一句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秀色可餐。” 坐在他旁边的莫陵闻言,当即把潘旻那一碗汤圆全倒进自己的碗里。 潘旻大叫:“莫大哥,你干什么啊?那是我的份儿。” 莫陵努努嘴:“你不是说她秀色可餐吗?你去餐那个去,我这里刚好不够。” 王芳燕白了莫陵一眼,另外给了潘旻一碗:“你吃这个,别理他。对了,你师兄呢?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郭明义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大师,大师,我的这个法器出问题了。” 他双手捧着从玉佩里面幻化出来的那柄奇怪的兵器冲到鉴印大师的前面,王芳燕和潘旻也忙围上去看,只见那器物通身被一种玉色的光晕笼罩,温泽透润。 潘旻打量了几眼,道:“没什么不同啊。” 郭明义指着器物的柄道:“不,这里以前是有九龙游动的图案,可是现在没有了,我也没做什么,怎么这些龙就都不见了呢?” 鉴印大师笑道:“郭施主勿惊,此器物非同一般,灵性非常,会跟主人心神相通,你刚刚脱却心中一大魔障,它有所感应,于是自我进化,日后当你全无执念,四大皆空时,它就会恢复本来面目了。” 潘旻讶然道:“四大皆空,莫非师兄最后下场是做和尚?” 郭明义瞪他一眼,对鉴印大师道:“大师你确定没看错吗?这进化只有龙越来越多的,这该不会是退化了吧?还有,大师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法器?能不能告诉我它的来历?” 鉴印大师呵呵笑道:“天机不可泄,郭施主只管把心放宽,到得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来龙去脉,我们且吃汤圆。” 众人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汤圆,每个碗里都光洁溜溜的,莫陵正心满意足的挑着牙齿,欣赏天上的月色。 潘旻一呆:“莫……莫大哥你怎么全吃了啊?” “谁叫你们要看什么龙?师父从小教导我,不跟时间赛跑的人,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莫陵看出郭明义有想殴打自己的冲动,赶紧起身准备逃离。 鉴印大师起身道:“莫施主,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跟老衲来一趟。” 又是同样的净室,两个蒲团,两杯清茶,一袅幽香。 莫陵不客气的坐在对面的那个蒲团上:“大师,你又想在哪个执念幻境折磨我啊?” 鉴印大师笑道:“不敢,还不是为了郭施主能够放下包袱,重出降魔。依老衲的观察,郭施主一共有三道大的魔障,一个是这宿舍楼大开杀戒,已经被破了,还有两个:掌门之争与师父之死,不知说得对否?” 莫陵由衷道:“大师神算,窃以为,之前那个宿〖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舍楼的根本不算什么,这两个反倒是极大的死结。” 鉴印大师点头:“但老衲看,郭施主并非是那种为名利所羁绊的人,怎么会这么执着于掌门之位呢?” 莫陵正色道:“大师错了,郭明义心系掌门并不是为了什么名利,而是自己应得的东西被他人抢去那份不甘和委屈而已。更何况,他对本门感情极深,自从被马荣帧那小人操持以来,原本是佛家第一大派的密禅门已经声望日下,就算有长白三老的扶持,也是人心不服,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郁结难解,才成心结。” 鉴印大师道:“原来如此,那莫施主认为怎样才能解开这个心结?” 莫陵皱眉道:“这个还真不好解,除非他能出任本派掌门,或者密禅门重振雄风,那么或许他就不那么看重了,但眼下要达成这些目标简直是天方夜谭。” 鉴印大师道:“老衲另有一个想法,其实这掌门之位与师父之死应该同属一个心结。听闻郭施主的师父皿溯大师是在降妖杀鬼途中不幸身亡,遗命他人接替掌门之位,这件事很是蹊跷,郭施主是密禅门弟子中的第一人,论实力,论威望,论辈分,下任掌门都非他莫属,为什么皿溯大师会指定由马荣帧接任?” 一说到这事,连莫陵都忍不住激动了:“那份遗嘱是伪造的!皿溯大师还在生时,连我都不止一次听他亲口说过,郭明义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这几乎是法术界公开的秘密。” 鉴印大师神秘的一笑:“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如果这份遗嘱是伪造的,那么真正的遗嘱在哪里?皿溯大师到底有没有留下遗嘱?” 莫陵有点沮丧的道:“我也早料到了这点,所以密禅门掌门风波发生之后,我倾尽灵霄派的人力物力财力,到处查探,四周寻找,可惜这事做得太过隐秘,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鉴印大师笑道:“这样说来,如果能够找到皿溯大师的真正遗嘱,即便上面指定的掌门不是郭施主,郭施主也会放下这两个挂念了?” “当然。”莫陵矍然道:“难道大师这么神通广大,知道有什么办法找到皿溯大师的真正遗嘱?” 鉴印大师连连摇手道:“神通广大的不是老衲,而是你,老衲这里还有一个法宝,此宝威力无穷,能够逆转乾坤,反转天道,腾挪阴阳,这次借你用用,以了郭施主心愿。” 莫陵两眼放光道:“大师,你怎么这么多法宝?改天赐我几件好不好?这法宝这么牛逼,到底有什么功用?” 鉴印大师笑道:“莫施主不必羡慕,你道心深厚,自有强大法器寻主。老衲这法宝最大的功用便是可以停滞乃至扭曲时间。” “时光倒流?”这一下莫陵深深的震惊了:“世间真有这等宝物存在?!” 鉴印大师叹道:“天地奇妙,可生异宝,老衲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此物,此物深受天地嫉恨,一旦使用,容易引发天变,所以一直谨慎收藏,从不使用。今日乃是它的劫数,莫施主,你们只有一个小时。” 说着,鉴印大师从背后的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浑身放着白光的物体,只见那物体缩在一个硬硬的青色方壳里,有两个长长的触角,在空中不断的挥动,见到莫陵,高兴的嘶鸣了一声,触角挥动得更快了。 莫陵骇异的看着那个物体,道:“这到底是法器还是蜗牛?” 鉴印大师没有答话,而是从柜子上又拿了一件东西下来,这次是一个大块头,足足有一个半人那么高,浑身黑黝黝的看不出本来颜色,顶端尖而长,有点像剑,发着暗哑的光,要不是鉴印大师这么郑重的拿出来,莫陵还以为是一块废铜烂铁。 鉴印大师指着那大块头道:“这是仿造韦陀护法的金刚宝杵做的,在佛殿上受了三百年的香火,灵力不凡,攻击能力极强,而且还拥有禁制他人法力发挥的特殊能力,老衲也一并借用给你。” 莫陵摸不着头脑道:“不用了,大师,我这里道家宝物也多得很,真要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凭我和郭明义两个人还应付得来,而且佛家法器我用着也不顺手。” 鉴印大师突然神色肃然,低声喝道:“听好了,这点十分重要!你们要到的地方是过去,已经发生的历史是不容得被篡改的,所以你们过去之后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看历史的流动,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也不要去试图改变任何事情,否则扰乱天理,逆天而行,这份帐迟早是要算到你们头上的!如果有人不听劝,非要去插手历史,那么你就用这个金刚宝杵压制他。我们想要的,只是还原事实的真相。” 莫陵心神一凛,身躯微微一震,他望着鉴印大师凝重的目光,似乎隐隐猜出了什么,一言不发乖乖的将那蜗牛收进怀里,再将金刚宝杵握在手中:“大师放心,我晓得怎么做了。” “哗啦”一声,眼前豁然开朗,青山葱翠,绿水悠悠,一只不知从哪里刚刚飞来的画眉正立在树梢上婉转的歌唱,仿佛被这美妙的歌声感染,小草都在心旷神怡的轻轻摇晃。 由于是在山顶,风势比较大,加上阳光猛烈,所以大树都不多,只需要踮脚一望,就可以很轻松的看见周围的远景,远处的山峰都被云雾缭绕着,颇有些仙境的味道,山底下则是一片雾蒙蒙的,依稀可以看到丘壑和河流。 郭明义举目四望了半天,奇怪的向身后的莫陵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陵看了他一眼,沉重的道:“你师父遇难的地方——天伯公山。” 郭明义全身狠狠一震:“什么?!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里不是我的执念幻境。” 莫陵瞅了他一下:“当然不是你的执念幻境,是……”正待要说下去,山下的小路上却传来了人声,忙扯着郭明义飞快的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藏了起来:“当心,不要被人发现我们。” “你们约我到这里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我很忙,还有事情要做,答应了一户人家帮他们驱除厉鬼,我可不想爽约。”一个高高的腔调带着些许不满突兀的出现了。 郭明义听到这个声音,竟忍不住身子剧烈颤抖,两眼外凸,嘴唇抖成一片,过度的震动和惊吓使他一段时间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好半晌才指着莫陵道:“这……这……这……”这了半天也没办法把后面的字给吐出来。 莫陵却没有空理他,只是两眼专注的偷窥着外面。 “皿溯大师不必心急,我们三兄弟只谈一会儿就走。”赫然竟是白蒙的声音。 郭明义和莫陵相顾骇然,这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发现!皿溯大师死前居然与法术界的最高统治者长白三老会过面! 皿溯大师不快的道:“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我办完事再说?” 白蒙笑道:“没什么特别大的事,不过就是想来问问大师可有想好密禅门下任掌门谁来接任?” 这句话问完后,没有人作声,现场沉寂了一段时间。 好半晌,才听见皿溯大师充满惊讶的语调再度传来:“下任掌门??我不明白三老就为了这事把我叫上来?这可是本门事务,外人不能插手!” 白蒙笑道:“大师多心了,密禅门是佛家第一大派,下任掌门的人选关系到佛家的兴衰稳定,我们既然执掌法术界牛耳,自然不能不管不顾,所以过问一下也是正常的。” 皿溯大师的语气中充斥了更多的不满:“三老,第一,我还正当壮年,密禅门好久都不用考虑掌门接替的事情;第二,这么明显的事实不相信三老看不出来,现今我门下除了郭明义,谁可承担大任,我想都不必去想;第三,我代替密禅门谢谢三老的关心,遗嘱我早就写好了,到得该用的地方我自然会拿出来用的。先就这样吧,我忙,不谈了。” 郭明义背靠着巨石,将自己的身躯埋没在一大片阴暗的影子中,听着这两个人一问一答,眼眶中早已盈满泪水,尽管不知道多少次听师父说过要让自己光大本门,但眼下在师父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度听到斩钉截铁毫不犹豫重申会选他接替掌门之位的言辞,对比当下的困境,更是别有一番心酸和悲恸。 白蒙冷笑了一声:“大师难道没有想过别的人选?郭明义实力虽然强悍,但过于争强好胜,心智不稳,恐怕难以胜任啊。” “胡说!”皿溯大师对于外人一再逼问自己门派的事务有点恼怒了:“明义是我的徒儿,他怎么样我最清楚,有他在,我门繁荣有望。” 白蒙换了一个问题道:“大师的遗嘱放在哪里?”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插手了,皿溯大师当即强硬的顶了回去:“无可奉告。” 白蒙突然长笑一声:“无可奉告?这么珍贵的机会大师居然无可奉告?你可知道你将来已经没有机会再奉告了。” 只听“叮”的一声,似乎是兵器相交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皿溯大师又惊又怒的叫道:“你们要干什么?!” 白蒙冷笑道:“不干什么,你这老家伙行事从不听我们长白分派,肆意妄为,密禅门在你的带领下越走越远,今日我们兄弟出手替天行道,你要是识相的,就安心去了,我们保证不会给你太大痛苦,你要是不识相,就等着慢慢熬吧。”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紧锣密鼓狂风骤雨般的打斗声和法器的碰撞声,长白三老毕竟是三人,且修为高深,不过才一会儿,皿溯大师已经挨了一记,闷哼了一声。 郭明义热血沸腾,唰的猛冲上脑顶,两眼已经变得通红,嘴里快速的喘着气,突如其来的巨变将他带到了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他万万没有想到,师父不是在降妖除魔当中牺牲的,而是被长白三老杀害的! 一时间,长白三老插手掌门接替纠纷,带头在法术界给自己种种轻视和污蔑,将自己绑在铜柱上妄图用九雷轰顶灭杀,一幕幕屈辱和践踏的碎片在脑海中不断的愈合、重现,真实而不遥远,细致而不片面,新仇旧恨,都在这一刻纷沓涌来,足以代替神智去决定该有的行动。 郭明义“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从刚才开始就全神贯注盯着他的莫陵第一时间冲上去,两只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他用力按了下来,同时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这里已经是过去,是历史,再接受不了我们也只能接受,你不能乱动,不能去破坏历史。” 说话间,皿溯大师又不知道挨了多少招,他悲愤的大喊:“你们到底是何居心?我自问一生降妖除魔,普救苍生,践行我佛宗旨,从未有过偏差,对密禅门,对法术界都有响当当的交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对我下如此的毒手?!” 白蒙冷声道:“你就做错了一件事。老货,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你的遗嘱改了,密禅门掌门由马荣帧接任,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马荣帧?”皿溯大师怒火中烧道:“这个小人为了得到掌门之位,居然跟你们勾结。你们全部给我做梦去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马荣帧得逞,我就是黄泉受苦,也一定会护住明义!” 白蒙恼羞成怒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成全你,老二老三,我们上!” 又是一片拳脚相争的声音,不多时,皿溯大师就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身躯重重落地的响声,但长白三老手脚丝毫不缓,法器嗡鸣没有任何减弱,依旧还在痛下杀手。 郭明义泪落如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全是空白,没有任何规条的约束,没有任何忧虑的羁绊,他猛地挣脱了莫陵的钳制,发疯般的朝巨石外冲了过去。 “不行!你不能出去!”大惊失色的莫陵也不顾一切的再度冲了上来,毫不留情一脚踹在郭明义的膝盖弯处,迫使他跪下来,自己整个身躯再死死的压了上去:“我们不能改变历史,否则会造成天难,知道吗?” 郭明义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通红着双眼凶神恶煞的道:“滚开!不要拦我!”双臂猛力一挣,再度挣脱了莫陵的压制。 莫陵急了,掏出捆仙绳往半空中一丢,绳子自动将郭明义全身紧紧的缠绕住,莫陵则拿出那条透明的棍子冲上去猛击郭明义全身各大穴道和命门,一般情况下,这种力道足可以将人敲得全身酸软,重复三次甚至可以将人击晕。 可是莫陵已经连敲了五个回合,郭明义毫发无损,面目狰狞,青筋爆出,肌肉在不断抽搐,“啊”的一声大吼,竟然将捆仙绳活活挣断。 没等莫陵反应过来,郭明义已经重重的给了他一记勾拳,莫陵腹部剧痛,忍不住蹲下身来,郭明义趁此空隙拔腿就跑。 莫陵也不是吃素的,一见情势不妙,当即将鉴印大师借给他的金刚宝杵抛了出来,忍痛念咒道:“宝华琉璃,金刚不坏。” 金刚宝杵“噌”的一声迅速脱去那层黯淡不起眼的外表,全身变得明晃晃,发着幽幽的白光,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一个圈后,对准郭明义压了过去。 登时,郭明义只觉得如同泰山压顶,力重千钧,整个人不由自主“哎哟”一声被金刚宝杵给砸得平躺在地上,一点都动弹不得。 郭明义一个翻滚,想逃脱金刚宝杵的压制,不料想宝杵一晃,杵身变软,竟象条蛇一样紧紧把他缠住,百炼钢瞬间变为绕指柔,郭明义这下彻底没办法了,左右翻滚了半天,无计可施。 莫陵捂着腹部扑了上来,再次把郭明义压住,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外面打得也是翻天覆地,法器碰撞之声响而不绝,所以这里一番打斗之声无人发觉。 皿溯大师此时估计已经完全落于下风,连招架之力也没有了,只听得“哎哟”一连串的呻吟声,及至最后,连呻吟声都发不出了,只是拼命的在喘气,依稀听得到骨头开裂的声音。 师父命悬一线,自己近在咫尺却不能施救,只能眼睁睁的等着他的死亡,这是比突闻噩耗更痛的痛,郭明义的嘴也被莫陵眼明手快的捂住了,霎时间,只剩下一双泪眼,当中充满了痛入心骨的悲怆和哀求,眼泪如同开闸的河流,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 莫陵看着,也不禁哭了:“对不起,兄弟,对不起,你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皿溯大师已经死了,我们救不回他了。” 又听白启开口道:“大哥,若再打便要死了,是不是暂时先停下?” 白家老三不满的道:“二哥,我们来之前就商议好的了,这老货要是不听劝,就往死里整,怎么这会又要变卦?” 白蒙气喘吁吁道:“打,认真给我打,岂有此理,这么不识趣的人留在世上作甚?” 白启道:“既是如此,直接杀了算了,只管这么打,有失我们身份,而且也打了许久,罪也让他受够了。” 白蒙道:“二弟这么说,就给你一个面子吧,老三,由你下手。” 白家老三应了一声,然后“哐啷”清脆一响,仿佛是什么金银铜器砸中东西,皿溯大师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白启道:“既然完事了,那赶紧走吧,留在这里太久,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于是三人收起法器匆匆的赶下山去了。 莫陵半分不敢懈怠,听得三人去得远了,这才松开手,念个咒把金刚宝杵给召唤回来。 郭明义歪歪倒倒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抬眼便看见皿溯大师倒在草地上,浓重的血泊将他密实的包围起来,是鲜艳到触目惊心的深红,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大大的圆圆的睁着,一对眸子惊神的盯着远方。 见郭明义从石头后面绕出来,皿溯大师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动,讶然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惊喜替代,他费力的微微抬起左手,期盼的看向郭明义。 见师父还没有死,郭明义几乎是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草地上的鲜血飞溅了他一身,星星点点,他不管不顾,只是紧紧的抓住皿溯大师的手,哭得哽咽难言:“师父……弟子不孝……不能救你……你放心,这个仇弟子会报的,一定会报的!”说到后头,再也忍不住,伏身大哭,伤恸至极的凄然自哭声中沿着指缝顺着泪水悄然滴落,无声无息,却重如泰山。 莫陵也跟着气喘吁吁的走出来,见此情景,颓然坐在另一边,垂泪不语。 皿溯大师嘴巴微张,却什么也说不出,大量的浓郁的鲜血从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隔绝了他的话语,他挣扎了一下,艰难的用左手颤抖着指着郭明义的手,郭明义忙把手掌伸出,皿溯大师费力的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了一个血“卐”的符号后,眼神充满希冀的望着郭明义。 郭明义怔怔的看着那个符号,心中象是有一块处于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全身的毛孔突然收缩又突然放开,一股细流缓缓流过四肢五骸,最终跌坐于地上,用拳头紧紧的攥着那个“卐”,痛哭失声。 皿溯大师将目光慢慢移向莫陵,放下了左手,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朝他晃了两晃,莫陵含泪不解的看着他:“师叔,你要交代弟子什么?” 皿溯大师只是瞪着眼珠子盯着他,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莫陵看向他满是血的右手,忽地目光一亮,在皿溯大师的食指上戴着一个翠绿的碧玉指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这似乎在密禅门中开的超度大会上遗体上没看到的东西,忙轻轻摘了下来。 皿溯大师欣慰的看着他,又不舍的看看郭明义,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目。 “不——师父——”郭明义惊惶的摸着冰凉的身体,却追逐不回昔日的体温,一刹那,脑海中出现了被自己封闭许久的超度大会的场面,自己哭得声嘶力竭的情景,命运的残酷和不可抗拒在这个时刻显露无遗,让人连痛都措手不及。 郭明义抱着尸身放声大哭,心底有什么很硬的生了根的东西似乎也一并宣泄了出去,全身传来一种被撕裂焚烧的疼痛,胸腔像是要爆裂开来,眼前一黑,竟哭晕了过去。 “哐啷”清脆的一声,那个碧绿色的指环高高的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四溅到各人脚下,露出了卷曲成条的一个纸条。 鉴印大师蹲下身躯,把那纸条从碎片中小心的捡拾了出来,慢慢的平展开来,缓缓的念道:“密禅门第十四代掌门皿溯遗命:如若先往极乐,众弟子不得悲伤,拥郭明义为下任掌门,光大佛门宗义,普济苍生,弘我慈悲。” “师父——”潘旻跪了下去,脸上又是泪又是笑:“老天不负有心人,您的真正遗命总算到我们手上了,没有给马荣帧那贼人给寻获了去。” 王芳燕拭泪道:“太好了,这样一来郭明义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任掌门之位了,密禅门也不会再被小人操持了。” 鉴印大师微微一笑,开口道:“依老衲看,这张纸无胜于有啊。”说着,竟把那纸撕了个粉碎。 “老头,你干什么?!”莫陵大吃一惊,抢上一步把那些碎纸屑接住:“这可是我很辛苦才找到的啊,你又想发什么疯?潘旻,你把它们再粘合起来。” 鉴印大师只是看着郭明义,笑道:“郭施主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当事人,郭明义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着莫陵手中那些碎片,蓦地展颜一笑:“大师说得对,这张纸现在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了。” “怎……怎么会……”潘旻呆若木鸡的还跪在那里,忘记了要起来。 “佛门弟子心中装的是苍生,是天下,一门一派算得什么?师父临死前在我手心写了个佛号,是让我心中有佛,时时有佛,处处有佛,可笑之前居然被世俗之见束缚,甚至生出对师父暗含不满的大不孝之意,真是惭愧。”郭明义静静的道:“师父拼死护着我,我得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王芳燕又惊又喜的看着郭明义,她隐隐的感觉出,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好,答得好。”鉴印大师呵呵笑道:“既是如此,老衲不嫌烦的再问几句,当日在宿舍楼你大开杀戒,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莫陵心中一动,当日鉴印大师问他的是对错,而今日面对郭明义问的却是应该不应该。 郭明义坦然答道:“对生命存有敬畏,知晓生命诞生的艰辛,便是应该。” 鉴印大师紧接着问道:“长白三老暗中杀害你师父,你恨不恨他们?” 郭明义含笑答道:“恨即是不恨,不恨即是恨。” “太好了!”鉴印大师忍不住击掌赞赏:“郭施主总算脱却心中魔障,看清世间凶险,须知只有心中空明,才能在苦海中撑船度人啊。” 潘旻爬起来,凑到王芳燕身边低声道:“王姑娘,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王芳燕笑道:“你师兄已经顿悟佛义了,他刚才回答说对生命存有敬畏,知晓生命艰辛,即是懂得怜悯生命,心有慈悲,便不会滥杀,即便不得已而牺牲他人性命,也不会成魔。恨即是不恨,仇恨会蒙蔽心智,扭曲性格,反而害了自己,也报不了杀师之仇,不恨即是恨,放下仇恨,看清自己要走的路,秉持公义,践行天理,自然昭彰报应,欠下的债老天也会让他们还的。” 莫陵捧着那堆纸屑,眼珠子一转:“我也明白了,老头你这次就是把我当猴耍的,送我回到过去,千辛万苦挨了那么多打找到这张纸条就是为了给你撕个痛快。” 鉴印大师道:“莫施主错矣,心中空明,则无挂碍,你不把自己当猴,又怎么会有被人耍的念头……哇啊——” 莫陵一脚已经狠狠的踩在了鉴印大师的鞋尖上,语重心长的道:“大师也错矣,心中空明,则无挂碍,你不觉得被踩,又怎么会感觉疼痛而惨叫出声呢?” “砰”的一声,莫陵头上已挨了一砸,王芳燕拿着一个大铁锅怒气冲冲的道:“不准对大师无礼。” 莫陵咬牙切齿的道:“我可没说我不打女人。” 王芳燕惊叫一声,掉头就跑,莫陵放开鉴印大师追了过去,“莫大哥别跟王姑娘过不去,好狗不挡路,啊,不是,好男不跟女斗啊……”潘旻也忙跟了上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鉴印大师和郭明义两人。 鉴印大师边揉着脚尖边忍痛对郭明义道:“郭施主既然得证大道,身成全功,老衲这荒山也留不住你们了,该是下山回去的日子了。” 郭明义问道:“我该去哪儿?” 鉴印大师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学校?”郭明义皱眉道:“大师不让我们去找魔物了么?天下如此,怎能偏安于一隅之地?” 鉴印大师笑道:“郭施主误会老衲的意思了,魔物乃人心黑暗所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魔物的踪迹。” 郭明义不解道:“到处都有人,为何要回去学校?” 鉴印大师道:“学校乃书香圣贤之地,自古教化世人,传道授理,是以公理正义,长存人心,风气纯朴善良,加上拥有自身独立结界,与外界相对隔绝,可以防止纸醉金迷等外来黑暗的侵袭,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圣土啊。你们要跟魔物对抗,必须要借助这人世的善念和纯真,学校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决战场所了。” “而且,要想禁绝魔物,必须要封印九转轮回大印。”鉴印大师话锋一转道:“你们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大印会被无声无息破掉的吗?其实,长白瞒了你们整个法术界,血锁九转轮回大印早在几十年前就破了。” 郭明义失声叫道:“什么?几十年前就破了?!” 鉴印大师沉重的道:“没错,只是当时魔物们似乎有所忌惮,不敢现身,最近几年才开始频繁露面,荼毒生灵。” 郭明义忙问道:“大师,我们要封印九转轮回又跟学校有什么关系?” 鉴印大师正色道:“关系大着呢,九转轮回大印的真正封印地并不是在你们重兵布防的飞龙岭那里,而莫施主扯破的也并不是什么最后一道封印,那里不过只是契约的订立地,他撕破的仅仅是已经失去效力的一纸契约而已。” “不在飞龙岭?”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郭明义目瞪口呆,良久才想起接下来要问的另外一个问题:“我所见过的其他封印,契约订立地和封印地都是一致的,契约订立时,封印也就自然生效,怎么九转轮回大印却不是如此?” 鉴印大师道:“九转轮回能禁绝魔物,强锁黑暗,威力天下无双,怎么能跟这些世俗的封印相比?明朝洪元圣祖师立志要度化天下人心,破除俗世黑暗,因此以自身大无上的法力,将这整个世间,都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封印,天地为容器,万物为法宝,山河为布局,望眼所及之处,皆是大印,这才能将滋养于人心的魔物彻底圈禁,无处可遁逃,因此九转轮回大印一共有印口和印眼两个重要之地,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契约订立地和封印地,一旦封印地被破,封印失效,那么契约订立地也就无关紧要了。” 郭明义心中猛地一跳:“难道说,我学校那里就是九转轮回的封印地?” “正是。”鉴印大师凝神看着郭明义,意味深长的道:“郭施主,你被迫宣布退出法术界,来到俗世读书,进了这间学校,并不仅仅是巧合,命运的机缘往往在不经意间启动,然后永不停止它的轨迹,方能成就天命所归。” 郭明义看着鉴印大师,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愿意从喉咙里面出来,最终他不得已选择闭上了嘴,一股浓浓的寒意似乎从脚底悄然冒起,缓缓不绝的传至全身和头顶,让他不由自主的连续打了几个冷颤。 不寒而栗,这是后来郭明义想起的唯一能恰如其分形容的词。 在六明山上呆了足足三个多月,每个人都显得有点依依不舍,尤其是王芳燕,常听鉴印大师讲授佛法,悟透了不少道理,此刻就像要出远门的女儿一般,拉住鉴印大师的衣袖带点撒娇意味的道:“大师,我们走了之后可千万要记得照理好自己的生活,别一天两天的作息不规律,又不吃饭,这样对身子不好。” 潘旻在一边感动的揉着眼睛道:“多感人啊,看得我都要哭了。“莫陵从旁边费劲的拖了一个巨大的包裹过来,不屑的道:“我们不介意你留在这里继续照料老头,免得老头饿死了,反正你只会唧唧歪歪惹人烦,没啥用途。” 王芳燕正想反驳,潘旻已经抢着替她辩护道:“王姑娘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有她在,师兄才不会寂寞。” 没想到潘旻居然说出这番话来,王芳燕有点猝不及防,心中如同小鹿一样的砰砰乱跳,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忙背转了身去,担心被院里的郭明义看到。 莫陵毫不留情的驳斥道:“有我在,明义哥哥从来都不会寂寞,她在是为了让你不寂寞吧?” 潘旻羞了个面红耳赤:“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斗嘴间,郭明义满头大汗的从门里跑出,对着莫陵劈头就是一句:“你看到我的灭魂杖没有?” 莫陵拍拍大包裹,自豪的道:“都在里面了,你看我多贴心,都不用你收拾。” 郭明义一看,忍不住叫道:“我靠!你干脆把这房子直接移过去学校算了。” 莫陵道:“我倒是想啊,问题是这老头不干,我们东西又多,只能这样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鉴印大师在一边安详的开口道:“莫施主,老衲问一句,那个明代的绘彩美人瓶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东西了?” 莫陵答道:“大师,你让我受了那么多苦,送个花瓶不值什么,以后我们想念你的时候,就会来看这个花瓶,见瓶如见你。” 郭明义怒骂道:“守财奴!大师的东西你也拿,快点还回去!” 莫陵委屈道:“我放弃金山银山,不要掌门之位跟了你私奔,身无分文,也就一个破花瓶,到时换点零食吃,这点要求都过分么?” 郭明义哭笑不得,正想开打,鉴印大师已经在一边道:“算了算了,老衲送个花瓶也没什么,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快点下山去吧,别天黑了,赶不上火车。” 郭明义转过头来,欲言又止,鉴印大师看在眼里,道:“郭施主是有什么话要问老衲吗?” 郭明义点头道:“是有一个为难的问题,答不答全由大师。大师既有如此神通,能破解我心中魔障,为什么朱若云一开始不把我带到这里来,而要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现场顿时寂静了下来,说到朱若云的死,这不能不说是笼罩在这个小团体上面的一朵乌云。 鉴印大师想了想,笑道:“凡事必有利弊,都是一把双刃剑,只是看怎么用而已。老衲还是那句话,很多事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郭施主以后会明白老衲今天这句话的含义的。” 郭明义双掌合十:“谢大师点化,我们下山去了。” 鉴印大师也双掌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此行下山去,除魔功成返,老衲没别的能做的,在这里为各位念经祈祷平安,大家善自珍重。” “大师珍重。”众人一起行礼,依依挥别。 一所农家大院前。 潘旻摸摸后脑勺,大惑不解的道:“师兄,我们不是回去学校吗?怎么你带我们来到了这里?是不是你还没睡醒啊?” 郭明义在后面猛敲他的后脑勺:“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听好了,我之前就读的那个学校不是一般的烂学校,是百年名校,在全国都数一数二的,说白了,就是很难考,分数要求特别高,尤其是外语,低一点都看不上。为了方便我们四人一起行动,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办了退学手续,重新参加高考,王芳燕也一样。莫陵和潘旻没上过大学,可以直接参加高考。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人都必须要考上!” 郭明义看向潘旻:“我已经给你花重金请了十几位辅导老师,每天轮流24小时不休的给你补课,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你务必给我冲刺进投档线。” 潘旻傻眼了:“24小时不休?师兄,这样我会死的。” 郭明义冷冷的道:“死不了,我会给你布下长明灯保命阵,看黑白无常哪个敢来勾魂。” 郭明义又对王芳燕道:“你的安排跟潘旻一样,只不过你是考过的,而且智商比他高,所以每天你自主安排,学习五个小时就够了,其他的时间研究一下志愿填报的事情,最好找一个只有一个班的系,方便四个人都安排在一起上课,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王芳燕爽快的答应了:“好,没问题。” 郭明义转向莫陵,还没来得及开口,莫陵已经神色肃穆道:“我每天只需要学习半个小时就够了,其他的时间我自主安排用来睡觉,不用交代了。” 郭明义一把将他揪了过来:“你跟我一起利用这段空白期去学校打探一下情况,便于进去之后行事。” “为什么?”对于在这么大热天下出去活动莫陵极其不情愿:“我没上过学,不用补习的吗?” “对于你这种怪胎,只需要几天就够了。最后一个星期,我跟你一起复习一遍就完了。”郭明义不容分说的道:“潘旻,你们还不去?” 潘旻应了一声,欲哭无泪的进去了,王芳燕对着郭明义两人抿嘴一笑,〖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也跟着进去了。 农家大院的所在地距离学校只有几公里远,郭明义和莫陵施展轻功,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学校的大门。 莫陵还是第一次来,好奇的四处打量,只见这所学校果然气势不凡,和其他学校不同,它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大门,只在旁边竖了一道直插天际有如利剑的碑牌,上面刻着大大的红色字体“南天科技大学”,两旁是圆形的花圃,种满了薰衣草和满天星,随风摇曳,芬芳怡然,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入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这里走进走出。 莫陵眯了眼细看,一道泛红的光芒快速的闪过半空,空气中仿佛有什么透明的液体在荡漾,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莫陵忍不住夸赞道:“这里可以啊,结界很强,一般的鬼怪基本进不去。还有这门做得也有意思,插把剑在正北,斩煞气于无形,然后两旁搞一些女性化的花坛,化解过强的阳刚之气,阴阳和谐,和结界刚好相互依仗,使这里的墨香书卷之气不能外泄,应该是有高人指点过的吧?” 郭明义道:“七色舍利的持有者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你说呢?只怕藏龙卧虎,还有很多高人我们不知道的呢,所以小心行事为妙。” 莫陵道:“你曾经在这里就读过,又搞出宿舍楼那么大件事来,不怕人认出你?” 郭明义道:“怕什么?当时朱若云已经帮我洗刷了罪名,我现在是清清白白的进去,谁敢看不起我?”说着,轻松自如的就走了进去。 莫陵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郭明义果然是彻底走出了心中的魔障,终于,要跟魔物打一场公平的仗了。 南科大里面的绿化也是极好的,到处都是浓郁的林荫小道,走在上面,倾听着头顶上哗哗的风吹树叶的响声,不仅感觉不到一点酷热,反而有阵阵清凉。 大部分的学生都呆在有空调的图书馆和教室里面一边乘凉一边看书,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或靠在树边,或坐在草地,低声吟念着什么,路上很少人,放纵了蝉鸣的肆虐,到处扰攘成一片。 莫陵看看四周,道:“你要打探些什么?我看这里除了女生宿舍,哪都随便可以进,用不着专门来打探。” 郭明义道:“临下山前,大师跟我说,九转轮回大印早于几十年前就破了,破的地方就在南科大这所校园里。我想,大印破的那天,这里一定会出现某种特别的从未出现过的景观,或许会有感兴趣的学生记录下来,这便是我们要找的线索。我们先去天文系转转吧。” 两人于是跑到了天文系的天象观测记录馆里面查阅了整整一天的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郭明义松松酸痛的臂膀,纳闷道:“这可怪了,照理说,大印一破,此处观测到的天象必然有所改变,怎么会没有相关记录呢?” 莫陵累得趴在桌上都不想起来了:“一点都不奇怪,你看,这所学校的学生都热衷于发现一些以前没被找出来的小行星,或者是很远的星云变化,对于近在头顶的天空没什么兴趣,有异常也没人感兴趣,你算是找错地方了。” 郭明义没辙了,想了半天道:“这样吧,我们明天来学生会看看。” 莫陵问道:“学生会是什么东西?” 郭明义耐心的解释道:“学生会就是学生自己成立的自治组织,管理学生有关的一切事务,当然,这只是官方定义,真正的学生会是学校的寄生虫,依附学校的权力机构,没有自主权,做决定也基本不为学生考虑,总之就是一帮废物。” 莫陵不解道:“那去找废物干什么?” 郭明义道:“学生会有一个重要职能就是记录学校的各方各面运作情况,说不定那里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我现在也没有头绪,不就是到处乱转,碰碰运气吗?” 于是第二天二人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的重新向南科大进发。 没想到这次出师不利,在学生会办公楼的门前就被人挡住了,一个衣着老土梳着个大马尾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把两人拦了下来,无论郭明义好话说尽软磨硬泡,就是不给进去:“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想进来干什么的?这里是学生会,不是青龙会,是个人就可以进来,出去出去!” 郭明义不禁气结了:“我说师姐,既然是学生会,为什么学生不能进去?平时我来都可以进,凭什么今天就不让进?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那女生的声音更高了:“偏不让进,我就是理由,你看不惯,别读这所学校。” 旁边一个路过的学生会干部把郭明义悄悄扯过一边,好心提醒道:“你们俩别吵了,这是梁副会长,连会长都要卖她几分面子,她叔叔是学校董事会成员,等哪天她不在的时候你们再进来罢。” 郭明义没办法,回身走向坐在花坛上呵欠连天的莫陵说明了情由:“我们改天再来吧。” 莫陵却不干了:“我时间这么宝贵,凭什么可以随便浪费?常规办法不行,你难道没有试试非常规办法?” 郭明义一头雾水道:“什么是非常规办法?” “那我来。”莫陵懒洋洋的起身,向学生会大楼走去,紧接着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啊。” 那女生转过头来刚想再度发火,一见莫陵的脸不由得一呆,然后立刻的脸上一红,神色有点忸怩:“你……你是哪个系的啊?” 莫陵继续微笑:“我是哪个系的都是你的师弟啊,今天太阳这么大,师姐站在这里会被晒黑的,不如我们进去再聊?” “好……好,师弟请……请……”那女生面红心跳的赶紧往里让,一时间手脚慌乱还踢翻了一张椅子。 郭明义在下面都看呆了,莫陵转身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跟着那女生就进去了。 郭明义也赶忙跟着进去,然后直奔档案馆,没多时,莫陵也进来了。 郭明义看看门外,见那女生并没有跟过来,悄悄的问道:“你怎么甩脱她的?” 莫陵面不改色的道:“我说要上厕所,她不好意思跟了来,就这样。” 郭明义道:“你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好恶心,我听着都快吐了。” 莫陵凑上来笑道:“明义哥哥是不是吃醋了?啊呀!” 郭明义狠狠踩了他一脚,瞪了他一眼道:“快点帮忙查资料,再开这种玩笑,我分尸了你!” 两人忙乱了好久,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学生会记录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给学校领导歌功颂德,记录领导活动的,偶尔有一些学生活动的记述,都是很官方的空话套话。 莫陵沮丧的道:“白来了,我真应该听你的话,在花坛上就回去的。” 郭明义摸着下巴忧虑道:“到处都找不到,这可怎么办好呢?大师叫我们来,总有他的理由。” 莫陵道:“你要不嫌烦,我们就一个系一个系的转吧。” “也好。”郭明义目光一转,道:“不过,我觉得你先要解决我们怎么出去的问题。” 莫陵回身朝门口一看,才发现窗户和大门都挤满了一堆又一堆的女生,都在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一见莫陵回过头来,都惊喜的发出尖叫和花痴般的笑声。 原来,学生会大楼来了一个帅哥的消息早就一传十十传百,吸引了无数附近的女生都跑过来围观,只是由于两人查找资料过于专注,所以才一直没有发觉。 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出学生会大楼,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而且心烦意乱,郭明义怎么也想不起还有哪里有可能打探出此类的消息,一个系一个系的转不是个好办法,而且系的力量太小,搜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咦,这不是明义吗?你怎么又回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后响起,郭明义忙回身一看,是曾经在社团活动中跟自己拍档过的一位师兄,今年已经大四了。 郭明义高兴的叫道:“师兄好,我前段时间退学了,今年打算重新高考,再进来读,看来看去,还是我们这疙瘩好。” 那师兄哈哈大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退学的,说实在的,发生那样子的惨案,谁心里都不好受,退学的不止你一个人呢。对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一言不发的莫陵。 “他是……”郭明义想了一会,答道:“我高中同学,今年也打算考这里。” “哦——”那师兄投过一个“我知道了”的眼神,暧昧的笑笑道:“我说呢,怪不得你对那些表白的系花从来无动于衷。” 郭明义的笑容瞬时僵硬在脸上,莫陵白了那师兄一眼,懒得理他。 那师兄忽然正色道:“不过,这里虽然人少,你们正大光明的这么逛来逛去,怕影响不好。” 郭明义哭笑不得:“师兄你误会了,我和他是很好的兄弟而已,我们今天来其实……对了,师兄,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打听一些学校里的趣闻轶事?” 那师兄莫名其妙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郭明义开始瞎编:“就是我这兄弟,他命不好,从小跟舅舅相依为命,后来舅舅得了病,死了,给他留下一大笔遗产,藏在很稳妥的地方,也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们看他的日记,知道他曾经在这里读过书,说是埋在了出现过的一个很奇特的景观现象旁边,我带他来就是想找找的,要再找不到,开学了他就算考上了也没钱读,多可怜。” 那师兄咋舌道:“都有遗产继承还命不好?不过这个问题你问我真是问对了人了,这些东西你去学生会是打探不到的。”说着,将头伸了过来,在郭明义的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校报。” “校报?”郭明义叫道:“不会吧?那鬼东西上面会有这个?他们经常发我们宿舍里头来,上面吹嘘得比学生会还肉麻。” “我说的不是那个,那个是伪校报,是不被学生承认的。”那师兄肃容道:“真正的校报是排斥校方权力介入,完全由学生自主创刊,以捍卫学生真正利益为宗旨,甚至不惜与校方对抗,只为了表达出学生真实的声音,倡导民主自由,抵制权力腐败的报刊,它是我们南科大全体学生的精神碑石,也是南科大的民主之魂。” 郭明义忙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是在哪里有发的?” 那师兄道:“你才来半年就退学了,所以不知道。她没有公开发行点,是非法刊物,只在学生当中秘密流传,你经历过的12点断电抗议大游行和实验器材折旧费收取静坐行动都是以它为中心组织发动起来的,所以学校对它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没办法取缔而已。” 郭明义听的肃然起敬:“有这样的机构?那我真为南科大自豪。不过就算是秘密办公,也会有固定的人员和办事机构,到哪里能找到他们呢?” 那师兄摇头道:“这些都是高度机密,连我也不知道,否则校方早就一窝端了。不过我听说,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他们都会秘密招人,如果你能有缘进得去,那么就可以见到他们的负责人了,要查点什么也就好说话了。” 郭明义和莫陵目光一碰,两人都是眼前一亮,郭明义对那师兄道:“谢谢师兄告诉这么多给我,有这么好的校报,无论如何我都得进去瞧瞧。” 一个月之后,高考终于来临了,无数的学生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死拼活的在这座独木桥上挤啊挤,为的就是能挤进一所牌子亮堂收费高昂面上有光的大学就读。 郭明义制订的地狱式训练法总算起了点效果,潘旻在付出掉了十公斤肉,去报名的时候老师误以为是电线杆而不理不睬的代价之后,冲刺成功,成功高出分数线十分,郭明义怕不保险,决定拿重金去找招生办的主任搞定。 王芳燕高出分数线五十多分,郭明义的成绩和上次差不多,高出一百多分,都毫无悬念肯定进入投档线。 至于莫陵,考了全市第一名,还拿到了南科大特别奖励的重奖,刚好被郭明义拿来冲抵买潘旻学位用的重金,引发莫陵对潘旻的强烈不满。 接下来就是考虑填报志愿的问题,这方面王芳燕已经研究一个月了,此时说来头头是道:“按照郭大法师的要求,南科大符合条件一个系一个班的只有一个选择,是新设立的一个系,叫时装设计系。” 全场一片死静。 郭明义无奈的一挥手:“算了,这个不行,有没有班少一点的?” 王芳燕道:“两个班的选择就多点,有三个,地理系,导弹轨迹设计系和生物基因系。” 郭明义毫不犹豫的道:“都报导弹轨迹设计系。”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发问。 “因为名字长,听起来比较厉害。”郭明义不容辩驳的道:“上午填好志愿下午交,然后赶紧准备好自己的入学物品,我们尽量提前入学,好选宿舍。” 郭明义的过来人经验的确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四个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跑来南科大报到的,南科大有挑宿舍的优良传统,郭明义立刻选中了条件最好私密度比较高的中区第十栋宿舍,这里是两人一间宿舍,潘旻自知打不过莫陵,只好主动退让到隔壁一间。 搬到宿舍莫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从鉴印大师那里巧取豪夺过来的大花瓶立在门口的两边,每个都有一人高,活像两个石狮子一般。 郭明义忍不住骂道:“靠,你居然偷过来这么大的物件,怪不得大师面上的表情那么心痛。” 莫陵白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守财奴?我在灵霄派日进斗金都没心动过,我拿它是为了这个。”说着,他指着花瓶上绘着的图案,示意郭明义凑过来:“你看看上面画的是什么故事。” “不外乎就是八仙过海或者蓬莱仙岛之类的吉祥图案,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这样说着,但郭明义还是凑了上来细细看了一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那花瓶上雕刻的根本不是什么吉祥图案,上面连一朵祥云一只仙鹤都没有,反而雕画了大量翻卷的乌云黑雾,密密麻麻压盖着花瓶的上部,远远看上去郭明义还错误的以为花瓶上半部分是黑色的。 在乌云黑雾的下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当中有的举着高高的黄色旌旗,有的手持或圆形或扁平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器械,身旁有五颜六色的光晕笼罩,穿着宽大的水云袖袍子,个个神情紧张,皱眉拧目,都抬头凝神看着一个方向,目光中似乎充满了某种期盼。 在人群的旁边,也就是花瓶的最底部,则雕画了大量躺着的人,他们有的张嘴痛苦呼喊,有的用手紧紧捂着身上的伤口惊恐回头,有的捧着自己的断臂残肢嚎啕大哭,有的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如同疯了一般,有的努力想把流出的内脏再塞回到肚子里去,但更多的人眼睛闭上,肌肉松弛,应该是已经死去,面上依旧残留着恐惧震悚的表情。 大量殷红的鲜血和深红色的血块交织在一起,将那些躺着的人完全的包围起来,把花瓶底部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与上部的黑色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反差,触目惊心。 郭明义惊疑不定的道:“这上面描绘的到底是什么故事?为什么会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莫陵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看另外一个花瓶就知道答案了。” 另外一个花瓶的上部黑色色调更加浓重,愁云惨雾深锁天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中心的正下方,有一座宏伟的四梯六角高坛,坛上刻有八卦乾坤方位,各角放置有高脚蜡烛一只。 高坛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全身黑色,肃穆挺然,站在右边,平伸出左手的巴掌,似乎在谈论些什么,右边的一个身穿黄色的道袍,戴着鹤髦云羽冠,脚踩着飘彩青龙履,竟是标准的道家打扮,手持一拂尘,全身被一道强烈的白色光罩围绕,神色凝重,眼神直盯对面的黑衣人,嘴唇绷紧,目光中似乎有点为难犹疑的神色。 在高坛的下方,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大量的浓雾遮住了他们的面孔,只露出一双露着寒光的眸子,抬头看着高坛上的两人,一股股黑气冲天而起,跟上空的黑云汇聚成一处,远处隐隐有树干粗的雷电劈下,电光闪闪,照亮了黑云的一个角落。 “这……这上面刻画的是法术界的故事?”郭明义讶然的用手抚摸着那些黑云道:“看这两幅画面,似乎是曾经在法术界发生过一起血流成河的大劫难,到处死伤无数,哀嚎遍地,光看看这些画都觉得够惨绝人寰的了,但我不记得有这样的典故?” 莫陵插嘴道:“近代没有,就往古代去想,你看这旌旗的式样,分明是古代的物件,还有这些人手上持的法器,都是没见过的,想必是年月久远,要不损毁了要不失传了。” 郭明义皱眉道:“古代?古代也没有啊,我所记得的法术界唯一一次损失惨重差点全军覆没的惨案发生在极其遥远的唐朝,据说是为了对付狐族,在大雁山伏击的时候被狐族利用阵法引发天雷狂轰,但是这两幅画没有山也没有狐狸,这些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打伏击,而且一道雷电不能称之为狂轰吧?” 莫陵道:“你不要用惨案这个关键词来回想,用点别的。” 郭明义茫然道:“别的什么?这两幅画面除了惨案,还能体现出什么?” 莫陵指着高坛上道教打扮那个人道:“比如说这个?” 郭明义顺着莫陵指的方向认真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个道教打扮的人手中还捏着一张长条形的纸,样子有点像符咒,只是由于太小了,加上花瓶经历的年代久远,图案有点模糊不清,他就快把眼睛贴花瓶上了,才勉强看清纸条上一些稍显大的图案。 这一看不打紧,郭明义吓得几乎没瘫软在地上,震荡胸腔的声音在不受控制的猛地冲出嘴外:“九转轮回大印??!” “这……这……这……”因为过度的震惊,向来口才很好的郭明义讲话都不利索了,拉着莫陵结结巴巴的道:“这是洪元圣祖师……设立九转轮回……轮回大印的事?” 莫陵接口道:“从目前画上的种种迹象来看,应该是没错,不仅是那道符咒,还有这些人的打扮穿着,很有明代的特色,色彩鲜艳,下摆飘逸。这高坛的形状以及上面的图案,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八步天冥阵,这是洪元圣祖师穷尽一生心力凝聚普天元气创设的全攻型阵法,传闻可以夺日月精魄,夷平万方,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魔物,洪元圣祖师死后,这个阵法就彻底失传了,只留下一些概括的记载,远没有这画上来的详尽和逼真。” “等等,”郭明义突然道:“古籍记载,明代魔物四出,蛊惑人心,奸险卑鄙之徒横行,道德沦丧,世风日下,战乱纷起,洪元圣祖师以大无上的法力,率领法术界众人,布下八步天冥阵,力挽狂澜,最终以九转轮回大印将魔物悉数封印,大获全胜,安定人心。听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了吗?书上说他们是大获全胜,什么是大获全胜?如果像这两幅画上描绘的尸横遍野、到处怨灵集聚,会是大获全胜吗?” 莫陵神色肃穆道:“当然不是。法术界的这帮人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愉悦,反而充斥了夹杂恐惧的紧张,而且更重要的,高坛下面的那些黑压压的东西,照我的推测就是魔物,一个个都安然无恙的凑在下面看着高坛上的热闹,也没见到它们有什么死伤,哪里是大获全胜,用大获全败来形容都不为过。” 郭明义一头雾水道:“那为什么这画面上描绘的跟古籍完全是两样的呢?” 莫陵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听着莫陵的这句话,不知怎么,郭明义竟然感觉到头皮发麻,全身有一股冰冷的寒流缓缓流过,毛孔扩张,喉管也在微微的发抖。 郭明义道:“你问过大师这个花瓶的来历吗?” 莫陵道:“早问过了,那老头不肯说,还神神秘秘的跟我谈什么机缘巧合,我一怒之下就带走了,留着自己慢慢琢磨。” 郭明义哭笑不得,想了一会又道:“这花瓶上画的是战后的情况,双方都已经停止了争斗,如果法术界大获全败,怎么魔物不一拥而上全灭了呢?” 莫陵道:“这也是我想破脑袋也看不懂的一个地方,而且,洪元圣祖师跟这个黑衣人,也许就是魔物的老大,在高坛上气氛很平和的相处着,还愉快的在聊天,完全当下面一堆死人是空气,这一点太不符合常理了。” 郭明义沉吟片刻,道:“据我看,他们不是在聊天,而是在做另外一件事。还记得你撕破的所谓最后一道封印吗?大师说那不是封印,只是一个失效的契约。说到契约,你我都知道有关契约订立的事情,契约分两种,一种是与天地订立的契约,这种封印力量极强而且不容易逆转,也是最常用的,因为天地不会失信。另外一种则是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人订立的对等契约,这种契约需要设定一定的条件,一般用来约束双方,但如果有外人破坏条件就会连外人一并伤害。” 说到这里,郭明义顿住了,一边的莫陵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九转轮回大印并不是象我们想象中那样属于天地契约,而是属于对等契约??” 郭明义沉重的道:“这是最合理也是最说得过去的唯一解释了。法术界如果打输了这场仗,有什么资格去订立天地契约?” 莫陵不解道:“魔物就那么笨,打赢了还跟人签契约,然后把自己全部都封印起来?” 郭明义有点烦躁的背转身去不再看花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法术界当时承诺付出让它们心动的代价呢?” 莫陵的目光暗淡了下来,他转头看着窗外有点灰蒙蒙的天空,喃喃的道:“能让魔物心动愿意自我封印的代价,那得是多么惨重的代价啊!” “别多想了。”郭明义温言道:“我觉得这花瓶可能是大师没事乱画着玩玩的,我们俩在这里瞎猜越猜越离谱,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出去了,我过去看看潘旻怎么样了。”说着匆匆的就出门去了。 莫陵呆呆的看着被关上的宿舍大门,良久,苦涩的一笑,手指轻轻滑过画上的高坛,自言自语道:“老头,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个,是为了让我不再逃避吗?” 新生入学的那段时期也恰好是社团招人最火热的时期,聪明的各社团都趁着新生一进学校大门啥都不懂傻不拉唧的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的特色,下足了马力加大了火力展开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 电线杆上、树上、路灯上、墙上,甚至是厕所的门上,只要是空白的地方,都被热情的贴上了各式各样的油墨〖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彩色打印大字报,上面充斥了极具煽动力的语言,比如“一旦加入,终生不悔”,“社团恒久远,只我永流传”“xx社团,你值得拥有”,那词句让卖房子的见了都自感羞愧。 不仅如此,在校园的各大主干道上,社团的组织者们花了大量精力摆了一个又一个的摊档,半边拿来堆放一些廉价的奖品,半边拿来给人填申请表格,往往一个人在这张桌还没填完,隔壁几张桌的已经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强行拉人了。 作为深得学校欢心、校园内势力最大的学生会因为财力雄厚,也不屑于去摆摊档,直接就在道路的上空挂了大量的宣传彩旗,路灯上挂大红灯笼,气势恢宏的一直引导到学生会大楼,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让人填申请表格,也不搞什么奖品,直接居高临下的告诉你加入之后会得到就业推荐等实际好处,还真吸引了不少学生来申请填报。 莫陵、潘旻和王芳燕看得眼花缭乱,郭明义因为已经见识过一次了,倒还不觉得什么,期间王芳燕和潘旻数度被人硬拉过去填表,幸亏郭明义和莫陵杀气够重,又救回来了。 四人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潘旻焦急道:“这样不行啊,象师兄说的,那个校报是秘密行事的话,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公开摆摊,但是除了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找呢?总不成在校园里大摇大摆四处乱逛,就会有人上来问你了吧?” 王芳燕也出主意道:“我们一张表格都没填过是不是不太好?他们或许有什么内线,从中得到学生的资料再慢慢挑选。” 郭明义沉吟着没有说话,旁边的莫陵忍不住,插口道:“你们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猜这个秘密的校报不是随便招人的,自己一定有很严格的准入规则,象大嘴巴的不能招,否则第二天就当叛徒了。其次,会选要优秀的人才,能够成为全校学生的精神支柱和民主之魂的机构不简单,如果里面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能撑得起来?” 郭明义接口道:“莫陵说的靠谱,我们这样找的确不是办法。” 潘旻愣愣的道:“那该怎么办?” 郭明义毫不客气的道:“既然他们要找的是优秀的学生,那么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宿舍休息或者到处玩玩散心。” 潘旻哭笑不得,王芳燕道:“那我呢?我肯定是优秀的。” 莫陵道:“理论上可以勉强算优秀,但是我们两个在这里,就轮不到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和潘旻一起去玩。” 王芳燕狠狠瞪了他们俩一眼,拉着潘旻道:“别灭了自己志气,长了他人威风,我们自己找去,看这两个优秀人才能有什么社团看得上眼。” 看着两人的背影,郭明义有点好笑,对莫陵道:“我们两个算优秀吗?” 莫陵微笑:“菩提双骄在法术界都能混下去,在这里难道更难?” 郭明义托着下巴:“这里不是法术界,就算我们真的很优秀,也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显露出来,可是我等不下去了。” 莫陵道:“那就发挥我们的特长,找个捷径快速优秀起来。” 郭明义问道:“我们的特长是什么?” 莫陵毫不犹豫的道:“抓鬼啊。” 郭明义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莫陵,然后,两人都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是夜,月色惨白。 学校里面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新生们正抱着极大的好奇和满足在校园里瞎逛,即便夜色朦胧,也掩盖不了生机盎然的氛围。 但是一堵围墙之隔,便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的两个世界。 南科大所处的地方仍属城市的郊区,出于学校的名气和强硬态度,工业和商业都不敢进驻这里,学生们都穷,没什么钱,服务业也发展不起来,于是最后也没有人愿意在这附近起楼了,留下一堆破败的旧商铺冷冷清清的伫立在那儿,于寂静无人的夜中显得分外可怖。 郭明义和莫陵漫步在这空无一人的废弃街道上,脚步声摩擦地面发出沙哑的响声,莫陵好奇的两边张望,半晌道:“这些商铺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郭明义只瞅着手上的罗盘,随口应道:“不清楚,我以前听人说,很早就有了。” 莫陵道:“我看这些房子的式样有点古怪,不太像现代的建筑,反而有点象近代的,但是这上面的雕花又多了点,不像商铺反而象民居了。这到底是谁设计的四不像风格?” 说着,莫陵忍不住走到其中一间商铺的前面,抬起头来细细观量房檐上的刻画,虽然由于岁月的洗刷和雨水的冲泡,刻画上原本五彩斑斓的色彩已经掉落得差不多了,可是由于工艺的精巧和牢固,上面的人物一手一脚依旧栩栩如生。 只是这一看之下,莫陵却心下一沉,失声叫了出来:“钟馗抓鬼?!” “什么钟馗抓鬼?”被叫声吓了一跳的郭明义放下手中罗盘,也跑过来一看,果然,房檐上的那副刻画内容描述的正是钟馗抓鬼的民间传说,当中一个黑胡子和爆炸式的头发,横眉怒焰的黑大汉正是典型的钟馗形象。 莫陵和郭明义一路看了下去,结果发现每一间商铺都是如此,而且上面除了钟馗还是钟馗,连多余的其他图案都没有。 “确实有点奇怪。”郭明义也看入神了:“照理说,这些一般都会刻一些吉祥的事物,比如松柏、合家乐图之类的,或者是一些四书五经劝喻人向善的故事。不过我曾经听师父说,西北那边有一民风,家中有招不干净的东西或是受邪祟侵扰的,通常都会将钟馗雕刻成画,守住房顶阳关位,以保家宅平安。难道说,这里是西北人的后代?而且这里曾经发生过邪祟作乱?”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莫陵踮着脚,想尽量看清上面的细节:“你看,我们之前常见到的钟馗抓鬼图案,钟馗都是得意洋洋吹胡子瞪眼,将那些小鬼踩在脚下,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而这里的钟馗,却是全神贯注神经绷紧,跳着大步,挥舞手中法器四处乱劈,皱眉拧眼,神情痛苦,而更诡异的是,整幅画中除了钟馗和追随他的手下,并没有任何恶鬼的影迹。这也就是说,画里并没有画出钟馗的对手。” 两人相望一眼,都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后面那句话莫陵没有说出口,可是郭明义早已了然于胸。 钟馗的对手不在画里,是因为它在画外,在现实中! 这些废弃的商铺所在地,繁华的南科大周边,被人久已忘却的废弃街道,果然曾经发生过一场未曾记载过的大规模邪祟作乱! 郭明义将手中的罗盘递了过去:“还有更诡异的事情,你看看。” 莫陵一看,果然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的罗盘别是坏的吧?” 郭明义敲敲罗盘道:“我用了不下十种办法,证明这罗盘没有失效。这里的确是没有一点鬼气,干净得就好比西天极乐世界一样。” 莫陵不解道:“邪祟作乱之地往往阴气集聚,即便当年的厉鬼被镇压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没有一只恶灵看中这里,真是太奇怪了。难道说,是因为旁边有南科大?” 郭明义断然否决:“不可能,南科大再强也强不到这份上,还能保四方平安。再说,我去年入学的时候经过这里的,那时身上的法器都还有反应。怎么就过了一年,这里就变得一干二净了?在我离开那段时间里,南科大,或者是这里,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某些让厉鬼恶灵不敢驻足的深藏玄机的事情。” 莫陵道:“算了,不去纠缠这里了,不管怎么说,没鬼就是好事。我们的计划要紧,现在只能回学校看看了。” 郭明义无奈道:“只好这样了,但是学校人多,我们又是新生,要找一些特别偏僻的才好行事,千万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学校里每个学院甚至每个系都在举行新生欢迎仪式,欢乐的人群把偌大的校园塞得满满当当的,欢声笑语驱走了月夜的凄凉,到处是兴奋的人们,还有彩旗招展的会场。 郭明义和莫陵按下性子一直等到仪式散场,人群散光,宿舍也关灯了,留下一堆果皮纸屑,在凄冷的夜风中跟着尘土一起在地上旋转。 “呀——”树枝上突然传来乌鸦毛骨悚然的一声长叫,预示着深夜的来临。 郭明义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手里托着那个罗盘,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它,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在他身边的莫陵也好不到哪儿去,神情凝重,脸色有点惨白。 两人忙活了一个小时,几乎将整个校园用脚步丈量了一遍,可是结果仍然是一样的,罗盘没有任何反应。 在南科大的校内,就就外面废弃的商铺街一般,干净得连一丝彼岸气息都没有。 郭明义喃喃的道:“莫陵,这不寻常,就算这里显赫一时的双镜传说被我灭了,但是每年自杀的、意外的、他杀的,那么多学生的冤灵始终盘桓着,被学校的结界所束缚,从来没有消失过。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在我走后,南科大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 莫陵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即将要发生什么。这些原本都应该在的冤灵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能是因为害怕,害怕更强大的更古老的恶灵,这所古老的学校背后一定有一个更深的诅咒,更深的邪祟还没有浮出水面。老头说得对,我们这个时候进来是进对了。只是我很奇怪的是,如果真的要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学校的结界没有任何反应?恶灵出世,法力场会发生失衡现象,结界应该会被扭曲才是。” 郭明义也没了主意:“要不这样,我找土地出来问问?他肯定知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说完念咒道:“如是我闻,如是我见。” 四周围一片静悄悄的,连乌鸦也停止了叫唤,夜竟寂静得跟睡着了一般,死无声息,连风也停止了刮动,要不是路灯还一明一暗的在闪着,真要让人错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了流动。 郭明义和莫陵面面相觑,两人都脸如金箔,白得吓人。 “连土地都不见了?土地可是冥界的代表啊,是什么凶灵,能够把冥界的人也按住不敢出头?”郭明义惊疑不定道:“莫陵,事态严重了,学校将会出大事,轻则血光之灾,重则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只怕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我们兵分两路,我对这里熟,去调查一下到底学校之前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件,辛苦你要跑远点抓鬼了,不要抓一只,多抓几只,我有用。” 莫陵道:“好,我连夜就出去。” 郭明义开始马不停蹄的忙活,他将自己认识的人挨个问了一遍,查阅了大量记录,甚至连报纸也不放过,几经辛苦查找,却发现学校里根本没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偶尔有几起斗殴流血事件,真要说引起莫大关注的,倒有一件事,就是学校不听学生的强烈反对呼声,硬是把一座历史悠久建校时候就有的凉亭给拆了,好为起办公大楼让地。 郭明义也曾疑心那凉亭的方位有什么不对,经过现场细细勘察,发现没有一点异样。 郭明义彻底没什么头绪了,找了一天的他累死了,趴在床上直接就睡着了。 “咚——咚——咚——”几声闷重的响声把郭明义从沉沉的睡梦中吵醒了,他一骨碌爬起身来,看看手表,深夜两点多,第一反应是看挂在床沿上的罗盘,上面果然有了反应,指针微微转动,但并不强烈。 郭明义精神一振,侧耳倾听,那咚咚的响声仍然响而不绝,仿佛是一个大鼓被包了一层厚厚的牛皮,声音被憋压着传不出去的感觉。 郭明义忙开了宿舍大门,跑到走廊上,抬眼四望,黑漆漆的天空上月亮无力的挂着,发出一圈惨白的光,只能照亮它的周围。 郭明义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在手中点燃了,将灰抹到自己的眼皮上,再睁开眼来,就看见笼罩在学校上空巨大的红色结界在不断的扭曲,上面涟漪阵阵,似乎在受到什么攻击,“咚咚”的声音就是因为结界的部分在收缩膨胀发出来的响声。 “哧啦”,又是一声轻微得多的响声,结界被撕拉出了一道很小的口子。 郭明义脸色一变,不好,学校结界居然开始破裂了,结界一旦破裂,邪气入侵,学校即刻就有倾颓的危险,死人倒是小事了。 郭明义忙冲回宿舍,手忙脚乱的翻出一道符咒,再跑到走廊上,准备对结界进行修补,没想到,学校的某处突然冲天而起一道白光,恰好堵住了那个口子。 这里有法术界的人?郭明义细细看时,却发现那白光并不寻常,亮度很大,而且很集中,没有一般法器发出的光束分散的现象,显然力量不是一般的纯正和强大。 奇怪,防止光束分散连七色舍利都做不到,究竟是什么高人,在一直关注学校结界并及时补救呢? 正看得出神,楼梯口突然蹿过一个黑影,郭明义吓了一跳,手中黄符正想送出,黑影已经快捷无伦的移动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想杀我?” “莫陵?”郭明义惊奇道:“你怎么才回来?都两天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莫陵除下面罩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再说多一会,全层的人都给吵醒了,我们进房间里去。” 一进去,郭明义正想说话,莫陵已经抢着道:“我先说,我一路坐车北上,发现事情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止是这里,纵横八百里都干净得一个鬼都找不到,我偷偷询问过灵霄派的人,他们说法术界也发现了这件古怪的事,但是长白三老忙着追击我们,没空去管,听他们说,这件古怪的事发生在三个月之前。我不得已,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了个乱葬岗,才抓回来一袋,你给我省着点用。” 郭明义接口道:“我这里情况也不乐观,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一件件的查过了,没有可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对了,刚才,你看到结界破裂了吗?” 莫陵满头大汗道:“正要跟你说这个,也是时机恰巧,我刚到校门就发现了,所以我特地兜过去想看清楚白光的来源,结果去到那里我真是目瞪口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郭明义忙问道:“怎么了?到底白光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莫陵道:“白光是从第三实验楼前面的那个孔子铜像上他老人家的手杖顶部发射出来的。” “孔子?!”郭明义果然被吓住了:“你是说,孔子他老人家复活了?” “不是,我还没有说完。”莫陵喝了一口水才道:“光是从手杖上发出来的,但是孔子铜像本身并不是光的来源。” 郭明义越听越奇怪了:“那是哪里来的?他不是来源为什么又能发射白光?” 莫陵沉声道:“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白光是从四周围的各栋宿舍大楼里面发出来的,星星点点,每个都不大,毛茸茸的一小团,从窗户里面飘散出来,但是汇聚到了手杖顶部之后就变成硕大的白光了。” 郭明义心下一凉:“难道说,学校里有大量的法术界的人?他们汇聚到这里干什么?是为了迎击接下来要出现的凶灵吗?” 莫陵道:“不是,你不知道,那些白色的光点非常多,密密麻麻的,恐怕必须要把所有法术界的人都安插进来才及得上,而且那些光芒非常的微弱,并不太像法器或者符咒发出的。” 郭明义逼上一步问道:“为什么那些白光会汇聚到一起?而且是汇聚到铜像那里而不是其他地方?” 莫陵被逼急了,一屁股坐在床上:“不知道,我全部都不知道,我还到铜像附近测试了半天,确定那里没有布下任何阵法,现在这个根本就是不解之谜。” 郭明义无奈何,道:“明天就实施我们的计划,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的尽快加入校报秘密组织,知道更多的信息才好行事。对了,长白应该不会找来这里吧?” 莫陵道:“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下山了,而且知道了他也不敢在这里公然动手,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刚好,第二天开始分班,由于只有两个班,郭明义和莫陵、潘旻还有王芳燕都顺利的分到了一个班级。 班上来了两个大帅哥,这可轰动了全班甚至一层楼,大家都跑来看,顿时将这教室围得水泄不通。 郭明义去年入学的时候已经享受了这个待遇,所以习以为常了,但莫陵自小深山潜修,到长大了又被尊为掌门,曾几何时受到过这种象猴子一样被人围观指手画脚的待遇,心下早已愠怒非常,只是不好表露。 所以当一个女生羞答答的问莫陵喜欢什么样的类型的时候,莫陵温柔的一笑,答道:“我对女生不敢兴趣。” 这个回答当即吓到了一片,伤心透了一片,这招果然奏效不少,大量的女生人群放弃了莫陵,纷纷转向郭明义那边,导致那边压力倍增。 郭明义怒目相向:“你怎么尽干损人利己的事?” 莫陵悄悄的道:“你可以跟他们说说以前你发誓要娶我的事,他们自然不会再围着你了。” 郭明义全身一个寒颤:“那我宁愿被她们继续围观。” 莫陵啐了一声,正想说什么,一个男生忽然来到了自己桌边,扭扭捏捏的道;“莫……莫陵同学吗?我跟你一样,也不喜欢女生。” 莫陵几乎吐血。 “啊————”正在这个时候,厕所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声。 这声音吓住了在场所有人,登时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瞬间变得默然无闻。 “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潘旻忽然跃然而起,象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憋闷了好久的心理不平衡,终于得以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女生面前展露自己的身手。 没反应过来的郭明义和莫陵眼睁睁的看着他跑了出去,郭明义禁不住咬牙切齿道:“死潘旻,居然敢抢我们的戏份?” 莫陵偷偷的道:“不碍事,他要真抢了,我进去就把他杀了,出风头的还是我们俩。” 正商议间,厕所那边又是一声大叫,只不过,这声不是惨叫,而是愤怒的大叫,紧接着就看见潘旻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脸上红得跟苹果似的,后面一个女生气愤的连追带打:“色狼!流氓!居然进女厕所!” 郭明义和莫陵面面相觑:“怎么回事?时间到了那鬼不是应该放出来了吗?” 郭明义道;“你怎么放在女厕所那里去了?” 莫陵道:“我怎么知道?天黑又看不见,我随便选了一个放进去的。” 郭明义只好道:“你去男厕所,再放一个,现在就去。” 莫陵巴不得起身,赶紧冲出重围,向厕所奔去,更多的女生涌了过来,就快让郭明义窒息了,他觉得不妙,也跟着冲向了男厕所。 所幸男厕所里面除了莫陵之外别无他人,他正在墙角上贴符咒,贴完了用刀在上面轻松一划,只见一道青烟迸出,一个灵体正在慢慢的成形。 郭明义的笑容才刚刚爬到脸上,立刻就僵住了,因为他分明看见,那个尚未成形的灵体发出轻微的一声惨叫,居然在空气中化为无形。 两人相顾骇然,莫陵赶紧掏出另外一道,这次更快,青烟还没冒完就在空气中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莫陵没有再掏第三张,他提着袋子的手有些颤抖,深呼吸了一口气,对早已愣在那里的郭明义道:“结界净化,这里的结界有净化的功能。” 郭明义没有作声,他明白莫陵这句话的分量,更明显里面深藏的凶险。 正常而言,天然而成的结界是不具备净化功能的,它只能起到一个保护外来邪气不侵袭的作用,更强一点的,如南科大,还能束缚住内里的冤灵,使其无法外出。 真正具有净化功能的结界只能是人为设立的,净化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表面上的净化,即是消灭魂魄为手段,达致某一空间内绝无彼岸亡魂的效果,法术界称为“空间净化”,而另外一种是实质上的净化,以度化一切魂魄为目的,达致某一个空间内的所有冤灵都能投胎转世的效果,法术界称为“魂魄净化”。 后一种的净化威力更大,因为度化需要打开冥界通口,非得有移天换日的强大法力作为支撑不可,但即便是第一种,也不可小觑,就算是长白三老亲来,也未必布得成这种结界。 眼下学校里的情况显然属于第一种,四周围的亡灵都被消灭的一干二净,郭明义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终于无可辩驳的确立了它的存在——在这所古老的著名学府里,在这座诗书墨香的域邦中,一个威力深不可测的结界在三个月前忽然生效了! 现世没有人能布得下如此可怕的结界,事实很明显,它只有可能附属于九转轮回大印! 几十年前就已经失效的九转轮回大印,其中的某一部分突然生效,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郭明义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道:“计划中止,我们先出来。” 王芳燕奇怪的看着两人神采飞扬的出去,垂头丧气的回来,忍不住凑近道:“怎么了?” 郭明义正想跟她说话,无奈周围女生叽叽喳喳太多,只好强忍到上课铃声响了之后,飞快的跟王芳燕道:“你会不会一些基本的符咒和法术?” 王芳燕点头:“做社长的时候研究了不少,虽然比不上你们,但应该还能管用。” 郭明义急促的道:“那就好,待会下课不要回宿舍,你和潘旻在校园尽可能的多布防御性的符咒,最好覆盖所有角落,有多少布多少。” 王芳燕身躯一震:“出什么事了?” 郭明义道:“如果不出所料,学校几天内必有血光之灾,只是现在我们推算不出到底有多严重,尽人事知天命吧,我们尽力做好我们的事,能减少几分是几分,能救多一条命是一条命。” 王芳燕刚想细问,老师已经进来了,两人只好赶快分开。 于是,整个上课过程中,四人都心不在焉,潘旻在悲叹好容易找到一个出头的机会,结果发现那女生只是因为见到了蟑螂,现在背着流氓的名声何时能洗去,王芳燕也在出神,心里细细想着到底郭明义那几句话是什么含义,为什么去一趟厕所回来就得出如此震撼的结论,郭明义在无聊的转笔玩,而莫陵则公然在桌下用手机玩游戏。 “很热……快跑……”一声如烟如诉的声音从郭明义的耳边飘渺而过。 郭明义猛然直起身子,只见周围学生们都在昏昏欲睡,老师也不管,继续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周围寂静得连根针掉下都听得见,哪里有什么别的声音。 郭明义将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后排莫陵那儿,接收到了郭明义的不满电波,莫陵抬起头来看着他,又看了看老师,密音道:“干吗?” 郭明义也传音道:“你是不是在玩什么密室逃脱的游戏?不把声音屏蔽掉,胆子也太大了吧?” 莫陵给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白眼,埋头不理他继续玩去了。 郭明义按捺不住了,趁着老师回头去板书的空隙飞快的把莫陵的手机抢了过来,一看,当即傻眼了,居然是愤怒的小鸟。 赶在莫陵发火之前,郭明义赶紧帮他打通了这个关卡,扔回去给他了。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听? 说实在的,郭明义从来不相信幻听这回事,他宁愿相信是真的有事发生了,所以他静下心来,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果然,过多一会,那个若隐若现的声音又在耳边出现了,虽然非常的轻,但是却很清楚:“很热……跑……快跑……” 郭明义别过头去看走廊,上面空无一人。 奇怪,这里明明有净化的结界,怎么还会听到彼岸传来的声音? “热……好热……痛……”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弭无声了。 郭明义有点坐不住了,他第二节课趁老师不注意,直接就开溜了。 到得教室外面,郭明义首先打了一个电话给提供校报信息的师兄,恰好那边也还没课上,正在宿舍玩呢,郭明义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师兄,学校里面有没有发生过死伤人数比较多的特别大的惨案?” 电话那头惊讶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尽打听这个?难道又跟你的什么堂弟继承遗产有关?” 郭明义不耐烦的道:“是,是,你就告诉我吧。” 师兄答道:“据我所知没有,但校方习惯封锁消息,我不跟你说了吗?就算真有,也可能只有校报组织里的人才有资料,你找我是找错人了。” 校报,又是校报! 郭明义挂断电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有纷繁杂乱的线索,所有似明未明的内幕,所有纠缠交错的谜案,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了同一个中心点————被誉为南科大精神支柱和民主之魂的校报组织。 问题是,这个组织实在是太过神秘和隐蔽,太过小心和谨慎,以至于郭明义根本找不出一点它的蛛丝马迹。 净化的结界已经悄然生效,这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它必然是感应到了即将苏醒的非比寻常的凶灵邪祟,自己这边的时间还能有多少? 今天晚上特别的安静,青蛙也不叫了,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乌云时常在头顶盘旋,但就是不下雨,也不刮风,把人焗得象呆在一个大蒸笼里一样。 郭明义睡得不好,老是发一些断断续续的梦,梦里跟现实一样的热,甚至还要更热,远远的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赤着脚拼命的跑,满脸是血,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隐隐约约:“快跑啊……热……很热……痛……” 郭明义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那女人到底在躲避什么,没想到旁边突然飞出一个〖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东西将他打了个踉跄,接在手里一看,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 “谁?!”从噩梦中吓醒的郭明义刚好来得及看见门口有一个黑影快速的闪了过去。 上铺的莫陵也被叫声吓醒了,“砰”的一声跳下床拉开大门,饶是他速度够快,但黑影还是先他一步蹿下了楼梯。 只见宿舍的门缝下躺着一张薄薄的纸,郭明义开了灯,把它捡起来看时,顿时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一张用黑白油墨大印出来的简陋宣传单张,上面抬头用极其夸张的大字体写着:“学校丧尽天良,我们是否依旧昧着良心不抵抗?”下面是几行略小一点的字,写的是“强烈要求学校彻查黄昊死因”“坚决反对草菅人命包庇真凶”等鼓动口号。 但让两人激动的不是这个,而是在这宣传单张的右下角,清晰的落款着“南科大校报”几个字。 无比神秘的地下组织、率领学生与校方对抗的民间核心、南科大最后一块民主的圣地————南科大校报终于缓缓的开始揭开自己的面纱! 莫陵问道:“这什么黄昊是什么东东?” 郭明义道:“背后还有字,应该是解释这个的。” 宣传单张的背后则是规范的正文,上面写道:“今年3月5日,我校大二学生黄昊失踪,经报警搜救,最终尸体于内湖中被发现,鉴定结论为自杀溺毙身亡。与此同时,在现场一起对尸体进行勘察的法医系学生提出疑问,尸体脖颈处出现明显伤痕,初步判断为勒痕,腹腔内积水不多,不符合溺亡特征,尸身有剧烈挣扎肌肉抽搐痕迹,不似主动落水。面对质疑,警方和校方均未给出任何正式与非正式的回复,于3月6日匆忙宣布认可自杀鉴定结论。我们多次抗议,多次争论,均未能引起校方的关注。一个年轻学生的生命从此在不清白中被生生的销毁,一个如诗季节的年华从此在不光明中被生生的扼杀,我们悲恸,我们绝望,我们愤怒!这已经不再是责任逃避,这已经不再是粉饰太平,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和镇压!事情的真相是————黄昊是我校报骨干力量,矛头已经直指我方中心,如果你们希望留存最后一道光明,如果你们希望留存最后一份良心,请挺身而出,在6月17日晚上与我们一起撑起公义与希望的天空!” 莫陵道:“这文写得不错,不愧是战斗檄文,很有煽动力。我疑惑的是,学校如果真想倾覆校报组织,会采用杀人这么极端的方式么?它就不怕被人发现?” 郭明义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3月5日……莫陵,正好是三个月前,你说的,结界净化就是那时候启动的,看来校报果然跟这些事有莫大的关系。明晚的示威游行我们必须得参加。” 6月17日傍晚6点开始,校园里积聚着越来越多的人,由于没有系统的组织,所以大家都只是分散站立着,你一群我一群,只跟相识的人搭话,新生参加的不少,但都是来看热闹的居多,脸上多少带着点兴奋,而那些面上凝重得多,情绪沉重话语极少的都是了解这事经过的大二大三和大四的学生。 人群越来越多,而且大量集中在内湖也就是黄昊遇难的那一带,最后人挤人,小团体被迫分散,密密麻麻的象蚂蚁一样你贴着我我贴着你站着,目测估计一两千人,由此可见校报的号召力之大。 这次预谋的行动同样惊动了早就收到风的学校,派出了所有保安和便衣如临大敌的在现场戒备,一开始还有驱赶行为,到后来发现学生人数超过他们几倍才不敢轻举妄动了。 郭明义四人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他们远远避开了湖边一带,来到较为宽松的外围,等着校报的人出现。 晚上8点整,一个通过高音喇叭放大的声音突兀的响彻半空:“同学们,请集中到湖边的广场上来,站成排,面朝校门。” 郭明义四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来了。” 潘旻踮起脚跟四处张望,心急的道:“在哪呢?拿喇叭的人在哪呢?” 郭明义一把把他按了下来:“安静点,我们先混在队伍里面,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是学校的便衣的。” 此时学生们已经自发的开始站队了,一开始有点混乱,但是在有经验的老生带领下,新生也很快的融入到队伍里面去,原本杂乱无章到处乱七八糟的人群慢慢变成了井然有序横排有致的格局。 这个时候,郭明义他们仍然没有看见有拿大喇叭的人,想必仍躲在隐蔽处不肯出来。 高音喇叭再度出现了:“同学们,今晚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向曾经和我们同窗,一样生活在阳光下空气中,最亲爱的同胞黄昊举行的死祭,是为了向终于伸出毒牙、妄图扼杀我们的无耻校方举行的批斗。我们,今天,在这里,呐喊出我们最愤怒的呼声!强烈要求学校彻查黄昊真正死因!” 学生们顿时群情汹涌,每个人都自觉的挥舞起拳头跟着一起吼道:“强烈要求学校彻查黄昊真正死因!” 巨大的吼声回荡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股振聋发聩的强力声波,震动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受惊的鸟儿簌簌的飞起,发出几声凄清的叫喊,仿佛是在为死去的黄昊叫魂。 高音喇叭里面的声音也开始激动了,嘶哑的破音中饱含着对痛失战友的悲情:“强烈要求揪出真凶!” “强烈要求揪出真凶!”郭明义看见不少老生甚至流下了泪水,看来黄昊之死确实给这个校园的留下了不可磨灭独属于伤恸的记忆,心中不禁微微一动,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碰触到了心底最深那层薄薄的膜,微微有点泛酸。 “抗议学校草菅人命!”“抗议学校草菅人命!”呼喊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渐渐感染了很多不知情的新生,他们也情不自禁的跟着卖力的呼喊,他们似乎明白了今天的胜利决定的是今后四年的幸福。 最前面一排已经开始向校门行进,后面的跟着缓缓迈步,庞大而有序的人流开始了巡回校园大游行的第一幕。 正在这个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了闷闷的雷声,紧接着,猝不及防的,一道粗如手指的雷电猛地击在了人群中间,顿时“澎”的一声激起了四溅的火花。 受惊的人群发出了无数惊叫,不少人夺路四散奔逃,哭着提着鞋跑的,在地上连爬带滚的,互相碰撞搞到头部流血仍然不管不顾猛跑的,也有不小心摔倒在地被人踩踏而过再没起来的,众生众相,偌大的广场瞬间跑得只剩下了几十个人,留下一地的杂物和纸屑。 被雷电击中的地方,两个人血流满面的躺着,不知生死,从一侧的树林里冲出十几人将他们抱起,不停的掐人中,不停的焦虑的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喊着喊着大家都流泪了。 郭明义四人一直留在原地没动,潘旻想跑,但被莫陵扯住了。 郭明义看看天空:“刚才都没什么乌云,怎么会突然行雷闪电?这雷电有古怪,只怕不是天雷。” 莫陵朝那边努努嘴:“学校那边有高人,这招叫引蛇出洞。我估计我们要找的人近在咫尺了,那两个估计是校报的便衣。” 郭明义道:“这个好机会不能错过,我们赶紧上。” 四人于是一拥而上,郭明义在旁边大喊道:“让让,我是学医的,让我来看看他的伤势。” 那十几人见是本校的学生,都赶紧自动让开了道,郭明义挤进去,细细检查两名伤者的伤势,只见他们全身焦黑,显然被雷劈了个正中,皮肉有糜烂脱皮的现象,呼吸极度微弱,由于被震吓的强度太大,魂魄也开始不稳且有离体的趋势。 郭明义暗暗忖道:果然不是天雷,是法雷,专门劈魂魄的。 一念未完,又是一道粗粗的蓝色雷电猛然劈在了王芳燕的脚边,王芳燕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躲到了莫陵的身后,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气,也算是她胆识不错,没有当场吓哭。 莫陵抬头看了看天,沉吟着什么,郭明义忙起身拉住他悄悄的道:“不能用法术,这里那么多人,而且敌方还在暗处,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莫陵也悄悄的道:“还没看出来吗?那边想直接置我们于死地呢,很快我们要吃不了躺着走了。” 郭明义苦笑不得:“我们的目的是先混进校报,其他的一切缓图。你先想法护住我们几个不让雷劈中,我要把这两个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施救。” 郭明义对那十几人大声道:“师兄们,现在这两个人伤势比较重,但是请你们放心,我自认还有把握救得回来,这里不是呆的地方,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场所。” 原本不报指望,一听说还能救回来,那十几人脸上都现出了明显的喜色,大家七手八脚的,也不用郭明义指挥,抬着两人就往树木繁盛的林荫小道转移。 霎时间,这次是两道雷电一起劈了下来,众人不禁大惊失色,但神奇的是,那雷劈到他们头顶时,却神奇的转了个弯,最后劈到了湖里,趁着这个空当,大家抬着两名伤者消失在了树林里。 在湖边的一所房子里,厚重的雕花大木门开了,走出来一群也是穿着校服的学生,领头的一人约莫二十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但眉目之间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阴狠,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看着郭明义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咬着嘴唇,似乎在想着什么。 见他不说话,旁边一个高大的壮男忍不住说了:“学长,刚雷电怎么转弯了啊?明明看着就可以劈死他们几个的,到时报个天灾,唉,可惜了的。” 领头的学生叹了一声:“事情开始棘手了,他们那边也有高人加入了。我原本想着,不要把事情搞这么大,弄几个雷电让他们尝尝苦头就是了,现在看来,真是逼不得已要出手了。等着吧,校报,杀人的方法不止那么点儿,多的是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映衬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竟是无比的和谐。 已经安全的郭明义一行正在争论要把那两个伤者抬哪里去,郭明义说抬宿舍,立即有个长脸儿、梳着中分头,身材颇高却很瘦削的男生站了出来,气场不弱,看上去象这十几人的头儿,道:“宿舍不行,那里也都是学校的走狗,你们要是放心的话,就跟我们来。” 这句话正中郭明义下怀,忙道:“你们要是有安全的地方更好。” 长脸男生带着一行人左拐右拐,来到了比较荒僻的西区,从艺术系的大楼底层钻了进去,走过很多长长的阴暗的巷道,穿过很多泥泞的小路,最后来到了一间地下室里,他在门口用古怪的节奏敲了五下门,里面传出声音:“谁?” 长脸男生道:“是我,有人伤了,快开门。” 门当即打开了,不少人涌了出来,看见昏迷不醒的两名伤者,情绪都有点激动,女生捂着嘴落泪,男生紧紧的抿着唇,气氛有点紧张和僵化。 长脸男生道:“其他的都别说了,救人要紧,我们遇到好心人了,这位同学是学医的,赶紧让他进去施救。” 大家忙把两名伤者抬到里面一间房间里,临时拼了两张桌子把他们放在上面,郭明义对长脸男生道:“我待会要全力施救,不能被人打扰,希望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 长脸男生会意:“我们先出去,好了叫我,请务必救回他们。” 说着,一群人都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郭明义瞪了潘旻和王芳燕一眼:“你们也出去。” 房间里面只剩下郭明义和莫陵两人,郭明义对莫陵道:“快,他们俩被法雷正好劈中魂魄,也是好人有好报,居然没有魂飞魄散,只是现在不稳,若不加紧,只怕黑白无常就要来了。” 莫陵苦着脸道:“只怕已经来了,你看。” 郭明义抬头一看,只见墙上悬着的一个大挂钟玻璃面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郭明义急道:“不行,不能让他们俩死,这是我们加入校报的唯一筹码。莫陵,想办法拦住黑白无常!” 莫陵吓了一跳:“怎么拦?冥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命到五更,从来没听说过还能拦住冥界的。” 郭明义咬牙道:“我不管你,随便用什么办法都行,我现在就来稳住他们的魂魄,延续他们的生命,要是失败了,我们就跟黑白无常一起走吧。” 说完,郭明义放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排高头红烛,快捷的在两个伤者的周围摆好,一声“起”已然全部点亮。 没有风,但火光摇曳,明暗不定,跳跃得非常厉害,好几支还差点灭了。 郭明义抛洒出一把佛珠,佛珠四散分开,一颗对应一根高烛,晶莹发亮,团团围住伤者,开始上下颤动,将伤者体内溢出的光点逼了回去。 莫陵在旁边急得也是手足无措,亏得他聪慧过人,办法想不出,只好来歪招,从郭明义的背包里拿出一扎檀香,燃点之后发现没处可插,急中生智插在了一个丰满的坐垫枕头上,拍起一张黄符烧了,叫一声:“借无上道祖之名,召唤冥界黑白无常速速前来,不得有误,急急如律令!” “噗嗤”一声,房间里冒出了两团烟,烟中隐隐约约现出两个带着高帽的身影,不满的阴沉声音传来:“灵霄派掌门未免太过儿戏了吧?好歹我们也是冥界使者重臣,居然不拜香案不焚帖子直接召唤,即便是使者也不会这等相待。” 莫陵头上冒出了冷汗,冥界的人不好惹,万一惹毛了说不定真的就把自己直接带下去了,脸上勉强打起笑容道:“不……不好意思,事急从权,所以一切从简,请两位多多谅解。” 无常道:“究竟是什么急事?我们来正要把你身后的两个人的命带走。” 莫陵忙问道:“他们二人是必须死还是有得转圜?” 黑无常怒道:“不是必须死我们还来怎地?你到底有何话说?” 莫陵笑容可掬的道:“大家都那么熟了,还说这话,就不厚道了吧。”说着,假装不经意的往黑白无常手里塞了两个金器。 黑无常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们二人魂魄眼下已经分散了,活不成了,要是能挺得过去,除非造化到了。” 莫陵忙道:“我兄弟正在给他们强化魂魄,一会就好,两位每天拘魂那么累,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 白无常插话道:“休息倒是可以休息,但这两人的阳寿已尽,我们是一定要带走的。” 冥界最近和法术界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莫陵也没打算就靠两个金器可以打发走他们,只是纯粹为了拖时间,此刻听他们口气这么硬,心下叹了一声,看来只能另找办法进入校报了。 正要放弃,一直在念静心咒的郭明义却突然出声:“冥界早知大印已破,却从未告知我界,不知是何道理?” 黑白无常同时一愣,显然没想到突然有人抛出这么一个棘手的问题,登时都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莫陵见他们脸色有异,知道有戏,大喜,忙过来跟郭明义说:“你有把柄,一开始就该你来对付的,快去,这边魂魄我来搞定。” 郭明义于是起身,向黑白无常先拱手为礼道:“四界之战后,冥界与法术界定有契约,唇亡齿寒,当互相依存扶持,不得延误。但是眼下也不知道冥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大印一早于几十年前就被破掉,而法术界无人得知,这件事即便使者亲来也要给个说法。” 黑无常嗡声说道:“既然无人得知,你又从何得知?” 郭明义不由得笑了:“纸包不住火,连三岁小孩都懂得的道理,两位居然要问?更过分的是,上次我调查一死尸无魂魄现象,累蒙冥界阴差亲临,当场允诺会给我一个交代,没想到,查到现在毫无回音。不过就是一个夺魂之术,以冥界神通,至于到现在都查不到真相吗?除非,他是不想也不敢来见我,因为夺魂之术在人间界一早就已失传,要想学得此技必须冥界大开方便之门才行啊。” 白无常大喝一声:“闭嘴!凡间无知之徒,岂容你如此污蔑冥界?若再有诋毁之词,休怪我们俩直接把你带离躯体!” 郭明义冷冷的道:“我不过是依照逻辑推理而已,两位觉得有污冥界,不妨叫那位阴差上来和我说道说道,澄清澄清这些谣言,或者你们带我下去也成,面见使者顺道问问四界大战的契约是不是不需要遵守了。” 黑白无常互相交换了一个为难的眼色,谁都知道,违反四界大战的契约那可不是说着完的,冥界顷刻间就会有灰飞烟灭的风险,自己理亏在先,阴差肯定是叫不上来的,眼下只有另外做出让步了。 黑无常放缓语气道:“阴差一事,我们确实不知,这样吧,上使,我们先回去问问,若能找到那位阴差必定上来让他跟你交代。”说完,两个身形一转,已经消失在烟雾当中。 郭明义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捏了一把汗,还真怕这两位死心眼,真把自己带下冥界去了。 走过去看莫陵那边,已经施为得差不多了,两位伤者的魂魄逐渐聚合,肉体的束缚能力得到增强,基本生命无忧,皮肉上的外伤去医院也就差不多了。 见仪式完成,郭明义将所有高烛收回到背包里,使个眼色给莫陵,两人拉开门,对着等在外面焦虑得不知道怎么好的一群人道:“好了,大家进来看看吧。” 一群人大喜,赶紧呼啦啦冲了进去,结果发现躺在上面的两名伤者还是全身皮肉焦黑,甚至连简单的包扎都没做,依旧昏迷不醒,顿时全部都怒目看向郭明义和莫陵。 郭明义忙解释道:“我们已经帮他们调理好了经脉,强化了心脏供血能力,他们的命是肯定保下来的了,至于外伤,还是去医院专业包扎比较好。” 一群人将信将疑,有个男生抢上一步搭住一人脉搏,静心倾听了片刻,又惊又喜道:“脉搏强了很多,没有刚才紊乱了。” 正说着,“哎哟”一声,两人已经缓缓醒转过来了。 一群人欣喜不已,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着一些“疼不疼”“感觉怎么样”之类的问题,长脸男生好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也是满脸喜色的对着郭明义四人道:“名不虚传,真是非常感谢你们出手相救,如果时间方便的话,能否随我来一下。” 长脸男生带着郭明义四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打开之后原来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里面有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周围整齐的摆放着大概七八张椅子。 长脸男生让四人进来,关上门,却并没有坐下,也没有示意他们四人坐下的意思,神色严肃了不少:“来到这里,四位应该已经猜出来我们是什么人了吧?” 郭明义答道:“是校报的人。” 长脸男生点点头:“我们是非法秘密组织,这里是我们的基地,照理说,你们不是我们的成员,是绝对不能带你们来这里的。但事急从权,为了挽救两位成员的生命,我不得已破例了。眼下不仅是我们,你们也面临着一个窘迫的处境。学校很容易查出是你们出手帮了我们,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找你们的错,轻则记过,重则开除,形势对你们很不利,而我们自身尚且难保,也保全不了你们。所以我现在请四位考虑一下是否转校,你们是我们校报的恩人,我们在外面也有点人脉,帮你们转去别的好学校也不是难事。” 郭明义听着有点好笑,这长脸男生绕着圈子说了一大堆,其真实用意主要是想保全校报组织的秘密性,自己这边四个人不小心知道了总部的位置,总要想办法妥善安置才行。 郭明义笑道:“师兄你多虑了,不瞒你说,我们四个一直很想加入校报,要不然也不会参加今晚的活动,更不会冒险相助了,还请师兄你帮忙引荐引荐。” 没想出来郭明义提出来这么一个要求,长脸男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他沉吟了一下,道:“你们要加入我是很高兴的,但是其中后果你们要考虑清楚,加入校报意味着跟校方对抗,很有可能严重影响将来的学位和就业……” 郭明义打断他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加入?” 长脸男生正色道:“为了自己的那份良心!” 只这一句话,让郭明义肃然起敬:“说得好!我们也有良心!” 长脸男生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答得更好!欢迎你们加入!”说着,他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温暖无比的笑容,同时向郭明义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浸满了热度和汗水,这两只手的主人也许不会想到,这次握手之后,在南科大会掀起如何惊涛骇浪震动天地的轩然大波,更不会想到这次握手主宰了校报截然不同大起大落的悲喜结局。 命运的车轮,在这一刻无声无息,按着既定的轨道缓缓转动。 “对了,”郭明义突然想起来道:“还没请教师兄大名。” 长脸男生爽朗的一笑:“什么大名小名的,我是现任社长王天凌,欢迎四位!” 社长?!眼前此人居然是社长?郭明义顿时吓了一跳,不过回想起来,此人从一出场开始就就气势不凡,虽然长相普通,但沉稳干练,面对雷电轰顶也没有丝毫胆怯和慌乱,不是等闲人物,当时自己的心都扑在怎么救那两个人上面了,竟然忽略了这方面的细节。 王天凌温声说道:“你们四位应该也累了,现在不方便回宿舍,估计学校正在大排查呢,这里条件简陋,有一间休息室屈就一下吧。” 郭明义正要感谢,王芳燕在一边不干了:“社长,我是女的,怎么的也不能跟他们三个挤一间吧?” 莫陵道:“挤一间又怎么了?你只需要防着潘旻就行了,我们两个都没兴趣。加入校报就得做好吃苦的打算,男人当骡子用,女人当男人用,哪来这么多要求?” 王芳燕气的脸色发青,王天凌笑道:“瞧我这粗心大意的,把这个给忘了。实在不好意思,还有一间是女生专用的休息室,委屈你跟师姐他们挤一下吧。” 郭明义四人出去之后,王天凌这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望着门口的缝隙沉吟不语。 门再度打开了,进来是一位戴眼镜下巴有些胡茬的男生:“社长,你怎么这么就轻率答应了他们加入的要求呢?他们都是新生,我们还不知道来历,万一是学校的探子怎么办?而且校报的章程里面有规定,除非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否则不得未经考验期而直接加入。身为社长,怎么能够带头违反章程呢?” 王天凌看着来人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要来和我较真,是不是探子我分得清楚,都斗争三年了,我们这里是铁板一块,学校早就放弃渗透策反的策略了。还有你说的违反章程,我并不这么看。难看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两个打头的新生来头很不简单啊。” 眼睛男生吃了一惊:“何以见得?怎么个不简单法?” 王天凌的身体稍稍前倾,双眼放着一种矍然的亮光:“先说这场活动吧,原本组织得好好的,什么都按计划来,结果突然天降雷电,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差点把两个人打死了,我冲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逃命,除了我们校报的人,没人敢围聚过来,他们四个偏上来了。那么混乱的情况下,生死又悬于一线,他们却可以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还当场在那里检查伤势,简直视凶险如无物,这等胸襟和气度,普通人是做不到的。乱世出英雄,这句话说得没错,在危机中最能锤炼人,也最能看清楚人,他们是好苗子,能加入我们是校报的福音。” 说着,王天凌有些烦躁的站起身来,目光中转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忧虑:“我们上次揭了老底,学校现在已经有点鱼死网破的疯狂了,先是黄昊莫名其妙的溺水,然后又是这次好端端的突然打雷,游明,我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校报很有可能会马上迎来更大的血光之灾,我们俩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啊。” 眼睛男生有点激动的回答道:“你放心,拼了我的命也会保住你。” 王天凌摇摇头,转过身去望着漆黑的窗外,轻轻地吟道:“岂因一人之祸福,趋避天下之安危。” 眼镜男生看着他,没再言语,眼眶里满是泪水,晶莹流转。 第二天一早,郭明义四人赶回宿舍,遇到了重重的盘查,四人一口咬定是出去外面看日出住了一晚,没有参加什么广场活动,宿管员也抓不到证据,见他们口风这么坚决,只好放进去了。 当天晚上,四人再度秘密来到校报的总部,此刻,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外面还站了几圈,见他们四个进来,虽然不认识,但都点头微笑,彼此之间一种温馨的氛围已经漾满房间。 王天凌和那个眼睛男生坐在上首的位置,见他们进来,王天凌笑道:“跟你们先介绍一下,坐我旁边的是副社长梁游明。” 郭明义点头微笑:“副社长好。” 梁游明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过头去道:“人差不多了,开会吧。今天我和天凌把大家叫过来,大家也应该知道什么事。昨天晚上活动进行得很好,我们没有出什么纰漏,出发之前,我还特意看了看天气,虽说不是很晴朗的天,但也决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雷电,而且左不劈右不劈,偏偏劈向我们的人,联想起黄昊回宿舍途中莫名溺死事件,我和天凌认为,一定是有人预先在附近埋伏了引雷装置导致的,这就要求必须非常熟悉我们的行动计划,非常熟悉我们的行进途径,换句话说。” 说到这里,梁游明突然顿住了,紧接着,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缓缓的扫视全场,一字一句的道:“我们这里出了内奸!” 全场一片死静,大部分人面色煞白。 郭明义暗暗想道:虽然说降雷的原因说的不对,但是有内奸却是一定的,要不然不会劈得那么准。 梁游明接下去说道:“为了揪出内奸,我和天凌商议过了,打算开展一场严厉的自查行动,你们待会领张表,写清楚最近一个星期的具体活动,要详细到小时,还有,要写上见证人是谁,我们到时一个个的查验。散会。” 大家都没有想到会议就这么开完了,有点发懵,半晌才有人过来领表,一个个不作声的离开,气氛紧张得犹如绷紧的弦。 郭明义四人也过来领表,王天凌对他们笑道:“你们是刚加入的,不用了,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等会议室里面只有六个人的时候,王天凌示意离门最近的潘旻把房门关上,笑道:“你们四个是新人,所以反而最清白,有些话我们也不妨直说,你们觉得我们刚刚布置的抓内奸行动怎么样?” 潘旻抢先发言:“社长的举动很有魄力,内奸就如同毒瘤,必须要赶快拔掉。” 梁游明在一边冷冷的道:“这种废话需要你说吗?” 潘旻红了脸,不敢再说,旁边的王芳燕接口道:“可是我觉得没有什么实操性,如果内奸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的话,他们互相见证,你们是揪不出来的。” 王天凌看向莫陵:“你觉得呢?” 昨晚睡得不好,刚才莫陵困得几乎快睡着了,见王天凌突然将矛头转向他,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问郭明义,眼皮沉重的眨了一下道:“空城计。” 郭明义明白王天凌是要估量莫陵的实力,笑吟吟在一边看着也不插话。 王天凌和梁游明的眼光同时亮了一下:“用意呢?” 莫陵道:“转移视线,估计有什么不好的差事要给我们。” “莫陵!”郭明义哭笑不得的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王天凌看了黑着脸的梁游明一眼,哈哈大笑道:“其实他算说对了,这件差事真还不算好,但只有你们四个人能做,因为你们绝不可能是内奸。”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的资料向郭明义递了过去,敛了笑容道:“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密的任务————调查黄昊的死因!你们要万分小心,昨晚被雷劈中的那两个人就是接手的这个任务。” 梁游明在一边补充道:“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们在这里布置抓内奸活动,必然会使内奸那边自乱阵脚,自顾不暇,为你们赢得足够的时间,你们要抓紧调查,有什么情况直接呈递我和天凌。” 王天凌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郭明义道:“都拜托你们了,王师妹说的很对,现在的我们是抓不出内奸来的,只有把黄昊之死调查清楚了,他才会露出马脚。形势严峻,我们不能再失去同伴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校报在我的手上终结,南科大也不能成为一个没有良心和公理的空壳。” 郭明义郑重的接过那沓资料:“社长你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最快三天,最迟不超过一个星期,会让那内奸无所遁形的。” 郭明义等人出去之后,梁游明有些不满的道:“此人虽然才华出众,但是也未免太过狂妄了吧,我们调查了半年没丁点头绪,他居然认为只需要一个星期?” 王天凌道:“他不象是说大话的人,反正答案一个星期后就知道了,我们拭目以待吧。眼下,只需要把我们的空城计唱好就行。” 出得校报总部,莫陵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道:“这个任务真是太简单了,潘旻,交给你和美丽的王师妹了,把他的魂拘上来问问就是了,我回宿舍睡觉。” 郭明义也没意见:“潘旻,你学了十几年,这种小仪式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潘旻结结巴巴的道:“但是……但是冥界不放……怎么办?” 莫陵朝郭明义挤挤眼:“不会的,最近冥界很尊重你师兄,保证有问必答。” 王芳燕朝郭明义伸出一只手,简明扼要的道:“拿来。” 郭明义一愣:“什么?” 王芳燕道:“保命的符啊,我得预备着,万一潘旻法术失败,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郭明义:“……” 在校外的一个小宾馆的一间房间里,刺鼻的霉味和烟味到处弥散着,刚进来还不觉得闷,现在愈发的不能呼吸了。 桌子沙发什么的都已经移开了,中间摆放了跟下面服务台借来的一个长条形的柜子,在柜面上放了两个烛台,上面点着了两只火光晃晃的红烛,烟雾飘散开来,跟霉味混着,让人更加感觉不适。 在柜面上一溜烟摆开的还有冥钱、冥衣和其他一些冥器,正中央摆着的是一张用朱砂写就的名帖。 密禅门原本就是佛教第一大派,潘旻身为门下皿溯大师亲传弟子,辈分不低,这种召唤灵体的事情一向都有小辈代劳,轮不到他做,而出门降妖除魔师父一般都带郭明义,也不带他,所以他还真没亲自召唤过,当下不敢怠慢,照着书上说的一遍遍检查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对王芳燕道:“我觉得可以开始了。” 王芳燕忙拿起笔,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灵体说的话。 潘旻先将冥钱和冥衣等一些冥器烧了,王芳燕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拜祭呢。” 潘旻道:“这些是用来打点冥界下面的牛头马面啊还有其他小鬼的,你不知道,冥界那边也腐败得很哪,使者事情太多,管不过来,从冥界到轮回道一共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关卡,每道关卡都得收点什么,否则就要为难你,不让你顺利的出来,磨蹭几个小时,暗地里掐你一下吸点精气,所以我们事前都得化一大堆东西,反正这些在阳间就是白纸,也不值钱,能多化点就多化点。” 冥器化完了,潘旻焚香插炉,拿起那张名帖,清声念道:“法术界密禅门座下弟子潘旻拜请冥界使者阅:校园不平,人命枉死,不能还之于清白,不能昭彰于天理,特借我佛大慈悲怜悯之意,恳求使者开方便之门,允拘南天科技大学学生黄昊之魂现世,明晰本溯,以助轮回。”随即在红烛上燃了,退到一边静待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不知不觉已经半个小时,被拿来当做香案的柜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王芳燕疑惑道:“是不是冥界不放?” 潘旻也有点紧张:“不可能,冥界不放也要回一个书帖的,难道是下面更加贪婪了,化的东西不够?” 正在瞎猜间,香案上突然冒起一阵白烟,两人忙抢上去看时,只见一张白纸已经赫然出现在台面上,上面写着一行字:“上告潘上使台下,黄昊之魂被铜鹿舌镇压于南天科技大学校园某处,我界无法拘来,请自行寻找。” 潘旻傻眼了:“怎么会这样?这校园果然是还有法术界中人存在。”他歪着头想了一会,想起莫陵说的话,忙扯过来一张黄纸,用朱砂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话:“法术界郭明义托潘旻再致冥界使者阶下:冥界划分之初,死魂统归使者所管,法术界虽可拘押镇压,均不能逾越冥界之令,黄昊之魂被恶人所压,是非难伸,冤屈不解,使者当有顺应天道之心,助我等拘押前来,待事毕自会解除镇压,回归奈何。” 这次口气明显强硬了不少,王芳燕有点担心的问:“你这样写,万一冥界生气了怎么办?” “不碍事。”潘旻道:“反正不是找我,师兄那边有灭魂杖,他们不敢乱来。” 这一次冥界的反应快了很多,白烟过后,又一张白纸出现:“郭上使台鉴:被镇压之魂我界不押乃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但天理昭彰,使者成全报应之理,故而大开方便之门,下不为例!” 潘旻吐吐舌头道:“哇塞,好像真的跟莫大哥说的一样,冥界特别怕我师兄呢,不过只有一个灭魂杖,使者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啊。” 正说着,房间的中央突然“噗”的一声冒出了一股浓烟,紧接着一个飘渺的声音传来:“谁?是谁召唤我上来的?” 潘旻忙开口道:“是我,我们是校……哎哟!” 踩了他一脚的王芳燕在一边悄悄的道:“不能说是校报的,现在这件事还很机密,我担心万一他回去之后被镇压他的人拷问,我们就全暴露了。” 潘旻醒悟道:“哦,对对,那个,我是法术界的人,你也甭管我叫什么了,召唤你上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的死因,你到底是不是溺水而死的?” 那灵体渐渐成形,由于被白烟笼罩,看不清面貌,只能从身形推断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平头男生,听了潘旻的话,他忽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冤枉啊——我是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体忽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紧接着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芳燕跟着尖叫了一声,躲到潘旻身后不停的问:“怎么回事?潘旻,怎么回事啊?” 潘旻同样急得团团转:“坏了,我没想到,那个给他下铜鹿舌的人同时立了一个诅咒,规定他不能说出自己的死因,否则会灵体崩裂而死。哎……算了,算了,你先不说了吧。” 他这句话说完,灵体顿时痛苦全消,爬起来泣不成声道:“那怎么办?高人,我真的死得很冤啊,请你务必帮帮我,帮帮我。” 潘旻满头大汗的掏出手机:“喂,喂,师兄,我把魂给召出来了,可是,可是有人给他下了铜鹿舌,还有诅咒,让他不能交代死的情况,我这边没辙了。对,是的,啊……师兄,不是,你听我说,喂!” 潘旻挂断电话沮丧的道:“师兄又把我骂了一顿。” 十分钟后,房间的门被人重重的撞开,郭明义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潘旻,你将来回山后每天去跟新入门的弟子一起学习,不学好了不准吃饭!” 潘旻哭丧着脸站在一边,半句话都不敢说。 见灵体还在,郭明义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黄昊?” 灵体有点惊惶:“是,你是谁?” 郭明义打断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是来问你的死因的,就是要来还你清白的人,你要如实的将你死前一天的情况和死时的异常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告诉我。” 灵体嗫嚅道:“可是,刚才……刚才……” “金莲出土,魔障不侵!”郭明义捏了一个法诀,顿时,从地面冒出数十道金光,幻化成一朵硕大的金莲,将灵体重重包裹成一个花苞之后,消散为点点金光。 郭明义平静的道:“你现在可以说了,我已经将铜鹿舌对你的镇压作用暂时隔绝,诅咒也进不来。” 灵体半信半疑,吞吞吐吐的道:“我是……冤……死的。”说完这句话发现全身真的不再感受到刚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登时大喜,忙跪下哭道:“高人,我是冤死的,我是冤死的,求求你帮帮我,我想去投胎。” 郭明义道:“说清楚一点,你在死的那一天干了些什么?” 灵体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却不肯站起来,继续跪着泣诉道:“我是南科大的学生,也是南科大校报的人,校报你们都听说过吧?我受了社长的分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郭明义截断他道:“是什么秘密任务?” 灵体摇摇头道:“不能说,事关校报安全,不得社长允许,我决不能说。” 郭明义微微皱眉:“即便我把你打得魂魄飞散,也不能说?” 灵体忽然站了起来,口气强硬:“若你是来探这个的,那请自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压我的人也是想来探这个的,折磨我几个月了,套不出一点信息,你也别想指望。” 王芳燕和潘旻一起将目光投向郭明义,郭明义心下暗暗赞许,这校报看来不同寻常,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员就有如此铮铮骨气,殊为难得,面上却不带出,淡淡的道:“你不说就算了,继续吧。” 没想到郭明义这么轻松的放过自己,灵体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才道:“后来……后来因为任务需要我查东西查到很晚才回去,当然去哪里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总之我回校的时候记得还看了看表,都已经深夜一点多了。回宿舍那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那天白天很热,但是走在路上却感觉寒浸浸起来,风吹在身上冷得很,总觉得很瘆人。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就顾着赶路,走了一半,便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现在是夏天,校园里很多知了,一到晚上就聒噪得不得了,连睡觉都睡不好,可是那天整条路上却静得连树叶的响声都听不见,而且更诡异的是,原本我记得路上布满了各种细碎的小石子的,校方懒,从来没去扫过,那天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好像新铺上石板一样。” “我有点疑惑是不是走错了,可是那是走熟了的,而且两边的建筑物也没有错,我便觉得是我多心了。再走了一会,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就像……就像蜈蚣的腿一起在地上拼命摩擦那种声音放大之后的效果,在那么静的环境下听得简直毛骨悚然,我大叫一声:‘是谁?’回过头之后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种摩擦声也停止了。但只要我把头一转过去,那种声音又响起来了,连着几次都是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了一个寒颤,心里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极端的恐惧,差点连呼吸都呼吸不了了。” “我掉头拔腿狂奔,想尽快离开,但是跑没几步,我就被绊倒了。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很小的小孩,全身都是青黑的颜色,抱着我的腿,冲着我笑,被他抱着的地方冷得不得了,象是血里面放了冰块一样。我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快瘫软了下来,差点昏死过去。这个时候,那个古怪的摩擦声再度传来,小孩咿呀怪叫一声,没了踪影。我爬起来颤抖着双腿正待要跑,听到旁边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去!快去!’” “那个小孩就又出现了,这次是抱着我的腰,大叫一声,我顿时感到昏昏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等到我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已经离开了那条路,到了湖的旁边,站在一个悬空的栏杆上,摇摇欲坠。我大惊失色,一边疯狂的呼救,一边想往岸上爬,那小孩拿着一根绳子在半空中不由分说就套住了我的脖子。脖子上一阵剧痛传来,我完全呼吸不了,拼命的挣扎,可是没有用,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了,而下面是我青白一动不动的脸。我死了。那小孩把我的尸体推到河中,看着它沉下去,浮上来,才咯咯笑着不见了。” “我又悲又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那个低沉的男音从草丛里传出来,念了一句古怪的咒语,然后我就感觉全身酸软,有两个凶恶的小鬼跑出来,一左一右押着我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然后找了个很重的东西压着我,让我不能动弹。他隔三差五的派那两个小鬼来折磨我,要我说出校报的事情,我咬牙不说,他就变着法子折磨我的魂魄。都说生不如死,我现在却是死不如生。” 灵体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蹲下身来抱着头呜呜的哭泣。 郭明义沉吟了片刻,才问道:“那个古怪的摩擦的声音是发生在路上还是在路的两边?” 灵体答道:“当时太慌张了,也没认真分辨过,现在细细回想,可能是在路上,但是我看不到有东西。高人,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郭明义想了一会,换了一个话题道:“那个摩擦声音发生的前后,还有没有出现其他的别的现象,就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那种?” 这一次灵体停顿了很久,才犹疑不决的道:“似乎……似乎……似乎那声音响起来之后感觉全身热了很多。” 潘旻在一边嗤之以鼻:“这算什么?这是你心理作用,冷热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灵体忙争辩道:“不是的,我当时吓得都快魂魄出窍了,全身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象掉进了冰窖,一个寒颤一个寒颤的打,然后突然感觉周围一热,那声音就出来了。” 郭明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又问道:“你现在被压住的地方是哪里?” 灵体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很黑,比较潮湿,周围有很多那种软软的粘稠的东西有时还会咕咚咕咚冒泡。” “没事了,我问完了,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压住你的地方,放你转世投胎的。”郭明义一挥手将两只红烛熄灭,那灵体也呼啦一声消失不见了。 “啊?”潘旻惊叫道:“师兄你怎么就放回去了?我好容易才让冥界给拘上来的,你什么都没问他就让他走了。“郭明义没好气道:“我刚才说了一大堆也叫什么都没问吗?” 潘旻叫道:“你问的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啊,什么摩擦啊热啊乱七八糟,跟他的死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应该问那个小孩是哪里来的,有什么特征,为什么会有两个小鬼出来押魂之类的。” 郭明义道:“可惜我不是掌门,否则真要把你驱逐出派,免得拉低了整体水平。这么简单的事实用得着问吗?那小孩是幼灵,被操控来杀黄昊的,两小鬼是养的,拿来当看家狗,说白了,就是有个法术界的人滥用法术在背后操控。” 王芳燕在旁边插口道:“既然你全都猜出来了,为什么还要问什么摩擦的事情啊?直接叫他回去不就好了。” 郭明义呼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发出摩擦声音的是另外一个东西,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会出现在那天晚上的东西!” “另外一个东西?!”这句话是潘旻和王芳燕异口同声失声叫出来的。 王芳燕问道:“何以见得呢?” 郭明义道:“黄昊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说那个幼灵一开始抱着他的脚,后来摩擦的声音出来后,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这说明什么?” 潘旻道:“他是幼灵,他爱不见就不见,小孩子喜欢玩也是很正常的。” 郭明义哭笑不得:“胡说!幽灵也是分等级的,弱怕强是亘古不变的常理,那个幼灵之所以不见了,是因为它发现了比它更强大,令它害怕的东西,所以出于本能躲闪开了。他的主人不得不出声训斥,它才不情不愿的出来,第二次出来可就没有笑声了。” “这……”潘旻不服气道:“你给出的推理虽然也勉强说得通,但是并不能驳倒我提出的那个可能性啊?” “当然能驳倒!”郭明义横了他一眼道:“那小孩是在路上出现的,而黄昊死的地点却是在湖边,这说明什么?幼灵杀一个凡人轻而易举,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拖到另外一个地点施为?原因只有一个————在那条路上它不敢再呆,也无法再呆下去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那个摩擦声音发出的主体有多么可怕吗?” 一席话说的潘旻哑口无言,郭明义敲了他一个响头道:“连一个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你说我还能交给你什么任务呢?把香案好好收收,回宿舍洗洗睡吧。” 王芳燕忙开口道:“郭大侠,待会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宿舍?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校园里都没什么人了。” 郭明义疑惑道:“为什么要我送?你不认得回去的路吗?” 王芳燕见他木头脑袋丝毫不懂得一丝风情,不禁心下微怒,正想狠狠瞪他一眼,可惜目光一投注到他脸上,立即化成两颊如霞的红晕:“我……刚刚黄昊讲了那么可怕的故事,我一个女孩子哪里还有胆量这么晚独自上路?”她特地将“独自”二字说得特别重。 郭明义没法拒绝了:“那好吧,只是我觉得奇怪,你当过灵异社团的社长,居然还怕这个。那我们别等潘旻了,先走吧。” 晚上校园里空旷的风吹得很大,两旁的叶子愉快的沙拉沙拉响,像是在奏响一曲柔和的月光曲,衬托着下面两个长长的人影,别有一番青春单涩的浪漫。 郭明义和王芳燕并排默默的走着,一路已经经过了十几分钟,两人竟然没有说上一句话。 郭明义是懒人类型的,能少说则少说,能不说则不说,很多时候不是莫陵和潘旻勾着他说,他根本就不会开口。 王芳燕有些受不了了,那么静谧的风景,那么完美的月夜,难得的单独相处,却是一言不发的沉寂,原本还抱着女孩子的矜持不肯开口的她忍不住偏头望了郭明义一眼,见他目光游离,神情肃然,似乎在沉思着什么,看来他是把送自己这段路途拿来作为思考问题的时间了。 没奈何,王芳燕只有自己鼓足勇气,先开口道:“那个……那个……郭……我能叫你郭大哥吗?” 郭明义的思绪被打断,偏过头来奇怪的看了王芳燕一眼:“我和你同年,最多可能大几个月,叫大哥是不是太古怪了点?” 王芳燕笑道:“那我要不跟着莫陵叫你明义哥哥吧。” 郭明义一个寒颤:“恶心的人一个就够了,你就直接称呼我名字不就得了?” 王芳燕心底快要气爆了:这头猪!我说了那么多难道他就听不出来我不过是想要有个亲昵一点的称呼吗?还说什么聪明绝顶,怎么会在这些事上蠢钝到无法想象? 王芳燕忍住怒气,勉强打起笑容道:“直接称呼显得生分了点,我虽然加入你们比较晚,好歹一路过来也半年多了,我想对于你来说,我跟其他女孩子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最后一句话几乎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郭明义想也没想,脱口答道:“当然不一样,你和潘旻都是很好的同伴,随便你怎么称呼好了。” 王芳燕气得全身打颤,咬着嘴唇斥道:“你……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男生,你难道非要我直接说出我的心意才不肯装傻?” 郭明义正在为一些乱麻似的事情烦心,一直一心二用的跟王芳燕敷衍谈话,见她突然发火,这才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道:“什么心意?什么装傻?” 然而,问完这两句话之后,郭明义就再也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他有更加需要知道的另外一个答案。 在月光的映衬下,王芳燕站在自己的身边,脸色惨白得如同死鱼的肚皮,完全没有一点血色的照映,瞳孔放大,里面描画着无数的恐惧和心慌,全身在微微的颤抖,凌乱的几丝秀发混搭着汗水粘在腮上,嘴唇微张,几不可闻的微弱气息徐徐进出:“知了……知了声……没……没有……了。” 郭明义心下一惊,细心倾听时,果然,刚才一直扰攘不休让人心烦的知了声突然变得无影无踪,寂不可闻。 与此同时,郭明义还发现,刚才前面和后面都还有几个赶路或者散步的学生身影,现在也全然不见,四周围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下他和王芳燕两人。 难道…… 郭明义尽可能的保持头部不动,将眼角余光瞄向自己的脚下,这最后一个动作印证了所有的疑问和判断——刚才满是沙砾和落叶的道路此刻焕然一新,洁净无尘。 一切的一切,在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将黄昊所说完美重现! 命运的指针,缓缓的定在了最凶险的那个刻度上。 “怎……怎……怎……怎么……办?”要不是郭明义在身边,王芳燕几乎要吓晕掉。 郭明义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心底的恐惧和紧张,尽量使自己的语气缓和无异:“继续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继续走,不要停。” “可是……可是我……我走不……动,好……难受。”王芳燕所言非虚,她现在连呼吸都感觉无比困难,好像空气中的氧气骤然减少了很多似的,不仅如此,手脚都像针刺般的酸痛,不听脑子的使唤,连挪动一厘米都变得极其艰难。 “必须走,否则真的就死路一条了。”郭明义伸出手拉住王芳燕,温暖的巴掌包住了王芳燕的小手,被他这么一扯,王芳燕这才得以迈得开步子,只是虽然恢复走动了,两只脚却僵硬得好像机器人一样。 和郭明义牵手本来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此刻的王芳燕完全没有心愿得偿的满足感,她甚至感觉到了郭明义手心里的汗,这说明,自己唯一的靠山,在这条路上唯一能杀出一片生天的救世主,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这个时候,连风都停止了,树叶和草叶没有一丝的晃动,周围的所有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停滞当中,两人仿佛不是走在一条真实的校道上,而是走在一副巨大的风景画幕布前。 唯一能够提示时间没有静止还在流动的是背后越来越清晰的那种摩擦声,不得不说黄昊用的形容词非常的恰当,那是一种郭明义从来没有听过的古怪的细碎摩擦声,象是有几十人同时在用一个软底的物体用力蹭着地面,但频率高度的协调统一,虽然庞多但绝不杂乱,一上一下,一高一低,清晰无比。 十几年的对战经验告诉郭明义,敌我双方实力均衡,一明一暗,明的必输无疑。 何况眼下情况要坏得多,敌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改变环境,置二人于隔绝的空间之中,这份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现在只有想办法尽快看清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扭转敌明我暗的格局,那么仗着自己怀中正在狂躁乱跳的七色舍利,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又不能回头看,以免打草惊蛇,该怎么办呢? 郭明义额头上也沁出了大滴的汗珠,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假装抹汗往额头上一擦,加上原有手心里捏出的一把汗水,顿时掌心里面变得湿漉漉的,口里默念咒语:“明镜如煌,如映无虚。” 掌心处泛起一阵细微到难以发觉的白光,那些细小的汗珠迅速的聚拢到掌心的中央,凝聚成了一小块有指环那么大的水面,水面上银光粼粼,照出了郭明义那好看不到哪去的灰沉脸色。 郭明义将手随意的耷下来放在腰边,暗暗的将掌心斜向自己的身后,同时眼角余光慢慢的移向了掌心的那块水面上。 还在艰难走着的王芳燕只觉得旁边的人突然停顿住了步伐,扯得自己差点向前一个踉跄,同时郭明义手心的温暖正在急速的消失,变得跟自己的体温一样冰冷。 王芳燕大惊回头:“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说……要继续走……才……” 说到最后,王芳燕已经无法再吐出后面的几个字了,因为她分明看见,郭明义站在原地,嘴唇青白,脸色黯淡,空着的左手在微微颤抖,掌心处似乎有一块明晃晃的东西,而他的眼神,写满了比自己还要多的恐惧。 王芳燕瞬间也明白了什么,她想拔腿跑,可是两只腿象灌了铅似的,动弹不了一分一毫,更糟糕的是,背后有一股冰冷的阴风在快速的向她靠近,吹得她整个身子好比掉进了冰窖,彻骨的寒冷外加深入骨髓的惊惧让她牙齿开始打战。 千钧一发的时候,早已怔住的郭明义却快人一步的做出了迅捷的反应,他伸出手猛地把王芳燕往前一推,大喝一声:“快跑!不要回头,跑到有亮光的地方去!” “哈哧——”沉重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王芳燕被郭明义这么猛力一推,身体内激起了求生的本能,所有的神经系统刹那重新听从脑子的指挥,几乎是在用自己平生最快的百米冲刺速度在跑。 与此同时,郭明义急转身向后腾跃,双手从怀中掏出七色舍利向后抛了过去,大喊道:“苦海无边,慈悲生莲!” 七色舍利果然是佛门至宝,通了灵性,知晓主人身处凶险,便不肯全力攻击,只拨出三颗挡在前方,而将其余的分散围在郭明义周围,布成了一个强大的防御结界。 一股剧烈的冲击波袭来,郭明义被掀翻了一个跟斗,舍利所布结界也全部破裂,登时,七色舍利放出万丈金光,将郭明义全身团团笼罩,金光上空伸出一把巨大的光剑,挟带着凌厉的风势向前斩杀过去。 郭明义忙抬头看时,只来得及看到前面黑影一闪,对方速度更快的躲过了光剑的横劈,蹿到了右边,呼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浓雾,将自己包围隐匿住,几条鲜红的丝线从雾中急速的蹦出,死死的缠住了七色舍利。 七色舍利自然不肯乖乖就范,光剑倏而幻化为无数的匕首,从天而降,刷刷将那些丝线都割断了,丝线发出几声怪叫,在空气中逐渐枯萎。 黑影发出愤怒的叫声,向前逼上了一步,从雾中伸出了一只象人类的手一样的前肢。 说它象人类的手,是因为它也有五指,而且大拇指与四指的排列完全相似,说它不象,是因为人类从来不用手走路,而且上面的指甲太尖太硬也太厚,覆盖了差不多半个手指,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油绿色。 郭明义忙爬起来,一手抄起七色舍利就往那前肢打了过去:“劈断它!” 七色舍利牢牢的潜入到那前肢的皮肉当中,各生出五条金光爪紧紧的钳制住,黑影吃痛的狂叫一声,五个指头一张,猛地将七色舍利弹了回去。 郭明义大惊失色,此物居然能挣一挣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摆脱七色舍利,那要是它真的发起狂来,自己岂不是死生难料? 想通这点的郭明义不再恋战,掉头就是一顿狂跑,可惜时机已经迟了,黑影猛冲而上,一团带着刺鼻腐臭气味的黑烟滚滚而来,七色舍利哀鸣一声,金光消散,上面都蒙了一层重重的灰,变成死物从高空重重坠下,叮叮当当之间已经散落各地,滚入草丛不见。 自己身上最厉害的法宝被瞬间破掉,郭明义暗暗叫苦,此时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把灭魂杖拉开也丢了过去。 “哐”,灭魂杖还没来得及等郭明义念出咒语,已经被弹飞到高空。 完了!郭明义心一凉,难道自己真的要毙命于此? 蓦然间,鉴印大师的一句话划过脑海:“施主最厉害的法器并不是七色舍利。” “乾坤化万物,天地尚未泯,破!”兵器横空出现,璀璨的亮光一时间射得郭明义都快有点睁不开眼来,它已经灵巧的飞到了主人的后方,死死的抵住了那片黑雾。 还没等笑容爬到郭明义的脸上,黑雾已经爆炸般的膨胀了数倍,将那兵器甚至压弯了,兵器灵性非凡,知道打不过,便不再硬扛,而是飞回到郭明义身前,盘旋不止。 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东西??连所向披靡的玉佩都首遭败局! 郭明义彻底惊呆了,被这黑影的实力惊呆了,连跑都忘记了,眼前所见,几可与神匹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蝼蚁,只有任其宰割的份。 被眼花缭乱的法器激得极其火爆的黑影“嗷”的怪叫一声,狠狠的扑了上来。 眼见便要血溅当场,危难时刻,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大喝:“理合阴阳,道分一统!退下,邪秽的东西!” 霎时间,万朵金莲翩然而落,蜿蜒流转,生生不息,又有璎珞滴水,祥云罩顶,瑞气丛生,扫到黑雾当中,只听得里面“哇啊”的叫了一声,黑雾“砰”的一声消散成缕缕碎片,黑影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郭明义抬头一看,莫陵举着那根透明的棍子正挡在自己的身前,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跑来的?” 莫陵简短的答道:“我见你出去那么久不回来,就想过去找,结果刚好碰上了失魂落魄的王芳燕。”随即脸色凝重的问道:“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郭明义忍痛爬了起来:“不知道,只知道法力极其的厉害,把我所有法宝都几乎破了。”说着,突然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忙抬起手来看时,原来因为太用力,把个小石子嵌入到皮肉里面去了。 郭明义一怔,忙低头看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刚才已经消失不见的满地碎石又回来了!同时,耳边也再清晰不过的响起了单调而嘶哑的知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知了声也就罢了,怎么碎石可以神奇的突然变有突然变没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是哪个问题后面藏着玄机? 没有觉察到郭明义的异样,莫陵继续问道:“那它到底是鬼是妖?” 郭明义一愣,回醒过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判断不出,我趁它没有下手的时候,用凝水咒觑到了它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莫陵见郭明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音竟然有微微的颤抖,显然是看到了一些骇然可怖匪夷所思耸人听闻的情景,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提着心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长着许多脚的怪物,在地面上轻盈的移动着,发出很细碎很协调的摩擦地面的声音,悦耳得就像眼镜蛇的嘶鸣异样,不过却是死亡的嘶鸣。”郭明义心有余悸的回忆道。 莫陵开始想象:“长着许多脚?蜘蛛怪?” 郭明义摇头道:“不是,不是,我这么说吧,那些在下面移动的应该是起到脚的作用,但它长得不像脚,象……对了,象触角,象蜗牛的触角,非常的细,而且蜘蛛只有八只脚,但那只怪物起码有上百只那么多,那感觉我说不上来,有点象上面一块巨大的海绵下面生了很多发霉的长毛。” 莫陵又找了另外一个参照物:“水母?” 郭明义一拍掌道:“有点象,但比水母的触角多多了,而且不透明,也不软,很硬,远远看上去黑黑的。我想起来了,我还近距离看过它的其中一只脚,长得很象人的手,不过裸露的皮肤上有大量的死皮覆盖,爪子很尖利。” “水母下面长了很多只手在爬?”莫陵光听着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出现?” 郭明义语音沉重道:“未必没有可能,民间为了一己私仇,多有自创各种恶毒的诅咒,附在地缚灵上面,衍生出各式各样畸形而神通强大的怪物,这些怪物符咒不侵,法器难伤,俨然已脱离天地管束而自成一体,我和师父就曾经遇到过一只,差点连命都送了。” 莫陵匪夷所思道:“可是,这里是校园啊,受书香圣贤之气护佑,等闲妖魔都靠近不得,就算民间有这些恶煞,也不应该出现在圣洁之地的校园里。” “除非是……”郭明义定定的看着莫陵,目光中闪着幽幽的光芒:“它原本就是这所学校衍生出来的。” 莫陵蓦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股浓浓的寒意,这所古老的名校里,笼罩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夺目耀眼的光环,不仅仅是那些居高临下的尊崇,还有多少深藏于暗黑中的龌龊和污垢,经年久月,不断发酵,终于酝酿出了可以杀人的恐怖实力。 光明与黑暗,果然从来都是互相依存。 郭明义的眼光转移到莫陵手上那根透明的棍子上:“你这到底是什么宝物?太厉害了,居然能挡住怪物的一击。” 莫陵转了转手中那根棍子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师父临死前留给我的,说这可能是全天下防御力最强的法器了,他还没遇见挡不了的敌手,我曾经在六明山问过老头,老头眼里全是狡黠,一个劲的跟我说不知道,我也没办法了。” 郭明义羡慕的看着道:“我拿灭魂杖和七色舍利给你换好么?” 莫陵啐了一口道:“我呸,你那一个是冥界法器,一个是佛家法器,我都看不上。” 说起七色舍利,郭明义这才醒起七色舍利刚才被黑雾所染,掉落到草丛里面去了,“哎哟”一声赶紧跑到草丛里面蹲下身去细细寻找:“我的舍利啊——” 幸好舍利都还不算小,加上被染得黑不溜秋,郭明义一眼便发现一个,赶紧用手去拿时,刚一触碰便大叫一声,捂着手腕倒退两步。 莫陵吓了一大跳:“做什么?” 郭明义咬牙道:“不好,上面有尸毒,我中毒了。” 中尸毒可大可小,如果抢救及时,那么毫发无损,如果拖上半个小时以上,毒素就会侵入全身血液及肝脏,中毒者全身发绿排出所有血液枯干而死,死状痛苦可怖。 莫陵抢上一步,拿出一把小刀朝郭明义已经黑了的一截手指用力一割,顿时一股浓稠的绿色液体喷溅了出来,发出死鱼般腥臭的味道。 莫陵道:“忍着点。”拼命的挤压郭明义的手指,让那绿色的毒血尽量流干净,熟练的焚了一张黄符,将那符灰倒在伤口上抹平,拍拍道:“好了,回去拿创可贴包一下。你要感谢今天来的是我,如果是潘旻,估计这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郭明义白了他一眼,重新靠近认真端详那颗黑得没有一丝光彩的舍利道:“真是出乎意料之外,舍利上面居然沾染的是尸毒,不过这样一来那个怪物的身份也就暴露了,只有地缚灵才能够施放尸毒。只是这尸毒竟能强悍到将佛门至宝七色舍利的灵光全部屏蔽,倒是闻所未闻,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郭明义找了一个空瓶子将七色舍利小心的用树枝拨拉进去了,起身对莫陵道:“我们回宿舍吧。” “对了,”莫陵突然想起道:“那小妞吓得不轻,你不用去安慰安慰一下?” 郭明义想了一想道:“算了吧,现在都已经那么晚了,不方便去女生宿舍,她睡一晚,第二天醒来就会轻松很多的。”说完,捧着瓶子就走。 莫陵无声的轻笑一下道:“你为什么要刻意装作不知道她喜欢你的心意呢?” 郭明义的脚步登时顿住了,回过头来道:“你说话还真是直接啊。” 莫陵道:“我向来不喜欢绕圈子,我是瞧着这小妞使尽百般力气暗示你,而你却千方百计的躲避,我在旁边看着都烦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拖拉拉对谁都没有好处。” 郭明义静默了半晌,才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现在那么多大事,考虑不了这些问题。”说完,再度转身欲走。 莫陵又跟着补了一句:“是因为朱若云吗?” 这一次,郭明义全身狠狠颤了一颤,原本想要迈开的步子最终落回了原地,捧着那个瓶子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凭那些黑色的珠子落寞的滚来滚去,互相碰撞。 朱若云这个词在郭明义那里几乎就是一个忌讳,所有的人都避免提起她和有关她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郭明义将她的死全部归咎于自己,更在于他对她的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莫陵叹道:“何苦呢?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要选择逃避吗?” 郭明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而微痛的笑容:“这里是我遇见她的地方,几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都有她的气息,逃不掉,也无处可逃。”说完,抬脚便走,头也不回。 王芳燕苦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郭明义,而是潘旻。 潘旻低着头,躲避着王芳燕失望的目光,吞吞吐吐的道:“昨天那事真的把……把大家都吓怕了,都说得赶紧查出来那东西的底细,否则再遇上凶多吉少……所以,所以一大早师兄和莫大哥就出门……” 王芳燕平静的道:“你不用说这些废话给我听,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是因为朱若云。” 潘旻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摇摇手道:“不是,不是,王姑娘你不要乱想,我师兄是因为……因为事多……”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觉得这谎圆不下去了。 潘旻叹气一声,彻底投降:“其实这事我也没想明白,他以前一直敌视朱姑娘,跟她水火不容,后来她死了,师兄难受得跟个什么样,这算是喜欢吗?” 王芳燕的目光虚虚的落在远方的葱绿上:“朱若云的死对于你师兄最大的打击,是他曾经很自信的认为可以保护好身边的人,可是魔物却将他的这份自信击溃得体无完肤,朱若云是为了你师兄而死的,所以他绕不开这个坎,所以他封闭了自己的感情世界,不愿再让其他人碰触。”说着,两滴清亮的痕迹从眼角处悠然滑落,湿润的睫毛上满布着点点滴滴的忧伤。 潘旻顿时慌了手脚:“王姑娘,你别哭,世上好男人大把,不差我师兄一个,你看,莫大哥也很不错啊。” 王芳燕拭去泪水道:“我哭,是因为我认定了自己的选择,已经不能回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朱若云,但她已然安息,人不能活在死去的阴影里,我要让他懂得,珍惜还存在的人才能通向幸福。我决不放弃!”盈满泪水的眼眶中晶莹柔和,四处涌动,却终没脱闸,被牢牢的锁定在那一双坚强的明眸中。 潘旻肃然起敬。 潘旻的确是说谎,郭明义和莫陵并没有出门,而是关起门来在做一项测试。 郭明义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从七色舍利上刮下一层尸毒的粉末,放在桌子中央,然后用朱砂在周围画了三个圈,拿了一个打火机过来,烧了一道黄符,往粉末处一打,登时,粉末熊熊燃烧起来。 “噗嗤”一声,外围三道朱砂红圈也瞬间燃烧起来,火光冲天,吓得在上铺的莫陵直往后躲。 好容易等火光灭下去了,莫陵探出一个头来,发现桌子上原来画圈的地方留下了三道灰烬,诡异的是,它们颜色各不相同,由内至外分别是红色、黑色、蓝色。 郭明义的神色中充满了极度的讶异,嘴巴半张开着,像是生吞了一个鸽子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由于用的是佛教法术,莫陵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含义,忙问道:“尸毒很浓吗?” 郭明义道:“不是浓不浓的问题,而是这尸毒的来源有点怪异。一般而言,尸毒是由于尸体存放不当〖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或者遭受了一些恶劣环境,在还没有腐烂之前形成的,多发生在头七之前,也是冤魂成形的时间,所以从尸毒的来源可以模糊推测出冤魂死亡的方式。象最常见的存放不当引起的尸毒,燃烧了之后呈现的都是红色,如果是在高温之下被焗闷过,就会变成黑色,如果是在水中被长期浸泡过,出现的就是蓝色。” 莫陵低头一看,道:“那三种颜色都有呢?代表什么?” 郭明义道:“就是这点奇怪,由内至外代表的是时间,也就是说,这个尸毒的来源体先是存放不当,然后高温暴晒过,最后还放到水里浸泡了一段时间。问题是,经过这样折磨的尸体,早就已经高度腐烂,根本产生不了尸毒。” 莫陵道:“我不这么看,正是有可能尸体就是经历了一系列非常极端的环境,才会导致有这么强的冤力,也才可能衍生出这种诡谲的怪物,至于腐不腐烂,根本不是问题,说不定有人得到了定颜珠呢。” 郭明义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可是又是高温又是水泡,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有谁会这么变态去反反复复折磨一具尸体呢?难得就是为了培养这种尸毒吗?” 莫陵道:“说来说去,其实事情的关键还是在校报身上。它那里才有各种被封锁的秘闻材料,学校以前发生过什么大事惨案它也一定有记载,问题是我们现在只是外围的小兵小卒,进不了中心管理层。” 郭明义接口道:“把黄昊这件事做好了就大有希望进去,我看王天凌还是很看好我们两个的。” 莫陵道:“黄昊怎么死的我们一早就清楚了,可是问题是现在怎么说?你如实说,他们会相信吗?你要不如实说,也编不了这么大的谎。” 郭明义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的走了几个圈,抬头道:“莫陵,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相信这些看起来荒谬的事实,暗处还有一个法术界的人潜伏着呢,随时随地都想用法术置校报的人于死地,如果不提前警醒他们,校报的倾覆也就指日可待了。” 莫陵疑惑道:“怎么才能让他们也相信?我们劈几道雷电?那说不定他们会认为是我们在操控一切。” 一席话说得郭明义哑口无言:“那你说怎么办?我去编造一个黄昊正常死亡的原因?” 莫陵道:“破釜沉舟,置诸死地而后生,要让王天凌他们相信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难了一点,我们想办法近期煽动校报再搞一次集会,那人一定会再出手,我们不但要挫败他,还要现场人赃俱获。到时候眼见为凭,他们不相信也得相信。” 郭明义皱眉道:“这样太危险了,你我分身无术,校报搞不好会死几个人。” 莫陵冷冷的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哪有不死人的?只要保住王天凌和梁游明不死就可以了,再说了,不尽快把校报的事情搞定,等那怪物养精蓄锐的出来,校园里死的人还会少吗?” 郭明义默然半晌,道:“那就策划一下吧。” 当天下午,天气热得厉害,连知了都闷声不怎么叫了,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螺旋上升,阳光明明没有晒到,皮肤也会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哪怕坐着不动,也会一阵又一阵的大汗。 潘旻和王芳燕都请假没有来,莫陵嫌热逃课了,郭明义想着留在宿舍无所事事,听老呆子讲课好歹比看莫陵睡觉强,于是便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边转着笔一边出神的盯着外面,心不在焉的做着课堂笔记。 正在这时,一个脸色发白的男生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郭明义的窗口旁边,只见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大汗淋漓,上身那件白衬衣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往下还滴着水滴, 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眼眶浮肿,嘴唇严重脱皮,皮肤干裂开皲,满脸通红,脸部不时有肌肉抽搐的现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郭明义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继续漫不经心的在书本上随便划线,心想,还有穿成这样去考1000米跑的,活该累成这个样。 那个男生却突然一个急跨步冲到了郭明义的窗前,一双手穿过窗口一把死死攥住了郭明义的书本,将那白如雪浪的书纸顿时捏成一团皱皮。 郭明义吃了一惊,也不顾得是在课堂上,大喝一声:“干什么?”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老呆子和全课室的学生们,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郭明义这个方向。 那男生咧开嘴做了一个说不出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对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使得这个表情看起来象一个歪眉斜眼的笑容,口腔里发出几乎哑掉的含混不清的气声:“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全身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震:“你……你说什么?!” 这一下,顿时惊动了老呆子和全课室的学生们,都纷纷抬起头来看向郭明义这个方向。 那男生咧开嘴做了一个说不出的表情,他似乎已经对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使得这个表情看起来象一个歪眉斜眼的笑容,口腔里发出几乎哑掉的含混不清的气声:“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全身不由自主的狠狠一震:“你……你说什么?!” 那男生断断续续的重复道:“很热……热……”他的眼角流出了浑浊的液体,这使人终于辨别出刚才那个奇怪的表情并非是笑,而是在哭。 老呆子在讲台上盛气凌人的呵斥道:“这是哪个班的同学?想找死吗?我要找校长好好问问这件事,扰乱我的课堂秩序那可是罪不容赦……” 老呆子的话还没讲完,那男生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声惨叫,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粗鲁的将白衬衣的扣子一把扯去,脱得只剩下光膀子,然后打碎了窗户的玻璃,攥着一块碎玻璃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郭明义,小股的鲜血不停的从他的手上流出。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那男生已经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双手用力将那块碎玻璃猛地插入自己的腹部,登时,鲜血喷涌,将来不及躲闪的郭明义和前后排的同学全身上下染红了大半。 “天啊——”“啊啊啊啊——”课室里象炸开了锅一样,响起了震天的惊叫声,胆小的女生当场瘫软在地上,捂着嘴哭了出来,其他的男生纷纷惊惶的朝课室最里处逃避,除了郭明义一人还站在原地分毫未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男生似乎意犹未尽,继续用力将那玻璃碎片往下划去,顿时将肚皮全部割开,随即将满是鲜血的碎玻璃片丢到郭明义的桌上,用手扯住伤口的两边,“哗啦”一声,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安放的井然有序的各种内脏。 “啊——不——”这惊天骇地的一幕顿时把所有的人都给吓傻了,大家除了发出发出惊叫、流泪就似乎已经无法再做别的动作,所有的人包括老呆子都紧紧的抱作一团,全身抖得象筛糠一样,老呆子的眼镜摔在地上,镜架完全断了,他也不敢去捡。 站在最前面的郭明义倒是反应过来了,他冲上一步,扣住那男生两手的命脉,使他四肢酸软,倒在地上,郭明义手忙脚乱的将撕扯开的肚皮覆盖回内脏上,回头厉声的喊道:“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现场没有一个人动得了,两秒之后,才有一个男生踉跄着从挤成一团的人群中跑出来,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连按了七八次才按对号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明义急了,一把抢过手机,大喊道:“南天科技大学2号楼,一个学生剖腹,伤势极其严重,最快速度送车和医生过来!” 此时隔壁班的,甚至于其它层楼的学生都跑过来了,看到眼前鲜血四溅的场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女生几乎都回去不敢再看了,留下的都是男生,远远的躲着,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郭明义对着周边大喊:“谁认得这个学生?” 边上一个男生颤抖着道:“这是小罗,他是制冷系三班的学生,好像就在底下二层上的课。” 另外一个男生心有余悸的接口道:“我早说了那个课室有问题,他们班主任就是不重视,还整个学期都安排在那里,怎么会不出事?” 郭明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住那个男生的领子,恶狠狠的问道:“怎么个有问题?你说!” 那男生被这么一吓,说话都不连贯了:“底下那层只有一间课室,其他的全都封闭起来了……学校说是因为杂物太多,所以把那些地方都拿来放杂物了,但是据说有学生进去过里面,说什么东西都没放,就是空荡荡的放着不用。后来学校知道了,就把所有门窗都封掉了。听师兄师姐说,那课室旁边原来死过一个人,上课的时候他的魂儿经常会出来晃荡,所以才封了的。我知道的都全都说了,别杀我。” 郭明义放开了他,心下忖度:如果真的是那个课室有问题,那应该出事的不止一个人才对,而且上着课好端端的跑出一个人来,怎么不见他班里的学生追出来的?……坏了!底下出事了! 郭明义对那个还拿着手机愣着的男生道:“你看着伤者,我下去一下。”随即飞奔向楼梯。 围观的学生们见他身上脸上全是鲜血,忙不迭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郭明义上课的地方是三楼,一楼是架空层,用来停车,原本二楼也是设计成停车场的,但是学校后来嫌教室不够用,就临时决定把第二层也该做课室了,用途变了,构造却变不了,这就造成一个很古怪的格局,要想上第二层的课室,必须从2号教学楼的楼梯下到一楼,然后拐到后面走停车场的楼梯才能上去。 郭明义从来没去过二楼的课室,也从来没考察过停车场,导致他足足转了三圈才找到隐蔽在消防栓后面的一个狭窄的楼梯入口。 正待他要拔步飞奔上去的时候,脑袋一阵刺痛,眼前一花,一个模糊破碎的影像强制排斥了大脑的控制,跳跃着一闪而过,是那个多次在自己梦中出现的满脸鲜血的女人,赤脚跑着,飘渺的声音如烟轻荡,转瞬即逝:“热……很热……快跑……” 郭明义悚然抬头,原本死静一片的二层走廊上此刻竟并排站着三名学生,两男一女,脸色就跟刚才那个男生一样苍白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嘴唇青黑,口吐白沫,两眼傻傻的望着前方。 不好,要出事了!郭明义一惊之下,朝上大吼道:“不要动,你们都不要动!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东西,那些全部是幻觉,是幻觉!!不——不————不!!!!” 郭明义近乎疯狂的喊叫没能换来任何成效,那三名学生蹒跚着爬上了走廊的栏杆,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他们的肚皮上已经有一个不知道用什么利器划开的伤口,鲜血大股的涌出,冒着新鲜的“咕咚咕咚”的气泡。 跟着,他们就如同之前的那个男生一样,用手扯开肚皮的口子,流出一滩内脏,纵身朝下跳了下去。 “砰砰砰”三声巨响,闷得如同热水壶掉在地上爆掉内胆的声音,艳红,如水蔓延,如花盛开,如斯纯美,并不恐怖。 他们的脸紧紧的贴在地面上,有少许开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平静安详的表情,没有人知道刚才在那只有一间课室的楼层里究竟发生了多么惨不忍睹的剧痛,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多少生不如死的折磨,死,成了最好也是唯一的解脱。 郭明义踉踉跄跄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那个狭窄的楼梯,他的手和脚上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鲜血,整个二楼的走廊几乎完全被刺鼻的殷红覆盖,深红流动,缓慢不绝。 但郭明义已经顾不得许多,他用尽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朝那木门狠狠踹了一脚,木门被巨大的冲力撞得整个都飞了出去,砸碎了一排的窗户玻璃。 门没有了,然而郭明义却失去了进去的勇气,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颓然跌坐在地上,溅起的血滴掉落于柔和的血谭中,无声无息,映照着外面刺眼的阳光,也映照着他眼中无止尽的绝望。 远处,警笛声隐约的响起,由远及近……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只有40w的白炽灯时不时的发出“吱吱”的声音,灯光偶尔跳动一下,闪得人眼睛生疼。 围绕着桌子坐着二十多名学生,个个神色肃然凝重,不苟言笑,目光中透露出痛心和忧虑交杂的情绪。 现场只有梁游明一个人站着,单手拿着那沓厚厚的资料,一字一句慢慢的念着:“经查,此次惨案共造成31名学生死亡,致死原因均是由于自己剖开肚腹,导致内脏严重破损,心脏衰竭而死,其中,一名男生死于三楼,三名学生跳楼,其余均在课室内遇难。现场勘查无发现外来痕迹,无发现他杀证据,警方初步认定为集体精神突发癫狂自杀身亡。” 梁游明的声音戛然而止,换来的是其他人的人声鼎沸,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按捺不住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的道:“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一个人精神病,三十一个人全部精神病?还一起精神病?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这一切都是学校在操控!目的就是为了把火烧到我们这里来。” 他旁边的一个人也站了起来,声援道:“没错,这一切都是阴谋!警察还专门召开现场发布会,大肆渲染说发现了好几期我们的刊物。现在学校里面都在传,说我们出的这些刊物很邪,看了的人就会死于非命,甚至有人私下把这次惨案称之为‘校报惨案’。大家都很害怕,我们接到了不计其数的要求不要发放刊物到他们宿舍的邮件,校报的威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损伤。社长,不是我危言耸听,校报已经随时面临覆灭的危险!” 梁游明皱皱眉头道:“那你认为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那人抗声道:“我认为,我们也应当召开新闻发布会,一项一项揭露学校和警方荒谬的逻辑漏洞,并且公开施压要求联合彻查此次惨案。” 他的对面有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锁着眉头道:“这样一来,校报不是被摆到台面上去了吗?我们这些人都要暴露了,学校有的是办法收拾我们,这样下去校报的结局还不是覆灭?” 那人红了脸,大声道:“总好过窝囊的死,不抗争,就只有坐以待毙,而且那时候舆论压力强大了,学校未必敢把我们怎么样。” 黝黑的男生“刷”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这简直就是胡闹!送死!现在舆论已经对我们严重不利,相信校报的人数锐减,这个困难关口我们再跑到风头浪尖上去,就只有更加一败涂地,回天无力!” “你才胡说,我们必须要出来!” “不能出来,这个时候只能静观其变!” 站在桌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的人迅速的分成了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寸土不让,彼此对峙着,气氛陷入僵局。 梁游明欲言又止,看了看王天凌,最终选择闭嘴不言。 王天凌坐在那里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报告,连头都没抬起,对眼前白热化的争论不闻不问。 梁游明忍不住碰了碰他:“天凌,你是不是说一句?大家都等着你哪。” 房间里霎时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在王天凌的身上,等着他做出艰难的抉择,是进还是退。 王天凌仍然没有抬头,而是伸出手来翻动着桌上的纸张,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1927年,学校颁布《三十八条规令》,开始对校内实施严格的精神专制统治,禁止学生随意发表反对校方的言论,剥夺游行示威自由。1931年,5名学生创建校报,喊出‘为自己而活’的呼声,从此奠定了校报‘握我之笔、出我之力、以我之心、维我之魂’这条至高无上的原则。1932年,前原惨案发生,同年8月,5名创始人失踪。12月,第一次全校大游行,学校连同军警镇压,死伤逾百。1933年1月,第二任社长张铭正式就职。”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这当口社长突然想起念校报的历史起来?这段风云激荡的历史几乎每个人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是没有人敢打断王天凌,都耐着性子听下去。 王天凌这才抬起头来慢慢的扫视了全场一圈,平静的道:“这些,你们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但是接下来我要讲的,你们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听到过。张铭就职之后,有人问他:‘校报已如危卵,莫若且退?’张铭回答他说:‘校报何之所存?同窗夭折,血染校门,以一刊之存亡度校园之大局,罔顾人命,不如不存。’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校报一直站在抗争的最前线,骨干成员几乎全员覆灭,牺牲者十之六七,最终学校迫于压力宣布废除《三十八条规令》,并承诺永不追究,军警释放拘押学生,校报得以凝聚人心,众望所归成为精神所向民主自由之魂。当年张铭说过的话,也就是今天我要说的话。” 王天凌站了起来,用手拍着桌上的报告,沉痛的道:“31个学生,跟你我一样,有父有母,历经十载寒暑,考入这所著名的学府。四年本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们却没能安然度过。剖腹跳楼,选择的是最惨烈的方式永别人世。白纸黑字,观之痛心。学校为什么会人心动乱?因为大家都害怕惨剧会再度重演,这是人之常情。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喋喋不休的争论校报要怎么样才能生存发展壮大,不是耿耿于怀的想着一小部分人的误解排斥,而是要尽所有的力量查清真相,安抚人心。我相信,校方也站在跟我们一样的立场上,在这个时候,我们和他们不是敌人,不搞对抗。请大家记住,校报是学生的校报,不是我们的校报!” 王天凌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近乎演讲的长篇大论,说得每个争论的人都羞愧不如,郭明义在下首静静的看着,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鉴印大师说得没有错,在当今物欲横流花天酒地的社会里,唯有校园还保留着最后的圣洁和单纯,不以一己之私,夺大局之利,这是公义的最高真谛,也是最鲜活的灵魂,护佑着校报走过七十载风雨飘摇的青春。 见大家都没有话说,王天凌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对郭明义道:“你是这件惨案的第一目击证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去查清真相?” 众人意外的看向郭明义,谁都没有料到,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社长居然会征询一个刚加入的新人意见。 郭明义静静的看着王天凌,对方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不带一丝矫情,也没有任何回避,郭明义的心里突然百感交集,他来之前已经和莫陵潘旻等人商量妥当,打算采取装傻不知道的策略避过校报的询问,然后自己再私下展开行动,可是面对眼前这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一颗颗无私赤诚的心,却让他怎么也开口说不出这个谎言。 “有很多事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要打败魔物,必须借助人世的善念和纯真。”鉴印大师安详的话语在耳边一闪而过,郭明义瞬间恍然大悟,原本含混不清的两句话,表面的伪装顿时如抽丝剥茧,逐次脱去,露出了最清晰的含义。 郭明义站了起来,双眼中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光芒,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音调并不高,却穿透着一种难以辩驳的坚毅:“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可能惊世骇俗,大家完全接受不了。但是,希望大家能象社长说的那样,从校园的安危,从人命关天这个角度上去考虑,去分辨,去判断。” 见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郭明义这才开口继续道:“从黄昊莫名其妙的溺水而死,到抗议学校集会中突发雷电重伤校报两人,再到这次三十一名学生集体剖腹自杀,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案件看上去全无联系,实际上它们却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 郭明义对最先起身持“校方威胁论”的那位男生道:“卢主编,我想问问,如果你认为是学校搞的鬼,主导了这些系列的案件,那么学校到底是用怎么样的手段呢?请注意,我问的是用怎么样的手段?”郭明义特意在“手段”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个姓卢的男生不甘示弱立马答道:“黄昊那事再明显不过,先在别处勒死了然后抛尸湖中,至于集会中突发雷电,是因为学校预先埋了引雷装置,看准我们的人经过就赶紧启动,至于这次集体剖腹,就……就……”一说到这次惨案,他立刻卡壳了, 毕竟这次的事件太过离奇,离奇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 卡了半天,姓卢的男生悻悻的道:“这次集体剖腹用的什么手段确实不知道,需要慢慢查。” 郭明义转过头去问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马部长认为不是校方的,那你心目中的凶手用的是又是什么手段造成这一系列案件的?” 皮肤黝黑的男生犹豫了一下道:“前两个我跟卢主编的意见差不多,只是我认为不是学校的人做的,而是另有凶手,至于第三个,我也想不出来。” 郭明义无声的笑了一下,道:“那么,关于这次集体剖腹的惨案,我视同大家达成了共识,即都猜不出来是用什么手段造成的。至于集会上突发雷电一事,你们都认为是学校预先埋下了引雷装置。引雷装置只是一个辅助手段,前提是天上必须要有雷。集会那天,虽有乌云,但并不浓密,而且风很大,到后期基本将云吹散了,各位可以去天文系看看那天的图像记录,也可以请教一下那边的学生,他们就会告诉你,那天绝对绝对不会打雷!” 在场的人有一半脸色都变了,不少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姓卢的男生抢道:“天象的事情没有绝对的,谁也说不准,那天就算没有云,但运气不好,偏就打雷了呢?” 郭明义立刻接道:“我还有另外一个证据,湖边广场也就是集会的地方,地面都是用一大块一大块的花岗石铺成的,要想在下面埋引雷装置,必须要打碎花岗石才能挖土,就算学校心疼那石头,不愿意打碎,也得叫来巨型的起重机械才能吊起。那么大的动作,广场周边那么空旷,随便爬上一栋教学楼便可一览无遗,学校就是有这心,它敢明目张胆做吗?你们可以去问,看这几天学校有没有叫来什么重型机械,或者去看看广场上有哪块花岗石有修补的痕迹,再来支持你们的‘引雷装置论’。” 这一次,全场哑口无言,连那个最活跃的姓卢的男生都闭嘴不言。 “至于黄昊之死,”郭明义话锋一转,继续道:“我听说他的尸体从湖里被捞上来的时候,在场有法医系的同学做过检验,你们可以找过来问问,就会知道,脖子上那条细小的勒痕是不足以造成窒息甚至死亡的,而除此之外,黄昊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姓卢的那个男生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断道:“对不起,我没听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明义道:“我想说的是,黄昊之死从表面上看从常理上看,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这一句话抛出,登时引发滔天大浪轩然大波,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众人纷纷向郭明义逼了过去,将他重重围了起来,愤怒的目光几乎要把郭明义烧穿,有不少人甚至还动手推搡:“你说什么?!”“他死得这么冤,你居然说不是他杀??”“你莫不是学校的探子过来游说的吧?”“我要求将此人立即赶出会场!!” 姓卢的男生最为激动,竟然“噌”的一声爬上了桌面,朝对面的郭明义扑了过去,死死的抓住郭明义的领子,憋得郭明义差点没缓过气来,红着双眼问道:“你的意思是,黄昊是自杀的?!” 眼见愤怒的声浪瞬间被掀高到极点,局势趋近失控的边缘,王天凌站起身来,重重的往桌面上一拍,放置在桌边的杯子被震得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众人吃了一惊,都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王天凌怒道:“你们想造反是不是?这里是会场,要打架的给我滚出去!” 众人都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踢倒的椅子上扶起来坐好,屏气敛息,姓卢的男生还趴在桌子上,手上还攥着郭明义的衣服,有点不服气的道:“可是社长,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们死去的兄弟……” 王天凌黑着脸道:“污蔑他的人是你!还自诩什么包容开放,连让人说完一句话的度量都没有!你要觉得他是胡说八道,你就拿你的证据出来光明正大的反驳,爬到桌上推搡拉扯算什么?” 姓卢的男生被训斥得红了脸,乖乖的从桌面上退了下来,也不敢坐,只好尴尬的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 见局势终于回复正常,王天凌这才坐了下来,可他旁边的梁游明却忍不住了,刚才要不是碍于自己的副社长身份,他真想过去揍郭明义两拳,横眉怒眼的对郭明义道:“我可以以人格性命担保,黄昊是绝对不会自杀的,他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和动机!” 郭明义好容易才缓过来一口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感觉喉咙好受了一点,这才开口道:“我明白在座各位与黄昊之间深厚的感情,可是我们要的是真相,而不是无缘无故的仇恨。我们要全校的学生都认同我们,支持我们,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黄昊他杀的事实,可是眼下我们确实找不到任何证据。” 梁游明看了王天凌一眼,强忍住想砸一个椅子过去的冲动,含怒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学校刻意隐藏证据,而我们又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只能承认黄昊是自杀?” 郭明义正色道:“他杀的证据就在尸体上,没有谁能隐藏得了,所以我说从常理上看,黄昊并不符合他杀的征兆。” 眼见梁游明气得全身发颤,郭明义忙接口道:“但是我充分相信副社长对于黄昊心理状况的判断,他绝没有任何自杀的可能。” 这句话顿时把梁游明和其他人给弄糊涂了,姓卢的男生不耐烦的道:“你这小子绕来绕去到底想干什么?” 郭明义道:“难道大家还没发现吗?这是一个悖论,一个在常理上出现的悖论,没有他杀证据,却不可能自杀。不仅是黄昊之死,包括集会雷电事件,集体剖腹惨案,在被放置于常理的评判中,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同种类的悖论————明明知道并非自然而成,却找不到人为的痕迹。” 姓卢的男生忍无可忍的骂道:“我觉得是你脑子有病!” 王天凌却听出了郭明义的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以常理去衡量?” “没错!”郭明义两眼炯炯有神:“如果我们跳脱常理,那么这三件事或许就有了一个圆满的答案。” 王天凌紧追着问了一句:“跳脱常理之后的答案是什么?” 郭明义用眼光缓缓扫视全场,一字一句的道:“这三件事,没有人干得了!除非……凶手不是人。” 全场一片死静。 良久,梁游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慢着!”王天凌站了起来,双目发出可怕的光芒:“郭明义你拿不拿得出证据?!” 郭明义冷静的回了一句:“拿得出。”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直接打到地上,众人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都看那黄符时,只见它直接钻入地面就不见了。 姓卢的男生难以置信的道:“原来你还会玩魔术?” 郭明义道:“拘本校冤死学生黄昊之魂上来。” 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郭明义到底要玩哪出。 地底下那声音不悦道:“黄昊之魂已被锐器镇压,我等难以取出。” 郭明义冷声道:“取不出就叫你们使者去取,还取不出我就带着灭魂杖来拜访一下,看怎么才能取得出。” 底下没了声音,四周一片静悄悄的,王天凌皱起眉头,刚想询问,见郭明义只是专注的盯着地下,似有后着,只好忍住了。 约莫过了半分钟之久,一阵浓郁的白烟冒出,一个模糊的灵体出现在烟中,一见郭明义便倒身下拜:“高人,可有法子救我出来?” 郭明义道:“你先起来,转过身子去。” 灵体依言转身,一见到王天凌和梁游明便全身一震,无比激动的哭道:“社长,副社长,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情绪难以自抑,早已跪倒在地,呜咽痛哭。 “黄昊?”王天凌这一惊非同小可,他颤抖着嘴唇看向郭明义:“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凌等等。”旁边的梁游明出声阻止道:“声音听着象黄昊,不一定就是他。黄昊已经死了的人,如何还能再叫上来?小心那小子用什么障眼法或魔术骗我们。” 那灵体哭道:“不,我真的是黄昊,不信你们随便用什么问题问我,只要是校报的,我都答得出。” 经梁游明这么一提醒,王天凌也觉得要考考眼前的这个灵体身份真伪,想了半天,问道:“你加入校报的那一天,我单独找你谈话,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灵体毫不犹豫的答道:“你跟我说,做人做事,最要紧的是凭良心,对得起良心就做得起人。” 王天凌这次再无怀疑,也激动的扑了前去:“黄昊!”触手之处却是空空如也,只有飘渺的一些烟雾从手心中慢慢流逝。 灵体哭道:“社长,你我已阴阳相隔,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伤了你的阳气。” “真的是黄昊?”梁游明也激动了,不仅是他,全场都激动了,大家纷纷围上前去,虽然不敢触摸,却是忍不住的七嘴八舌,吵杂成一片,但主要都是围绕一个问题————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灵体将那天跟郭明义潘旻他们说的情况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末后抹着眼泪指着郭明义道:“幸亏这位高人破解了压在我身上的束缚,我才能得以上来控告冤情,否则只怕我难以清白。” 全场所有的目光再次投注向郭明义,不同的是,这次再也没有了愤怒、责问,有的则是感谢、期望,还有少少讶异。 郭明义对那灵体道:“我叫你上来也不能太久,否则会撼动法阵,回去之后对你灵体不利,如果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就先回去罢,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灵体依依不舍的朝王天凌和梁游明看了一眼,强忍悲痛道:“社长,副社长,大家,我先回去了,请不要被我的死吓怕,校报一定要继续办下去!” 王天凌也含泪道:“你放心,黄昊,我们终将还你一个清白。” 白烟袅袅散去,灵体也已没有了踪影,那道黄符又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静静的躺在地板上,上面的朱砂鲜红耀眼。 王天凌平复情绪对郭明义道:“能找到他的尸体解除镇压吗?” 郭明义沉吟道:“我建议目前最好不要,怕打草惊蛇,让凶手有所警觉,再查探就难了。况且现在凶手指望着他吐露校报的秘密,不敢拿他怎么样,就是难受一点,灵体没有大碍。” “好。”王天凌点点头,随即环顾四周:“还有人要说什么的吗?” 所有的人都心悦诚服的闭嘴不言,只是还止不住用诧异不已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拥有能召唤死魂古怪法术的郭明义。 郭明义知道大家的困惑,开口道:“其实鬼神之论一向都有,只是通常眼不见则不信,不怕大家笑话,我祖辈以前谋生艰难,无意中学了一些玄学上的皮毛,流传下来,所以会一点符咒。” 郭明义可不敢说自己和冥界熟得很,担心校报这些人欲无止求把以前死的学生全拉上来再问一遍。 “确实神奇。”王天凌此时已经毫不掩饰对郭明义的赏识之情:“依你所说,集会雷电事件和这次的集体剖腹惨案也都不是人干的?” 郭明义忙道:“集会雷电不一定,我曾听我祖爷爷说,有些奇特的符咒是可以召唤雷电的,当然这也必须借助非人类的力量。至于集体剖腹惨案,则可以百分百肯定凶手与人类无关。” 王天凌直入主题:“那要怎么才能查清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 郭明义欲言又止,用眼角余光瞟了瞟自己周围。 王天凌和梁游明对望一眼,梁游明大手一挥:“会议结束,大家散场,郭明义留下来。” 姓卢的男生不干了:“我们也是校报的人,查清剖腹惨案也是我们的责任,为什么不让我们也留下来听听?” 他的这个号召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刚才郭明义小露一手已经彻底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再说剖腹惨案是目前学校最轰动的大事,谁都想加进来,帮助平息校园动乱,日后在校报辉煌的一笔中青史留名。 梁游明浓眉一竖,刚想训斥,郭明义忙在旁边插口道:“卢主编和各位的赤忱真是让人感动,只是这件事既然涉及非人类的力量,要查清真相很可能会面对恐怖和死亡的威胁,而我不过是一个三流游方术士的后代,法力低微,勉强只能保住社长和副社长二人性命,所以不想此事扩散。若大家真有为校捐躯的决心,师弟我也不敢阻拦。” 他这么一说,反而没人敢动了,虽然加入校报的时候都热血汹涌的发誓愿以生命捍卫校报的生存,但一下子赤剌剌的说要牺牲,谁也没这个准备。 皮肤黝黑的男生笑道:“如果校报需要,捐躯自是在所不惜。不过照师弟所说,目前没有必要,我们还是珍惜生命,远离社长吧。” 他这一句话顿时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得以完全缓和了下来,众人依序慢慢的退出了会议室。 梁游明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双手,满是胡茬的脸上一副尴尬的神情:“对不起,我差点又急躁了,师弟你的这个法子好,我得学会怎么哄人才行。” 王天凌取笑道:“不用学,等你当爸爸那会自然就会了。”转向郭明义,敛了笑容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内奸了,你可以放心说。” 郭明义道:“我是现场的目击证人,可以说是最了解当时情况的,依据我的观察,初步推测,极有可能是冤魂作乱。但冤魂不可能之前那么长时间不作乱,这会儿突然无缘无故跑出来作乱,惨案背后很可能藏着极深的玄机。要想破解这个玄机,就必须还原冤案的真相,我想请社长允许我阅览校报档案,寻找学校曾经发生过什么冤屈难解的血案谜案。” 王天凌看了梁游明一眼,两人的脸上均出现为难的神色。 王天凌先开口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因为校报有铁律,不是社长和副社长是不能翻阅校报档案的,这里面涉及到一些永远封锁不得流传的绝密事件,历任社长均下死令不得违背,若是一份两份,或许还可通融通融,但要进去查找,我们两人担不了这个干系。” 眼看距离胜利一步之遥,没想到杀出来一个什么铁律,让郭明义好生失望,但他也是聪明的人,察言观色之后就明白强行要求查阅这条路走不通,于是转换口风道:“既然有这道铁律,那说不得只好曲折一点了,我先去查,有什么端倪再告诉你们,由你们去查找,找到后再给我,这样成么?” 梁游明道:“这没问题,你还需要什么帮助?” 郭明义道:“听人说,校报有学法医的,我需要他们出具一份详细的验尸报告,能多详细就多详细,不需要描绘太多死因和肚皮伤口,重点关注有没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现象出现。” 王天凌道:“这个也没有问题,我交代他们找个实践练习的借口去跟学校提要去,学校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郭明义道:“莫陵和我一道学了点看风水的本事,潘旻会画几道符,而且我也可以以人格担保,他们不是内奸,我需要他们帮忙。” 王天凌满口应承道:“可以,你要谁就只管开口。” “对了,还有王芳燕,她……”郭明义想起来还有一个王芳燕,可是她不会法术,实在编不出理由把她拉进来,但她是和自己一道过来那么久的同伴,不拉上她恐怕她会很不高兴。 王天凌爽快的道:“好,她也跟你一并去吧。”说完暧昧的笑笑:“不用想理由,我们都很清楚的。” “什么?你摊牌了?你居然就这样摊牌了??”莫陵气得差点从上铺掉了下来。 郭明义解释道:“迟早都是要让他们知道的,而且我也没有全摊,我只是说跟算命的学了一点皮毛,好在现在他们都相信了。” 莫陵火气更大了:“你那些话只好唬校报的人!那个什么内奸只要把信息传出去,劈雷电的人立马就会识穿我俩的身份,再报信给长白三老,学校将会面临比这次剖腹更大规模的死伤惨案!” 在旁边坐着的潘旻被这话吓得一个哆嗦:“那……那怎么办?” “能有什么办法?你的英雄师兄已经把这事给捅出去了,我们只有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将对方先杀了。”莫陵冷冷的道,开始在枕头下摸他的法器。 “不,我反而认为郭明义摊牌是正确的选择。”一直坐在窗边静默的王芳燕却突然接口了:“我们四个人在校园里势单力薄,必须借助校报的力量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莫陵反问道:“万一他们不可信怎么办?我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魔物是由人内心的黑暗所化,要想打败魔物,法器攻击是治标,而内心的光明才是治本,象这样人与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缺失了,互相猜忌、怀疑,只会壮大魔物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根深蒂固难以战胜。其实这个世界本来并不丑恶,只是我们忽略了它的善良。”王芳燕的声音软软的,有如天上飘飞的漫无边际的柳絮,却透着扯不断缠不乱的一股韧劲。 一席话说得莫陵没了声音,长叹一声道:“好吧,我就把我宝贵的生命奉献给伟大的信任吧。” 王芳燕抿嘴一笑,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自从那晚遇险之后,她的话就变少了很多。 郭明义道:“我们赶快决定一下应该怎么查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校园人心不乱,否则校园结界岌岌可危。” 潘旻插嘴道:“真相很简单,这些人一定是被拖入了瞬间现场,被幻象迷失了自身神智,才会做出剖腹这种骇人的自杀举动,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再进去瞬间现场看看就可以了。” 郭明义反驳道:“一点都不简单,我们都知道,校园里现在有净化结界,任何亡魂都不可能存留,这个时候突然来个瞬间现场,难道不觉得很诡异吗?” 莫陵插嘴道:“没错,说到关键点上了,如果没有净化结界,那么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简单,可是加上了净化结界,事情就复杂了。这事情要么两种可能,一是这个瞬间现场力量极端的强大,就连净化结界也奈它不何,二是任何结界都有盲点,净化结界也不例外,这个瞬间现场刚好处在盲点地区,所以存留下来了。” 郭明义接口道:“我倾向于第二种情况。要压过净化结界谈何容易,它要真能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不要说一个班剖腹,全校剖腹都做得出来。如果是处在盲点地区,受净化结界的压迫影响,瞬间现场不能经常出来作乱,只能偶尔杀人,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集体剖腹惨案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原因。” 王芳燕摇摇头道:“这个推理从逻辑上来说完美无缺,可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集体剖腹惨案的发生地点,也就是瞬间现场所在地,恰巧在校园版图的中心区,有什么结界能够做到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都笼罩到了唯独中间变成了盲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叫盲点,叫结界破了个洞。” 郭明义登时没话说了,半晌才道:“第一种情况不可能,第二种情况不合理,那……那怎么解释这次事件啊?” 大家都沉默,这次惨案太过离奇,留下的都是断头线索,无法交叉,无法联系,更无法推理,如一桩无头悬案,不断挑战智慧的神经。 良久,莫陵才道:“我看先抛开净化结界这事吧,先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瞬间现场杀人案,来看看里面有什么值得挖掘的点,再让校报想办法找出原型,还原当年真相,通过反向推理,说不定能破解净化结界之谜。” 潘旻跳出来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去找社长,让他们找找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集体剖腹的惨案的。” “不!”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瞬间现场的原型绝不是剖腹惨案!是火灾!” 潘旻一呆:“怎么会?明明都是剖腹死亡的,跟火灾有什么关系?” 郭明义道:“走到我窗边的那个男生,脸色发白,全身大汗淋漓,就像是刚从大雨中跑了一趟似的,他在剖腹自杀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热……很热……快跑……’。有什么情况下会很热,会需要快跑呢?只有火灾!” 莫陵道:“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当场要求王天凌找档案?” 郭明义道:“我好容易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必须谨慎一点,不能有半点差错,我在等验尸报告印证我的猜想,如果他们真的是掉入火灾的瞬间现场,那么必然会产生火灾的错觉,大脑发出错误的应对指令,全身就会出现一些异状,如突然汗腺大量分泌、毛孔扩张等等。” 正在这时,郭明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唔”了两声,挂断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验尸报告已经出了。” 但郭明义万万没想到的是,验尸报告的出具并未能给这起造成校园共同恐惧的集体剖腹惨案带来任何更加明朗的转机,反而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可怖的迷雾。 报告只有一张纸,轻飘飘的躺在台面,随便一阵轻风都可以将它远远的吹走,可围绕着它坐的四个人却脸色不同寻常的沉重。 验尸报告的所有描述都完美的符合了郭明义之前的猜测,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的指向了唯一的可能————火灾瞬间现场,除了一项。 在三十一名集体剖腹的尸体中,全部被验出在腹腔内残留有大量的灰烬和未烧完的碎纸,经检查后发现在呼吸道和食管内也有部分粘连,综合肌肉抽搐程度,推测临死前这些学生有过拼命挣扎和呼喊的举动,导致这些灰烬和纸末经由鼻孔和口腔进入体内。 就这一个证据,已经足以将瞬间现场的推论完全推翻。 瞬间现场是通过惨死的人存留在世上的一丝怨念,不断的将死前的场景重现在同一地点,但那些场景只是幻觉,并非真实的存在,一旦怨念消失或者受到镇压,就会恢复原状,所以瞬间现场不可能通过场景杀人,只能通过迷惑神智控制受害者的大脑以自杀方式夺取人命。 同理,被火灾瞬间现场所杀的人,除了身体上会出现一些在火场上的特征外,不会出现任何与火灾有关系的伤口和征兆。 但眼下这个惨案,却出现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两个矛盾,分别指向不同的极端————尸体上除了剖腹造成的伤口外,没有其他伤口,也没有一点烧伤,但鼻子和嘴巴却吸入了大量的灰烬。 潘旻首先开口,打破了这难忍的沉默:“会不会是真的起了火灾?否则怎么解释会吸入那么多灰烬呢?” 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绝对不会!我是第一目击证人,我跑上课室的时候,那里面墙都是白花花的,桌子凳子也摆的整整齐齐,除了满地都是死人,哪有一点火灾的痕迹?” 王芳燕问道:“有没有在教室里看到有灰烬和碎纸之类的东西?” 郭明义迟疑了一下道:“没看到,不过流了一地的血,差不多把整个地板都覆盖了。” 王芳燕跟着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在死之前受到瞬间现场的诱惑,在教室里集体纵火烧书,就产生了大量的灰烬和纸末,然后他们误以为在火场,就张开嘴呼救和用力呼吸,所以全吸进去了?” 潘旻道:“师兄不是已经说了吗?墙是白花花的,一点纵火的痕迹都没有。” 王芳燕道:“如果只是一小堆火,生在教室的中央,是不会对墙壁有影响的。” 潘旻语塞了,赶紧看向郭明义,郭明义想了一会,断然否定道:“这个推论也不成立。假设他们真的进入了火灾的瞬间现场,那么他们的大脑会判断现在就是身处火场,周围火大得可以直接烧死人,这时候你有什么动机还在教室里又生一堆火慢慢的烧书?发生火灾之后人只有一个本能,那就是逃命!” 王芳燕也不说话了,她明白郭明义话中的含义,这些灰烬在现场是不应该出现的。 周围又沉默下来,郭明义突然觉得似乎过于安静了,抬眼一看,发现平时话多仅次于潘旻的莫陵眼盯盯的直瞅着那张报告纸不说话。 郭明义忙道:“你想到什么了?” 莫陵道:“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你描述现场的时候说到一个我很不理解的情况,教室里的桌子凳子都整整齐齐的。然后你说,在火灾人就只有一个本能,逃命。” 莫陵这么一提,郭明义顿时感觉脑袋“轰”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炸裂开来一样,喃喃道:“天啊,我居然无意中说出了自相矛盾的东西竟然都没发觉到。” 潘旻道:“怎么了?桌凳整整齐齐的跟逃命有什么关系啊?” 莫陵道:“如果被幻觉所迷,误以为是在火灾现场,那么人们都会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命,如果是你,你会在逃命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桌凳,刻意保持它们整齐的原样吗?” 潘旻也“呀”的叫了一声道:“对啊,如果这些人都在逃命,就算不逃命,在挣扎剖腹什么的,怎么样都会撞翻一些桌子凳子,怎么会这么整齐呢?师兄,你没看错?” 郭明义道:“没看错,莫陵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进到那教室里面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当时注意力全被地上的尸体吸引了,也就没有深究。现在想起来,之所以会觉得不对劲是完全有理由的。地上全是还在流动的血,殷红得可怕,但桌子上却光亮洁净,书本摆放得井井有条,这两者的对比太鲜明太强烈,才会冲击到我的视觉,觉得不协调。” 潘旻苦着脸道:“天啊,这案子谜太多了,刚灰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现在又来一个,我怎么觉着这根本就是解无可解的悬案啊。” 郭明义道:“恰恰相反,我就觉得桌凳这个问题既然提出来了,灰烬的出处也就差不多找到了。” 潘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足可以塞下一个鹌鹑蛋:“这桌凳跟灰烬也能扯上关系?” 郭明义道:“桌凳整齐是不争的事实,无可辩驳,所以这就是一个推翻不了的铁证。学生们要逃命,所以不会刻意避开桌凳保持整洁,这也是一个合理的推断。铁证和推断合在一起,就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学生们看到的瞬间场景里,这间教室早已是火光熊熊,烈焰吞噬掉了绝大部分,他们被迫逃命,逃到一个另外的地方,然后在那个地方吸入了大量的灰烬,之后火势变化,他们又被迫退回到这间教室,决定剖腹自杀解脱痛苦。” 潘旻在一边吞了一口口水道:“师兄,不可否认,你的推理很精彩,你说推理的样子也很帅,但是我觉得这里面有两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我说出来你可别怪我给你没脸。第一个,我们都知道,二楼就只有一间教室,其他的都被封起来了,连门窗都没有,往上要通过另外的楼梯,往下是停车场,要拐到很远的地方才有楼梯,那些学生们能往哪里逃?只能逃走廊上,但走廊上没有灰烬。第二,看这个报告里面说的,尸体里面吸入了大量的灰烬,用的是‘大量’这个词,单单烧点书是不可能产生这么多灰烬的,起码要烧一大箩筐东西,而且灰烬还要广泛分布,因为这么多逃命的人不可能都挤在一块对着一堆灰烬拼命的吸,校园里哪有这样的地方?” 郭明义笑道:“你能想到这么多很不容易,足以证明你自己的智力有长足的提高。你说的这两个漏洞我不否认,但我还没认真勘察过现场,我得尽快找个时间去那里看看,到底是不是四方死路,无处可逃。但去现场之前,我们还要做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潘旻,你去找王天凌,说我们要学校历史上所有火灾的秘密档案。” 潘旻应了一声,赶紧出门,王芳燕也款款起身道:“我也要去找他,想拜托他一件事。” 等到两人出了门后,郭明义这才靠近莫陵,低声关切的道:“你怎么今天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陵瞄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拿出一道符,郭明义一看,是莫陵为了扬名立万千辛万苦跑到很远的地方抓鬼专门收集到的封魂符,不由一愣:“怎么?” 莫陵从旁边抓起一支笔,直接用鼻尖划破了那道符,只见一个灵体在空中慢慢成形,仓皇四顾:“我……我这是在哪里?”猛然间一见莫陵的面容,吓得全身一个哆嗦,指着两人胆战心惊的道:“是你……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滋滋”的如同肉在火上被烤出了肉汁的声音响起,灵体消散于无形。 郭明义的脸色立时就变了,他抬起手来看了看表,沉声道:“上次是三秒,这次是将近半分钟,净化结界变弱了?” “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莫陵叹了口气,解开了自己衬衣上的两颗扣子:“你看。” 郭明义定睛一看,只见在锁骨的旁边赫然出现了一道长约5厘米的伤口,伤口周围一片红淤,还略微带点青色,伤口开裂处湿湿黏黏的,有黄白色的小肿包混迹其中。 郭明义惊疑不定的道:“这是……这是什么?” 莫陵道:“这是我前天洗澡的时候不慎刮伤的。” 郭明义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怎么刮出了那么长的伤口?”心里在琢磨着为什么莫陵要小题大作的把一个刮伤的伤口给自己看。 莫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解说道:“前天刚划伤的时候,估计也就三厘米不到,都感觉不到痛,后来出了血才看到。象这种小伤,我从来都是不理的,甚至连药都懒得上,过几天也就好了。可昨天我躺在床上,老是觉得这里火辣辣的疼,起来一看,发现伤口居然扩大到了五厘米,而且还出现了红肿淤血的迹象。我吓了一跳,赶紧找来碘酒搽上了,可没有用,还是化脓了。” 郭明义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伤口遇水化脓是有可能的,但是怎么会扩大呢?” 莫陵道:“我给你看一个更有意思的。静壁防御!”一道微弱的白光泛起,莫陵已经布置了一道防御结界将两人包裹其中。 郭明义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布一个结界出来。 莫陵掏出一道白颜色的符,郭明义目光登时一紧,法术界中多半都是黄色的符,其他颜色的很少,所以不用看符文,他都知道那是一张“治愈符”。 莫陵夹着那张符往空中一挥,符自动燃烧起来,符灰落在伤口上,顿时凝结成了星星点点幽幽发光的结疤。 没等郭明义反应过来,莫陵又是手一挥,破掉了刚才布下的防御结界,结疤“砰”的一声竟然炸裂开来,掉落在地上。 郭明义“刷”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莫陵今天魂不守舍的原因:“是结界在恶化你的伤势?!” 莫陵定定的看着他:“没错,现在在校园里只要有一点小伤,如果不用足够分量的药压住,都会慢慢恶化。” 郭明义道:“你的意思是,现在校园里冒出了另外一个结界在吞噬着净化结界?” 净化结界已经强大到只能仰望,如果连它都能吞噬,那自己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恐怖到多么无可匹敌的敌手? “不,”莫陵转头望着窗外,目光中有一丝怔忡:“是同一个。” “同……”郭明义的脑袋早已一团乱麻,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同一个?怎么可能??明明它的属性就是净化结界!” 莫陵道:“我测算过了,就是同一个。它净化的功能已经在逐步消失,伤害人体的能力却在逐步增强,精确点说,这个结界正在改变自己的属性。” 郭明义被深深的震惊了,气血上涌,手脚酸软,“哎哟”一声不由自主的又坐了回去:“结界的属性是一开始就在契约上被注定了的,怎么可能随便更改?” 莫陵摇摇头道:“如果签订契约的两个人都同意,很轻松就能修改。” 郭明义叫道:“那两个人怎么可能还在?它是九转轮回大印的附属,洪元圣祖师早就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谁能去更改?谁又可以去更改?” 莫陵的眼中透着深深的寒意:“可是,这全部是在我们假设它是九转轮回大印附属结界的基础上作出来的推论。你听懂我的话了吗?是假设!是假设!!假设是可以不成立的,象现在,结界的功能被随意的更改,那就只能说明,它并不是洪元圣祖师设立的,立它者另有其人,而且都还在世。” 郭明义听着,心早已凉了半截:“如果是另有其人,那么这两人的功力跟当年的洪元圣祖师必定不相上下,那还打什么打?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这就是今天我要跟你说的话。”莫陵忧虑的看着郭明义道:“集体剖腹惨案刚好发生在结〖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界功能转化期间,这绝不是巧合,两者之间只怕有一条斩不断的密切的线。假若结界设立者存心搅乱校园的话,那么这样的惨案还会接二连三的发生,我们却束手无策。即便他们不再掀起风浪,结局也只有一死。现在的结界还仅仅具有恶化伤势的能力,但随着净化功能不断减弱,恶化能力不断增强,最迟一年,最早几个月,结界就可以直接杀人!到那时候,在这个学校里面的人都难逃一死,而这里,将会成为一座冤灵遍布、日夜哭号的死城!!” 郭明义的脸色已经白如金箔:“那照你说,怎么办?” 莫陵紧绷嘴唇,只是深深的望着郭明义,良久良久,才轻启薄唇,吐出的却是一个坚毅如铁的字:“逃!” 郭明义全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莫陵的语速有点快:“你刚才也说了,他们的功力跟洪元圣祖师不相上下,我们跟他们对上,就只有一个死字,不要说一个回合,一招都未必能接下来。从剖腹惨案发生之后,我就很后悔到这所学校来,可怕而又神秘的结界,古怪而又诡异的瞬间现场,还有到现在从未露面但阴影一直挥之不去的魔物,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现在都碰一块了。即便是用三岁小孩的理智一想也会明白,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赢面和胜算。我们在打一场必死和必输的仗!既然一早看到了结局,为什么不选择逃离?” 郭明义沉默了,他的眼光望向窗外的远方,那里郁郁葱葱,一只说不出名字的通体黄色的小鸟正在枝头拼命的用嘴撕扯着叶子,浑然不知这盎然的生机下正悄然涌动着死亡和凶险的暗流。 “莫陵,”郭明义就在身边,但不知怎的,莫陵听着却觉得那么遥远:“我们入了这个门,便没法计较性命。你怕死吗?” 莫陵摇摇头:“我并不怕死,只是觉得以卵击石的牺牲没有意义。” 郭明义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我觉得刚才王芳燕说的一些话很对,她说要想击败魔物,就必须先升华自己的内心,不要去胡乱的猜疑人。我们若是不能自己驱除自己的黑暗,便没有资格去面对魔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但我不会那样做。我是人,不是机器,前路再难行,再遍体鳞伤,我都会走下去。个人的性命在天下大义面前是渺小的,尤其我是佛门弟子,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 莫陵怔怔的看着他:“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丧命?”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功利主义。”郭明义的声音依旧温和,语调却坚定不移:“有没有意义不在于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回报是否对等,而在于自己的心。曾经我一挥屠刀,上百条生命随风而逝,我迷失过,逃避过,最后我知道了,佛祖之所以不杀生,是因为心存慈悲,之所以降妖伏魔,也是因为没有灭失怜悯。也许命运一早已经注定,也许这场仗早已分出了输赢,但我不能抛下这个校园上万的人命,因为我得对得起捍卫公义普救苍生的良心!” 郭明义将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莫陵的肩膀上,温言道:“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要走,我决不阻挠。你为我抛弃掌门之位,已做了太多。” 莫陵的目光黯淡下来,半晌,才道:“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我也就不走了。” 郭明义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不愿意作无谓的牺牲吗?” 莫陵凄然一笑:“我的确是不愿意为了那么虚空的所谓苍生而牺牲,但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 “砰!”大门突然被撞开了,潘旻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我找到社长了,他说……” 潘旻的语音顿住了,他发现宿舍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古怪,而且更要命的是,眼前那是一幅什么场景啊:莫陵衣衫不整,开了两个扣子,眼眸泛光,郭明义扶着他的肩膀,目光迷离,登时吓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道:“对……对不起,我……我好像……进来得……不是……不是时候……” 说着,也不管屋内二人是何反应,一个转身关上了大门,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气,六神无主的咕哝道:“完了完了完了,原来师兄真的对莫大哥有……对了,刚才莫大哥的锁骨那里有一道很红的印记,不知道是什么?天啊,不会是……” “砰!”大门被打开了,郭明义将他拎了进去,脸色黑得象暴雨天:“社长说什么?” “啊……”潘旻心有余悸的看向莫陵,后者已经扣好扣子,一脸不是好意的看着他坏笑,更加语无伦次了:“他说……说……说要亲自……见你一面,有……有天大的……的事情要……” 郭明义没有耐心听他说完,直接坐在椅子上开始穿鞋准备出去。 潘旻这才惊魂初定的靠近莫陵,小心翼翼的道:“莫大哥,你刚才……怎……怎么了?” 莫陵低下头怯生生的道:“他想用强,我不依……” “莫陵!!!”郭明义的吼声快要把房顶掀翻了,要不是鞋带没系好,他真想冲上去将这两个人痛扁一顿。 莫陵识相的转变口风道:“我要去床上躺着养伤了。”说着直接爬上上铺睡觉了。 潘旻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看上铺,又看看怒火冲天的郭明义,颤抖着道:“师兄,莫大哥救过我们的命,是我们的恩人,你要……要克制点。” 忍无可忍的郭明义将潘旻轰出了门外:“你给我回宿舍呆着去!我不放心你和他在一个屋子里!再乱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郭明义从来没见过王天凌的神色如此凝重,即便在得知集体剖腹惨案发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肃,绷紧的面部线条勾勒出了刚毅坚强的轮廓,身为校报的领头人,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相符合的稳重。 郭明义把溜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静静的坐着,等王天凌首先开口。 沉默没多久,王天凌就问道:“你确定是火灾?” 郭明义慎重的答道:“在没能完全查清事实真相之前不能确定,但有很大可能是,那个男生之前对我说很热快跑,加上尸体检验出大量的灰烬,目前来看火灾是最符合条件的可能性。” 王天凌道:“火灾在南科大并不少见,每年都有那么几宗,但造成重大伤亡的自建校百年以来不过九宗,而这其中,离奇起火的三宗。”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语气沉重:“其中一宗,起火原因不明,死亡人数逾千,堪称是最为惨重和悲恸的灾难,学校元气大伤,几乎灭亡。不仅如此,它对于校报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就在那场火灾过后,五名创始人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本发展的如日中天的校报受到重创,几经艰险才勉强存活下来。因此,这场惨案被列入校报档案的最高机密等级,非本社社长和副社长不得翻阅查探,既然你说集体剖腹事件与此有关,那么只能由我和游明亲查此案!” “啊?”郭明义傻眼了,他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忙道:“但是这个案件涉及到非人类力量的插足,你们俩又……又没有那方面的能力,怎么查得了?还是交给我吧,我可以起誓绝不透露也绝不背叛。” 王天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此事既然是最高机密,那么就不容得任何通融,我已决定和游明亲自去查,你不能插手,否则视作违反校报律令,如果遇到一些我们不能解决的问题,再让你过来辅助帮忙。” 郭明义没办法了:“那……那好吧。” 心急如焚的郭明义冲回宿舍跟莫陵说了王天凌的这个决定,气急败坏的道:“那两个傻冒,光凭着一腔热血和一身正气就以为很了不起!他们根本不知道瞬间现场的可怕,一旦陷入,命没了还是小事,就怕困在那里做个孤魂野鬼,超生都超生不了。莫陵,你现在得给我起来,我们一起去现场!” 莫陵道:“但是王天凌已经严厉警告你不得插手了,你难道还想触这个霉头?你还打不打算在校报里头混了?” 郭明义道:“我偷偷在王天凌那里放了一个护身符,他要来了我们之前就会知道,跑掉就是了,就凭他们两个废物是解决不了这个案子的,我们必须也要行动。” 莫陵道:“问题是王天凌又不肯把那个机密的档案交给你,不了解瞬间现场的原型,我们能打探个屁。” 郭明义不容分说就把莫陵从上铺扯了下来:“到现场去找逃命路径,说不定就能找到有大量灰烬的地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郭明义的算盘打得再妙,在他走出宿舍后就发现所有一切都落空了。 姓卢的那个男生正靠在宿舍门口的一根电线杆子上,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们两个。 校报有规矩,彼此之间再熟的人,到了外面也得装作不认识,以免被学校发现。 郭明义和莫陵按照这条规矩假装不认识的从他身边经过,没料想到那姓卢的男生嘿然一笑,紧紧的跟在了两人身后,两人走慢,他也走慢,两人走快,他也走快,一直稳定的保持在十米的距离之间。 郭明义受不了了,和莫陵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所在,姓卢的男生也跟了上去,一个拐弯,就看见两人在对面站着,一脸不高兴。 郭明义压低声音道:“卢主编,你是校报的元老,怎么带头违反规矩?” 姓卢的男生摆摆手道:“别怪我,是社长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盯着你们两个。他说你们两个是新来的,不懂得校报里面的绝密档案牵连甚大,一旦有所闪失,人心动乱只怕都是小事,整个学校就都有可能倾覆掉。所以这段时间除非社长查出了结果,我会一直跟着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郭明义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王天凌还留了这么一手:“你能24小时盯住我们?” 姓卢的男生坦然道:“不能,但我们人手多的是,也有跟你们住一栋楼甚至一层的,大家轮流值班,看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了。” 郭明义看向莫陵,正想使一个眼色,暗中击晕那姓卢的男生,没想到此时突然传来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轰!”顿时,脚下的整个大地都摇晃起来,一股狂风席卷着刮了过来,卷起漫天的碎叶残草和果皮纸屑,纷纷挟着风势扑面而来,打得人肌肤生疼。 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又是一场更加剧烈的抖动,大地象失去控制的猛兽,左右狠劲的摇晃,略微松散的泥土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裂缝,三人都站立不住,趴在地上,拉住一些牢固的石块或树干勉强定住身形。 姓卢的男生惊讶的叫道:“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紧接着又发生了另外一件更匪夷所思令人骇异的事情,远处随着风势传来一阵嘶哑飘渺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扯破了喉咙疯狂的喊叫:“握我之笔、出我之力、以我之心、维我之魂!哈哈哈哈哈——”然后便是这绵延不断毛骨悚然的笑声。 姓卢的男生脸色早已变得青白一片:“是谁?!是谁敢这么大胆?公然把校报的宗旨给念出来,他不要命了吗??” 郭明义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兆:“我怎么听着这声音好像很耳熟……坏了!出事了!是社长!!” 醒悟过来的郭明义爬起身不顾一切的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跑,顾虑到校园人多,他不敢施展轻功,幸好跑起来倒也不慢,莫陵紧跟在他身后,姓卢的男生哪里比得过训练有素的菩提双骄,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远远的看见那栋乳白色的建筑面前早已人山人海,郭明义不由得心里一沉,那栋建筑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每天上课的定点大楼,更重要的,这也是震惊校园的集体剖腹惨案发生地点! 仅仅跟王天凌分别不到半个小时,就出事了! 郭明义粗鲁的挤开围观的人群,不顾四周怨声载道,硬是挤了进去,见大家都低头看着地下,便也跟着低头一看,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子一软,幸好后面莫陵及时赶到,托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天大的事,也要沉住气!” 王天凌躺在地上,面容栩栩如生,只是脸上挂着的不再是那熟悉的云淡风轻的笑容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风度,他的眼珠子差不多完全凸了出来,被一大滩从眼眶里流出的血包围,青白的眼眸在殷红的簇拥下格外的刺眼,嘴巴大张,满脸都是惊惧恐怖的神情,似乎在生前遭受到了极大的恐吓。 他身上穿的白衬衣破了一个大洞,肚皮被撕扯开来巴掌大有余,露出了一小部分深红的内底,汩汩流动的鲜血将他全身紧紧的包围,腥红依旧在不断的蔓延,每流动一寸都在挑逗悲伤的底线。 他的左手还紧紧的攥着一本已经被捏皱得不成样子的印刷物,那是下一期还未付印的校报,此刻已被血浸红,在用最活生生的例子诠释着生命捍卫权利的惨重。 “不——社长——”从人群中钻出了几个人,扑了上去伏着身躯,哭得肝胆欲裂痛不欲生,连围观的人们看着也不禁动容,他们破音的嚎啕飘荡在校园上方,给这晴空万里的明朗笼罩上一层浓郁不可驱散的阴霾。 郭明义靠着莫陵站着,静静的看着王天凌的面容,与师父死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同,现在的是一种绵远悠长的痛,一下一下敲打着钝重的神经,胸口的肋骨仿佛一根根的断裂,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那种闷得让人想扒开皮肉的难受。 “我是现任社长王天凌,欢迎你们加入。”高高的男生站在那里,和煦的笑着,如同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恍如在生。 已不在生。 姓卢的男生刚刚赶到,眼前这幕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甚至丧失了哭喊的本能,只是跌跌撞撞的想挤上前去。 在一旁观察他良久的莫陵不由分说的偷偷在他脖子上劈了一掌,姓卢的男生两眼发黑,顿时晕死了过去。 这时,从外围包抄过来了很多校方的保安,他们野蛮的推开人群,将伏着大哭的几个人架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拖,此举激怒了围观的学生,一个二个都将他们重重包围了起来,质问道:“凭什么抓人?!” 正在此混乱时刻,一个身着淡蓝色休闲衬衣的男生突然一跃而上一个较高的花坛,大声喊道:“静一下,大家听我说!” 人群被他这么一压,顿时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他这个方向。 郭明义的目光移到那个男生腰间的一个佛像挂件,微微摇动的流苏露着微微的青色光泽,不由眼神一紧:是他? 那男生指着王天凌,满脸鄙视和不屑的道:“现在,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你们口中的民主之魂——校报的现任社长王天凌!” “啊?什么?!”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激烈的声浪,校报太过神秘,尤其是社长,在很多学生心中更是神化的存在,此刻竟然血淋淋的躺在地上,任是谁也一下接受不了。 那男生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惊讶,也许还很愤怒,想知道是谁下了这个毒手,居然把校报的社长给害到如此田地。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今天之所以躺在这里,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大家看看他的惨状,剖腹,是剖腹!之前死的31名学生也是剖腹!校园那么大,住在里面的有几万人,为什么其他人都不会剖腹,只有他们会剖腹?罪魁祸首就是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是校报!那是虚妄邪说,他们歪曲了校报的宗旨,把它变成了谋一己之私扩大个人崇拜的工具!他们用这些给你们洗脑,怂恿你们为了几张纸去献出生命,狂热的鼓动着你们去反抗社会反抗现实。当你丧失了对周围一切的希望和憧憬之后,唯一的选择便是无奈的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31个学生就是在这样不负责任的口号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剖腹举动!害人终害己,玩火必自焚,连他们的社长也终于走火入魔,摒弃飞扬的青春,选择了惨烈的自杀。同学们,我亲爱的同学们,到现在你们还不醒悟吗?你们还无限度的信任着这个不能救人只能害人的校报吗?你们还愿意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托付在这个虚无缥缈的自由和民主之魂上面吗?” 人群静默了下来,校报对于他们太神秘,其实也太遥远,他们只能从不定时发放的报刊上去了解去揣摩,他们对校报的崇拜和尊重更多的是来源于世代的承继,久而久之,根深蒂固,分寸不移,但几十条生命惨绝人寰的死亡的突然冲击下,他们的信念终于发生了动摇。 任是再坚定不移的信仰,任是再认准不改的理念,在舍身这一个选项上,99%的人会抽身而退。 生命只有一次,只有1%的人懂得为大义舍身。 他们不相信那男生说的话,可是他们也找不出相信的依据,在生死存亡面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反抗变成了不抵挡,保安们顺利的将那些人都架了出去,上了一辆面包车,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保安和便衣冲了出来,大声嚷嚷道:“现在开始,清查校报残余分子,有自动投案的学校一律宽大处理,举报其他人更是可以过往不究,负隅顽抗的,一律从严惩处,开除学籍!” 说完,保安们便如同下山的饿狼,冲进人群不由分说的就抓了几个人,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其他人纷纷夺路而逃,不想被卷入漩涡,尖叫声连成一片,慌乱的踩踏致使不少人都被踩倒在地,不顾身上被撞得伤痕累累赶紧爬起来继续接着逃跑。 莫陵附耳对郭明义道:“这个姓卢的只怕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让他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很容易被认出来。” 郭明义无声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快手快脚的拖起姓卢的男生就往偏僻的地方钻,哪里没人去哪里。 走不到5分钟,之前那个洋洋洒洒发表了一番指鹿为马讲话的男生带着一大群保安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将他们三个围了个严严实实。 郭明义和莫陵都吃了一惊,心想,这下完了,得想个办法毙掉他,否则长白三老很快就会得到音信。 没想到,那男生盛气凌人的指着他们俩问道:“你们是谁?拉着这个人想去哪里?” 郭明义和莫陵都讶异的对望一眼:此人竟然不认得菩提双骄?! 郭明义精神一振,不认得就好办了,忙道:“他是我们的师兄,刚被踩到了,有点窒息,正要送去医院呢,麻烦让让路。” 那男生冷然道:“我怀疑他是校报的人,把他放下,给我们带走。” 郭明义眉头一皱道:“这样做似乎不太合理,他眼下已经有点虚脱,必须尽快医治,否则只怕危及生命。” 那男生喝道:“把他放下,否则就危及你们的生命!” 见两人还是站着不动,那男生有点恼火的看了看两边,骂道:“都是些吃白饭的狗吗?” 两旁的保安醒悟过来,一个个气势汹汹的逼了过来,郭明义心中冷笑,手上使劲,拽过一个保安,可怜那保安被掐住穴道,动弹不得,当成沙包甩了出去,登时撞跌了一群保安。 那男生“咦”了一声,道:“原来是练过的,有点意思,那看看这个呢?” “噗嗤”一声,空中浮现出一个圆形的黄光光罩,里面有一个浑身青黑色的小孩,嘻嘻笑着,落到了莫陵脚边,张开小嘴就咬了下去,还没碰到衣服,已然全身一震,大吼大叫的连退几步,瑟缩在光圈里面倏忽一声就不见了。 那男生面色一变,脸色已经很是难看:“怎么会这样?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他哪里想得到莫陵是因为身上有天下防御至强的宝物护身,等闲冤灵根本欺身不了,莫陵笑嘻嘻的道:“我是至阳的命,阳气多到你受不了,所以你儿子会怕我。” 那男生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们两眼,放下脸道:“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我要定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你们要是再这样坚持对抗,不怕学校开除你们吗?” 莫陵悠悠的道:“不怕,我们有信心在学校找到我们之前,把你也塞到光圈里。” 那男生被激怒了:“你敢?!有本事我们来对决一场!” “莫陵!”郭明义及时喝止了跃跃欲试的莫陵:“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莫陵低声道:“他还不是我的对手,我有信心干掉他。” “不,”郭明义坚持道:“只要不能一招毙命,就会引来很多麻烦,为今之计,应当尽早脱身。” 郭明义对那男生道:“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个人我们一定不交出去。你要想用强,我们奉陪。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一点,我们俩既然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拒绝你的要求,那么你甭想用那些可笑的小伎俩来占到多少便宜。你那些事如果宣扬出去,你根本就别再想扬名立万!自己好好想想吧,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那么多手段。” 郭明义话里有话的敲打起了效果,那男生脸上果然露出忌惮的神色,其实今天主要是他自己太过大意,没把厉害的法器带着,眼下这两人来路不明,放出的小鬼轻松就被驱退了,实力不容小觑,自己以一敌二,胜算不大,别真吃不了兜着走,权衡利弊再三,一咬牙道:“好,改日我们再好好算账。我就等着看看,你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对这种空洞的威胁郭明义懒得回应,朝莫陵使了一个眼色后拉着人就往旁边的岔路走。 走了好大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可疑人跟踪之后,两人才七手八脚的将姓卢的男生拖到一个浇花的水龙头那里,用凉水直接泼打在他脸上。 姓卢的男生悠悠醒转,两眼无神的看着天空,好半天才猛地全身一个激灵,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道:“社长……社长他……” 郭明义沉重的答道:“社长已经牺牲,卢主编你节哀,我们都要节哀。” 姓卢的男生露出了悲怆的神色,嘴巴一张正要大哭,郭明义眼明手快的捂住了:“卢主编,现在学校周边都是探子,千万不要声张。” 莫陵接口道:“现在我们不敢去总部那里,抓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一个两个的泄了密,那里就不安全了。校报还有别的备用秘密集合地点吗?” 姓卢的男生嘴巴被紧紧的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郭明义松开手道:“带我们去。” 姓卢的男生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着双眼,嘶哑着声音道:“我不能带你们去,那里只有高层才能去,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探子?是不是已经叛变了?” 郭明义气道:“我们要是探子,就不会把你救出来,还拖你这么远,刚才保安抓人的时候把你丢地上不是更省事?” 姓卢的男生道:“那完全有可能是诱饵,你们想利用我,将校报一网打尽!” 郭明义真想一脚把这个是非不分疑心过重的高层给踹个十米八米远,他看出莫陵也有此打算,忙抢先道:“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们?” 姓卢的男生正在犹豫间,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抬眼一看,竟然是那皮肤黝黑的男生,见了三人叫道:“太好了,找了你们好多地方都找不到,打你手机也不开,快把我急死了,幸好总算找到了,还不快去老地方?” 姓卢的男生看了看郭明义和莫陵两个:“那他们……” 皮肤黝黑的男生道:“一起去,快!” 姓卢的男生道:“可他们俩不是属于核心高层人员啊!” 皮肤黝黑的男生急得一跺脚:“我知道,这是副社长的命令,他们两个必须参加,快点啊!” 校报的另外一个秘密集合地点秘密到让郭明义和莫陵简直不敢相信,它根本就不在校园里面,四个人分成四路搭乘火车公交车的士等不同工具来到了距离南科大足足有五十多公里远的一个极其荒凉的村庄。 后来郭明义才知道,王天凌一早预见到学校很可能丧心病狂的对他们下手,于是提前做了部署,将之前定的秘密地点全部废弃,而用了这里,这里是副社长梁游明的一个老家亲戚买的房子,之前从未曝光过,安全性极高。 郭明义由于搭的是最慢的火车,等他赶到,召集的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了,房间尽管宽敞,但是已经被刺鼻的烟味充斥,不少人眼里都是通红的血丝,手指上夹着根烟,也不跟旁人闲聊,只是一根接一根的猛抽。 郭明义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上次开会参加的足有二十多人,现在统共只剩下八九人,校报核心可谓也是损失惨重。 郭明义走到莫陵那边,刚想问一下情况,里面的一扇小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姓卢的男生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看见郭明义眼睛一亮,挥手道:“你不是学医的吗?赶快进来,副社长又晕过去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定定他的心神?” “啊?”郭明义慌了,他只会定魂魄,不会定别的,正想推辞,里面有人叫道:“好了,又醒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厅堂里的人都有点紧张起来,抽烟的纷纷把烟头掐了,起身肃立着,两眼沉默的看向那道小门内里。 千呼万唤的会议主角梁游明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然而当他露面的那一刹那,大家都被震惊到了,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睁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仅仅一天之隔,他却已经判若两人,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连鸟窝都比不上,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露出了深陷的两个眼窝,眸子里几乎看不到正常的青白色,密密麻麻的全是血丝,猛一看上去仿佛患了红眼病,嘴唇苍白,严重掉皮,两颊瘦削,人仿佛瘦了几圈,背也佝偻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完全没有当初见他的那种冷峻威严。 “天凌的死,是我的错。”梁游明的声音嘶哑得都快只剩下气声了,这一句说出来,厅堂里憋闷许久的悲伤像是被突然引爆一般,四五个人当即嚎啕大哭,哭得弯下腰来拼命的抽气,鼻涕和泪水混合着一滴滴的掉落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稍微自持得住的人也忍不住暗暗落泪。 社长惨死,这是自从五名创始人失踪之后校报从未有过的血腥和伤恸! 梁游明没有去看那些哭得声嘶力竭的战友,他竭力用自己最后的精神,强撑着不要倒下去:“那天我有课,跟他说,等齐我再一起去,他等不及,说这是大事,那么多年来没有线索,好容易有点眉目了,必须抓紧时间。万万没想到,这就是他最后一句遗言。按照校报的规定,社长死亡、无法承担职责或毕业卸任的,应当推荐下一任人选,那么现在我来宣布一下天凌的推荐。” “等等……”旁边一直扶着他的姓卢的男生仓皇道:“可是副社长你还在啊,按照规定,应该是你晋上去当社长,另选一个副社长才对。” 梁游明顿了一下,才淡淡的道:“天凌走了,我也不想独活,我原本就是应该陪他去的。他生前也有跟我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尽快进行下一任选举,废话少说,我要宣布了。” 姓卢的男生不敢相强,只见梁游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管,把它掰成两端后取出了里面一卷小纸条,缓缓平伸开后往上面扫了一眼,紧绷的嘴角突然松弛了下来,声音也蓦然提高了八度:“如我不幸惨死,则推荐郭明义、莫陵两人为下一任社长及副社长候选。王天凌。” “什么?”“怎么会是这样?”“他们两个刚加入校报还不满一个月呢!”“社长他是不是发晕了?”“副社长你确定你没拿错?”这个结果一宣布,厅堂里面立时象煮沸了的水,人声鼎沸,质疑声接连不断,就连当事人郭明义和莫陵两个人都傻眼呆住了。 梁游明恼怒的道:“干什么?你们都想干什么?是不是自己想当头?” 他声音不大,厅堂里面却立刻静了下来,姓卢的男生涨的满脸通红,在旁边道:“副社长,不是我们想当头,而是这个决定太不服人了,你问问他们,让两个新来的领导我们,这不简直就是把校报往死路上推吗?我觉得这张纸条很有可能是伪造的,他们不是会些鬼神之术吗?完全有可能暗中做了手脚……” 厅堂的大门忽然被人重重的撞开,打断了姓卢的男生的滔滔不绝,一个平头男生一脸大汗的冲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副社长,现在那个叫马云玶的人和他的追随者正在校园里到处妖言惑众,说我们校报的坏话,现在在学校的支持下,他们决定一个星期后举行公开全员选举大会,说要公平公正的选举出校报的带头人,绝大部分学生已经同意了这个提议,怎么办?” 皮肤黝黑的男生怒道:“又来使这种鬼伎俩!校报从来都是内部选举,公开选举要是选出一个学校的探子怎么办?不用管他,我们自己选自己的!” 另外一个看起来还有点稚气的圆脸男生开口道:“可是如果全校学生都同意了,我们置之不理,更会授人以柄,说我们完全不听取学生的意见,根本代表不了校报。” 姓卢的男生黑着脸道:“我的意见是不能任那个姓马的猖狂下去,一定是他害死了社长。我们要揪住这个事,想办法平息舆论,争取学生们的支持,一定不能让这次选举大会召开,详尽千方百计也要破坏它。副社长,你觉得呢?” 梁游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郭明义,你是天凌钦定的社长候选人,你觉得呢?” 没人想到梁游明居然自己不拿主意,而去问有争议的候选人,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的锁定在郭明义的身上。 郭明义感激的看着梁游明,他明白,这是梁游明在为自己铺路,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见解和主张能够获得认同和成功,那么自己接任社长的阻挠会少很多。 郭明义略微想了一想,朗声道:“各位前辈,师弟我有一些粗浅的见识,不一定能够救校报于水火,挽狂澜于危难,但最起码,不会灭绝希望的火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校报能走到今天在于它的秘密性,遇到现在的危机也在于它的秘密性。选举这件事在我来看,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是校报由地下转为公开的机遇。试想一下,如果校报能够大白于天下,公开运作,那么学生们就能更充分的认识和信任我们!一件东西,藏着掖着,你说得再好,别人也是心存疑虑,你把它摊开在阳光下,让人真真实实的体验它有多好,别人才会死心塌地。刚才有位前辈说得好,全校学生大部分都同意了选举这个方案,那我们就已经没有了反对的资本和意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唯有这样,校报才能迎来蓬勃发展的转机!所以,我提议,既然局势有变,我们就应顺势而为,抛开社长的推荐人选,大家都去参加选举,不管是这里的谁上了,都是校报的胜利!” 厅堂里面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梁游明哑着嗓子喊道:“好提议!我赞成,那大家就各自准备去吧。” 姓卢的男生打断道:“等等,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全部暴露身份,这样子学校不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郭明义坦然道:“我们现在离开学校聚集在这里秘密开会,学校很快也能查到,照样可以一网打尽。但如果我们每个都参选,作为校报社长的候选人公开于世,它反而不敢再动我们了。是它提出来要举行选举的,再怎么样它也要组织的漂漂亮亮表面上公公正正进行下去。” 姓卢的男生没话说了,半晌道:“好,这也是场公平的决战,郭明义,若你真能有办法赢得全校学生的心,那我也就服你做这个社长,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郭明义道:“那还等什么?回去报名吧。”拉着莫陵就往外走,莫陵低声道:“你疯了,真的要做这个什么鬼社长?一堆烂事等着我们哪,你别忘了,几个月之后这学校就成鬼城了,结界一事必须尽快解决。” 郭明义也低声道:“我不正在想办法吗?你忘了,解决一切谜题的关键在于要有线索和资料,而这些都被校报垄断着呢,我们要想办法当上社长或者副社长,才能去翻阅那些绝密资料,就这样两眼瞎,能查个鬼出来。快走吧!” 校报的举措果然把学校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想着一个个抓起来开除顺便报警安个非法参加秘密组织罪的,这下子一来不但不敢动他们,反而还得天天派保安保护他们,以免有个差池被算到自己头上,不利于自己的人的选情,气得校长天天把校委会的人抓过来一阵痛骂。 校方只推出了三名候选人,以那个有法术背景的马天玶为主,揪住集体剖腹惨案和王天凌剖腹死亡事件不放,一口咬定现在的校报具有引诱他人自杀的倾向,煽动狂热的仇恨情绪,无法代表全体学生的利益。 校报这边则有理有节的开始驳斥,经过梁游明同意,开放了所有出过的校报刊物供自由查阅,以实际行动证明这些内容纯属理性思考和合理信念,绝对不会引发阅读者精神上的不正常。 选情一时间呈胶着状态,几乎所有的候选人都连轴转的到处开演讲会、见面会,宣传自己运转校报的主张,有的甚至还一栋楼一栋楼的拉选票,学校成了宣传单张乱飞的海洋,清洁工每天都要清理大概5吨的废纸。 三天之后,双方还是斗了个不分高下,学校急了,想出了最卑鄙的一招——直接拿钱买,只要投马天玶一票,就可以拿到200元,这一招还的确见效,不少见钱眼开的直接转投校方那边去了,学校尝到了甜头,花样也开始百变,由一开始赤裸裸的贿选发展到最后送礼品,女生送化妆品男生送游戏机柄等等,选情开始急转直下,给校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扰攘了多日之后,选举大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为了体现自己是公平公正的选举,更为了自己这边的人能永掌校报大权,从此除了这个心腹大患,胜券在握的校方不惜血本,在湖边广场搭建了巨型的平台,校园里到处彩旗招展,气球飘舞,甚至请来了无数媒体作现场直播,誓要将这次选举做成铁一般的事实,让后来的人翻不了也不敢翻。 按照选举的规则,每位候选人都必须上台发表自己的主张,也就是所谓的演讲,由于参选人数实在太多,演讲的时间一缩再缩,最后被压缩到了3分钟。 就算是抽签决定候选人演讲的顺序,学校也为保万无一失做了手脚,候选人数34名,马天玶抽到了10号,是一个居中靠前的位置,郭明义抽到了21号,而莫陵则抽到了30号。 本来这个规则遭到了原校报组织成员的极力反抗,因为很多人在口才方面并非长项,而且依据校报历代社长来说,口才也实在不算什么必须的能力,可学校再一次祭出民意的大旗,学生们原本就血气方刚,爱看热闹,自然都同意演讲这个环节。 马天玶在他的拥趸震天的欢呼下趾高气昂的登场了,原本郭明义料定他会利用校方的优势,抛出一大串治理整顿校报的主张,包括提升硬件设备和软实力等,没想到他通篇都是抨击王天凌带领下的校报怪事频出,甚至害了无辜的31个学生,更攻击校报提出的各种思想不符合社会现实,属于愤青型的发泄,演讲的最后,他希望所有人认清现实,寻找一个能和校方更好合作带来更多利益实现双赢局面的领头人。 郭明义心下暗暗寻思,看来这姓王的还是没有足够的底气,毕竟校报根基太深,仅靠一件离奇的集体剖腹惨案难以彻底扳倒。 对手中郭明义所关心的只有马天玶一个人,所以看完他的演讲后,郭明义就起身离开了座位,眼尖的王芳燕发现了,问道:“快到你了,怎么要临阵逃脱?” 郭明义笑道:“不是,我起身走走,在这里闷得慌。” 王芳燕瞅他一眼道:“小心点,现在学校的狗到处都是,会咬人的。” 郭明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人头挤挤的会场,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觉得心胸空明了很多。 算算到自己还有许久,郭明义开始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太阳有点毒辣,晒得人有点头晕眼花,郭明义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蓦然发现朱若云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 郭明义吃了一惊,再细看时,前方什么都没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转到了当日第一次见到朱若云的第三教学大楼这里。 那个时候,这栋大楼刚刚投入使用,墙上还是湿的,地板上还有很多没有剥落下来的纸皮,空气中弥漫着灰浆的味道,而现在,早已投入使用不到一年时间的它,却过早的露出了苍老衰败的气象,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劣质涂料,墙上星星点点的有脱皮,地板也被磨得不再发亮,窗户上的防盗网开始掉漆,肆虐的爬山虎骄傲的攀在门边不肯退去。 教室里面则好多了,桌椅都是新买的,井然有序的排放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今天学生不上课,全部参加选举去了。 郭明义怔怔的看着,飘飞的思绪凝聚在这空间里,渐渐的化成一个袅娜的身影,腰间一个鲜艳的蝴蝶结微微的颤动着,秀发柔丝垂然披落,回眸一笑,是最温美的风景,不可撩拨的芳华。 那个明亮动人的笑容,自己曾经以为别有用心,现在才明白毫无深意,只可惜斯人已逝,终是红颜薄命,无可挽回。 郭明义将手轻轻抚摸上那已有斑斑锈迹的铁栏,喃喃的道:“是我对不起你……” 教室内身影飘散,化成两句话在耳边柔柔的回荡:“不要相信任何是非,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王芳燕静静的站在不远的后方,树荫的阴影罩住了她大半的身躯,斑驳疏离,光点摇曳,眼里满满的都是怅然。 郭明义走上讲台的时候,不少女生两眼放光,纷纷挤到前面去,引起了现场秩序的一度混乱,也引起了向来很有自信的马天玶一阵反感。 郭明义先静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道:“时间是检验所有事物最好的标尺。距离1931年成立,校报已经走过了七十多载的春秋。七十年以来,无数的学长不惜自己的自由和生命受到威胁,不惜自己的学业被人为恶意的终结,为的只是能将这自由和民主之魂延续下去,照亮南科大将来的路。谣言止于智者,说校报是虚妄邪说,甚至将集体剖腹的惨案生搬硬套上去,只能是侮辱南科大人的智慧。今天我无意抨击学校,但如果学校能从学生的利益出发,做任何事情懂得为学生着想,追求与学生平等、共赢、互重的局面,那么校报根本就不会出现,也没有必要出现。” 说到这里,郭明义看到下面坐着的校长脸已经变成黑色的了,心下暗暗好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关于王天凌之死与31名学生集体剖腹的关系,我作为后者的第一在场见证人,拥有最大的发言权。当日集体剖腹发生时,事件来得无声无息,非常突然,毫无异动,而王天凌死的当天,有疑似地震的强烈摇动。至于死亡的方式,尽管回忆这段惨绝人寰的场景令人伤恸,但为了去伪存真,为了明辨是非,我还是必须要在这里一一披露,我是亲眼看着那个男生如何用碎玻璃片划开自己的肚皮,他的伤口歪歪斜斜,极不平整,而王天凌的伤口却是非常标准的一道与身体呈垂直水平的直线,而且切口干净利落,不扯皮带肉。最大的疑点则是,所有自杀剖腹的学生无不双手鲜血淋淋,因为他们都是抓着碎玻璃剖腹的,而王天凌手里攥着却是一期校报,手心无任何伤口。王天凌究竟是用什么剖腹的?是他自己剖腹还是别人给他剖腹?是真的和31名学生同属离奇剖腹还是被人刻意伪装?这些,请那些说校报是虚妄邪说的人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如果他们不愿意给,不敢给,不能给,那么我们校报也终将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全场寂静无声,学生们个个脸上表情严肃,郭明义的声音并不激昂,也不煽情,只是平淡的娓娓叙来,却如同锋利的刀子,刺入马天玶的心。 马天玶咬牙想道:此人非同一般,必须找个时候把他做掉才行。 当郭明义演讲完了鞠躬下台的时候,很多学生起立鼓掌,不少校报的人甚至迸出了泪花,郭明义挺身而出为王天凌正名的举动赢得了不少校报成员的敬佩和尊重。 潘旻激动得迎上去道:“师兄,你说得真是好,我听着都要哭了,你这一番话可以说是狠狠还击了之前那帮混账吹嘘得天花乱坠的谣言,还了校报一个清白。王姑娘,莫大哥,你们说呢?” 王芳燕淡淡的笑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道:“校报真正的清白恐怕还早着呢。” 莫陵则很不屑的看着郭明义道:“你上去讲这些干什么?宝贵的三分钟全给你浪费掉了。” 郭明义奇怪道:“我讲这些怎么了?为什么会浪费掉?” 莫陵分析道:“现在马天玶他们根本就是直接拿钱买选票,学校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见钱眼开的,你讲这些自由啊真理啊清白啊,听着很美好,但就是一块吃不到的大饼,有良知的听了或者会感动,但更多的是没良知的,只认好处的,你得投其所好才行。像你这样做,根本拉不到马天玶多少选票,选票拉不开差距,就难以保证社长不落入他的手中。一旦他当了社长,什么校报的都完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危机感?” 郭明义驳斥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拿钱买票?可哪来那么多钱?你灵霄的也不捐出来贡献贡献。” 莫陵啐道:“呸,那是老子辛辛苦苦存下的,后半辈子拿来买雪糕吃的,谁也别想打那个的主意。” 郭明义气鼓鼓道:“好,我就等着看你待会会发表什么高瞻远瞩能拉选票的高论。” 过没两分钟,一个平头的男生急匆匆的过来找到郭明义和莫陵,低头耳语道:“现在情势不妙,演讲环节还没有结束,很多学生已经开始投票了,我们蹲在外面的点拦住他们问了一下,发现都是投马天玶的,现在他们那边的票数狂涨,我们这边岌岌可危。副社长让我过来跟两位说一下,看看能不能采取什么对策,万万不能让社长之位落入那个宵小之辈的手中啊!” 郭明义沉吟了一下道:“这个结果我们当初早就预料到的,你跟副社长说,不用太担心,万一真的落到他的手中,我们也会有能力翻盘,日子还长得很。” 莫陵在旁边道:“这么快下定论干什么?还有我呢,我都没上去讲。” 郭明义瞪他一眼道:“你去也是一样的,现在那么多学生先投了票,剩下的票源已经不多,加上候选人又很多,票数分散,我们得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参加这次选举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校报推上去,由秘密转为公开,夺权慢慢来都不迟。” 情势的发展开始越来越不利于校报,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学生选择提前投票离开会场免得继续晒太阳,马天玶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已经开始笑容可掬的跟校长讨论晚上要不要开庆祝晚会了。 终于轮到莫陵上场了,他飘飘然走上了讲台,什么都没有说,先是绽放了一个灿烂迷人的笑容。 顿时下面的会场象是被人突然打了一阵兴奋剂一样躁动起来,不少人发出了尖叫,疯狂的朝前挤了过去,就连不少准备离开还没完全走出会场的学生也停了下来,纷纷围上来踮脚张望。 莫陵继续保持最完美标准的微笑,开口慢悠悠的道:“我叫莫陵,现在单身。” 场上发出一片惊喜的叫喊,不少人开始掏出手机打给已经回宿舍的同学。 莫陵继续道:“我是属于全校女生的。” 全场震天般的尖叫,不少女生幸福得晕倒了过去,更多的妄图想爬上讲台,急坏了维持秩序的保安,赶紧手拉手组成人墙拦在前面。 莫陵补充道:“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属于全校男生。” 这次的欢呼声几乎可以用响彻天地来形容,全场象疯了一样的尖叫,双手挥舞着大声呐喊些什么,那场景仿佛不是在开选举大会而是在开演唱会,会场上面的灯泡也许是承受不住这种声波的高压,砰然炸裂了一个。 莫陵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自己头上密密麻麻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放着光芒,忙道:“我的演讲完了,谢谢!”说着忙不迭的下了台。 郭明义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你这算什么?!你才是浪费了宝贵的三分钟!” 莫陵解释道:“不是,我其实还想再说一会的,但是顾及人身安全才临时结束的,我不能毁容啊。明义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郭明义举起一张椅子正想砸过去,之前那个平头男生又匆匆的跑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满面愁容,而是无比兴奋,崇拜的看着莫陵道:“太好了,好神奇啊!现在学生们都像疯了一样的投票,据他们说全部都是投给莫陵的,还有一些女生从宿舍跑过来大吵大闹说之前的选票要作废,得重新投。” 莫陵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郭明义难以置信的咕哝道:“疯了,都疯了。” 后来现场唱票环节证实了这种疯狂并不是虚假现象,莫陵以高出马天玶两倍的票数毫无异义的当选校报的新一任社长,在校长无奈的宣布结果的时候,一度以为必胜无疑的马天玶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但接下来的副社长人选则出现了较大的争议,郭明义以三票之差仅次于马天玶,马天玶以此为理由要求当选为副社长,校报这批人不干,理由是当初决定召开选举大会的时候,并没有说副社长也要按照选票高低决定,依据校报规程,应由社长直接指定。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新当选的社长莫陵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跳上讲台,气定神闲的道:“既然大家都对这个问题没有定论,我建议,从民主的角度出发,就此问题组织新一轮投票,看学生们是支持由我亲自指定呢,还是按票数高低得出。当然,我个人倾向自己指定。”说完,不忘露出标准的笑容。 全场欢呼尖叫,马天玶一看,面如死灰,他知道,此时如果再投票,莫陵会再度利用个人魅力压住自己,自己毫无半点胜算,他用怨毒的目光在莫陵身上转了几圈,恨恨的道:“你等着罢。”扬长而去。 校长阴沉着脸看着马天玶离去的背影,他是有年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看着兴高采烈的校报一帮人,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也欲离去,莫陵却扯住了他:“等等,校长,你这样走了似乎不太负责任,这些气球啊会场啊全部都是你的心血结晶,这些媒体也都是你一手叫过来的,我们是不是应该联合开个记者会,好彰显你的宽容气度和民主之心啊?” 校长冷冷的道:“你已经当选,自己开也成,这是你们成立的社团组织,校方可以不参与。” 莫陵笑道:“话这样讲不错,但我还有另外一项决定要宣布,这就涉及到学校的官方组织了,必须要您老出面才行。” 校长一愣:“什么官方组织?” 莫陵一字一句道:“我要求废弃学生会,由校报顶替。” “你说什么?!”校长几乎要拍案而起,猛然间想到周围还有十几架开着的摄像机,活生生把那手掌按下了,满眼都是怒火:“你太得寸进尺了!等你有能力坐上我这个位置的时候,你再说这个话罢!” 莫陵冷笑一声,加重语气道:“你在开选举大会之前,很明确的向所有媒体说明了将会完全尊重校报的自治能力,完全支持校报对学生的思想领导和实质领导,完全配合校报依据学生利益出发的一切管理措施。我想提醒你的是,你所做的这些承诺,无一不是跟学生会的职能严重冲突的。你我应该都很清楚,校报一旦成立,学生会一定会被架空。我现在只是在找台阶给你下,你放弃这个机会,将来校报万一跟学生会起了严重冲突,我再捅出去,就会给你的业绩以沉重的打击,想往上走就更难了。其中的利弊,好好想清楚吧。”说着,莫陵慷慨的拍了拍校长的肩膀。 校长几乎勃然大怒:“你要挟我?我现在可以立即开除你!” 莫陵微微一笑:“请便。钱,我有,人,我也有,你没有的,我都有。想不想用你的前途,你的性命,来跟我玩一场大的赌局?” 校长不由得全身打了一个寒颤,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笑得如此青春如此单纯的一个男生,心机却如此深沉,他不记得自己讲过什么完全配合完全支持这类破洞百出的废话,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男生懂得他的七寸在哪里,懂得不惜一切卑鄙手段去威胁,足以扼他于死地。 他不明白,从诡谲复杂的法术界当中历练出来能当上一派之长的都非常人可以思量。 宁跟君子斗,不与小人争。校长立马下定了主意,换上了一副笑脸道:“你这么说,倒也真是。既然都是为了南科大好,那当然得要跟记者们说清楚。” 于是,校长被迫和莫陵一起召开了一场有多隆重就多隆重有多浩大就多浩大的记者会,正式宣布由校报顶替学生会的所有职能,集中行使学生管理职责,学校不得干预和插手,为了担心学校日后翻案,莫陵给每个电视台的记者都塞了大红包,叮嘱他们今天的内容一定要录像,保管好,再给他一份备份。 开完记者会的当天,莫陵雷厉风行的发布了作为社长的第一条命令,学校被迫释放之前非法拘押的所有校报学生,并且撤销一切处罚。 这个胜利简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原本校报不少人对于莫陵如此投机取巧当选上社长都心存不快,觉得此人不走正道,没想到他接下来做的一系列事情招招高明,打得学校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奠定了校报由此在学校至高无上的地位,可谓瞬间从地狱而至天堂,。 紧接着,校报所有成员在宽敞明亮冷气专供专人服务的原学生会办公大楼里开了自王天凌死后校报第一次全体大会。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都静悄悄的,再资深的元老再有彪炳功勋的高层也噤声不语,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响荡着郭明义愤怒的声音:“你这简直是耍赖!明明选的是你,怎么又推给我?” 莫陵在郭明义面前永远都是楚楚可怜的:“问题是我看到你不行,我才上的啊。王天凌本来推荐的就是你,而且也没说选举上的社长不可以换人啊,最多我宣布卸任,让你来当。” “不行!”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郭明义简直想拿起水杯把眼前这个光享福不想干活的懒猪砸死:“我们应该尊重选举大会的结果,而且我认为你当过掌……掌……一派之长,管理上比我有经验。副社长你说是不?副社长?” 姓卢的男生道:“梁副社长说既然你们俩已经顺利上任了,他就不再来了。王社长之死给他造成的打击很大,精神上似乎有点吃不消,今天去看心理医生了。” 郭明义道:“那好,既然委决不下,那么全体投票,赞成莫陵当社长的举手!” “刷刷”全场举手,无一遗漏,实在是莫陵逼迫校长承认校报地位取消学生会巩固实质权力等措施实在太得人心,已经没有人再置疑这两个新生的实力。 “他娘的!”莫陵愤愤不平的坐回到椅子上,这招本来是他用的,一不小心就被郭明义移花接木了。 皮肤黝黑的男生道:“既然社长和副社长定下了,我们赶紧开始今天的议题吧。” “没错。”郭明义附和道,同时给了莫陵一个杀气四泄的眼神:“社长请拟出今天要讨论的议题。” 莫陵用笔敲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好吧,第一个议题,既然我已经成功当选社长,那么我就有权翻阅校报的所有秘密档案。问题是,秘密档案存在哪里?有谁知道?” “等等。”姓卢的男生按捺不住了:“第一个议题难道不是追查王天凌社长之死的真相吗?” 莫陵细细对着花名册看了半天道:“你叫……嗯,卢焕章?名字挺好的,就是跟人对不上。王天凌死的真相我们全都知道了,还查什么?” 卢焕章一愣:“知道?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莫陵道:“我们伟大的郭副社长不是浪费了他演讲宝贵的三分钟跟大家认真剖析了一下王天凌社长绝对不可能死于正常剖腹自杀的吗?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这就是真相。” 卢焕章道:“可是社长他究竟是被谁杀的?怎么杀的?怎么伪装成剖腹的?这些难道不需要都查清楚?” 莫陵道:“我们不是警察,这案子送到警察那里估计也不会立案,所以你提的这些问题当中除了是谁杀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要知道是谁杀的也很简单,一条路子是让校长告诉我们,他老人家一定知情,要是不忍心惊动他呢,还有一条更快捷的路子。凶手杀掉王天凌,矛头直指校报,我已经继任社长,接下来估计就是要杀我了,不用我们找他他也会跳出来的。” 卢焕章哪里是伶牙俐齿的莫陵的对手,给说了个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那……那……那内奸总要查吧?不是他,黄昊不会死,我们两名骨干不会被雷劈,社长也不会死。” 他的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说起内奸,大家无不群情汹涌,愤怒滔滔:“必须要把内奸揪出来!”“将他五马分尸!”“为社长报仇!” “屁话!”莫陵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登时全场被一震吓,都静了下来:“内奸被揪出来了,谁给凶手通风报信啊?不通风报信人家凶手怎么来杀我啊?不杀我凶手怎么会跳出来啊?不跳出来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是谁啊?这么简单的逻辑链你们都搞不懂吗?” 莫陵这一惊天骇地的逻辑链登时将所有人都绕晕了,郭明义赶紧出来打圆场道:“社长说的没错,王天凌社长的死必须查,但不是马上查。校园集体剖腹惨案阴影笼罩,学生们都无心上课,据说现在还有不少暂时退学的,我们首要的必须稳定人心,这样才能进一步发展校报,卢主编,你到底知道不知道秘密档案藏在哪里?” 卢焕章摇头道:“我又不是社长,当然不知道,你得去问梁副社长。” 原来在这里扯了那么多全部是浪费时间,莫陵快人快语的道:“那么散会,我们去找梁副社长。对了,卢同学,麻烦你安排两个人看住马天玶。” 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匆匆走出办公大楼,准备向梁游明所在的医院进发。 郭明义见四周无人,低头对莫陵耳语道:“你那根棍子带了没有?我估计马天玶真的会对你下手的,带那东西防身……” 莫陵突然一把将他推开,朝后大喊一声:“谁?躲在那里鬼鬼祟祟?” 一个黑影从树荫下走了出来,竟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穿着淡花色的T恤,眼睛小得就快眯成了一条缝,个子不高,身材匀称,脸上表情肃然。 郭明义皱眉道:“你别是马天玶的人吧?跟踪我们干什么?” “社长和副社长不认得我。”那男生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老练:“我叫陈隆星,是校报的人,加入校报已经两年了,只不过因为没有合适的机遇,不能展现自己能力,所以一直没机会做上主编和部长的位置。” 莫陵挑眉:“然后呢?你想让我提拔你?” 陈隆星道:“不是,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证明我不是校方的人,也不是最近才混进校报的,你们无需对我起疑。我听说你们两位现在打算去找梁副社长翻阅秘密档案,好查清楚之前集体剖腹惨案的真相?” 郭明义看了莫陵一眼,觉得这个实在没有否认的必要:“是。” 陈隆星道:“那我劝两位别去了。这场集体剖腹惨案对应的事件原型是发生在1932年的微光大楼火灾,校报秘密档案上关于这次火灾也不过仅有寥寥的几句话,没有翻阅的价值。这场火灾是南科大著名的第一悬案,向来无人能解,也没能留下任何详细的描述,更离奇的是,在这场火灾发生的同时,校报的5名创始人离奇失踪,不知去向。王天凌社长在生时曾数次组织人力查探,都无功而返。” 郭明义猛然醒起道:“当日王天凌社长在会上念起校报的历史时,曾经提到过‘前原惨案’这个词,难道就是指的这次火灾?” 陈隆星坦然道:“也不是。事实上,1932年前后,以前原惨案为导火索,学校发生了一系列诡异难解的事情,造成了大量的人命伤亡,就连学校也几乎倾覆,一直到1935年,校园才突然恢复宁静,得以延续生息下去。” “等等,”莫陵皱眉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比王天凌他们还多?” 陈隆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因为我的哥哥……就是死于微星大楼火灾的瞬间现场当中,也是剖腹自杀,跟现在的一模一样。他死了之后,母亲伤心过度,抑郁成疾,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父亲另娶,外公外婆艰难的把我抚养成人。我发誓要还哥哥一个清白,一个能让他瞑目于九泉之下的真相,也为了不让天底下再出现更多的伤恸欲绝的母亲和弟妹,我一直秘密调查此事,并考入了南科大,可惜收效甚微。” 郭明义和莫陵对望一眼,均感诧异,原来瞬间现场之前还出现过并且杀过人?难道说,净化结界之前也像现在一样减弱过? 莫陵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这些话不对王天凌说而要对我们说?” 陈隆星道:“王天凌社长虽然一身正气,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为人太过正派,行事太过光明磊落,只能成楷模,不能成大事。要想解开南科大第一悬案,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法术界的人。” 说到这里,发现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同时脸色一变,陈隆星忙补充道:“二位放心,我跟法术界也略有接触,虽然无缘拜入门下,但是也晓得了一些规矩,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们可以继续隐藏身份。那天看到郭副社长召唤黄昊的死魂上来,我就已经看出他是法术界的人了,而且地位不低,否则冥界是不会听拘的。” 莫陵瞪了郭明义一眼,对陈隆星道:“好,你继续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陈隆星道:“刚才说了第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便是要心肠狠毒,不拘小节,必要的时候放下道德不择手段,而这点,王天凌社长远不如你莫社长。” 莫陵看向郭明义:“我可不可以把这句话当做是他对我的夸奖?” 郭明义道:“可以。陈隆星,我听你的话中似乎别有含义,你是否掌握了微星火灾的一些内幕情况?” 陈隆星道:“是的,哥哥在调查微星火灾的过程中,留下了大量的调查资料,他也预料到瞬间现场有可能会对他下手,于是将这些资料留在了家里,辗转反侧传到了我的手中,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去处,不知能不能去两位的办公室?” 郭明义满口答应道:“好。社长,你办公室在哪里?” 莫陵道:“我不知道……已经分配了办公室吗?” 郭明义和莫陵最终选了办公大楼的顶楼,原因是这里顶上就是天空,四周平坦一览无遗,没有任何遮挡物,不存在被安放摄像头或者有人偷窥的可能,是最安全的所在。 为了以防万一,到了顶楼之后,郭明义施出了高级别的各类防御结界,暂时屏蔽了入口,防止有其他人误闯进来,又布置了静音结界,避免被人偷听。 郭明义对陈隆星道:“这里没有椅子,委屈你站一站吧,长话短说,把实情告诉我们。” 陈隆星道:“没问题,你们是只想听微星大楼火灾事件呢,还是想全部都听?” 郭明义道:“全部都听。” 1932年前后学校发生的一系列古怪离奇的死亡事件很有可能便是与九转轮回大印有着丝丝缕缕的密切关系,自然不能错过。 陈隆星沉吟一下道:“好。1931年五名学生创建了校报,这你们是知道的。但这件事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校报的正式记载上是说这五名创始人由于不满学校的独裁和专制损害学生权益于是创立社团组织,但在哥哥留下的调查资料里面,却专门提到过这句表述,并在上面画了个圈,旁边写道;‘此乃幌子。’” “什么……”郭明义和莫陵都惊呆了,五名创始人的高大形象在校报中简直是不可撼动的存在,此时突然暴露出来是别有动机,不得不让人震惊不已。 郭明义道:“那创立校报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陈隆星道:“这点哥哥并没有提及,但是他在后面关于微星大楼火灾的描述中再次提到了这件事,说‘火灾既起,则五人必死无疑。’也就是说,微星大楼的火灾与五名创始人的失踪有着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决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郭明义不可思议的道:“你是说,是五个创始人导致微星大楼火灾的?他们为什么要造成火灾?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陈隆星叹气道:“这点我也想不明白,哥哥的主攻方向是火灾,并不是创始人这条线,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表述很少很少。但据我推测,创始人失踪一事很有可能与前原惨案有关,哥哥的调查材料里面将1932年以来学校所有死亡事件都列表了,唯独遗漏了前原惨案,这应该不是疏忽,而是故意。” 莫陵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故意不调查前原惨案?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忌讳?” 陈隆星正色道:“不是故意不调查,而是不敢去调查!如果说微星火灾是南科大的第一悬案,那前原惨案就是南科大的第一诅咒。相传但凡跟前原惨案有所涉及有所关联的人,都会一个个肢体不全悲惨的死去,死前凄厉的哭号,宁愿将灵魂卖给魔鬼也要早点解脱离世。这个诅咒屡试不爽,迄今为止已经害死了上百条人命,因此学校将它永远的封锁,烧毁了一切资料,不让后人得知,这才保住了这片墨香之地几十年的安宁。” 这段话听得郭莫两人毛骨悚然,莫陵忙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先说说微星火灾的事情吧。你不是说你哥哥的主攻方向是这个吗?那应该记述很详细才是。” 陈隆星道:“详细也只是相对的。1932年1月23日晚上8时许,微星大楼上面依然熙熙攘攘,学校有晚上上课和晚自习的风气,教室里挤满了人,然后火就突然烧起来了。没人说得清楚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据跟微光大楼相对的几栋宿舍楼上的学生说,感觉不是一个点起火,而是一大片同时起火。更稀奇的是,起火的源头在大楼背面外墙的八楼到九楼处。那时还是旧式的设计,外墙就是一面灰色的大墙,上面没有窗户,没有任何起燃助燃的物品,人也不可能赤手空拳爬那么高去纵火,火势就从这光滑的墙面上诡异的烧起,而且一发不可收拾,迅速波及到其他楼层,最后发展成为整一栋大楼的巨型火灾!” “发现火灾的那时,好几名学生都第一时间报了案。但那时没电话没手机,是跑到传达室才接通消防的,等救火队过来的时候,大楼已经烧了个通透,火势凶猛,便是大楼周边三米内也是汹涌的火海,十米内空气极端炙热,可以直接烫伤皮肤,根本无法靠近。救火队和军警被困在周边,无奈的和所有学生眼睁睁的看着这场火灾继续肆虐。” “据说那是一场惨绝人寰哀痛震天的场景,以至于当时现场观看的那些人后来均不愿意再回忆,不少人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恐惧心理障碍,求医无果后提前退学,哥哥历尽千辛万苦才勉强获得一些资料。那时,人们只看得见一楼的场景,在无边的火焰中,黑色的人影张大嘴巴,发出尖锐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绵长不绝,他们绝望的伸出双手,无助的奔跑,或者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肢体在红色的炙烤中扭曲,站得近的还能听到皮肉被活生生烤焦时发出的‘滋滋’的声音。也就挣扎那么一小会,但凡被火沾上的人,都会慢慢萎缩到地上,成为块状的焦炭物体。” “这场大火足足烧了五个小时才慢慢熄灭,又过了三个小时之后等到现场热量散得差不多了,救火队和军警才敢进入。大楼通体被烧成了黑色,里面早已狼籍一片,不但桌椅被烧到只剩灰烬,连窗户门框也被烧得全部变形,墙体开裂得很厉害,梁柱出现松动,最要紧的尸体清点工作也进行不下去,因为到处都散落着大块小块的团状炭体,光凭肉眼分辨很难判断那到底是不是遗骸,是一个人的遗骸还是几个人的遗骸。” “最后没办法,军警用了最蠢的一招,把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全部集中起来,按照花名册一个个的点名,不在的就算入火灾遇难者名单。这样统计下来,这一场大火烧死人数共计是1074人,所以后来也有人称微星火灾为‘千人惨案’。这场火灾给南科大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深远负面影响,学生人数瞬间锐减了六分之一,人心涣散,更有不少人因为严重的心理疾病退学,最困难的时候只有800多名师生坚守,当届政府甚至建议关闭学校,后来因为有知名学术人士出面反对才作罢。” “自此之后,火灾的瞬间现场时不时的出现,无情的攫取着人命,有时一个,有时几个,但规模都不大,方式都是剖腹,死之前都出现被炙烤得全身脱水的明显症状。因为死状恐怖,给校园带来了很大的震动和惊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面开始流传这么一种说法,由于那一千多名学生在极度痛苦和不甘中死去,在死之前看到一堆人围在外面没有出手施救,于是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怨恨和愤懑,死魂成为冤灵,不能投胎也无法下到黄泉,终日在校园徘徊号哭,每个冤魂都必须要抓到一个替死鬼之后才能得以进入奈何,所以学校里面还要再死一千多人才能完此劫数,于是形成了震悚校园长达五十多年的‘死亡火焰传说’。” 郭明义苦笑着对莫陵道:“我觉得这个传说比较靠谱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那个什么双镜传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游戏。” 莫陵问道:“你刚才说震悚校园五十多年,按时间推算,是在80年代。难道后面它就没有震悚校园了吗?” 陈隆星正色道:“是的,1987年死亡火焰传说在杀掉最后三个学生一名教授之后,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再没有发挥过它恐怖的威力,学校以为它自己消亡了,于是普天同庆,永远封锁了这个消息,就连当时的校报,也决定销毁绝大部分资料,只留下寥寥几句记述,得以让后来人能够一窥当时惊惧无比的气氛。死亡火焰从此失传,并渐渐的淡出南科大的生活,直到最近31名学生集体剖腹自杀,才让我相信那个笼罩学校夜晚的噩梦,血色迷离张着大嘴在暗处微笑的传说又回来了!” 郭明义沉吟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传说会突然销声匿迹二十多年?” 陈隆星道:“不知道,我一直在探查这一点。之前我倾向于这个恐怖传说是被暂时的封印了,因为听闻过学校有请过无数的高僧作法,大部分可能是骗钱的,或许当中真有一个懂点的,布了一个阵法镇住了。如果学校近期有什么大的基建建筑,或者拆楼建房,或者改变地形结构,或者挖湖起山的,都有可能破掉阵法,导致传说再度重出江湖。但我翻阅了近几年甚至近十年的学校史志资料,结果很失望,学校似乎也是很忌讳这点,所以尽可能的翻新老房子,也不愿另起新楼,实在逼不得已要起的,也会请风水师左看右看,选在远离教区的位置建造。” 郭明义又想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些对我们都很有用,但我想你哥哥调查了那么久,得到的资料一定很多很繁杂,单凭你一个人在这里表述不一定全面,可能会有遗漏,你愿不愿意让我们翻阅一下你哥哥的资料?我想再找点别的线索出来。” 陈隆星爽快的道:“没问题,不过资料比较多,我没放在学校里,放在我家的一所老房子里了,从这里坐车过去得要一天。” 郭明义道:“那我们下午就起程吧,这样明天就能赶回来。莫陵社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莫陵歪着头想了一会道:“是有一个,你哥哥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想要调查什么传说?死亡火焰传说既然是如此惊悚的存在,他又不是法术界的人,为什么要去主动触碰呢?难道他不怕死的吗?” 郭明义知道莫陵这句话是在验证陈隆星所说的这一切的真实度,便也没有作声,直看着陈隆星。 陈隆星微微的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的矫情:“因为他唯一深爱的人被传说所杀害,也许那个时候起,他便不再留恋人世了吧。” “校长,马天玶要见你。” 校长阴沉着脸坐在大大的沙发皮椅上,将自己略有发福的身躯尽可能的陷入软绵绵的包围中,两只眼专注的看着上面晶莹闪亮的豪华吊灯,半天憋出一句:“不见。” 两分钟后,办公室沉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马天玶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没有了骄横跋扈的飞扬,被一堆保安架着,声嘶力竭的喊道:“校长,这次是意外情况!你要相信我,局势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校长冷笑一声:“你的掌控?”说着,把手一挥,保安们都知趣,放开马天玶一个个的下去了:“我从学校的年度财政预算里面足足拨了两百多万帮你去搞这个竞选,还不算上买通媒体记者贿选拉票的那些成本,结果你最后连个副社长都没混上?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还有脸说局势在你的掌控之中!” “校长,校长,你听我说。”马天玶急切的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郭明义身上,莫陵这个人之前一直不显山不显水的,也没情报说此人甚得王天凌的欢心,集体剖腹惨案高层开会那次他也没资格参加,所以我便以为是个不起眼的人,没想到他还有点小聪明,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尽是些歪招邪招,这才让他歪打正着。但校长,就算他们两个得手了也没什么,你也不应该轻易将学生会废弃啊,那是我们用来反对校报的一个前沿阵地。” “小聪明?”校长冷冷的道:“若是你对此人还持这样的认识,那你就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仗。好好去摸摸他的底吧!此人似乎是在官场上浸润过的,城府超乎你我想象。若不是他揪住了我的软肋,我也不会答应废弃学生会的。现在倒好了,校报不用再秘密运作,还能公开招收成员,你我反而不好下手了啊。” “没什么不好下手的。”马天玶咬牙切齿的说:“他居然敢威胁校长您?简直不想活了!您放心,就交给我吧。” 校长目光一紧:“你又想杀人?现在集体剖腹惨案这件事的风头还没有过去,警方对我们这里虎视眈眈,若再死人,我这边不好交代。” 马天玶道:“您只管放心,我杀人不会出纰漏的,凶手不是人类的话,警察能顶个屁用。” 校长皱起眉头道:“王天凌的死我让你伪装成跟集体剖腹惨案是同一手法,结果你还不是被那什么郭明义在演讲里面一一驳斥了回来?幸好媒体当天关注的是社长竞选结果,否则要是有好事的捅出去,警察那边未必不会起疑。” 马天玶忙分辨道:“这点您请放心,他们现在也只是乱猜,就算觉得死得不正常,他们也抓不出任何的证据,绝对不会威胁到校方的。只要杀了郭明义和莫陵两个,我们就再举行一次选举,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威胁我的位置了。我一旦掌控校报,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失败了……”校长端起旁边的彩绣瓷杯,不再言语,马天玶识趣的退了出去。 陈隆星所说的老家的旧房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破,除了上面的瓦还算完整,四周的土墙上由于年久失修,加上雨水冲刷,早就歪歪斜斜垮下去了一半,没垮下去的也满是窟窿,透着阴冷的光,生锈的铁门卡在变形的门框里,上面还栓着一把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大锁。 墙根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萋萋之间偶有虫鸣,莫陵举目望去,放眼间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再无第二户人家,只有半山腰各种歪歪扭扭的树张牙舞爪的爬满了崖壁。 陈隆星看出了莫陵心中的困惑,在旁边解说道:“原先这里是一个村子,后来这里土地不行,种什么收成都不好,人们就渐渐搬出去了,房子也垮了,就只留了我这一所,时不时过来的修一下。也只有这么偏僻的地方,才能完整的保存好我哥哥的所有调查资料,要是被学校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莫陵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朝郭明义望了一眼,后者投过去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两人跟着陈隆星一起进了那所破旧的老房。 房子面积并不大,最多只有四十平方,是两房一厅的格局构造,房间门都没有了,里面堆放了大量的杂物,蛛丝网布满了几乎所有的空间,灰尘很大,人只要一踏进去就是满眼的灰雾,一个不留神就呛到了喉咙里,一阵涩涩的难受。 厅里面稍微好点,尘土虽然多,但东西摆的也算整齐,一张摇晃得厉害的圆木桌,两把高低不一的木椅,构成了这里唯一还算像样的家具。 陈隆星哥哥留下的宝贵资料则全部堆放到了地上,用防水的油皮纸包扎得很好,一共有三摞,垒得高高的,油皮纸看上去也很旧了,早已没有色泽的泛黄中满是皱纹。 郭明义如获至宝,冲上去就开始着手拆开,手刚一碰到油皮纸,就“哎”了一声,抬起手看时,〖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上面厚厚的一层黑色的灰土,郭明义抬头看着陈隆星道:“这纸只怕是好久没被人动过了吧?” 陈隆星道:“没错,我上次包好它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郭明义道:“你难道不用时时翻看的吗?” 陈隆星淡淡的道:“不需要了。我从4岁就开始翻看,翻看了十几年了,这上面的字,还有标点符号,我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倒背如流。只是,”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如同周遭一般苍凉:“就算倒背如流,却终究解不开这其中的玄机,枉费了大好年华。” 郭明义没有再说话,顾不得手脏,打开了油皮纸,露出了里面散乱的各种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清秀的钢笔字体。 郭明义轻轻拿起第一张纸,上面是类似于日记式的自述文体,上面写道:“我叫陈隆宇,南天科技大学86级学生,若你今天能看到这段文字,则我已命丧黄泉,难回人世。我原本为报一己私仇身入漩涡,却无意中发现这钟鸣鼎食墨香百世的南科大内,深藏着多少世人难解惊天骇地的内幕,当中牵扯的不仅仅是数千条人命,更有书香一脉的延续。拼死留下这些资料,寄望于有福缘之后人破解悬案,造福学校,挽救一方水土,否则,学校将重蹈1932年覆辙,血光之灾,无人可逃,遍地冤灵,无缘奈何,切记切记!” 郭明义心里“咯噔”一声,他原想着不过是一个恐怖传说,费点事也就解了,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严重的警告,是真的这死亡火焰传说背后隐匿着倾覆一方的巨大灾难,还是陈隆宇在虚张声势恐吓后人呢? 往下看去,全部是关于死亡火焰传说的各种背景资料分析,可以看出陈隆宇做了大量的工作,跑遍了当地的史志馆,询问了很多曾经住在附近一带的老人,普遍的说法是,这个地方从被人发现开始,就没人敢居住,那里从来草木不生,鸟雀少闻,光秃秃的像是被烧过一般,石头也是跟周围不一般的灰褐色,有着巨大的裂纹,而且不管白天黑夜,始终弥漫着森森的阴气,即便是在骄阳烈日的夏空,也会感觉全身肌肤寒浸浸的湿冷,让人不寒而栗。 老人们都传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埋了很多人,所以鬼魂作乱,才会让这一块成为死地,不但没人居住,就是连开耕也绝不会有人靠近这里,有不信邪的人在那里起了一所房子,不到一个月全家开始接连染上怪病暴毙身亡,尸骨自动消融于地,自此,当地人敬畏不已,再也没人敢打那里一点主意。 这个消息后来传到了当时的县衙那里,县令对于空着这么一大片地严重阻碍自己的耕地东拓蓝图规划非常不满,利用自己家族的脉源找到了一位民间高人指点,这位高人告诉他,此地凶邪非常,地底蕴含有不知名的强大力量,若不妥善处置,恐怕将来危及整个城市的安危。 县令吓怕了,他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里,也没打算搬出去,忙求问破解之法,高人说,世间有些怨恨原本解无可解,有些心结原本化无可化,超度是不可能的了,现今之计唯有镇压,压得住一时是一时,保住一方安宁,拖到后面寻求高手彻底解决。 县令问如何镇压,高人说,一般镇压分两种,第一种是以非常规的手段,锁住邪祟魂魄,日夜以铜汁灌注,使其深受爆裂之苦,自然无暇分身作乱,但这种以暴易暴的手段也有明显的坏处,厉鬼们会变得更加暴戾狠毒,一旦中间出点什么差错,立时间这县城一带所有人命也就没了;后一种是以安详宁和之气逐渐度化,虽然效果一下子显现不出来,但属长久之计,如果行得通,可保此地一百年无事。 而说到安详宁和之气,最佳的载体莫过于办学,县令二话不说,下令在此地兴建了一座书塾,鉴于关系自身身家性命,县令是不惜血本的扶持劝学,渐渐发展成为沿海一带饶有名气的大型私学,这便是南科大的前身。 郭明义看得心中暗暗纳闷,看这记述有一点很是符合自己心中假设,向来大阵所处之地,由于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形成一个排外的磁场漩涡,草木不生,鸟兽难存,契合鉴印大师关于九转轮回大印阵眼所在的话语。 只是九转轮回大印是旷古难寻的强大法印,力量几可毁天灭地,上世纪时大印尚未破掉,效力仍在,那么在它之下怎么还会有什么厉鬼冤魂可以存留,不是应该早被摧残得灰飞烟灭才是吗? 但看那民间高人所说,在情在理,两条镇压之策,完全是行家里手说出来的话,不像是个骗人钱财的,连他都说此地凶邪异常,看来此事不像是假。 只是,此地为什么会有凶邪,那些厉鬼和冤魂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只限定于这一带而从不外出杀人,以及不妥善处置县城会遭屠城这个判断到底从何得出,资料里面都没有提及,使得这个南科大所处之地的来源显得更加神秘诡谲。 再看下去,是南科大兴建的时候格局变化,从中可以看出,无论南科大里面的区划怎么更改,大体上并没有改变一开始书塾的“两山两湖一中轴”的格局,暗示南科大的校方其实也知道这个渊源,只是从来不对外明说。 这部分郭明义没有兴趣,就直接翻过去了,接下来是解读“三光”大楼的起名缘由,据说也是秘密请了风水师指点,微光、启光,加上后面突然沉没消失的荧光,都是以光字命名,“微”“荧”两字都意喻非常暗淡微小的光芒,按照陈隆宇的说法,是因为此地还是镇压之地,虽然有南科大墨香书卷之气延续,但光照难亮,必须小心行事,而启光大楼是最后建的,意喻承前启后,开启光明,属于玄学上的“暗喻”,以求影响后来运势气数,最终化解冤戾。 正待要继续看下去,旁边的莫陵推了自己一下,打断了思绪,郭明义回过头来,见他左手上也捧着另外一沓资料,右手却捏着一张纸,兴奋的对自己道:“有发现了,你看!” 郭明义忙凑过去,只见那张纸上面用简陋的笔画画了一栋大楼,在八九楼处的外墙上标记了五个粗黑的圆点,旁边写着“起火点”,看来是陈隆宇手绘的微光大楼火灾示意图,郭明义不解的看向莫陵:“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莫陵道:“不是这幅画有问题,你看这张纸的右下角。” 郭明义的目光顺着往下滑了下去,顿时全身狠狠一震,差点失去控制惊叫出声,只见那张薄薄的纸的右下角处,用钢笔画了五个歪歪扭扭的抽象小人,其中四个手拉着手,围住中间的一个人,笔迹跟这栋大楼同出一辙,显然同是陈隆宇所为。 “这是什么?”郭明义指着那五个小人,嘴巴向着莫陵,但目光却早已飘到了倚着窗户旁观的陈隆星身上。 陈隆星忙上前看了一眼道:“不知道,听婆婆说,哥哥有随手乱涂乱画的习惯,我想他可能是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烦躁之下随手画的吧。” 莫陵反驳道:“随手画的应该随心所欲,乱七八糟,但是这个小人图我看到已经不下十次了,你看,这里也有,这里,这里,这里,都有。” 在莫陵捡出来的纸张里,的确,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这五个小人图,而且图案惊人的一致,都是四个小人拉着手围成一圈,圈里面是第五个小人。 陈隆星一愣道:“这……这我倒从来没有注意过,莫非说,哥哥画这五个小人是意有所指?” 郭明义在一旁沉声道:“创始人,这五个小人代表着校报的五个创始人。” 陈隆星失声叫道:“他们?不可能!哥哥的主攻方向是火灾,资料里面几乎都没有提及校报,再说了,如果哥哥真要说校报那五个创始人的事,为什么不明说?需要在右下角特地画什么小人吗?” 郭明义紧紧的盯着他,目光中闪着不寒而栗的冷光:“为什么不明说?是因为不敢明说,原因你一早就告诉了我们。” “前原惨案?”陈隆星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的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喃喃的道:“你的意思是,哥哥他并不止是调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 郭明义扬了扬手上的资料:“刚才我开始看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你哥哥只是针对一个微光大楼火灾事件进行的调查,那么他所集中的关注点应该在这起火灾发生的周边,比如前几天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当时起火的现状如何,后来火点调查是否出现过不能解释的现象之类的。可是他一开篇便包罗万象,从学校设立的历史,一直讲到建筑布局,讲到玄学暗喻,所有关系学校气数的情况都不厌其烦一一罗列,显然出发点并不仅仅是要解决一起火灾的瞬间现场,一个死亡火焰的恐怖传说而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想寻求的,是学校自1932年起那一系列不可思议惨案后的真相,这当中便包括了谈之色变的前原惨案和诡异难解的创始人失踪之谜。” 陈隆星怔怔的看着地上那一沓沓自己熟的已经不能再熟的资料:“这是你的推论还是确有证据?” 郭明义接口道:“确有证据。如果你熟悉这里所有资料的话,就应该知道,在第一页他的独白里面,绝口不提死亡火焰传说,却有这么一句话‘学校将重蹈1932年覆辙’,已经足以暴露他的真实目的。他要撕开的,是笼罩在学校上空的那个巨大黑幕,而不单是那个震动人心的火焰恐怖。他之所以在资料里面一再表明自己主要追查的是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从不明确提及其他惨案,不过是明哲保身的故意之举,其用意恐怕就是为了逃避前原惨案的诅咒,以免暴毙身亡。” 陈隆星不解的道:“那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前原惨案诅咒的追杀,哥哥也没必要连创始人失踪之事也不敢提及啊?假如创始人失踪之谜跟死亡火焰传说也有密切关联的话,他更应该详细记述自己知道的一切。” “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郭明义的语气分外的沉重:“创始人失踪之谜跟前原惨案也有密切的关联。更精确点说,死亡火焰传说,前原惨案,创始人失踪之谜,这三大对学校影响至深的难解之案环环相扣,有些是因,有些是果,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哥哥不得不如履薄冰,竭力寻找诅咒的漏洞,最终选择了跟前原惨案关系最为疏远的死亡火焰传说下手。” “原来哥哥一直在玩一个精妙的文字游戏,可笑我看了十几年,竟然一直没有猜破这个谜。”陈隆星沮丧的摇了摇头:“但为什么只在其中几张有画小人,其他却不画?这又会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莫陵道:“这是代表不是全部有关,只是部分有关。这里面有些画了,有些没画,应该是刻意安排的,暗示我们有画画的就是有关联的,没画画的可以不用钻牛角尖。前原惨案同此理,当然,鉴于那个可怕的诅咒,你哥哥没敢明说这是前原惨案,但我猜这图案应该指的就是前原惨案。” 在莫陵的手上,捏着另外一张纸,它的右下角如法炮制的画了一副线条简陋的钢笔抽象画,上面是三个圆圈,一个套着一个,象一个最原始的波纹,往外扩散着那不可描画的狰狞恶毒,一直存在于无比神秘的口口相传之中的前原惨案,到现在才开始掀起了浸满鲜血的头巾一角。 郭明义对莫陵道:“我们今天可能回不去了,在这里整个通宵吧,陈隆星你也来帮忙,重点是挑选下面有画画的那些,可以的话我们抄一份带回去看。” 大家都没异议,于是开始人手一份奋战起来。 由于受限于诅咒,陈隆宇在资料中将大量篇幅放在了火灾的调查上,其中最引起他质疑的一个焦点是,根据后来采访现场围观火灾的人和警方现场勘查记录,可以得出在火场中并未发现有剖腹自杀的遇难者,但后来恐怖传说杀人的时候,所有被杀害的人无一例外均采取剖腹自杀的方式,这明显不符合被杀者死亡方式必须与亡灵一致的瞬间现场特点。 退一万步来说,身陷火灾瞬间现场的人们,如果出于对活活烧死的恐惧而想要自杀,完全可以选择一些简便爽快痛苦小一点的方式,比如直接跳楼,比如用利器直接扎胸扎喉,而采用剖腹这种方式,从医学上说,痛苦度是和烧死差不远的。那到底他们在瞬间现场里面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能够强烈的暗示并最终引导他们采取惊人一致的剖腹举动而非其他自杀方式呢?这一点陈隆宇始终未能调查出结果,也成为死亡火焰传说中最大的疑点。 郭明义还注意到,在死亡火焰传说前前后后杀掉的上百人当中,所有尸体经过勘验,均没有出现象之前31名学生那样腹腔内吸入大量灰烬的情况,莫非最近这次大规模的集体剖腹惨案跟之前的瞬间现场杀人不一样?还是说,死亡火焰传说重出江湖的时候改变了自身杀人的风格? 莫陵那边则找到了一条更加振奋人心的线索,陈隆宇在背景资料中提到,1931年的秋天,在某一个月色惨淡的晚上,学校内有学生在观测天象时无意中用那土制的简陋望远镜,捕捉到了一道腥红的血光,自校园的东边一路蔓延至最西边,冲天而起,在升到高空后象烟花一样的炸裂,释放出绚丽多端的色彩。 陈隆星当然不知道这条消息有什么好值得兴奋的,只有郭明义和莫陵知道,这血光以及幻化的色彩恰好是封印被破的征兆,也就是说,九转轮回大印的阵眼很有可能就是在1931年秋天出问题的,最终导致整个大印失效。 就这样彻夜通读,不知不觉已到凌晨的三点半,陈隆星存放在这里的蜡烛都快用光了,莫陵这边已基本看完,郭明义看得比较慢,但也就剩几张了。 一直看到最后一张,郭明义拿起来看时,才发现竟然是一张白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疲惫的将那白纸丢在一边的地上:“陈隆星,你把废纸也混进来了。” 陈隆星捡起那张纸,郑重的道:“这不是废纸,我拿到手的时候,它就夹在里面。你看,上面最开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笔划过的痕迹,我想,是哥哥想写的时候,就已经遇难了,所以没能继续记载下去。” 郭明义笑了笑,没有反驳,对陈隆星来说,这里的每一张纸,都寄托着对亡兄深切的思念,重如泰山,的确不应轻易抛弃。 郭明义接过来道:“那我帮你放回去吧。”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三人都愣了一愣,陈隆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是谁?” “过路的,迷路了,看见火光过来,想寄个宿。”门外答道。 “呼。”陈隆星疲倦的呼出了一口气:“这里不方便,我们有事情要干,还是请另找别处吧。” 门外继续道:“这附近哪有人家?求求行个方便,我就进来打个盹,绝不影响你们。” 陈隆星见他说得可怜,心就软了,心想,不如给他一间房间睡觉,把门锁了,也不打扰厅里,起身正想开门,却被莫陵拦住了。 莫陵“咯咯”笑着对门外道:“过路的?这里荒郊野岭,穷山恶水,连你都会说这附近哪有人家,过路的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门外争辩道:“我是在山脚下看到这里有光,所以才走过来的,我真的很累了,求求你给我进去休息。” “有光就必定是人?难道不可能是鬼火?”莫陵笑道:“你也别再糊弄人了。这房子破成这个样,墙都垮了快一半,那么大个窟窿,真要是过路的人,早自己钻过来了。你没钻,是因为你进不来。我把这四周围都堵死了,就留了门这里一个缺口,害你白敲了半天。说白了,你就是一个想拉垫背自己好去投胎的野鬼。” 门外静悄悄的没了声音,忽然,一阵狂风刮来,顿时将屋内所有蜡烛尽数吹熄。 “奶奶的,还不知死活想跟我斗?”莫陵有点生气了。 郭明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别耍嘴皮子了,快点解决掉,你功力不行就我来。” 莫陵啐了一口,掏出一张黄符,在黑暗中泛着点点的荧光,但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还没等他开始念咒,黄符自动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光亮,一下子便燃烧殆尽。 “坏了?有东西已经进来了!”莫陵脸色一变,赶紧掏出乾坤镜,镜面发出夺目的白光,往四周照了一照,并无异常,反倒是门外发出“呜呀”一声惨叫,狂风顿止。 “哧”,郭明义重新点亮了一根蜡烛:“莫陵你布的什么烂阵法?随随便便就可以给一个过路的孤魂野鬼给混进来。” 莫陵疑惑道:“不对啊,我的乾坤镜什么事都没有,真要混进来早给灭掉了。” 正说话当口,乾坤镜传来一声微弱的嗡鸣,莫陵精神一振:“这可有了。”忙顺着白光望去的时候,却发现笼罩着的竟然是郭明义手里拿着的那张纸。 莫陵骇然道:“纸!你拿着的纸有问题!” 郭明义拿起那张白纸一看,脸色立刻变了:“这……这是什么?” 只见刚才还洁白如雪的一张纸,此刻上面竟然出现了歪歪扭扭暗灰色的字迹,虽然淡,却一笔一划异常清晰。 顾不上回答郭明义的问题,莫陵和陈隆星已经凑了过来,匆匆看了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三个人都惊呆在了原地,原来这张纸上面竟揭示了这所有资料的最大玄机,也牵扯出了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解谜线索! 尤其令人吃惊的是,在前面所有资料里面讳莫若深的创始人失踪之谜和前原惨案在这里频繁的被提及,当然,为了避诅咒的原因,这两者均是用之前出现过的抽象小人和波纹代替,翻译成文字就是:“前原惨案从出现到消失仅一月有余,且只以诅咒形式杀人,若与其无相关联系则可保全平安,而校报五人失踪更被认为仅是私事,不牵扯他人,因此世人皆道前两者不足虑也,所忧者,仅死亡火焰传说而已。殊不知,前因后果,早有注定,若非前原惨案和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事发生,则绝无微光惨痛火灾现世。一果一报,令人唏嘘。” 虽然这个事实一早郭明义已有所推断,但亲自由陈隆宇证实,更详细说明杀人最多的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不过是另外两大谜案的果,仍然带给三人不小的震撼。 “自三大案件发生已五十余年,试图查清真相者不计其数,然死者十有八九,或为瞬间现场所杀,或为诅咒所害,不死者疯癫不已,生不如死,全因未得破解之法也。三案实为连环暗锁,欲想解死亡火焰传说,必先知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谜,而其又因前原惨案而起,前原惨案一事知晓真相之人寥寥无几,我所知者仅有一人,死于微光大楼火灾之中,首尾相连,前后紧扣,因此无从解也。要破三案,必行非常人之道,思非常人所想……” 写到后面,记述就突然断了,最后一个“想”字的最后一笔笔画拉的非常长,似乎是在匆忙中急急挥就,然后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莫陵看得意犹未尽:“非常人之道,非常人所想到底是什么?怎么说到最后却不交代了?这叫我们怎么去破这三个案子?” “待会儿,”陈隆星不由分说的打断道:“我想先搞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刚才明明这是一张白纸,到了你手里就会变成有字?” 郭明义道:“它上面有字跟是否拿在我手里无关,跟刚才莫陵掏出黄符有关。那是我们法术界的符咒,它只对非人类物质有效。” 陈隆星脸色一变:“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说,这张纸不是人间的纸?” “不,”郭明义深深的看着他:“纸是人间的纸,但字却不是人间的字。还不明白吗?你哥哥死后用自己的执念还写下了最后一张资料,因为显不出字,所以一直被当成普通的白纸而已。” “怎么可能?”陈隆星深深的震惊了:“鬼魂如果没有实体化的话,不是不能碰触到人间的实物的吗?他怎么可能拿得动纸笔,写得下字?如果他能写,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把最关键的解谜思路完全写出来?” 郭明义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常态,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他是可以逆反这个规则,碰触人间的物品甚至留下痕迹的。” 陈隆星忙问道:“是什么情况?” 郭明义一字一句道:“活尸状态。” 只这四个字,让陈隆星禁不住全身血液冰冷,发须僵硬,连舌头也不利索了:“什……什么叫……活尸状态?” 一旁的莫陵代为解释道:“简单点说,活尸状态就是你已经变成死灵,但是你以为自己还活着,这种理所当然的执念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让死魂继续寄居在尸体当中,操控尸体象活人一样的正常生活。活尸状态最多持续一周,一周之后肉体就会腐烂,而发现自己已经死了的魂魄也会被驱逐出身躯,成为真正的鬼魂。” 陈隆星道:“这张纸是我哥哥以活尸状态留下来的?那么他后面没有写完最关键的提示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郭明义道:“这点很耐人寻味。变成活尸状态之后,要想在短时间内当即驱逐魂魄变成鬼魂,只有让他认知到自身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一般来说,都是看到自己的墓碑啊灵堂啊什么的,才会顿悟。但你哥哥当时是在写提示,怎么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莫非当时出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 莫陵打断道:“别讨论这个了,这里面谜这么多,哪有精力一个个的解?先把那个什么非常人之道,非常人之想最重要的解了先。” 陈隆星抢先道:“我来说,我想哥哥的意思是,越是不敢碰的越要去碰,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反常理而行之,才有可能找到破案的关键。这三大惨案当中,最让人害怕不是死亡火焰传说,而是神秘无比的前原惨案,我们应该直接查前原惨案。” 莫陵道:“你的想法真是惊天动地,神哭鬼泣,完全符合非常人之道,非常人之想的含义,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想好保命的方法。不是说前原惨案有附带一个必杀无赦的诅咒吗?直接查前原惨案的话,恐怕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在黄泉和你哥哥把酒言欢了。” 郭明义笑道:“没错,你想歪了,前原惨案是绝对不能碰的,你哥哥到死了之后记载最后一张纸,都不忘继续用抽象画来作名词代替,说明那一直就是禁区,我们要查也必须想方设法的绕开前原惨案去查。” 陈隆星不解的道:“怎么绕开去查?哥哥最后一张纸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三大惨案就是一个连环扣,一个连着一个,任何一个没解开,都会影响其他两个的破案。” 郭明义道:“你哥哥一直以调查火灾为名,掩盖暗中探寻另外两案真相的事实,说明他认为碰死亡火焰这个传说是安全无害的,而且死亡火焰传说流传下来的资料最多最详细,也是最容易找到突破点的。更重要的是,另外两大惨案根本从不现世,只有死亡火焰传说时不时的会出来一个瞬间现场……等等……瞬间现场……瞬间现场……” 说着说着,郭明义突然脸色大变,抬头看着房顶,眼神里有飘忽不定的光彩,嘴里喃喃的只念着“瞬间现场”这四个字。 莫陵一愣道:“怎么了?说的挺好的,继续说下去呀。” “天啊!”郭明义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惊呼:“我想我知道了他所指的‘行非常人之道、思非常人之想’到底是什么精确的含义了?” “真的?!”另外两人又惊又喜:“那还不快说?” 郭明义拿着手中的那张纸道:“你们看,他上面说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目前确凿有一人,那人被烧死在了微光大楼的火灾现场。这绝不是巧合,我们做一个大胆的推断,这场造成巨大灾难的火灾很有可能是冲着这个人来的,只不过当时他和很多人在一起,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整栋大楼都给烧了。” 这个推断实在太大胆了,以至于莫陵和陈隆星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还是莫陵道:“这样胡乱推断的话可能性太多了,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郭明义道:“直接证据没有,间接证据倒有一个。你们看,陈隆宇的资料中对微光火灾的遇难者列了一个详细的表格,但是对里面的人他只选择了三个进行详细调查并归总形成资料:其中一个是最先发现大楼起火,对外喊出呼救信号的人,另外一个是在一楼正中央那间课室最靠近门的人,因为他距离来救火和围观的人群最近,所以他被烧死的过程得到了最多的见证和描述,最后一个便是曾经捕捉并记录学校发生腥红血光冲天怪状的人。” “等等,”莫陵脸都绿了:“你难道是说,发现血光的人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 “完全有可能!”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如果说最先发现起火的人,和看得最详细被烧死过程的人,这两个人的资料记录有助于完整还原微光大楼火灾事件的话,那么对第三个人的记述太过详细就显得毫无必要。但有趣的是,对这第三个人搜集到的资料反而是最多的。陈隆宇不可能浪费这么多精力去调查一个无关紧要的死难者,这当中必然有说不出口的玄机!” 陈隆星忍不住道:“但这最多说明哥哥认为这个人很重要,不代表他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 郭明义摇摇头道:“不,在这最后一张纸里面,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隐蔽极深的铁证!说实在的,刚才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这个注解的,如果加上这个注解,那么关于第三个人就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那个人这个推断,就刚好形成了一道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逻辑链!” 陈隆星的目光早又瞄回了那张纸上:“是哪句话?哪句话是注解?” “这句。”郭明义的手指缓缓的移到了“我所知者仅有一人”这句话的下面。 陈隆星抬起头来茫然道:“我不懂,就凭这几个字能有什么注解?” 郭明义道:“你哥哥以活尸状态回来,写下了最后一张纸,这其中频繁的出现了校报五名创始人失踪之谜和前原惨案的抽象画,而且话说得相当直白,没有之前那么隐晦,情况已经很不寻常,这说明他的调查取得了重大的进展,但同时也面临着可怕的死亡威胁。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撒手人世,可已经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所以才急匆匆的想要留下最后一张绝密的提示,为这三大惨案的告破划上终结的句号。在这种情况下,你哥哥他不会再有所隐瞒,有什么说什么,那么他在这里石破天惊的提到了遇难者当中有一名是知道前原惨案真相的人,而却没有继续明说此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特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认为不需要再给特别的提示!意味着依据他之前的资料已经可以判断这个人是谁!用最蠢笨的方法去想,这个人只可能是记述最详细的人,也就是这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第三人!” 这一连串复杂而巧妙的推理仿佛是在走钢丝绳,于无比险要的缝隙之中,将所有看似支离破碎的线索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容辩驳震撼人心的论断。 前原惨案和死亡火焰传说,这两个原本看上去毫无关联的两个恐怖事件,因为这个特殊的人物,微妙的联系在了一起。 莫陵脸色很是难看:“你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知道真相的人早就已经被火烧死了,前原惨案的真相也湮没了,那还怎么查下去?”他其实很想说,知情人死了,那九转轮回大印怎么破的就查不下去了,不过看了几眼陈隆星后,还是把这句话给忍住了。 郭明义道:“这便是最大的关键,也是陈隆宇提示行非常人之道的重要依据。按照他所说的,要破解死亡火焰传说,必须先把前面两个惨案给破了,也就是说,从逻辑顺序来排序,死亡火焰传说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揭破的真相。先行调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不仅仅是为了保命的安全,更为了实现一个难以想象匪夷所思的目的。” 陈隆星听得出神:“是什么目的?” 郭明义缓缓的道:“进入它的瞬间现场。” 陈隆星一愣,随即道:“胡闹!进了瞬间现场是要被杀的,还怎么保命?再说了,进入瞬间现场干什么?” 莫陵在一边冷冷的道:“为了见那个人。” “什……什么……”陈隆星呆若木鸡。 郭明义接口道:“没错,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死了,线索就断了。要想重新接上这条线索,就必须见到那个人,这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死亡火焰的瞬间现场却恰好让这种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等等等等,”陈隆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两人:“你们都疯了!瞬间现场是要杀人的!就算你们法术厉害,艺高人胆大,真进去了,那也只是怨念重现的场景,里面的那些人看不到你们,听不到你们,就算见到了这个人,你们也没办法打探出任何的情况!这根本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郭明义淡淡一笑:“是不是死路这要走了才知道。而且目前 ,除了这条路,其他路才统统都是死路呢,你哥哥费尽心机留下这条提示,我相信他一定是有充分的理由。莫陵,你觉得呢?” 莫陵想了一想,道:“进去倒是没问题,问题是怎么进去。” 郭明义明白他指的是净化结界的问题:“回去学校再慢慢打探吧,我们先把有画画的那些纸挑出来带回去复印一份,这应该是陈隆宇提示的重点,回去再慢慢参详一下,看看有什么遗漏。” 于是一宿无话,大家在厅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小憩一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赶回学校。 郭明义和莫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两天里,学校里面就再度掀起了恐怖传说杀人的波潮,噩运的魔爪甚至伸向了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王芳燕有点无精打采的坐在桌边,心不在焉的记着笔记,常常望着窗外出神,美丽的侧脸引来不少男生的觊觎。 下课时间,潘旻关心的凑了过来:“还在担心他们啊?没事的,师兄以前在山里也是这么我行我素的,有时候要出去直接就走了,连师父也不告知一声。莫大哥就更离谱了,经常几天不回来谁都找不到。” 王芳燕回过头来无力的一笑:“潘旻,我没事,你不用特地过来安慰我。” “我不是……我……”潘旻正待要辩解什么,突然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烧痛,他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手忙脚乱也不顾王芳燕在眼前,就赶紧从脖子里伸进手去,从里面抓了一件东西出来。 王芳燕吓了一跳:“怎么了?” 只见潘旻从胸口抓出来的是一个金黄色的尖梭形物体,是用绸缎制成,不知包裹了什么硬物,棱角突出特别分明,上面绣了一个很清晰的佛号,此刻正明晃晃的发着光,王芳燕好奇的上去摸了一摸,也“哎呀”叫了一声,手忙不迭的往回缩,一边喊着:“疼!好疼!怎么会这么烫手?” 潘旻的脸色都变白了:“怎么会这样?这是师父给我的护身符啊!一般要遇到那种东西才会有反应的,而且东西越厉害,反应越强。” 听潘旻一说,王芳燕差点没猛地站起来:“你……你……你是说现在这里有那东西?” 潘旻道:“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师兄说过,这里面有净化结界,有什么东西都会给化掉了,莫不是这护身符出了什么毛病?” 王芳燕怔怔的看着那个还在发光的护身符,蓦然间,脑海里一闪而过二楼教室血海一般的场景,那些死去的学生绝望而扭曲的面孔,突然全身轻轻一颤,面色青白,“呼啦”一声站起身来,拉着潘旻就往教室门外跑:“不好!我们快逃!” 潘旻给扯了个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哎……等等,我们要逃什么?王……”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已经很清晰的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实体化了一般,有种水流缓慢经过的波动感,周围的景物也有一丝轻微的扭曲,身边所有人的动作仿佛都慢了一个节拍似的。 “瞬间现场?!”一时间,潘旻也回忆起来了那场发生不久震动校园的惨案,明白了王芳燕拉着他逃跑的真正含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来……来不及了!” 的确是来不及了,越是强大的瞬间现场,来的速度就越快,往往两三秒之间,足以操控你周围的环境变化,置你于死地。 “不好了,起火了!天啊——”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喊叫,王芳燕和潘旻身子一震,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看,果然,教室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顿时,原本和谐轻松的环境瞬间变成了水深火热的地狱! 每个人都不顾一起慌不择路的往外逃跑,哭的,喊的,乱成一片,鞋子掉了一地,扭到脚的扶着墙壁也一瘸一拐的朝楼梯处奔跑,摔倒的灰头土脸爬起来继续往前,也有爬不起来的,无数的脚从他身上就踩了过去,一开始还能喊上两句,到后面气息就慢慢的微弱下去。 走廊上挤满了,大家都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往前面挤,挤不动的就压,有脸被压在墙上头破血流的,也有手腕脱臼了被压裂骨头的,但这些都没能唤回逃命的学生们一丝理智。 如果没有之前的集体剖腹惨案,仅仅一场火灾并不足以引发如此大的恐慌。 可现实没有如果,王芳燕屏住呼吸,看着自己身边的栏杆逐渐模糊,再逐渐清晰,由那爽心悦目的汉白色螺旋纹玻璃变成了老旧的泛着铜锈光的镂空雕花,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连近在咫尺的心跳都仿佛远在天边,声音弱不可闻。 “怎……怎么办?”潘旻的声音都颤抖了,最先想逃跑的他们现在反而成为站在走廊上的最后两个人,王芳燕站在身边一动不动,他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潘旻,”王芳燕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无生气的空洞感:“瞬间现场是怨念产生的幻觉,对吗?” “对……”潘旻不知道事到临头,王芳燕怎么还有心思问这种问题。 “所以瞬间现场里面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不可能伤害到我们。”王芳燕定定的看着那越烧越猛烈的火焰,赤红的颜色中是死亡的欢呼。 “是……不,不对,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瞬间现场是通过强大的冤力入侵你的脑神经,并控制你的理智和你的身体,如果你在瞬间现场里面被杀死,你的心脏和大脑都会认为已经达到死亡状态而自动停止运转的,那时就算在现实世界里也是必死无疑的。”向来口才不好的潘旻这次说得很快,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皮肤上的毛孔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微痛。 “王姑娘,我们快逃吧。我会点轻功,想法背你下楼,再烧下去可就了不得了。”潘旻哀求道。 “不,潘旻,你还不明白吗?这个瞬间现场非常的强大,只要陷进去了,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逃不掉。还有,这是一个被隔绝封闭了的空间,我们的呼救声外面也听不见,要想逃出生天,就不能再去想正常的手段。”王芳燕极力平静自己的呼吸,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可惜,皮肤上仍然清晰的感觉到炙热的辣痛,浓烟滚滚,呼吸已经开始不畅顺,而眼睛里面也充满泪水,粘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快蹲下。”潘旻拉着王芳燕趴在了地上,扯下自己两边的袖子,递过去一块道:“快用这个捂住鼻子,我们爬到烟少的地方去。” 后面的人群里忽然发出一阵更惊恐的尖叫,哭喊声极其的凄厉,当中夹杂了一些“咕咚”坠地的声音,两人悚然回头一望,只见在烟雾中,依稀可以看到那些原本挤在一起想逃出去的学生们,有不少已经纷纷开始在四周找工具,一边张嘴号哭,龇牙咧嘴,一边朝自己的肚腹狠狠的切了下去。 “我的天啊……好快……”潘旻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想被抽了筋一般,软塌塌的,不要说爬,根本连支起膝盖都没有力气。 “潘旻,如果我能够让自己的大脑确切的不相信眼前的场景是真实的,那我是不是就能够脱离瞬间现场?”王芳燕突然问道。 潘旻吓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理……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做不到的,怨念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如果没有法器的辅助,神经根本不会受……受你控制,理智很快就会丧失掉……除……除非你能将《涅槃心经》练到最高层次,才……才有可能用纯意识抵抗非人类力量。” “热啊……好热啊……快跑……”在王芳燕和潘旻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双赤脚,上面鲜血如注,一个女子的声音如诉如泣的在烟雾中响起。 潘旻瞳孔猛然收缩,胸口的护身符大放光芒,猛烈颤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颤鸣,这是情况到了极度危急生死悬于一线发出的警告! “我……我不跑……你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王芳燕的嘴唇已经开始泛黑,最近一簇火焰距离她已经只有1米远,她背上大量的出汗,闷热的空气使她有点有点窒息,说话有点喘气,皮肤上如同被刮开了一道伤口,撒上一把辣椒,火辣辣的赤痛。 “你……”潘旻惊异的看着她:“快逃……火要烧到你了!快逃啊!!!!” 教室里面发出一声很大的爆炸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烧爆了,兴奋的火焰猛地蹿得老高,向这边快速蔓延过来,潘旻一个打滚,避过了火苗的侵夺,回过神来一看,发现王芳燕竟然依旧动也不动的趴在原地,全身已被滚滚烈焰包围,皮肉在火烤中迅速的萎缩。 “不——”潘旻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叫喊,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冲上前去大吼道:“你这畜生冤灵,有本事把老子的命拿去,不准你伤害她!听到没有?!立刻灭掉她身上的火!” 烟雾缭绕间,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潘旻只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烧光了,皮肤上黑一块糊一块,血流得到处都是,只听她阴森森的道:“这么大火,谁能烧起?谁又能灭掉?死吧,都一起死吧。” “我顶你大爷!”潘旻又惊又怒,想也没想,扯断脖子上的护身符就扔了过去:“佛祖慈悲,佑我等逃出生天!” 护身符顿时发出了比之前还要璀璨一百倍的光芒,那道白光刺破了烟雾的封锁,压制住了火焰的蹿升,周围的炎热在快速的消退,清亮的微风徐徐的吹来。 但潘旻的法力依旧太过弱小,即便是在激动之下超常发挥,也只撑得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白光没一会已经消失殆尽,无情的大火嘲笑着再度扑了过来,那一刹那,潘旻就是连吸一口气也感觉到喉管象要裂开般的剧痛。 “我说过,只要我不相信,你就不能杀我!”此时,奇迹却出现了,被火烧了足足有一分多钟的王芳燕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喊道:“滚!这些都是不真实的!你给我滚!!” 一道夺目的强光忽然从天际直射下来,照得四周白花花一片,潘旻眼睛一花,什么都看不见,突如其来的光芒刺痛着眼睛,大大小小的光圈在眼前不断的重合飞散,周围发出一阵高低起伏如同狼嚎般的凄厉叫声,那是冤灵的惨叫,它们在飞速的逃跑。 “怎么回事……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潘旻完全傻住了,他甚至忘记了要过去看看王芳燕烧得怎么样了。 那道强光照射了足足有几十秒才逐渐减弱不见,潘旻闭上发花的眼睛,脑袋一阵晕眩,极力定神之后再睁开眼,四周依然烟雾笼罩,只是那烟更灰了点,雾更浓了点,那个赤脚女人却不见了。 潘旻这才想起要去看看王芳燕,忙一转头,登时吓了一大跳,王芳燕全身安然无恙的站在他的身后,正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天啊,你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激动之下,潘旻眼眶湿润,考虑到男女有别,他差点想冲过去狠狠的拥抱一下。 “我们趁那个厉鬼没来之前快跑!”潘旻拉住王芳燕想跑,王芳燕甩开他的手道:“不用跑了,这里已经不是火灾的瞬间现场了。” “怎么会?”潘旻莫名其妙的张望道:“这明明就是,你看……”他的语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分明看见,在烟雾中不再耸立着那砖墙的高挺,而是一杆杆迎风招展的绣旗,五颜六色,呼啦啦飘动。 潘旻骇然道:“这……这里怎么有旗?”转念一想,觉得这烟雾似乎确实没有刚才那么呛了,而且里面也没有那种烧焦的臭味,仿佛就是普通的自然烟雾,没对呼吸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太好了!我简直不能相信!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潘旻的喜悦丝毫不能感染王芳燕,相反,她的眼里却渐渐的罩上了一层密密的恐惧,喃喃的道:“我认得这个地方……是的,我认得。” 潘旻忙问道:“是什么地方?” 王芳燕道:“我不知道,我在梦里经常来这里。这里……这里真的跟梦里完全一模一样!”她说话的时候全身颤抖,大滴的泪水泫然落下,顺着那长长的睫毛悠然垂降,在白皙的脸庞上留下流经的痕迹,清凉得如同冰雪抚摸。 潘旻惊讶的道:“王姑娘,你怎么哭了?这里不是火灾那不更好?不管是什么地方,我们至少保住性命了,再找地方出去不迟。” “不,潘旻,这里更可怕,更危险,这里如果出不去,我们的下场会更严重。”王芳燕泪如雨下。 “为什么?”潘旻讶然万分:“你怎么知道?” 王芳燕不可抑止的哭道:“我知道的,我就是知道的。” “好,好。”潘旻慌神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都乱了。我们先来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尽快找路出去好吗?” 潘旻抬起头远远的看着旗帜,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里面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被烟雾笼罩着的所有东西色调都非常的黯淡,但偏偏那旗帜象是自己在发光似的,鲜艳到不能长时间的直视,颜色明亮得好像隐隐流动。 没有一丝风,但旗帜舒展得万分顺畅,边角的穗子飞舞着,旋转着,有一种韵味的美感。 潘旻拉着王芳燕已经走了差不多5分钟了,明明看着不远的那几杆旗帜怎么走也走不到,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周还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潘旻停下了脚步,他呼吸有点急促,脸上的神色也有点难看,嘴唇紧紧地闭着,眼神中是刻意压抑的恐惧。 王芳燕抬起头道:“潘旻,怎么了?” 潘旻道:“王姑娘,你说这个场景你经常在梦里面见到,是吗?” 王芳燕点点头。 潘旻继续问道:“在梦里面,你有没有走出过这里?怎么走出的记不记得清楚?” 王芳燕摇头:“我没有走,在梦里我就是这样的站着,看着那些旗帜,然后就吓醒了。潘旻,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是你发现了什么吗?” 潘旻道:“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我觉得,这个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火灾的瞬间现场突然消失了,而我们却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王芳燕忙问道:“为什么?” 潘旻道:“这里是另外一个更强大的瞬间现场,它吞噬掉了之前的那个,你说得对,我们掉进了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王芳燕失声道:“另外一个瞬间现场?这里是瞬间现场?那……那它怎么会不断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潘旻道:“我不知道,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现在对这个瞬间现场一无所知,更可怕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一点都不熟悉,走了那么久好像还在原地转圈,这样下去就算这里没有杀人的厉鬼,迟早我们也会被困死的。”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的突然听见传来一阵低频率的嗡鸣声,有点象工厂里那种大功率机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王芳燕悚然道:“那是什么?” 潘旻还没来得及答话,那声音又近了些,顿时,两人脸上同时变色,原来那竟是一大群人发出的嘶吼声,只是因为距离过远加上烟雾翻滚,听得不太真切。 “喝呼——喝呼——”声音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弱不可闻慢慢发展到几乎震天动地,与此同时,地面上也传来一阵又一阵震动,混杂着很多人一起整齐的跺脚发出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潘旻脸色雪白,他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年法术界在长白山举行天祭仪式的时候,他记得有上千人也是这样齐步列队走过,脚下的长白山也是一震一震的,但是震动远没有今天剧烈,难道说……来的不止千人? 王芳燕抬脚道:“有人来就不怕了,我去问问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潘旻赶紧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你找死啊?你忘了,在瞬间现场里面出现的,只有死灵!” 王芳燕回想过来,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青白:“那怎么办??这么多死灵,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赶紧跑啊,别傻站着了!”潘旻一把拉过她,就往前跑,然后跑了一会之后,也不得不终止了急促的脚步。 前面也开始传来了那种震天动地的嘶吼声,脚下的震动愈发明显,不仅是前面,四面八方都清晰可闻,两种声音交错起伏,震得耳膜生疼。 豆大的汗珠挂在了潘旻的额头上,一直不断,他的脊背生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猛蹿至头顶,凝固了血液,僵硬了四肢。 尽管浓雾迷烟没有消散的迹象,尽管能见度仍然仅限于前方半米,但是潘旻已经足以从声音判断出,一支拥有上千人的死灵队伍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将他和王芳燕重重包围! 生与死,这个从来没有人愿意作的抉择,潘旻必须现在有个了断。 他望着前方出了会神,神色中掠过一丝怆然,回过头来对王芳燕道:“王姑娘,现在情势很严重,这里的死灵数以千计,而且估计冤力都不弱,我们两个要想逃出去几无可能。”他将“两个”说得语音极重。 王芳燕怔怔的看着他,凄然一笑:“我知道,我不怕死,只是觉得这样白死了没有价值。早知道我们应该呆在火场中,好歹寻点蛛丝马迹,给你师兄他们留点东西。” 潘旻道:“会有机会的,今天我们遇到的一切你都可以跟师兄说。现在我说重要的,你听好,待会我要施展一个厉害的法术,能够暂时阻挡这些死灵,甚至可以划破这里的瞬间现场。你要注意看,如果看到哪里有亮光,就拼命的往那里跑,不要回头,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只要能跑到亮光那里,你就可以出去了。” “等等,”王芳燕眉毛一蹙:“那你呢?你不用跑么?” 潘旻没有说话,冰雪聪明的王芳燕登时神色一紧:“不行!潘旻,绝对不行!要我抛下你,我做不到!” 潘旻突然紧紧抓住了王芳燕的手,手心里面全是汗:“王姑娘,我……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如你所说,我们俩不能白死,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里的讯息告诉师兄他们。这是我想出来的唯一法子,我……我学艺不精,我蠢我笨,没有师兄和莫大哥他们那么大的法力,我救不出你,还连累你受苦多时,我只能而且必须用这个方法送你出去。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何况你根本不能死,你死了师兄会很伤心……王姑娘,我祝你终得真爱!” “不……不,你别说下去了。”王芳燕脸上断了线的泪珠滑落而下,如同雨帘,滴滴不绝:“你说的这些都对,可是我要真这样出去了,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我不想活得这么累,与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陪你一起。” 潘旻勉强控制住自己因害怕不断打颤的身躯:“现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我……” 话说到一半,地上突然伸出来一双血手,猛地抓住了潘旻,就往地底拖去。 事起突然,饶是王芳燕反映够快,及时抓住了潘旻的双手,但潘旻半个身子已经被埋到了地下。 “快放手!”潘旻惊惶的道:“他会连你一起拖下去的!” “不!”王芳燕惊极而喊:“这里到底是哪里?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卷进来?为什么?!” 烟雾外响起了一个低沉到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你认得这里的,你知道怎么走出来的。” “胡说!”王芳燕惊惧非常:“我怎么会认得这里?这里到处都看不见,哪里能走出来?” 那声音“桀桀”的笑了起来:“你走出来了,我们都看着你走出来了。你如果不认得这里,为什么在梦里经常回来?好好想想吧,你知道怎么出来的。” 潘旻“啊”的大叫一声,身子又被拖下了一点,黄土已经及到他的胸口了,形势迫在眉睫,王芳燕几乎集中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去回想,回想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噩梦场景。 梦里跟这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震天的吼声,没有逼近的步伐,更没有凶悍的死灵,夺命的血手,自己只是站在烟雾中间,看着那几面旗帜,茫然无措,神色中带着深深的痛楚,仿佛刚刚失去了什么。 等等,不,梦的后面应该还有一段,就是自己经常被吓醒的那一段,似乎好像依稀记得,有一次自己在那里没有醒来,而是继续沉睡于梦境。 梦中的自己开始挪动了脚步,但并不是朝着那几面旗帜,而是相反的方向,然后蹲了下来,轻攥拳头,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是的,想起来了,我做了那个古怪的动作,然后,然后就醒来了! “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走出来了。”王芳燕的眼里泪水充盈,却始终泛于眼眶,并不决堤,她放开潘旻,从脚下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伸出右手,用力在上面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王姑娘,你在干什么?”潘旻吓住了。 王芳燕没有答话,只是蹲下来,将手腕上的伤口对着地上,鲜红的血液柔润的流下,带着新鲜的香味,冒着微小的气泡。 血液迅速的渗透到地面的缝隙中,升起一缕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流干消尽,仿佛那并不是厚实的地板,而是一张吞噬的大嘴。 四周的烟雾渐渐消散,死灵们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这里,神情麻木,潘旻隐约还可以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物件,很是眼熟,似乎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 “哧啦”一声,像是什么厚重的帘布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潘旻发现自己还原样趴在地上,旁边是清爽洁净的全封闭玻璃阳台,他惊惶的爬起来,朝远处望去,只见楼梯口已经堆了好几具尸体,肚腹上的切口触目惊心,深沉的红色在身体周边蔓延,润泽如玉。 离楼梯口不远的地方,自己的正前方,王芳燕跪倒在那里,捂着手腕上的伤口,泣不成声。 白烟袅袅而起,扶摇直上,一直到碰触上天花板,才倔强的改变了行进路线。 校长烦躁的吸完最后一口烟,想把烟头掐进烟灰缸里,但颤抖的双手却怎么也握不准方向,总是戳到烟灰缸的外面,最后校长一火大,直接将烟头狠狠的抛掷了出去,在地毯上弹跳几下之后潜进了角落。 大门“哗啦”一声开了,马天坪脚上生风的闯了进来:“校长,您找我?” 校长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道:“我叫你来是告诉你,先不要对那两个人下手。” 马天坪难以置信道:“校长,你为什么又改主意了?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校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还有什么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次的死人事件。”说到这里,他语音有点发颤:“校园里连续的死人,这不是孤立的事件,不是有人故意做的,就是学校里出了什么问题。今天市长已经把我叫过去说了一个小时。” 马天坪道:“我觉得就是莫陵和郭明义两个人做的,他们似乎也会点法术,搞不好没入正流,只会搞一些歪门邪道,校长,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能做得干脆利落。” 校长大手重重的往桌面上一拍:“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现在有几个他们我都不管了!校园里再死人我就要下台!你听懂了吗?我就要下台下台!!”到最后他几乎是在扯着喉咙嘶吼,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状态吓住了马天坪,他傻站在那里,不知该做何反应。 最后还是校长自己平静了下来:“我要你暂停手头所有的事情,全力给我查清这两起神秘的剖腹事件。”说着,他的眼神瞄向了烟灰缸外面刚才被自己烫到的几个痕迹,语音瞬间低沉了下来:“我听上任校长说过,这所学校……藏着一些很邪的事情……” 马天坪屈服道:“好吧,我去查,暂时不对那两个人下手了。” “要对哪两个人下手啊?”豪华的金边漆木门被推开了,莫陵飘飘然的走了进来。 “放肆!”校长的脸色立即变成了猪肝色,身躯几乎从肥大的皮椅中弹了出来:“谁给了你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利可以擅闯我办公室的?” 莫陵的脸上照旧挂着标准的笑容,但丝毫没有当日选举那般给人感觉温暖阳光,全因眸子里闪着凛冽的寒气:“新校报章程第八条,但凡涉及学校重大事故、学生伤亡的事情,仅校报社长有权与学校讨论决定采取调查、问责、遣散等措施。那又是谁给了你权利跟一个普通的学生讨论这等大事的?” 校长语塞,看了看旁边气得手脚冰凉的马天坪,转了口气道:“就算你要找我商量,总也可以事先打个招呼吧?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有隐私的。” 莫陵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校长对面的椅子上:“章程里面没有说要事先打招呼,校长要觉得不妥,可以召开全校大会审议加上这个条件。”说着,斜睨了马天坪一眼:“既然你我要讨论大事,闲杂人等是不是可以暂时回避?” 马天坪咬牙怒视了莫陵一眼,大踏步的冲了出去。 校长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说吧,你要和我讨论什么?” “我要和你讨论?”莫陵眉毛一挑:“发生这么大件事,难道你不要和我讨论什么吗?现在学校里面谣言充斥,人心惶惶,很多学生连学都不上了,直接跑回家避风头,这种情形一旦持续下去或者恶化,你的这个位置还坐得稳吗?” 这句话戳到了校长的痛处:“我比你知道严重性,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上次那个集体剖腹我动用了所有的私人关系,让警察那边派了最精英的小队来查,查到现在还不是连个屁都没有?这次又发生了,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莫陵冷笑道:“警察?这个世界上难道所有的案子警察都破得了吗?更何况这个案子那么诡异,有哪个凶手可以那么厉害瞬间操控所有人剖腹自杀?” 校长试探性的问道:“听你这么说,莫非你知道这件案子的真相?” 莫陵实在是没空跟这只老狐狸玩绕圈子的游戏,他弯起手指,敲打着桌面,不耐烦的道:“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在学校里产生那么大的轰动,绝不仅仅是因为破不了案的原因,而是在于很多人打从心底眼里认定这不是人干的。当然,这很多人里面肯定包括了你。” 莫陵的眸子里深不可测的黑色仿佛能直穿大脑,看得校长全身不寒而栗,可是他还是想垂死抵赖一下:“什么叫不是人干的?” 莫陵“唰”的一声站起,干净利落的转身:“我去开记者会。” “等……等一下。”校长深知对方的可怕,立即服软:“你先坐下。唉,你说得对,其实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秘密,比如我们南科大,外人看着光鲜,百年名校,实际上里面藏了一些很邪的东西,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危险。” 莫陵直视对方:“什么很邪的东西?” 校长坦然道:“不知道。我不会去碰触,也不会去打听,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它晾在那里,维持现在这种局面。” 莫陵步步紧逼:“导致现在不断死人也不能碰触?” 校长摇头道:“这跟那东西没有关系,它如果真出来了,是不会只杀那么一点人的,这一定是另外的环节出了问题。如你所说,我想坐稳这个位置,必然千方百计的想解决这次危机,这个立场和你无二。” “既然和我无二,那麻烦校长告知我这栋大楼在几十年前发生的一场惨绝人寰的火灾具体情况。”莫陵冷着脸道。 校长呆着脸道:“你说的是死亡火焰那个传说?没错,它是曾经肆虐过一阵子,但是后来消亡了,当时的校长决定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现在只存留下怎么销毁的记载,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莫陵没办法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大楼的第二层原本是用作停车场的,却临时改成了课室?改成课室之后又不用,反而把大部分都封闭了,只留下一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 没想到莫陵会问这个,校长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事我经手的时候就已经封住了,为什么规划改了又改,我没有在学校的文件上看到相关提及,不过上一任校长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少在那里停那么多车,多组织学生上课,这样才能保证安全无虞。” 莫陵恼怒的道:“既然你一问三不知,那我就去把那几个封闭的课室全部扒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句话吓得校长全身一哆嗦:“别……别,千万别,我都说了吧。微星大楼火灾事件之后,冤死的学生们都不肯安息,过了头七之后都还经常回来哭号,不要说大楼整修工程没法进行,还把学生们吓得差点就打包裹走人了。学校这边实在没办法,也是为了挽救整个校园,于是到处找人看风水、做法事,折腾了好几个月都于事无补。眼见事情无望,大家都灰心了,想放弃了,这个时候,却突然跳出来了一个学生,跟他们说,他有办法能够平息这次风波。” 莫陵摸着下巴道:“有趣啊,危乱之时总有隐世高人出现,你说是不是有点象我?” 校长不愿意说是,却也不敢说不是,只好继续道:“学校这边只要能平息下来,自然什么都言听计从。也不知道这学生到底搞了什么花样,他一个人晚上出去了一趟,在那被火烧透了的危楼那里转了一圈,第二天就奇迹般的没有再出现哭号的声音了。他后来跟学校交代,他不过是暂时镇压,要想永葆安宁,必须要按照他所说的做三件事:一是在第二层楼封闭起码四间课室,保留好火灾现场,不得让人轻易进入;二是整修时将第一层改成停车场,第二层按照停车场的构造设计,但不用来停车,找个由头改成课室,修建单独的楼梯上去;三是这栋大楼要尽可能多的安排教学及晚自习活动,除第一层外最好每层楼每天都有人上课。学校虽然都觉得奇怪,但是事关存亡,全部都照做了,一直平安无事到现在。” 莫陵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照这样说的话,第二层封闭的其实是当年火灾的现场?那些学生回来号哭那会,学校里面有没有死人?” 校长道:“这倒没有听说,就只是晚晚在哭,哭得人心里瘆得慌。” 莫陵嘲笑道:“那这算是哪门子平息?之前不会杀人,后来不会哭了,好了,出来一个死亡火焰传说开始杀人了。”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但是毕竟学校保住了,不是么?” 今天的太阳惨淡淡的,象学校里面的气氛,阴暗中带着压抑,闷闷的让人感到难受。 莫陵没有进去,他抬起头来看着这座洁白的大楼,目无表情,直到郭明义从里面走出来。 莫陵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郭明义道:“还好,医生检查过了,没受什么伤,就一些皮表的小擦伤,倒是精神上受了刺激,不是一下子能缓得过来的。” 莫陵问:“那他们有没有说是怎么逃出瞬间现场的?” 郭明义道:“就是这点古怪,王芳燕不肯见人,医生说她情绪起伏太大,也不让我见。我只好先去见潘旻,这小子精神还不错,问他什么也答得很有条理,就一点,只要一问到他是怎么出来的,他就闭了嘴巴不说话了。” 莫陵目光闪动道:“这小子可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啊,果然有点古怪。就算是用什么不光彩的见不得人的方法逃出来的,可对着自己的师兄,有啥不好意思讲的呢?” 郭明义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猜能让这小子保守秘密的原因是这件事很可能涉及王芳燕。” 莫陵惊讶道:“她?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能有什么涉及。”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人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社长,副社长,找了你们半天,原来在这里。” 郭明义抬眼一望,原来是卢焕章,道:“怎么了?什么事?” 卢焕章急切道:“你们俩刚回来,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现在学校里面关于这次惨案的版本都快流传到有几十种了,大家都慌了,没命的去定机票车票,都提着行李往外跑哪,我们校报的人全部倾巢出动,到处安抚,可是成效不大,一天就走了将近五分之一的学生,再这样下去,学校都要空了!” 莫陵道:“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学生们要走是他们的权利,我们也不可能拦着。事到如今,这件事只要一天没有查清真相,一天学校里面都会人心不稳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先走了的好,学校都空了,再有什么事发生也不会死人了。” 郭明义附耳道:“不行,学校里面必须要有书卷墨香之气压着,否则还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呢。” 卢焕章接口道:“我们几个碰头开了会,倒想出来一个好点子,现在不管是什么版本的谣言,主要还是围着这楼来发生的,都说这楼邪,还会再死人。我们打算一帮人白天晚上都在那里守着,守上个把月,只要不出任何事,谣言不攻自破,学生们自然会回来了。” 莫陵登时就把脸放下了:“胡闹!这算什么好点子?你们怎么知道不会出事?真出事了怎么办?你们是活腻了想白白送死吗?” “社长息怒。”卢焕章道:“是我没说清楚,我们做了个调查,发现这两起的集体剖腹自杀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惨死的学生们之前都去郊游过,而且晚上有开过篝火晚会,虽然没搞懂为什么开篝火晚会就导致凶手杀人,但只要我们没有步他们的覆辙,应该会没事的。” 篝火晚会?郭明义和莫陵两人同时眼睛一亮。 莫陵即刻笑容可掬道:“还有这层内幕?我倒不知道,这么看来,的确是个好点子。只不过那里现在是危楼,不适宜太多人过去,而且现在学校那么乱,你们还有很多日常的工作去做。这样吧,我和副社长去那里设点,效果更突出一点,校报的社长都敢去那里了,学生们就更放心了。” 卢焕章反应激烈道:“那不行,你是我们的一社之长,现在还兼任着学生会的主席,那么多事情都在你的肩上,你万一出什么事,谁能担当得起??” 莫陵道:“你不是打保票说不会有万一吗?就这么定了吧,你们去忙你们的。” 卢焕章寸步不让:“我说不会有万一那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你去就算有万一也不行!” 眼看气氛僵化,郭明义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样吧,我们不去也是不行的,你们要去也可以。但那里烧成了危房,不能进去太多人,就我跟社长进去吧,你们在外围,也看得到里面的情形,就不用担心了,好不好?” 卢焕章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 当天晚上,校报的人立即组织了声势浩大的火灾祭奠活动,学校里面的学生走了很多,没走的也躲在宿舍不敢出来,来的几乎都是校报本身的人,一个个在地上燃点了蜡烛,摆成心形的模样,远远的看去,火光明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莫陵和郭明义已经进入了剖腹现场——大楼的三楼,莫陵远远的看着那些蜡烛,不满的道:“我搞不清你到底在想什么,昨天我是可以坚决拒绝卢焕章那鸟人的无理要求的,你为什么要答应让他们也来?现在好了,这么众目睽睽,我们怎么点篝火去触发瞬间现场?” 郭明义微微一笑:“要再拒绝下去,他们会起疑的。他们不过是普通人,不知道瞬间现场的奥妙。连续两起集体剖腹惨案,多少人露出了爱惜生命的本性,仓皇逃离这里,可他们却能抛却生死,赤胆忠心随你来到这里,不计一切。这样的人在当今社会能有多少?在法术界又能有多少?” 莫陵道:“社会不知道,但这样的傻人在法术界是一个都没有,只有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才会干这么些只经过大肠不经过大脑的事。现在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时代。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雅兴大发,发起这些感慨来了呢?” 郭明义道:“我想起鉴印大师的话,我们从这个学校里出来,又回到这里,不啻于一个轮回。这里面不仅仅是命运的巧合,也许还暗含了某种契机。自从我们来了这里,不断的碰上各种诡异古怪的事情,遇上形形色色的传说,但唯独魔物,却再也没看见过它的踪影。” 莫陵接口道:“我也感到奇怪,之前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因为净化结界的问题,所以他们进不来?” 郭明义摇头道:“不,魔物是人心黑暗所化,并非怒天嫉地的邪恶生灵,一般的法器对它也是没用的,净化结界应该阻挡不住它的脚步。” 莫陵道:“那你说为什么魔物这么久一直不出现?” 郭明义突然安静了,仰头望着天上朦胧的月影,半晌才道:“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魔物一直都在。” 莫陵追问道:“在哪里?” 郭明义道:“在人心里。” “这不废话吗?”莫陵泄气道:“它一直就在人心里。但再怎么样,如果它要把我们收拾掉的话,也得现身出来跟我们对打才行啊。” 郭明义直直的看着月光,一字一句道:“在我们的心里。” 莫陵一怔,他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仿佛有一大块被人硬生生的扯去,留下一个缺口,是枝叶蔓延的剧痛。 气氛陷于极致的沉默,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愿意开口,两人就静静的这样靠在窗边,看着那弯皎洁的惨白挂于天际。 良久,郭明义才收回眼神,目光无意中往旁边一溜,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莫陵也回过神来。 郭明义指着窗户外面下方凸出的一个小平台上道:“你看。” 莫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只见上面有一个还算清晰的脚印:“这……这是什么?” 郭明义道:“你不是说隔壁封住的就是几十年前的火灾现场吗?死者腹腔里有那么多的灰,会不会是他们进去过隔壁的现场,把里面的灰给吸进去了?” 莫陵斥道:“不可能,校长跟我说他们都封住了。” 郭明义坚持道:“前面封住了,可是后面呢?我记得这后面有很多是一排一排的管道,遮住了墙体……” 莫陵打断道:“你等等,你该不会是说那些学生是通过窗户外边去到隔壁现场的吧?你疯了,你也不看看这平台有多小,连个脚印都覆盖不住,最多供一个人勉强站立。再往外走,就连窗户的依靠都没有,旁边是光溜溜的墙壁,随时有可能摔下去粉身碎骨。这么多学生难道都是超人?走过去再走回来还安然无恙?” 郭明义笑道:“没错,你说的是常理。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我们这些练过的人,否则就算这里真的发生火灾,也不会有多少人选择这条路逃生,这无异于直接跳楼。可是你忘了一个限制条件————他们当时是在瞬间现场里。” 莫陵道:“在瞬间现场里又怎么了?难道在瞬间现场里就不会掉下去?” 郭明义道:“不,在瞬间现场里,人们的眼睛被蒙蔽了一切,他们看不清现实的场景,陷于虚幻的环境中。我没有看过以前这栋大楼的设计图,但我猜,能够让那么多学生义无反顾的选择这条路逃生,在他们眼中,这条路远没有这么艰险,说不定是一条很安全的消防通道,两边都有扶手。同样宽的一块长木板,放在离地面只有半米高的地方,谁都能走过去,放在悬崖豁口上,就谁都走不过去了。这是人心理的巧妙机关——看不见的惊险,便不是惊险!” 莫陵终于了解郭明义的真实所想:“你说的没错,现在一想,二楼的死者肚子里有灰,三楼却没有,如果用这个推测来解释的话,就说得通了。那今天我们就照着当日死者的逃生路径再走一遍,看看有什么发现。” 说完,莫陵刚想纵身而出,郭明义赶忙一把扯住他:“等等,校报一干人等都还在外面呢,让他们看到敬爱的社长飞檐走壁,该情何以堪啊。” 莫陵赶紧退回来:“所以我说都是你坏了事,你要是不答应那个姓卢的不就结了?” 正说着,天边隐隐打了一个闷雷,紧接着,刮起了一阵又一阵急促的风。 郭明义看了看天道:“好了,看样子快要下雨了,这样他们应该就会回去了。” 果然,过没多少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开始下了起来,郭明义站在窗边眺目远望,只见下面零零散散的撑起了花花绿绿的雨伞,雨越下越大,却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都象跟柱子一样在下面杵着,谁也不愿意离开。 郭明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瞬间,又舒展了开来。 又过了一会,雷声更大了,之前的连绵小雨渐渐的变成了狂风暴雨,雨珠几乎是横着打在人的身上,不少雨伞被吹翻在地,漫天的纸屑和落叶在肆虐的风声中狂乱的飞舞,扭动着身躯,下面依旧没有人走,不少人被淋得全身湿透却依旧坚守。 郭明义有点不安:“莫陵,我看暂时取消今晚的活动吧。我们不走,下面那帮傻子都不会走的,别把人都给淋病了。莫陵?莫陵??” 一直得不到回音的郭明义偏头一看,却发现莫陵呆呆的瞅着天空,眼眸中含着不可名状的复杂色彩。 郭明义一惊:“怎么了?” 莫陵道:“我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你看天上那云,卷曲变幻得非常快,而且平时打雷都看得见云上的电光,但这次都看不见。” 他话音刚落,立即,一道粗如拳头的黑色闪电猛地劈在了下面坚守人群的中心,迸溅出了大量的火花,人群惊惶的尖叫躲避,但却没有一个人逃离现场,只是往旁边跑了几步,又立定下来。 郭明义和莫陵不约而同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声:“五雷术?!” 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两人同时飞身抢出门外,不再顾忌被人看见,施展轻功快速蹿跃下了楼梯。 “是马天坪!肯定是那小子!”莫陵咬牙切齿的道:“我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危急当口,他还有心情向我们下手!” 郭明义惊疑道:“但他怎么会五雷术?那东西现在都没几个人会了,而且他既然会这么高级别的法术,怎么会不认识我们?” 莫陵接口道:“鬼知道,先下去赶紧把人疏散了。” 郭明义道:“你去,我去找马天坪在哪里,必须要让他立即停止施行五雷术!” “等等,”莫陵突然顿住了脚步:“不,你去疏散,马天坪是冲着我来的,是我在竞选中击败了他,又在校长办公室给他没脸,他这次想下手的目标是我!” 郭明义也停住了,迟疑道:“你……你一个人……” 莫陵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他还没有击败我的实力!” “你小心!”经过衡量,郭明义最终拔腿跑开,冲向校报的人群,他必须赶在五雷术完全施行完毕之前将人群带离。 不过很快郭明义就发现这样做毫无必要,因为莫陵的推测是正确的,自从莫陵走向相反的方向之后,天空密集聚卷的乌云就开始翻腾着追随他而去,这边的电光也渐渐少了。 马天坪果然要杀的是莫陵! 眼见副社长心急火燎的朝这边跑过来,待到过来之后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校报那群人都懵了:“副社长,这……” “活动取消。”郭明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所有人都给我回宿舍呆着,现在!违抗的一律清退出校报组织!”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郭明义现在心情极端不好,没有人反驳,大家默默的收拾好东西都退下了。 眼看人群都已经走光了,郭明义这才开始施展轻功追随着刚才莫陵消失的方向。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担心或质疑过莫陵的实战能力,他比自己狠毒,下手果断,经验丰富,法力也高强,整个法术界他所忌惮的也就长白三老而已,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隐隐的莫名的担心,对方不同寻常,是个懂五雷术的人。 五雷术,是道教秘术,以符咒操控天气变化,可以瞬间乌云密布,暴雨倾盆,更能控制巨大的雷电为己所用。五雷术修炼到很高的境界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雷电随心而动,一定几率下甚至能触发天劫中的紫雷。 但五雷术的施行要求极严格的道具和程序,施法者在符咒方面需要有极高的造诣,任何一个步骤出了错,都有可能弄巧成拙,召来的雷电反而劈了自己。 正因为这门法术危险性极高,且修炼成功的几率也低,所以道教门派中几乎没什么人修炼,久而久之,这门法术就接近失传的边缘,近年来已经再没听说过有哪个人懂得五雷术的修炼方法了。 眼下却突然跳出来一个,而且还能召唤黑色的雷电,这是五雷术已经修行到一定境界的标志了,如果对方不但懂五雷术,还懂一些失传的道教邪术,莫陵的胜算就非常渺茫了。 跑了几分钟,还是没看到莫陵的身影,郭明义有点焦躁,他原本以为莫陵会按照往常的做法,找到附近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守株待兔,可显然,莫陵临时改变了策略。 郭明义预料的没错,莫陵的确是临时改变了策略,但他不是主动的,是被迫的。 莫陵和郭明义分开之后,往相反方向跑了几分钟,就立刻发现了异常,身后经常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快速掠过,兜里的法器开始发出灼热的光芒,有次猛然一回头,刚好看见一道黑影蹿入草丛,消失不见。 莫陵冷笑一声,掏出九上离魂鉴,打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正待念咒时,却不经意在镜面上看到还有另外一道黑影也朝自己奔跑而来,而且毫无遮掩,法器对此也没任何反应。 是人?!莫陵吃了一惊,不敢再用离魂鉴,自己在学校太出名,公然用法术他还不敢冒这个险。 那黑影渐渐的跑进了,气喘吁吁:“社长,社长。” 莫陵皱眉,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赫然是卢焕章,愕然道:“你……你来这边干什么?” 卢焕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社长,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雷电,你怎么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宿舍,反而跑来这么偏远没遮没挡的地方?” 身后又掠过一丝凉气,草丛中传来轻微的“嘶嘶”声,莫陵心急火燎,却又没法说出真相,只好把脸一放道:“怎么?我要去哪里还需要跟你提前汇报吗?” “不,只是你既然身为校报的社长,就应该知道身系一个团体的安危。”受到莫陵厉声指责的卢焕章脸上并没有任何羞愧,反而正色道:“王天凌社长之死带给校报多大的震动和灾难你也看到了,就差一步,所有前辈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好容易你带着校报争取到了今天的地位,如果再有什么差池,校报承担不起,我们承担不起。” 一席话说得口齿伶俐的莫陵哑口无言,只好自认倒霉,另想对策。 一道黑影倏地从草丛中蹿出,猛扑向两人的后背,一早察觉的莫陵猛地将卢焕章推向一边:“小心!” 黑影扑了个空,滴溜溜在原地打了个转立住了身影,是一个长发披面的女鬼,身上罩着一个黄色光圈,那是马天坪专门用来保护他的鬼魂不被净化结界伤害的保护罩,腐烂的皮肉上布满了尸斑,青黑的牙齿中发出阴森的笑声,漂浮在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卢焕章几乎被吓瘫在地上:“鬼……有鬼……” 莫陵没好气的道:“那你还不快跑?” “不——”卢焕章却抖着双腿走了过来:“我不能走,我要保证……保证你的安危。” 正因为有你在,我的安危才无法保证。莫陵咬牙切齿的想,他空有一身法器和符咒却不敢使用,难受得要命。 女鬼接二连三的发起了进攻,她伸出一双带有长长青色指甲的惨白双手,扭曲着向这边逼了过来,突然手腕一转,猛地伸长,变了原本往莫陵那边去的方向,一把抓住了卢焕章的手臂。 卢焕章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叫,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倾倒而下,脸上表情痛苦至极。 “坏了!”莫陵暗叫不妙,这女鬼身上有强烈的腐臭气息,恐怕身上带有尸毒,这卢焕章想是被感染了。 到底是用法术还是不用法术呢? 正当莫陵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情势却又发生了变化,卢焕章忍痛站了起来,将手臂狠狠一甩:“污秽的东西离我远点!” 一道强烈的青光刺花了莫陵的眼睛,等到他再度睁开时,发现那女鬼已经捂着手撕心裂肺的吼叫着,连连后退,脸上全然惊惧害怕的表情。 莫陵一愣:“你……你干了些什么?” 卢焕章也一头雾水:“我就是甩开了他的手而已啊。” 莫陵抢上一步,抓起卢焕章的手臂察看,只见上面只有被抓红的印记,并没有任何黑色的斑点。 没感染上尸毒?怎么可能? 正要再看时,怀里的离魂鉴忽然发出夺目的光芒,莫陵知晓凶险异常,大惊失色之间已经一脚把卢焕章踹倒,同时自己快速后退,刚刚好来得及避过天上劈下的一道闪电。 莫陵抬头看天,只见乌云已经层层叠叠有三四层那么厚,翻滚呈漩涡状,电光频频,雷鸣轰轰,五雷术已经施行到一半了,暴雨狂风骤卷而来,人已经有点站立不稳,脸上的肌肉都被吹得象涟漪一样浮动,旁边弱小的树苗已经几乎倾斜到了地面,随时有被折断的风险。 更危险的不仅在此,豆大的雨点象是瀑布一样的倾泻,无休无止,路上已经渐渐漫起了水,深的几乎到了膝盖,校园排水系统孱弱,这种规模的暴雨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掀起一场滔天洪水,困住所有在校师生,到时候,马天坪要杀要剐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莫陵知道再不找到马天坪,痛下杀手,终止施法,只怕这校园里不知多少生灵会葬送在这些雷电和这场洪水中,当下也不再管卢焕章,拔腿就往路上跑去。 跑没两步,莫陵却生生止住了脚步,因为在他的前方,马天坪已经穿着标准的七星法袍,手持着五雷法剑,一脸骄横的出现在了路的另一边。 看到莫陵脸上惊诧的神色,马天坪得意地哈哈大笑:“怎么?你觉得五雷术必须要设立一个固定的法坛才能施行?你觉得只要破坏了我的法坛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过是法术浅薄之辈?我告诉你,今天校园的这场灾难不可避免,今天死伤的人全部算在你的头上,因为是你,逼我出手的!我马天坪,从来容不下对我不敬的人!就连老天,也不能负我!!” “法术浅薄之辈?”莫陵失笑:“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荣幸之至。马畜生,我老早就想对你下手了,既然都是法术界的人,也不用忌讳那么多。你要是以为光凭五雷术能置我于死地,那你就等着下黄泉喝后悔药去吧。来吧,召唤你的雷电吧,看看多少道能劈死我!” “等等!”远处摇摇晃晃的跑来一个人,卢焕章脸色发黄的站到了莫陵的身前:“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今天有我在,决不允许你伤害社长!” 莫陵简直比马天坪还要眼里冒火:“你怎么还能爬起来?!” 马天坪怒极反笑:“好,好,好!两个人一起下去,做个伴,也免得旅途寂寞。那就来吧。”说着,举剑向天,大吼道:“五雷听我诏令,速杀我敌!” “你还不快滚!”莫陵气急败坏的朝卢焕章后脑勺就是一劈,想把他打晕,但一掌下去,卢焕章只是身子晃了一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而自己的手掌却像是劈到了钢板,火辣辣的疼。 乌云上已然电光滚滚,蓝色的狰狞在黑色的聚积中酝酿,刹那,像是所有都静止了一般,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天而降,正正的劈向了莫陵和卢焕章的脑门中央。 此时,莫陵已经顾不得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直接掏出了一个光亮的小球,从里面变幻出一根透明的棍子——正是师父传给他的不知名的道教最强防护法宝。 正要念咒,卢焕章却已经大吼一声:“住手!” 这一声吼当真惊天彻地,神鬼同惊,便连天上翻卷的乌云似乎都受了惊吓,起了异动,原本是向内翻滚的却“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电光从黑色变回了正常的蓝色,狂风顿止,暴雨骤停,巨大的闷雷在头上炸响,仿佛近在耳边,震得耳膜像要破了般的生疼。 就在那道黑色雷电就快要劈到两人的头顶的时候,就在莫陵高举起那根透明的棍子准备全力一挡的时候,从厚厚的云层中如同蛟龙探头般快速变幻出了另外一道蓝色的闪电,比黑色闪电更粗更快,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俯冲下来。 “哐!”尖锐的碰撞声和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三人都站不住脚摔了个脸朝天,饶是莫陵暗自用足法力,凝神观看,也只能从那强烈迸射的光芒中勉强能看清,那道蓝色的闪电将先前那道黑色的闪电拦截了下来,并且击了个粉碎。 光芒转瞬即逝,两道雷电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乌云渐渐的散去,电光也销声匿迹,四周围一片平静,仿佛从来没有产生过什么暴风雨,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杀人于无形的闪电,只有地上及膝的来不及退去的积水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有过一场物理无法解释的恶劣天气。 马天坪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突出出来了,嘴巴大张着,颤抖着,两眼无神看向前方:“不……不可能……五雷术……五雷术从来没有……没有人可以……可以这样……这样……”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五雷术是他毕生努力的心血,是他最骄傲的拿手戏,是他从来百战百胜战无不克的攻敌利器,此刻却被一个无名小卒,一个甚至连法术都不懂的人给破了,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神看向莫陵,可惜,莫陵跟他一样的震惊万分和摸不着头脑,卢焕章已经晕了过去,倒在不远的地方,面色灰黄沉暗。 那一瞬间,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渐渐的涌上脑海,他跟郭明义费尽心机到处调查,而他却一句话轻松道破天机:“死者都有开过篝火晚会,所以我们不开的话,应该不会有事的。”刚才那女鬼满身尸斑,明明有肢体接触却没感染上尸毒。当然,还有那道蓝色的闪电…… 太多太多纷繁杂乱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却鲜活不减,当中有条透明的线轻轻柔柔,一串而过,将它们都连在了一起。 莫陵的神色由震惊转为凝重,最终转为不可言说的复杂,是恍然大悟之后的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谜底! 这些看似无法解释的谜题,这些看似违反常理的规律,这些看似难以置信的能力,其实在某一个条件的统领下,早就顺理成章。 只能说,大家都还太迟钝,太过专注别的事情,而忽略了这些原本就该被放大的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郭明义远远看见两道闪电,疯一样的冲了过来,却看见眼前这幅怪异的景象。 郭明义顿时怔了,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不该上前,朝莫陵努努嘴:“发生什么事了?” 莫陵看向面如土色的马天坪,惯常的嘲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某个不可一世的人受到了意外的打击,就快一蹶不振了。” 郭明义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却神色一紧,他清晰的感受到以及听到脚下传来大量的细碎的摩擦声。 还没等他发出惊呼,四周围的景色已经开始改变,而这次改变的速度要远远比上次快很多,几乎就在一两秒之后,脚下的洪水已经完全不见,改成了那种爽心悦目的小道,上面铺满了大量的碎石,两旁郁郁葱葱,枝叶繁茂,远处同学们的呼喊声,车的喇叭声,所有杂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气氛静谧得可怕,如同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涟漪。 马天坪惊惶四顾:“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另外两个人没空理他,只是脸色很难看的对望了一眼。 郭明义问道:“怎么办? 你挡不挡得住它?” 莫陵道:“不能冒这个险,万一挡不住,就全完了,我们跑!” “跑?”郭明义迟疑的看着地上昏厥的卢焕章道:“带着他跑?” “不!”莫陵神色坚决:“我们俩跑。你放心,我以性命担保,他不会受到伤害。” 郭明义疑惑道:“为什么?” 莫陵朝他挥手:“以后再解释,快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莫陵敢以性命担保,自然不会是说假话,纵然完全想不通此中情理,也只好跟着莫陵一起跑了。 这下子,马天坪彻底慌了,虽然莫陵和郭明义都不搭理他,但从二人惧怕的神色来看,显然来的不是善茬,自己的五雷术暂时被破,一时半会没有元气重新施展,留在这里只怕凶多吉少,也赶紧爬起来跟着二人就跑。 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如同一道疾驰的列车,声音由远及近,快捷无比。 终于,庞大的黑影代替乌云遮住了天幕,马天坪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回头一看,却吓得几乎魂魄出窍,肝胆俱裂,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这……这到底是……” “啊——啊啊啊啊——”耸人听闻的凄厉叫声从背后传来,郭明义和莫陵二人悚然回头,正好看见那个巨大的黑影高高的举起自己无数脚中的其中一只,上面穿着马天坪的身体。 尖锐的爪子从他的胸口处贯通而过,破裂的骨骼中鲜血挥洒,象春季山野那些美丽的花,娇艳欲滴,不忍触碰。 马天坪的嘴里已经全部都是刺目的红色,瞳孔里满是惊恐的绝望:“救我……救……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垂下头不再动弹。 郭明义和莫陵相顾骇然,莫陵见黑影与他俩相距不过数十尺,以双方的速度差来估计,跑也跑不了三分钟就要被追上,只好一咬牙,拿出了那根透明的棍子,对郭明义道:“躲我身后。” 郭明义刚刚挪动脚步,身形就微微一滞,他明显的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什么液体在轻柔的流动,不是瞬间现场出现的那种流动,而是海滩上浪花退去的那种流动,由深至浅,由快而慢,由重而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净……净化结界失……失效了。” 仿佛是对他这句话的回应一般,两人身上带着的所有法器都开始剧烈的嗡鸣,并且发放出耀眼的闪光,一时间交相辉映,溢彩流萤。 失去了净化结界的约束,眼前的这个黑影所发放出来的惊人煞气,让周围的草木都开始渐渐枯萎,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开裂,更让所有法器在瞬间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无需主人召唤,自通灵性。 莫陵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净化结界的突然破裂,使得他和郭明义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原本有着净化结界的掩护,他还可以借助手中这根透明的棍子勉强抵挡住黑影的攻势,可眼下,势均力敌顷刻间转为敌我悬殊。 难道,今天二人注定命丧于此? 黑影高高的挥舞着马天坪的尸体,发出低沉的吼叫,在这夜幕中阵阵的回荡,是对恐怖最好的诠释。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摇了摇看起来像是头颅的东西,一股巨大的冲击浪平地而起,郭明义和莫陵被这股大力猛地甩出去竟有一二十米远。 若是常人,只怕早已筋骨断碎,但菩提双骄自幼训练艰苦异常,早已练就非同一般的强健体格,此时虽然脊背剧痛,仍然能勉强爬起来。 郭明义惊喜的发现与黑影的距离又拉远了,忙道:“跑!” 二人倾注了所有的功力,在这条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小道上没命的逃,这次却似乎有峰回路转的趋势,仅仅逃了两分钟,就看见远处竟然高高的耸立着一栋熟悉的建筑。 “天啊!”莫陵惊呼道:“微光大楼?怎么又转回去了?我们刚才不是从相反的方向来的吗?” 郭明义急道:“都这当口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先套进去,它体形那么大,未必进得了楼。” 两人连楼梯都省了,直接从一楼跃到二楼的栏杆,因怕黑影追,干脆一口气跃上了最高的七楼。 黑影追到微光大楼的外面便停了脚步,并没有强行进去的打算,只是在外面急躁的徘徊,偶尔发出一些听不清楚音节的嘶吼。 莫陵喘着气道:“那……那到底是什么?它怎么会突然就出来的?难道五雷术能把它召唤过来?” 郭明义道:“不管它是什么,它现在围困住我们了,总要想个脱身之策。” 莫陵道:“光脱身没有用,这里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我们是从微光大楼跑走的,一直就没拐过弯,怎么可能又回来了?这根本就不是真的微光!要想离开这里,首先得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瞬间现场。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见鬼的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怎么能推断得了瞬间现场的来源呢?” 郭明义环顾四望:“我觉得这里不像是瞬间现场。你知道的,瞬间现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有异动,象水的波纹……”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了,因为他正清晰的感觉到,身边果然传来了如同波澜般的微动,轻柔而缓慢,肌肤有种触冰的寒凉。 莫陵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说,你解释归解释,用不着还现场演绎吧?” 郭明义气急败坏道:“我没有演绎,我怎么可能演绎得出瞬间现场?这里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迅速的变幻,古铜色的栏杆微笑着扯下自己的面纱,马赛克的地板如同灵动的石头路铺展开来,旁边轻便的钢化塑料门摇身一变成了刷着青色油漆的木门,窗户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铁栏杆,上面布有斑斑点点的锈痕。 郭明义的话没有接下去,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死亡火焰……” “哟,你怎么还在这里?自习结束了?”走廊的那边走来一个俏丽的女生,穿着那样式古旧却崭新的校服制裙,捧着一大摞厚厚的线装书,抿嘴对着莫陵直笑。 莫陵的身形僵了一僵,呆站在原地分毫不动,在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热络的招呼:“今儿有事,忘记寄封信,怕明儿又忘了,赶紧出来办了再回去。你们今天倒好,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就在莫陵的身边站定,彼此热切的交谈起来。 莫陵转头对郭明义道:“这不是死亡火焰……” “是!”郭明义不容分说的打断他道:“以前是因为有净化结界的存在,所以死亡火焰恐怖传说的瞬间现场受到了约束,直接从火灾开始后的那段场景开始。现在结界已经不存在了,它终于得以在我们面前展现最完整最全面的瞬间现场了!我相信,这也是陈隆宇看到的瞬间现场!” 莫陵道:“那岂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赶快分头行动吧,你去找那个发现神秘红光的第三个人,我就到处逛逛,看看有什么别的提示没有?” 郭明义道:“好,我们约定个时间,一旦火灾起来,我们立刻到一楼会合,准备强行离开。”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莫陵开始一层楼一层楼的扫荡,而郭明义则根据陈隆宇留下的资料直接提示来到了四楼。 陈隆宇并没能调查出来这个关键的人物叫什么名字,他只能查到,事发当晚,只有四楼一间课室是在上课,其他课室都是晚自习,而那个人就是在上课时被烧死的。 现在刚好是下课的时间,大家都走出了走廊,互相找到同伴聊天,或是靠在栏杆上欣赏远处的夜色,一时间根本没法分辨哪些是晚自习的,哪些是上课的。 郭明义有点惶然无助,他很担心还没等上课时间到,大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骗人的吧?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奇思妙想。” “我没骗人,真的,好大的红光啊,用肉眼看不到的,必须要借助照相机,通过特殊的冲印方式才能看到。” 一段毫不起眼的对话在不经意间潜入了郭明义的耳朵,郭明义全身剧烈一震,忙到处观望,终于看到在走廊最末端的一个角落里,站了一对男女,男生是面对着他站着的,容貌一望便知,戴着眼睛,颇为斯文,言谈间有种眉飞色舞的兴奋。 郭明义精神一振,赶紧飞跑到那两人的身边,等着他们更多的谈话。 没想到,那女生只是抿嘴一笑,说了句“算了,一怀疑你就要较真起来了。管他什么红光呢,你期末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男生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还行”,然后两人便散开了,男生回到教室里看书,女生去找别人闲聊了。 郭明义简直欲哭无泪,好容易听到了重要的内容,确定了这关键的第三个人,线索却这么不经不觉的断了。 不,不对,如果瞬间现场里的提示只有这么一点的话,那么陈隆宇不会发出这个特别的提示。这后面一定还会有更大的转机! 郭明义干脆站在了那个男生的旁边,看着他一页一页专注的翻书,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四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毫无异常。 就在郭明义干着急的同时,莫陵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层楼一层楼的逛,一栋楼里数十间课室,几百号人,更加象大海捞针,毫无发现。 最后,莫陵急中生智,他施展轻功跳到了楼对面的大树上,立在树梢处,刚好可以一览所有楼层的概况,这样便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线索。 也正是他的这个错打错着的决定,让他发现了在那栋楼里面无法发现的玄妙! 莫陵所站的地方并非正对大楼,他还能看到一部分侧墙,侧墙上有两个明显的小黑点挂在上面,一开始莫陵以为是污迹,所以并不在意,可是后来他居然发现那两个小黑点在墙上有明显移动的痕迹。 是人?!莫陵吃了一惊,赶紧从树上跳到了侧墙上,接近了那两个小黑点。 果然,侧墙上是有两个人正在攀爬,一前一后,前面的是个女生,后面的是个男生,两人都头发凌乱,脸带血痕,衣服也有明显被撕扯过的印记。 大楼的侧墙没有窗户,但也不算光滑,因为保养不好,上面被雨水锈蚀出了坑坑洼洼的一个个小洞,尽管这样,这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懂攀爬的人仍然是险情频出,不时踩滑了脚,或是松了手,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看得旁边的莫陵也捏着一把汗。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有楼梯不上要在这里惊险万分的爬墙?是有什么在追杀他们吗? 那女生的手滑了一下,没抓住上面的一个凸出物,身子晃了一晃,终于失去了平衡,向左边倒了下去,幸亏下面的男生及时空出了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左脚,把她又重新向上举了回去,惊出莫陵一身冷汗。 “不……不行了……”女生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没有体力了……你不要管我,你赶紧爬……爬上去。” 男生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我不会丢下你的,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我怎么可能还……”说到最后,忍不住悲泣出声。 女生神色黯然,强忍住了要迸出来的泪花,男生的哭诉仿佛给了她某种力气,她一咬牙,又再开始往上爬。 莫陵看了看上方,突然明白了,这两人的目的地并不是任何一个楼层,也不是任何一间课室,他们是要逃到屋顶尖锥的那个封闭小阁楼里面去。 果然,真的是为了逃避某个东西的追杀吗? 幸好,历尽艰辛之后,这两人终于爬上了那个阁楼,筋疲力尽的倒在了地板上,瘫软得象一团泥。 莫陵耐心的等着,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男生最先恢复过来,坐起来道:“不知道追来没有?就算在这里,估计也躲不久的了。” 那女生忽地掩面哭泣道:“都是我的错,一开始我根本就不应该去提议,这样就不会沦落到今天的结局,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尤其是盛,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呜……” 男生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双手:“怎么能怪你?自从创办校报开始,我们五人从来一体,亲密无间,你的那个提议是好的,只是谁也不曾料想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格局。盛不会怪你的,我们都不会怪你的,我们五个人仍然在一起。” 校报创始人?!他们俩是校报创始人?!! 莫陵这一惊非同小可,本来在这个瞬间现场里碰上校报创始人就已经是始料未及,还碰上他们俩这么狼狈的爬墙更是非比寻常。 从他们的口气中推测,校报的另外三人应该都已经死亡,校报创始人失踪之谜的答案已经开始逐渐浮现出水面。 男生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再犹豫了,就算我们最后逃不掉,也必须要给后来人留下足够的提示。这是我们结下的孽,我们有义务去帮助他们终结。” 那女生点点头,从贴身的衣襟处掏出一份用油皮纸包住的东西道:“这是第二个备份,就放在这里吧。” 莫陵心里叫苦不迭,暗道:千万别放这里啊,一把火就全部烧没了,拜托你们,找个好点的地方放吧。 这时候,下面突然起了一阵很大的喧哗,那女生紧张道:“怎么了?难道是追过来了?” 那男生正要起身去看,一股很浓重的焦烟味已经飘了少许进来,莫陵心下一凉,他比谁都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困扰学校良久的恐怖传说,终于拉开了它最中心最残忍的一幕! 郭明义就在楼层里面,比莫陵更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场带来千人死亡的灾难的可怕,几乎是无声无息的,一股巨大的浓烟从窗户后头涌了进来,惊呆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两秒之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跑啊,起火啦!” 这个时候的气氛不算非常慌乱,大家都有条不紊的从教室里面撤走,甚至有的人还折返回去寻找好友,那个戴着眼睛的斯文男生也站起来,却并没有象别人一样忙着收拾桌面的书本和杂物,反而快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夹在胁下就匆匆的跟着人流往走廊上撤。 郭明义心里怦怦直跳,他直觉觉得那本笔记上面肯定记载着与九转轮回大印被迫的那道神秘红光有关的资料,可恨自己现在身处瞬间现场,根本无力干扰现在发生的一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寄望有一丝转机。 很快,楼层里面的气氛就有了不同,火烧得非常快,仿佛是几个地方同时起火,又仿佛是大楼的外墙被放置了无数的干草或其他易燃物,红色的火苗如同饥饿的下山猛兽,快速的包抄过来,原本窗户那里只有浓烟,但很快,一面墙都陷入了熊熊火海。 人群开始慌乱起来,大家都靠求生的本能判断出了这场火烧得极其厉害,原本是小步跑的学生们开始大步奔跑,使劲往前涌去,但狭窄的楼梯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于是逃生之路就被堵死在了这一层层的台阶之上。 这个时侯,哪怕人群还有一点点的理智,懂得疏通楼梯上的秩序,那么挤在最前面的一部分学生还可能有逃生的希望。 但是在生命面前,所有人都不会为了他人而主动放弃。 被落在最后面也是受大火威胁最迫切的学生们眼看着火苗就在离自己的不远处肆虐无阻,将那些坚固得怎么撞也撞不烂的栏杆、桌椅都烧的千疮百孔,灰飞烟灭,早已吓得失去了所有理智,他们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大叫,女生哭喊着丝毫不顾容颜的扭曲,疯了一般的往前面踩踏,以至于将不少身体瘦弱的学生踩在了脚下。 这一举动带给了原本失措的人群更大的慌乱,象是被病毒传染了一般,所有的人都开始用尽吃奶的力气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往前涌动,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毛孔中沁出的汗珠,被撕烂的袖口,被勒红的脖子,都在无声的诉说着生与死之间的抗拒。 郭明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这里是瞬间现场,但是一切逼真得如同亲历,郭明义虽然有学过《涅槃心经》,也不过就是粗读,根本不可能达到用纯意识来抵抗非人类力量的境地,真要被火烧着了,他的大脑就会自动判断已经死亡而停止运作,所以他不得不另找逃生之路。 郭明义也看准了之前莫陵瞧中的那棵大树,脚尖点地避开了慌乱的人群,蹿跃到了树枝上,等到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斯文的男生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楼梯处堵得水泄不通,被踩踏在下面的人越来越多,竟渐渐形成了一座人塔。 凶猛的火焰已经扑了上来,卷走了最后的几个人,他们发出尖锐凄厉的喊叫,在地上拼命的打滚,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最后蜷缩成一团,焦黑不辨面目。 人群陷入了彻底失去理智的地步,一部分人还在不断的往人塔上爬,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的希望,有的已经瘫软在地上,两眼流泪,张大嘴巴一口一口的呼着大气,有的全身颤抖,脸色青白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有的被踩在脚下,头破血流,脸青鼻肿,闭着双眼,没了气息,还有一小部分人受不了这无边无尽的恐惧折磨,干脆从栏杆处一跃而下,选择了通向黄泉的捷径。 此情此景惨不忍睹,即便是经历过大场面、见惯死人的郭明义也不忍心细看,在搜索了几次还是没看到斯文男生的身影后,郭明义判断身材羸弱的他应该是被压在了人塔当中,不禁暗暗泄气,心想这一把大火烧过来,什么资料都看不到了。 正绞尽脑汁想着应对之策,郭明义无意中抬头,竟然看到莫陵站在小阁楼里面着急的走来走去,吃了一惊,大喊道:“莫陵,你在那里干什么?” 莫陵听到郭明义的呼喊,赶紧跑到阁楼的窗口道:“烧成怎么样了?还有多久烧到屋顶?” 郭明义看了看火苗发展的态势,喊道:“快了,最多几分钟,你在上面干什么?还不下来?” 莫陵指了指阁楼里面道:“校报创始人在这里。” 校报创始人?郭明义大吃一惊,也不去管那个斯文男生了,直接跳到了小阁楼处,也钻了进来:“校报创始人怎么会在这里?” 莫陵努努嘴:“不知道,似乎是被什么追杀,狼狈万分的逃了过来,他们现在想藏一份什么珍贵的资料,我正在这里求神保佑他们能带着资料逃出去,藏在另外安全的地方。” 郭明义往前一看,只见一对男女学生正惊慌的往下方张望,低声急促的讨论着什么,不由得一愣:“怎么只有两个?” 莫陵言简意赅的答道:“另外三个死了。” “一定是它追来了,一定是它!”那女生惶然的哭道:“它还不放过我们,这火一定是它烧起来的,它想毁了我们身上的资料,好让后世再也找不到收服它的办法。” 那男生没有再劝女生,急躁的起身道:“这火烧的很大,我们根本下不去,只怕是死路一条了。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我们不是还有一份备份吗?这份烧了,只要后人能找到那份,也是一样的。” 女生哭道:“问题是除了我们两个,根本没人知道那个备份放在哪里了。我们迟早是要被烧死的,这个线索也是一定会被断掉的。它太狠了,居然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还连累得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学生要一起陪葬。” 男生发狠道:“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让它再这么横行肆虐下去。既然哪里都逃不出去,我们就在这里留下那份备份的提示!” “在这里?”女生惊异道:“怎么留?它存心是要用火把整栋大楼都给烧垮了,就算有什么秘密也全部埋葬在断壁残垣里面,怎么可能还传到后世去?” 男生冷静的道:“总有大火摧毁不了的地方,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整栋大楼都全部被烧塌了的话,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幸存下来的?” 女生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忽然的,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她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地窖!微光下面有个地窖,是废弃的,用来存放一些不用的杂物。” 男生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真的?!既然废弃了你怎么会知道?” 女生道:“我去过那里,是盛告诉我叫我去的,那时他担心学校对我们不利,所以想找多几个隐蔽的地点存放我们的资料。” 男生狠狠的砸了一下拳头:“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女生迟疑道:“可是下面那么大火,这阁楼又是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们怎么能够下去呢?墙壁这个时候已经被烧烫了,我们也不可能顺着来时的路逃离的。” 男生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看过微光的设计图,在楼的背面,安插了大量的电路、排污和供水管道,特意安插得纵横交错,方便那些工人们爬上去维修。我们从水管的地方下去,靠水的暂时冷却,就不会烫伤。” 这又是惊险不断的一路,有时候郭明义真的怀疑这两人能不能到达终点,会不会随时从管道上一个滑落,从而终结校报创始人这个无比灿烂的传说。 但看到曙光的两人似乎激发出了身体的潜能,纵然已经疲惫不堪,纵然管道仍然烫得能够让手掌脱皮,但他们凭着超乎常人的毅力仍然爬到了第一层的地面。 那里早已经惨不忍睹,大火围攻了所有的教室,当然也不放过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惨叫声此起彼伏,火中挣扎的身影触目惊心,还有大片散落在地上还在隐隐燃烧的说不上到底是尸体还是物件的东西,都要让人的神经几乎崩溃。 女生顾不得手上的伤,背过身去捂着脸啜泣起来,伤心程度就如同自己也已经进入火海。 男生沉声道:“不要看,干我们自己的事。地窖在哪里?” 女生强忍悲声道:“不好进,在第一间教室的拐角处,那里有个通风口,只是伪装,其实打开就是地窖的门。” 男生看了一眼走廊,皱起了眉,如果无视那四处燃烧,随风飘荡的红色火苗,他也必须应对另外一道难题,就是地板上已经堆积起了大量的被燃烧得焦黑的尸体和物品。 搬是不可能的,硬跨过去也不可取,这些东西都还没有燃烧完全,温度极高,只要碰到一点就可能导致皮肤溃烂。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男生急得来回走动,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你身上是不是还带着那份备份?” 女生道:“当然,它比我的命还珍贵。” 男生毅然道:“不再是了。你拿着那备份,站到一个火势小点的地方,然后大喊把它引过来。” 女生吓了一跳道:“你疯了?把它引过来干什么?我们要自取灭亡吗?” 男生道:“不,它一出来,你把备份扔掉,它一定会顾着去取备份,然后我们就往地窖那边跑。” 女生明白了男生的意思:“你是想说利用它来扫开走廊上的这些尸体,为我们扫平道路?” 男生点头道:“没错,它没法象我们一样从管道上下来,这样要到达这栋楼的背面这里,只能通过走廊。没时间了,赶快行动吧。” 女生道:“可是把它引过来的话,就算我们逃到地窖,也会被追上的,到时候留下什么提示也会被它会毁灭的。” 男生道:“等我们跑到地窖,大火已经彻底烧过来了,它再不怕火,也不会硬闯。这样我们就能在地窖里面留下珍贵的提示了。等到消防队过来,他们一定会检查到地窖,到时我们的讯息就能够流传出去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女生幽幽的道:“要我把这份保护了这么久的备份就这么扔出去,还真不甘心哪。不过你说的对,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完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跑到了一个大楼背面和正面交界的拐角处,高高的扬起了手中的那包油皮纸包,大声的喊道:“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快来啊,在这里!快来啊——” 郭明义和莫陵立即紧张的到处张望,等了那么久,总算可以知道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导致校报创始人全部死亡的最终谜底,那个神秘的“它”,终于要出来了! “呜——”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类的嚎声远远的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那端,有手有脚,看似就和普通的人类毫无区别,只是全身上下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莫陵抢先道:“不是人。你看,它走路的姿势不对。” 的确,这个身影虽然轮廓跟人类一样,但走起路来东倒西歪,而且背部佝偻,重心前移,给人感觉似乎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郭明义甚至有种感觉,觉得象是一只猩猩。 等等,猩猩?难道说…… 那个身影果然并不怎么畏惧火焰的吞噬,而且力大无穷,几个横扫已经把堆积的尸体清理了出去,空出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路来,而它的面目也逐渐得以清晰。 但如果能让郭明义和莫陵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他们绝对会选择背转身去,不去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是多么可怕震悚直击心灵兼且匪夷所思的一幕啊! 它的头颅已经被数不清的鲜血覆盖,根本看不清五官,头顶几根稀稀拉拉的弯曲的黑发在额头前游动,就象是几条活蛇盘在上方,但最令人畏惧的不是上面,而是下方。 它的肚腹上爬满了各式各样黑色的蛆虫,浑然不怕火焰的炙热,还在上面活跃的扭动,肚子上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裂口的皮肉是碎条状的,似乎是被活生生扯裂开来的,里面涌出了更大量的蛆虫和飞出了满身粘液说不出名字的飞虫,它们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躯体的全身,散发出一股沼气般的恶臭,手臂每挥舞一下,就有无数的虫子被甩飞,但又立刻被其他的同类填满。 这场考验人的视觉的场景无疑给还在忍受火焰燃烧而暂未丧命的学生们以更崩溃更致命的一击,有些人发出了惊恐的喊叫,撕心裂肺,神智在瞬间远离身躯,在与死亡苦苦抗争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却选择了奔向死亡,纷纷抄起手边一切尖锐的东西,也跟着划破了自己的肚腹,惨痛地嚎叫而死去。 郭明义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被死亡火焰传说杀害的人都会选择剖腹自杀这同一个模式,明白了为什么火灾的瞬间现场会扯上这么一种剧痛而又毫不相干的死亡方法,这一切,都在这个身影出来的刹那,真相大白! “天……”莫陵强行抑制住想转身离开的冲动,轻声呼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简直就是……就是……”他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郭明义接了下去:“就是一具腐烂很久却能自由活动的尸体。” 他的目光飘向一边,那里女生站着,手中还高高的扬着那卷备份,直视着这怪物,让郭明义感到讶异的是,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常人的恐惧,反而充斥了无数痛彻心扉的悲伤和婉转难言的凄凉,甚至还有一丝浅浅的愧疚。 郭明义心下一怔,女生露出的这个表情太过古怪而又无法解释,莫非眼前这个怪物与两名校报创始人的关系并不仅仅是追杀与被追杀那么简单? 男生喊道:“趁现在,快!” 女生回醒过来,痛苦的看了那怪物一眼,两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转身将备份远远的抛开,喊道:“给你吧,你要的都给你吧,都给你吧。”喊着喊着,眼泪决堤,早已哭得难以自抑。 男生急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女生,飞速的朝那走廊上清出的歪歪扭扭的通道跑去。 另一方面,那怪物见到备份,果然兴奋的叫了一声,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刚好让出了身后的道路,男生看准方向,一脚踹开了通风口,猛地钻了进去,不见身影。 莫陵还想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那怪物,郭明义已扯住他道:“不,我们得跟进去看他们的提示,再说,我们留在这里,也会给大火包围的。” 两人跟着一起也冲进了地窖,一进去,立即双双止住了脚步,愕然的睁大双眼,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又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男生和女生站在一边,男生在前,举着拳头,凶狠的看着,女生在后,瑟缩着惊惧不已,而在另外一边,那个早已失踪多时的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也紧张的比划着,双方对峙了有一段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莫陵吃了一惊,对郭明义道:“你不是说那关键第三人被踩死了吗?” 郭明义没好气道:“我猜的。火烧那么大,人那么多,我没地方站,就往树上跳了,跳上去回头一看,就发现没人了,我当然只能猜被踩死了。话说回来,当时情形这么混乱,他是怎么逃离的呢?又是怎么来到地窖的呢?” 郭明义的这些疑问,男生体贴的帮他全问了:“你是谁?你怎么来这里的?” 对方并不打算回答,反而更加紧张,双方摩拳擦掌,互相靠近,随时准备大打出手。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斯文男生忽然愣了一下,发出了“咦”的一声,紧接着全身都松弛下来,拳头也放下了,开口问道:“你们是韩鸣珂和黄妍?校报创始人?” 男生愣了一下,虽然拳头没有放下去,但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你是谁?” “果真是你们。”斯文男生有点激动:“你们失踪很久了,整个校园里面谣言不断,都说你们是遭校方害了。你们知道吗?校报就快被倾覆掉了,这么久建立起来的心血,这么难得被全校学生扶持起来的成果,你们就甘愿这么放弃吗?” 那个叫韩鸣珂的男生一听到“校报”两个字,脸色阴暗了一下,拳头终于放了下来,疲惫不堪的说了一句:“我……我不想解释什么,也解释不了,我只想说,我们没有放弃校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面的女生迸发出一阵呜咽的哭声。 韩鸣珂冷静的道:“妍儿,别哭,我没有说错。” 斯文男生看了看上面,刚好那怪物发出一阵嚎叫,他歪着头看着韩鸣珂:“你们是为了那个才躲起来假装失踪的?” 韩鸣珂冷冷的道:“不关你的事。我再问一次,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那个叫黄妍的女生转头不忍再看,她已经隐隐猜出了韩鸣珂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他们逃到地窖是为了留下那份珍贵的提示,因此他们必须要千方百计的保证这个提示不会受到任何损坏,基于这点理由,韩鸣珂是绝对不会允许有另外的人还留在地窖的,他多半会把这个男生给丢出去,而这对于对方来说,意味着直接死亡。 那个斯文男生摆摆手道:“我是谁对你们不重要,但如果你心存邪念,想把我丢出去杀人灭口,来保存你们自认为很重要的秘密的话,那这步棋走的就大错特错了。”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韩鸣珂和黄妍吓了一大跳,连站在旁边的郭明义和莫陵都吃了一惊。 郭明义和莫陵是看着韩鸣珂和黄妍一步步走过来的,而且手中掌握大量关于他们的资料,自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起杀人灭口的念头,而这斯文男生和他们从未碰面,乍一碰上,就能精确的说出对方意图,实在是太惊人了。 韩鸣珂把脸一沉道:“也是,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你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你是必定要出去不可的了。” 斯文男生冷静的道:“左右都是个死字,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的说法,你们这部棋到底大错特错在哪里?” 黄妍在后面道:“他说的没错,就听听又有何妨?” 斯文男生道:“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场大火的起因,恕我大胆猜猜,应该就是外面那怪物造成的,至于它是用什么手段能够放这么大的火,我已经来不及查出。不过,它能有这么大的神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就算你们真的能将那份宝贵的东西留在这个地窖,就算它一时慈悲放外人进来,难道你们还认为凭借后人的力量真的能打赢这场力量悬殊的斗争吗?这场仗,从一开始起,无论你们怎么逃,都注定了必输的结局!” 斯文男生身子柔弱,但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的铿锵有力。 听完这一席话,黄妍早已脸色惨白,身子摇晃不稳,而韩鸣珂则额头冒汗,眼神游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对这些事都那么清楚?” 斯文男生看着他,脸色严肃:“你不应该再关心我是谁,韩鸣珂,我告诉你,这场大火烧死的学生不止千名,他们都是无辜惨死,或许这桩惨案的真相永远不为外人所知,但这笔债,阴司会记在你,还有你的同伴头上,你们都逃不掉这因果报应。你无权决定用这千人的生死来换取资料的留存,这已经是太过惨烈的不等价交换。” 韩鸣珂怒道:“我们能怎么办?难道我真是那等丧尽天良的凶恶之徒?我们五人创办校报,凭的就是对这世间公义的维护之心,天地无愧。今天沦落到这样的场地,绝对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所做的一切,也是无奈之举。你也会说,外面那个……那个东西实力这么强大,单靠我们两人怎么能够对敌?不管后人能不能打赢这场仗,我们必须要尽到我们的责任!” 斯文男生猛地踏上前一步,大喝道:“你们的责任不是这个!这个怪物是因为你们才出现的,我没说错吧?那么你们的责任就是必须消灭它!” 韩鸣珂气道:“你没带耳朵吗?我刚已经说了,我们打不赢……” “你们打得赢。”斯文男生冷冷的道:“如果你们动用那个的话。” 韩鸣珂倒抽一口冷气:“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后面黄妍已经接口道:“不行!不能动用那个,这是盛千叮万嘱交代我们的,如果动用了那个,那么前原惨案……” 斯文男生再度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们的说话:“前原惨案?如果校园的人都死光了,还能有什么惨案?” 他这一句话,堵得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韩鸣珂叹气道:“就算你说的对,但是以现在上面那怪物的力量,动用那个也未必管用了,更何况,这会带来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 斯文男生放缓了口气道:“如果你们有为自己赎罪的决心,就一定能找到成功的方法,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么?要是你们愿意,我可以助一臂之力。” 韩鸣珂犹疑道:“你?助什么一臂之力?” 斯文男生道:“这个学校的历史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它原本就是为了镇住某些东西,改善风水而修建起来的,因此,在它的底部,一直埋藏着一个古老的拥有巨大能量的阵法。” 郭明义和莫陵同时激动起来,终于要讲到九转轮回大阵了。 韩鸣珂果然讶异了起来:“古老的阵法?这还真没听说过。” 斯文男生继续道:“因为年月久远,它渐渐的失效了。如果我能将它重新启动,就算威力不及当初,但加上你们那个的话,应该足以将此事平息掉了。” 韩鸣珂狂喜道:“真的?你能启动这个阵法?” 但斯文男生这句话却让郭明义和莫陵几乎心脏停跳,此人居然能启动九转轮回大印?? 莫陵匪夷所思的看向郭明义道:“这关键第三人真的只是学生吗?” 郭明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如果他后来真的启动了大印,为什么魔物还能频繁出现,丝毫不受影响?” 那边斯文男生已经坚定的点头道:“我能启动,只是看你们会不会配合。” 韩鸣珂握着拳头道:“当然,我做梦都想让这里恢复安宁,为了这个目的,不惜任何代价,妍儿,你说呢?” 黄妍落着泪,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斯文男生的眼神中有一丝黯然:“哪怕失去生命?” 韩鸣珂和黄妍两人再度毫无迟疑的点头。 斯文男生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股温暖的力量:“你们真不愧是校报的创始人,校报会流芳百世的。” 上面再度传来怪物愤怒的嗥叫,同时传来“咚咚”的巨响,显然是在寻找韩鸣珂两人。 斯文男生道:“不能再拖延了,请两位准备一下,我也到那边去做一些前期工作,到时候你们动用那个,我这里启动阵法。” 说完,斯文男生走到了另外一边,郭明义和莫陵对望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角落,斯文男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偏过头来,目光刚好正对上郭明义和莫陵,定定的看着他们不动。 郭明义和莫陵都吓了一跳,也跟着站着不动,莫陵道:“不会吧?他还能看见我们?那实在太好了,可以直接问关于大印的事。” 郭明义摇头道:“不可能,这里是瞬间现场,就算是神,也看不见我们。” “听着,”斯文男生的话语非常的柔和,却从中透着不容驳斥的坚定:“后世的人们啊,如果你们能够来到这个瞬间现场,如果你们能够看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如果你们是法术界中人,如果你们知道大印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浓郁的忧伤,紧接着,说了一句跟前面完全接不上的古怪的话:“我是灵霄派第二十三代弟子林敏旭。” 这一句话简直要比刚才说他能够启动大印还要晴天霹雳! 郭明义彻底傻眼了,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忘了去思考为什么他明明说着大印的事情,突然自报家门,好半晌才想起来,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一边。 莫陵的脸色早已铁青,身子微微的发颤,眸子里有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光芒在聚集,嘴里喃喃的道:“师祖……” 斯文男生没有再说什么,神情恢复到刚才的镇定,转身走了过去:“准备好了吗,两位?” 韩鸣珂道:“准备好了。我们担心的唯有一点,万一那个起不了效的话……” 斯文男生道:“没有万一,你放心。” 韩鸣珂对着黄妍点了点头,两人站成一个对角,趺坐在地上,闭上双眼,将两手按在地板,口中默念有声,似乎在举行一个不知名的仪式。 紧接着,大地开始猛烈摇晃起来,彷如发生了六级以上的地震,靠近地底的地窖摇晃得尤为猛烈,天花板上的灯都快掉下来了,大量的土尘和灰石“簌簌”的落下,砸得人肩膀生疼,里面摆放的桌椅那些无一例外被甩得东倒西歪,凌乱不堪。 一阵强烈的白光从韩鸣珂和黄妍二人的中心迸射而出,冲出天际,诱发了更强烈的晃动,这一次当真是天崩地裂,日月失色,上头怪物惊恐的嚎叫着,疯狂的到处跑着,下头郭明义和莫陵哪怕用尽全力也站不稳,只好匍匐在地上来勉力维持平衡。 自称将启动九转轮回大印的斯文男生仍然没有任何举动,而且看不出将要采取举动,他趴在地上,保持跟韩鸣珂黄妍一步之遥的距离,两眼大大的睁着,紧紧的盯着,焦虑的等待着什么。 白光越来越强,逐渐刺疼人的双眼,如果不用法术加持,几乎无法用肉眼观看,郭明义放出了七色舍利,罩住他和莫陵全身,用以抵消强烈的光线对视力的伤害,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看得眼睛枯涩,极其难受。 就在这时,白光出现了一丝散乱,有无数细小的光束从强大的光柱中逃逸出去,分散飞向四面八方,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到后面,光柱剧烈抖动,已经将近分崩离析,大量的光线被抛离出外面,无法再度聚集。 郭明义也急了:“光柱力量太强,他们控制不住,这样下去,会把整个校园都毁了的。快点启动九转轮回大印啊!” 斯文男身果然有了行动,他猛地跳跃起来,矫健无比的大跨步走到一个跟韩鸣珂呈30度角的方位上,从怀中掏出五色的小旗,朝天大吼道:“天地两极,共生两仪,我为乾坤,定宇澄清!急急如律令!” 五面旗帜化为五道光芒急遽飞入白光中央,各自插在东南西北四角方位上,斯文男生紧跟着大喝一声:“主人有令,你们为何还不现身?” “嗷呜——”雄浑的叫声突兀的响起,在白光之中,幻化出了四个庞大的身影,祥云遍身,口吐瑞气,摇头摆脑,那些分散的白光在它们的驱使下一一归位,重新凝聚成一个稳定的强大的光柱。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郭明义吃了一惊:“四大神兽驱使咒?”他看了一眼莫陵,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再说。 这是灵霄派的秘传法术,莫陵当年在菩提山为了自己跟马荣帧大打出手的时候曾经用过一次,郭明义印象深刻,故此认了出来。 白光越来越强,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将韩鸣珂和黄妍紧紧的包裹在其中,光线强烈到足可以将万物贯穿,法术的加持都全部失效,郭明义和莫陵都只好紧紧闭上了双眼。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眼皮的刺痛已然消失。 郭明义赶紧睁眼,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约有三平方米的巨坑,韩鸣珂和黄妍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斯文男生站在一边,失落的看着坑里那被炸得稀巴烂的黄土,黯然神伤:“你们安息吧,原谅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动用那个的力量太强,会把你们一并吞噬掉……你们已尽到了你们的责任,天地无愧,日月无愧,而我……而我……” 说着,斯文男生已蹲下身来,泪流满面。 “嚓!”轻微的破裂声传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切恢复原样,仍是熟悉的课室,仍是熟悉的走廊,自己身处的不再是那个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地窖,只不过是一楼的走廊。 那个穷追不舍的可怕黑影早已没了踪迹,雨也停了,只有一两片惨败的树叶在飘。 远处传来隐隐的人声,还有警笛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报了警,救援队就快到达这里。 四周安静的可怕,郭明义抬头看了看天,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莫陵,后者面如死灰,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已停止了流动。 郭明义心有不忍,开口道:“这不怪你……” 莫陵冷冷的打断他:“没想到,一早就知道大印失效却绝口不提的人不是长白,而是我们。” 郭明义道:“灵霄派向来以善立足,你的师祖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这里面或许还有隐衷。” 莫陵二话不说,大踏步离去,郭明义苦笑一声,也只好跟着走了。 草丛的最深处,一道绿色的眸子闪着绿油油的光,冷冷的盯着,盯着…… “卢部长,社长亲自看你来了。”卢焕章一听,登时激动起来,刚想起身,浑身骨头酸痛,“哎哟”一声又倒了下去。 “不用起来。”莫陵坐在了他的床边:“大家出去,我有话和卢部长说。” 围观的众人乖乖的退了下去。 眼见病房的门关上,莫陵才转头,脸色平静如水道:“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么?” 卢焕章脸色一变,低头不语。莫陵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看着他。半晌,卢焕章才抬头道:“马天坪怎么了?我记得他要对你下手。”莫陵言简意赅的道:“他死了?” 卢焕章全身一个哆嗦:“是我杀的?”莫陵深深的看着他,别有深意的道:“是不是你杀的,已经不重要。你早就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是吗?” 卢焕章紧紧闭着眼睛,无力的倒在靠枕上:“我……我真的不……社长,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告诉我!”莫陵突然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肯定不是一出生就会召唤雷电的。” 卢焕章睁开眼睛,脸色黯然道:“就是那次为黄昊组织集体游行的时候,有两道很粗的雷电从天上劈下来,我感觉到……感觉到全身发麻,就好像自己变成了一根电线,通了电一样,浑身乱抖。后来有一天我为了手下没办好某件事很生气,正在发火的时候,双手一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紧接着天上就劈下一道雷电,差点就劈中我那个手下。我吓坏了,差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我的面前,幸好他以为是快要下雨了,并没有起疑。从此我一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马天坪出现的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怕你会死,所以……” 说到后面,卢焕章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我不是有意要杀马天坪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那些雷电积聚到我体内了,我这几天正想让医生详细检查检查,看看怎么把这些电给导出……” “千万不要!”莫陵打断了他:“这件事绝对不要告诉医生!一个字都不要说!” 卢焕章一愣:“可是……”莫陵把手搭在他的肩膀,静静的看着他:“你相信我么?” “当然。”卢焕章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就好。”莫陵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道悲哀的光芒:“记住我的话,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包括副社长。还有,绝对不要再使用这种能力了,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使用。我要你为这两件事做出正式承诺。” 卢焕章茫然的看着莫陵,见后者并没有进行后续解释的打算,只好道:“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要承诺这两件事?你是担心我再杀死人……” “不!”莫陵停顿了良久,才轻轻的道:“这对你身体有极大的伤害。” 卢焕章歪着头想了半天,他不明白莫陵何以如此斩钉截铁,又是从何得出这么言之凿凿的判断,但他也不想弄明白:“我可以承诺你,但是,是有条件的承诺。如果你的生命遭受危险,我还是会再次召唤雷电。你是我们的社长,维系着校报的存亡,我拼了命也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莫陵一呆,显然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但他罕见的没有再继续相强,而是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那里,一片惨败的落叶带着落寞的暗黄飘落,随风轻舞,盘旋着末路痕迹。 一路向下,再不回头。 无法回头。 社长办公室内,郭明义已经等了很久了,见莫陵一身疲惫的走进来,当即起身迎接道:“卢焕章没事吧?这小子跑得可真快,明明在我后面的,不知怎么就到我前面了,给雷电劈了一下没死,也算他命大了。” 莫陵道:“他是想救我,挡下马天坪。” 郭明义摇摇头道:“简直是螳臂当车,这样看来,那道雷电反而救了他。” 莫陵默然,半晌道:“当时,他舍了命的救我,你说他是不是傻子?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无大恩大德于他,他为什么可以连命都不要,就是为了保全我的安危?” 郭明义微微一笑:“是我们都在这险恶的俗世中浸润太久,而忘记了纯粹的光明。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只不过守着这道德滑坡的社会上最后一道良知底线。校园能有书香圣贤之气守护并非虚妄之说,我相信鉴印大师说的,再强大的魔物都有它的弱点,而这弱点,就在这校园之间。” 莫陵喃喃的道:“纯粹的光明?”良久,长叹一口气:“世上道德已死,何来光明?人心如果不黑暗,又怎么会有魔物现世?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早已注定。” 郭明义有点诧异,他不明白向来处事冷酷的莫陵何以今天如此多情,还大发感慨,只不过既然他不明说,自己也不好问,转了个话题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微光大楼下面果然存在过一个地窖,后来被学校封死了入口,我跟校长交涉过了,要求重新开挖,马天坪的死估计把他吓到了,竟然一点都没反对。” 莫陵点点头道:“好吧,我们去找那个备份吧,也算不白来瞬间现场一趟了。” 学校当年为了掩盖自身发生的惨案而仓促封起的地窖,现在反而帮了郭明义和莫陵的大忙。 两人赶到时,请来的施工队刚刚把地窖的入口爆破开,里面充斥着大量沼气,工人们正忙于用丢火把进去,净化里面的空气。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耐烦的郭明义和莫陵不顾下面还呛鼻的气味,抢先下了去,得益于长期不见天日的掩藏,里面东西的摆放大致还是原样。 郭明义眼尖,一眼发现角落里面摆放着一个熟悉的油皮纸包,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两人大喜,赶紧上前捡起拆开细看。 里面是一个书本大小的皮夹,夹杂着厚厚一大堆散乱的资料,有相片,有表格,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郭明义直接拿起第一张看时,上面写着“以恶灵之名,向上天起誓,血肉为祭,生死为局,敢莫以大法力助我等成功,则不尽酬谢。” 郭明义看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这里面怎么也不编排一下顺序?” 莫陵道:“人家就快连命都没有了,还编排什么顺序?” 正说着,从那皮夹里面掉出了一张发黄的相片,郭明义捡起看时,只见上面是五个穿校服的学生合影,三男两女,前面一个,后面四个,呈半圆形排列,身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荫,尽管照片已经破旧得有点脱色,但丝毫不损里面洋溢出的盎然生机。 神秘的校报创始五人组,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后排靠右的一男一女,依稀便是瞬间现场里面见到的韩鸣珂和黄妍,靠左的一男一女,男的眯着一双小眼睛只见缝隙,相貌普通,而女的则扎着当下流行的马尾辫,尖瓜子脸儿,两颊有点晕红,清新可人,最引人注意的是独自站在前排的那个男生,粗眉大眼,英气外露,坚毅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微微上翘的嘴角饱含着坚不可摧的自信,不管从他站的位置,还是他从容的神情,使一看到这张相片的人都足以自然而然的认定他是这五人当中的领袖。 在相片背后写着的各人的名字再次验证了这个论断,那个男生果然就是黄妍口中念念不忘的“盛”,全名叫“严盛”,在姓名下面特别用一个小括号注明(社长),看来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校报已经创立。 相片上五人笑容可掬,除了严盛笑的比较矜持以外,其余四人都笑得爽朗,后面浅黄色的落叶缤纷不断的飘落,点缀成了一副灿烂金黄的背景,那是校园的初秋。 郭明义看着这张照片,眼光在严盛的脸上已经转了几个回合,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和严盛长得相像的人,也不可能跟严盛的魂魄见过面,可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熟悉呢? 旁边的莫陵不耐烦了:“这张照片的确很有纪念意义,以后挂到校报的荣誉室去,不过也不值得看这么久吧,这上面的女的比起王芳燕来差远了。” 郭明义瞪他一眼,把相片放到最后,在那堆乱成一团的纸笺中快速的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郭明义便从中抽出一张纸,欣喜的叫道:“这上面有点意思。” 莫陵凑过去看时,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创办校报乃无奈之举,非我等五人本愿,实因若不创办,则不能有效掩盖我等在校园行为之真正目的。无心插柳柳成荫,校报成学生与校方对抗之平台,为民主自由而呐喊,尤为难得,我等应尽快交权,勿误校报前途。” 这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旁边的缺口非但不整齐,还歪歪斜斜,诸多岔口,看来是写字之人匆忙撕下的,而从纸张上的众多折痕来看,应是用来上课传递的小纸条。 郭明义道:“这应该是一个女成员传递给严盛的,他是社长,只有他有权利决定交不交权。” 莫陵接口道:“这跟陈隆宇资料当中记载的是一致的,他们五人创建校报果然不是为了什么见鬼的民主自由之魂,而是别有用心,这用心到底是什么?” 两人又匆匆翻找了一阵,直接记述五人在校园真正目的的没有找到,倒是意外发现了有关前原惨案的描述。 这个号称一旦触及就会被诅咒至死,永远被封存在校园深处的恐怖传说,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骤然见到,二人都有点身上发冷。 但降妖伏魔镇压鬼怪原本就是自身的职责,尽管害怕,两人还是看了下去。 上面的字迹粗犷潦草,显见是男生手笔:“前原惨案长系心头,日夜不能寐,虽封锁一切证据,仍被我等翻出若干,事发当日,校园已有异兆,红光遍地而起,非肉眼可见,须用天文望远镜方可捕捉。不仅如此,校园内学生多有行为错乱症状,有分手不成捅死对方者,有考试不及格怨恨教师而泼硫酸者,有相互妒忌而下毒者,种种骇人,不可一一尽述。此皆一夜之间突然而成,彷如判若两人,校中各自仇恨,互不信任,你我均想尽办法占尽便宜,置他人于不利,道德之滑坡,难以置信!” 红光!再见红光,而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校报创始人也发现了红光的存在,只是秘而不宣。 “这是魔物入侵的征兆。”郭明义手脚冰凉的道:“学生发生了行为异常,是内心黑暗被魔物放大,理智丧失对道德的追求,所以才导致各类案件频生,这五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精神错乱。” 在后面一页则这样记述道:“我等四处遍查校园,发现有不明黑气围绕,侵袭人脑,恐为鬼怪作乱,遂延请大师秘密作法,可惜不知是鬼怪法力高强,还是所请之人功力不深,来者皆脑部爆裂而死。7月,情况愈重,有疯子持刀砍杀,虽及时制止,已造成两人重伤。医院专家认定校园感染上致命精神疾病,提请暂时休学,被驳,理由为议员担心将学生放出,危及整座城市,不如关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8月,上课时大家都提刀而行,一有异动,则群起而攻之,曾见一学生突打喷嚏,惊动左右,立即被乱刀砍死,警察在外驻守,丝毫不理。我等见情况未有改善,深为忧虑,现今校园戒严,已不能外出请人,唯有靠自身另想良策。” 在后面果然是一张当时议会提请关闭学校的议案复印件,然后是最终决议,里面提及医学专家认定感染了奇怪的脑部疾病,如果放出来将会极大的危害社会,最好的办法是封闭整所学校,直到找到治愈的办法为止。 在最终决议的后面,还附了另外一张纸,上面写着“秘密闭门会议”,参与者只有议会长和世袭议员,会议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触目惊心:“如此病无法控制,则以全灭为保全之策。” 不知道那五个人是怎么突破校园的封锁界限拿到如此机密的文件的,但这个所谓的秘密会议决定却极大的触动了他们,在后面一张也是临时撕下来的纸上这样写道:“若不自救,则唯有坐以待毙!我等须奋发!月初,五人碰头,商谈事宜,我提出以前几次请人作法失败来看,此次对手不明,且异常强大,加上校园被封,无法外逃,只有另寻他方。校内图书馆有一修补古籍室,内里存放大量散乱而残旧的古籍页亟待修复,我曾于其内无意中发现有风水玄学内容,或于此间有所得益也不一定。” “修补古籍室?”郭明义惊讶道:“有这种地方?莫陵你去过吗?” 莫陵镇定的道:“我从来没去过图书馆。” 后面的记载却并没有再提及到底五人去了图书馆没有,以及查到了什么,男生那种特有的潦草粗犷的字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开始那温软细腻的女生手笔,长篇累牍的报道着校园里不断恶化的状况,人们相互猜忌,相互怀疑,甚至相互陷害,相互敌视,校园从一个冷漠的小社会逐渐变成了水火不容的人间地狱。 外界对学校继续采取严加封锁的政策,医学专家一批批的送进来,又沮丧的一批批的送走,发疯的人越来越多,发现一个就拉出来送到医院隔离,太严重的据说会直接注射毒素致死,学生们人心崩溃,每到夜晚,哭喊声震天,当时的人们给这所学校取了个再贴切不过的名字,叫“僵尸学校”。 向来耐性不错的郭明义有点不耐烦了,直接跳过了这一段描述,快速的往下翻去。 一直跳过了有大概十几页之后,才又突然出现了那个男生的笔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我五人力量微弱,难以启动,且极易被外界发现,功亏一篑。为求遮掩,我等五人决定成立校报!” 看到这里,郭明义和莫陵都说不出话来,校报的创建历史到这一刻,才露出了它的真正玄机! 如果不是创始人亲笔所写,如果不是自己一路过来知道有充分证据证明这包东西的可信度,郭明义死也不会相信,那已神化般的五人,那被学生们口口相传为了民主自由不惜一切拼搏的五人,那牺牲性命也要捍卫校报与学校斗争到底的五人,创建校报的目的原来仅仅是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居心叵测。 莫陵在旁边轻描淡写的道:“这不很好吗?其实就是五个平凡人,为了自保,所以凑在一起想办法。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圣人,都是被想象力无限拔高捧上神坛的人。” 郭明义看了莫陵一眼,没有说话,手径直往下翻去,后面记载道:“校报取得了极大成功,学生们的信心皆被鼓舞起来,拥戴我等五人为首领,真可谓始料未及。校方及外界忌惮我等作乱,派出代表与我等谈判,恰好合我心意,我于是代表校报提出,要外界配合我等驱除邪魔,回复平静。外界代表以为我等也被疾病感染,不愿听取,我以冲出封锁相威胁,后议会无奈同意。遂请数十只施工队在校园外彻夜施工,月余,终于大功告成,建成商铺数百间,乃初成雏形。” 商铺?郭明义立马想起了那天晚上跟莫陵出去查探,经过的那一大片废弃的从来没用过的商铺圈,登时恍然大悟:“我的天,原来那些奇怪的雕花图案,那没有对手的钟馗,那些张牙舞爪的小鬼是他们的主意!这么说来,他们果然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最后一页纸撕的七歪八斜,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也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来,看来是在极端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已成,启动,未收效果,且有意想不到之事发生,众人惊且惧,独我一力决定再度施行,虽命陨而不惜”,后面突然断了,最后一道笔画拉得很长,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使得执笔之人无法继续写下去。 “怎么就没了?”郭明义忙往下翻去,只见后面都是一些剪报和校报的资料介绍,一直翻到皮夹的最后面,才发现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如若破解,须寻正道。以毒制毒,方享太平。”字迹明显与之前不同,后面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郭明义讶异道:“这人是谁?为什么留下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叫正道?以毒制毒又是什么意思?” 回头一看,却见莫陵脸色惨白:“这是我师祖留的,看来在他离开之前,担心后人无法破解,还专门加了一道提示进去。那个符号是灵霄派的龙蛇图腾,我在后山见过,所以认得。” 郭明义道:“你师祖?他既然能留下这提示,说明他已经知道破解的方法了,那她为什么不破解?他都破解不了,我们难道就能破解?” 莫陵脸色很难看的道:“不知道,我来灵霄派的时候,他早就挂了,我怎么可能了解这些那么深远的内幕?说不定他连我师父都没交代。” 线索到这里就又断了,虽然知道了校报创始的惊天内幕,也知道了一些前原惨案的片段和曾经惊悚恐怖的校园氛围,但这些对解开最终的谜底都没有丝毫的作用,幸好,记述里留下了最后一点希望——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 两人回到办公大楼,迎面一个人匆匆的迎了上来:“师兄,莫大哥。” 郭明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还在医院留医的师弟潘旻,讶然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生批准了吗?” 潘旻急道:“不说这个了,王姑娘不见了!” “什么?”两人都吃了一惊:“跑去哪里了?你怎么不看住她?” 潘旻跺脚道:“她是女孩子家,我怎么可能24小时呆房间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就一个晚上的功夫,早上起来过去就没了人影了,也没留下任何讯息,我们找了校园一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师兄,她会不会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了?” 郭明义仔细想了想道:“不太可能,她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再说那瞬间现场又不是你们引起的,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别急,我想,可能是她受到了刺激,情绪有点压抑,所以自己偷偷跑出去散心了,这样吧,我们先报警,真要有人带走了他,警察也能查到一点线索,这边我再想办法,看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鬼怪。莫陵,我就不陪你去找校长了,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那混账给我们权限进古籍修复室。” 莫陵点头道:“我出马,你放心,你就快跟潘旻去找人吧。” 校长办公室。 校长的秘书远远的见到莫陵的身影,当即象弹簧一样的跳了起来,陪着笑脸拦住去路道:“校长不在,去市里开会了,要一会才回来。要不您先回去处理一下社中的事务,再回来一趟?” 莫陵丝毫不领他的情:“我找他就是最大的事务!”推开那人,径直闯进了校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果然不见校长的身影,却有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站在宽大的落地窗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外面,猛烈的阳光从外照射下来,拖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斜斜的铺在地板上,成为这间房间内唯一的阴暗所在。 听见脚步声传来,那男生缓缓回过头,嘴角边慢慢勾起一个温和闲适的笑容,眉角飞扬处,细碎的发梢随着微风轻缓的飘舞:“你来了,莫陵。” 在他视线所聚集的地方,莫陵停住了脚步,一只刚刚抬起的脚也凝滞在了半空,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一般,他也成为一座不能动的雕像,只有那慢慢惨白的脸和紧紧绷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似乎还在提示着时间的流动。 这一刻,对于莫陵来说,用五雷轰顶来形容都不为过,不知过了多久,四肢才重新回到他的控制之下:“马天坪……不,你……你是魔物。” 马天坪笑了,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笑容更加舒展:“没有我们的日子,你们两兄弟寂寞吧?难得你那兄弟,经历过这么大的挫折和打击,居然能重新站起来,这应该都是鉴印那秃驴的功劳。我都记着哪,放心,我都记着。” 莫陵试图平复自己太过震惊的心情:“我们从来不怕寂寞,如果你们永远都不出来,我们会更高兴。” 马天坪微微摇了摇头:“莫陵,我们一直都在你们的身边,只是我们选择暂时不出来。停手吧,这件事查到这里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和我那些愚蠢的兄弟们不同,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们俩的命,如果你们就此停手,退出校园,我可以担保绝不伤害你们。” 莫陵沉吟了半晌,道:“这个买卖听起来不错,挺划算的,只是,你既然这么忌惮我们继续查下去,言辞之间又一副随时可以置我们于死地的自信,为什么不现在就下手呢?立刻杀了我,就没人查下去了。” 马天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没有接话。 莫陵悠悠的继续道:“只怕是暂时下不了手吧?别装得那么高高在上,好像自己真的很有能耐似的。我可不是傻瓜,你心里打的那点小算盘我全知道。校园里有一道净化结界,把你们死死的阻在了外面,所以你们一直进不来。现在结界虽然破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消除,你们的法力仍然受到约束,只能扮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混进来。就想着恐吓我几句,好让我知难而退,等结界消除,要我生要我死到时就随你的便了。我跟你说,这件事我不但会查下去,而且会查得水落石出,一清二楚!我们会重建净化结界,甚至会把它扩散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你们无处立足,最终只有消亡一条道路!” “哈哈哈哈——”马天坪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捧肚扶腰:“莫陵,装得自己很有能耐的那个人是你才对。你到现在还认为打得赢这场战争吗?”说着,他收敛了笑容,冷冷的道:“现在校园里人心崩坏,每个人都顾着四散逃命,没有人去顾及他人,自私自利的本性得到了最充分的扩展和最广度的延伸,人心里的黑暗在这血光与灾劫相交错的时刻成为了唯一的颜色,这些都是我们成长的土壤。你说得没错,现在净化结界没有完全消除,我还不能颠覆光明,但是我只手遮天的时机很快就会来到,你能够阻止这场人心的退化吗?” 马天坪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伸手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轻轻一晃,里面立刻注满了澄澈的清水:“当然你不能,因为你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救赎。你自诩为光明的斗士,其实黑暗一直和你密不可分。” 他缓缓的将那个杯子举到了莫陵的心脏处位置,只见杯子里的水立刻化为浑浊的淡黑色:“你从踏进这个校园的第一天起,你所想的,所算计的,都不是怎么去拯救这天下的苍生,怎么去化解校园的危难。你盘算的,只是力所能及的干一些不危及生命的事情,一旦情势恶化,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你会立马带着郭明义逃之夭夭,任凭这里水深火热,遍地血池!” 马天坪缓缓的放下了杯子,里面的水重新变得清澈如许,他嘴角的笑容更加飘逸:“我觉得,其实你不必太过执着于所谓的光明,这些不过是世人强加的定义,对于我们而言,你们才是黑暗。莫陵,我欣赏你,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理智抉择,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何不加入我们这方,以免成为这场必输战役的牺牲品呢?” 窗外柔弱的落叶缓缓的飘下,尽管它用尽全力贴在玻璃上,可依然无法逆转下坠的轨迹,也许对于它们来说,命运早已注定。 “你若以为这样拙劣的说辞就能让我回心转意,那实在是太小看我了。”莫陵冷冷的开口:“哪个是光明哪个是黑暗对我来说从不重要,我有我自己生存的原则。这场仗是输是赢,要打了才知道。能让你们粉身碎骨再不返回人间,是我现在,将来,永远的愿望!” “呵呵呵呵——”马天坪仰天而笑:“你执意要寻死,我也拦你不了。要想赢我们,首先心中必须要有纯粹的光明。可这世上,会有纯粹的东西吗?” 大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校长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一双充斥怒火的小眼睛望向马天坪:“你怎么能不得我的允许又擅自进来?” “抱歉,我跟莫社长聊得正欢,就忘了这茬了。我现在就走。”马天坪向校长微微欠身,临走之前别有深意的看了莫陵一眼,嘴角边浮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 校长看向莫陵,见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把想发作的言辞压在肚子里,胆战心惊的问道:“有……有事吗?” 一圈,两圈,郭明义发动了所有的力量和校报的资源,几乎将校园掘地三尺,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王芳燕的踪迹。 不仅这样,各方各面传来的消息都证实,没有人看见王芳燕走出校园,甚至没有人看见她离开医院,就如同在病房中蒸发了一般,这使她的失踪更加离奇。 郭明义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并不寻常,也有点急了,但他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莫陵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了?校长不同意?”见莫陵脸色灰暗,郭明义不禁吃了一惊。 “没有,他不敢不同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除了脸色,莫陵的语气、态度、神态正常无异,回答得也滴水不漏。 郭明义于是也不怀疑,心想,或许是这段时间他太累了,道:“那我们尽快出发吧。” 一旁的潘旻急了:“那王姑娘不找了吗?” “潘旻,”郭明义温声道:“我们已经找了几圈了,不要说人,连消息都没有一个。王姑娘很可能被什么邪祟掠走了,你们是刚从瞬间现场出来的,我猜这件事必和前原惨案、校报创始人失踪案还有死亡火焰传说这三件事有密切的关系。不如我们先把源头解了,说不定就能有王姑娘的线索,若只管在这里瞎转,恐怕更加贻误了救人良机。” 潘旻无奈道:“那……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古籍修复室位于一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教师办公室的后面,平时是用栏杆围起来的,学生进不去,因此常年也没有人知道那里还隐藏着一个房间。 出于某种原因,古籍修复室并没有挂牌,也在学校图书馆的标示中没有指向,说是保护古籍,其实就连历史系的教授都没有资格进去,除非为了某项特别重要的学术研究需要,取得校长特批才能在里面呆上一个小时,借到需要的书就立刻出来。 古籍修复室的外表装潢得像一个杂物间一样,除了门上拴着的一把样子奇特的大铜锁,几乎和别的房间没有任何的不同。 郭明义低头看了看锁,望向莫陵:“校长给了你钥匙吗?” “没有。”莫陵走上来,念道:“千钧之力,泰山压顶!破!”青铜锁上发出“咔嚓”一声,已经四分五裂的变成碎片躺在了地上。 郭明义哭笑不得:“你太暴力了。” 三人走进那房间,却不约而同的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从外面看,这间房间占地面积不过才十平方米,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宽敞无比,光是高至屋顶的巨型书架就有将近二十多座,堆放着乱七八糟纸张的纸箱有几十个,更别提那些干脆直接堆放在地上的一叠叠的旧书籍了。 潘旻咂舌道:“这……这找完估计得一年,学校里早全部都是死人了。” “不能这样找,得另外想办法。”郭明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古籍这种年月久远的东西最容易招惹邪祟,这里起码上万本,只要有一两本上面附着怨灵,把它叫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说完,郭明义当机立断弹出一张黄符,喝道:“黄泉路上,阴魂受拘!”黄符快速的飞出,瞬间化为六道幻影,分别射入六本书中。 只见那六本书上都冒出了浓浓的白烟,紧接着,六个白影在烟雾中出现,都战战兢兢的道:“饶命,饶命,我等从来栖身于此,不敢有丝毫害人之心。” 郭明义道:“你们的功过,自有冥界来评。我只问你们一声,80年前,这古籍修复室里都有谁来借过书?” 白影苦道:“这可难为我们了,80年前这房间尚未封闭,谁都可以来,每天都有一百多个学生,哪里能全部都数得出?” 郭明义掏出一张相片道:“看仔细了,这中间那个男生有没有来过?” 这下子,五个白影都不出声,只是摇头,只有最后一个白影看了半晌,犹豫了一下道:“我认得他,他叫严盛,但他并不是来借书的。” “不是来借书?”郭明义有点惊奇:“那他来干什么?” 白影道:“说来也奇怪,有一段时间他来得很勤,但每次来不但不借书,甚至连看一眼碰一下都没有,他就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眼睛老瞟着那些书架,看得特别出神。” 书架?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那些早已锈迹斑斑布满岁月沧桑的铁架子,上面除了排得满满的书籍之外,毫无异样。 郭明义不可思议道:“他就只看架子,什么都不干?” 白影肯定的道:“只看,不动。” 潘旻道:“这就奇怪了,架子有什么好看的?师兄,我觉得我们找错方向了,或许人家来这里只是散散心的,看看架子解解闷,并不是为了要做什么正经事,我们还是回去吧。” 郭明义斥道:“胡说。他笔记里明明提到过这个地方,看架子能散什么心?不如我们三个分散开来到处转转,找找架子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是三个分散开来,郭明义却暗暗对潘旻使了一个眼色,潘旻再笨,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假装分开查探之后,他就找了一条背对着莫陵的路悄悄的又和郭明义碰了头:“师兄,你喊我做什么?” 郭明义低声道:“莫陵有点不对劲,他自从回来之后郁郁寡欢,虽然他一直强装没事,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你知道点什么吗?” 潘旻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会不会是因为王姑娘?” 郭明义惊讶得差点失声:“他喜欢王芳燕?我怎么没看出来?” 潘旻鄙夷的道:“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比我还迟钝。我看以前在鉴印大师那会,他们俩就像一对欢喜冤家一样,经常互相抬杠对骂,或许那时候他就对王姑娘有心了吧。只可惜,王姑娘喜欢的是你。” 郭明义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也是,我太粗心了。那我让给他就是了。” 潘旻啼笑皆非:“这也能让的?” “有什么不能?”郭明义顺手扶了一下面前的铁书架道:“他是我兄弟,他喜欢的就给他。哎哟——”说着,郭明义忽然大叫一声,吓了潘旻一跳:“师兄你干什么喊这么大声,要把莫大哥引来吗?” “哎哟——”没想到,郭明义更加变本加厉提高分贝的吼了一声,同时捂住头蹲了下来,满脸憋得通红,喊道:“头疼!” 潘旻登时慌了:“你……你怎么了?” 莫陵从另外一头跑了过来,搀起郭明义道:“怎么样?是有东西刺进去的疼还是涨疼?” 郭明义皱着眉头咬牙道:“刺进去的疼?”忍不住又大喊一声,脸上早已青筋暴起,要不是毅力惊人,加上素有训练,只怕要倒在地上打滚了。 莫陵一叠声的问潘旻:“他刚才碰了什么没有?” 潘旻早被吓傻了,讷讷的道:“就……就碰了一下架子。” 架子?又是架子?莫陵忙抬眼朝旁边那架子望去,登时发现下面出现了一小片尘土覆盖着的地面,刚郭明义不小心移动了一下铁架子,使它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莫陵放开郭明义,跑上前去将那架子退回原位,立时郭明义头痛消失,重新恢复到刚才神清气爽的状态。 郭明义心有余悸的道:“那个架子果然有古怪,动一下就头疼。” 莫陵沉声道:“只怕不单是那个架子,这里面所有架子都一样,只要移动那么一点,就会危害身处其中的人类。你刚才移动的不多,所以只是头疼,如果调转过来,我们三个早已当场丧命了。” 潘旻惊吓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莫陵道:“我看了一下,觉得这些铁架子的排列方式很是有趣,你们发现了没有?” 郭明义心虚的摇头,他刚才根本没看,而是找潘旻商讨别的问题,也不知道莫陵是早已看破了故意不提还是他没发现为什么潘旻会和自己一起。 莫陵道:“这些铁架子乍一看上去好像是整整齐齐的排列成十排,但如果站在它们的侧面看,就会发现它们并不是处在同一直线上,而是歪歪扭扭,有的向里凹进,有的向外凸出,不仅如此,我量了一下,凹进和凸出的幅度惊人的一致。这就是说,这些架子之所以排得乱七八糟,并不是在日常的使用中造成的,而是人为故意设置的!” “阵法!是阵法!”郭明义猛然醒悟道:“物体偏离原来的位置能够造成危害后果的,只有阵法,这些铁书架其实是道具,还有这些纸箱子,书堆,都是道具,是为了组成这个完整阵法的道具。严盛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碰,是因为他知道不能移动这个书架,到处看,是为了研究这个阵法。” “不对啊,”潘旻道:“80年前这里没有封闭,学生们可以随便来,难道他们拿书的时候就没有不小心碰过一下,就没有移动过一下?难道严盛不担心会危害学生们?” 莫陵指着书架底部道:“这下面还残留着不少圆孔,当年这些书架是用螺丝钉钉死在这里的,移动不了。” 潘旻道:“那是谁把所有螺丝钉都取走了呢?” “不是取走的。”莫陵道:“这些圆孔上面都留有大量摩擦的划痕,有些圆孔还损坏严重,我猜想大概是在这个阵法被破坏的时候,它镇压的东西用力量硬生生的逼开了这些螺丝钉,把它们弹飞出去导致的。” 潘旻道:“那严盛那会阵法被破坏了吗?封住的东西还在吗?” 郭明义道:“你这不废话吗?没破坏他还研究什么?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晰了,魔物的出现让校园里的人心黑暗得到无边的扩充,大家都失去了理智的控制,互相做一些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情,少数心中还有光明的学生想尽千方百计想挽救这个校园。在某种机缘巧合下,严盛在这个不起眼的古籍修复事里面发现书架曾被钉死的玄机,进而发现这有可能是一种阵法。无法向外求援被迫自保的他不得已选择试图修复这个被破坏的阵法,以此来阻挡魔物的攻击。” 莫陵接口道:“还有那些废弃的商铺,估计也是这个阵法的一部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破解这是什么阵法。” 郭明义道:“那还不简单?”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张纸,掏出笔在背面开始画了起来:“只要照着这些架子排列的原样画个图就知道了。天下阵法,不出佛道两家。” 由于郭明义和潘旻完全没有考察,只有靠莫陵的指点勉强把这幅图画画了出来,郭明义举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潘旻因为没底气,一直不敢主动要求拿过来看,此刻实在等不得了,忍不住道:“师兄,到底是什么阵法?” 莫陵笑道:“我估计他没认出,亏他刚才那么自信。这阵法乱七八糟,跟我认识的任何一种都搭不上边,会不会是民间自创的阵法?” 郭明义还在将那张纸颠来倒去的看:“民间自创阵法本不出奇,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有很多,但是因为缺少佛道两派的底蕴和体系,这些阵法多半无法完全吸取天地精华,发挥功用有限。这些魔物何等凶悍,当年校报五个创始人怎么可能单凭这个莫名其妙的民间阵法就能击退那么多年?这里面是不是还漏了什么东西?” “咦?”郭明义的目光忽然盯住了纸张的左上角凝神细看,一会才道:“莫陵,你过来看看,觉不觉得这上面似乎缺了一点什么?” 莫陵凑过来细看,半晌,蓦地眼睛发亮道:“没错,是缺了。这阵法东南互为犄角,西部为攻守兼备的前点,唯独这北部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块。刚才一眼看过去,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不过倒没往这上面细想。” “这就是了。”郭明义一拍大腿道:“我们都被误导了。刚才心理上先入为主的认定了这就是一个阵法,却丝毫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残缺的不完整的阵法!” 莫陵当机立断道:“潘旻,你过去看一下这间房子的北边角落,看地面上有没有圆孔,有没有留下什么重物搬运的划痕?” 潘旻忙道:“是。”一连小跑的过去了。 一时间,这边只剩下郭明义和莫陵两人。 莫陵瞅着郭明义半天不说话,目光中有股深沉的复杂,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出这句话。 郭明义有点心虚,心想,他不会是发现我和潘旻在这边密谋要找我算账吧? “你老实告诉我,”莫陵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如果你再碰见魔物,会怎么办?” 没想到莫陵问的是这个,郭明义有点讶异:“那还用说,当然是打败它。” 莫陵咬了咬下嘴唇,继续道:“你当初曾在它的手下惨败得体无完肤,这次虽然觉悟之后东山再起,但你想到了怎么去对付吗?那不是普通的鬼怪,它们依附于人类内心的黑暗而生存,法器、符咒对它们统统都没用。除非内心有纯粹的光明,可是这种人真的会存在于这世上吗?” 郭明义一愕,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他并非没有去思考过怎么对付魔物,也并非没有虑及魔物会利用人心的黑暗反败为胜,再次夺得先机,他甚至对如何保有内心的光明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但是以他这么多年对莫陵为人处事的理解和熟悉,他能隐隐的感觉到,莫陵问这些问题并非是为了从他这里寻求答案。 他,在寻找的是另外一个东西,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 “莫大哥,”潘旻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我去看了,那里没有圆孔,地面上也很光滑,没有任何痕迹,我可以肯定,上面应该没放过什么象铁架子这一类的重物。” 郭明义立即借机转移话题:“那事实就很明显了,这个阵法从一开始就是不完整的,当然,校报创始人里面也没有法术界中人,所以看不出来。既然这样,那我试着把这个角补齐了,看看能不能识破这个阵法的底细。” 说是补齐,难度极大,就好比一个带有两种未知数的方程式,可以解答出多种答案。 即便郭明义对于阵法运用的功底极为深厚和娴熟,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描了不止十个花样子出来,但让他更泄气的是,虽然补了那么多,但是仍然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阵法,甚至连这阵法到底是依照什么原理布置的也无法探究。 莫陵最先放弃:“别补了,很有可能这阵法我们本来就不认识,原本失传的都有不少,我们另外找线索吧。” “等等,”潘旻突然出声道:“我好像有点眉目了。” “你?!”莫陵和郭明义异口同声,两人有点不太能接受连菩提双骄都解不出来的谜题,会被一个法术根基奇差的弟子看出眉目来。 郭明义有点不相信的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潘旻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道:“师兄,我不太懂阵法布置原理什么的,我就喜欢画画,刚才我看你之前画的那个残缺阵法的模样,有点像一个东西,我就添了几笔,把它给补全了。先说好,不准笑。” 说完,潘旻把自己画好的那张纸举了起来,只见他在北部只画了两道弧线,但却与下面的各种各样原本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谐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小船图案。 “这……”莫陵哭笑不得:“这是拼图比赛吗?” “慢着,”郭明义盯着这张图,脸色凝重:“不对,让我想想,我似乎……似乎在哪里见过。” 莫陵一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郭明义却突然激动的抢过那张纸,失声喊道:“我认出来了!我认出来了!这是佛舟阵!没错,这是佛舟阵!我曾经在一本只剩下一半内容的古书上见到过。” 莫陵忙道:“佛舟阵是什么阵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郭明义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说话又急又快:“你没听说过是正常的,相传佛舟阵早在殷商时期就已经失传了。据说释迦牟尼成佛后,巡回讲法,有一天来到一条河边,登上莲台正准备开讲,忽然发现河对岸无数身影顿首号泣,哭求过河,磕到额头血淋淋的仍不停止。佛祖于是询问这是何故。随侍弟子迦叶答道,佛祖印迹遍及三山五岳,是大善心发,无意间来到这里,已是冥界地段。这条河名为奈何,在河对岸的尽是犯下滔天罪孽的冤魂恶鬼,或无故残害人命,或不孝不忠作恶多端,或运用权势欺压黎民,因此被判罚永沉奈何彼岸,受尽火炙冰冻挖舌割鼻之苦而不得超生。” “佛祖发大无上慈悲之愿,言世间众生本就身在苦海,容易生贪嗔欲念,以身犯错,不当罚其永世,于是普降佛光,照耀彼岸,向众鬼现金身亲自说法,并允诺,若能祛除内心所有罪恶,一心向善,便能度过奈何,同登极乐。佛祖从座下莲花台上摘下一枚花瓣,放入奈何水中,化为一叶扁舟,渡众鬼过河。后来迦叶感念佛祖善心,于是创设了这个佛舟阵。当然,这些全部是佛教传说,是不是迦叶创设的我不清楚。” 郭明义用最简单的语言讲述清了整个典故,莫陵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愣愣的看着他:“慈悲普度?” 郭明义点头:“慈悲普度?” 莫陵几乎要跳了起来:“那不是你们佛教的核心要义吗?” 郭明义当然明白他激动的理由,这也是自己同样激动的原因:“没错。” 莫陵这下子彻底兴奋了,干脆一把紧紧的抓住了郭明义的肩膀:“那岂不是说这等同于你们佛家第一大阵?” 郭明义含笑点头:“是,我早该想起来的,只有这个体现佛祖核心要义的阵法才能真正的创造出净化结界,才能击退魔物那么多年。” “对不起,请问你们在兴奋什么?”旁边的潘旻一头雾水的道。 莫陵敲了他一脑勺:“你真迟钝!我们发现了佛教第一大阵诶!只要我们能启动它,打败魔物不就胜利在望了吗?” “可是佛舟阵不是失传了吗?就算我们知道这是佛舟阵,也没办法修复啊。”潘旻毫不客气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郭明义和莫陵立即不做声了,就像是冷水浇在了两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上。 郭明义拍拍额头道:“对了,我忘记了这一点……我们不会修复佛舟阵。这个很要命,那不是等于白发现了?” 莫陵不死心道:“你既然看过那古籍,不能按照它的样子试试看吗?” 郭明义摇摇头道:“你开什么玩笑,佛舟阵既然是第一大阵,当然不仅仅是照着样子完工就能发挥效用的,当中必定牵涉到了极其复杂的布阵原理,否则历朝历代那么多能人,怎么会任其失传呢?” 莫陵一指周围的铁架子道:“既然它已经失传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些?” 郭明义道:“我猜,是有人在这里试图修复这个阵法,但是并没有修复完全,北部是空的,说明他要么是突然死了没能继续下去,要么是他也研究不下去了。而后来的严盛他们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能发挥出很大的效用,于是就借助了它的力量,暂时击退了魔物。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莫陵道:“既然这个残缺的阵法也有作用,那我们干脆直接启动它得了?好歹还能再击退魔物啊。” 郭明义反驳道:“不行!残缺的阵法就算能起效用,也会对施阵者产生极大的副作用,甚至会反噬。你没看见校报创始人一开始就死了三个吗?结果那阵法也没完全启动出来,后来是在你师祖的帮助下,再度牺牲两条人命才完成的。” 潘旻听得两眼迷茫:“什么?什么师祖?” 可惜没人理他,两人仍然在继续争论。莫陵道:“他们都是没功底的人,跟我们不同。我们是法术界的,就跟我师祖一样,如果我们来启动,结果就不一样了。” 郭明义火了:“都说了不行!你疯了是不是?阵法跟施阵者有没有功底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跟施阵方法正不正确有关系。你师祖根本就没参与进来,所以才能全身而退,他只是看出这个残缺的阵法需要勉强再启动一次才能完成净化结界。但强行施阵有什么后果我们根本不知道!” 莫陵也怒了,吼道:“能有什么后果?无非就是死人!你们不愿意死,那就我死!这场战打到现在,死的人何止千百,倒在你我手下的都已经尸横遍野了!你还要顾忌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击退魔物!” 郭明义猛地一拍书架,喊道:“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搞懂,这场战斗的核心根本就不是死不死人,死哪个人!我今天回来这里,早就做好了不要命的准备,就算要死,该死的那个人也是我!我们今天就算勉强启动了这个阵法,就算没出现什么灾难性后果,也只是暂时击退魔物而已!你听清楚了吗?是暂时,暂时!!你还能指望这残缺的阵法能发挥多少次效用?你还能指望几十年后也有法术界的后辈像我们这么好运能找到并且认出来这个佛舟阵?你是把灾难留给了后世!你这样做跟你的师祖有什么两样?!” 莫陵一怔,眼中的光芒霎时暗淡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良久,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摇摇头道:“我……我……”,他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潘旻早被前所未见的这种激烈阵势吓坏了,在旁边怯怯的道:“师兄,莫大哥……莫大哥也是好心,你不要那么凶。” 郭明义的神情也柔和下来:“对不起,莫陵,最后一句话我不是对你……” 莫陵摆摆手,凄然一笑:“我知道,你说的对,说的很对,我那样做的确和他没什么两样。”说完这句话,他的眼中竟依稀有泪光莹润。 郭明义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中是洞悉一切的光芒:“莫陵,你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你太急了,对付魔物这件事我们得慢谋。” 莫陵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郭明义的目光不再躲避:“不能慢谋了,魔物已经来了。” 郭明义疑惑的道:“你怎么知道?” 莫陵淡淡的道:“我和他碰过面,他上了马天坪的身。净化结界已经失效了,他们在重新获得黑暗的力量。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就会在校园里面掀起惊风骇浪,到时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他们,还是所有的学生。他们能操控任何人心,包括你我,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有纯粹的光明。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赢的武器,没有了……” 郭明义不无震惊的望着他,震惊于魔物的悄然来临,更震惊于莫陵所下的结论,但是,蓦然他又想通了什么,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敛去:“莫陵,你怕了……” “是。”莫陵坦然承认,黯然低头:“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畏缩。” 潘旻比郭明义还要震惊的望着莫陵,一直以来,莫陵在他心中是几乎如神的存在,那么多次亲眼见他化解一场又一场的危机,甚至要比郭明义来得更加坚强和聪慧,然而,在魔物的面前,这座神像也终于动摇了。 郭明义趋前一步,俯低下头,如同娓娓谈心:“没有关系,你我不是佛祖,不是三清。恐惧和害怕都是人类必然会拥有的情绪。我也曾经堕落入黑暗的深渊,感受着生死不如的痛楚,好几次都想撒手这个人世。可我最终还是挺过来了,按照鉴印大师的话说,那叫顿悟。这是我走过的路,现在轮到你走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到达终点,因为你比我聪明,一定能够看破这佛魔的玄机,成就正果。” 说着,郭明义伸出手去,紧紧的握着莫陵的双手,让他感受自己手心的热度:“莫陵,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在。” 莫陵愕然,也许没想到郭明义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手上的那股温暖,的确加温了自己冰冷的心,不由得也紧紧的抓住了郭明义的手,微微扯动嘴角,绽放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你放心,我会努力。” “既然这个阵法不能启动,那我去想法调查一下到底是谁把这些铁架子摆放在这里的吧。”莫陵向室外走去,同时掏出了手机。 潘旻看着莫陵的身影,道:“师兄,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莫大哥你顿悟到了什么?莫大哥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危言耸听,几十年校报创始人能够用这个残缺的阵法将魔物屏退于校园之外,就足以证明它们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郭明义摇摇头道:“这些浅显的道理,他从来就懂。但要摧毁魔物,必须要有对光明不容置疑的信心和勇气,那些要靠自己内心的进化才能获得。” 潘旻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狂跳了一下,周围寂静一片,甚至能听到外面屋檐滴水的声音,半晌他艰难的问出了那句一直不敢问的话:“如果莫大哥跨越不了这一关,会怎么样?” 郭明义沉默,良久,缓缓的道:“那就成魔。” 潘旻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的击了一下,脑海里一片空洞,他不愿意再想下去,转头看向窗边,一片被窗沿夹住的落叶正在艰难的扭动着身子,近乎破碎的叶体上还残留着曾经青葱的脉搏。 “我佛慈悲。”潘旻轻轻的道。 “我已经布置他们去查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莫陵匆匆走进古籍修复室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郭明义没有异议,于是三人一起离开图书馆。 刚走出图书馆的门口,原本空旷的喷泉广场却蓦然出现了许多匆匆赶路的学生,神色略有惊惶,虽然摩肩擦踵,但是鲜有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郭明义扯住一个学生问道:“你们去哪里?” 那学生抬头看了一眼,郭莫二人已成校园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立即就被认了出来,不敢不答,道:“副社长,我们是去操场,学校里广播说的,所有男生都要去,可能你们也要去。” “去操场干什么?”郭明义莫名其妙道。 那学生老实的道:“男生二宿发生命案了,听说有一个男生突然疯了,拿着刀冲进一层楼的各间宿舍砍翻了好多人,还哈哈大笑,嘴里说了很多疯言疯语。学校报了警,警察怀疑有人下毒,所以要求所有男生到操场上集合,进行统一排查。” “疯了?”郭明义心里“咯噔”一声,回头望去,只见莫陵同样脸色严峻,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严盛的那本日记,上面清楚的记载了魔物入侵校园前期的征兆,就是有学生莫名的发疯,持刀砍人。 难道惨绝人寰的灾难已经开始在校园重演? 郭明义手一松,放开了那个学生,那学生随即加入到赶往操场的大军中,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警笛声。 莫陵咬牙切齿道:“我怎么没收到消息?校长那混账当我透明的吗?” 郭明义道:“事不宜迟,我们要立即见见那个发疯的学生,潘旻,你去校报那里,让他们联系善后,记住,不要学校说什么就是什么,得有自己的判断,多让那些部长和主编拿主意,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两人随即赶往校长办公室,那里一般都是突发事件的处理中心。 对于莫陵要见发疯学生的提议,校长不敢有所阻拦,但来的警察头儿侦查大队的张队长却不干了,理由是那人疯的太厉害,按照规程必须要医生在场,然后他们讯问完毕之后才能考虑是否让外人探望。 莫陵朝郭明义使了一个眼色:“看我的。” “你坚持不让我们看,我们也不勉强。”莫陵慢条斯理的道:“但是我听学生们说,他并不是突然发疯的,而是受了刺激,原因有可能是感情受挫。据他的舍友所讲,现在他的理智处于极度不稳定当中,现在是持刀杀人,过一会就该杀自己了。为此我们专程找到了他的暗恋对象了解了很多内幕,那个女生不愿意出现,我们只好代为前来,看看能否解开他的心结。张队长既然如此仗义,一肩承担所有责任,不管他待会自杀成不成功,最后死与不死,都能坦然面对所有目光和一众媒体,此等勇气堪为表率,我等非常钦佩。就此告辞,不再打扰。” “等等,”张队长忙道:“你们……真的了解内幕?那为什么不能先告诉我?” “好主意!”莫陵击掌,对郭明义道:“你看看,我就说张队长有勇气,宁可在这里消耗时间好让此人自杀成功,也要追求事实的真相,怪不得大家一直对警察交口称赞。” “来人!”张队长吼道:“带他们去见犯罪嫌疑人。” 莫陵暗自将气提到手上,做好万一被人扑上来就一掌击出的准备后,轻轻推开了门。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静悄悄的,那个持刀砍杀了多人浑身血迹斑斑的学生正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耷拉着头,一言不发,哪怕听到门开的声音也不愿意抬起头来望一眼。 莫陵和郭明义走了进来,并且把门关上。 “还好吗?”见那人还是没反应,莫陵开始自报家门:“我是校报现任社长兼学生会主席莫陵,旁边这个是多一个副字的,叫郭明义,你认识我们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天下都成这样子了,还要什么校报,还要什么学生会?” 莫陵试探性的问道:“天下怎么了?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低沉的笑了一声,直笑得满屋子仿佛都在冒着寒气:“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你自己不会看看吗?到处是争权夺利,鱼肉百姓,到处是贪腐横行,权钱勾结。我们这些没办法拼爹拼关系的,寒窗苦读,上了这所谓的金色象牙塔又能怎样?出来就业那么难,勉强找到工作了,依旧是在底层,受各种各各样的盘剥,努力打拼,也不过就是吃得饱穿得暖,永远都是在坎坷奔波,永远都不会有幸福的生活。” 说着,他抬起了头,眼眶里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丝,嘴唇白如冰霜,掉皮得厉害:“天下都是这样了,你不绝望吗?不痛恨吗?不嫉妒吗?与其让这肮脏的天下继续下去,还不如我亲手了结了它。我并不是杀人,我是在救人,我是让我爱的同学们从此彻底的解脱。” 莫陵皱了皱眉,从此人的言语逻辑来说,无比清晰,只是最后得出的结论走了极端,并不是发疯的迹象。 郭明义在他旁边耳语:“他把内心的黑暗面无限的放大了,所以极度的悲观,看来魔物果然入侵校园了。” 莫陵点点头,正想着要再问他一点什么的时候,那人却咧嘴一笑,笑得比地狱图上的牛头还要狰狞:“你的心里没有恐惧吗?没有仇恨吗?全校学生都说你聪明得不得了,真的所有事情都在你掌控之中吗?未来的路途那么漫长,你究竟能看到什么希望?想想你一路过来的艰辛和委屈,为什么还要在人世间苦苦的挣扎?” 莫陵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有点头晕,不经意间想起了很多封尘已久的往事,自己如何把灵霄派发扬光大;长白三老暗中使了多少阴招,尽管自己小心翼翼,还是背了不少黑锅;毅然决然的跟着郭明义下山,却发现面对的是一场不能赢的战争。的确,自诩为聪明绝顶的他,又有多少事情在掌控之中呢?世间万物,还不都是命中注定,无可更改? 一直在旁边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郭明义见莫陵眼神茫然,立刻知道不对劲,抢先开口喝道:“闭嘴!幸福和苦难从来相偎相依,没有苦难你怎么知道什么是幸福?因为苦难的存在就放弃追求,放弃希望,实在太可笑了!” 被郭明义当头一喝,莫陵登时清醒过来,心中暗道不妙,因为自己心智动摇,导致被他人的心理暗示给牵着鼻子走了,忙收敛心神,默念清心诀。 担心莫陵留在这里再受影响,郭明义忙道:“他已经疯魔了,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我们走吧。” 莫陵点头,两人于是开门准备出去,那人却忽然推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莫陵哈哈大笑:“你早就知道,这个天下,这个人世早已没有希望,今日是我解脱,明日就是你解脱,你总会变得跟我一样的。哈哈哈——” 郭明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强拉着莫陵走出了那房间:“我们别理他。” 莫陵看着郭明义重重的把门关上,眼神里蒙上了一层阴郁:“它们动作好快,警告我只是几分钟前的事。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佛舟阵是已知唯一有效的手段,我们想尽千方百计也要修复它。” 郭明义回过头道:“佛舟阵号称佛家第一大阵,据说有翻天覆地开山劈海的能力,即便是万世的魔怪鬼神也只能在它面前屈服,这么多年来多少能人异士耗费一生妄想修复,却依旧徒劳无功,何况我们被俗世之事缠绕太多,哪来的精力去研究修复?” 莫陵微微皱起眉头:“你才劝我说别太悲观,怎么这会你自己开始这样想了?如果佛舟阵修复不了,那我们如何击溃魔物?要知道这个学生只是开始,随着它们力量逐渐恢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陷入这种疯魔状态,到时校园大乱,就算找到另外击溃魔物的方法,也已经死难无数,冤气集结了。” 郭明义淡淡一笑,道:“莫陵,在我回答你应该如何击溃魔物之前,你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魔物真的将这整个校园覆灭,灭绝所有的生灵,你最心痛的会是什么?” 莫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 郭明义道:“我和潘旻还有王芳燕全部除外。” 莫陵道:“那就没有了。那魔物说的很对,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万一局面不受控制,就立刻逃离这里,只不过我怕你不同意。” 郭明义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诡秘:“真的没有了?校报你不在乎吗?你现在可是社长。” 莫陵有点诧异的道:“我在乎校报做什么?它又不是我儿子,我做这社长纯粹是为了得到一些情报和便利,而且是你不争气没做上,我才出马的。” 郭明义悠悠的道:“你这想法跟严盛可是一模一样啊。” 莫陵一怔,郭明义已紧接着道:“你这样想,人家可不这样想。看看人家卢焕章,以前看不顺眼的时候,处处跟我们作对,可真要他认了你这个社长,豁出命来也要保住你。现在他还全身石膏的躺在床上,你如果对他说你根本不在乎校报, 他心里作何想法?他的难受和剧恸你能感同身受吗?” 莫陵沉默着,没有接话。 郭明义继续道:“你我其实都早已猜出,为什么卢焕章能够在马天坪的五雷术下存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为什么他也能召唤出天上的雷电。他能留在你的身边,能够挡在你的面前,不是巧合,是冥冥中命中注定。你在病房里能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足以证明你还有看到光明的信心?” 莫陵惊诧的抬眼,看了郭明义一下。 郭明义跟着解释道:“我不是偷听,我只是刚好要去叫你,无意中听到了而已。为什么不试着去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内心里还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 莫陵的目光中满是迷茫:“我如果审视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郭明义沉声道:“那我们就可以启动佛舟阵了。” “什么?!”莫陵失声叫道:“启动佛舟阵?你不是说这种上古失传的残缺大阵不能随便轻易启动吗?还说会有什么不可估量的后果。怎么才几分钟过去了,你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郭明义道:“我说的都没错,贸然启动,必酿灾难。知道你师祖当日为什么不肯亲身启动阵法,而非要假手于另外两个存活的创始人吗?” 莫陵摇头。郭明义道:“那是因为你师祖深知启动这佛舟阵的关键是他无法达成的条件。佛舟阵是因佛祖慈悲无边的典故幻化而成的阵法,当中的核心真谛便是这‘慈悲’二字。所谓慈悲,是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计个人生死得失,不计自身祸福荣辱,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大无畏,舍身成仁,舍己就义,这也是我们教派中常说的四大皆空境界。你师祖做不到,是因为他心有挂念,而那两个创始人做得到,是因为他们已经不顾存亡。” 莫陵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苦笑:“你是讽刺我跟我师祖一样,没有慈悲之心吗?” 郭明义抿嘴不言,半晌,才道:“我本不想跟你明言,好让你慢慢悟化,但是如你所说,魔物已经入侵,情势紧急。佛舟阵必须要施阵之人心存慈悲才能生效,这慈悲不是为了击败魔物而强行欺骗自己来树立的,必须是从内心底里生根发芽无可动摇成长起来的。莫陵,你师祖已经愧对这天下,我不希望你重蹈他覆辙。” 莫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道:“出去!” 郭明义接口道:“莫陵,这个……” “我叫你滚出去!!”莫陵吼道,他把身子转向窗外,留给郭明义一个落寞的背影。 郭明义静静的看了他最后一眼,拉开门默默走了出去。 窗外,落叶纷飞,黄色的芬芳中是如死的鲜艳,如生的黯淡,与这世间万物一起,演绎着生死的轮回和灭寂。 郭明义走出大楼外面,仰头看天,天上温暖的阳光一如既往,驱散了身上的阴寒,光明依旧无所不及的伸展着它的触角,驱赶黑暗。 “阿弥陀佛!”整整三年多放逐自己自暴自弃的郭明义第一次念了一句佛号。 刚想抬脚举步,后面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郭副社长今天好有雅兴,不愧一心向佛啊。” 郭明义回过头去,马天坪正笑吟吟的立在自己的身后,眼神中有一种把玩细赏的意味。 郭明义没有任何惊诧的迎了上去,脸上满是闲适和从容的悠然:“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了。” 马天坪哈哈一笑道:“郭副社长这句话乍一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之前败的是我们呢。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慰劳你的辛苦,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忙的人,不仅要周转腾挪,领导校报,还要点化人心,自立为佛。怎么样?莫社长有没有成为你的信徒啊?” 见郭明义沉吟着没有接话,马天坪的笑意更浓了:“以前就跟你说过,这世界上最难击败的不是妖孽,不是鬼怪,而是自己。因为是人,就必然有所求,有所欲,进而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便产生了黑暗。在这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纯粹的光明。” 马天坪缓缓抬起右手,一个装着清水的杯子在半空中突然出现,浮在空气中:“我已经让莫陵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现在,你不妨也来看看吧。” 马天坪将手轻轻的在空中一挥,化了一个美丽的弧线,杯子慢慢的朝郭明义飞了过去,停留在他的胸口前面。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慢慢的过去,杯子里的水跟最开始的一样,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马天坪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相反脸如死灰:“怎……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 郭明义轻松的看着他,嘴角边的笑容充满戏谑和嘲讽:“要不要我帮你加几滴墨水进去,好满足你的愿望?” 马天坪低声吼道:“这不可能,即便是圣人,也不可能拥有完全没有黑暗的内心。你到底耍了什么花招,郭明义?” 郭明义收敛了笑容,冷冷的道:“无可奉告,即使我告诉你答案,你们这些低等的魔物也理解不了。” 马天坪勃然大怒,张开的右手猛地一合,杯子砰然破裂,化为一缕黑气直冲郭明义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郭明义胸口的玉佩立即焕发出万道强光,将那黑气包裹其中,绞成碎片。 郭明义眉毛一扬道:“想在这里动手吗?” 马天坪的眸子里充斥着比火焰还要猛烈的怒气,但瞬间,这些怒气又被冰封了起来:“现在还不到决战的时机,郭明义,我不会比我的兄弟更仁慈,我也不会再让你逃脱,因为,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郭明义眉头微微皱起:“最后一次机会?什么最后一次机会?” “无可奉告。”马天坪的眼神冷若冰霜:“净化结界的残余将会在三天就会失效,我不妨明白的告诉你,只要三天,我们魔物就会大举入侵。我不会亲手杀你,我会借助你那些所谓充满仁义德爱的学生杀你,让你明白,这世上最强大的究竟是黑暗还是光明!” 说完这句话,马天坪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一片肃杀的苍凉。 郭明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中的轻松已经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凝重和紧绷,再见魔物,完全没有敬畏和恐惧是不可能的,毕竟过去那段经历,还有朱若云的死亡,留给他的仍是刻骨铭心的伤痛。 但他决不能动摇,至少不能在这个关口动摇,在他的身后,是整个庞大的校园,无数鲜活的生命,景仰敬佩他的师弟,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强大后盾的莫陵,也几乎陷于崩溃。 所以,他是最后的稻草,绝对绝对不能倒下! 郭明义来到了久违的学生会办公大楼,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这并不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校报的人倾巢出动,都去维护秩序了。 郭明义来到会议室,潘旻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的,在他的面前,垒了不知道多少堆厚厚高高的纸张,远远望过去,仿佛整张深棕色的桌子都被染白了似的。 郭明义推门进去道:“这是什么?” 潘旻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苦涩:“是学生们申请退学的表格,他们宁愿不要这辛苦考来的名校学位,也要逃离这里保全生命。我粗粗估算了一下,差不多都有一半了。这样下去,不用等魔物来攻打,这里早就变成死城了。” 郭明义默然半晌,才道:“校长那边怎么说?” 潘旻咬牙切齿道:“校长也以为是传染病,吓坏了,想偷偷携妻带子逃跑,我们收到了风声,已经去了一帮人阻截他了。” 郭明义道:“学校出了这事,校报这边有什么说法?” 潘旻沉重的道:“师兄你预料得没错,校报这边也开始不正常起来了。我接触过几个高级干部,他们的想法都很阴暗和悲观,有些甚至也跟着恐慌起来了,魔物渐渐的腐蚀着他们的心灵,估计离发疯也不远了。” 郭明义疲惫的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道:“你去叫他们过来,开个会。” “那……”潘旻看了桌上那些厚厚的白纸,犹豫道:“这些申请表格怎么处理?” 郭明义木然道:“不用处理。这件事以前就发生过,五个创始人想尽千方百计都逃不出来。往日如是,今天亦如是,外面是不会轻易让学生出来的。面对生命,人心总是充满险恶和黑暗。再说,魔物也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的。别说了,你快去叫吧。” 潘旻道:“是。”赶紧抬脚就走了。 疲倦到不得了的郭明义打算在桌子上趴着小憩一会,但没过一会儿,鼻子就开始呼吸不畅了,几乎很难吸到氧气,喉咙象是被人扼住了,全身在剧烈的抽筋,绵长的疼痛游走全身,如同尖锐的匕首,一点点的刺在已经腐烂的伤口上。 郭明义猛然一惊,抬起头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置身于会议室中,而是来到了一处古怪的地方,地下是已经被烧得焦黑的硬土,四周围浓雾弥漫,散发着呛鼻的烟味。 郭明义的身上不由自主的吓出了冷汗,暗道:完了,怎么会无知无觉的被拖入瞬间场景来了?这个冤魂的法力该有多么强大? 郭明义习惯性的往怀里一掏,脸色一变,七色舍利已经不见踪影,再往脖子上一瞧,空空荡荡,玉佩也同样消失了。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郭明义的心忍不住狂跳不止,这是怎么回事?身上的东西怎么会凭空不见了?这不符合瞬间现场的定律啊?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一个柔和的女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么的如莺甜美而熟悉。 “王芳燕?!”郭明义忙左右回望:“是你吗?” 前方的浓雾渐渐散开,王芳燕果然站在那里,脸上是恬静典雅的微笑,在她的周围,布满了各式各样飘舞的旗帜。 郭明义看着她,并没有多少惊喜,相反眼睛睁大,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诧异:“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王芳燕并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什么是出去的路?”郭明义莫名其妙的四周望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他会找到出去的路的。”在郭明义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声,带着些许的坚毅和阳刚。 听到这个声音,郭明义简直如五雷轰顶,全身僵硬,几乎不能呼吸,良久,才艰难的扭过头去,张口结舌道:“你……你没死?” 在他的后方,烟雾依然浓郁,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立在那里。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魂牵梦萦那么久,熟悉得就如同自己的声音,郭明义毫不质疑那到底是不是朱若云,这一下当真是喜不自禁,难以自抑的跑了过去:“太好了,你没有死!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事,我自责了多久,我……” “那个方向是错的。”王芳燕安静的道。 “什么?”郭明义的身形一滞,整个人顿在那里。 白衣女子冷笑道:“没有人知道路在哪里,除了他自己。” 王芳燕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那一刻就连郭明义都开始怀疑眼前到底是不是还是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王芳燕:“你明知那是行不通的,何苦还要劝他?” 白衣女子答道:“不走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 王芳燕的眉头难得地皱了一皱:“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少人死亡?” 白衣女子抗声道:“我就是为了千万世之后不会再有人死亡!” 王芳燕的目光渐趋冰冷,气氛陷入僵局,浓浓的火药味开始在两人之间不断的扩散。 郭明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神情由一开始的大惑不解到恍然大悟,这一次,他没有看朱若云,只是将悲痛的眼神投向那边的王芳燕。 “原来,你……已经不在人世了。”郭明义的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悲痛,他觉得他再次输在了魔物的手中,没有保护好第二条应该捍卫的生命:“只是,这到底是你的瞬间记忆还是她的瞬间记忆?为什么你们的记忆会有交集?” 两个人都没有答话,只是保持着互相的对望,眼里敌意渐浓。 虽然看到两人也是一种异样的安慰,但郭明义知道,不能留在瞬间现场太久,否则就回不去了,他开始寻找逃离的路径。 正当他轻微移动步伐的时候,王芳燕再次开口了:“我不会让他出去的,九转轮回大印绝不能功败垂成!” 九转轮回大印?!郭明义差点没栽倒在地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谈话会诡异到牵扯上这个远古的传说。 不,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提及九转轮回大印? 白衣女子冷冷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我二人都无权利决定这大印的存留。” 接着,终于,自进入这诡异的场景以来,王芳燕第一次将目光缓缓的转到郭明义的身上,白衣女子也偏转了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断定她的视线也跟王芳燕殊途同归。 郭明义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那是一双多么冰冷的眼睛啊,王芳燕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生气,就像一个会动的雕塑,只是那么看着他,望着他。 郭明义明白,这两人是要他做出一个抉择,是白衣女子的方向还是王芳燕的方向。 郭明义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的局势似乎需要他必须选择一个方向,是去王芳燕那里还是去白衣女子那里。 在没搞懂现在的局势之前,他不会贸然选择任何一边。 郭明义的脚步挪动了,只不过并不是向着两位女子的任何一边,而是往他的后方——拼命的逃跑! 浓雾之中出来了无数雄浑传唱歌谣的声音,如天雷般震响,在这浓雾的上空久久飘荡,从那些弥漫的焦黑的空气中伸出了几十双肌肉干枯青筋裸露的手,齐齐将郭明义的身子死死的拉住,往不同的方向拉,就像五马分尸。 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地面猛烈的震动,郭明义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在那间无人的会议室当中,原来自己方才竟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而身上早已冷汗涔涔。 到底是王芳燕托梦给我还是朱若云托梦给我?她们到底要告诉我什么?还是说,梦里的两人其实并不是真实的两人,只是我头脑中形成的幻象? 就在郭明义还在呆呆思考的时候,校报的一群人已经到了,他们很多人都已经连夜奋战了很多天,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略有些呆滞,但依然掩饰不了那种焦虑和紧张的情绪,就连还在医院打着石膏的卢焕章也坐不住了,撑着两根拐杖跑了过来。 郭明义皱了皱眉头:“卢部长,你这样过来简直是添乱。” 卢焕章坚持道:“我听听也好。社长呢?” 郭明义轻描淡写道:“哦,他还在跟警察交涉。这几天我们俩也事多,所以没顾得上过来看看,各位辛苦了。今天我们抓紧时间开个会,我想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大家的想法如何。” 一个人道:“这几天都是马主编在理事,由他来说吧。” 皮肤黝黑的马主编看上去更黑了,整个人就像焦炭一般,脸也瘦削得可怜,眉心皱成了一个莫大的“川”字,直言不讳道:“很不好。学生们都不想读了,虽然我们尽全力劝,但大部分还是决定外出躲一阵再说。人心很涣散,很慌乱,大家都认为这学校中了邪,不得善终,你也看到这上面的表格了,提出退学的不是一个两个,我担忧很快就扩散到全体。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人烦心的,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内忧外患一起来,议会那边据说对我们也敌意很浓,有些混蛋议员为了保全自身安危,已经提议不管这病最终能不能确定是哪类传染病,能不能治好,都要封锁学校,我现在就……” 他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里已经炸开了锅,不少忙于自己的事现在才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愤怒的起身骂道:“什么?那帮议员居然敢这样?!”有两三个已经知道的人则闷闷不乐的道:“人都是自私的,议会很可能通过这个议案。这样一来,就算健康的学生也保不住了,全部都会被传染的。” “砰!”正在大家争吵不休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吓了里面的人一大跳,纷纷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男生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双眸子带着莫名的光芒盯着室内众人。 郭明义不认得他,事实上,这个校报有一大半人他都不认识,这也难怪莫陵会对他们没有感情。 但马主编是认识的,忙站起来道:“小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没通知你过来开会,快去做你的工作去。” 那个男生低哑着嗓子道:“议会已经通过了封锁学校的决议了,马主编不知道吗?”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登时炸响了整间会议室:“议会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是打算置我们的安全于不顾了吗?”“媒体呢?媒体怎么失声了?”“媒体也是人啊,也怕死啊!” 纷纷扰扰中,吵闹的声浪几乎盖过了耳朵边的声音,每个人的嘴巴都在激动不停的说着什么,但是谁也听不清,整个会议室里唯独郭明义一人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不动如山的坐着,目光一直耐人寻味的看着那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马主编声嘶力竭的想平静现在的混乱局面:“大家不要吵,听我说。就算议会通过了这个愚蠢的决定,也不代表什么。我们还可以去游说,去争取,去……” “没有用的,嘿嘿。”那个男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难当前,他们是不会同情我们的,我们全都得死,都得死!!与其那么痛苦的被人砍死,或者自己发疯而死,还不如自己痛快的死。来,我帮你们痛快的死!”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男生举起了手中藏匿已久的菜刀,刀刃上闪着锋利的寒光,化为一道惊鸿的闪电,向众人的头上砍了过去。 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就在这当口,大门口冲进来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那人手中的菜刀,再朝他的脖子处猛劈一掌,将那男生活生生打晕了过去。 来人正是及时赶来的潘旻,吵闹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可怕,大家都呆呆的看着被打晕的那个男生,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们不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剧变扰乱了思维,更被向来视为怯懦无用的潘旻突然展露高超身手吓蒙,一个个都不知怎么好,纷纷看向他们的主心骨郭明义。 郭明义的嘴角是一个温暖的微笑,他知道潘旻的苦心,潘旻若不出手,势必他要出手,而他暴露了之后,校报的人是否还会这么信任他,是否还会团结,就会充满变数。 “拉下去,锁起来。”说这六个字的时候,郭明义的眼皮不经意的眨了两下。 多年培养起来的默契立刻使潘旻明白了,郭明义说的锁起来,是指用法术界里的锁魂柱贯通魂魄,使其不能离体遁走的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通常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实体化厉鬼或借尸还魂的凶灵。 何以师兄会对一个无辜被魔化的学生采用这种决绝的手段?潘旻想不通,但眼下的情形也不好问,也许师兄另有想法,于是将那晕了的学生拖走。 郭明义当然有想法,这个锁魂是为了做给马天坪看的,用意在于表明自己绝不后退的决心。 “继续吧,马主编。”郭明义象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将目光转向马主编。 可他能当没事发生,别人不能,马主编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欲言又止,后来一咬牙道:“后面的都不说了,如果议会真的通过了那个决议,就真的大事不妙。副社长,希望你早做决定!” 郭明义不动声色道:“做什么决定?” 马主编大声道:“当然是撤退学生,组织所有人逃离这里的决定!我们有义务保证学生的安全!” “放屁!”一直默不作声的卢焕章忍不住了,不顾全身到处缠着绷带还打着石膏,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他声音本来就大,猛地这么一下吼出来,顿时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马主编的脸更黑了:“我说老卢,你不用事事都跟我对着干吧?” 卢焕章怒道:“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你这个根本就是馊主意,既然议会决定封锁,那还怎么逃?学校里面有学生上万人,你怎么组织全部撤离?都能全部撤离还叫封锁吗?议会那帮人该去投河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校报做出撤离的决定,立刻就会引发人心动乱,到时候局势就会更加不可控!” 马主编也火了:“人心动乱,人心动乱,现在还不够动乱的吗?全死了就不动乱了?” 从来没见过两人吵得如此激烈,众人都面面相觑,再度将目光投向郭明义。 可惜郭明义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打算,相反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卢焕章坚持道:“我指的动乱不是那种动乱,撤离这个决定会向学生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那就是我们赢不了这场危机!哀大莫过于心死,如果在信念上先认为已经毫无胜算,那心理上的溃退才是最可怕的!” 马主编气道:“引起这场危机的是不明的新型传染病,赢不赢得了又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你是在拿所有学生的性命做赌注!如果人全部死光了,还有个屁心理溃退!” 卢焕章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 眼见两人有动手的趋势,郭明义不得不出面干预,故意咳嗽了一声,两人一凛,互相恶毒的看了对方一眼,忿忿不平的坐下。 郭明义站起来,目光缓缓的扫视过全场,他的眼神里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安心和宁静:“首先,我要澄清两个事实。第一,这并不是什么疾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马主编抗声道:“这可是医学权威鉴定。” “那是个用来欺骗我们的幌子。”郭明义直截了当的道:“用你们的脑子想想,用你们的逻辑思维想想,但凡是疾病,必然会出现固定的征兆,例如皮肤有外伤,器官有破损,神经有异常,简而言之,就是人体的某个部分出现了问题。可是这次的发疯,医学上查不出来有任何的异常。” 马主编再次反驳:“但是神经病是查不出来有征兆的。” 郭明义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如果没有征兆,怎么确诊为神经病?脑子控制力的减弱,下垂体功能趋缓,这些都是可以查出来的。而且神经病不具有传染性。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神经病发作的时候都是丧失神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的,而我曾经跟疯了的学生谈过话,他的思维比我还要灵敏还要清晰,他清楚的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仍然坚持去做。所有的这些,都足以将这种情况跟疾病划分出一道清楚的界限。” 这番话说得马主编哑口无言,郭明义的逻辑实在太过完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如果不是病,那是什么?”郭明义娓娓而谈:“这才是我们首要解决的最重要问题。经过总结对比,我们可以发现,所有发疯的学生无一例外具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对现实对社会极度的悲观,认为活下去是痛苦的,只有死才是解脱。如果我们硬要说这是疾病,那这就是心理上的疾病。” 眼看马主编的嘴唇动了动,郭明义忙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这跟传统意义上的心理疾病诸如抑郁症,强迫症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些疾病同样有征兆,同样可以确诊,同样需要吃药。而这一次,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方法确诊,除非他举起了菜刀去砍人,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经过这么层层剥茧抽丝的分析,我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所谓的疾病,这些学生之所以会突然发疯做出砍人的举动,是因为有东西放大了他心里的黑暗面,夸大了现实的丑陋与阴险,蒙蔽了理智的双眼,使他们无法看到光明和希望。” 卢焕章猛然瞪大了双眼,他注意到郭明义用了一个微妙的词汇——“东西”而不是人。 郭明义对这点直言不讳:“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刚进入校报那会向你们演示的如何召唤出黄昊魂魄那件事吧。也许有人到现在一直都不相信,认为我是在装神弄鬼。没关系,无论你信与不信,这个自然界的确存在着很多超越科学的神秘力量暗中存在,直到遇到了符合它们规则的情况才会悄然出现,这才有了世界上众多离奇事件的存在。” 一时间,会议室里噤若寒蝉,大家互相对望,眼神里都充满了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马主编忍不住道:“是什么东西?” 郭明义沉默了一阵道:“不知道。” 马主编继续追问道:“那……那东西是怎么放大什么黑暗面的?” 郭明义坦然道:“不知道。” “荒谬!”马主编道:“那你怎么会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 “这就跟我澄清的第二件事有关了。”郭明义轻轻的将一个破旧的纸包放在桌面上:“其实学校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机。这一场离奇的发疯杀人的戏码早已在遥远的1931年就上演了,没错,就是在校报创立的那年。” 收集到大家眼神中万分震惊的讯息后,郭明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哀伤的笑容:“马主编,校报第一任社长严盛面对跟你一样的局面,可并没有跟你做出一样的抉择。他选择了至死抗争。这是他亲笔写的东西,如果你们不信,都翻开来看看吧。” 没有人起身翻看,包括被点名的马主编,大多数人只是肃然起敬的看着那包残破的东西。 殊不知,这正是郭明义玩的一个心理诡计,他恨不得所有的人都不看才好,否则让他们知道了校报创始人创立校报其实是为了给启动佛舟阵打掩护,只怕立即天下大乱。 郭明义顺理成章的收起了那包东西道:“大家不看就算了,现在情势紧急,也没时间去看了。大家想知道为什么严盛没有选择撤离学生而是选择拼死抗争吗?” 没有人接言,即便是最活跃的马主编,当郭明义抬出了至高无上的精神象征校报创始人之后,这里就注定成为他一个人独演的舞台。 “当然,严盛绝不是不顾及学生们的生命,只是因为他明白,逃并不是生路,而是死路!为什么只有学校里的人才会疯掉?外面的人不会?因为那些东西的目标就是这所学校!它们在逐个击破。” 另外一个人插嘴问道:“为什么会针对我们这所学校?” “问得好!”郭明义道:“为什么会针对学校?因为学校是书香之地,圣贤之气,是一座城市最深厚的灵脉所在,也是历史最厚重的底蕴所在,通俗点说,就是中枢。古人有句诗说,擒贼先擒王。如果把这所城市最牢固的地方攻破了,那么整座城市的沦落也就指日可待,轻而易举了。严盛他清楚这一点,所以那些东西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但他更清楚的是,这并不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也不是一场无可逆转的危机。” 说到这里,郭明义突然顿住了语气,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四周,目光中爆发出来的摄人心魄的强烈光芒瞬间镇住了所有人,镇住了他们的惊慌和恐惧,镇住了他们的心神与理智,如同一轮明亮的太阳驱散了心中阴霾的灰雾。 郭明义一字一句的道:“胜利的天平一直都倾斜在我们这方,倾斜在所有人类这方。那些发疯的人们,只是因为他们放弃了另外一段原本厚重的砝码!” “我不否认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黑暗和污垢,如你如我,都曾经或多或少或强或弱的出现那些卑鄙恶毒的念头,在极端愤怒和悲哀的时候诅咒别人,甚至有些人付诸行动,但我们有没有因为这些就愧疚得觉得不应该再活下去,有没有干脆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那毕竟是极少数;因为我们知道就算那一度占据了你的心灵,你最终还是会选择宽容,抬头,继续的向前走;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从来就没有放弃对光明和温暖的渴求!因为我们知道,正义和善良是太阳底下永恒的真谛,是阴阳乾坤不变的至理!所以我们不因黑暗而丧失对光明的向往,不因悲观而放弃生存的冀望!同学们,要战胜这场危机,要力挽这次狂澜,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能坚持做回真正的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去放大你心里的肮脏,没有什么可以驱逐你心中的洁净!这是一场输赢本来就注定的游戏!” 郭明义慷慨激昂的话语在空中回响,那些铿锵有力的语调化为最曼妙动听的语音,最和煦柔软的春风,徐徐飘过,让每个人都听得热血澎湃,心情激荡不已。 郭明义缓缓的重新坐了下来,用最后一句话给这次会议画上了完美的休止符:“坚持你们该坚持的,放弃你们该放弃的,把这种信念传递到每一个学生那里,校园就一定能恢复最初的安宁。” 每个人都肃然起敬,没有人发号施令,但大家却齐刷刷的站起,默默的注视着郭明义,然后再一个个的有秩序的离开。 到最后,便只剩下卢焕章和郭明义两人。 “你走不动?我让潘旻送你回去。” “不……”卢焕章的神色有点犹豫,几次欲说还休,最后长叹一口气道:“算了,这当口,我还是不说了。” “不说是对的。”郭明义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你放心,我早就知道社里的叛徒是谁了。但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不是吗?” 结束完这一场关键的会议之后,郭明义顾不上休息,拖着疲累的身体重新回到了图书馆。 如果马天坪的警告是真的,那自己必须尽快参透佛舟阵的奥妙,重新启动这个阵法。 头痛的是,虽然自己比严盛多了一层法术界的背景,曾经涉猎过有关这个失传古阵的资料,但那少得可怜,说不定比严盛当年掌握的还少几倍,根本不足以推敲出一个雏形,而严盛对此口风甚紧,在资料里半句都没透露。 该从何入手呢? 郭明义的眼光看向那个残缺的角落,照理说,一个残缺的阵法是无法发挥它的威力的,即便是强大的佛舟阵也不应该打破这个规律。 那到底严盛他们是如何让佛舟阵起效的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悄无声息地滑过了脑海:难道说,那个角落并不是残缺的? 之所以那里没有书架,是因为那里原本就不应该摆放书架,而是别的东西。 郭明义的脚步渐渐的向那边挪了过去,在那里的地板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一堆又一堆未经整理的资料,散乱的纸张塞得到处都是。 玉佩上突然晃过了一层黯淡的闪光,魔物来了?郭明义吃了一惊,赶紧从怀里掏出七色舍利,却讶异的发现七色舍利没有异状。 何以玉佩发出警示而七色舍利却岿然不动? 难道这里面真的藏了一些什么隐秘诡深的玄机? 郭明义缓缓的蹲下身去,静心感受玉佩的提示,玉佩里象是有一股温暖的溪流,蜿蜒而过,曲折萦绕,最终流向那神秘莫测的目的地。 郭明义伸出右手,在玉佩提示的方向处开始细细的摸索起来,手指触及之处,都是灰尘遍布的硬硬的纸张,刹那指尖一阵剧痛,郭明义“哎哟”一声,忙缩回手看时,只见食指上面早已绽开一道鲜红的细线。 郭明义忙扒开上面的纸张,顿时一块狭长黝黑的碎片露了出来,醒目的躺在白色的背景中。 郭明义小心的捏起它,登时玉佩竟然微微晃动,显然是有所感应,而七色舍利静谧如初,两大法器一动一静,更显得此物诡异万分。 只见那碎片通体黝黑,呈半透明状,两边棱角坚屈锋利,断裂曲线自然顺滑,可见这块碎片曾是镶嵌在某一物体上面,然后一次性摔裂而成。 从外表上看实在过于普通,但为什么玉佩会对它产生一连串的反应呢?它到底是不是填补这佛舟阵关键角落的应有之物呢?它的本来面目应该是什么物体呢? 郭明义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充斥着一大堆问号,可惜他苦思冥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来半点头绪。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乱了郭明义的思绪,来人是马主编,他一脸焦急的道:“副社长,你出来一下,有要紧事找你商量呢。” “好。”郭明义唯有放下这一堆疑问,无奈的站起。 在站起的瞬间,他的眼光无意中在自己的膝盖周围扫了一圈。 只这一圈,登时郭明义震惊得浑身剧烈颤抖,两腿酸软,浑身冷汗迸出,头皮阵阵发麻,身子晃了两下差点没倒下去,手指踌躇,原本捏着的碎片“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副社长!”马主编吃了一惊,赶紧抢上前去扶住郭明义:“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郭明义只是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脸色发白,嘴唇战栗,如同垂死的病人,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勉强把持住身形道:“我……我没事,我只是太……太累了。马主编,我想回宿舍休息一下,你过会再来找我好吗?” “当然。”马主编忙道:“我扶你回去,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郭明义无声的点点头,他仿佛疲累不堪的重重的喘了口气,借助弯腰的动作悄悄的拾起了跌落地面的那块黝黑碎片,不动声色的揣在兜里,这才靠着马主编的搀扶有气无力的往外走去。 等到到了宿舍里,马主编道别将门关上之后,郭明义才从床上遽然坐起,掏出那块碎片,放在自己的眼前,呆呆的看着,脸上的颜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原来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真的是对的!严盛所启动的佛舟阵根本就不是残缺的,那个角落其实早已被厚实地填充满了,只是自己的视线被满满一屋子的书架所迷惑,才疏忽了这个最终的真相。 其实,自己应该一早就想到,以魔物如此强大的法力,如果没有完整的佛舟阵,又如何能庇佑校园安全数十年? 只是,无论如何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块碎片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效用,到现在郭明义才算真正解开了为什么当初严盛能够判断是魔物作乱这个谜。 正百感交集间,宿舍的房门猛然被撞开,一股凌厉的风声刮了过来,郭明义猝不及防,心念未动,身体已经本能的作出了反应,七色舍利挟带着闪耀的光芒呼啸朝门外的那个身影奔腾而去。 没想到,门外那个身影反应比郭明义还要敏捷,一个反手将七色舍利全部抄没在掌心中,怒声道:“干什么?想杀人吗?” 郭明义一愣,这才看清来人竟是莫陵。 “你……别……动……”当郭明义用颤抖的语音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要开启嘴唇迸出声音是如此的艰难,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莫陵一怔,真的呆在了门外不动,他看出了郭明义的异样:“你怎么了?” 郭明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强迫驱使自己的右手缓缓的举起那块黝黑的碎片,正对着莫陵的脸庞。 但他什么也没看清,他的手颤抖得太过厉害,导致碎片晃动个不停,而且脸部肌肉也开始抽搐,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猛眨,视线模糊成一片。 郭明义明白,内心底里的那份一直深藏的恐惧正逐渐驱赶理智,并且使躯体脱离大脑的控制,他不敢看,是因为他不能接受最令人害怕的事情发生,可他必须要看,是为了整个除魔的大局,为了天下苍生,更为了捍卫这世间生者得以留存亡者得以消散的公义! 莫陵静静的看着郭明义的举措,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白站在这里,不明白为什么郭明义要举起手中一个奇怪的物体对着自己,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郭明义如此惊慌失措,从来没有,即便在皿簌大师死后被赶出菩提山排斥出法术界走投无路绝望到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有。 因为郭明义出乎寻常超乎本能的恐惧,莫陵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宿舍,趁着郭明义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碎片。 郭明义一愣,莫陵已经举起了那块碎片,正对着自己的面庞,对着郭明义冷冷的道:“看吧,看吧,看完了没有?” 碎片稳稳的立在莫陵的前面,黝黑的表面上依旧透着深不可测的微光,即便猛烈的太阳,也不能在上面投射出任何光影的痕迹。 郭明义只感觉心中有一块憋闷已久的巨石瞬间碎裂,呼吸刹那畅通无比,几乎就在同一秒,身上的所有神经,所有肌肉,甚至所有细胞,都重新臣服在至高无上的大脑之下,灵台一阵清明。 那一刻,郭明义甚至想放声大哭,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长松一口气,重新瘫软在床上。 莫陵拈起手中那块碎片细看:“这到底是什么?你刚才在做什么?” “这是佛舟阵启动的关键。图书馆里的阵法是全的,没有缺,那个角落不应该摆铁书架,而是要填充特殊的东西。这就是我找到的,一直也没看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直到无意间,才被我发现它的用途。”郭明义的声音特别低沉,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禁苦笑了一声:“有人来找我,我就起身想出去,习惯性的眼光一扫,你猜我扫到了什么?我看到在这块原本并不透明什么都看不到的碎片上,竟映射出了一个恐怖的图案——一个浑身长满毒瘤的脑袋上,无数的鬼怪妖孽盘踞着,它们的头发或枯手在空中飘舞,脓液粘满了它们之间的所有空隙,在脑袋的下方,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黑色的大嘴露出长长的青色的舌头,在下巴那里盘旋。” 郭明义看向脸色早已发白的莫陵,一字一句的道:“我这才知道,这块碎片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它是可以分辨人心中当中是否潜藏魔物的至宝!” 莫陵的手立刻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手中的碎片随着摆动焕发出一道微弱的闪光,没有人说得清那是太阳的闪光还是它本来的光芒。 “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宝物。”莫陵看着那碎片喃喃的道:“来找你的那个人是谁?” “马主编。”郭明义无精打采的回答道。 莫陵的嘴角边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我知道了,怪不得你刚才要举着碎片对着我,你是担心我也被魔物催化了吧?” 郭明义坦然的看着他:“是,莫陵,你正处在最激烈斗争的中心,佛魔原本就在一线间,我不得不慎重。” 莫陵斜眼看着他:“你刚才害怕到都快拿不稳了,是不是打从心里觉得,我跨不过这道坎去了?” “我跨过,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郭明义答道:“你跨过去,是我的福分,跨不过去,是我这辈子最沉重的打击。可我别无选择,再残酷的事实也要努力去接受。我不会再让魔物在这个世上肆虐,我想你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疯子到处杀人吧?” 莫陵淡淡一笑,手指轻轻划过那块碎片锋利的棱角,在黝黑的表面上映射出淡得不能再淡的痕迹:“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些,其实我没全懂,也许悟化真的需要机缘,而我还没到那个时候。但是,我想对你说,不管怎样,我不会重复我的先辈走过的路。这场战斗,我跟你站在一起!”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登时殷红的鲜血流出,化成一道细碎的红线,流过碎片的表面。 宿舍的门再一次被人突然的撞开了,这次闯进来的人是潘旻:“师兄,外面……咦,莫大哥也在?对了,事情不好了,这次更加严重,外面突然有好几十个学生发了疯,都说要杀人,幸亏其他的人反应快,把他们按住了,我没有那么多锁魂柱,该怎么办?” 郭明义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吃惊的表情,在马天坪警告他魔物即将全面复苏之后,他就知道这一天必将来临。 “知道了,你先控制着局势,别让那些疯子乱杀人,我这边正在想办法。”郭明义模糊不清的打发走了潘旻。 莫陵看向郭明义:“你打算怎么办?” 郭明义沉默半晌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1932年严盛他们启动佛舟阵的时候,那个阵法其实是完整的,为什么还会带来那么大的灾难后果?” 莫陵沉吟了片刻道:“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毕竟是俗世中的人,不懂得阵法布置及发动的基本原理,有可能发生了误操作,所以佛舟阵没有发挥出完全的功效,不仅没有灭了魔物,反而还把他们的小命给搭进去了。如果这条不成立,那么就是第二,佛舟阵早已失传,图书馆留下的阵法只能是后人模仿修复的,修复过程中出了错,使得这个阵法表面上象是佛舟阵,其实变成了另外一个邪阵,一旦发动,虽然力量强大,但是后果也很惨重。” 郭明义道:“这两种可能的确都存在,但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使它们变为不可能。先说第一条,严盛是个谨慎的人,在没有弄清楚阵法如何发动之前,我想他根本不会擅自行动,更何况他们不像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如果校报五个创始人并没有掌握阵法的运作,还用得着那么大动静搞个校报来掩人耳目吗?我猜想甚至有可能他们也参与了修复的过程。而且魔物之强大,你我都已经知道,普通的法器对它们根本束手无策,打了折扣的佛舟阵能将它们驱赶出校园并且封印数十年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郭明义继续道:“再说第二条,要用佛舟阵的外形变化出另外一个邪阵,这可比重新创造一个难多了。而且邪阵之所以成为邪魔外道,是因为它跟正宗的阵法不同,它的发动必须要以鲜血、疼痛甚至人命作为代价,实施最原始的等价交换原则。如果这真是一个邪阵,要让它发挥出等同于佛舟阵的威力,将魔物驱赶出校园并封印,那得要布阵之人付出多大的代价?仅仅校报五条人命加上一场大火烧死的数十条就够了吗?若真的这样就够了,那它算得上是最慈悲的邪阵了。” 莫陵听得疑惑道:“难道还有第三条理由?我确实想不到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严盛他们明明成功的将魔物赶出去了,还会出现那么多负面后果?” 郭明义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想不到,是忽略了一些关键的东西。我提示你一下,想想我们这所校园外面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稀奇古怪的东西?莫陵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毫无防备的,一个清晰的影像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那是钟馗张大了嘴、额头上布满了汗、脸上神情高度紧张的夸张表情。 “啊,那些废弃的商业街!”莫陵失声叫了起来:“你说那些也是严盛他们搞的?” “除了他,谁会去搞?”郭明义将头靠在后面的枕头上,目光中若有所思:“学校是没有任何动机的,即便想建商业街,也不会雕这么诡异的图案上去。画里的钟馗没有对手,是因为对手在画外,在校园中,所以很明显,建造这些房子就是为了帮忙抵御邪祟,校园里有这个目的的在近代便只有他们五人。” 莫陵托着下巴道:“你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但我一直以为那些建筑是跟前原惨案有关的,是用来抵御另外的邪祟入侵,而不是指魔物。” 郭明义不禁笑了:“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没看出来?其实前原惨案跟魔物就是同一回事。” 莫陵万分惊诧道:“什么?!前原惨案一直神秘莫测,至今为止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的资料,你有什么依据得出这么离奇的结论?” 郭明义慢慢的道:“不需要依据,只需要运用排除法就可以得出判断了。首先在时间上两者是吻合的,前原惨案发生在校报五人死亡之前,而魔物也是先入侵校园才有校报创立的;其次是陈隆宇留下的资料中明确指出,前原惨案,校报创始人失踪案和最后的死亡火焰传说案是前因后果的关系,也就是说,三者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现在我们都知道的是,校报创始人被怪物追杀从而引发了微光大火,且不管是怎么引发的,反正跟他们脱不了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会被追杀呢?是因为施了阵法,出现了负面后果。那为什么要施阵法?因为魔物入侵了。这么一来,逻辑链条就完整了。最后一点,前原惨案影响这么大,作为同一时代风云人物的严盛居然在留下的日记里毫无提及,这本身就非常反常。究其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严盛其实通篇都在说前原惨案!” 莫陵脸色蓦地变白了:“你是说魔物入侵导致众多学生发疯砍死人就是传闻中最惨烈的前原惨案??” 郭明义斩钉截铁道:“没错!魔物当时的力量一定远比现在强大,如果学校里有五分之一的学生变成了疯子四处杀人,这件事难道不可怕吗?难道不惨烈吗?不值得严盛他们倾尽心血去进行抵抗吗?不值得他在日记里长篇大论的讲述吗?” 莫陵道:“那为什么他不直接说是前原惨案?” 郭明义道:“或许在他那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说法,前原惨案只是后人起的名字。我猜,前原很有可能是学校里的一个地名,在那里集中了大批被魔物蒙蔽了心智的学生,他们挥起屠刀疯狂的杀掉捉过来的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腥气弥漫了整个天空,覆盖了清爽的地面,到处是战栗的哭喊,痛苦的号叫,活着的,在支离破碎的躯体上无助的逃跑,疯了的,红了双眼发泄内心的黑暗。那必定是学校最黑暗的时期,没有公义,没有怜悯,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莫陵听得不寒而栗:“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应该去写小说。你说前原惨案就是指魔物入侵,但你忘记了一点,前原惨案是带有诅咒的,而且陈隆宇的资料中也提到过,但凡有涉及这件事的人,都会因诅咒而死。我不相信,以魔物的狂妄和自大,还会一边入侵一边下诅咒吗?” 郭明义道:“魔物当然不屑于诅咒,它们连会不会诅咒都是一个问题。诅咒者另有其人,这就涉及到另外一条更隐晦的逻辑链了。按照陈隆宇的说法,不但是提到过前原惨案这四个字的人,甚至是暗中调查它的人,都会被诅咒而死。但是严盛的日记中通篇都在说这些事情,有多详细就多详细,他怎么没被诅咒死?反而好好的活着,创立了校报,直到最后启动了阵法不知怎么的才死了。不只是他,另外四个创始人相信也是一样的,最起码我们亲眼看到了有两个并不是被诅咒死的,而是强行启动阵法肉体被撕裂得粉碎而死的。为什么这五个人独独可以成为例外?由此推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前原惨案发生的时候并没有诅咒,否则那五个人不可能还光明正大的到处调查和写日记,也就是说,这个闻之色变杀人于无形的诅咒并不是前原惨案的诅咒!” 莫陵忙问道:“那是什么诅咒?” 郭明义一字一句道:“那是严盛等五人为了严禁后人插手此事而下的诅咒!” “什么?!”这一惊之下,莫陵差点没坐到椅子上去:“严盛他们下的诅咒?!他们为什么要下这么恶毒的诅咒?” “他们有他们的小算盘。”郭明义叹了一口气道:“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担心后世有愚直的学生因为好奇调查此事,误闯阵法破坏封印,所以才自以为是的布下了这么一个恶毒的诅咒,并不惜害死几条人命,以此杀鸡儆猴,好让后世不敢轻易涉足,视之为禁忌。没想到,阵法虽然成功,但是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反而给我们的调查增添了难度。” 莫陵点头道:“我早应该想到,只有他们五个才逃脱了诅咒,说明他们五个就是下咒之人,诅咒是不能迫害自己的主人的。但严盛建造这些建筑来做什么呢?好像没派上用场啊?” 谈到这个话题,郭明义的眼神里明显的笼罩上一层悲伤:“他建造这些是用来摆佛舟阵的,上次我和你去那里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建筑虽然连成一排,但是却没有成一条直线,反而歪歪扭扭,照理说那边地方空旷,没有必要建的那么难看,还增加成本,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有意为之。是我们疏忽了,但凡阵法布设,如果仅是方寸之间,以人为器物排列,释放出来的效果一定要打个折扣,但若倚势山河,借助天地精华,便能非同凡响,九转轮回大印就是一个最生动的例子。严盛肯定也掌握了这一点,他的条件是不可能摆山河大阵的了,于是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来,商业街绵延数里,占地颇大,气势比图书馆那间小房强太多了,如果能摆出佛舟阵,效果肯定大大增强。但为什么他们最后没有启用,反而用回了古籍典藏室那个小阵,实在令人不解,也许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可估量的重大转变,使他们无法启动这个最佳方案。” 莫陵道:“我猜到了,严盛没能用到,这可便宜了你,你要跟我说的启动佛舟阵,想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就是指的这个大的是吧?” 郭明义微笑:“没错,我们要干就得干漂亮一点,若是跟严盛那五个人一样,只能抵挡魔物一时,岂不是辱没了我们双骄的名声?不过……”讲到此处,郭明义神色又转忧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莫陵正听得入神,忙道:“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 郭明义看着他手上的那块碎片,努嘴道:“就是这个,若我没发现这个,事情一切顺利,但这个既然出土了,就提示佛舟阵的生效还需要一个特殊的条件。” 莫陵立刻明了他的含义:“这个阵法还需要一个威力极大的宝物镇住阵眼?这是大阵布设的常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明义摇摇头道:“只怕不是威力极大这种类型的宝物就可以镇得住的。这碎片裂口整齐,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在严盛他们强行启动阵法时,产生极大的挤压力将它震碎的。我想若是完整的,怕是一片镜子或是一个形体颇大的宝物,它的法力恐怕也不仅仅只有照映魔物那么简单。单凭分辨魔物这一项功能,就足以把法术界的所有法器都给比下去了。所以我疑惑,佛舟阵阵眼那里摆放一般的法器可能压不住,得用仙器才行。” “仙器?!”莫陵吓了一大跳:“你脑子糊涂了?仙器那都是传说!哪有什么仙器?就算是有,那些个自私的神仙们也不会让它们流传下来。我估量着你那七色舍利应该够分量了。” “不,”郭明义打断他道:“我这样说是有依据的。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佛舟阵的典故吗?里面提到佛祖摘下了一片莲花瓣,化为扁舟,才能渡过奈何。佛舟阵便是由这扁舟幻化而来,这是目前为止我知道的唯一一个由仙器幻化而成的阵法,恐怕你们道教也没有吧?既然跟仙器有密切的渊源,那么说不定镇阵的也必须是仙器才行。” “胡扯!净是胡扯!”莫陵忍不住道:“你这段真的就是歪理了。凭什么说严盛这个就是仙器?仙器哪这么容易得的?法术界那么多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偏让一凡人得了去,这算什么道理?我觉得七色舍利足可以了,那也是佛祖留下的,都差不多。” 郭明义不禁一笑:“算了,不和你争,这事我再想想。要启动佛舟阵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一定要慎重,机会只有一次,万一用错了法宝,我们俩灰飞烟灭倒不足为道,-怕的就是功败垂成把这校园拱手让给魔物了。” “对了,”莫陵无意间猛然想起一事:“刚才我们谈论到说严盛下了一个恶毒的诅咒,但凡提到前原惨案或者调查这件事的人都会遭受诅咒而死。好像……我们谈论了很多次呢。” 郭明义“噗嗤”一笑道:“你太后知后觉了,诅咒嘛,早已跟我们形影不离了。”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外就刮起一阵疾风,响起了那阵熟悉的细微的“沙沙”声。 莫陵脸上变色道:“原来那怪物就是前原惨案的诅咒?这下不好,我们可往哪里逃?” 郭明义道:“把诅咒破掉就可以了。” 莫陵哭笑不得道:“说的轻松,怎么破?下咒的人都全部死光了。” “但用来下咒的器物还在啊。”郭明义快速下床,一把抢过了莫陵手中的那块碎片,割破自己的手,让鲜血滴在上面,随即向下手掌覆盖于桌面,大吼一声:“以咒主之名,破除附于此上的一切邪祟与凶灵,令其退至地狱,永不复返人间!” 整张桌子剧烈的抖动,紧接着“嘭”的一声,桌子上冒出了大量的白烟,郭明义放开手掌,碎片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已经变得湿漉漉,象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莫陵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但瞬间心下恍然:“我知道了,严盛他们是没有法力的凡人,手上也没有法器,不可能进行威力强大的诅咒,除非借助佛舟阵的力量,而佛舟阵中又数这个镇眼之宝最为坚固可靠,所以你推测严盛他们必然是依此为依附而下的诅咒。” 郭明义微笑道:“没错,现在诅咒既破,真相必出,我们是时候该去见见那个杀死马天坪的怪物了。” “师兄,莫大哥,不好了!那个怪物又……”宿舍的大门被推开了,潘旻焦急的脑袋晃了进来,但随即愣住,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奇怪,他们两个刚不还在这里的吗?我在走廊上都还隐约听到他们聊天的声音呢。” 与此同时,校道旁边的密林里正快速的掠过两道黑色的身影,急匆匆的朝校园深处赶去。 此时天已近黄昏,夕阳躲在了密密的云层里面,月亮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天色变得昏暗而沉闷,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宁静中蕴藏着爆发的压力。 一时间,身边的景物如同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上画面变幻,纷纷的转了个样子,原本是郁郁葱葱的花圃变成了虬根外露的苍天大树,细碎的叶子随风飘落下来,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化为灰尘,平坦的水泥路一节一节的变成了细碎小石铺满的道路,哪怕是再轻的脚步,踩在上面都会发出“嗤嗤”的响声。 以往遇到这种情景,两人当然狂奔逃命,此刻诅咒已破,心无顾忌,都不由得停下来细细感受。 莫陵最先道:“是瞬间现场吗?似乎不是,身边的空气并没有发生变化。” 郭明义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摸地上的碎石,只见他手微微一颤,已然了然于胸,起身笑道:“的确不是瞬间现场,我就疑惑,这瞬间现场怎么可以左飘右移,一点都不固定,看来果然是这样。你也摸摸地上的石块试试,但要记住一点,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要相信你感觉到的。” 莫陵眼神中掠过一丝迷惑,但他是聪明的人,也不询问,直接用手指碰触地面,眼见那小石块的棱角已经顶到了自己的指尖,灵台中突然一阵清明,身上的法器都放出七彩的光华,那指尖竟然神奇的穿过石怪,直达地面————自己触摸之处是平坦得毫无凸出! 莫陵站起来道:“太可怕了,原来竟是用强大的精神意念力强行灌输入我们的脑海,迫使我们的神经反映出这么一副虚无的景象,这里必然是那怪物诞生的处所,虽然不是瞬间场景,也胜是瞬间场景了。” 郭明义道:“没错,之前我们二人仓皇逃命,无暇他顾,再加上对这未明的怪物有所恐惧,所以很容易被侵袭入脑,改变我们周围的环境,现在静下心来,你我都是训练有素的人,懂得如何把持心智,便识破了这一场幻局。如果我们催动法力,完全可以扭转回现实的环境。” 莫陵道:“这便罢了,它都已经没有敌意,何苦我们在这里多此一举?” 正说着,远处已经传来那种细碎的摩擦声音,只不过这次缓慢得多,并不如以前急剧。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了两人的面前,这是第一次露出它的真面目,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郭明义和莫陵二人都不由身子一麻,打了一个冷噤。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怪物啊!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下肢竟然都是些人类的腿脚,只不过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从大腿根部被截断,然后接在了最上面的一个躯体上,猛一望去,将近有上百只人腿连在上面,皮肉已经死灰,看样子它们的原主人已经死去数十年以上,都赤着脚,十几只发黑发硬的脚板撑住地面,其他的腿脚则好比手一般在空中胡乱的挥舞,无一例外的是脚趾都很长很尖,如同装上了一把把人肉尖刀,马天坪便是死在这么一把尖刀上。 在腿脚上面的躯体相对要好些,足有五个南瓜那么大,被说不出名的湿嗒嗒的黏液所包裹,远远看着就象一个化了脓的大茧,茧的前端破了一个洞,从里面露出一双红色眼睛——其实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之所以红是因为里面布满了无数的血丝,根根凸起,观之可怖。 怪物移到距离郭莫两人只有五十米的地方便乖乖的停下了,用那双红色眼睛左右巡视着,甚为谨慎。 莫陵凝神看了半晌,大喊道:“我是校报现任社长莫陵,严社长近来可安好?”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郭明义道:“早该知道了,在看到黄妍看着你依依不舍的眼神的时候,就料到了。我说你们何苦去设这样的诅咒,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也别把后人看得太轻了,长江后浪推前浪。” “不,不是这样的。”那声音显得痛苦万分:“我严盛何等的人,怎么会做这般遗毒后世的事情?诅咒一事实在不得不为之。” 郭明义道:“我看你们留下的资料,当中有太多故意隐讳之处,不知严社长能否为我们一解谜团?” 那声音道:“你破除诅咒那会,我已得到解脱,原本即刻可以奔赴黄泉,但我执意留下,就是知道魔物死灰复燃,不能一走了之,这是我的冤孽,必须要助你们一臂之力,你们想知道些什么,便尽管问吧。” 郭明义大喜过望,道:“太好了,先告诉我们你是如何知道校园里侵入的是魔物而不是其他邪祟的呢?” 这个问题严盛却答得相当简单:“就是通过你手里的那块碎片,当然,那会子它不是碎片,是一块很大的圆玉,发出极其温润的光,周围还有祥云环绕,是件了不得的宝物。” 郭明义一愣道:“你一个凡人,哪里来的宝物?” 严盛道:“有人给的。”也不等郭明义发问,又继续道:“你想必要问我那人是谁,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名字,是一个深夜来找我的,全身披着黑衣,也看不清面貌,只是和我说要解校园的危机,非得有这个不可,并指点让我去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研究阵法。”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意料,郭明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反而是莫陵抢道:“那你们是怎么研究的?研究出来什么没有?” 对于实用主义至上的莫陵而言,他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背后是否有高人指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毫不关心,他只关心接下来对自己有用的事情,那就是如何正确启动佛舟阵。 严盛道:“有一本书详细记载了佛舟阵的所有原理,我们在古籍修复室里找到了这本书,于是就开始对着里面的摆设进行研究。” “在古籍修复室里……”郭莫二人面面相觑,两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佛舟阵记载竟然就在身边! “好吧。”郭明义苦笑道:“那书想必也是那黑衣人留下的。既然你们有了书,就更加不会走偏路才是,为什么会沦落到五人全死的结局?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转折?” 严盛低沉的声音透露出强自压抑的痛苦:“那本书一共记载了佛舟阵有两种启动方式,最佳的方式是第一种,可是那里面所要求的条件我们根本达不到。” 见问到了紧要关头处,郭明义不由语音微微颤抖:“什……什么条件?” 严盛道:“它要求必须有一件仙器作为镇眼之宝,而且这仙器还不能是普通的仙器,必须是威力巨大由神佛亲自执化的仙器才能生效,否则便无法启动。” 尽管早已猜到这个结局,郭明义心中仍不禁一凉,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希望在急遽的破灭,他看了看莫陵,后者面色黑沉,默然不语。 严盛哪里想得到两人心中转过的千百个念头,仍自顾自道:“仙器向来都是传说中的事物,从来没有人看见过,我们怎么可能找到?当时情势不妙,魔物攻得很是猛烈,即便是心地纯良的人,也有不少受了诱惑,变得悲观起来,整个校园死气沉沉,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决定冒险采取后一种方式。而这种方式在记载中被称为‘非紧急情况下不得使用的替代方法’,当中只是说会带来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却并没有详细描述后果是什么。我们五人一合计,觉得坐以待毙也是全校阵亡的结局,还有什么坏得过这个呢?于是,便开始准备起来了。” 郭明义道:“准备阵法自然是暗中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又突然想起来要设立什么校报?” 严盛叹道:“我还没说完,后一种方法由于缺少了仙器的辅助,就必须另辟蹊径来增强阵法威力,若是能将阵法的摆设范围无限的扩大,那么它所发挥的威力就会无限接近于前一种方法。我们只不过是五个学生,没有什么权势,于是便利用人心慌乱迷惘的状况创办了校报,为自己团结了一大批力量作为掩护和筹码,逼迫学校在外围建造了数条商业街。为了担心真的有商人跑来这边做生意,同时也是加强阵法效果,我们请工匠在上面雕刻了无鬼钟馗的塑像,果然,这消息一传出去就没人敢来了,哪个做生意的不讲究风水,不避讳晦气呢?商业街从建起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废弃了,也是借此提醒下外人,这所学校里面曾经发生过多么不为人知的一幕吧。” 这跟郭明义的推理如出一辙,所以他并不惊讶:“但是当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你们并没有实际用到这些商业街,对吧?” “不,”严盛喘着气道:“我们用了,但失败了,它只短暂的阻隔了魔物一段时间,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 “什么?!”郭莫二人都大惊失色,那一瞬间,郭明义只觉得心里象破了个洞,有个什么东西正急坠而下,掉入冰冷的洞窟,一去不回,彻骨的寒气甚至侵袭到了他的四肢,让他全身不由自主都在微微颤抖。 “怎……怎……怎么会?”郭明义的语音颤抖得厉害,严盛无意中说出来的一句话却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和莫陵为这场决战托付的最终的希望,如果商业街不管用,古籍修复室也不管用,那么同样没有仙器的他们又该用什么赢得这场斗争呢? 严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这便是我今天变成这样子,另外四位同伴惨死的最大关键所在,也是整件事最不可解的转折所在,且听我慢慢说来。当我们怀着极大的欣喜启动了阵法之后,发现并不能一劳永逸,相反还惹恼了魔物,放话要将校园屠杀殆尽,以报此仇。我等便慌了,忙着继续研究,终于在书上不经意间发现其中一页的边角有淡淡的铅笔痕迹,似乎被人用橡皮匆匆擦去,但擦得并不是很干净,有些字依稀还看得出来。” “黄妍是学化学的,用了一番功夫将那文字还原出来给我们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一个字,说的是‘此阵玄妙之处在于正可用,反亦可用也,然因无仙器之威,而无法借乾坤之元气,迸发毁天灭地之力,实为一遗憾。余等苦思数十年,终于思得一法,可遵循反道,极尽其致,虽稍显歹毒,却可媲美仙器,唯一不足者,乃不知其报应也。惟慎!惟慎!’” “我们看到这段文字,都觉得喜从悲来,柳暗花明,算是天不绝我。不料下面所记述的,不愧是石破天惊的内容,把我们每个人都看得惊住在那里,冷汗频流,四肢冰冷。原来他所说的‘遵循反道’的方法何止‘稍显歹毒’,简直说出来都是一种罪过。那便是舍弃书中所说的一切佛舟阵的原理,改以偏门邪道的血祭为之。” 郭明义皱眉道:“血祭?你们杀人了?” 严盛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的道:“没有,我们做不出来。但是,当时校园已经完全乱了,很多发疯的学生乱砍人,砍死的不在少数,我们就收集那些新鲜的血液和尸体,权当血祭。” 郭明义继续问道:“血祭生效了?” 严盛重重的喘了一口气道:“不能说完全生效,因为书中是要求启动阵法之人亲自行这等恶毒之事,而我们并没有照做,因此血祭只发挥了一半的功效,但仍然重创了魔物,很多功力不深厚的都被驱赶出校园了,但有些过于黑暗的执念仍然遗留下来,跟我们殊死抗争。” 郭明义暗暗点头,心想,怪不得在死亡火焰传说的瞬间现场会看到第二次启动阵法。 严盛接着道:“但由于血祭的方式过于歹毒,虽然我们强行使用了阵法,但是却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功效。我作为阵法启动的主阵人,一直站在血祭的正中央,当阵法启动之后,我感觉有一股冰冷的寒气贯穿入我的身体,就好像掉进了冰窖,全身颤抖个不停,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已经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肢体象是被活活的撕裂了一般,痛入骨髓,我只记得大叫了一声,就晕死过去。等我醒来,就发现……变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而且我的神智也经常迷失,变得躁狂凶狠,甚至……甚至有可能还杀了人……” 说到这里,严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现在的躯体已经不是人类,无法流出泪水,可他言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悔意和悲恸已足以让人相信他的内心从来没有停止过哭泣。 此时此刻,即便是对严盛不明情况贸然发动阵法有再大的不满,郭明义也实在无法说出责备的语言,眼前的这个男生面对着前所未有超出自己判断能力的校园危机,有胆量有魄力做出抗争的决断,已属非凡,尽管当初的这个决定现在看来未必正确。 郭明义也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道:“佛舟阵原本是大慈悲的阵法,必须要有怜悯众生之心,才能发挥功效,凝聚天地精华,你们却走了旁门左道,和慈悲的真谛背道而驰,即便那些人不是你们杀的,但这个报应却还是要记在你们身上。人死为鬼,理应安息,你们却强行剥夺它们投胎转世的机会,它们又怎么会不记恨于你们?我想,也许就是这股死后不得安宁的怨念与这邪阵相互作用,才会导致这些尸体上的残肢接到你的身体上,成了这么一个怪物。失却自己本来躯体的模样,很痛苦吧?” 在一边听得不得要领的莫陵插嘴道:“等等,你们先别感慨,说了那么多,怎么还是没有说到诅咒那回事?到底你为什么要对前原惨案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这也是血祭的一部分。”严盛答道:“我们收集了那么多尸体,它们的魂魄不甘心受我们驱使,于是联合起来一起反抗,这在记载中也有叙述,为了能让它们能够安心听命,更为了后世的人不要妄动阵法破坏法力,必须要进行一个强大的诅咒困住它们。但我们并不是象传言中一样,下的是所谓涉及牵连到的人就必须以死亡为代价的恶毒诅咒,而是对试图释放、解救魂魄从而造成阵法破坏的人进行死亡诅咒,没想到在阵法作用的加强下,它将牵连涉及此事的人也一并包罗了进去,这确非我们本意。” 郭明义看了莫陵一眼,没有说话,放佛是有默契一般,莫陵也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严盛费尽口舌的解释着他当年所犯下的每一个罪过,似乎觉得这样能稍微减轻自己的负疚感,但从眼前这两个陌生人沉默的表情中,他明白了自己的罪过如海深,如山重,无论如何都不能减轻,也无法减轻。 良久,严盛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吁出的那口气似乎要将那么多年的委屈、绝望、痛苦、悲忿、愧疚、悔恨都发泄出来:“我要走了,他们四个早就走了,就缺我一个了,下到黄泉那里,等着喝孟婆汤的时候,阴司会评定我的罪过的,也许我到了十八层,再也出不来了。请接受我这个罪人最后一个请求,那就是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挽救这个校园,打败那些魔物,做到我曾经那么想做到却最终没有做到的事情。” 说到最后,严盛泣不成声,他缓缓的转过身去,蠕动着它那丑陋的躯体,准备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他的梦想和痛苦的校园。 “等等,”莫陵突然叫住了他:“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关于校报,你是不是从来只把它当成一个工具?” 郭明义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但后者并没有理他。 严盛停住了蠕动,他没有回头,只是长久的沉默,半晌,才缓缓的道:“校报也好,学生会也罢,都是可以操控的工具,不能操控的,是学校里面那些纯洁的人心。你既是社长,还望好好善用。” 莫陵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不由得怔住了,只那么一犹豫间,一阵狂风刮去,那个丑陋的怪物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回归奈何了。 “算了,让他去吧。校报创始人不过是个美丽的神话,但那么十几年的演化,不知不觉便成了这所学校的精神支柱,尤其是在这个重要的关头更加不能坍塌,我们就别戳破这件事了。”郭明义提议道。 莫陵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戳破它了?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个校报,只是凡人的内心太脆弱了,需要一种信仰才能扶持。” 郭明义道:“先不说这个了,魔物大举入侵的日子即将来临,但现在情势不容乐观,照严盛所说,就算佛舟阵修复了,但没有仙器,照样还是不能发挥阵法的功效。那种邪阵我们是万万不能用的,眼下该怎么办?” 莫陵思索片刻道:“确实很棘手。我的想法是,佛舟阵照样启动,当然是按照正确的方法来启动,把外围的那些商业街也要全部用上,这个任务交给你。至于镇眼的仙器,眼下没有,只能拿你的七色舍利硬顶,能起到多大功效,就看老天爷了。来,把舍利给我吧。” 郭明义一愣道:“给你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拖住魔物,为你启动阵法赢得时间。”莫陵直接将手伸到郭明义怀中,不由分说抢走了七色舍利:“若是阵法还没启动,校园就已经全部沦陷了,那还打个屁?对了,这个给你。” 莫陵将手中另外一块东西塞给了郭明义,郭明义低头一看,认出那正是在图书馆捡到的那块碎片。 “万一我也被魔化了,就立即把我杀了。”莫陵在一边淡淡的道。 郭明义全身一震,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我不准你被魔化!” 莫陵凄然一笑:“命运这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别犹豫,我这个人从小就心狠手辣,真要也变成了魔物,那杀伤力更大,杀我就是救我,就是对我的解脱。我可不想变成严盛那样子,被逼着杀人,然后痛苦终生。” “莫陵……”郭明义还想再说什么,莫陵已经一推他道:“好了,时间紧迫,别再婆婆妈妈的了,赶紧干自己的事去吧。” 郭明义握紧了手中的那块碎片,任锋利的边缘嵌入自己的皮肉,任疼痛的感觉肆虐每一根神经:“我不会让魔物操控你,绝对不会!”转身离去,是决然的身影,映衬在莫陵那落寞的表情之下。 风,更大了,卷起了支离破碎的落叶,凌乱的根脉中也曾经流淌着鲜活的血液,但一切随着岁月的流逝,成就的只有老无所依的凄苦。 “秋天到了。”莫陵抬起头,喃喃的道。 “社长!”“社长?”惊喜,疑问,在见到莫陵的那一瞬间,都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整整消失了两天之后,莫陵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顾不得询问消失的理由,众人已经纷纷围拢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诉说着焦躁的情绪:“社长,校园里面已经全乱了。现在学校也不管了,而且更严重的是,吃的东西不够了,而且停水断电,简直没法活了。这可怎么办好?”“现在外面都戒严了,不给我们见家长,也不给我们出去,也不跟我们通话,不知道想干什么。”“社长……” “都给我闭嘴!”莫陵忍无可忍的道:“情况我都清楚了,你们不用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凑在这里做什么?开菜市场吗?” 旁边传来一个雄厚的男音:“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啊,发疯的学生太多了,连校报都有好多成员已经疯了,现在都无从分辨到底哪个学生是正常的,哪个学生是不正常的了。” 莫陵偏头一看,见是马主编,立即道:“那是,你讲的很对,现在有些看上去正常的其实不正常,看上去不正常的反而是正常的。你们说不知道做什么,那我就告诉你们要做什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自己不会疯了!” 马主编道:“怎么保证?这病是会传染的,我想那些学生也不想自己疯啊,是实在没法控制住自己。” 莫陵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看得马主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寒意,甚至打了一个哆嗦:“没关系,你控制不住自己,我可以帮你控制。” 莫陵手一扬,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金灿灿的绳子已经牢牢的绑住了马主编全身上下,如同一个麻花。 马主编大吃一惊:“社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你说的控制不了啊。”莫陵一脸无辜,不过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无辜:“来人,把他丢到门外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给惊住了,半晌,有人小心翼翼的说:“社长,现在幸存下来没有发疯的人已经不多了,是不是……不要先自相残杀的好?” “郭副社长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莫陵斜眼看向那个人,那个人立即不说话了。 “这不是病,真是病,也是心病,意志不强的人必定会患,而坚定不移的人安全无恙的心病。”莫陵加强了语气:“还没有疯就想着自己必定会疯,这样的人其实跟外面的疯子没有不同。快点,丢到门外去,否则没了你们的小命我可不负责。” 莫陵这么一说,没人再敢反驳,于是不管马主编的大呼小叫,将他合力拖出了门外。 “带上所有人,去一楼大门,关上锁住,然后把能拖的东西都拖出来顶住大门,把窗子也给封了,用透明胶粘死,把大楼里面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全部人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不准出去。”莫陵连着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这一下,让周围其他人更加一头雾水:“社长,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要保命。”莫陵挥挥手道:“你们等着看吧,很快那些疯子们就会集中在一起,合力冲击我们这栋仅存的大楼,我们即将要打一场非常艰难的防守战!快点去!还有,潘旻呢?把他给我叫来。” “莫大哥,我……我在这里。”潘旻满头大汗的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师……郭副社长在哪里啊?” “死不了,你放心。”莫陵一把把潘旻扯了过去,附在他耳朵上说:“你在山里的时候有没有学过防御类的阵法和咒术?” 潘旻怯生生的道:“学过一点。”紧接着又赶忙补充道:“能布出来,但不一定能生效。” 莫陵哭笑不得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你听着,现在立刻到大门外围去,把你所有知道的防御阵法全部布出来,能布多少布多少,不要心疼你师兄的那些法器,他要死了什么都用不着了,这会全拿出来,都放在阵法里面加强功效。去,现在就去!” 潘旻从来没有见过莫陵如此神情严肃,如临大敌,自然不敢怠慢,一溜烟的就跑走了。 莫陵一回头,刚好来得及看见卢焕章全身绷带的冲了进来对着他喜极而泣:“社长,你回来了?” 莫陵眼皮一跳:“你来干什么?木乃伊表演吗?” 卢焕章忙道:“人手不够,我来帮忙,再说我在医院里也没有在这里安全,那边发疯的人也很多。” “那倒是。”莫陵如法炮制的将他扯到一边,低声的道:“我知道你能召唤天上的雷电,待会要你帮忙,听我的号令,让你劈谁就劈谁。” 卢焕章吓了一跳:“劈人?社长,我……我不杀人的。” “别叽歪,就你那功力还杀不了人。”莫陵一努嘴道:“到那边坐着去,好好养伤,别给我散架了。” 布置完一切兼将所有人都支走之后,莫陵掏出了七色舍利,将它小心包好放在桌子底下,在它周围画了三圈,将手按在上面,念道:“上祝三清,弟子愿以性命相抵,保得此物安宁。”一圈淡淡的光华泛起,围绕七色舍利转了一遍之后,化为点点流星散去。 莫陵这才略觉安心,把椅子拉开,盘腿坐下,开始默念清心咒,耐心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以往遇到再烦心的事情,只需要念一段清心咒就可以立刻恢复灵台清明,心无二念,进而澄净悟化,可这一次无论莫陵多么努力,清心咒念得多么顺畅,依旧解不了这心乱如麻、千头万绪。 “校报也好,学生会也罢,都是可以操控的工具,不能操控的,是学校里面那些纯洁的人心。”严盛临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久久的回绕在他的耳边,如同低声叮咛,却绕梁有声,振聋发聩。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严盛已清楚认识到自己的罪过,愿意接受冥界的审判,因此这句话并不像他临终悔悟的语气。 莫陵心中一紧,难道那是对自己的警示?难道……难道严盛一早已经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所纠结的一切? 你既然看穿,为什么不告诉我出路在何方?你可知道我现在有多么迷茫,想站在公义这方,却不知道公义是什么。 莫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默默的伸出手去,在透明的玻璃上轻轻的划下一道不着痕迹的长线,顺直而下,直到下沿的窗框挡住了去路。 在窗框的夹缝里,一片飘零的落叶已经被轧成了两半,枯萎而卷缩的身躯没有一丝光泽,凹凸不平的表面再也寻不到当年葱绿俏立枝头的韵味,只不过一个春夏,便已老死容颜,风华不再。 今日我能注视着你的凋落,他日我身丧他乡,不知道又有谁得以驻足相待? 莫陵的手指转而向上,快速的画了一个狂草的圆圈,在快要弥合的瞬间,手指却戛然而止,最终颓然落下,留下那个永远不能合拢的圆圈静静的凝固在落叶的侧旁。 一个小时后,校报的人陆续回来了,搬来了一箱箱的即食面和饼干还有矿泉水饮料等等物资,莫陵默默数了一数,算上潘旻和卢焕章,竟只有8个人。 莫陵心中一凉,他原本估计起码也有个十来人,够他摆一个龙蛇缠绕阵,可以抵挡魔物好大一阵,可眼下只有8个人,什么像样的阵法都摆不了了。 天亦绝我!莫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两秒之后,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强自压抑了内心全部的痛苦。 从三岁的时候开始,师父就教导他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作为一派之首,无论有多彷徨多无奈,都不能在面上流露分毫,即便天塌下来,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刻,也必须保持神色如常,镇定如恒。 莫陵的镇定无疑给周围的人带来了巨大的信心,干完活之后,他们纷纷乖乖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谁都不愿意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这当中唯一不安分的就是潘旻,直到现在他都被蒙在鼓里,不过一天的光景,校园就完全变了个样,手机信号被屏蔽,电话线被切断,没办法和外界联系,只听到谣传说议会铁了心要封锁学校到底,决不能让外界跟着一起遭殃,其实也就是保证他们的妻小不会遭殃,有背景的学生都偷偷的被接出去了,只留下没法拼爹拼关系的还留在里面等死,学校里面的物资已经不多了,再熬一个星期,即便魔物没有全面进攻,人都要全饿死了。 在这万分紧要的关头,王芳燕继续杳无音讯,转了一圈之后居然师兄也不见了,只有莫陵神情凝重的回来,布置了一大堆任务,竟有拼死决战之意,到底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师兄是死是活?魔物那边有什么举措?我们在这里究竟是坐以待毙还是另有深意? 好几次潘旻都按捺不住想起身凑前询问,但每次莫陵都似乎率先洞悉他的动机,恰到时机的转过头来,用严厉的眼神止住了他。 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了,这里的所有人都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但谁也不觉得饿,谁也不想去找些东西吃,大家只是机械的坐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直到夜色慢慢降临。 “来了。”莫陵突然冒出这一句,打破了持久的寂静,也瞬间将周围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所有人都身子一紧,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腰杆,绷直了坐姿,但仍然没有谁站起来。 这个时候,从楼下前门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一声巨响:“砰!”似乎有什么重物在撞击那厚重的铁门。 “砰!砰!砰砰!”声响越来越频繁,同时莫陵那训练有素的眼睛已经捕捉到在窗边一闪而逝的几道黑影,耳中也传来细微的划破风声的“嗤嗤”声。 莫陵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朗有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今天你们能坐在这里,证明的确无愧于成为我的战友。待会一战,我等生死不知,我不想你们死了还不知道真相。我原非俗世中人,是法术界道教灵霄派掌门,因魔物出世而不得不下山降服,阴差阳错成了你们的社长。校园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那么多学生之所以莫名其妙的发疯,都是因为这些由人心黑暗而孵化出来的魔物,它们煽动你内心的黑暗、绝望和愤怒,进而控制你的所有神智,把你变成非人非鬼的东西。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这些荒诞不经,没关系,接下来你会看到最终的真相。” 他的这席话震惊了除潘旻外的所有人,然而在看到莫陵那肃然的神色和眼里所迸发出来的凌厉杀机之后,任是再荒诞的话语也没人敢去质疑。 更何况,后来莫陵一系列的举动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只听莫陵口中喃喃念道:“万物入灵,随我玄明。”一刹那,他的四周光华迸现,大大小小各式各样说不出名字的器物都从他身上飞出,环绕于四周,悬浮于半空,有的结成七色祥云,有的焕发出金色的光晕,这当中最强的自然属那根来历不明的透明棍子,光芒如针,让人几乎难以直视。 这些光芒延伸开来,不会便弥漫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只听窗外黑影“呜哇”惨叫一声,纷纷跌落下去。 “听着,”莫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清晰有力:“我已用法力封住它们上来的路,要想进来,唯有通过大门这一道唯一的阳关入口,我们只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大门就行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这个房间。” 下首有个人道:“社长,马主编还在外边,怎么办?要不要把他弄进来?” “不用了。”莫陵淡淡的道:“他们是同类,不会互相伤害,待会看见马主编跟着一大堆发疯的学生涌进来你们别太惊讶就是了。” 众人当然不会太惊讶,因为莫陵此刻说的话已经把他们惊讶到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荒诞的魔物出现,不明白为什么马主编突然成了对立方,更不明白莫陵是怎么看破这一切的。 旁边的潘旻小心翼翼的道:“可是,莫大哥,这里那么多人都是没有法力的,就只有我们两个……其实我……我也可以不算在内,只有你一个人,怎么能赢了它们?” 莫陵的打算当然不是坐在这里赢这场仗,他所做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郭明义发动阵法赢得时间,但这个目的眼下不能说,也不便说,于是只是点点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我有我的安排,你们只需要相信就可以了,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潘旻心中咕哝道:这说了等于没说,但他知道莫陵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一定不露一点口风,也就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于是,一帮人又开始处在了寂静当中,默不作声,只是这次的寂静却并非绝对的寂静,下面撞击大门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绝望,开始在众人中间悄然弥漫,不声不响。 几乎无人察觉,卡在窗框里的落叶已经断裂成两半,枯萎的一半蜷缩在内里,而另外的一半带着鲜艳的黄色无助的飘下、飞舞,去遵循无法选择的命运。 冥冥中的轮回,再一次转动了它的齿轮。 就在莫陵决议拼死抵抗的时候,郭明义已经依靠高超的轻功,避过了在外围封锁学校的军警,只身来到了那片废弃的商业街。 他并没有寻找阵眼,也不急于发动阵法,只是站在一片空旷之地,呆呆的望着前方,目光聚焦之处正是莫陵所在。 “阿弥陀佛,郭施主看来早已心中有数。”后面传来安详的一声佛号。 郭明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鉴印大师不也早就心有筹谋?否则,又怎么会让我们重新回来这里,其实一切都是天数,大师早已看破。” 鉴印大师走上前去,跟他并肩望视前方:“看破是一回事,参悟又是另外一回事。老衲非劫数中人,也只能尽绵薄之力,必须郭施主心中悟破空明,此战才有一线生机。” “不,我并非关键,莫陵才是。”郭明义轻轻的摇了摇头:“哪个人心没有黑暗?更何况现今社会物欲横流,人人向往醉生梦死,以金钱至上,权力至上,更使得魔物得以滋养壮大。以常理而论,此仗绝无胜算。但古语有云,人之初,性本善,善念乃人心最根本特质,虽历经腐蚀而难以磨灭,若再辅以合适的土壤,则可枯木逢春。眼下整个社会里唯独学校还算是一块净土,纵然有校方的助纣为虐,但因圣贤之气护佑,书香之菁浇灌,大多数学生的内心底里依旧供奉善良,向往公义,这便是大师选择此地跟魔物决战的动机。你想用这世间仅存的纯净人心,去捍卫善念的微弱火种!” 鉴印大师慨然叹道:“若论这世间唯一不会沦陷之地,老衲想来想去,便也只有这里了。此仗若赢,则天下可望。郭施主已然领悟到了这一层,接下来便要看莫施主的了。莫施主天资聪颖,比你还要更胜一筹,老衲就是担心他太聪明了,反而想得太多,走不出来,着了魔物的道啊。” 郭明义没有接话,但他眼中深重的忧虑说明他认可了鉴印大师的说法。 夜更深了,整个校园听不到一丝声音,连虫鸣都几不可闻,唯有那沉重的撞击声还在一下一下不断的冲击着脑海里的神经。 得益于之前学生会庞大的财势,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原木大门,竟然能经受得住近一个小时的撞击,但再坚固的堡垒也终有被攻破的一天,终于,楼下传来巨大的“哐啷”震响,连地板都震起了薄薄的尘土,象征着最后一道防线,那两扇大门也颓然落地。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禁一抽,但依然坐着不动。 诡异的是,门被撞开之后,楼下却万籁俱静,没有预想中的人流奔涌而过的脚步声,更没有直上云霄的呐喊声。 仿佛,一个高潮在最顶点的时候,却突然戛然而止。 要不要下去看看?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但很快,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马天坪略显瘦削的身影缓缓的走了进来,也许是因为月光照射角度的关系,他的脸看起来有半边是阴暗的,从容得意的笑意盈满了整双眼:“哟,人都齐了,这倒不错,一网打尽,省了四处找的功夫。怎么?莫大掌门,想出赢我们的办法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莫陵,莫陵慢慢的抬起头,直视对方:“这场仗,你们本就打不赢。” “哈哈哈哈……”马天坪忘情而笑:“若是郭明义对我说这话,我还有点忌惮,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还觉得坐在那里的是救世主,我今天便让你们看看他的本心也不过和外面那些学生们一样。” 他的手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出现在半空中,里面还装着半杯澄净的清水。 现场发出一片惊呼声,莫陵仍然端坐不动,目光中的神色却越绷越紧。 马天坪的声音轻柔的在半空中游荡:“校报,被誉为这所大学最后的良心,在这里集中了一批自以为内心纯洁的人们,尤其是社长,更是公义的化身,完美无瑕。按照这虚幻的神话描述,在他们的身上不应有一丝的黑暗,而只有绝对的光明。但可惜的是,残酷的现实和命运并不会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有所改变。从第一任社长开始到现在,无人成神!” 他用手握住玻璃杯,故技重施地缓缓将它移到正对莫陵心脏处,水立刻变成了如墨的黑色:“莫陵,此时此刻你还不敢坦然审视你的内心吗?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他们,不是为了校报,更不是为了挽救天下苍生,你只是为了一个人——郭明义!我的同类们眼下都在一楼,等着我的号令,只要将这杯子摔在地上,他们便会前赴后继不惧疼痛蔑视死亡地冲上来,为的只有一个目的,把你们全部撕成碎片。到那个时候,莫陵你会选择夺门而逃,独善其身,你绝不会为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牺牲自己宝贵的性命!你的心里,已全被自私的欲念所占据。” 马天坪的眼神扫过四周每一个震惊无比的人,每一个盯着水杯目不暇接的人,每一个难以置信看着莫陵的人:“这样的社长,还值得你们为之卖命吗?时刻想着抛弃你们保全自己的小人,还值得你们坐在这里不离不弃吗?” 卢焕章脸色惨白,他看看莫陵,又看看马天坪,摇摇头咕哝道:“我不信,我……” “那就让你们的社长辩驳我,出来否定我说过的这番话!”马天坪冷冷地看着莫陵:“以接受轮回报应为代价!” 莫陵依旧静静的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那杯水,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挣扎,他以为那水会稍微清澈一点点,可失望的是,似乎比以前更加浑浊。 他不能否认,哪怕之前他干过一千遍口不对心的事,但这次他无从否认。为了自己的良心,为了他人的良心,没了良心,便是魔物。 直到现在,他依旧未能跳脱以功利谋划眼前大势的心局。 “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现在可以自主决定选择哪一边。”莫陵的话语依旧如同往昔那般沉稳有力,仿佛看不到马天坪的话在他身上留下负面的阴影,即使已经留下负面的阴影。 马天坪的斩钉截铁和莫陵的沉默是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将真相昭然若揭,但莫陵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仍然不禁让马天坪刮目相看,甚至隐隐有一丝担忧:向来突破心魔的前兆都是首先能够坦然面对自身的难堪。 会议室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行动,并非为了响应号召继续对抗魔物,而是长久以来树立的信仰瞬间坍塌,无所适从,进退失措。 这当中恐怕打击最大的就是卢焕章,他不惜拼了自身的性命,就是为了实现他心中的光明,而到头来这光明被证实原是最丑陋的黑暗,最心痛的背叛,最意外的沉沦。 是选择继续相信原来的道路,还是进入一条无可选择的未知前途? 一瞬间,莫陵的表态将他推入同样的境地,逼迫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马天坪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监视着卢焕章的一举一动,他明白此人的效用,若是他揭竿而起,就会触发连锁效应,自己则兵不血刃。 卢焕章的脸色由白而红,再由红而青,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仿佛转了无数种颜色,印证着他心中的万马奔腾,百感交集。 良久,卢焕章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持续已久难忍的寂静,他站起来,背对着莫陵,正看着马天坪道:“我想,我已经认清了前方的路,尽管你不知道那有多么地难。” 马天坪的眼中已经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愿闻其详。”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全对,但是这一任社长的确不是神。我也相信,到了紧要关头,他会弃我们而去,自保性命。我更相信,校报是他利用的工具,只为了实现所图。”卢焕章娓娓而谈,马天坪早已忍不住微笑不已。 “但是,”孰料卢焕章话锋一转:“我仍然决定站在他这一边,对抗你们,哪怕这场仗不会赢,哪怕我失了性命。” “什……什么?”马天坪傻眼了,他无论如何预料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等等!”恼怒的马天坪近乎咆哮道:“你要说清楚,为什么明知道这些,你还要护着他?你脑子进水了吗?” 卢焕章看着他,目光中是如山的坚定:“就凭他现在还坐在这里!” 马天坪一脸困惑:“……不懂。” “他不是神,因为他是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跑,可是选择留下,因为这里有值得他守护的东西。他利用校报,可是决定荣辱与共,因为他不忍心在自己的手中终结。他的内心有太多私欲和贪念,可这不能遮蔽原有的光明。马天坪,不是心有黑暗就会变成魔物,不是完美无瑕才能对抗于你,在这世上光明本就不论纯粹,而在于是否足够强大。我信任我内心的光明,因此我毫不惧怕你!” 这一番质朴的言语说出来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浩然正气,让马天坪不由脸上失色,让其他所有人不禁热泪盈眶。 莫陵怔怔的坐着,眼眶中似乎有温暖的流动,那句“光明本就不论纯粹,而在于是否足够强大”象是一道久违的阳光,射入了内心封存已久的地狱,一时间,众鬼号哭,群妖灭绝,重又回归大道清明之体,持守“抱朴守真”之义。 “校报也好,学生会也罢,都是可以操控的工具,不能操控的,是学校里面那些纯洁的人心。”这一刻,莫陵恍然大悟,他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事情,包括为什么这些人与他无亲无故,却愿意坐在这里接受必死的结局,包括为什么卢焕章可以奋不顾身,为了他宁愿以命换命,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了校报前赴后继,在所不惜,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因为纯洁的人心。 因为纯洁,所以没有杂念,所以成为了一道天然的过滤器,过滤黑暗,过滤贪念,过滤所有被世俗化的欲望。 是自己太过聪明,反而将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老子说:“人之初,性本善。”自己身为道家弟子,却反而丢掉了这些最本源的武器。 莫陵看着脸色阴沉的马天坪,缓缓的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配当这社长,不配坐在这里,我今天决意在此击杀你,也算将功补过了。” “凭你就能击杀我?”马天坪怒极而笑:“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 那半句话活生生的憋在了他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他脸上不可置信惊愕莫名的神色,他的目光直盯盯的勾着眼前的那杯水,依旧正对着莫陵的胸膛,却不知什么时候,那浑浊如墨的漆黑却变回了最初的纯净滢彻。 那种情形,那种感觉,就象当天对着郭明义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马天坪嘴唇颤抖着倒退了两步:“我了解你,你是个太过现实的人,你不可能……不可能悟破这一点……” “是吗?”熟悉的嘲讽笑意重新出现在莫陵的嘴角:“别太惊讶,要慢慢习惯,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的不可能。天雷地火,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炫目的光芒激射而出,化为漫天的大火和狰狞的雷电,将马天坪重重包围。 马天坪没有料到莫陵居然偷袭,猝不及防,被劈了个正着,登时烧成了一个火人。 只见那肉体慢慢地被烧得变成了一股焦炭,一缕黑气从中飘出,幻化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冷冷的道:“我呸,这肉体就是不经用,莫陵,你那些传统的法器对我是造不成伤害的。你们要保持所谓的善念,我就送你们下黄泉慢慢保持吧!” 大量的黑气连带着腐臭的气息从他身边发散出来,化成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冤魂和千万条张牙舞爪的藤蔓,万马齐喑,疾冲而来。 他这一出手便是信号,登时,以马主编为首,黑压压的魔物全部聚拢起来,发出狞笑,将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尽管是人的躯体,但被魔物控制之后,仍然起了显著的变化,有的皮肤上长出青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好像发霉了一样;有的眼眶裂了一条大缝,直到脖颈,衬着血红的皮肉,看上去就象脸颊上长了一张血盆大口;有的到处都是脓疮,肉烂见骨,不要说正面对决,便是远远的看着,就已经头皮发麻。 众人哪里见过这阵势,急忙朝莫陵身后躲去,越是大战关头,莫陵越是能沉得下心,稳得住气,他凭空抓过一道黄符,喝声:“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黄符化为一道青烟,缭绕众人四周,莫陵接着念道:“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青烟倏地变为金光,散发如针刺芒。 马天坪仰天大笑:“莫陵你真是无知之辈,金光神咒对我等魔物毫无效用,还是趁早拿个别的出来为好。” 莫陵冷冷一笑:“别人用没效用,但我不一样。” 马天坪眼前一花,只见莫陵祭了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出来,那东西四四方方,色泽温润,上圆下方,四周有璎珞滴水,云雾缭绕。 马天坪失声叫道:“昆仑印?原来此宝尚在凡间!”随即幡然醒悟,恨声道:“好你个狡诈的莫陵,一直藏着掖着,到这时才拿出来,是想让我上轻敌的当。” 莫陵道:“聪明!可惜你已经上了,接招吧。”大吼一声:“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马天坪大惊道:“快,快,你们全部给我快后退!” 他话音刚落,昆仑印已经化为一条矫健勇猛的青龙,钻入原有的金光之中,摇首摆尾,吐出口中灵珠,登时金光被瞬间加强了数十倍,由光而剑,由剑而矛,又有白色天雷轰然其中,最后便是数十万道光矛携带雷霆闪光铺天盖地,俯冲直下。 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魔物们纷纷被光矛射中,惨叫一声,躯体倒在地上枯萎,冒出的黑烟也被金光消解无形。 莫陵这一招突袭收到奇效,马天坪带来的魔物群有一大半因为不及躲避,被纷纷灭掉,只有少部分功力深厚,魔化时间较长的还来得及逃回马天坪身后,勉强逃得性命。 莫陵这一招突袭收到奇效,那黑影带来的魔物群有一大半因为不及躲避,被纷纷灭掉,只有少部分功力深厚,魔化时间较长的还来得及逃回马天坪身后,勉强逃得性命。 那黑影恨声不绝,昆仑印是昆仑至宝,相传在混沌之初,孕育出一块青石,后来太上老君亲手持炼,后赐给弟子,虽算不上是高等仙器,但也绝非凡物,配合金光神咒驱使出来,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虽说这些躯体都是低等魔物,不是那孵化出来的天然魔物,但这学校对于他们来说意义重大,一下子给莫陵杀掉如此多人,不由得他不心痛。 另外一个让他极度不爽的原因则在于,一开始他认准了莫陵会纠结于心中的善恶之争,不敢轻易下手,生怕万一杀错了人就会成魔,因此缚手缚脚,恰好有利于自己大举反攻,没想到被卢焕章三言两语恢复了莫陵嗜杀的本性,将善恶完全抛开,更足以说明莫陵已经走出心中悟化之道,想要再迷惑他已经不可能了。 “也罢,迟早都要有这么一战的,就此了结吧。”黑影叹了一声气,语气中隐隐有感慨之意:“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了今天,一切约定都不再生效。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的天下!” 不知怎的,听了这句话莫陵心中突然猛地一跳,象是被一根带着钩子的绳子狠狠扯了一下,难受至极,忙问道:“什么最后一次机会?” 黑影冷冷地望了他一眼道:“下到黄泉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的。” 说着,黑影将手一扬,后面的魔物们都发出兴奋的怪叫声,大量的黑雾从屋子的四面八方涌了进来,不一会便迷蒙了视线,遮蔽了双眼,一时间,有如黑夜,漆黑一片。 莫陵一惊,生怕这是毒雾,忙喊了一声:“捂住鼻子。”自己也立刻调用闭息法,同时快速从手中掏出一面精致小巧的旗帜,往半空中一抛,叫道:“两仪四象,终有精妙!” “哗啦”一声,黑雾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清爽的空气立刻灌了进来,呼吸进鼻子里是说不出的舒畅,视线也慢慢清楚,只见刚刚自己抛出去的小旗已经变化为数百支,齐齐插在地上,布成了一个两仪阵,阵法的强大威力驱赶走了这些黑雾,并且把它们阻挡在阵法外面无法侵入。 莫陵松了一口气,刚想看看四周的同伴怎么样,谁知眼光一扫,他当即身体僵硬,立在当地动弹不得。 在他的四周,绿草茵茵,花香鸟语,阳光明媚,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俏皮的画眉停在不远处的脚边,低头一阵猛啄,末了歪着头看着他,拍了拍翅膀。 莫陵一下子懵了,刚才明明是晚上,而且是在课室里,怎么就两三秒的时间,自己就跑到野外来了,而且还是晴朗的白天,同伴也一个人都不见? 瞬间现场?不对,瞬间现场启动会产生空气的波动感,可以确认自己刚才完全没有感受到。 执念幻境?!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语闯入了脑海,没错,这里就是执念幻境! 莫陵还一直以为高等的魔物不会使用这种弱智的手段,更何况郭明义之前已经把它破掉了,没想到在决战的当口它却再度出现。 看来魔物是打算利用自己未解的心结来动摇心志,加大胜算的筹码,当下莫陵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历史,相反还光彩得很,我就看看你拿些什么难堪的场面来给我看。”说完,大踏步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有半个小时,四周依旧是那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草木似乎也没什么变化,连高度看上去都一样,仿佛是一张张相同的画卷拼接而成,而自己则在这里不停的转圈,不停地回到原点。 莫陵停下了脚步,疑惑道:这魔物究竟想干什么?莫非觉得无望打败自己,就困在这里,好腾出手来对付郭明义?这可不妙,我得尽快出去。 以前听得郭明义说要想走出执念幻境,必须找到藏身里面的本能善念化身,与其对话才能解开心结,冲破幻境。 而要找到本能善念,就必须首先了解这个执念幻境反映出的是什么心结,哪个心结。 可问题是莫陵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结,他把从小到大的经历回顾了一下,幼时便成为掌门的入室弟子,因为天资聪颖倍受疼爱,十岁便被内定为下任掌门人选,单独训练,起居饮食比其他的弟子都要高一个档次,十七岁参与剿除恶灵塔行动,表现出色,和郭明义以“菩提双骄”成名法术界,后来师父一病不起,自己接了掌门,来到这里也当了社长,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一片光明,想找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都找不到。 没有回忆,就想想有什么觉得心里不痛快的地方吧……嗯,有了!在剿除恶灵塔的时候,郭明义比自己多杀了一半的厉鬼,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弊用了什么厉害的法器,这事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莫非要重现剿除恶灵塔的场面?那可是大好的事啊,趁机可以弄清楚郭明义究竟是怎么镇压了那么多鬼的。 “呜哇哇……哇哇……”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叫,莫陵全身一凛,忙踮起脚四处张望。 只见远处出现了一对男女,穿着都颇华丽,尤其是女的,一身貂毛云团旗袍,气质高贵雍雅,只是眉头紧皱,满脸愁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哇哇大哭的婴儿。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女子忍不住抽泣:“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男子显得有点不耐烦,催促道:“利害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这孩子若是被发现,不但千万家财我们分不到一点,只怕你我还要性命不保,做大事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我已经答应你不弄死他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子哭声更大了,可却顺从了男子的意思,把婴儿放在了一棵树下,小心翼翼的把抱被整理好,逗了逗婴儿的小脸,垂泪道:“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就给他起个名字吧,也算是一点心了。” 男子失色道:“你难道想暴露我们不成?” 女子道:“你放心,我不会用他的姓的。这里已经是乾陵的范围了,在这龙脉之上,只希望他能遇上一个好的人家,过上平凡的生活,就叫他莫陵吧。” 莫陵心中一抽,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子从袋中掏出一张便笺,匆匆写了这两个字,夹在抱被当中,便在男子的催促声中急急离去,末了还回头三顾,满眼不舍。 莫陵这才走上前去,蹲下身来,细细察看自己幼时的模样,说来也怪,那婴儿原本哭得声音嘶哑,见他来了,却不由展颜一笑。 一个如黄莺般的清脆童声在背后悄然响起:“身为私生子,从一开始就背负着见不得光的宿命,能生存下来已经是难得的几率。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转生为人。孔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道祖和佛祖都说,人的心里不要有仇恨,可是真的能做到不恨吗?” 莫陵缓缓地转身,一个扎着冲天小辫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有着与她脸上并不相符的悲天悯人的表情。 莫陵看了看树下的婴儿,浮起一丝温柔的微笑:“你想知道答案吗?” “当然。”小女孩静静的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你的答案的。” “好。”莫陵顿了一下,右手快速地在空中一划,炫目的白光闪过,小女孩的头颅已经咕噜噜地掉在地上,血如泉涌,眼睛却还不闭上,眼睁睁地瞪着他:“你为什么杀我?你连你自己的本能善念都不放过吗?” 莫陵冷冷地道:“你根本不是什么本能善念。不要以为郭明义跟我说过,他的善念化身是一个小女孩,我就会蠢到相信小女孩就是善念。你说的话足以证明你是魔物派来迷惑我的。” 小女孩的眼里出现了惊诧的神情:“你怎么会认出来的?” “就凭你问我的那个答案,现在就告诉你。”莫陵看着他,目光中别有余味,一字一句地道:“人世间不会没有恨,但不应有无价值的恨。” “咔咔咔。”背后的婴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把莫陵活生生吓了一跳。 “做得好,我才是你的本能善念。魔物想迷惑你,所以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婴儿摇晃着一双白胖的小手,脸上绽放出可爱甜蜜的笑容。 小女孩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化为一缕黑烟散去。 婴儿这么一说话,莫陵反而不敢靠近了:“你凭什么说是本能善念?” 婴儿道:“待会你就相信了,我能让你突破幻境。” 莫陵问道:“魔物既然这么强大,能够干扰我的执念幻境,甚至可以变成小女孩来迷惑我,为什么不干脆把你杀了?” “杀不了。”婴儿大笑道:“魔物再强大也伤害不了我们,这是天赐的禀赋,深种在每个人的心中,如同天地之间最强的封印,牢牢得将我们保护起来。除非自己背叛成魔,谁也杀不死本能善念。” 莫陵趁机紧追一步问道:“到底什么是本能善念?我要怎么样才能击败魔物?” 婴儿咂咂嘴道:“你这些问题太高深,我回答不了你,我只问你,你刚才说世间不应有无价值的恨,什么是无价值的恨?” 莫陵不假思索道:“我的生身父母抛弃了我,我对他们的恨就是无价值的恨。因为这样的恨没有意义,除了让我陷于痛苦和自卑当中毫无益处。相反,我觉得应该感谢他们,不是他们抛弃我,我就当不上掌门,过不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他们,估计我还得清苦得多呢。” 婴儿拍掌笑道:“精妙,其实一切执念都是无价值的,只在于你是否能看透而已。幻境已破,你还不出去?” 莫陵只觉眼前一花,仿佛那栩栩如生的翠绿不过是一副绝美的画面,被瞬间扯破,露出漆黑的浓雾,耳边传来同伴剧烈的咳嗽声。 莫陵一愣,惊觉自己手中似乎还捏着某样东西,低头一看,见那面小青旗还牢牢的立在他的拳中,并未抛出。 莫陵不假思索,赶紧把旗帜往空中一抛,毫不犹豫的喊道:“两仪四象,终有精妙!” 阵法的威力立即显现,开始将浓雾慢慢地逼出周围,莫陵向两边叫道:“大家没事吧?” 也许是因为所有法器都忠实的守着半空未曾离开,众人只是被浓雾呛得咽喉一阵难受,却还并未丧命。 莫陵的心稍微宽慰下来,往前看时,只见那黑影已经渐渐成形,化为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穿着黑色的长袍,负手而立,丝毫没有一分因为莫陵的出手而惊讶的神情。 莫陵眉毛一扬:“你在试探我?” 男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莫陵,我原本很欣赏你,不想杀你,但这么一来,我是非杀你不可了。” 莫陵语带调侃:“哦,为什么?就因为我太过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本能善念?” 男子微微颌首:“可以这样说,但更精确点,是因为你背负的宿命。我不仅一定要杀郭明义,也一定要杀你。因为你和他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因为你是这个时代的天才。” “什……什么?”一下子从这魔物的口中听出这么褒义的词语,莫陵那机智的脑袋瓜差点没转过弯来:“天才?虽然我不否认我的确是天才,但这跟你杀我有什么关系?跟郭明义的命运又有什么关系?” 男子踌躇了一下,半晌笑道:“也罢,反正你也要死了,我难得欣赏一个人,就透露一点点怕也天谴不了。你们法术界有个固定的宿命,每五十年便视为一轮回,上天以所谓的匡扶正义之名,拨动乾坤,降下一天才,助力振兴。但由于人世间多灾多难,法术天才的功能也开始不单纯起来,多半会肩负另外特殊的使命,比如在战乱年代,冤魂厉鬼太多,横行肆虐,擅取人命,法术界就算倾巢而出,也不能尽毁,这一个轮回诞生出来的法术天才便会精通大规模杀生之术,以解天下灾难。” 这种惊世骇俗的理论莫陵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觉得荒诞不经,但看那男子神情,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莫陵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这个轮回的使命是什么?消灭你们这些魔物?” 男子却收了笑容,冷冷地道:“不,你的使命是为了帮助完成一个轮回的契约。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莫陵,我敬重你是个男子汉,这场战斗我不想伤及他人,让你周围的人退开吧。” 莫陵还未答话,旁边的卢焕章已经抢着道:“我呸,这算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我们在这里一早决定了生死与共,就算你不打算伤我们,难道你后面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会放过我们吗?少说废话,要就一起上来。” 男子怒道:“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这么想送死,我成全你们!”双手一扬,两道黑光激射而出。 “小心!”莫陵惊叫道,他抓起昆仑印想故技重施,但那黑光并不像先前的低等魔物和浓雾,昆仑印所迸发出来的金光无论多强劲,都无法穿透那股黑光,更无法阻拦它行进的轨道。 黑光眼见就要射到其中两人的身上,莫陵心中一凉,他可不想未开战便先死人,尤其是在他身边这些可贵的同伴,千钧一发之际不容多想,随手抓起自己最强的法器——那根来历不敏的透明棍子便冲了上去,横身挡在最前。 “社长,不可!”卢焕章比莫陵更快一步地反应过来,大步跨向前,把莫陵格在身后,怒吼一声道:“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横行霸道?老天有眼,怎么不劈死你们?” “轰隆”一声,响彻天际,霎时间风云变幻,日月失色,一道粗如蛟龙的闪电带着浑身刺眼耀目的电光呼啸着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挟着猛烈的飓风正正击中在两道黑光头上。 “吱呀!”黑光中传来数声怪叫,登时碎成无数黑色的齑粉,漫天飘洒。 男子禁不住脸色一变:“九天玄雷?你怎么会召唤九天玄雷?” 卢焕章不知道“九天玄雷”是什么东西,避而不答,只是恶狠狠地道:“你若怕了,就快点退下,否则下次雷电就劈到你头上了。” “卢焕章!”莫陵及时喝止住了他:“你怎么不听我话?我没让你喊雷。” 这道电光也震惊住了其他人,见自己这方居然还有一个好手,不禁都纷纷兴奋起来,喝彩道:“好样的,卢焕章!”一时间,激动驱走了惧怕。 男子那边诸多魔物则看得胆战心惊,暗自掂量那雷若是劈到自己头上,只怕永世不得超生不说,还得经受雷火熬练之苦,越想越怕,也顾不得头儿还在前面,都悄悄的往后退了足有十米。 卢焕章也没想到自己的一道雷有如此的威力,得意洋洋地道:“没关系,社长,我的雷多的是,晚放不如早放。” “闭嘴!”莫陵脸色铁青地吼了一句,登时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我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喊雷!”莫陵的身上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卢焕章顿时蔫了,无精打采地应道:“是。” 那边男子却并未如莫陵所担心般的勃然大怒,反而背起手仰头看天,若有所思地喃喃说着什么,半晌忽然抚掌大笑道:“是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能召唤九天玄雷了,这可真是奇迹啊,这所校园才会产生的奇迹,不过这奇迹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这天下!” 卢焕章忍不住道:“你疯疯癫癫地到底在说些什么?” 男子嘿然一笑道:“听你社长的话,他是为你好,没事别乱劈,劈多几次怕命也没了。” 卢焕章正待回骂,莫陵抢先一步打断道:“何苦为难这些凡人?你若真是光明磊落,只管来对付我。” 男子沉下脸来,二话不说,掏出一枚奇怪的黑色令牌,上面有一个用血色写就的“魔”字,莫陵心念一动,这令牌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只是想不起来。 男子将令牌打了一响,立即地动山摇,整栋大楼都剧烈摇晃起来,好比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众人站立不住,纷纷摔倒在地,墙上、天花板上,到处都“簌簌”地掉下石灰甚至是砖块,桌椅被远远的抛出,碎裂成几块。 唯有莫陵施展全身真气定住身形,没有狼狈地摔倒,但也被迫后退了好几步,直接从会议室的门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退到了走廊上。 莫陵暗暗吃惊,这令牌究竟是何方神器,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撼动地心的法器出现过。 自从郭明义遇到第一个魔物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魔物露出自己专用的法器。 莫陵不敢怠慢,口中念动真言,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法器围绕自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祥云围绕,璎珞滴水,昆仑印中释放出的青龙怒目圆睁,游走左右,又有数面金色小旗悬浮于空中,虚幻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像,将莫陵严实地笼罩在其中。 男子忍不住笑道:“这些法器对我都没有什么用,我等魔物不比鬼怪,怕这些仙水金光。”说着,又将令牌打了一响。 摔得鼻青脸肿的众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立即惨叫一声,纷纷捂着胸口痛苦地打滚,口中呼天喊地叫着救命,一股股腥臭的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渐渐漫出,转而化为一个个面孔狰狞的恶魔,浮现于他们上方,阴森地冷笑着。 这其中只有卢焕章没有身受其害,但他却被眼前的一连串剧变给吓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看向莫陵:“怎……怎么回事?” 莫陵也没看懂,正待再观察一阵,考虑采取什么举措,忽然心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象是有一把钩子狠狠地戳进了柔嫩的深处,残忍地扯开一道鲜红的口子,再在上面撒上盐,是痛不欲生的折磨,是生不如死的挣扎。 魔物们对潘旻甩过来的那串佛珠嗤之以鼻,躲都不躲地迎了上去,潘旻见势不妙,赶紧拿出了从密禅门偷来的一个秘密法器,抛了上空。 一张蓝色的大网瞬间填满这早已是乌云密布的天空,荧光流动之中是冰冷彻骨的气息,被罩住的魔物哀嚎着变成了一块硕大的冰凌,无一能够逃脱,杀伤力竟甚是巨大,魔物群们猝不及防,登时便乱了阵脚。 莫陵一看,两眼冒火:“寒冰罩?这是掌门信物,你从哪里得来?” 潘旻理直气壮道:“这本来就是该属于师兄的,我只不过帮他先用着。” 莫陵怒道:“我是说,你有这等宝物,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潘旻手里的物件道:“你功力太差,我来。” 寒冰罩在莫陵的运用施为下果然不同凡响,笼罩的范围刹那扩充了十倍,几乎人的视线所及之处,甚至于大半个校园,都披满了那细如发丝、温婉飘动的蓝色网格,不仅仅是魔物,所有生灵,包括树木花草虫鸟走兽都纷纷被冻成了冰块。 这原本是采集天山千年寒冰之气炼制而成的极阴之宝,杀伤力极为惊人,一旦被冰冻,重者当场毙命,轻者肢体残废,历代密禅门掌门都不敢轻用,然而对于没有形体、跳脱轮回的魔物而言,所发挥的唯一作用只是暂时困住他们。 所以昆仑印也没闲着,上蹿下跳,灵活跃动,对准被冻僵的魔物脑门上便是一砸,顿时脑浆迸出,皮开肉绽。 一时间,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大量断手残肢挂在走廊的栏杆上,随风晃动,卢焕章等人都经受不住如此血腥的场面,有的背转身胆战心惊不敢再看,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这哪里还是校园,简直便是地狱! 即便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潘旻在一边看得也是大不适应,虽然这些是魔化的人类,但毕竟仍然是血肉之躯,而且也不能就此断定不能逆化成人,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莫陵杀的不仅仅是魔,也是人! 历史惊人的相似,轮回重蹈覆辙,潘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宿舍大楼的那天,郭明义满身鲜血,杀气毕露地站在尸横遍野中间,狰狞得如同恶魔,观之可怖,今天犹如再现,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莫陵。 是不是这就是宿命?是不是两人都必须走上罪恶滔天之路?是不是必须遭受天谴才有与魔物对抗的资格? 短短的几分钟,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度秒如年。 魔物在大批量地死去,一时间便死了十之八九,然而那男子始终站在远处,冷冷观望,并不出手。 剩下的最后几只魔物终于在莫陵凶狠的攻势下意识到了可怕为何物,也不顾男子还站在后方,一个个丧魂落魄地掉头逃了开去。 “噗!”地底下突然冒起浓厚的紫烟,化为一双双巨大的手掌,一把拧住魔物的喉咙,轻轻一扭,“咔嚓”一声,躯体便断为两半。 莫陵一惊,连忙把昆仑印收了回来。 “嗤”,几道细微的光芒一闪,在那男子身边又多了几个人影,打扮装束差不多,但颜色却有差别,分别是紫色、蓝色和灰色。 莫陵目光一紧:此人还有兄弟? “大哥,”右边一人瓮声瓮气地道:“为何不下杀手?莫陵此人太过心狠手辣,留不得。” 男子淡淡地道:“反正这些都是没用的废物,杀了就是杀了,你们来了正好,你们上吧,我留点力待会对付郭明义那小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我们赢了,天下便再无悬念。” 另外三人齐声道:“大哥说的是,那老头本不该跟我们下这个赌,害我们迟了几百年才统治这世间。” 三人齐齐出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压力席卷而来,就如泰山压顶,遮天蔽日,让人几乎窒息。 莫陵大惊失色,正想闪开,忽然想起背后还有潘旻等人,只好硬接了这一招。 “啪!”昆仑印在强大的压力面前竟然彻底崩裂,化为粉末,但也多亏昆仑印的舍身护主,消去了大部分的攻势,才得以保全莫陵性命。 莫陵“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退了两步,总算勉强稳住身形。 “社长!”众人大惊,正要上前,却被知晓凶险的潘旻死死扯住:“不能上去,上去反而添了累赘。” 难道之前那男子一直手下留情?难道这才是魔物的真正实力?莫陵的眸子里闪着幽幽的光芒,自己自负一身功力,在法术界纵然不能排名前三,也绝对是人中翘楚,但在这四个魔物面前,却不堪一击。 如果法术界和魔物之间的实力差距有这么大,我应该如何看到胜利的希望? 三名男子见莫陵居然能挡下他们发出的全力一击,都有些惊讶,二话不说,又齐齐推出第二掌。 莫陵这一次依旧没有闪避,所有法器都发出了颤栗的悲鸣,除了那根透明的棍子,都齐齐飞到了莫陵的身前,在黑色的掌风中化为齑粉,飘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这些法器毕竟比不上仙气浸润的昆仑印,加上莫陵先前已经破了全身元气,这一次伤得更是严重,大量的殷红从七窍中缓缓流出,源源不断,点点滴滴,鲜艳无比的色彩恍若不在人间,而在天堂。 这一次,连“哎哟”都没有力气再发出,莫陵的躯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社长!”所有人悲从中来,潘旻再也没有力气扯住这些快要发疯的人们,他们拼命地跑上前去,手挽手围成了一个圈,紧紧地护住了一动不动的莫陵。 “可笑!”紫衣男子发出一声冷笑,三人正待推出第三掌,黑衣男子突然喊了一声:“且慢!”跨前一步,两眼灼灼放光:“莫陵,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想走,我还是会放你一条生路。” “大哥!”其他三个有点生气,不明白为什么素以狠毒闻名的黑衣男子今天接二连三对这个卑微的人类手下留情不断示好。 “哼……”一声浑浊的冷笑满溅着鲜活的血腥从空气中淡淡地飘来,于不动声色之间却给人一种芒刺在背如鲠在喉的难受感。 莫陵满面是血艰难地从地上一点点的支撑起身体,紫衣男子等见他硬接了第二掌居然还能起来都不由面露异色。 “莫大哥,你没有事吧?”潘旻的声音中带了哭腔,他毕竟是法术界出来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莫陵受过如此重的伤,元气散乱代表真元不稳,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他急得都想直接跳下楼去找郭明义。 “那天你跟我说,我是个独善其身的人,校园有了危难,我会尽力去救,救不了,就会全身而退,不会再管他人死活。你说得很对,我也从来觉得没有错,因为天下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用生命去交换。可是今天我懂了,懂得站在这里的意义,懂得决不后退的含义,更懂得用生命捍卫的珍贵。”莫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站起,吐出的话语柔软而坚毅:“原本生死一幻梦,转眼羽化而为仙。我今天在这里郑重地许下诺言,你们如果想伤害这些用善良和单纯延续圣贤灵气的人们,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黑衣男子眼中的光芒迅即黯淡了下去:“值得吗?” 莫陵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做事不问值不值得,而问应不应该。” 黑衣男子颓然地放弃了向前的打算,转身决然地离去。 紫衣男子一见,勃然大怒道:“休得放肆!大哥岂容你这般污蔑,看我送你地狱黄泉,永受剥皮锉骨之苦,拔舌钳鼻之痛,看你还像不像今天这样猖狂!” “社长!”众人齐齐喊道:“我们不要你丧命,你快走,我们拦着。” “开什么玩笑!”莫陵站在那里连挪动一点的力气都腾不出来,全身是骨架崩裂的疼痛:“校报历史上有哪一任社长是自己先跑的?你们要我创造历史,遗臭万年吗?” 依旧是调侃轻松的语气,但每个人都禁不住哭了,尽管早已料到死的结局,但真的面对悲伤仍然难以抑制。 “蝼蚁小虫,看着你们就觉得可悲。”紫衣男子毫不留情地推出了第三掌,另外两个男子也忙跟着一起推出。 黑气弥漫了整个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潮湿,而是黑漆漆的闷热,那不是阳光暂时被遮蔽了的黑暗,而是永远不见天日的沉沦。 莫陵没去过地狱,但他觉得已是奈何。 眼睛渐渐地模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郭明义到底在哪里,他顺利地启动了佛舟阵没有,到底能不能封印这些魔物,他唯一能想的,愿想的,便是慢慢地睡去,拂去一身的疲累,永远的休息,不再醒来。 恍然间,又闻到了鸟语花香的清新,那一株茂盛的菩提树下,承载了多少天地乾坤的变幻,葱绿的繁叶间,阳光微微地洒下金黄的光晕,犹如仙境。 “莫陵乖,我们一会就回来。菩提山的掌门是师父的好朋友,好久没去看他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牵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头戴八宝攒珠冠的小孩慢悠悠地走来。 那小孩不过才三岁模样,长得粉雕玉琢,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走得东歪西倒,并不稳当。可他依旧努力地走着,试图跟上师父的脚步。 “哎哟!”远处,一个身披袈裟的人迎了上来,满脸是笑:“瞧这娃儿长得多标致啊,怪不得你师父疼得爱得不得了,连我也难看上一眼啊。”说着,那人回头叫道:“郭明义,你个浑小子跑哪里去了?有贵客到了,还不赶紧出来?” 一个土头灰脸浑身泥水的小男孩应声从草丛中冒出头来,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瞧不都不瞧那中年男人一眼,只是猛盯着那道袍小孩儿看着。 “没礼貌,还不过来见礼?”披袈裟的人佯装生气。 小男孩笑嘻嘻地出来,围着道袍小孩绕了一圈,蓦地开口道:“你嫁给我好不好?” 金色的光晕里是璀璨迷离的色彩,不断变幻,永不穷绝,在记忆里是无休无止的春天。 只是,既然是春天,为什么会看见一片微黄的落叶,那么无力地落下,哪怕穷尽力气,依旧无法扭转风向。 原来在灿烂的世界里也终究会有悲伤的凋零,在耀眼的生命中也终究会有死亡的悲哀。 一切不过都是宿命。 “郭施主就这么沉得住气,不去看看吗?”鉴印大师远眺着校园,那里有一处地方正被重重的黑雾笼盖。 “心里的那条道路除了自己,谁也踏不出。”郭明义的眼中是明灭不定的光:“我相信莫陵。” 鉴印大师微微一笑:“其实生与死,佛与魔,看似重于泰山,实则轻于鸿毛。世间万物,皆是空也。佛经上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用我们佛家的话说,一切都是虚妄。用道家的话说,世事均为虚幻。所能长久者,唯有内心。到达奈何彼岸,也没有什么不好。” 郭明义静静地道:“大师放心,我早已有所觉悟,我和莫陵,命已付天,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承受。” 鉴印大师的眼中悄然泛起一道不为人知的光芒:“若是这样,大事尚有转机。”说着背转身道:“郭施主该开始准备佛舟阵了。千百年来的纷争,就在今日做一个决断吧。” 一开始只是微弱地几乎不能用视线捕捉的萤点,慢慢地扩大,直至蔓延到每一个能看见和不能看见的角落,不仅遮盖了那些蓝天白云的美丽,也掩藏了无数刻骨铭心的回忆。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金光,那不是阳光的反射,因为它并不刺眼,相反温润如玉,色彩的氤氲里透出的是大气不凡的度量,温暖和熙,甚至能照进心里,把那些肮脏和黑暗的东西惊得战战兢兢,躲闪不及。 莫陵猛地睁开眼,四周围除了金色还是金色,将自己浓浓地包围,柔软如缎,婉转似水。 难道这便是冥界?看来冥界比人间和天界都好。 莫陵正自纳闷,忽然发现前面有一点金光比四周围的都强烈,显然那便是金光的发源地。 莫陵走上前去,睁眼细看,只见前方半空中悬浮着一柄巨大的金黄伞,颇象古时皇帝出巡用的曲柄九龙伞的规制,只不过那伞柄是直的,一点都不弯曲,伞上绣的也不是龙,而是各式各样古朴的花纹,看上去都很熟眼,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但让莫陵惊讶万分的并不是这伞的巨大和上面绣的花纹,而是它所散发出来的万朵金莲,这些金莲一个个有拳头大小,从伞面源源不断地溢出,飘散到四面八方,又有祥云滴水,璎珞如意等物穿插其中,其中更隐隐有和颂之声。 这是道教法器! 莫陵一眼便认出端倪,但他端详了半天,却记不起来法术界中曾有人持有这个样式且威力巨大的法器,难道是哪位隐世前辈现身相救? 莫陵猛地一转身,正待开口询问,却不料身子被重重地一撞,踉跄了两步,忙稳住身形一看,这一看不打紧,登时将他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原来刚才撞他的不是别物,正是那万朵金莲当中的一朵,正是这个无意中的发现让莫陵无比震惊。 在法术界中区分法器是否上乘除了从法器起源判断外,一个很重要的标准便是该法器所迸发出来的光芒也好法物也好是否具有摧毁屠灭的威力。金莲无论在道教还是佛教都是等级极高的法物,法术界中能发出金莲的不下二十件,能同时发出百朵金莲的不下三件。 但即便是长白三老手中持有的最强法器金莲如意,所迸发出来的金莲都是幻象,而眼下这根巨大的金伞所衍生出来的却是实物,这不由得莫陵不惊。 幻象总归虚空,对方法力高强,就可以击破,而且一破百破,而如果是实物,则对方必须拼着一身功力一个个的击碎,就是三老合体,也敌不过一千金莲。 等等,实体金莲?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法器,也只有那个法器才能发出实体金莲,而且是那么多的金莲。 莫陵托着下巴苦思冥想,思绪快速地穿越光年,不断地倒退回一个又一个传奇的朝代。 唐宋元明清,这些法术界精英荟萃,群雄辈出的年代被莫陵翻了个遍,仍然没有丝毫迹象,无奈何只有继续往前想,正当准备绝望之际,一道闪电猛地劈向脑海,顿时照亮了所有乾坤。 那道闪电是一本书,一本古老的线装书,封面上书四个大字“封神演义”。 那一刻,莫陵几乎失声喊叫,他认出了眼前的这个法器,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仙器————姜子牙下山封神,由元始天尊亲自赐给他的绝世利器。 玉虚杏黄伞!! 不可能不可能!莫陵拼命地摇头,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现身人世?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越看越觉得那就是玉虚杏黄伞。 难道姜子牙回魂来救我了? 莫陵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个荒唐的想法,就看到杏黄伞在微微颤动,紧接着缓缓的转了一个半圈,将伞柄对准了莫陵。 莫陵心中一动,莫非它是想要我拿着它? 想是这样想,但对于仙器,莫陵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见莫陵站着不动,那杏黄伞自己先着急了,形体一摆,灵巧地将伞柄塞入了莫陵的手中。 莫陵完全傻眼了,纵然自负机智多才,可如今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大脑的接受程度,他僵硬的扭动了一下脖子,低头一看,不由大叫一声,手上一颤,差点将伞丢了出去。 在伞柄的末端,清晰地刻着一个蛇龟相缠的图案,这个图案莫陵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便是师父传给他的那根不明来历的棍子上的唯一标记。 那棍子便是玉虚杏黄伞??!怎……怎么会…… 此时杏黄伞的光芒正在逐渐敛去,而金莲也慢慢变少,眼前的视线逐步变得清晰,莫陵看见潘旻和卢焕章等人一个个都抱头蹲在下面,在他们的身边都有金光庇佑,而在不远的地方,从对面传来的黑气也开始慢慢变少,仅存的一些也全部被金莲吞噬。 “哼,这掌用了老子起码八成功力,我就不信那个什么莫陵还死不了。大哥,都是你太心软,你要肯出手,早就灭了他们了。”在黑气中依稀传来了紫衣男子的抱怨。 黑衣男子嗟叹道:“你不懂,此人天赋异禀,我数百年来还第一次看见,若他能归顺我们,让我附体,则如虎添翼,至少可多保一千年太平。唉,可惜可惜。” 莫陵接口道:“不可惜不可惜,多保一千年太平有什么好高兴的,目光也太短浅了,多向我学习一下,我的志向就是灭了你们,保永世太平。所以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莫陵?!!你……你没死?!!”紫衣男子惊讶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潘旻抬头欣喜地叫道:“莫大哥,你没被伤到吧?”卢焕章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这下真的是喜极而泣:“社长!” 黑衣男子没有出声,只是大惑不解地打量着莫陵,当目光移到他手上握着的那把伞时,竟不由身躯狠狠地一震,惊声喊道:“玉虚杏黄伞?!!” 黑衣男子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疾言厉色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道教圣宝的?” 莫陵纳闷道:“我自己还想知道呢,就在之前,它还只是一根不起眼的棍子,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伞。” 玉虚杏黄伞所发放出来的万道金光和璀璨夺目的锋芒不仅震动了魔物,也震动了远在校外的郭明义。 旁观者清,郭明义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判断出那不是普通凡间法器的光芒,震惊之下不由脱口而出:“仙器?!” 回过头来,鉴印大师脸上是了然于胸的微笑。 郭明义醒悟过来:“大师一早知道我们手中有仙器?” 鉴印大师慨叹道:“世人都道仙器早已湮没人间,其实它们只是隐藏起来了,人间有大灾大难时才会现身,神灵庇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广袤的土地。” 郭明义道:“大师,我还是不懂,莫陵手中明明就那几件东西,怎么会有仙器?”话刚说完,猛然醒起什么:“那根棍子?” “没错,那并不是一根棍子,而是幻象。”鉴印大师道:“它的真正原型便是姜子牙所持的玉虚杏黄伞。后来封神完毕,姜子牙大限之后,他担心此等威力无穷的法器若是沦入恶人之手,则天下蒙尘,黎民涂炭,于是施展大法力将此宝物封印,幻化为一根透明的棍子,流传入世间,功力只有原先的一成,但在凡间也可列入至宝行列。” “玉虚杏黄伞?”郭明义暗暗心惊,他知道此物的厉害,简直堪比道祖亲临:“大师的意思是,现在校园正处颠覆的危机时刻,所以此宝自动现身力挽狂澜?” 鉴印大师笑道:“区区一个校园的沦落,还不至于惊动此宝自行突破姜子牙的封印,只怕是莫施主跨过心中魔障,大彻大悟,道心以至无上境界,以空灵之心行无为之道,善念动天,无意间解开了封印,才使得此宝重见天日,焕发光明。” 那边厢,优劣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仗着玉虚杏黄伞的强大威力,魔物发出的任何招数都被完完本本地挡了回去。 玉虚杏黄伞是天下防御最强的法器,任是黑衣男子绞尽脑汁,也不能撼动分毫,更不能伤到莫陵阵营的半根毫毛。 但莫陵那边也是一筹莫展,玉虚杏黄伞只有防御之功,却并无进攻之力,自己这边法器尽毁,对魔物也无可奈何,双方于是呈对峙之势。 紫衣男子急了:“大哥,怎么办?有那破伞在,他们简直可以横行无忌,如入无人之境,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溜了不成?” 黑衣男子沉着脸道:“玉虚杏黄伞原本就是仙器中的至宝,有通天彻地的法力,就算集结所有魔物的力量,也不一定能攻得破金莲阵。” 其他三人登时一惊:“难道我们认输不成?” 黑衣男子道:“别紧张,刚才玉虚杏黄伞并未现身,我估计是莫陵不小心提升道心到了仙的境界,无意中触动封印,这才解禁了仙器。但仙器并未完全恢复,功力也肯定有所减弱,我们发动天下魔物源源不断地进攻,消耗掉那伞的法力,我就不信他能撑得过今天晚上!” 紫衣男子发狠道:“大哥好计谋!这事等我来做!”说完,仰天长啸一声,啸声远远地传了开去。 潘旻不由全身一震:“莫大哥,他们好像有阴谋。” 话音刚落,登时,天空上传来了“嗖嗖”的风声,而且不止一道,是无数道。 众人抬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无数狰狞的黑影鬼脸都从天际飞了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莫陵等人俯冲过来。 莫陵忙高高撑起玉虚杏黄伞,顿时万朵金莲宛然升空,将那些黑影击得粉碎。 黑衣男子站在远处,冷声道:“莫陵,你手中仙器没有姜子牙的咒语,是无法彻底解开封印的,因此玉虚杏黄伞无法吸收天地灵气,等到储存的法力用光,你自然束手就擒。反正人心的黑暗是无穷无尽的,魔物多得是,怎么杀也杀不光。” 莫陵心下一凉,他知道黑衣男子说的是事实,心中暗暗着急,郭明义肯定已经看到这等不寻常的金光,为什么还迟迟不发动佛舟阵呢? 黑影越来越多,甚至集结成了巨大的乌云,盘旋在天际,黑压压地悬在头顶,给人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大压力。 众多的魔物围绕四周,对苦苦支撑的众人也是一种艰难的考验,心中的绝望、恐惧、悔恨等等黑暗的阴影交相呼应,蠢蠢欲动,几乎要再次强压过光明。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如黑衣男子所言,玉虚杏黄伞的功力开始枯竭,金莲明显数量减少,金光也开始削弱了强度,魔物的攻击线在空中一厘米一厘米地向着地面推进。 紫衣男子喜不自胜道:“大哥,成功了,玉虚杏黄伞就快没用了。” 莫陵早已心中悲凉,仙器在手,依旧不能挽回形势,岂不是上天也有意绝我? 想到这里,不由悲从中来,莫陵仰天长呼:“三清,你枉称道祖!为什么这世间黑暗肆虐来得这般容易,而捍卫光明却如此艰难?是不是魔物才是天道?是不是执念才是清明?是不是无为便是受死?” 悲怆的语音久久的回荡在半空中,天空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咔嚓”一声,寒冰罩冻出的冰块纷纷破裂,大树在狂风中痛苦地扭动身躯,枝叶在疯狂地摇晃,晃下了无数绿色的落叶,在狂风中卷曲、飘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落叶落在莫陵的肩上、头上、身上,原本是生机盎然的翠绿却透着一股死到临头的泛黄,对于它们而言,这已是生与死的交际,是留恋与放手的博弈。 “噌”,一声细微的声音却刺耳得如同雷电的轰鸣,倏地划过天际。 紧接着,校园里的所有物体,花草、建筑、假山、广场、台阶等等都发生了轻微的颤动,潘旻一惊,一开始以为是地震,后来才发现这种颤动是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犹如溪水流过的脉动,清晰而不失条理,柔弱而不乱规矩。 “嘭!”象有一个巨大的气泡在地面猛地破裂一般,强大的气压旋流向四面八方冲击而来,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一时间,灰尘漫天,落叶狂舞,泛黄的颜色遮蔽了天空,纷纷扬扬织成了一顶天穹的纱帐。 仍然从天边不断飞来攻击的魔物们被这落叶组成的纱帐一挡,怪叫连连,一只只早已跌落在地,脸上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满地里打滚。 黑衣男子脸上早已变色:“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过玉虚杏黄伞还能够召唤落叶?再说,落叶不过是凡间的落叶,怎么会有阻挡魔物的神力?”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很快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微弱的白点最开始从那些柔嫩葱绿的草尖上冒出,莹莹闪闪,飘絮而飞,之后渐渐地所有物体上都开始漫出这些白色的光点,就连众人脚下所踩的支离破碎的地板也成了光点的海洋,如丝般温软,如玉般圣洁,氤氲之间,掌控了校园世间。 所有的白点都奔着一个方向,那便是莫陵手中拿着的玉虚杏黄伞,它们悄然潜入伞上的花纹之中,消逝不见。 玉虚杏黄伞兴奋地嗡鸣了一声,再次迸发出万朵金莲和万丈金光,这金光甚至比一开始现出原形之时还要强盛,还要猛烈。 金莲缓缓地绽开花瓣,极美的身姿对于魔物而言却意味着灭亡,原本还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的黑影们畏惧地看着这把上古的仙器,瑟缩着身子四散逃命,但都躲不掉金光的封杀,一个个地在金莲的旋绕中化为黑烟袅袅散尽。 金光的强烈甚至迫得黑衣男子等四人身子也一阵剧痛,不得不暂时退到十米远开外。 另外三人焦急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这校园里怎么还会有可以补充仙器能量的东西?” 黑衣男子神色凝重:“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仙器并未完全解封,就算有能补充的另外一个仙器,也绝不可能直接输送能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当年洪元圣那个混账王八羔子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但他马上摇头:“不,不可能的,我们都不敢做什么手脚,因为这是要遭天谴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紫衣男子忙道:“眼下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黑衣男子怒道:“打个屁啊,眼下玉虚杏黄伞这么厉害,难道要我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紫衣男子跺脚道:“可是大哥,如果我们这次攻陷不下校园,那我们就输了,就不能染指这天下了?这难道不是大事吗?” 黑衣男子阴森森道:“那是以一个轮回计算的次数,今天我们攻不下,好说,回去我们就唤醒天下所有人心中的黑暗,重新集结天地乾坤最可怕的力量,那时候,就算是日月山河也会尽数颠覆,大川平原都成为死亡的深渊。他莫陵有本事造得出来千万柄玉虚杏黄伞,也阻不了这命运注定的输赢,轮回锁下的定数!” 身处其境的莫陵等人感受远远没有外界的郭明义来得震撼,在他的眼中,校园里并没有什么白点,只有突如其来迸发的耀眼夺目的白光笼罩了原本黑气浓浓的校园,那光芒纯白的圣洁仿佛拥有驱走黑暗的魔力,让天际飞来的黑气不断的削弱,甚至消散于无。 白光还在不断的膨胀,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它当中,隐隐夹杂着那氤氲的金光,这是玉虚杏黄伞和这白光相互映射,形成了强大的驱魔合力。 郭明义震惊道:“莫陵手中还有一个仙器?!这……这……” 一旁的鉴印大师安详地道:“这不是仙器的力量,封神时代最顶尖的仙器也发不出这种圣洁至此的力量。” 郭明义迷茫地看向他:“那这是什么的力量?命运的力量吗?” “命运从来都只能将我们推向失败和灭亡,除非我们能改变它。”鉴印大师缓缓地道:“这是校园本身的力量。你曾跟我说过,这里是世间最后一片净土,其他的地方早已物欲横流纸醉金迷,丧失了内心的天平和信仰。无论是屠杀万民嗜血狠毒的枭雄,抑或出尔反尔冷漠无情的霸主,在这校园之中时也不过是莘莘学子,身怀赤诚忠义之心,图谋报国治民之道。这些最纯真的情感,最无私的心念天长日久不断累积,便在校园里聚存了最圣洁的力量,绝无杂质,澄净彻底,唯有这样的力量,才足以与魔物抗衡,才能抵御住阴险的黑暗。这,便是你们胜算的关键。” 说到这里,鉴印大师慢慢地转过头来:“郭施主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吗?” 黑衣男子见玉虚杏黄伞的功力没有丝毫减弱,相反还在不断的提升,脸色便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咬牙道:“罢了,我们先撤。” “不能走!”那边厢莫陵急了,手持玉虚杏黄伞赶了过来,将四人去路挡住。 黑衣男子冷冷地道:“你那仙器只有抵御的功力,如若我们不进攻,你是奈我不何的。” 莫陵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眼下自己好不容易取得这压倒性的优势,日后这玉虚杏黄伞还听不听自己号令都是未知数,他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个好时机,即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四人困住在校园。 想及此处,莫陵一口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血来,大吼一声:“天地无极,生我两仪!” 黑衣男子又恼又怒:“莫陵,你居然不惜动用魂魄精元,想以命换命?” 莫陵冷冷地道:“我死不足惜,总不能放你们出去危害天下?” 黑衣男子破口大骂道:“天下,天下算个鸟?这天下又不是你的天下,这天下对你又没有什么大恩大德,那么多负你的人,那么多赶你出法术界的人,你心心念念的天下有什么值得你以死相护?” 莫陵只说了一句话:“天下负我,我不负天下!” 这九个字,如雷电轰鸣,听在耳边振聋发聩,如同一把正义的利剑,划破阴霾的天空,照亮了灰暗的内心。 只这一句,黑衣男子已知劝降莫陵彻底无望,相反,此人大彻大悟到达了一个空明无虚的境界,若再纠缠下去,极有可能使得善念动天,完全解禁仙器,那就更加大事不妙了。 “我们走!”黑衣男子冷然道:“不用管他,以他现在的功力,还伤不了我们。” 另外三人恨恨地看了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莫陵发出的黑白两道无极之光穿透他们的身体,直奔天际,果然造不成一点损害。 莫陵心中一紧:难道今天真的要功亏一篑? 正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雄浑的一声大喝:“苦海无涯,慈悲无界,莲花作舟,永渡彼方!” 在校园的外围,无数猛烈的金光拔地而起,冲向日月,玉虚杏黄伞兴奋地嗡鸣了一声,也瞬间将自己的法力提升到极限,所有金莲由拳头大小摇身一变,成为巨型金莲,在仙乐袅袅散花纷纷中缓缓地绽放到完全盛开,在每一朵金莲之上,都有一佛端坐,慈眉善目,手持降魔法器,拈指之间,巍然成势。 吟诵佛号之声渐起,又有三清道祖现出幻形,悠然于半空目如剑星,焕发大量七彩祥云,又有无数天女散花,围绕四周,仿佛一派天庭盛世景象。 然而,这还不是最大的奇观,那些拔地而起的金光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形,环绕周围聚而不散,慢慢地竟然变成了一座极其巨大的木舟形状,荡荡漾漾,起起伏伏,仿佛正行驶在大浪滔天的无边奈何之中。 金舟将整个校园尽载其上,黑衣男子四人只觉得身上一紧,似乎被无形的锁链紧紧的捆住,全身动弹不得,一旦运用起法力,便是剧痛入骨,让人忍不住嚎啕喊叫。 紫衣男子三人因为功力稍弱,早已倒在地上痛声不绝,功力深厚一点的黑衣男子眉头紧皱,忍住痛入骨髓的煎熬强行运用法力抵制住金光的枷锁,脸上早已白如金箔:“佛……佛舟阵?!” 莫陵欣喜若狂:“我的天,他终于启动了阵法,哈哈哈,命运终于站到了我们这一边!” “啊啊啊啊啊啊!”黑衣男子突然大叫一声,双手猛地一个伸展,挣脱了金光的束缚,顿时天边无数黑气奔涌而来,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身体,相反整座金舟开始剧烈晃动,金光出现散乱不稳的症状。 莫陵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黑衣男子竟然能强行抵抗佛舟阵,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三清和佛祖全都出来了,再拜求于他们也没有什么用了,情急之间,急中生智,大喊道:“光明,如果你真有力量驱逐黑暗,为何还不降临?” 这么胡乱一喊,却还真的起了奇效,那些校园各处溢出的白色光点瞬间忽然膨胀了数倍,变成了如同日光灯一般大小的强光,每个强光里都依稀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这些身影纷纷从空中奔向玉虚杏黄伞的中央,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强大的屏蔽罩,切断了黑气输送的所有路径。 黑衣男子忍不住痛苦地大叫一声,身子再度瘫软下去,双手也被紧紧的绑在腰间,此时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原本从容高傲的面容上五官已经扭曲在一起,龇牙咧嘴当中流露出不甘心的强烈仇恨。 莫陵看着那些白光中的身影,心中一酸,那不是难受,而是感动,他知道这些光芒是曾经在这所学校就读的所有学子留下的最纯真的意念和最赤诚的精魄,清澈如水,白洁如雪,没有任何黑暗的浸润,没有丝毫执念的侵蚀,正是这股来自天地本源精华的力量再一次帮助他扭转了危局。 “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吗?”莫陵拿着玉虚杏黄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将近昏死过去的黑衣男子,缓缓地道:“你们以为人心不存在纯粹的光明,孰不知那些光明却留在了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你们以为人不利己天诛地灭,孰不知良心和公义便是最大的利益;你们一步算错,步步算错,最终满盘皆空。人类的天性绝不是畏惧和害怕黑暗,而是追求和向往光明!安息吧,魔物们,天下不是你们的天下,世间也不是黑暗的世间。” “哈哈哈哈——”黑衣男子牙关紧咬,爆发出一阵狂笑。 莫陵怒道:“死到临头,你还笑什么?” 黑衣男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今日我等不小心着了你们的道,所以自取其辱,男子汉敢作敢当,认输就是。人心不可能没有仇恨,没有嫉妒,没有惊恐,你们消灭不了我们。即便你们真能劝谕天下为善,永远禁锢我们,你当真就以为这天下可以太平?” 莫陵听得他话中有话,忙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太平?” 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一抽动:“反正我也要暂时离开人世了,不妨告诉你,洪元圣那老头当年忌惮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另有他人。真正可怕的魔物并不是那些黑暗的执念,而是你意想不到的因果。罢了罢了,九转轮回,终见真章。一朝血海,永堕沉沦!” “等等,把话说清楚?”莫陵忙吼道:“什么是真正可怕的魔物?九转轮回的真章又是什么?” 黑衣男子缓缓地闭上双眼,身子被金光绞成粉碎,黑气缭绕,逐渐隐退于强光之中,只剩下莫陵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回响着那些莫名难测令人惊悚的话语。 那并不是空洞无物的威胁,因为男子的脸上分明出现了嘲讽和不屑交杂的神情,仿佛那一瞬间,胜者是他而不是莫陵。 一种疲惫的无力感袭击了自己的大脑,手中的玉虚杏黄伞光芒已经逐渐黯淡,重新化为那根熟悉的透明棍子,莫陵身子一软,朝地上瘫了下去。 一个人影迅疾地掠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他,莫陵抬起头,正好对上郭明义温和而感激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此时所有诉说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阿弥陀佛,莫施主有功于社稷,苍生得记,上天得记。”鉴印大师的身影出现在迷离的浓雾中。 莫陵一看见他,浑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立时站了起来,两眼冒火地迎上前去:“老头,你怎么来了?快说,那两个大花瓶你分明是有意要送给我的是不是?上面到底画的是什么故事?” 鉴印大师的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这明明是你当初死缠烂打连偷带摸拿了去的,这会子怎么又赖在我的身上?瓶上无非是画家聊以寄情解意的山水风景,老衲怎么会知道画的是什么。” 莫陵才不信他说的鬼话,扯住正要再行逼问,突然脚底的地下深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引起地面强烈震动,这一下众人猝不及防,都摔了个灰头土脸。 郭明义爬起来吓了一跳道:“怎么回事?魔物不都消灭了吗?怎么又有响动?” 鉴印大师笑容可掬道:“两位不是一直想知道九转轮回封印突然破裂的真相吗?真相就在眼前,为何不亲眼一看?” 九转轮回的真相?莫陵吃了一惊,扯着鉴印大师的衣袖扯得更紧:“少在这里跟我故弄玄虚,你先交代真相是什么。” 鉴印大师长施佛号道:“亲耳所闻不如亲眼所见,施主再不去就迟了。” 郭明义道:“你别扯着大师了,我们快去吧。” 莫陵无奈放开了鉴印大师,潘旻激动地飞奔过来:“我也要去,我也要看大印。” 顿时一群刚从战斗的胜利中回醒过来的人也立即七嘴八舌的跟着道:“我们也去,跟着社长走。” 郭明义一看情势即将失控,赶忙瞪了潘旻一眼:“你去干什么?那里那么危险,你能应付得过来吗?”转头对众人道:“同学们,下面可能还有魔物,我和莫陵都不愿意再将大家牵扯入危险的漩涡中,如果你们真的想为我们,为这学校做点什么事情的话,请大家留在这里,清点学校的人数,帮助救助受伤的学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即便再想去也不好再提,只好纷纷停住了脚步,唯有卢焕章兴奋地跨前了一步:“副社长,我例外,我能召唤天上的雷电,能帮你们杀魔物,所以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郭明义一愣,正要说什么,莫陵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卢焕章,你跟我来。”转头对郭明义道:“这桩公案是因我而起,就由我来终结吧。” 郭明义心下已经知晓他要做什么,心下暗暗叹了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卢焕章兴高采烈地跟着莫陵离开人群,却发觉莫陵将他引到了一栋大楼背后一角荒芜的草地上,疑惑道:“社长,不是这里吧?刚才震动的地方在那边,你走错了方向了。” 莫陵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里闪着幽幽的光:“卢焕章,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召唤天上的雷电吗?” 卢焕章一愣,他没想到莫陵会在这时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咧嘴一笑道:“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天赋异禀,也许是我上辈子跟你一样是什么法术界的,然后这辈子投胎没有丢掉前世的记忆,也许我是雷神转世,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到你。” “不,这很重要。”莫陵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转趋柔和:“人是这个世上最柔弱的生物,因为生来便无任何神通,不知天地阴阳,不晓日月乾坤,但人也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生物,懂得炼丹采药,秘制法宝,采精华灵气,行延年益寿。” “我……”卢焕章困惑道:“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要干什么。” 莫陵语气看似平和,内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凄然和悲伤:“是为了要告诉你,人要行使世间所有玄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法力,必须要凭借一定的器物或符咒,即便是被成为直接接受神的洗礼而诞生的灵媒介质,也不可能仅靠自己的肉体操控法力。换而言之,但凡是能透过肉体直接获取的法力,都不应属于人的法力范畴。” 卢焕章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似乎听懂了莫陵最后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似乎又没听懂,一双茫然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我……我不懂……”他的嘴唇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的迸出都倾尽全力,历尽艰辛。 “卢焕章,男,校报历史上最英勇最伟大的主编,生于1992年,卒于2012年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中,终年20岁。”莫陵低沉的语调此刻听起来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清晰,眼前熟悉的画面开始不断的扭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起了风,吹起了满地的落叶,一片一片,迷蒙了眼前,遮盖了视线。 “救命啊——救命啊——”恐慌的人群争相在走廊上挤踏,楼梯口被塞得满满的,一点也动不了,但这完全阻碍不了后来的人们在极度的恐惧下依旧争先恐后的往楼梯跑去,没有人意识到,那一条原本是生路,眼下已成最致命的死路。 全身好热,周围都是熊熊的火焰,看不到哪里起了火,但到处都是火,炙热的空气中充斥着死亡的窒息感,脚下到处都倒着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嗅觉,全身的器官似乎同时到达了极限,便连撑着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一点一点的靠着发烫的墙壁坐倒在地,求生的尖叫依旧弥漫在耳边,已经分不清是外部的哭喊抑或是内心的哭诉。 因为只有一次,不能重来,无法后悔,所以生命更显弥足珍贵。真的不想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校报正处在危急时刻,自己还想尽最大的心力践行最初的那个承诺。 是的,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去!!无论如何我也必须活下来!!! 卢焕章猛然睁开了眼睛,那些恐怖的画面裂成碎片,纷纷扬扬飘满整个天际,莫陵依旧站在他的眼前,看上去是那么的虚幻和不真实。 “不……不……”卢焕章盯着莫陵,像是看到了凶恶的魔鬼,连连后退,因为害怕,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说……” 莫陵的眼中已有晶莹流动,但这不妨碍他的决定和坚毅的话语:“那一场死亡火焰传说的灾难中,逃出生天的仅有潘旻和王芳燕两人,其他人均已罹难。卢焕章,你那时在他们隔壁上高数的课程,你……早已不在人世。” “哈哈哈哈——”卢焕章疯狂地大笑起来:“这一点都不好笑,社长,一点都不好笑!”他笑得喘起了气,腰也弯了下去:“如果我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为什么还能跟你战斗这么久?” “因为强烈的怨念。”莫陵轻轻地道:“对人世极度的眷恋,对校报不舍的牵念,对命运嫉恨的不甘愿,所以虽然肉体消亡,但是魂魄也得以留存,一直以生的状态存在。” “如果我是亡灵,为什么你这个法术界的会发现不了?”卢焕章的面容已经悄现憔悴。 莫陵微微仰起头,看向落叶飘零的天空,怅然道:“因为这是一座灵气强大的学校,数百年来的圣贤之气,书香墨卷之灵庇佑着这里,扬善驱恶,捍卫纯洁的人心。它们感知了你的善念,感知了你的诚心,于是帮助你长久凝聚着魂魄,掩盖了你的气息,帮助你免于被任何法器或魔物发现,如果不是无意中知道你能够徒手召唤雷电,恐怕永远也无法发现这个真相。” “你是骗我的,骗我的……”卢焕章痛苦地闭上眼睛,热泪滚滚而下:“所有的都是你一面之词,我明明还在生,我明明……” “若你没死,你哭什么?你难受什么?”莫陵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柔得如同锦缎:“如果你还不信,我可以去找警察局里的死亡名录,上面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卢焕章猛然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要戳破这一点?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么残酷的事实?就让我这么一直呆在你的身边不好吗?就让我能继续留在这阳光灿烂的人世不好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绝情?” “因为……”莫陵无语凝噎,半晌,才凄然地道:“因为灿烂的阳光已经不再属于你能拥有的东西,因为魂魄长留世间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煎熬。你若继续弥留下去,就会丧失轮回转世的资格。到时候所有人都毕业离开了这所学校,只留下你一个孤魂野鬼依旧徘徊游荡,不寂寞吗?不痛苦吗?阴阳原本相隔,生死不会逆转,你有你该去的地方,那就是黄泉。” “我……”卢焕章摇摇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大滴大滴的泪珠“簌簌”地落到地面上,良久才憋出一句:“我很难受……我舍不得你……”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他的双眼始终紧紧盯着莫陵:“社长,谢谢你……” 一缕轻烟缓缓的升起,优雅地在落叶飞舞中绕了几个旋儿,终于渐渐地消失在空气中,不再有一点痕迹。 莫陵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两道清凉的痕迹从脸颊缓缓划过…… 潘旻见莫陵只有一个人回来,不由奇怪地问道:“卢主编哪去了?” 郭明义瞪了他一眼:“闭嘴,留在这里看着大家。”说完,迎上前去对莫陵道:“别太感伤,那毕竟是对他好。我们赶紧过去看看这爆炸是怎么回事吧。” 莫陵无声地点点头,跟着郭明义向传出爆炸声响的地点走去,好一会儿,才开声说道:“是因为他我才觉得为这天下苍生牺牲并不是虚妄……”寥寥十几个字,语音已开始再度哽咽。 郭明义头也没回,安静地道:“我知道。” 莫陵强忍悲怆:“是因为他我才跨越心魔懂得光明纯粹的真谛……” “我知道。” “我不后悔来到这个校园,我不后悔当上这校报的社长,我要把校报永远地在这所学校里面流传下去……” “我知道。” 莫陵的发梢在微风中柔和地飞扬,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尽管那里仍然包含着失去挚友的悲伤,可已是这肃杀中最绝美的一幕:“……谢谢。” 等到郭明义和莫陵到达爆炸地点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吃了一惊。 地底上出现了一个纵深达到数十米,半径长达五米的巨坑,泥土和砖石被粗暴地掀开,凌乱地抛溅在周围。 郭明义诧异道:“这到底是什么造成的?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难道是事先有人放置了炸弹?” 莫陵环顾四周道:“应该是非自然力量造成的,如果是炸弹,那么这里周围的植物也会受到波及。可是这附近的草坪明显没有倾斜和烧焦的痕迹。” 郭明义目视莫陵:“下去看看?” “好。”莫陵爽快地一跃而下,郭明义忙跟了上去。 巨坑远比想象中的深,要不是郭明义和莫陵都用了轻功,只怕已双腿折断。莫陵一落到地上,已经讶然出声:“这下面是平的。” 郭明义低头一看,果然,巨坑底部非常平整,上面连一块凹凸都没有,不仅如此,四周围的石壁也光洁异常,有的甚至亮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郭明义脸色一变:“这是人为开凿好的。没想到在校园下面居然还埋藏有这么一个大洞。” 莫陵突然跑到一块石壁面前细细打量,郭明义笑道:“你在干吗?对镜自怜还是孤芳自赏?” 莫陵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灰暗的石壁,喃喃道:“不……这上面有东西。” 七道绚彩的光芒夺目而起,将这大洞周围照得流光溢彩,璀璨晶莹,竟是郭明义怀中一直揣着的七色舍利自行飞起,环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状,静静地悬浮半空。 郭明义目光一凛:“果然这里有问题,居然惊动了它们。” 再回头看时,二人都吃了一惊,哪里是什么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面竟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只是因为年月久远,色彩几乎都剥落了,在昏暗的环境下难以辨认。 二人忙凑前就着舍利光芒细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座古代的城市,人群熙熙攘攘,买卖谈价,喝茶评书,众生百态都一一呈现,乍一看去,似乎有点象清明上河图。 再一细看,就会发现这幅画隐含着令人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每个人的脸上不但没有恬淡适意的悠闲,平和近人的谦卑,相反一个个皱眉拧眼,歪嘴邪脸,尽皆是仇大苦深的模样,仿佛每个人都欠了自己上百万的银两。 在人群之中,有数处升起浓密的黑烟,有一处恰好处于集市的正中央,与整幅画面形成强烈的不协调感。黑烟下并无生火焚烧的迹象,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郭明义惊疑不定地道:“这到底是什么壁画?怎么看上去诡异得让人有点后背发凉?” 莫陵呆呆地看着,半晌幽幽地道:“我知道这幅画到底是想传递什么信息了。你看,这个妇女站在这里,她的容颜已经衰老,看着旁边正当年华的姑娘们说笑着挑选胭脂,脸上浮现出的是赤裸裸的嫉妒;还有这里的这个男子,看着榜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一副失落的神情中饱含着对中举他人强烈的仇恨;坐在茶楼里的这个老人,一脸忧心忡忡,身体仿佛还在不停地颤抖。天啊,这幅壁画的作者手艺简直巧夺天工,出神入化,怎么能刻画得这么逼真,就好像这些人在你面前活了一样。” 郭明义只觉得浑身发凉,头皮发麻,一丝寒气悄悄地游走上了后背:“魔物!这幅画是在描述魔物产生的过程!画里的这些人内心都有着强烈的执念,有着深邃的黑暗,他们互相敌视,互相陷害,明争暗斗,这些负面的情绪集中起来,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渐渐地侵夺天地精华,催生出了魔物。这些黑烟应该就是魔物最初诞生的形态!” 莫陵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还有第二幅画。” 两人向左边的石壁寻了过去,果不其然,第二幅画紧连着第一幅画,上面画的是四个男子,面容清瘦,神情高傲,负手立在一座高山上,山下正是被缭绕云雾半遮半盖的那座古城。 只这第一眼,二人已经神情大变,身躯剧震,不约而同失声叫道:“是他?!” 尽管画上的装束并不相同,但是借助于画匠登峰造极的雕刻功力,二人在瞬间便认出了其中一位正是差点将莫陵逼入死地的黑衣男子。 “他是魔物的老大。”莫陵想起刚才的生死之劫仍不由得有些后怕:“说实在的,要不是同时满足了仙器和佛舟阵,我眼下已经过去游览奈何风光了。” 郭明义精神一振:“难道这里的壁画揭示的就是魔物的进化过程?赶紧看第三幅去。” 第三幅画面里黑衣男子却并未出现,只有一个鹰钩鼻子、面相凶恶的老人独自盘坐于一圆形祭坛上,周围数十人拜伏在地。 这下子郭明义看不懂了:“这老头是谁?莫非又是另外一个魔物?” “等等,”莫陵突然出声道:“让我再看看,他这衣服有点古怪。”他托着下巴死死地盯着那老头的衣着,脑海里快速闪过无数本古老的典籍描述,霎时,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的脑海,使他整张脸毫无血色,一片惨白,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这……这是早已失传的极天大腾挪服,是照着天上七十二星斗运行轨迹做出来的,能直接动用日月精气,法力通天。” 郭明义听得还是不得要领:“你是说,魔物会做法器了?” “不,不……”莫陵的脸上震惊依旧没有褪去:“这是道服。” “哦,原来是道服……”一瞬间,郭明义的声音也卡住了,整个身形一僵,脑子里仿佛灌满了冰冷的水,刺得神经一阵阵的生疼,这个惊人的发现差点让他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洪元圣!他是洪元圣祖师?!!” “恐怕是的。”莫陵的声音在自己听来也觉得空洞得如同一个死人:“典籍记载,历朝历代掌握极天大腾挪服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制作成功的便只有他一人。” 郭明义强行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喘着气道:“那么,这里果真是九转轮回大印的阵眼之地?所以这里才会有那么多壁画记述这段传奇的历史。” 莫陵苦笑了一下:“只怕未必是传奇。”他的手指指向了下一幅壁画。 那上面还是第一幅里的古城,只是再没有摩肩擦踵繁华鼎盛的人烟,再没有喧闹声天箫竹盈耳的生机,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挤着一堆堆的尸体,死者的脸上都浮现着痛苦的表情,里面不乏老幼妇孺,就连河水也变成了通红的颜色,上面飘着一具又一具浮肿的身形。 那个穿着大腾挪服的老头带着一大群人站在城门的入口处,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脸上全是痛苦和无奈的神情,不少人低头拭泪,伤痛不已。 莫陵轻轻地道:“ 魔物屠城了,洪元圣祖师他们没能成功阻止。第一场跟魔物的交锋,便是惨败如此,导致了一场没有载入史册却血流成河触目惊心的死伤大劫难,看来当时的法术界和魔物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比我们现在小。” 莫陵忍无可忍地吼道:“够了!郭明义,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欺骗自己吗?你其实跟我一样,早就看出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的内幕。如果洪元圣祖师真的知道有一个威力巨大可以封印魔物的九转轮回大印,那么他一早就会拿出来,而不是等到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几乎要被魔物灭杀的绝境才想起来。光就这个事实,已经足以说明,一直以来被法术界奉若神明景仰膜拜,一直以来被你我艰辛探寻视为保天下永安太平的最后屏障,一直以来隐匿于无数脍炙人口的传说中若隐若现或明或暗的九转轮回大印,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莫陵的话恰如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劈在了郭明义的心上,他脸色一灰,身子一晃,用尽全身最后仅存的力气去控制理智,抵挡这个许久之前已被自己隐约预见到的猜想。 身受魔物巨大磨难的他,要远远比莫陵对九转轮回大印有着更热切的希望。 “不……这不是事实……这些壁画都是假的……”明明觉得很愚蠢,但不知道为什么,郭明义的血液中流淌着一种本能,让他情不自禁地再次否认。 莫陵看见郭明义这个样子,眉头一皱,心生恼怒,正待再当头一棒打醒,洞口有一个宽袍身影一跃而下,醇和的语音温然响起:“郭施主,佛门弟子不打诳语,须知畏惧逃避,也是心魔。” 莫陵叫道:“老头,你一早就知道了九转轮回大印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要我们来这鸟学校,费那么大的劲,差点送命,你耍猴玩吗?” 鉴印大师正色道:“莫施主,九转轮回大印已然是法术界流传许久的神话,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仅凭老衲只字片言,你以为你们二人会相信吗?” 莫陵一时语塞,郭明义已觉头部晕眩得厉害,不得已扶着墙壁坐在了一块碎石上,喘着气低声道:“大师,是真的么?从一开始就没有九转轮回大印?” 鉴印大师缓缓地道:“一切皆是虚妄。九转轮回大印号称腾挪天地日月精华,颠倒阴阳轮回玄妙,但乾坤命数,早有定制,人不过是俗世卑微的生物,哪有这份本事侵夺阳元,违逆天命?即便是早已失传的佛家第一大阵——佛舟阵再精妙无比,也不过是吞吐极少的草木精魄,借佛祖之象、仙器之功在小范围内爆发强力而已,若放诸天下,也只能束手无策有心无力了。” 郭明义脑里“嗡”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砰然炸裂,碎片飞溅,扎进了脑里的每一寸幼嫩的肌肤,再由神经传导开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浑然不觉郭明义疼痛难忍的莫陵开始纠缠起了鉴印大师:“老头,如果九转轮回大印根本就是一个鬼话,为什么还要有人编造出这么一个美好的神话在法术界流传下去?既然魔物没有被封印,为什么它们隐忍几百年不出来作乱眼下却开始横行无忌?连洪元圣祖师都打不过的黑衣男子,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我们用佛舟阵灭了?难道说他并不是真身?魔物的头子还在外面?” “阿弥陀佛,莫施主的问题真多。”鉴印大师微微一笑:“幸好老衲还略知一二。先解答你前半截的问题吧。这些壁画虽然统共这么几幅,但里面蕴含的故事却远未完结。” “明朝嘉庆年间,法术界数次倾巢而出与魔物交战,均溃不成军,死伤无数,导致元气大伤。洪元圣祖师乃是道悟极高、德行隆重的泰斗,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他做到了心无杂念、一空百空的臻化境界,无有黑暗,光明自来,因此也只有他一人能跟魔物勉力相抗,但一人之胜败无法左右大局,他早已看出世间人心险恶,源源不断地为魔物提供着能量,法术界这边消耗殆尽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的输局。法术界死不足惜,只是苦了百姓,若让魔物得以占据天下,人间立刻会变成炼狱,光明远遁,黑暗永临,便也和冥界差不多了。虑及此,洪元圣祖师日夜难眠,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折衷的法子。其时魔物的头子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黑衣男子,因为和洪元圣祖师一场恶斗,也已经身负重伤,洪元圣祖师晓以利弊,对他说再恶斗下去,你我两败俱伤,只怕会有另外的魔物取代你的首领位置。魔物头子果然投鼠忌器,答应了和谈的条件。” “和……和谈?”莫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耳朵在乍一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地排斥。 “没错。”鉴印大师沉重地点头:“整件事就是这么匪夷所思难以置信。既是和谈,便有条件。魔物是占优的一方,自然筹码更多。双方经过艰难的拉锯战,讨价还价数百次,终于达成了协议。法术界和魔物一同决定进行一个赌局,魔物若赢了,便从此得这天下,法术界不但不能插手,还必须臣服;魔物若输了,便从此退避一千年,不再作乱人间。” 莫陵眉头一皱道:“既然魔物占优势,可以让他们退避一千年的赌局绝不是什么好局。” 鉴印大师凄然一笑道:“是不是好局却也难说。赌局的起源在于洪元圣祖师和魔物头儿的一个根本性分歧,那就是一个认为人心必将永属光明,而另一个认为黑暗才是最终归宿,因此才诞生了这个赌局——由双方共同选择一个人类,给予他九世轮回的机会,再选择一个地方作为据点,每一次转世,魔物都会攻击这个据点,而那人必须想尽千方百计阻止魔物攻占。九世轮回中那个被选中的人只要有一次胜利,那么这场赌局就算魔物输。” “什……什么?!”莫陵几乎要跳了起来,冷汗浃背的感受包裹着全身,洞里四周明明密封,却总有一股嗖嗖的冷风窜过背脊,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赌局:“这根本就不公平!到奈何是要喝孟婆汤的,然后丧失一切记忆。且不说他投胎之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凡人,毫无法力,万一连人胎都没投到,成了一只猪,还抵抗个鸟魔物?!” 鉴印大师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这才叫赌局,而不叫契约。投的是什么命,都交给老天爷决定。若真是不幸,变成畜生,法术界就相当于丧失了一次机会。” 莫陵道:“那个据点就是这所学校吗?” 鉴印大师道:“是。” 莫陵喃喃地道:“以九世轮回为界的赌局……所以后来洪元圣祖师他们为了遵守这个赌局,决定将此事隐瞒于后世,才编造了一个所谓的九转轮回大印这个弥天大谎是么?” 鉴印大师坦然道:“是。” 莫陵抬头看向他,目光凌厉如同利剑,直插入人的心里:“现在是第几个轮回了?” 鉴印大师重重地道:“第九个。” 莫陵倒抽了一口冷气:“最后一次机会?” 鉴印大师苦笑道:“是。前面八次,有两次成了畜生,一次成了树木,三次成了凡人,终其一生也没去过那个据点,还有三次是法术界中人,这样的结果还不算太差。” “慢着!”莫陵双目光波一闪:“老头你刚才说三次是法术界中人,也就是说……这最后一世轮回那人也是法术界中人?!” 鉴印大师正对他的目光,毫无闪避,但不发一言。 莫陵心中狠狠一揪,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丝绵延深远的疼痛,渗入四肢百骸,万般的难受,良久才将丹田一口气缓了过来,眼神也已变得凝滞:“是谁……” 鉴印大师的嘴角抽搐数下,半晌缓缓道:“莫施主心中早有答案,何苦还问老衲?” 莫陵只觉脑中雷鸣电闪,一阵晕眩,忙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形,痛苦地闭上眼睛:“果然……怪不得他频遇魔物,也怪不得他死心塌地相信什么九转轮回大印的鬼话,原来前世皆有因缘。” 说完这句话后,洞窟内久无声息,莫陵蘧然回头看时,郭明义不知何时已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莫施主别慌。”鉴印大师镇定地道:“喝过孟婆汤的人都会丧失前世的所有记忆,但有些刻得太深,已经成了烙印,所以一旦见到前世之物之事,记忆便会复活。而这记忆复活会与魂魄内残留的孟婆汤激烈对抗,肉体是承受不了的,过一会就好了。” 莫陵大口地呼吸着洞窟内稀薄的空气,借以平息这么一连串匪夷所思事件带来的冲击:“老头,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我?佛舟阵已将黑衣男子彻底毁灭,我们算不算在这最后一世赢了这场赌约?我们打败的究竟是不是真的魔物头子?” 鉴印大师沉吟片刻,才道:“你们杀的的确是黑衣男子,但不是那时的黑衣男子。你们的确阻止了魔物攻占这里,算赢了这场赌约,但其实也没有赢。” 莫陵站着,苦涩一笑:“老头,也不知道你说的话越来越有玄机还是我越来越蠢笨,居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是因为这原本就是一场永远没有胜算的斗争。当日不听我话,致使今日下场,想来怎么也不算冤。”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莫陵悚然回头,不禁惊叫一声:“是你!” 王芳燕俏生生地站在他们的身后,跟往昔一般精致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笑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端然注视,竟隐隐有一丝凛然生威的气度。 鉴印大师笑道:“原来王姑娘安全无事,听说你突然失踪,他们俩都担心得不得……” “你叫我什么?”王芳燕的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毫不客气打断了鉴印大师的说话,目光中已迸出一线凌厉。 鉴印大师身躯微微一震,突然肃恭了面容,行合十礼,深深地弯下腰去:“拜见洪小姐。” “什么?老头你疯了?你叫她什么?”莫陵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鉴印大师直起腰来,正色道:“老衲没有叫错。这位正是洪元圣祖师当年唯一的爱女。洪小姐,数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王芳燕冷冷一笑:“我无恙?大师觉得当日一别,我能无恙吗?你怕也没想到我会恢复记忆吧?” 鉴印大师若有若无地一笑道:“有魔物的帮忙,洪小姐恢复记忆简直就是小事一桩。只是老衲奇怪,小姐苦心积虑投得八世人胎,试图守着你的师兄,为何前八世却并不恢复记忆,而独独现在却恢复了?” 王芳燕漠然道:“师兄听信妖女所言,心中执念太深,必须要以八世轮回的苦难洗涤,才能重获新生。我为八世人胎,已将所有福禄用尽,只有一次记忆恢复的机会,当然要留给最后一次。” 鉴印大师哈哈大笑道:“小姐如此用心良苦,不知今世可得欢心?” 王芳燕一听这句话,当即柳眉倒竖,怒目道:“我绝非那种阿谀奉承不顾大局以求欢心之辈,我会尽我全力让他明白,当日他的选择根本就是错误的,只有听从我的建议,人类才有一线生机。”说完,一个转身,人影已然不见。 鉴印大师叹道:“看来事情越来越棘手了,此女竟连当日功力也一并恢复了,不知冥界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啊。” 莫陵在一边一头雾水的道:“老头,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我只隐约听出,这个洪元圣祖师的爱女死保人胎,轮回了九世,跟着不放,但是她口口声声说没有听从她的建议是什么意思?” 鉴印大师道:“这要从签订了那个赌局契约开始说起,当时魔物太过自负,觉得此局必赢无疑,因此故作大度地将中心人物的选择权交给了洪元圣祖师,而洪元圣祖师则选定了自己最钟爱的一个弟子。但洪元圣祖师没有想到,这个赌局契约竟然引起了自己唯一爱女的不满。” “洪小姐原本是洪元圣祖师遁入道门之前所生,钟爱异常,后来也将她接上山作为入室弟子训练。洪小姐认为人心必定存有黑暗,妄念从来与俗世共存,因此与魔物对抗是不明智的,绝无逆转的机会,还不如认同魔物的统治,在其之下保全法术界的发展,好求同存异,绵延万世。” “见老父执意不听,这洪小姐一怒之下,在签订契约的地方暗自布下了一个厉害非常的阵法,叫极尊天绝阵,拥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将老父所定的那名弟子困在阵中,百般劝告,还表露了爱意,无奈那弟子与洪元圣祖师心意一致,坚定信念,非要进行那场赌局。洪小姐恼了,就像打散他的魂魄并封存起来,不让他有轮回的机会,意图破坏这个契约。” “后来,幸好有洪元圣另一名女弟子强行闯入阵中,破坏了洪小姐的如意算盘,也定住了那名弟子的心神,以免魂魄飞离。洪小姐大怒,与该女弟子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在那名弟子的相助下终于破了那个阵法,洪小姐黯然离去,从此不见踪影。” “老头不用说下去了。”莫陵呆呆地靠着石壁道:“下面的我都猜到了。那名女弟子一心想陪伴那弟子度过九世轮回,帮助他抵抗魔物,但又怕到了奈何失了记忆,于是铤而走险采用了当时尚未被禁绝的夺魂之法,不停地使魂魄逃离冥界的拘执,辗转跟到了今世。她在这辈子的名字就叫朱若云。” 鉴印大师抚掌微笑道:“莫施主是聪明人啊。” 莫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内心五味杂陈:“老头,我们继续刚才那个没完的话题吧。你说我们打败了黑衣男子,但又没打败,赢了契约,但又输了,是什么意思?” 鉴印大师道:“黑衣男子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黑衣男子,但他已不再是魔物的首领,他所签订的契约未必魔物群体会认可,所以赢了但等同没赢。” 莫陵皱着眉头道:“不再是魔物的首领?他实力那么强悍,也给别的魔物夺了位置?那新的头领是什么魔物?” 鉴印大师此时却迟疑了一下,片刻才道:“老衲先要说明白一个事实,莫施主是否知道魔物是从何而来?” 莫陵不屑道:“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都问过我好几遍了,是人类内心的黑暗不断聚集滋生而来。” “是吗?”鉴印大师的嘴角边浮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可老衲从来就没赞同过这个答案。” 莫陵疑惑道:“什么?不是这个答案?难道……动物内心也有黑暗,也能滋生魔物。” “莫施主想偏了。”鉴印大师缓缓地道:“黑暗固然令人畏惧,但光明同样潜藏龌龊。在洪元圣祖师那个赌局契约生效两百年后,人心中的光明,那些正面的积极的念想也开始滋生出魔物,而且力量更加强大,一举压过了黑暗魔物,成为魔物界中的统治阶级。” “什么什么?!”莫陵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自从进入这洞窟以来,最不相信的器官就是耳朵:“老头,你确定你的嘴巴牙齿还受你的控制?光明怎么会滋生魔物?!光明明明是打败魔物的最后的利器!” 鉴印大师冷冷地道:“可光明并不纯粹,掺了大量的杂质。你比如说人类推崇的最伟大的爱情,往往夹杂着强烈的自私欲和占有欲,一旦有旁人破坏阻碍,轻者诅咒詈骂,重者举刀残杀,以爱情为名的念想拥有比单纯仇恨更为恐怖和强悍的能量。” 莫陵一身冷汗,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母爱父爱什么的呢?这种为了孩子的总该纯粹了吧?” 鉴印大师道:“同样的道理,如果对自己的孩子不利,我同样可以毁灭别人的利益甚至生命,盲目的母爱父爱具有震天动地的摧毁力。莫施主如果愿意,不妨一一举例。但老衲可以告诉你,这个世上几乎不存在毫无怨念的光明,即便有,也过于稀少,难成气候。这些光明所滋生出来的怨念,因为人类觉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因为人类觉得以正义善良为名就可为所欲为,所以诞生的魔物便同时吸纳了光明和黑暗两种力量,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大,这倒是洪元圣祖师所料未及的。” 莫陵心中一凉:“既然光明魔物这么胜券在握,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它们现身人世,也并不找我们法术界的麻烦?” 鉴印大师道:“莫施主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莫陵不言语了,鉴印大师暗示得很清楚,既然天下在望,也不在乎多等几年,光明魔物摆明了想坐山观虎斗,然后窃取胜利果实,现在赌局胜负已分,该是它们出手定下最终乾坤的时机了。 孰料,莫陵的震惊仅仅是开始,接下来鉴印大师所讲的一番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鉴印大师见莫陵黯然沮丧,许久未曾发一言,便先行开口道:“老衲想多口问一句,莫施主和郭施主被誉为法术界的‘菩提双骄’,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 莫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无精打采地道:“拼出来的,我们杀的妖魔鬼怪最多最强,出来要求单挑没人敢上,后来法术界便封了这个名号。老头不用讽刺,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称号。” 鉴印大师笑道:“莫施主误解了,老衲不敢讽刺。只是老衲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叫菩提双骄,而不是叫佛道双骄法术双骄之类的,须知菩提乃佛门用语,这样一来道教岂不是被压下去了吗?” 这个问题莫陵倒从来没想过,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封这个名号的时候刚好是在一株茂密的菩提树下,所以才这样叫的。” 鉴印大师呵呵笑道:“在菩提树下就叫菩提双骄,那在牵牛花边封的难道要叫牵牛双骄?” 莫陵气道:“老头,你死揪住这个名号到底想怎么样?” 鉴印大师突然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的道:“是为了要告诉莫施主真正的真相,以菩提为号的真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迸放出前所未见的灼热光芒,一股凌厉的杀气奔腾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 莫陵“唰”的一声站了起来,神色凝重,鉴印大师的那个神态,是只有面对一决生死的仇敌才会流露出的可怕战意。 换句话说,这个以菩提为号的真相必然和光明魔物的首领有着莫大的关系。 鉴印大师深沉的语音在空旷的洞窟里不断地引起回响,旋绕在耳朵边却如同惊雷:“黑衣男子在临死之前跟你说过一番话,说法术界每一百年会出一个天才,以彰显上天的厚爱,也好使法术不断实现突破,以对付新出现的更厉害的妖魔鬼怪。这话是事实。在很久很久之前,法术界曾经横空出世了一个超越天才的绝世天才。他的悟性极高,无师自通,只用了三年便学会了佛道所有的法术。” “佛道所有的法术?”莫陵再一次选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头你明显是犯了逻辑矛盾!佛道法术根本就不同出一源,甚至有的相冲。你修了佛学的空明之理,就不会再接受道家的无为之念,怎么可能把两个教派的法术全部学会?!” 鉴印大师叹道:“所以才叫超越天才的绝世天才。这便在当时也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存在,不管你信不信,不管全天下的人信不信,他的的确确是学会了,仿佛他有两副身躯,两个大脑一般。” 莫陵惊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勉强道:“好吧,就算他全部会了,然后呢?” 鉴印大师道:“然后这只不过是所有奇迹的开端,到后面,在世所有的人都已经无法再教他新的知识了。并不满足的他于是开始自己钻研古籍,修复或还原了几十个古老的阵法。”说到这里,鉴印大师将头微微一偏,对着莫陵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佛舟阵就是他的手笔。” 莫陵登时不寒而栗,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对于亲身经历这场残酷血战最后依靠佛舟阵侥幸赢下的自己,从这个时刻开始,才充分意识到这个天才的可怕。 鉴印大师继续道:“可是后来,他也厌倦了,毕竟修复或还原古阵法需要参阅大量的古籍,不断的推理,不断地尝试,耗费的时间很长,而修复出来的阵法威力并不能使他自己满意。所以最后她索性抛开那些前人的成就,自己开始了独创阵法和法术的历程。” 听到这里,莫陵的嘴唇已经快变成了青黑色:“他……研究出来了吗?” 鉴印大师缓缓地道:“传说,他将自己独创的成果和心得都记录在了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上,没有人目睹过它的真容。” “传说?”莫陵晃了晃脑袋:“他飞升成仙了?都成传说了?” 鉴印大师道:“不,在他下山求学的期间,发生了一起意外,这场意外使得他不幸身故,那个小本子也跟他一起下落不明。” 莫陵吃了一惊:“身故?这么厉害的天才,还能有谁让他身故?” “老衲说了,那只是一场意外。”鉴印大师依旧微笑着,但眼神却火焰熊熊,暗含杀气:“此人太过自负,所以被兄弟所累,致使阴沟里翻了船。他是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现在他在哪里。说起来,郭施主和他却是有缘,曾经见过一面。” 莫陵这下子糊涂了:“他不是早死了吗?怎么还会跟郭明义有过一面之缘?” 话音刚落,心中仿佛有根弦被无形的手猛地一拨,一股凉意从心脏部位扩散开来,血液似乎都被凝结,是掉入冰窟那种彻骨的寒冷,莫陵抬起眼皮,目光中满是恐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是他!是他!双镜传说里的那个人,那个留下七色舍利的人!” 鉴印大师满含深意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莫施主不愧是这世的天才。” “什么?”莫陵竟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颤。 鉴印大师吁了一口气道:“老衲方才说过,每一百年便会出一个天才,莫施主你便是这世的天才。” 这一番话比刚才揭露真相还要来得惊世骇俗,莫陵眼皮狂跳,不禁苦笑道:“罢了,还是不要送给我这个称号。跟那个天才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个蠢材。” 鉴印大师安然道:“天下所有人跟他比,都是蠢材。因为他绝世的成就,因为他为法术界树立起来的无数无可逾越的丰碑,为了纪念他,后世的法术界都将带有他名号的称谓视为极高的荣誉。对了,我忘记说了,那个绝世天才在法术界的法号便是————菩提!” 莫陵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果然这的确是残酷的真相,搞了半天,原来菩提双骄只不过是活在这个绝世天才的阴影下的两枚可怜小棋子。他们的成就跟菩提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告诉我,他眼下便是光明魔物的头领?”莫陵言简意赅地打算结束这场折磨他身心的谈话。 鉴印大师倒也直接:“没错,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压住那些自恃强大心高气傲的魔物。他转投魔物阵营,确实使那边胜算大增,要打败他们,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任务。” “不可能的任务?”莫陵看向鉴印大师,眼神里明显有一丝讽刺:“老头是想告诉我们赶紧自我了断吗?” “当然不!”鉴印大师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一定要打败他!” 莫陵恼怒地道:“怎么打败?之前的黑暗魔物,我们还可以通过提升自己内心的光明来驱逐压制黑暗的执念。现在的光明魔物,却是从光明本身滋生的阴晦,难道要我们一并断绝七情六欲吗?这样不就成了行尸走肉?又跟那些魔物有什么分别?” 鉴印大师犹豫了片刻才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事实上……”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口,侧耳倾听,脸上的神情非常宁静。 莫陵立刻觉察不对,忙道:“老头,怎么了?” 话刚说完,他便看见鉴印大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正后方,眼神中迸发出火一般的光芒,那说不上是切骨的仇恨,却有着复杂难言的炽热,这其中,有惋惜、有悲悯、有感慨,甚至有一丝畏服的敬仰。 莫陵身形一僵,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缓缓地扭动脖子,朝后看去。 在他的身后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个面容清秀,气质出凡脱俗的男生穿戴着典雅质朴的旧式立领校服,抱膝坐在那里,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那笑容明明和熙得象是阴雨天后温暖沁人的阳光,却不由总让人感觉彻骨的寒气,不敢正视。 莫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神采,他面如死灰地退了两步,象是防御又象是逃跑,嘴里不受控制地迸出了两个字:“菩提……” “菩提?”清秀男生扬起飘柔的发梢,嘴角边漾着闲适优容的笑意:“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真是不习惯了呢。还是罢了,这种无用的称号别再提了,我是有名字的人,大师难道忘了?” 鉴印大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毓秀,真没想到。” 清秀男生笑得更开了,温润的唇色里已包裹不住那抹柔白:“真没想到什么?是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还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鉴印大师黯然一笑:“无论是哪种想不到,都已经不重要了。” 清秀男生笑意盎然,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的是凛然生威的气势:“没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今天来了。” 鉴印大师的目光渐渐变冷:“毓秀,你应该知道,有我在这里,你暂时要不了他们的命。” 清秀男生优雅地起身,长身挺立,笑容中是掩不住的自信:“你保得了他们一时,可保得了一世?”说着,目光已转向莫陵,盈盈的眼眸中满是笑谑般的挑逗:“法术界每100年降生一个天才,据说是受天地洗礼祝福,天赋非比寻常。可我今天要让他知道,天才与天才之间,也会有逾越不了的鸿沟!” 说着,清秀男生突然张开右手,在空气中柔弱地一推,鉴印大师脸色大变,忙吼道:“小心!” 莫陵心念一动,正待跃开,身边的空气却开始急遽地流动,蓦地化为无形的缰绳,将他身体牢牢捆住,动弹不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排山倒海的力量已经凭空俯冲下来,仿佛就在自己的正前方发生了巨大的海啸,强大的张力撕裂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吞噬着每一根神经,痛得深入骨髓撕心裂肺。 莫陵惨叫一声,身体随之高高飞起,象是一片飘零的落叶,狠狠地被风浪拍打在岩壁上,再颓然地摔落。 鉴印大师站在一边,脸色苍白,他早已看出,清秀男生要想取走莫陵的命实在是轻而易举,只是故意手下留情,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莫陵和自己。 清秀男生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在躺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的莫陵,嘴里冷冷地迸出一句话:“在这个世上,有我在,便任何人都成不了天才!” 一阵清香的微风拂来,吹起了清秀男生细碎的发梢,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阴霾散去依旧灿烂的天空,不由得抿嘴一笑,已是万般风情,让人即便明知他是魔物也不禁痴迷,他将身形微微一晃,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飘渺的语音:“大师,看在你的面上,我放他们三天。三天后,我便会取走他们的性命。” 鉴印大师怔怔地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郭明义和奄奄一息的莫陵,两腿一软,瘫坐了下去,面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容:“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毓秀,你放心,我必定迎战……必定迎战……” 洞窟的上方,校园正在慢慢地恢复它应有的宁静和灵气,风并不大,却吹起了漫天的落叶,破败的黄色中依稀夹杂着一点翠绿的花纹,是绝望之中的曙光,尽管微弱,但从未湮没。 秋天到了。 下一站,寒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