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02]《这个姑娘很麻烦》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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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北方，风云牧场的大名是如雷贯耳，只要提起这四个字，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滕家的祖先在此扎根，三代来已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庞大王国，触目所及的辽阔草原，及数不尽的羊群、牛群和马匹，为牧场带来了大笔的财富。

照理说，滕家拥有如今的地位，身为一家之母的滕夫人应该满足了，可是，她最想要的东西却没人愿意给。

“呜——我的命好苦喔！辛苦了这么多年，把三个儿子拉拔到这么大，居然——没有人肯给我这老太婆一个媳妇儿，呜——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滕夫人哭得好不伤心，她有三个孝顺的儿子没错，可是却没人愿意娶妻，帮腾家传宗接代，教她死后怎么去面对滕家的列祖列宗？她想抱孙子想得都快发疯了，偏偏那三个不肖子仍然我行我素，真把她给气死了。

就拿老大吴阳来说，三年前，他终于娶了一房媳妇儿进门，未料到，过门后不到半年的光景就病死了，让她的抱孙美梦顿时破灭。都二十六七岁了，如今，他却连个再娶的念头都没有，不知该说他痴情，还是傻呢。

再提到老二和老三，这一对双生子相貌堂堂，甫一出世，就让众家媒婆惊艳不已，长大后，更不知迷死多少姑娘，滕夫人心想：这下有希望了！只可惜二儿子性格冷漠，根本不屑瞧那些女人一眼；三儿子就比较好相处了，在女人堆中尤其吃得开，但是，只要说到成亲，他竟说不愿为了一朵花放弃整座花园，原因是她不主张纳妾。

早知道这三个儿子这么难缠，她当年就别生下他们，换三个可爱的女儿还比较贴心，至少不会这么忤逆她。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总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乖乖地当新郎官才行。

“那三个不肖子逃得可真快，几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管我这老太婆是死是活，等他们回来，就叫他们全跪在祖宗牌位前反省，气死我了——”她气得捶心肝，嘴里不停骂道。

“夫人，您在这里骂有什么用？三位少爷又听不见，掉再多眼泪也是白掉了。”从年轻时就随她陪嫁过来的芳姐最了解她的心情，也希望三位少爷赶快成亲，让家里热闹一点，可是，这种事光着急是没有用的。

滕夫人用绣帕按按眼角，“是呀！我就算是哭死，那三个不肖子也不当一回事。唉！教他们成亲又不是逼他们去死，干什么躲得几天都不见人影？这个家是龙潭还是虎穴？！真要这样，以后也别回来了，省得我被他们气死。”

“少爷是很孝顺您的，夫人可别这么说。依我看来，咱们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替少爷们制造机会。”想当初也是她出马，才撮合了小姐和姑爷的好事，所以，对这类的事，她早已驾轻就熟。

滕夫人眼睛一亮，“芳姐，你的意思是——”

“我想，少爷们对北方的姑娘大概都没什么兴趣，咱们也不必再费心挑选，不如帮他们物色南方的姑娘。听说江南多美女，说不定有少爷中意的对象也不一定。”她立即想法子帮主子解忧。

“对呀！瞧我这脑筋，越老越不灵光。芳姐，你这个办法极好，反正我们在江南也有房子，要他们去住上一段日子，说不定会有所斩获。”滕夫人已经开始做儿孙成群的美梦了。

芳姐飞快地摇头，“夫人，这万万使不得！若让三位少爷一同前往，鞭长莫及，要是他们联合起来串谋，到时候您还是连个媳妇儿也捞不着，所以，我们要采取的是个个击破的方式。”’“你的意思是，先派一个到江南？”滕夫人挺聪明，一点就通。

“不错，可是，还要先有个对象才行。夫人，您可记得我们在江南还有认识什么人吗？”她和小姐都是从南方嫁到北方来的，已许多年没回去，亲友们也大多没有联络了。

“在我们这些亲戚当中，比较有往来的，就是在江南开‘回春堂’的表哥，可惜表哥膝下只有一子——”滕夫人偏着头想了好久，突然灵光一闪，抚掌笑道：“有了！我想到一个人了。芳姐，你还记不记得秋娘？就是当年爹的好友刘世伯的女儿？有一段时间咱们两家来往颇为密切，秋娘常到我房里找我聊天，印象中，她是个文静的小姑娘，我对她也蛮有好感的。等我嫁到北方后过了几年，曾经听爹提起刘世伯的事。据说，他欠了人家一大笔债务，迫不得已，就把女儿嫁给人家当小妾。可是几年下来，肚子都没消息，等到真的怀孕了，生下的却是个女儿，从此，就被丈夫打人冷宫。想想秋娘的女儿也该有十七八岁了，芳姐，你认为怎么样？”

“夫人，不如我们暗中派人到江南探听一下，看看对方的品行、才貌如何，要是那姑娘真的不错的话，再做安排也不迟。”她思虑周全地道。

“对、对、对，先派人去打听，反正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我是不会有什么门户之见，我就不信老天爷真的这么残忍，连个媳妇儿也不给我。”滕夫人悻悻地道，芳姐拍胸口打包票道：“夫人，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半年之内，让三位少爷全都帮您讨一房媳妇儿回来。”

“还好我身边有你这红娘在，不然，我的孙子恐怕没着落了。”滕夫人颇感安慰地说。

十天之后——

滕夫人看完手上由千里快马送到她手上、还是滚烫的报告信后，满意得合不拢嘴，看来，滕夫人对这结果报以很高的评价。要不是年纪大了，骨头也硬了，她准会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芳姐，你认为这位习玉芃习姑娘有没有资格当我们滕家的媳妇儿？”她需要听取别人的意见。

“如果这位习姑娘真如信上所说，的确是一位有个性的姑娘，就不知夫人想派三位少爷之中哪一位去江南？”

这倒是一个令人伤脑筋的问题。

滕夫人眉头打了个结，叹道：“唉！如果把实情告诉他们，我打赌一定没一个愿意去，说不定从此不敢回家门，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了？不行，我们得先想好一个足以让人采信的借口。”

芳姐脑筋一动，马上就想出个好点子来，凑到滕夫人身边，“夫人，您就这么说……然后……这样……懂了吗？”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这下借口是想好了，不过，人选嘛，要派谁去好呢？”她在心里把三个儿子作了一番比较，实在是难以抉择，“三个儿子对我都很孝顺，要是知道我病了，绝对都会赶回来看我——不如，谁第一个赶回来，这个任务就交给谁去办，芳姐，你觉得这办法好不好？”

“夫人，您这装病的老戏码用多了是骗不了人的。”芳姐一脸取笑的表情。

滕夫人微赧地笑笑，“不过，也只有用这方法他们才肯自投罗网，不然，他们铁定是有多远就躲多远，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失败了。”

“说的也是，那么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不过，我敢肯定第一个赶回来的绝对是老二，寒儿这孩子外冷内热，平常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是冷冷淡淡的，那只是因为他不善于表达感情，他要是知道我病了，就算明知有诈，也会赶回来。”

“夫人，我也跟您一样的想法，那么，就决定让二少爷去完成这次任务了。”

心怀鬼胎的主仆俩，于是开心地等着猎物自动掉进陷阱中。这一次，她绝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三个儿子推销出去，省得看了心烦。

滕夫人不禁暗喜——

我的宝贝孙子，奶奶很快就可以抱到你们了。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匹雄壮的骏马威风八面地奔驰而过，马背上的男子和马俨然成为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男子目光如炬地遥望着远方，超凡脱俗的姿态和睥睨万物的眼神，宛如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里的所有人之一。

他鞭策着胯下的骏马，连续做了几个跳跃栅栏的动作。那一气呵成的动作，简直完美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人能与马如此合而为一了。

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男子如鹰隼般的黑眸，瞥见前头恭谨地站了个人，像是在等待他，于是慢慢地将马的速度放缓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朝对方淡淡扫了一眼，那是位长相平凡、像邻家男孩的年轻男子，耿直的五官流露出一丝紧张。

滕家三位少爷当中，就属二少爷的脾气最难捉摸，偏巧他正是自己的主子，尽管已经伺候了将近两年，他还是没弄清楚这主子阴晴不定的性格，害得每次跟他说话，总要战战兢兢的。

“找到人了吗？”他劈头就问。

年轻男子脸一垮，咽了下口水，“禀二少爷，还——还没有，三少爷这次是打定主意不让人找到，属下把每家妓院都搜遍了，还是找不到。”

“再去给我找，非把他给我挖出来不可！”他怒气勃发地大吼。

这位被称为二少爷的男子，正是风云牧场的滕家二少滕伊寒。他黯沉着俊美得不该生在男人身上的脸孔，拳头上五指的关节教他折得嘎嘎作响，恨不得卯上和他生着同样面孔的双胞胎弟弟脸上。

自从三个月前娘亲发下催婚令，准备安排一连串的相亲开始，他们三兄弟简直是逃之惟恐不及，从你推我让，到最后干脆一个个逃家为止，大哥和三弟的行踪从此成了谜。

他们真是太不够兄弟义气了，居然把他甩掉自己落跑！大哥一定是躲在某地继续哀悼去世的大嫂，那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那个把女人当点心吃的双胞胎弟弟，不知道躲在哪个销魂窟中狂欢了。

他们两个跑得不见人影，总不能连他也一样。谁教他放心不下家中的娘亲，不敢走得太远，只好躲在养马场，等娘收回催婚令。

不过，娘真的会就此死心吗？滕伊寒可没有把握。

在这世上，他除了对马有兴趣之外，对于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根本是不屑一顾。女人在他眼中，只是个累赘，是个麻烦，要他花费心思去和女人相处，不如用那些时间去培育训练出更好的马，还能卖个高价。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没空理那些一天到晚只想嫁人的花痴。

“二少爷，还——有一件事。”一见到主子山雨欲来的脸色，追风忍不住打个哆嗦，诚惶诚恐地道：“刚刚主屋那边传来讯息，说夫人身子不舒服，似乎是病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滕伊寒微微一怔，“娘病了？”

这又是娘使出来的诡计，还是她老人家真的身体违和？

追风的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好不容易吐出声音。

‘二少爷，您——”

“我这就回去看看！驾！”他踢下马腹，扬起漫天的黄土。

就算这一次还是跟前几次相同，只是娘想诱他们回去的手段，他也认了，谁教自己是人家的儿子，总不能置若罔闻、漠不关心吧！

凝望着主子远去的身影，追风才吁了口气。其实，二少爷如果能和三少爷一样，脸上常常保持着和煦的笑容，那该有多好啊！不过，就是因为二少爷总是板着脸，那酷极的表情才会迷煞了一票的千金小姐，但，有哪家姑娘不怕死敢接近他一步，准会被他那双冷若冰霜的利眼给瞪回去，从此不敢再存任何妄想。

唉，不过，主子还是自己的好，虽然常羡慕逐电，但，想想二少爷待他也不薄，身为下人是该知足了。

“夫人，让您猜对了，回来的是二少爷，赶快准备一下。”芳姐急急地踏进房间，先让滕夫人有个心理准备。

滕夫人半靠在床头，有模有样地挤出几滴眼泪，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一想到可爱的孙子，她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掉得更凶了。

“呜——我可怜的孩子——呜——”为了孙子，她是豁出去了。

芳姐假意在旁边安慰：“夫人，您别难过了，哭坏身子可不好。”

“教我怎么不难过呢？呜——”她掏出绣帕用力地持着鼻子，眼珠不时地往门口溜去。

滕伊寒一进房就见母亲哭得鼻头都红了，几个大步就到床前。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老毛病又发作了？芳姨，有没有叫人去请大夫过来？”

滕夫人泪眼模糊地挥挥绣帕，哽咽地道：“我没有病——不必请什么大夫。”

他一脸的不解。芳姐顺势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那些下人太大惊小怪了，你娘只不过是听到一件不好的消息，一时间过于激动，再加上伤心过度，才会不声不响地晕倒了，这是心病，还得用心药医。”

“什么不好的消息？”他蹙眉问道。

滕夫人幽怨地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为了媳妇儿和孙子，她也不必如此劳心劳力，还得粉墨登场。

“告诉你也没有用，枉费我跟她娘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她已去世多年，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我——实在太惭愧了！”说完，滕夫人又将脸埋在家间低泣起来。

见娘似乎真的很伤心，不像是做假，滕伊寒不自觉地心软了。

“娘，孩儿怎么没听您提起过曾有个闺中密友？她出了什么事？”他拉了张椅子过来，语气也放柔，显然已经相信了。

滕夫人心里快乐得像只小鸟，外表却不露出丝毫破绽，她这二儿子可是精得很，要让他看出是假装的，以后想骗他就难了。

她轻轻地拭去颊上的泪痕，哽声道：“唉！这件事说来话长，娘还没嫁给你爹时，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是我刘世伯的女儿，叫做秋娘，我们感情好得就像是一对亲姐妹般，当时，还曾戏言说要同嫁一夫，永不分离，可是，事实总和希望相反，后来我嫁到北方来，和她从此断了音讯，渐渐的，日子久了，竟然把她给忘了。

“就在前些时候，我居然连续三天梦见秋娘哭着来找我，求我救救她的女儿，我越想越不对，就派人到江南去打听消息，才知道——”滕夫人连忙捂住嘴，看来是止住啜泣，实际上是掩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笑声。

一旁的芳姐也忍不住别开脸偷笑，夫人演戏的功夫还真到家，两三下就把二少爷唬得一愣一愣。

滕夫人忍住了笑意，悻悻然地接下去道：“原来在秋娘十八岁那一年，刘世伯因欠了人家一大笔债务，居然将女儿抵给对方当小妾，真想不到刘世伯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原想要是秋娘能生个儿子，在家中的地位自然稳固，没想到经过了快十年，她终于有了身孕，可是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从此，就连妾室的地位也不保，三姨太、四姨太陆续地被娶进门来，秋娘和女儿变成了多余的闲人，地位比下人还不如，真是受尽了委屈和冷嘲热讽。

“我知道以后，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刚一般，想不到秋娘的命这么苦，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自己的姐妹境遇这般凄惨，要我怎么安心呢？前几年秋娘过世了，留下一个女儿在家中备受欺凌，我想来心就痛，可怜的孩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滕伊寒黑眸一闪，“娘，那也是她的命，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嘴上这么说，心中不禁猜想：莫非娘又想乱点鸳鸯谱了？

“寒儿，你居然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她是娘的好友的女儿，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滕夫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被褥，气愤地道。

“娘想要怎么帮她？”他眯起深幽的瞳眸。

滕夫人转忧为喜，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眼中危险的光簇，乐不可支地道：“娘是想，既然秋娘的女儿在家里受尽了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想办法把她接到北方来——”

他就知道其中有诈！

滕伊寒一睑阴霾地顺着她的话，讥诮地道：“然后，要我们三兄弟其中一个娶她为妻，娘，敢情这才是您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盘？”这点小把戏可瞒不了他的眼睛。

滕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气呼呼地指着儿子的鼻子开骂。

“你的意思是，娘存心要陷害你是不是？你们三兄弟一个个都不想娶妻，难不成我还能押着你们拜堂？难道娘想收个干女儿在身边解闷也不行吗？”她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掩嘴啜泣，还抖动着发福的身躯，“呜——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儿子不给我媳妇儿，我连想收个干女儿都不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爷，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你有没有看到你儿子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呜——”

“娘，娘——您别这样子，算是孩儿说错话了好不好？孩儿向您赔罪，您别再伤心了。”他拥着母亲，心中不断自责。

芳姐乘机插嘴，“二少爷，你也知道，平日除了我可以陪夫人之外，夫人实在是太寂寞了，再说，我和夫人相处了几十年，该聊的也都聊光了，夫人如果能收个干女儿在身边，日子也有趣一些。”

“是啊！我把她收为干女儿，就是你们三兄弟的妹妹了，既然是兄妹，娘怎么会逼你们娶她？我可不是老糊涂。”

她这么一说，也解除了滕伊寒心底的戒备。

“娘要收她当干女儿，孩儿不反对，只要没有其他企图就行了。”他膘了两个女人一眼，算是一种警告。

滕夫人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你们的婚事，娘早就看开了，也不打算再逼你们，不过，秋娘的女儿我可不能见死不救。娘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去，这事我打算交给瑀儿去办，你想办法把他给我找回来。”

“孩儿已经派人去找了，目前还没有他的消息。”看来到最后，这个差事恐怕还是要落到他手上。

滕夫人表情极夸张，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那该怎么办才好？要是去迟了，秋娘的女儿被虐待致死，或者她一时想不开……那我一辈子心都不会安的。”

“娘，不用找他了，这事我去办就行了。”只要不是逼他成亲就好。

她向儿子撒娇，讨好地道：“三个兄弟中，就属你最孝顺了。娘知道你讨厌女人，不过，为了娘，你就勉为其难地委屈这一次吧！”

滕伊寒无奈地忖道，谁教自己主动送上门，看来推也推不掉了。

他故意沉下脸，“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是当然了，娘本来想这差事比较适合让瑀儿去，他对女人向来有一套，可惜，这死小子一点都不关心娘，等他回来，娘非给他点颜色不可。”这些话当然是骂给二儿子听的，好平衡他心中的不满，“先别说这些了，寒儿，你到了江南，见了秋娘的女儿时，可别再老板着一张冷脸，那可会把人家小姑娘给吓死；她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胆子又小，可禁不起你这一吓。”

“是的，娘。”他翻个白眼。

答应归答应，他可是只负责将人带回来，其他的一概不管，要他卖笑——哼！等下辈子吧！

滕夫人着急地催促，免得他又变卦，“那你可得尽快出发，可别去晚了。千万记住，给人家一点好脸色看，知道吗？”

即使觉得其中有问题，滕伊寒也没再说什么。待他一出了房门，两个女人便发出胜利的欢呼声。

“成功了！没想到这次寒儿会这么干脆，可见我的演技多好。”滕夫人一脸炫耀地说道。

芳姐也同样眉开眼笑，“那是因为二少爷孝顺，就算明知夫人存心骗他，他也当作不知情，这是他的一片孝心。”

“唉！要是他对人能和颜悦色一些，准会比瑀儿还受姑娘们的欢迎，偏偏他对人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子，姑娘们被他这么一瞪，吓得魂都飞了，谁还敢再接近他！三个儿子三种性子，连我这当娘的都觉得纳闷。”

“夫人，其实，我倒觉得二少爷最像您了，当年，您对死去的老爷还不是冰冰冷冷的，好像恨死人家了，其实，在心里面爱得要死，却是嘴硬不肯承认。”她的话说得滕夫人怪难为情的。

芳姐继续分析，“而大少爷就像老爷，又专情又痴心，所以，少夫人去世都快三年了，他依然念念不忘。”

“那瑀儿呢？”她这风流又的小儿子又是像谁呢？

“我想，应该是像老太爷才对，听说老太爷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多情浪子，身边不知有多少的红粉佳人，没想到，遇到太夫人之后便浪子回头，收敛起风流性子，从此，不再留恋花丛。比起当年老太爷的风流韵事，三少爷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天下父母心，滕夫人怎么能不操心呢？除非他们一个个娶了妻子，有人代替她的位子照顾儿子，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他们三个非得在半年之内帮我讨房媳妇儿回来，希望寒儿此去江南，真能如我所愿。”

“二少爷，小的也要跟您去江南。”追风听闻主子这次不带他到江南，错愕之余，立刻前来见他。

滕伊寒放下身边打包的行李，两眼嘲弄地睨着他：“你不是很怕我，巴不得能跟逐电交换主子，离我远一点吗？怎么这回又自告奋勇要跟去了呢？”

追风和逐电是一对兄弟，分别伺候滕伊寒、滕伊瑀两兄弟。比起双生弟弟对下人的态度，滕伊寒自认不是很好相处。仆佣们见到他，都是敬畏有加。追风羡慕逐电也是正常的。所以，他这次才打算不带随从，一人前往。

追风耿直的脸孔涨得通红，这才知道，平常随口的抱怨全被主子听进耳里，一时气血全往头上冲，讷讷不成言。

“二少爷，您——误会了，小的从来——从来不是真心在埋怨您，只是——有时候——”

滕伊寒也不动气，下人也是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怨言，何况是遇到像他这样难伺候的主子，他也有自知之明。

“我不会生气，等这次办完事回来，我会跟三少爷商量，考虑把你和逐电交换过来。你可以下去了。”他平心静气地说完，继续低头整理东西。“唉！要是他对人能和颜悦色一些，准会比瑀儿还受姑娘们的欢迎，偏偏他对人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子，姑娘们被他这么一瞪，吓得魂都飞了，谁还敢再接近他！三个儿子三种性子，连我这当娘的都觉得纳闷。”

“夫人，其实，我倒觉得二少爷最像您了，当年，您对死去的老爷还不是冰冰冷冷的，好像恨死人家了，其实，在心里面爱得要死，却是嘴硬不肯承认。”她的话说得滕夫人怪难为情的。

芳姐继续分析，“而大少爷就像老爷，又专情又痴心，所以，少夫人去世都快三年了，他依然念念不忘。”

“那瑀儿呢？”她这风流又的小儿子又是像谁呢？

“我想，应该是像老太爷才对，听说老太爷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多情浪子，身边不知有多少的红粉佳人奇+shu$网收集整理，没想到，遇到太夫人之后便浪子回头，收敛起风流性子，从此，不再留恋花丛。比起当年老太爷的风流韵事，三少爷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天下父母心，滕夫人怎么能不操心呢？除非他们一个个娶了妻子，有人代替她的位子照顾儿子，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他们三个非得在半年之内帮我讨房媳妇儿回来，希望寒儿此去江南，真能如我所愿。”

“二少爷，小的也要跟您去江南。”追风听闻主子这次不带他到江南，错愕之余，立刻前来见他。

滕伊寒放下身边打包的行李，两眼嘲弄地睨着他：“你不是很怕我，巴不得能跟逐电交换主子，离我远一点吗？怎么这回又自告奋勇要跟去了呢？”

追风和逐电是一对兄弟，分别伺候滕伊寒、滕伊瑀两兄弟。比起双生弟弟对下人的态度，滕伊寒自认不是很好相处。仆佣们见到他，都是敬畏有加。追风羡慕逐电也是正常的。所以，他这次才打算不带随从，一人前往。

追风耿直的脸孔涨得通红，这才知道，平常随口的抱怨全被主子听进耳里，一时气血全往头上冲，讷讷不成言。

“二少爷，您——误会了，小的从来——从来不是真心在埋怨您，只是——有时候——”

滕伊寒也不动气，下人也是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怨言，何况是遇到像他这样难伺候的主子，他也有自知之明。

“我不会生气，等这次办完事回来，我会跟三少爷商量，考虑把你和逐电交换过来。你可以下去了。”他平心静气地说完，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追风急得满头大汗，双手胡乱挥舞：“二少爷，不是这样子——”

“什么都别说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有人跟在身边伺候。况且，滕园也有仆人在，你去不去都无所谓。”他不喜欢勉强人做事。

追风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两腿“咚”的便跪下了，叫道：“二少爷，小的知道自己很笨，老是办不好二少爷交代的事，所以，每次见到二少爷总是心惊胆跳，怕——被您责骂，可是——小的还是希望能一辈子跟在您身边伺候您，请二少爷不要嫌弃小的，要是二少爷真的不带小的去，小的就一一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你今天倒是很有勇气，居然敢威胁我。”滕伊寒冷睇向他。

他吓得缩起脖子，抽抽噎噎地颤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只希望二少爷——答应让小的跟在身边伺候您，小的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事情办好，不会再让二少爷失望。”

若是追风抬起头，一定会瞥见滕伊寒唇边掠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把眼泪擦干，我最讨厌见到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了。”他的口气并不温柔，却有另一种的温暧。

“是，二少爷。”追风手忙脚乱地把泪水拭去。

滕伊寒仍用一贯的冷颜俯视他，低抑着嗓音下命令。

“记得把‘闪光’喂饱，一个时辰后出发。”闪光是他的宝贝爱驹，不管到哪里都要带着它。

追风喜出望外，难以置信得说不出话来，“二少爷，您是说——您要带我去江南了？”

斜睇了他那张欢愉的脸庞一眼，滕伊寒冷冷地道：“要是再这么耽误时间下去，你就一辈子跪在那里不用起来了。”

这下，终于听懂主子的意思了。追风匆忙地爬起来，嘴咧得老大，心脏因兴奋而跳得好快，一连地打躬作揖。

“小的马上去喂‘闪光’，绝不会耽误二少爷的正事。”顾不得跪得发麻的膝盖，追风又笑又跳地跑了开来。相处了两年，这一刻，他终于有点了解主子特殊的脾气了，外界的人全都误解他，二少爷并不是传说中那般冷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憎感。

从现在开始，在追风的心目中，滕伊寒是他推一的主子。

追风急得满头大汗，双手胡乱挥舞：“二少爷，不是这样子——”

“什么都别说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有人跟在身边伺候。况且，滕园也有仆人在，你去不去都无所谓。”他不喜欢勉强人做事。

追风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两腿“咚”的便跪下了，叫道：“二少爷，小的知道自己很笨，老是办不好二少爷交代的事，所以，每次见到二少爷总是心惊胆跳，怕——被您责骂，可是——小的还是希望能一辈子跟在您身边伺候您，请二少爷不要嫌弃小的，要是二少爷真的不带小的去，小的就一一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你今天倒是很有勇气，居然敢威胁我。”滕伊寒冷睇向他。

他吓得缩起脖子，抽抽噎噎地颤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只希望二少爷——答应让小的跟在身边伺候您，小的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事情办好，不会再让二少爷失望。”

若是追风抬起头，一定会瞥见滕伊寒唇边掠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把眼泪擦干，我最讨厌见到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了。”他的口气并不温柔，却有另一种的温暧。

“是，二少爷。”追风手忙脚乱地把泪水拭去。

滕伊寒仍用一贯的冷颜俯视他，低抑着嗓音下命令。

“记得把‘闪光’喂饱，一个时辰后出发。”闪光是他的宝贝爱驹，不管到哪里都要带着它。

追风喜出望外，难以置信得说不出话来，“二少爷，您是说——您要带我去江南了？”

斜睇了他那张欢愉的脸庞一眼，滕伊寒冷冷地道：“要是再这么耽误时间下去，你就一辈子跪在那里不用起来了。”

这下，终于听懂主子的意思了。追风匆忙地爬起来，嘴咧得老大，心脏因兴奋而跳得好快，一连地打躬作揖。

“小的马上去喂‘闪光’，绝不会耽误二少爷的正事。”顾不得跪得发麻的膝盖，追风又笑又跳地跑了开来。相处了两年，这一刻，他终于有点了解主子特殊的脾气了，外界的人全都误解他，二少爷并不是传说中那般冷血，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憎感。

从现在开始，在追风的心目中，滕伊寒是他推一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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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江南，习家钱庄的恶名远播，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凡是在钱庄借了钱不还，抵押品立即没收，绝无转圜的余地，所以，只要提到“习家钱庄”四个字，众人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习家钱庄的老板习有财还有另一项让人诟病的嗜好，那就是贪好女色，除了元配钱氏为他带来万贯的嫁妆之外，他还娶了三位姨太太。元配与二姨太都只为他带来一女，幸好三姨太总算生下子嗣，帮习家留了个后。

可是，习有财没有因此而收敛，在一年前，居然又迎娶了一位比自己小上二十多岁的四姨太，享尽齐人之福，若不是他对元配还有些顾忌，恐怕还会效法皇帝，来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呢！

元配钱氏心里明白，要不是自己带来庞大的嫁妆，只怕丈夫早把她打人冷宫，所以只要自己的地位巩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好过让丈夫常去那些花街柳巷、青楼妓院，没事还带个什么病回来，那他们这一家子往后要靠谁。

钱氏知道自己无法生个儿子，将来习家的一切也不可能传给女儿玉琤，所以，费尽心思要为她觅得一位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地把宝贝女儿嫁出门，因此对于女儿的栽培，可说是不遗余力。提起容貌秀丽。琴棋书画通晓的女儿，钱氏便有无限的骄傲，将来她的女婿可得要是一等一的人才才行。

每日晌午过后，从一处女子的绣房内便会传出天籁般的琴声，以及宛如黄莺山谷的吟唱声，随着徐徐的清风和满园的花香味飘荡在空中。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汪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阙晏几道的《临江仙》是在描述歌女小苹的心境，当她见到落花和微丽清美的春景，及燕子双飞的景象，感到春光将尽，不由得悲从中来，惆怅不已。

吟唱的女子嗓音清润，悦耳动听，不过，却唱不出词中饱含愁苦的韵味。想当然，一位养在深闺、从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家国秀，只凭想象也只能为赋新词强说愁。

“啪——”一阵鼓掌声来自于坐在弹琴女子对面的少年。那是一位长得很秀气的男孩子，明眸皓齿，差不多十七八岁，待琴声一停，很捧场地用力击着双掌。

“你弹得真好，歌也唱得好好听，姐姐，你好厉害喔！”少年晶亮着双眸，不吝啬地给予赞美。

原来他们是一对姐弟，弹琴的姑娘是姐姐，只见她笑得含蓄，美目却难掩受到称赞的喜悦之色。

“玉芃，其实只要你肯思去学，也可以跟姐姐弹得一样好；姑娘家别老是舞刀弄剑，免得以后没有婆家愿意要你。有空的时候，让姐姐教你，只要我们处处留心，娘不会发现的。”

啥？敢情面前这位男装打扮的少年竟然是女儿身！

若仔细观察，“他”浑身上下的确是带了些脂粉味，骨架也较男子纤细些，身高和一般女子差不多，“他”便是习家的二小姐习玉芃。

习玉芃闻言做了个鬼脸，“我的好姐姐，你可别逼我学琴，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到时那把琴就很可怜了，倒霉地要受我的折腾，总之，你还是饶了我吧！”

“真是搞不懂你，明明是个姑娘，偏偏爱打扮得像男人，气得爹都不愿认你这个女儿，这对你有好处吗？听姐姐的话，趁早换回女儿身，我会请娘帮你留意适合的人家，一定帮你挑个好丈夫。”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习玉净是真心喜欢她的，尽管娘不是很乐意接受，不过，看在她平日无人作伴聊天的分上，也就不再有异议。

习玉芃受了惊吓地从椅上跳起来，“姐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这辈子我是不想嫁人了，你可别要大娘帮我找婆家，否则，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玉芃，这万万使不得，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可不要乱来。”习玉琤已经习惯这种安逸的生活，要是哪一天流落在外，铁定会活不下去，所以，压根没想过离家出走这种荒唐的事。

“谁敢碰我一下，我就跟他拼命！姐姐，你忘了我会功夫吗？而且，我打扮成男人，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我其实是个女的，所以安全得很。”

习玉琤吓得心脏都快没力了，她竟然还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玉芃，答应姐姐，不许有这种离家出走的念头，知道吗？不然，我可是要生气了。”她杏眼圆睁地怒斥道。

“好嘛！好嘛！好姐姐，你不要生气了。我向你保证，除非必要，不然我是不会随便离家出走的，这总可以了吧！”见最喜欢的姐姐气得鼓起两颊来，习玉芃赶忙进行安抚的工作。

她无奈地睨了妹妹一眼，“要是哪一天你真的离家出走，我就再也不认你这妹妹了！每次都要说出这些吓人的话，我只有你这个妹妹，可不想失去你。”

习玉芃感动地搂着她香喷喷的身子，娇憨地笑道：“幸好在这个家还有姐姐肯对我好，不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知道爹并不喜欢我，有没有我，对他根本不痛不痒；大娘之所以容忍我，是因为有你帮我说好话；而三娘和四娘见到我，那表情就像我是透明的一般视若无睹，所以，这个家能让我留恋的就只有姐姐了，要是姐姐哪一天讨厌我，我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傻瓜，姐姐怎么会讨厌你呢？”她温柔地抚着习玉芃束起的发丝，劝诱地道：“你是我的好妹妹呀！只要你肯听爹的话换回女装，不要有事没事就顶撞他，多顺顺他老人家的意，我相信爹也会慢慢喜欢你的。”

“姐姐，并不是我要顶撞爹，而是他真的太过分了。

虽然人家欠我们钱，可是，他们也是因日子过不下去才要靠借贷度日，要是有钱，早就还了，多宽限人家几天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们家有的是钱，不差那几天，爹就非把人家的祖屋没收不可，这不是逼人家去死吗？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才求他，又不是要跟他作对。”习王亢理直气壮地说，她实在是看不过去爹仗势欺人的模样。

习玉芃虽知妹妹说得没错，可是，自己向来不过问爹的生意，连娘都不管了，她何必多嘴？徒惹得家里鸡飞狗跳罢了！而且，那些生意又与自己无关，不需要她去烦恼操心。

“爹有爹的做法，你就别去管了。玉芃，你这好打抱不平的毛病要是不改，将来嫁了人，在婆家可是会吃亏的。人家还以为我们没家教，身为女子也要干涉男人的生意，这是不对的。”在她从小接受的思想中，女子的责任就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伺候好丈夫和公婆，其他的就不需要管，也不觉得该管。

习玉芃捏紧小拳头，气愤不平地道：“我讨厌当女人，为什么女人就活该受男人欺负，被男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女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思想，更有自己的抱负理想，不只是生孩子的工具而已，连姐姐这么出色的人也这么想，那女人一辈子在男人面前也休想抬得起头来了。”

习玉琤倒抽一口气，面露仓皇之色，轻声警告道：“玉芃，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辞在房里说说可以，可别到外面乱说月阿是会吓坏人的，到时，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个离经叛道。不守本分的女人，还有谁敢娶你？不准再说这种话了，知道吗？”

“我不嫁人！我从十二岁开始，便故意将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模样，就是不想将来让爹觉得丢脸。爹可以不承认我这个女儿，但，我不会重蹈娘的覆辙，成了男人的玩物，等被玩腻了，就永无翻身之日。”从去世的娘身上，习玉芃看到了一个女人的不幸，她宁可选择当个假男人，至少免去被男人糟蹋的命运。

听了她的不婚宣言，习玉琤不以为然地攒起秀眉，“不会的，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很好的男人，玉芃，不要灰心，凭咱们习家的家世，绝对挑得到门当户对。能真心相待的夫婿，”

习王芃在心底冷笑，也只有姐姐对外头的情形不清楚。习家在江南可是恶名昭彰，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专门欺负穷人的大恶人，连一点为人所称道的评语都没有，有谁敢和习家攀亲带戚？姐姐真是太天真了。

“谢谢姐姐的安慰，我的心意依然不变，不过，我衷心希望姐姐能嫁得如意郎君，一辈子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习玉琤娇羞答答地垂下灿动的美目，声若蚊蚋，“讨厌，妹妹取笑人家——”

“姐姐长得美，又多才多艺，男人只要见了，包准马上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这点小妹自叹不如，将来谁要娶到你，可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习玉琤双颊微红，瞠她一眼，“你今天这张小嘴像沾了蜜似的，要是肯对爹也这样，早就让他一肚子的气都消了。”

“哼，就算我跟他说几句好话，他也不会多喜欢我一分，我还是省点力吧！”她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在爹心中的分量有多少，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习玉琤拿她没辙，细声细气地道：“你就是这副倔脾气，身为女子本来就该温顺点，才能博得丈夫的怜爱，否则，会受苦的。”

“我天性如此，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娘就是太温顺了，被人欺负到死也不敢反抗，她可不会！“姐姐，我们别再谈这些了，再过十天就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去买来送给你。”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你还是把银子省下来，我知道，二娘没留下什么给你，自己留着用吧！有空的话，去买些胭脂水粉，姑娘家总是要打扮打扮，老是素着张脸，真是浪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她轻拍下习玉芃脸。平滑的肌肤，尽管脂粉未施，但，那健康的肤色仍是让人羡慕。

习玉芃装出粗哑的声音，“我现在扮的是男人，要是真的涂涂抹抹，怕才是真的惊世骇俗呢！”

“还说呢！要是有人真把你当作男人，才叫有眼无珠。”

姐妹俩同时笑了起来。

在这毫无温暧、人情冷淡的家庭里，习王芃真的很感谢还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姐肯接受她、对她好。

＠＠＠此时在习家的正厅里，习有财正拿着仆人买来的童玩向八岁大的儿子献宝，他肥胖的下巴赘肉因大笑而颤动着，矮胖痴肥的身躯正符合奸商狡桧的形象。

“纬儿，你看这纸鸢是爹特地命人做给你的，好不好看？喜不喜欢？”他一脸邀功地问道。对这独子，他可是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多少银子都花得下手。

“谢谢爹，我现在就要出去放纸鸢了。”有乃父之风的习明玮，小小年纪，吨位可也不小，抓着颜色鲜艳的纸鸢就跑出门。

坐在习有财身旁的钱氏连忙唤来下人，嘱咐着要他跟紧小少爷。他可是习家的命根子，不能出一点差错，即使她心里怄得要死，表面上可得佯装出关心的模样，好显示自己的气度大，产下习家子嗣的三夫人吴氏假笑一番，“多谢大姐这么关心玮儿，真心地接受他，我真是好感动。”这么虚伪的话，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哪儿的话，妹妹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有什么好分彼此的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了。”钱氏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虚应道。

这两个女人，平时外表上相安无事，其实暗地里不断较劲，一个是努力地稳住自已的地盘，一个是仗着儿子想霸占元配的地位，可习有财还以为自己驭委有术，妻妾之间和平相处呢。

“是呀，是呀！”习有财附和着元配的话，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钱氏暗恼在心，要是自己不多提防一点，迟早被吴氏这女人给扳倒，哼I绝不能让她有机会爬到自己头上。

而吴氏皮笑向不笑地忖道：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要不乘机爬上去，总有一天会被这女人踢出家门。

哼，别以为仗着娘家有钱就行了，大家走着瞧。

“大姐，再过几天就是玉琤十八岁的生日了，我叫人到苏州买了一块上好的衣料，要帮她做一件衣裳，待会儿我拿给你瞧瞧，选个样式，你觉得如何？”

。“怎么好意思让妹妹破费，不过是小孩子的生日罢了，随便过过就好了。”钱氏没啥真心地笑道。

“玉琤可是咱们家的才女，就算是进宫当个嫔妃，帮习家光宗耀祖也绝对够资格，怎么可以随便过呢？我说的是不是，老爷？”

习有财连连点头称是，“不错，要是有进宫的机会，我一定让玉琤去试试运气，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当上国丈，哈——”

钱氏瞪了吴氏一眼，要是真把女儿嫁进宫，那以后不是没多少机会再见到她？这吴氏分明是看她们母女不顺眼，想借机拆散她们，她可不会让她如意。

．“老爷，你别以为国丈好当，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皇上，脑袋可是会搬家的，还是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比较稳当，你说是不是？”

他看元配脸色不对，立刻见风转舵，赶忙扯开话题，“呵…·夫人说得对！对了，我打听到一件事，说不定是玉琤的姻缘真的到了。”

“什么事，你快点说呀！”钱氏一听与女儿有关，自然心急了。

习有财眼露贪婪之光，“两位夫人可曾听过滕园？”

“滕园？”钱氏与吴氏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没有见识。滕园的主人可不是平常人，在江南的名气虽然不大，但是在北方，只要提到风云牧场，无人不知，可说是首屈一指的大富户，光是拥有的土地就有好几万顷，只是养养牛羊、卖卖马就有银子赚。这么好赚的生意，要是有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他都想凑一脚。银子谁不喜欢，只可惜苦无机会罢了！现下机会来了，哪能眼睁睁看银子长翅膀飞了？

钱氏困惑地问道：“那跟玉琤又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听说，滕家有三个儿子，个个都长得英俊潇洒，到现在都还没娶妻，要是玉琤珍能嫁给其中一个，当上滕家的少奶奶，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我们习家往后的生意多少还可以沾点光，岂不妙哉？”他是商人，当然要精打细算，养大女儿，总要为他带来些好处才划算。

“老爷，这真是个好消息！大姐，恭喜你了，这么好的人选，玉琤琢可别错过了，你说是不是？”吴氏似真似假地连连道喜。

习有财也极力想撮合两家的婚事，“听说滕家二少爷已经到江南来了，我还在想找个机会先上门拜望，把关系先打好——对了，玉琤生日那天，就邀他来家中做客，凭玉琤的姿色，哪个男人不动心？说不定根本不必我开口，他就请媒人上门提亲了，嗯！这倒是个好办法。”

“老爷，就不知那位滕家二少爷人品如何，要配得上咱们玉琤才行。”当娘的，总要为女儿着想，即使两家门当户对，要是对方是个纨绔子弟，岂不害了女儿。

吴氏讽笑两声，“大姐，像滕家这种北方富豪，说不定人家还要挑我们，还轮得到我们挑他吗？玉琤也老大不小了，难得能找到相配的对象，可别让他从手边溜走，到时，可是后悔莫及。”

钱氏想想也对，若滕家真如老爷说的那样，确实不失是个好对象。

“老爷，那你打算怎么做？”

习有财拍下大腿，“过两天，我就带着一些贵重的礼物登门拜访，顺道邀请他到府里做客，也好给他们年轻人制造机会，两位夫人觉得怎么样？”

“就照老爷说的吧！”钱氏没有意见。

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习有财等着要抓住滕家二少爷这只金龟婿，幻想着从此财源滚滚而来，这辈子享用不尽。

华灯初上，在夜市里做生意的贩子也摩拳擦掌地忙碌起来，准备大展身手，不断吆喝客人上门，整条街道顿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不论是日常吃的、用的、穿的，应有尽有，便宜又实惠，只等着眼尖的客人来挖宝。不消多久，四方涌来川流不息的人潮，一时万头钻动，各式各样的摊贩让人瞧得目不暇给。

追风从街头一路逛过来，看得眼花缭乱。在北方也有类似的市集，可是，只有特定的日子才有，不像江南每天都能见到，追风觉得相当新鲜有趣。

未料，他才一闪神没注意，已经不见主子的身影，急得他顾不得观赏沿途叫卖的摊贩，此刻赶紧找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二少爷、二少爷——原来您在这里，您走得那么快，小的还以为跟丢您了。”幸好二少爷鹤立鸡群的身高很显眼，一下子就找到了，追风三两步就追上来，不敢再心不在焉了。

滕伊寒拥有北方汉子特有的高大身躯，虽不壮硕，但比起南方的男人，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屏息。只见藏青色的长衫裹着他强壮精干的体格，笔直有力的长腿在行走，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正在巡视领地，全然不把周遭的喧闹放在眼里；就连身旁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让开路，让他丝毫不受阻碍地通行。

他就像栖息在草原中的猛狮，慵懒地打着呵欠，但只要遇到敌人侵人他的地盘，便能在一瞬间扑向对方，展开反击。

昨天傍晚进了滕园，休息了一晚，滕伊寒脑中不断思忖着，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姓习的女人带回北方。遭遇可怜是她家的事，他可没太多的闲工夫去应付那种胆小如鼠、见了男人就会尖叫的女人。要是可能的话，他宁可将她打昏，直接用麻袋一装，扔回北方，也算完成娘交代的任务了，事到如今，他还真有些后悔，他是发了什么神经才会接下这种无聊的工作？这笔账，他会记到大哥和小弟身上，要不是他们，自己干啥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来这种乏味无趣的地方？！滕伊寒已经开始怀念北方的大草原了。

听见身后追风气喘如牛地奔来，他斜睨了一眼，他不喜欢这地方，可不表示别人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你要是想逛就留下来，我先回去了。”与其在这里人挤人，不如回去陪他的爱驹，这一路上，真是累坏它了，得好好地奖励它一番。

追风想留下来，可是，又不能离开主子身边，真是左右为难。

“二少爷，您就再多逛一会儿，您不觉得江南的夜市真是五花八门，什么玩意儿都有吗？小的听滕园里的人说，江南的小吃是色。香、味、形俱全，不尝一尝太可惜了二少爷，不如吃个消夜再回去吧。”

追风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二十天相处下来，人变得比以前唠叨，而且，见了他也不再吓得直发抖。滕伊寒有些懊恼地撇了撇薄唇，早知道就不带他来了，免得老有人在他耳边罗里巴嗦，“我不想吃，要吃你去吃。”他向来没有吃消夜的习惯。

追风搔搔头，干笑道：“二少爷不吃，小的怎敢放肆呢？”

膝伊寒睨睇他，淡嘲道：“你都已经比以前放肆了，怎么会不敢呢？”

“小的不敢，二少爷要是不想吃，那我们就回去休息好了。”追风忏悔地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用正眼看他，可扑鼻而来的香味，让他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液。

滕伊寒懒懒地打量一下前头不远的摊子。那是用棚子搭出来的临时食堂，摆设虽简陋，可是，所烹煮的全是道地的南方吃食，酱鸭、酱汁肉、炒肉团子、虾肉汤圆。

馄饨、苏式面点——看得人垂涎三尺。

这一瞧，肚子还真有些饿了。滕伊寒瞄向追风，见他猛吞口水还真是可怜，他这主子总不能虐待下人，连顿消夜都舍不得请。

“不要再看了，快点过去占两个位子吧，别人要捷足先登了。”在滕园里，下人煮的多半都是北方的吃食，或许该换换口味。

追风笑开脸，迅速地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抢下一桌，恭请主子人座。

“你平常做事要是有现在的一半机灵就好了。”滕伊寒嘲讽地道。

追风被削得简直快没脸见人了，“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二少爷失望的。”这主子说话就是爱冷嘲热讽，还好这段日子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多，也慢慢摸清他的个性，不然，真要引咎自杀不可。

“每个人资质有限，我也不会要求太高，只要能让我耳根子清净一点就好了。”滕伊寒嘲弄地笑笑。

追风只能一径地傻笑，主子向来保持沉默是金的最高境界，刚刚二少爷的意思，大概是要他少说话多做事吧！

伙计忙里抽空过来招呼，追风点好了想吃的东西，便乖乖地闭上嘴巴，不敢打扰主子沉思。追风偷偷打量主子，其实，二少爷和三少爷虽是双生子，两张相同的脸孔很难分辨彼此，但比起三少爷花蝴蝶的个性，二少爷可就有性格多了，如果他是女人，也会选择他。

菜很快就上桌了，虽比不上大饭馆的手艺，不过，也算是蛮道地可口了，滕伊寒咬了口酱汁肉，酱汁腌得人味，肉质鲜嫩，咸淡适中，吃来并不输给名厨所做的。

“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席间，响起一声不善的吼叫声。

几名相貌偎琐、气势凌人的男子站在摊位前大吼大叫，带头的老大双手叉腰，一副神气活现的痞子样。

正在掌厨的老板丢下铲子，忙不迭地过来陪笑脸，哈腰作揖道：“大虎哥，请您小声一点，不然会把我的客人吓跑的，您要的，小的已经都准备好了。”

恭敬的他将沉甸甸的钱袋交到带头老大手中。只见带头大哥抛了抛钱袋，衡量一下重量，确定一个子也没少，才没有当场发标，“谅你也不敢骗我，还有，下个月你这摊位要多加十两银子。”生意好，当然要加收费用了。

老板顿时脸色发青，两腿发软，“大虎哥，两个月前不是才加过吗？为什么下个月又要加？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再这样下去，一个月赚的都不够给您了。”

“你可以选择不给，那么，下个月起我就把这个摊位让给别人——给不给随便你了。”带头老大摆出一脸无赖相，“你这位子可是很多人肖想的，要是你不摆没关系，多的是人抢着要，你自己考虑看看。”

说完，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走到对面的摊位去了“大虎哥——”老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咕哝，“一个月要付三十两，我连本钱都不够了，还要付伙计的薪水，日子怎么过下去？没有赚还要自掏腰包，真是没良心——”

他也只敢在背后偷骂几句，不然，恐怕从今晚开始就不用做生意了。这些地痞流氓倚仗着没人敢出面和他们对抗，就光明正大地做起无本生意，每个月按时收保护费，要是不给或给得少，那就每晚来闹场捣蛋，让你做不成生意，直到你乖乖地交钱为止。

“太过分了，这条路又不是那些人的，凭什么要大伙儿交钱？非有人出面教训他们一下不可，”追风看不过去，说着就要起身付诸行动。

滕伊寒冷笑，“你帮得了他们一时，帮不了一世，今天教训了他们，明天照样会跟今天一样，你总不能每天都来跟他们打一次吧！”

“二少爷，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劳永逸？”主子的头脑可是他比不上的，问主子准没错。

滕伊寒一脸讥诮，“除非他们肯团结起来，将那些人赶出这条街，不然，谁也帮不了他们，不过，以人们怕事的心态来看，他们只有继续任人宰割的分了。”

话才说完，果然听到对面的摊位传来刚才那位带头老大的叫嚣怒骂声，接着，一名白发老翁形状狼狈地被拽到地下。

“死老头，你敢没经过我王大虎同意，就私自跑到这里摆摊子，你是活腻了是不是？”

那张牙舞爪的模样把老翁吓得脸色苍白，险些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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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今晚，习玉芃仍是一袭的男装打扮。扮成男人就有这个好处，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不像姑娘家受到限制，也不必受人指指点点，比当女人自由多了，所以她根本不想恢复女儿身。

她在心中盘算着要送姐姐的礼物，若是什么都不送，谁晓得大娘心里会怎么想，还有，三娘和四娘铁定更加瞧不起自己，她绝不要让人看轻；习玉芃相信不管自己送什么，姐姐一定都会喜欢，礼轻情义重，礼物的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姐姐的心意。对她而言，在这世上，除了娘之外，姐姐是她最亲的亲人了。

可是，她的好心情全被眼前这一幕打坏了。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群恶霸推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纷纷走避，没有人敢帮他说句话。习玉芃一看，怒火上升。

难道这些人心中都没有王法吗？明目张胆地欺负人，而且，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到底要不要脸！正义感在内心澎湃不已，一时泛滥成灾，促使她插手管了这档闲事。

“老爷爷，您要不要紧？”还是先看老人有没有摔伤，再跟他们算账。

老人颤巍巍地依附着她站起身，骇然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习玉芃斜瞪过去，语带嘲讽地道：“你们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没念过书。大字也不认识一个的文盲，不然，怎么会不懂敬老尊贤这四个字？”

带头老大气僵了脸，“你这臭小子，识相的话，就给老子滚远一点，不然，待会儿老子撕了你的嘴，”

“有本事就上来呀！光会叫有什么用。”她毫不退缩地公然挑衅。

这下，不只是惹毛了带头老大，连他的手下也凶恶地跨前一步，巴不得将这口出狂言、不知死活的臭小子给挫骨扬灰。

“他X的，臭小子，你有种，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话还没说完，带头大哥抡起硕大的铁拳，就往习玉芃的脸挥了过去。

她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格开，顺势左掌往他背上一劈，“砰”的一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带头老大已经趴在地上喘气了。

“哗！”众人发出惊叹声，没人料到这个有点矮小、长相秀气的少年竟能打败比他还高、还壮的男人。

习玉芃拍掉手上的灰尘，睨着恼羞成怒爬起身的人。

“怎么样？还想再打吗？”

“你——臭小子找死！”带头老大全身血液加速运行，气得火冒三丈，喝令着身后的手下，“你们眼睛都瞎了？还不快把这臭小子给老子抓起来。”

“是，老大。”三名手下缺乏默契，心怀忌惮地靠过去，却只是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动手。

围观的人都退得老远，深怕受到池鱼之殃。

“小兄弟，你别怕，我来帮你。”说话的人正是从对面踱过来的追风，虽然这少年有两下子，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无法袖手旁观。

习玉芃豪爽地朝他抱拳，“多谢这位大哥，这帮人欺压善良老百姓，今晚我们就为民除害。”

“小兄弟说得好，今晚我们就为民除害。”追风大声地笑道。

先不论追风的功夫如何，光他的架式和犹如铁塔般的庞大身躯，便已产生了威吓的作用。

“来吧！你们三个一块上，省得麻烦。”他睥睨着众人霎时，像见了鬼似的，三人转头就跑，“跑哇——”

“你们怎么跑了？还不给老子回来？”带头老大见手下全溜了，自己索性也落跑了。其实，他们根本没本事，只会靠张穷凶恶极的脸孔吓人罢了。

习玉芃没好气地啐道：“恶人没胆，都还没比，人就跑了，真是没用。”

“小兄弟，你功夫不错喔！看你蛮瘦弱的，身手却很灵活。我叫追风，你呢？”他很欣赏这小兄弟见义勇；为的壮举，不像其他人只会躲得远远的，假装没看见。

“我叫习——”她顿了一下，不行，要是说出真名，万一传扬出去，只怕又多一项把柄在爹手里，“我叫刘玉。

追风大哥，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南方人的五官和身材不像他这么突出。

“我是北方人，最近才跟我家二少爷来到江南办事，他就坐在对面，我带你过去见见他。”他完全当习玉芃是个勇气十足的小兄弟，更乐于和她攀交，拉着她的手腕就到对街的摊位。

习玉芃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拖到一位摄人心魂的男人面前。他身上流露出力与美的刚阳之气，却又拥有俊秀尔雅的外貌，这是种特别的组合，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她看得有些呆了，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过，他的周身弥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足够把人冻成冰棒。

“呃，二少爷，这位就——就是刘玉，就是他刚才救了那位老——”追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声音都没有了。

滕伊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闲事管完了？去把账付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话一出，追风尴尬得不知所措，满脸通红，“是，二少爷！”他充满歉意地瞅了习玉芃一眼后，便赶紧去付账。

这男人是什么态度？虽然身为主子，也犯不着摆这么大的架子。

习玉芃着恼地睁大杏眸，等追风回来，她马上嘲弄道：“追风大哥，俗语说良禽择木而栖，我看，你是停在一根烂木头上面，还是趁早离开，另选更好的主子才是。”

追风听了差点吓破胆，猛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习玉芃对男人向来就没啥好感，特别是像他这种傲慢又自恃甚高的男人。哼，自以为长得帅，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她还不屑跟这种人认识呢！

“追风大哥，我把你当朋友才这么劝你，像这么娘娘腔的主子，跟着他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晤——”她的嘴淬然间被人蒙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追风一听到“娘娘腔”三个字，便见主子脸色整个沉下来，两眼阴阴地瞪过来，他不由分说地就堵住这小兄弟的口，以免再有更难听的话迸出来。

‘二少爷，童言无忌，您——您别跟他计较。”主子最大的忌讳就是有人骂他那三个字，二少爷是长得比女人还俊俏可是，这辈子和娘娘腔永远划不上等号，这小兄弟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怕祸从口出。

她使劲地将追风的手拉下，气吼道：“什么重言无忌，我已经十七岁了。”习玉芃不喜欢人家说她是小孩子。

滕伊寒阴沉地俯视面前只到他胸口的少年，冷硬的黑眸将他上下扫了一遍。

“想当大人的话，饭多吃一点话少讲些，话太多的人通常活不久。”他没空和这种乳臭末干的小子一般见识。

习玉芃气煞了娇颜，“你以为绷着一张脸大家就会怕你了吗？哼！追风大哥是拿你的薪响，只好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不要以为自己是位好主子。”

滕伊寒睨着习玉芃，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有人敢当面惹火他。没想到这小子胆量不小，居然敢对他大吼大叫，吼得整张小脸涨红得像个苹果。

滕伊寒蓦然发觉自己喜欢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过去每个人见到他，无不敬畏如神明，活像耗子见到猫，只有这小子初生之犊不畏虎，全然不把他当一回事，让他想逗弄他一番。

“你又不是我家的下人，我是不是好主子，似乎不关你的事。”他闲闲地应道。

她不屑地啐了一口，“哼！我才没那么倒霉，有你这样的主子，”

“既然你不是我家的下人，我的事应该轮不到你来管，这么晚了，小孩子还是赶快回家睡觉吧广习玉芃怒不可遏，“我不是小孩子，你眼睛有问题吗？”

他轻蔑地一膘，“我还真看不出你哪个部分像大人。”

“你——”她为之气结。

追风连忙介人其中当和事佬，不过，心里有些惊讶主子竟然破例和人斗嘴，实在是不可思议。“二少爷，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快回去休息吧！小兄弟，你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你以为我爱跟这种人说话吗？”习玉芃不忘对滕伊寒抛一记白眼。

滕伊寒又故意撩拨她一下，“我也是当作饭后运动，不然，谁有空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你说谁是乳臭末干的小鬼？你这娘娘腔的臭男人！”习玉芃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忍不住破口大骂。

滕伊寒凛着怒颜，阴郁地眯起眼，恫吓道：“你要敢再骂我那三个字，后果你自行负责。”

“哪三个字？娘娘腔吗？”她昂起下巴，不怕死地问。

滕伊寒从鼻端喷出硝烟味浓厚的怒火．低咆道：“你这没教养的臭小鬼！”

活到二十三岁，这小子是惟一让他失去自制的人，就连那流连花丛中的双胞弟弟都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习王芃勃然大怒，踮起足尖，跟他对骂：“我不是小鬼，‘大叔’。”

他怒火攻心，胸口上下起伏振动，“什么大叔？我才二十三岁——”

“既然是二十三岁的大人，肚量就该大一点，我看，你这些年是白活了。”她反将了他一军。

追风捂住自己的嘴偷笑，这下，主子可是遇到对手了，有人无视他冷冰冰的脸孔敢和他对骂，而且，还成功地把他给惹毛了，这小兄弟前途不可限量。

要不是他自制力惊人，滕伊寒保证此刻这小鬼早就被他一掌劈昏了。他狠瞪习玉芃一眼，衣摆一甩，不说二话，旋身就走不然真会失手将这小鬼打死。

“喂，你走了就算自动认输了喔！”习玉芃洋洋得意地扬声问道。

滕伊寒背脊一僵，强迫自己别回头，他可不要为了一个没教养的小子犯了杀人罪。

“二少爷，等等我——”追风忍住笑意追上去。

“追风大哥，你们住什么地方，如果我有空，就去看你。”她这话是说给某人听的。

追风老实地回答，“我们就住在滕园——”

膝伊寒冷冷地回头．低语道：“追风，你的话会不会太多了？滕园可不是让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追风大哥，我改天一定会去拜访你的。”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习玉芃一脸奸笑地回答，就是要气死他。

滕园内部曲径幽深．建筑物划分为三部分，以“骤雨初歇”、”‘千里烟波”和“晓风残月”为主要院落，也是滕家三兄弟到江南来的居住之所，追风走进千里烟波居，见主子一脸心事重重地位立在窗前，又不敢上前打扰，只好假咳一声，好让主子自动发现他的存在。

“什么事？”滕伊寒转过身，不冷不热地问道。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总觉得意兴阑珊，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一照理说，也该把正事办妥，好回他最爱的大草原，可是，现在却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二少爷，外面有人求见，”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自动上门了，追风心忖。

滕伊寒精神一振，“是谁？该不会是那小鬼真的跑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拌嘴拌上了瘾，他居然挺想念那姓刘的小子～追风愣了一下，才想到主子指的是谁，“二少爷是说刘玉？不是，是习家钱庄的习老板，他还带了不少贵重的礼物上门。”

“我又不认识他，见我干什么？”滕伊寒心底没来由地生起一抹淡淡的失望。

追风傻了眼，主子今天有点反常喔！

“二少爷，您忘了吗？这位习老板就是习姑娘的爹，夫人不是交代要我们带习姑娘回北方吗？现在他自己找上门，正是个好机会。”

他这一提醒，滕伊寒才想到那姓习的女人家里的确是开钱庄，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事，不过，此人的目的倒是蛮令人费解。

“追风，我们和习家应该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吧？”他的头脑又恢复惯有的精明干练。

“据小的所知，的确是没有。”追风据实回答。习家钱庄的风评不佳，风云牧场是不可能和它牵扯上关系的。

滕伊寒挑动一下眉梢，“哦？”

他可不信这位习老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算准自己正想找他，主动地送上门来，在思潮起伏间，他人已到前厅。

习有财带着两名家丁和一大箱的礼物，厚颜无耻地登门拜望，想借此和滕家攀上交情，希望往后对生意多少也有些许帮助。

乍见俊美深沉的滕伊寒，习有财一双小眼睛张得不能再大了。这位滕家二公子和玉琤简直像一对金童玉女，他绝对看好这桩婚事，只要习家有风云牧场做靠山，往后谁敢看不起他？

追风上前引见，“习老板，这位就是我家二少爷。”

“呵——小的习有财是习家钱庄的老板，听说滕二少爷来到江南，今日特地带了些不成礼数的小礼前来，还望二少爷笑纳。”他卑躬屈膝地逢迎巴结，完全不顾形象。

面对那堆像小山般高的礼物，滕伊寒连瞧都没瞧，径自落坐。

“习老板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他语气嘲弄地问。

习有财的睑皮厚得可比城墙，哈腰道：“小的当然是慕名而来，久闻二少爷生意手腕一流，人又长得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你是来说这些废话，大门就在你旁边，怎么来，怎么回去。”他淡漠的脸孔沉下来，冷冷地下逐客令。

“呃——是、是，二少爷，那小的就直说了。”习有财猛擦额上的冷汗，有些招架不住地道，“这个月的二十就是小女十八岁的芳辰，小的打算大摆筵席，想请二少爷光临寒舍，不知二少爷意下如何？”

滕伊寒沉吟片刻，“听说习老板膝下育有二女，不知是哪位小姐？”

“当然是大女儿玉琤。”习有财理所当然地道。

“哦？”他耳朵何等锐利，自然听得懂其中的意味，于是稍微刺探一下，“听说，习老板对大女儿相当宠爱，对二女儿却适巧相反，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想到这二女儿他就头大，习有财摇头叹气，“二少爷就不要提她了，我这张老脸都给她丢光了，我还供她吃。

供她睡，就算对得起她死去的娘了。”一想起那死丫头总爱跟他作对，成天和他顶嘴，又老是女扮男装出去丢人现眼，他就有气。幸好她还算有良心，在外面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不然，他早把她关进柴房里，不准她踏出大门一步。

滕伊寒心忖：看来，习玉芃在家中虽是二小姐，可是，过得却比仆佣还不如，难怪娘会着急地非要他将人救出来不可，免得被人虐待致死。不过，要把人带走，总要师出有名，不然绑架的罪可不轻呢！

“滕二少爷——”这男人的心还真让人难以捉摸，习有财谨慎地唤道。

滕伊寒扬起深不见底的黑眸，心中有了决定。

“既然习老板如此诚心地邀请，那天我一定会准时到，”

“呃——二少爷，您是答应了？”习有财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嘴角一勾，扬起嘲讽的笑意，“你来的目的不就是说服我答应吗？还有什么事吗？”

习有财脸笑得像在抽筋，“没有了，没有了，那小的就在府中恭候滕二少爷大驾光临，不打扰了，告辞。”他得赶快回去把这好消息跟夫人说去。

送走了不速之客，滕伊寒仍维持同样的坐姿陷人沉思当中。对于如何处理这件事，他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还是等到二十日那天上习家，实地作番调查后再做打算。

＠＠＠“少年仔，你要找谁？”一位老仆人应声开了门，探出头问道。

习玉芃扬起纯真无邪的笑脸，笑吟吟地问道：“老伯，你们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叫追风的人？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我叫刘玉，是他的朋友，专程来拜访他。”

“哦！原来你要找我家二少爷身边的追风，你等一下。”老仆人将头缩回去，留她在门外等候。

原来他们真的住在这里。习玉芃可是打听了很久才找来，仰高头打量面前气派的红色大门，能住得起这样气势宏伟的华宅，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想必不是普通人家。

不消多久，追风又惊又喜地跑来，嘴里直嚷道：“刘玉，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快点进来。”

他笑容满面地将习玉芃拉进门。

“追风大哥，我这样贸然跑来，会不会太打扰了？”通常她是不会随便跑去拜访不熟的人，虽然她不喜欢男人，可是像追风这种待人既热忱又有正义感的人，感觉就像大哥哥般，让她一见如故，所以才想和他深交。

追风一脸真诚，看不出丝毫勉强，“怎么会呢？你专程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追风大哥，你家二少爷不在吗？”习玉芃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有点希望能见到他，又不太想看到，真是有够矛盾。

“二少爷在家，不过，别担心他会赶你出去，二少爷外表虽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可是实际上，他是个不错的人，只要摸清他的个性就没事了。”

习玉芃嘟起红润的小嘴，悻悻地道：“他又跟我没有关系，我干吗要费事去摸清他的个性？他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我才懒得去理像他这样目中无人的男人。”

“刘玉，你误会我家二少爷了——”

“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老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我干吗要平白无故受他的气？又不是无聊找事干。”

追风失笑，“你和二少爷不知是八字相克，还是上辈子结下什么深仇大恨，这辈子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那你就错了！我和你家二少爷不管是哪一辈子都没有任何关系，他成天绷着睑，活像人家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认识他，我才会倒八辈子的霉——咦？追风大哥，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扭到了？”她好心地询问，不然为什么他会突然间对她猛眨眼睛？

追风急得猛使眼色，示意她向后看，接着便用手遮住双眼，不忍卒睹。完了！这下真的惨了。

习玉芃总算会意过来，偏首一看，心脏差点从喉头蹦出来。

“你干吗无声无息地站在后面偷听我们说话！这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难道你不知道吗？”她有些做贼心虚地先声夺人。

滕伊寒阴郁着脸，颈间的青筋凸起，恶狠狠地怒瞪习玉芃这小鬼就是有本事激得他火冒三丈、怒发冲冠。

“既然我会让你倒八辈子的霉，那你还来滕园干什么？我可没有请你来。”他鼻端不断喷出热气，借以平缓胸中的怒火。

“我是来看追风大哥，又不是来看你，所以，应该还不至于会倒霉才对。”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她依然不怕死地和他杠上了。

他心中颇不是滋味，“现在你人也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习玉芃低哼一声，故意挽住追风的手臂，挑衅地膘他一眼，道：“我还想和追风大哥好好聊几句。追风大哥，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安静且没人打扰的地方，省得碍了某人的眼。”

追风看看主子，又看看她，“呃——好吧！”心想：隔开他们两个或许比较安全，不然，只怕待会儿他们又要斗起来了。

滕伊寒胸口一阵悒郁，低吼道：“追风，你忘了刚才我交给你的工作了吗？还不快去把事情办好！”

“可是——”主子何时变得这么专制了？

他冷眼一瞪，“你有异议？”

“小的不敢，小的马上去办。”追风无奈地转向习王芃，“刘玉，真的很抱歉，我还有事要办，没办法招呼你了。”

习玉芃当然看得出滕伊寒根本是存心要将他们分开。

“没关系，追风大哥，你去忙你的吧！反正我知道你住在这里，只要我有空，就来看你，好不好？”哼！他不想她来，她就偏要来。

“当然好，那——我去忙了。二少爷，我现在就去办事。”二少爷大概真的和刘玉犯冲，不然，不会这样水火不容，只要见到他就心火大起，实在不像以前那个冷静自持的滕二少了。

追风这一走，留下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习玉芃翻翻白眼，既然人家摆明了不欢迎她，她何必赖在这里讨人厌。

“不用你开口赶人，我马上就走。”真是小家子气的男人，下人也有交朋友的权利，有哪个做主子的像他这么霸道不讲理。

滕伊寒不想这么快就让他离开，冲动之下出声喊住他。

“等一等——你就这么走了？”

滕伊寒发觉自己竟然喜欢上两人你来我往斗嘴的滋味，更喜欢看他双眸燃火、两颊嫣红的恼样——等等！

他怎么会有这种反应？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哪里不正常了？

“你还想怎么样？”她恰北北地两手叉腰。

习玉芃气呼呼的姿态让股伊寒产生一种错觉，这小鬼才是娘娘腔，有哪个男人说话会摆这种不男不女的姿势，而且，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比女人还细，说他有十七岁，还真让人难以相信。

“想不想参观膝园？”一句简单的问句，从他嘴里出来意思就不同了。

习玉芃疑心大起，用眼尾膘他，“你突然这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企图？还是设了什么圈套要害我？”

“不想就算了，你以为我会随便让人进来参观吗？”

真是不知好歹的小鬼，对他客气，居然还敢疑神疑鬼。

她的眼神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那可不一定，也许你正好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趁四下无人之际，想报复我上次对你的出言不逊，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滕伊寒脸色倏地整个刷黑下来，怒目切齿道：“那么，你最好从今以后不要再踏进这里一步，兔得我伺机报复！你可以走了。”

没有人敢当面骂他心胸狭窄，这乳臭未干的小鬼是跟谁借了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数落他的不是，要不是念在他年幼无知，他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大叔’，不要生气，年纪大的人千万要保重身体，我走了。”习玉芃摆着胜利的姿态离开滕园。

滕伊寒目眦欲裂地瞪着习王芃娇小的背影，发誓有一天非宰了这小鬼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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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习玉芃来到姐姐玉琤的绣房，见她手上正忙着绣一对枕套，上面绘有鸳鸯戏水的图案。哪个少女不怀春，就连习玉琤也一样，嘴角噙着如梦似幻的美丽笑容，似乎正做着美梦。

“姐姐，你找我吗？”她走到习玉琤对面的椅子坐下，趴在桌面上，看着习玉琤一针一线地绣着，换作是她，可没这分耐心。

习玉琤抬起头来，温婉一笑，“玉芃，最近几天怎么都不见你的人，成天都跑到哪里去了？”

“没什么，不过是去找朋友玩罢了厂’她可没胆说对方是个男人，不然，这个恪遵礼教的姐姐又要训人了，习玉琤颦起柳眉，“是什么样的朋友？”

“嗯——是一位住在街尾大杂院的姑娘，前几天在街上认识的，我们聊得很投机，聊了聊就变成好朋友了。”习玉芃随意编了个谎。

“你没骗我？”她正色问道。

习玉芃头摇得像波浪鼓，“没有，我怎么会骗姐姐呢？改天有空的话，我带她来见你，证奇+shu$网收集整理明我没有骗你。”

她知道说谎不对，可是，既然自从没错，必要时撒点小谎也无妨。难道因为对方是男人，两人就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了吗？那么，当女人也未免太悲哀了，“我不是怕你骗我，而是人言可畏，即使你女扮男装，要是因此为所欲为，不把礼教放在眼里，将来出了事，害苦的是自己，爹和我也帮不了你，知道吗？”她身为长姐当然有义务要教导妹妹。

习玉芃像听话的好学生般点点头，“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你放心，我做事向来自有分寸，绝不会做出让你和爹为难的事。”

连续几天只要没事，她就往滕园跑，有时追风大哥会带她在园内四处走走，难免就会碰到那姓滕的，两人少不得又是一阵唇枪舌剑．不过，说也奇怪，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得勃然大怒、七窍生烟的模样，看他不再冷若冰霜，而有些“生气”，就会格外得意。以前她可从没这么无聊过，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奇怪了？

“玉芃？玉芃——”习玉琤连叫了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将飘远的意识收回来，“什么事，姐姐？”

“明天会有很多宾客上门，你可不能再这种打扮，必须回复女儿身，不然，让爹看见又有一顿好骂。”她一直想将这走人歪道的妹妹引人正途，听到换回女装，习玉芃反应可激烈了。

她张皇失措地道：“我不要——姐姐，从我十二岁开始就这样穿，从没有一天当个姑娘，现在要我穿上女人的衣眼，打死我我也不干！顶多我到外头闲逛一天，反正寿星是你不是我，爹不会介意我不在场的，”搞不好还巴不得她不在呢！

“我不答应，你是我最亲的妹妹，明天怎么可以不陪着我呢？玉芃，难道为了姐姐，你也不愿意吗？”习王琤了解妹妹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只要泛红着眼圈瞅着她，最后她一定会答应的。

习玉芃噘着嘴、垂下头，十分为难，“姐姐，穿女装我会很别扭，全身不对劲，可不可以不要？”她已经忘记小时候穿女装的模样了，要是穿起来四不像，岂不是出丑了？

“明天姐姐得见很多亲戚朋友，我一个人会很害怕，你就留下来陪我壮胆，不然，我怕自己会紧张得晕过去；玉芃，我跟你保证，仅只这一次，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好不好？”

她柔声地再三乞求，让习玉芃狠不下心拒绝。

“好嘛！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喔！”她事先声明。

习玉琤笑意嫣然，颇感安慰道：“我向你保证！谢谢你答应我，玉芃，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不枉这些年来我这么疼爱你。”

“为了姐姐，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习玉芃语出真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姐妹情深，自信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翌日——

“砰！”

“哎哟！我的天——痛死我了——”

习玉芃摔趴在石阶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疼的膝盖，不用看也知道，准又是一块淤青了。“裙子这么长干什么呢？真会害死人——”

原来穿女人的衣服这么麻烦，还容易跌跤，还好，她只要忍耐一天就够了，不然，总有一天会摔成白痴。

她费力地爬起来，两手撩高裙摆，注视着地面，以免不小心又踩到了，要是跌个四脚朝天，可是会让家里的下人看笑话。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告诉自己不能急，慢慢来——

“咚！”

“哎呀！我的头——”她捂住肿了一个包的额头，居然没瞧见前面有根柱子，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了上去，一时头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周围的仆人见了，在一旁偷笑兼看好戏。

习玉芃一身狼狈地赶紧离开众人的视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在家中本来就没地位，下人们也不把她当二小姐看待，现在又被他们看见自己糗状百出的模样，看来，以后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都是这身衣服惹的祸，要是不穿它就没事了。习玉芃自卑地看自己一身女装扮相，这衣服穿来不仅笨拙又难看，加上自己的举止粗鲁，一点都没有姐姐那般的婀娜多姿．真想马上把它换下，免得让外人见了，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唉！她叹了一大口气，祈祷今天快点过去，“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们习家的二小姐——”

听到这声音，习玉芃身子一僵，收起挫败无奈的面孔，倨傲地抬头挺胸，准备应战，来人正是习有财刚纳进府一年多、正受宠的小妾梁氏，年纪才二十出头，倚恃着自身年轻貌美，加上华服珠宝的穿戴，整个人显得更是贵气逼人，身旁还有两名婢女搀扶着，派头十足，就连三夫人吴氏都略逊她一筹。

“见过四娘。”她生硬地道。

梁氏小蛮腰轻扭地来到她面前，轻视地瞄了眼习玉芃的穿着。

“我说玉芃，你就穿这样想出去见人吗？也不怕丢老爷的脸，让人家看笑话。就算你不在乎，也得为其他人着想，穿得不男不女，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不关我娘的事，你没有资格说她！”她疾言厉色地道，没有人可以批评她可怜的娘，“要不是为了老爷的面子，你以为我爱管吗？有其母必有其女，瞧你一点女人味也没有，难怪老爷不喜欢你娘，唉！女人不懂得打扮自己，怎么留得住男人的心？

我看，老爷将来要帮你找丈夫可难了。”

她的话越来越尖酸刻薄，听得习玉芃气得浑身直颤抖，习玉芃顾不得一颗心被她的话扎得血淋淋，勇敢地昂起头，无畏地直视她，“我嫁不嫁人，不劳四娘多费心，四娘还是好好抓牢爹的心，以免哪一天他又娶了个女人进来，那么，四娘的下场可会比我娘还凄惨。”

“我自有办法将你那色鬼老爹收眼地服服帖帖，让他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玉芃，女人光有傲气是不行的，男人可不吃这一套，以柔克刚才是要诀，懂不懂？”她轻佻地抛了个媚眼。

“多谢四娘的关心，我还有事，先走了，”每个字都是从她的齿缝中迸出来。

若不是娘临死前拼命地求她要忍耐，绝不要意气用事，她早就给这女人好看了、这个家，除了姐姐玉琤会站在她这一边之外，实在无法让她感觉到温暖，要不是舍不得离开姐姐，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习玉琤眼圈微红地进了习玉琤的绣房，立刻被姐姐盛妆打扮后绰约多姿的身段所吸引，那纤柔的美态我见犹怜，连女人都会心动，何况是男人。

“姐姐，你好美——简直就像天仙一样漂亮广她暂时忘掉自己的悲伤，毫不矫情地夸赞，看得两眼发直，习玉琤含羞带笑，似嗔似喜道：“我这样打扮可以吗？这妆会不会太浓？衣裳会不会太隆重了？”

“不会、不会，姐姐，你这身妆扮不知会迷死多少人，待会儿到大厅亮相，肯定会惊艳四座，说不定还会封你一个江南第一美人的称号。”在她眼底，这世上，谁也比不上姐姐的美貌。

听了妹妹的赞美，习玉琤掩住唇咯咯娇笑，“什么江南第一美人，哪有这样自己夸自己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说的是实话，姐姐本来就是江南第一美人，我可没见过比姐姐还美的姑娘，不然，等一下就知道了。”

习玉琤惴惴不安，“我好紧张喔，玉芃，刚刚听婢女说前厅来了好多客人，我的手就开始在发抖了。”

习玉芃像是要将自身的勇气传给她，紧紧握住姐姐春笋般的纤纤玉手。

“姐姐，你不要紧张，有我在旁边陪着你，不会有事的。”习玉琤这才慢慢地调整呼吸，深吸了一口气，朝妹妹一笑，道：“我已经好多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一定紧张得连一步都走不了——咦？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是不是哭过了？”

“没——没有，你知道我从不随便掉眼泪的，是刚刚有沙子跑进眼睛里去了。”她掩饰般地眯起笑眼，好证明自己没事。

“没有就好。”习玉琤的心思又被引开，抚着胸口，“现在我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好像要从喉口蹦出来，娘还跟我说，今天有一位贵客会来，爹娘都很中意他，要我偷偷地看一眼。”习王琤绯红双颊，羞怯地道。

习玉芃杏眼发亮，“姐姐是说，那位贵客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姐夫是不是？”

“人家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坏死了——”她娇嗔道。

习玉芃故意调侃道：“难道不是吗？既然爹和大娘都很中意那个男人，那么不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了吗？姐姐，快告诉我，对方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爹这么势利眼的人看上，此人铁定身价不凡。”

“我只知道对方家里是开牧场，其他的，我——不好意思多问。”她掩住火红的娇颜，害臊地说。

“姐姐，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怎么可以不问清楚呢？要是将来嫁过去才发现彼此不适合，那该怎么办才好？”习玉芃不以为然地问。

习玉琤可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婚姻大事原本就是依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就算嫁得不好，也只好认命了，怨不了任何人。”

“姐姐，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为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万一嫁错了人，却只能认命地过一天算一天，直到死了为止？那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快快不快地说道。

“从古到今，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人认为有错，你就爱一个人胡思乱想！玉芃，听姐姐的话，好好地学做习家的二小姐，当一个真正的姑娘，即使外表可以改变，你也永远当不了男人。”

最后一句话像雷击般震慑住习玉芃。没错，就算她穿男装假扮男人，扮得再惟妙惟肖，依旧改变不了自己是女人的事实，可是，她不甘心只能当个认命的女人，任人摆布她的一生，就像娘一样。

此时，一名婢女受老爷之命，进来通知习玉琤到前厅和宾客见面，习玉芃心事重重地跟在身旁，头一回对自己的未来产生难以掌握的无力感。

钱氏从前厅过来接女儿，瞥见习玉芃也在，心中有丝不悦，可是，也不想做得太明显，免得落人话柄，说她这大房没肚量接受妾室所生的子女。

“玉琤，快过来让娘瞧一瞧，不愧是我生的女儿，怎么打扮都是这么好看。”钱氏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真是没有一处不满意。

习玉琤不觉莞尔，“娘，哪有人这样夸自己女儿的。”

“怎么会没有？娘说的都是老实话。”她悄悄地附过嘴，和女儿咬起耳朵，“娘在前厅见到你爹说的那位滕二少爷，果然是人品俊俏、风度翩翩，娘相信你看了也会喜欢，待会儿要好好看仔细，听到了没有？”

习玉琤娇软地嗔道：“娘——”

“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们赶快出去看一看，大家都等着看你。”钱氏急切地挽着女儿的手往前厅而去，才走几步就停下来，佯装关切地膘向习玉亢，“刚刚听下人说你在石阶上跌了一跤，有没有摔伤了？我看，你还是先回房上个药，不用跟我们到前厅去了。”

习玉芃瞧出她眼中的冷意，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朵难看的笑容。

“谢谢大娘。姐姐，那我就不陪你去了。”如果她还听不出大娘话中的意思就该死了。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去。

凝睇着她们渐渐走远的身影，她忍住想哭的，眨眨眼皮，将泪水往肚里吞。没关系，比起娘所受的委屈，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她只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绝不哭，绝不要让人看出她的软弱。

＠＠＠＠＠＠滕伊寒无趣地斜睇屋内一群伪善者，表情更加沉凝和淡漠。习有财一公开他的身份，所有人全涎着脸巴了过来。谁教风云牧场的名号太响亮，只要能和它扯上一丁点关系，绝对有助于生意的发展。

他实在不耐烦去应付那些人，从那清冷无波的黑眸中迸射出的冰冷刺骨的寒光，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一将想上前巴结他的人吓退，直到没人敢再上前来为止。

追风看出主子的脸色不对，忙道：“二少爷，这种场合，习老板是不可能让他的二女儿出席，看来，在这里是见不到她的人了，不如四处走一走，也许刚好就让我们碰到。”

趁着习有财忙着招呼其他人，滕伊寒和追风两人步出大厅，信步游走在回廊间。看得出这座习家庄建造耗费巨资，亭台楼阁完全承自苏州林国精致典雅的风格，不过，匠气太重，失去了原有的自然与协调。

“二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追风道。

滕伊寒冷睇着数名正忙进忙出的习家仆佣，示意他上前询问。

他会意后，立即拦下经过身边的仆人，拱手问道：“对不起，敢问贵府二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男仆愣了一下，“你们是——”

“我们是你家老爷的客人，有事想见习二小姐一面，不知能否帮我们通报一声？”他暗中祈祷能顺利地见到人。

“原来是老爷的客人！你们要见二小姐——”一听是习有财请来的客人，谁也不敢怠慢，他想了一想，“我刚才好像在凉亭旁见到二小姐坐在那里不如两位过去看看，说不定她还没走。”

两人循着方向趋上前，的确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八角凉亭。

“二少爷，我们过去瞧一瞧。”

当距离慢慢缩短，果然见到凉亭内坐了位姑娘，正背对着他们；当两人走进亭内，还听见她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声。

和主子相觑一眼，像是怕惊吓到对方，追风轻声地低唤道：“姑娘？姑娘？”

叫了两声，对方却置若罔闻。

他又跨前一步，声量稍微提高，“姑娘——”

“喝！”习玉芃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弹了起来，猛地旋过身。

“干什么？你们——”她陡然瞪大一双熠熠的乌眸，小嘴张得可以塞进一颗鸡蛋，纳纳地道：“追——风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姓滕的，你怎么也来了？”

原本滕伊寒还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她这一喊等于暴露了身份，他霍然有种被人捉弄的感觉，瞅着她明艳不失英气的俏脸，俊脸勃然变色，一半是恼怒自己居然会被个女人骗了。

追风已惊奇地嚷道：“你——你是刘玉？你竟然是女的！”

她这才想到自己身上的装束还没换下，看来，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我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就不能和你做朋友吗？追风大哥，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吧？”习玉芃满心期盼地问道。

“我当然不会了，只是觉得很讶异，实在是太意外了！”北方人可不像南方人拘泥于礼教的束缚，很快，他就接受了她真实的性别，“可是，既然你是个姑娘，为什么又老是要女扮男装呢？”

习玉芃才要开口，膝伊寒讥嘲的男性嗓音冷冷地响起，道：“除了好玩之外，恐怕也是习老板刻意的安排，目的就是要接近我，我说得对不对，习二小姐？”

方才的男仆不是说习家二小姐在凉亭里，结果一来就遇上她——答案已经揭晓，这几天化名为刘玉的少年，便是习有财那不受宠的二女儿，也是娘要他找的人，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小骗子，把他和追风耍得团团转。

“习二小姐？二少爷，您是说她是——”追风张口结舌地问道。

她大皱其眉，“什么好玩？什么我爹要我接近你？

娃滕的，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她虽然不清楚，可是还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温意和讥刺。习玉芃坚决要弄明白，不想蒙受不白之冤。

滕伊寒沉下冷峻的面孔，嘲讽道：“我有说错吗？令尊一心想要和风云牧场攀上关系，难道不会利用各种可能的手段达到目的？包括让你乔装成见义勇为的少年，伺机接近我们，取得我们的信任，让我们无法对你设防。”

“你这是存心还赖我！我从小就爱穿男装，这是家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况且，我爹连跟我说句话都懒，根本不可能派我去接近你。”习玉芃声量越来越大，羞愤不已地吼道。

他牵扯下优美的嘴角，似笑非笑道：“是吗？也许是你为了讨好自己的父亲才这么做的，好夺得他的注意，毕竟你在这个家并不得宠，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你——”她登时气结。

滕伊寒冷漠地斜瞅她，“无话可说了吧！”

“你莫名其妙，脑子有问题！自己老爱把事情想歪就算了，别随便用莫须有的罪名定我的罪。”她火大地冲着他大吼。

“真的是莫须有吗？你爹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我看不出来吗？一方面邀我来参加宴会，一心一意想把大女儿推到我怀里，还担心我不会上钩，又叫二女儿惜机来和我们称兄道弟，意图不是很明显了吗？还要我再详加解释吗？”

他的态度轻蔑到了极点，说得习玉亢的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

习玉芃眸底燃起两簇怒焰，骂吼道：“你少冤枉人，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不稀罕跟你这种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的人解释。”

他僵冷着俊颜，语出讥消：“事情被人揭穿了，你大可以否认，不过，我这人最痛恨被人欺骗，永远不可能原谅存心欺骗我的人。”

“你以为我在乎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我心中，你什么都不是。”被他的话一激，她不经大脑地说出最伤人的话。

滕伊寒脸色更形阴沉铁青，像一头被冒犯的狮子，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很好，最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可不敢担保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坚决忽略心中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不愿正视它的存在。

两人遂像仇人般互瞪着对方，让夹在中间的追风不知如何是好。

二少爷很少这样大发雷霆，以前单单沉下脸冷冷地凝望对方，就已经充分显示出他心中的愤怒和不满，像这种声色俱厉的态度，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追风第一次遇上，顿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主子息怒，而又不会扫到台风尾。

“看到了、看到了——滕二少爷就在那里，我们快点过去。”习有财在前厅没见到滕伊寒的人影，便领着妻女循经找了过来，很快便发现气氛不对，立即将话头指向不受教的二女儿，“你这死丫头！滕二少爷可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他了？”

习玉芃怒火未消广我怎么敢得罪他——”

“啪！”一个耳光猛地甩上她的脸，在她的惊诧间，左脸颊马上肿了一大片。

“你还敢顶嘴！成天只知道给我惹事，还有脸强辩？！还不快跟滕二少爷道歉！”习有财厉声道。无论如何，他也要设法保住这个大财主。

她捂住脸颊，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我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不是我——”

习有财又扬起手，“你还敢顶嘴！”

眼看一巴掌又要甩下来，习王芃倔强地昂起脸，不间也不躲，滕伊寒心没来由地一揪，便要出手阻止——

“爹，您别打了，王芃的脸都肿了。”还是习玉琤看不下去，制止了那一巴掌落下，眉心微拢地轻斥道：“玉芃，不要惹爹生气，听话，快跟人家道歉，”

习玉芃紧紧地咬住下唇，香眸含恨地死瞪滕伊寒，她从没这么讨厌一个男人像讨厌他这样，她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我不要——我没有错，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道歉。”话一说完，她扭头就飞奔而去。

这分明是要让习有财下不了台，难怪他会气得脸涨红得像猪肝，破口大骂道：“你这死丫头，今晚不准给她饭吃，我倒要看看她多有骨气！也不想想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居然还敢跟我作对，哼！就跟她那个娘一样，不惹人爱。”

钱氏忙扯了一下丈夫的袖子，暗示他还有外人在场，别骂过头了。

“滕二少爷，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原谅，这位是小女玉琤；玉琤，快来见过滕二少爷。”钱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对于这未来的女婿人选，可说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习玉琤这才正式行礼，心口怦怦乱跳，羞答答地盈盈一福。

“玉琤见过滕二少爷，方才合妹诸多失礼之处，还请您勿见怪。”她从没见过如此集俊秀刚毅、捉摸不定的气质于一身的男人，美目中自然流泻出无穷的倾慕之情。

相对于她的仰慕，滕伊寒面无表情地膘了她一眼，没心情再去搭理别人。

“习老板，在下还有要事待办，不便久留，告辞。”

他旋身扬长离去的行径，看在习家人眼中，等于说还没有获得他的谅解。尤其习有财更是愤恨难当，都是他太放纵玉芃那死丫头，不仅使他颜面尽失，还因此得罪了大财主，非好好地教训她不可。

“那死丫头居然敢在背后扯我后腿，她是存心跟我作对——从现在开始，不准她再随便乱跑，我就关她个两天两夜，看她以后还学不学乖。”

习玉琤留恋不已地凝睇滕伊寒离去的方向，芳心早已暗许，直到听见连连的咒骂声，这才回过神来。

“爹，或许是误会也不一定，您就先别全怪在玉芃头上，等我问清楚再说。”习玉琤好言劝说。妹妹讨厌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惹人家，其中必定有原因。

钱氏不悦地火上加油，“玉琤，你别老替她说话，她若没有得罪滕二少爷，人家怎么会给她脸色看，要是因此连累到你，让他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我们去哪里找比他更好的对象。”

习玉琤欲言又止，想再为妹妹辩驳，可是娘的话已经影响到她，心想：要是滕二少爷因此嫌弃她，那该如何是好？

就那么一眼，他的影子已深深地烙印在习玉琤的心版上，只愿此生能成为滕家的媳妇儿，便了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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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少爷，您的气还没消吗？刘玉——不，习姑娘绝对不是故意要隐瞒真实的性别，一定有她的理由在，您就别再跟她计较了。”三天来，追风是说破了嘴想消弭主子心头的怨气，偏偏主子固执得像头牛，除非他自己想通不然任谁说情也没有用。

滕伊寒不愿承认自己的气已消了大半，仍冷着脸斜睇他，“她是你什么人，要你这样替她说话？”

“其实，习姑娘个性直率坦白，绝对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小的相信二少爷必定早看出来，何不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再来决定要不要原谅她？”主子拉不下脸来，追风只好找个台阶让他下，不然，大家僵在原地不动，总不是办法。

滕伊寒嘴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可是脸上的烦郁之色已泄漏出真实的感受。

追风吞咽一下，鼓励自己再接再厉，“二少爷，您别忘了夫人的交代，要是我们空手而回，夫人会有多失望，到时候，只怕又要逼三位少爷成亲了。”

滕伊寒闻言低咒一声，“好了，你不要老是在我耳边嘀咕，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糟糕！他真的把娘交托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该死！为什么偏偏是她？

“二少爷，小的看得出习姑娘在习家过得并不好，您不是也瞧见习老板当着众人的面就甩了她一巴掌？还骂得那么难听，完全不给她面子，真不晓得这三天会怎么虐待她。”主子是面冷心热，不会真的见死不救，所以追风故意在他面前说些话，点醒他。

滕伊寒眼神转为冷硬，硬是不肯承认自己的确关心她的近况，兀自逞强道：“她的死活与我何干？不要再说了，我要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了。”

他像逃难般地走出滕园。

等滕伊寒冷静下来，脑中不禁浮起习有财怒打习玉亢的画面，她那倔强的双眸内泪花乱转、受尽委屈地咬着淡粉色的唇瓣、硬是不肯认错的神情，让他躁郁不安，冰封的心竟裂出一道细缝来。

滕伊寒自认没有断袖之癖，只是一般女子大多太过于软弱无能，处处需要男人照顾，这才使他觉得厌烦。

而习玉亢恰巧相反，她敢大声和他唱反调，还天不怕、地不怕地和地痞流氓周旋，即使受了委屈，也坚持不让悲愤的泪水落下；在她身上，只看到男孩子气的率性，这一切反而在无意间牵动了他的心。

活了二十三年，他从未对任何一名姑娘有过如此特殊的感觉，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习玉芃了？如果不是，那么该如何解释这种牵肠挂肚的心态？表面上，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但他骗不了自己，他的确很担心习王亢目前的情况。

不！他不可能喜欢她！滕伊寒摇摇头，甩掉那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一定只是纯粹欣赏习玉芃，同情她的境遇，绝对和男女之间的情愫无关。

安抚了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滕伊寒才大大吁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同情她，绝非喜欢。

寻思之间，他已来到“回春堂”门口，因为“回春堂”

的老板兼大夫正是母亲娘家的亲戚，算来是自己的表舅，这次来到江南，自然要过来问候一声。

“这位公子要看病，还是抓药？”柜台的伙计问道。

他环顾宽敞的店面，没见到要找的人，“敝姓滕，是齐大夫的亲戚，不知道他在不在？”

“齐大夫出去帮人看病，等一下就回来了，您坐着稍等一下。”伙计殷勤地招呼他，斟上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水。

除伊寒听母亲说过，“回春堂”声名之所以远播，都是因为表舅医术高明，又常帮一些穷人义诊，被大家称为“活神仙”，难怪每每谈起这位表舅，娘就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他嗅着满屋子的中药味，心情不自觉地也舒缓下来。

一名中年妇人跨进门槛，将手上的方子递给伙计，“阿昌，赶快照这方子帮我抓一副药，我急着赶回去。”

被叫做阿昌的伙计接过方子，一边熟练地抓药，一边问道：“这帖补药是谁要用的？是不是你们家大小姐？”

“才不是，还不是我家二小姐又被老爷关起来，整整两天都没饭吃，直到今天才被放出来；这两天幸好大小姐偷偷送饭给她，否则，她早就饿死了。这是大小姐心疼她，让我来帮她抓个药回去，炖只鸡帮她补补身体。”

妇人也不怕别人知道，嗓门奇大地嚷道。

“习大小姐心肠真好，人家说坏付出好笋，像习老板那种人居然会生下这么善良的女儿。唉！要不是有她在，习二小姐恐怕早就被赶出门当乞丐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句句都进了滕伊寒的耳朵。

她不只被关了起来，还两天没饭吃！这突来的消息，将滕伊寒淡然的心情打乱了。这世上竟有这么狠心的父亲，存心想饿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一刻，他全然不再计较习玉亢是不是故意要接近他。

妇人仍在聒噪：“我们这些下人虽然很同情她，可是谁都不敢帮她，免得到时候丢了饭碗就修了。”

“没那么惨吧！”伙计咋舌。

“那可不，其实，只要她嘴巴甜一点，多去巴结三位夫人，就可以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总好过被人赶出门，偏偏她就是脾气太倔，不得人家的缘，又爱跟老爷顶嘴——唉！就算没把她赶出去，早晚老爷也会随便找个人家把她嫁了。老爷可是巴不得快点把这大麻烦送出门去。”

伙计倒是很有兴趣，“只要习老板聘金给多一点，也不嫌我是个小伙计，我倒是不介意妄她进门。”

“你别臭美！我家老爷再不喜欢二小姐，也得给她找个可以捞点油水的人家，这才不会亏本，好歹他也养了她十七年，多少也要把本钱捞回来才行。”妇人嘲弄地啐道。

滕伊寒心烦意乱地皱起眉峰。自己当真误会她了吗？他没忘记最后她那记含恨的眼光，心没来由地一阵紧缩，恐怕她在背地里不知诅咒他多少回。当时自己的确是气愤得丧失了理智，完全失去以往的判断力，不听她解释就将她判刑，如今一想，真是太冲动了，不像他惯有的作风。

伙计很快将药抓好，妇人付了银子，不再发牢骚，拍拍屁股走人，万万没想到，她带来的惊人内幕会改变滕伊寒的决定。

齐翰文虽已是江南一带的名医，仍是一身普通的青衫布衣，没有过分浮华的打扮，虽已年过五句，但那儒雅的文士气质，自有一番风流韵味。

“你娘她好吗？我们兄妹俩除了书信往来，也有将近二十年没见了，时间过得真快，”说话间，他已暗中将这表外甥看个仔细，表妹信中曾说，这二儿子不近女色，排斥女人到了极点，担心他预备打光棍一辈子，可是这一刻，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莫非已有了意中人？

滕伊寒察觉出齐翰文探索的眼神，这才收摄下远驰的心神，专心聆听对方的话，“家母一切安好，请表舅不用操心。”

“那就好！”察看下他的气色，齐翰文若有所思地道：“寒儿，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表舅帮你把个脉？”

他首次露出微窘的表情，像被窥见心中最私密的心事般。

“不——不用了，表舅，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为了一些烦心的事头疼罢了。”这表舅莫非还会看相，居然一眼就料到他有心事。

齐翰文嘴角扬起心知肚明的笑容，“是为了女人对不对？呵——表舅也是过来人，虽不敢说经验丰富，但，好歹可以提些意见供你参考。”

他古铜色的俊容上抹上一层极浅的红晕，还好不是很明显，不过，也够他懊恼了。滕伊寒可不想让人知道他居然也会脸红。

“您误会了，表舅，不是那样子，事情是……”他窘困不安地将事情娓娓道出，“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在烦恼该怎么完成娘交代的任务，要带走人家的女儿总要有个理由，只怪甥儿当时答应娘答应得太快，没有想到其他，现在才来头痛也于事无补。”

齐翰文佯装作毫不知情地颔首，“这倒是满棘手的问题，你娘也真是的，要收个干女儿在身边作伴解闷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干吗找上习家呢？那个习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吸血虫，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把女儿让给她．毕竟没好处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表舅，您对习家每个人都很了解吗？”他佯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岂止了解而已。”齐翰文不齿地轻哼，“不过，我对玉芃这孩子倒是满喜欢的，她既热心又有正义感，完全不像习家其他人，更不像她那个爹，要不是你表哥已经娶妻，我早就要他娶她进门了。”

滕伊寒口气微讶，“表舅跟她很熟？”

“当然熟，我可以说是看她长大的，有空的时候，她也会来铺里看我。”他在屋子里踱着步，沉吟道：“她娘在世时，身体就不好，习家的下人就常来我铺子里抓药，有几次还请我到家里帮工夫人看病，只可惜，我救得了她的人，却医不了她的心，只能见她一天天凋萎死去，最后，留下女儿在家中饱受白眼，虽不至于凌虐她，却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幸好这孩子有骨气，坚强地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很快地瞥了一眼呈深思状的滕伊寒。齐翰文看得出这表外甥就如表妹所料，慢慢地对女人有了感觉，会主动开口关心习玉芃的一切，这不失为一个好现象，不枉他们这些日子来的精心计划。

“不过，还真难为了玉芃这孩子，大概是被她娘一生悲惨的遭遇所影响，她完全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最大的希望就是盼望能嫁个如意郎君。她的个性独立，老爱一身男装打扮，又学了一点防身的功夫，反倒是姑娘家该学的都不会，所以，习家的人都当她是怪胎。唉！其实玉芃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将来能娶到她的男人才是有福之人，只可惜，所有的男人都瞎了眼似的，只看到她的外表，而不去了解她的内心。”

滕伊寒心情更形沉重，愧疚地问道：“表舅，您想此刻，这件事我该怎么做才好？”他已失去了主张。

齐翰文摇头叹息，“难了！除非习老板把她赶出门，或者——玉芃自愿跟你走，不过，这种事传扬出去，可是会毁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这责任你可负得起？”

“我——”他语塞。

齐翰文笑得诡谲，“所以，谁也没办法救她，这是她的命！女人在这时代本来就没有做主的权力，就算是自己的未来也不是她能决定的，更何况是非亲非故的你？

既没有亲戚关系，又没有婚姻的约束，凭什么插手介人？”

“可是——”

“你娘老糊涂了，总不能连你也糊涂了，难不成你要牺牲自己娶她？不过，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将她从习家救出来了。”

滕伊寒傻了眼，本能地道：“要我娶她？表舅，您别开玩笑了！”

“不然，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你就回去跟你娘说，反正好姑娘还很多，要认干女儿还怕没有吗？不要再管习家的事了。”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抽手不管？即使他心再狠、再硬，对于习王芃——他无法丢下她不顾，毕竟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他是难辞其咎。

齐翰文满意地睇着表外甥脸上细微的反应，微笑地捻着下巴的胡须，点了点头，这孩子并不是冷心肠的人，只是不易表现出来罢了。

表妹这一招真是妙极了，果然知子莫若母，要是换作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矫揉造作的大家闺秀，根本人不了表外甥的法眼。只有习家这位特立独行的小姑娘，才意外地引起他的兴趣，虽然征兆还不是很明显，不过，依他来看，应该快了。

露莲双脸远山眉，偏与淡妆宜。

小亭帘暮春晚，闲共柳丝垂。

人别后，月圆时，信迟迟。

心心念念，说尽无凭，只是相思。

凄美含情的琴声戛止，习玉琤幽然缥缈地长叹一声，好个“心心念念，说尽无凭，只是相思”，她现在心中想的全是那人魁梧高大的身影，无奈，只能将所有的情感付诸琴声中，不敢向对方表白。

自从那天惊鸿一瞥，日里夜里，盼的、想的全是他。

那仿佛经由雕刻师凿刻出来的完美五官，阴柔兼具粗旷的俊美脸庞，漆黑冰冷的黑眸却又闪耀着诱惑人心的光芒，让她蓦然睑红心热；他的肩膀仿佛可以扛起全世界，还有那让女人能安心栖息的坚硬宽厚的胸膛，更令习玉琤春心荡漾不已。初尝情滋味的她，一颗芳心全献给了对方。

如果能嫁给滕二少爷这般的伟岸丈夫，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习玉琤不禁杏面生春，在心中勾勒出两人共骑一驹、在草原上你依我依的旖旎画面。

“姐姐，你在想什么？姐姐——”

五根修长的玉指在她眼前晃了好久，习玉玲眨了眨美目才清醒过来，霎时棵红了玉颊，“玉芃，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来好半天了。姐姐，你的脸怎么又红又贫，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去找大夫来看看？”说完，习玉芃起身就要去叫人。

“我没事，你别乱猜。”她腼腆一笑，转开话题，“我叫人炖的补品吃了没有？”

习玉芃很是听话地点头，只要是姐姐交代的事，她都会听。

“已经吃过了，其实，我身体壮得像条牛，就算饿个两天也不会怎么样，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我早已经习惯了。”她不很在乎地耸耸肩。

“你呀，就是爱逞强。”习玉琤轻点了一下她俏丽的鼻头，漾着一双闪亮动人的美眸，拉了妹妹在身旁坐下，细声细气地问道：“玉芃，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得罪了人家？”

其实，她只想多知道一些有关那人的事。

提起那个姓滕的，习玉芃就一肚子的火，有冤无处诉。

“姐姐，我现在不想提那头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冤枉人的‘猪’！”最后一个字还特别加重语气，显示心中的愤懑不平。

习玉琤锁起眉心，不赞同地轻怪道。“王芃，不许你这样说滕二少爷，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冒犯了人家？”

在她的心目中，滕二少爷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尊贵神抵，是她心仪的对象，任何人都不得污蔑他。

“是那姓滕的冒犯了我，随便把罪名安在我身上，还自以为理直气壮，我只恨当时为什么没接他一拳或踹他一脚，好像他从来不会做错事似的，哼！老是拽个二五八万的德行，看了就恶心。”

她的评语令习玉琤脸色微变。

“你——怎么可以这样批评他？玉芃，你太不像话了！”她急忙要维护意中人的形象。

习玉芃这才发现她的异状，“姐姐，你干吗这么生气？难道——”不会吧！她下意识地摇头，她温柔姻淑的姐姐怎么会喜欢那头自大的“猪”？

“我没有。你别乱猜，我不是——”她已经先不打自招，脸红如火烧，再多的解释也是欲盖弥彰。

“姐姐，你真的喜欢上他了？”习玉芃有些头晕眼花，这下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不知道那姓滕的对人的态度有多傲慢，而且，除了自己以外，对别人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哪有资格和姐姐相提并论？

姐姐，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跟他很熟，你们早就认识了吗？”习玉琤抓住她的小手急切地问道，眸底透出淡淡的妒意。

她气呼呼地嘟嘴，“认识他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巴不得从没见过他。”

习玉琤小心地掩藏起对妹妹的嫉妒，不着痕迹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我还以为我们姐妹俩无所不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心忖：原来玉芃比自己还早见过他。她明知不该吃这种醋，可是，心底仍泛起微微的酸意。

对于她的质问，习玉芃心无城府地直言不讳，小声地哀求。

“我是想跟你说，可是，又怕会被你骂，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你别生我的气好吗？以后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瞒你了。”

习玉芃便将两人认识的经过情形详细地说了一遍，边说还边—一数落滕伊寒的缺点，就是不想最心爱的姐姐被他抢走。

“事情就是这样，谁晓得那天他来家里见到我，一口咬定我故意女扮男装接近他，我呸，他也未免(奇*书*网.整*理*提*供)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以为自己长得英俊，就认定女人见了就会自动黏上去，他就算免费送给本姑娘，我还嫌麻烦呢！”

“你——不喜欢他？”听了一大串话之后，习玉琤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杏眼一瞠，“我会喜欢他？笑话！我恨死他都来不及了。”

“真的吗？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当他双眼望向我时，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过；玉芃，你也会这样吗？”习玉琤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少女的美梦之中。

习玉芃未加思考便回答她：“不会，我承认他是长得不错，可是，他那副拽样让人看了就有气，我才不会笨到去喜欢他。”

“可是，我好喜欢他，不过——也许人家根本没注意到我。”她失望地黯下脸色，忆起那天仓促混乱的情形，或许，滕二少爷压根没留意到她也不一定。

向来爱姐心切的习玉芃哪见得她失望的表情，轻搂着她柔弱的身子，道：“像姐姐这么美丽的玉人儿站在眼前，有哪个男人会没瞧见？除非他的眼睛瞎了；我敢保证，那姓滕的一定老早就注意到姐姐。只是当时大家都在气头上，没来得及多聊几句，你不要对自己没信心。”

看来姐姐是对那姓滕的动了真情，这该怎么办才好？她是很讨厌他，可是，姐姐偏偏喜欢他，唉——

习玉琤没什么把握，“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除非他不是男人。”她坏心地诅咒他。

习玉芃起伏不定的心终于稳了下来，绽起一缕娇柔的笑靥，恢复了原有的自信，“玉芃，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好？要我倒追男人真是羞死人了，可是——要是能嫁给他该有多好。”

习玉芃笑不出来了，瞅着姐姐倏地羞红的脸蛋和美眸中闪耀的期盼，她发觉自己的心好像坠入无止尽的深并中，笔直地往下落。

“你那么喜欢他吗？”心底霍地萌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

习玉琤粉脸上的红晕更深，“娘偷偷跟我说过，她和爹都很中意滕二少爷，本来我还很担心，可是见到他之后，我便已打定这辈子非君不嫁，玉芃，你会帮姐姐是不是？看在姐姐疼你的分上，你会帮我对不对？”

“当——当然，我不帮你帮谁。”奇怪！为什么她说这句话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一定是舍不得姐姐嫁人！她们从来没分开过，姐姐要是嫁了人，她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她在这个家，便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姐妹俩拥在一起，却神色各异。

“爹，大娘，你们找我？”习玉芃戒慎地瞅着座上的两人。

习有财一见她身上的男装，眉头又皱了起来，嫌恶地骂道：“你就不能正正经经地穿衣服吗？老是打扮得不男不女的，像什么话，是不是受到的教训还不够？”

她翻了个白眼，强迫自己不要顶嘴。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才念你几句就摆脸色给我看，我养了你十几年，可不是要你来忤逆我。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踏出大门一步，你给我丢的脸还不够吗？外边的人说得有多难听，你知道吗？你是想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习有财指着她的鼻子，叨叨絮絮地念个没完。

习玉芃直挺挺地站着，忍气吞声地任他骂个痛快，她并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自认没有错就好。

钱氏不耐地打断习有财的碎碎念，摆出慈母的脸孔。

“好了。老爷，你就别再念了，王力又不是存心的，还是谈正事要紧。玉芃，我听玉琤说，你早就认识滕二少爷了是不是？你跟他熟到什么程度？”

“大娘，您错了，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她赶紧划清界线。

习有财抖着下巴的多层赘肉，横眉竖目，“你还敢否认？！一个姑娘家随便跑到男人的府上，成何体统？要是传出去，你不想做人没关系，可别连累了你姐姐，人家还以为她跟你一样不知羞耻！”

“爹，我承认曾去过滕园几次，可是，我们只是单纯地交朋友而已，没有人知道我是女的。”她痛心地说道。

“现在人家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会说我们习家没有家教，让女儿扮成男人在外面鬼混；本来我还希望滕二少爷对你姐姐会有个好印象，这下，全被你破坏了，这门婚事大概也结不成了。”

钱氏的眸底藏着一丝厌憎，采用哀兵政策，道：“唉，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好归宿？玉芃，你也知道滕家在芃琤北方很有势力，要是玉琤能嫁过去，将来锦衣玉食都不用愁，我这做娘的也就放心了，看在玉琤这些年疼爱你的分上，难得有这么好的对象，也该轮到你回报的时候了，你就帮帮你姐姐吧！”

习玉芃愁肠百转，眼眶灼热地道：“大娘，姐姐对我好，我心里很明白，我也从没想过要破坏她的幸福，要是有我能办到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我就知道你跟你娘一样善良，大娘也知道这事太为难你了，可是，你也想玉琤嫁个好丈夫，有个美满的姻缘吧！这位滕二少爷家世好、人品佳，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选了，不过，这好事能不能成，还得靠你帮忙了。”

她微怔，“我能帮什么忙？”

钱氏堆起满脸的笑意，“你跟滕二少爷不是朋友吗？

只要你去探探他的口风，说说你姐姐的好话，然后居中撮合他们不就行了。”

“这——”习玉芃犹豫一下。她那天还发誓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现在要她主动去找他，那姓滕的不知会怎么取笑她。

“你不愿意？”钱氏睑色一变。

习玉芃牵动下嘴角，硬扯出笑容，“没——没有，我当然愿意，事关姐姐终身的幸福，说什么我都得帮这个忙。”

“太好了！玉芃，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真不枉玉琤这么疼你。”

习玉芃只有苦笑地回应。

习有财夫妻俩马上一副就要嫁女儿的模样，兴匆匆的讨论该怎么筹备婚礼、嫁妆要准备多少、对方的聘金又会给多少，得意的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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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刘——不，我该叫你习姑娘才对，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听说，你被你爹关起来，是不是真的？”追风心直口快地问道。

习玉芃尴尬地笑笑，“那不算什么，我爹只是关我两天，气消了，自然就会放我出来。追风大哥，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叫习姑娘我不习惯，也太生疏了。”

“那我叫你玉芃姑娘好了。”他说。

她无所谓地点头，“追风大哥，你家二少爷呢？”该来的还是要来，就算会被嘲笑也认了，有这种姐夫，真是不8。

追风问道：“你找他有事吗？”

习玉芃一阵吞吐，“呢——我——是来向他道歉的。”

“道歉？”他大嘴张成O形。

不行，她要忍辱负重，为了姐姐，只有把自尊先放在一边。

“不错，我是来向他道歉，他在家吗？”

“二少爷他——”要是让两人碰面，只怕又是一场唇枪舌剑。

他的迟疑让她误解了，登时，习玉芃笑逐颜开。

“他不在吗？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哈！逃过一劫。

“谁说我不在？”一个冷冷的男性低沉嗓音猝然响起。

习玉芃的心“咚”的一沉，心火莫名地燃起，不过，碍于此行的任务，只得勉为其难地赔着笑脸，一面还咬牙切齿，表情甚为滑稽。

“原来你在家呀！”她假笑道，心底却暗忖：真是倒霉透了。

滕伊寒帅气逼人的身躯从暗处出来，冷硬的俊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悦，摄人心魂的黑眸斜瞅着她明媚的脸蛋。

她果然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气呼呼的小脸仍是生气盎然。他浅浅一笑，冷淡的表情柔和许多。

这姓滕的竟然也会笑，而且还是冲着她来，习玉芃打了个寒颤，神情戒备地脱向他，他该不会想乘机使计报复她吧？

“别以为我来向你道歉，你就可以得意了，我当初可不是故意要瞒你，你也没有问我，所以我们扯平了。”

他嘲弄地斜瞅着她，，“我可不认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吗？为什么今天突然跑来跟我道歉？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猜得对不对？”

习玉芃被他点破，羞窘的小脸通红，“你——胡说！

谁像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事情本来就很单纯，是你自己多心。”此刻，打死她，她也不能承认。

追风不得不插嘴说情：“二少爷，玉芃姑娘真的是来道歉的，其实，她也不是故意骗我们，您就别再怪她了，”

“对嘛！对嘛，还是追风大哥肚量大，男人就要像他一样。老爱为一点小事跟人家计较，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最要不得了！”她得寸进尺地消遣他。

滕伊寒锐目一眯，额上青筋暴凸，嘶声吼道：“你这个女人——”

“二少爷，她是有口无心，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追风赶紧出声打圆场。主干好像只有遇到她才会这么沉不住气，没说两句话就暴跳如雷。

习玉芃扬起光洁的小下巴，冷嘲热讽道：“追风大哥，你别再为我说话了，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怕他，没人敢当面指责他的不是，这才把他给宠坏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从不会犯错的完人，这样的男人，居然还有姑娘喜欢他！”姐姐就是涉世未深才会被他的脸骗了。

，滕伊寒吐气霜冷，讥消地反击道：“总比有人不得男人缘，在家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好。”

“你——”她恶狠狠地瞪大明眸，不假思索地吟道：“我本来就不打算嫁人，你们男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混蛋，要我嫁人不如叫我去死。”

这头可恶的猪，竟然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滕伊寒闹闹地又加了一句，讽笑道：“那还得要有人想娶才行，不然，你就是想嫁也没人敢或”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虽然嘴巴坏，却还没说过这么刻薄的话。

她气得全身抽搐，瞳仁泛出愤怒的莹莹水光，“你——你这个混蛋，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追风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却完全插不上嘴，眼看两人厮杀对决就要两败俱伤，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两位先冷静一下——”

“如果当真嫁不出去，我倒是可以做做善事，收留你。”他不会说好听的话，更遑论甜言蜜语，这句话算是在弥补自己的失言了，不过，却是做慢得气煞人。

习玉芃双眼燃起熊熊怒火，足以将人烧死，磨牙道：“你别臭美，我宁可嫁给一头猪，也不会嫁给你！”

他竟想在言语上占她便宜，真是可恶又可恨，真想重重捶他几下。

被人拒绝的难堪让他自尊受损，滕伊寒状似不在意地冷笑，“我只说要收留你，有说要娶你吗？你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对平板得不像女人的身体，我可没兴趣，对于女人，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受尽羞辱的泪水霸占了她黑白分明的眼遗，浩然欲泣的脸蛋仍坚强地撑住最后的尊严，不让泪水轻易滴下。

习玉芃即使讨厌自己是个女人，可是，骨子里仍保有女人爱美的天性，如今被一个像仇敌般的男人耻笑自己的身材，这种屈辱教她如何咽得下去？她不敢眨一下眼，怕在他面前落泪，那么，她就彻底地输了。

“这点你放心，我也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会选上你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大少爷。打扰了，再见。”

话声未歇，她已凛着小脸，僵直着纤瘦的背脊拂袖而去，心底又加了一句：最好是今生今世永不再见。

“玉芃姑娘——”追风唤了两声，徒劳地顿住身躯，‘二少爷，您说的话实在太伤人了，您没瞧见泪水在她眼中打转吗？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滕伊寒下颚收紧，紧盯着她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有些局促不安，却又强自镇静，装作若无其事。

“要你多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故作无事状地拂去心头蒙上的悔意，骄傲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对一个女人低头。

“是，二少爷。”追风乖乖地噤口。

滕伊寒何尝想将她气哭，可是，就是忍不住，好像他们天生就犯冲，每次只要说两句话，马上一言不和，像结了几世的仇恨似的，非将场面闹拧，把她气哭不可。但，好歹人家也是个姑娘家，刚才那些话的确是太残忍了，只是，话都说出口了，要他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下，娘交代的任务更加困难重重了。

唉！今日这笔烂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习玉芃在她那间小小的斗室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把所知道骂人的话全用上了。

“真把我给气死了，我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从现在开始，不管是为了谁，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了，要是有违誓言，就罚我——”她一定要下个毒誓，不然是不会灵的，“就罚我被男人绑住，失去最珍贵的自由！”

这个誓够毒了吧！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要再看见那姓滕的王八蛋。

她用袖口随意地拭了下潮湿的眼角，不想再为那种人掉眼泪。

“反正我又不想当女人，没有女人味也是事实，不要太在意，不然，岂不是顺遂了他的心？”只是，她的心还是被刺得好痛喔！

“叩！”

“玉芃，你在吗？”习玉琤娇美的嗓音悠悠传来。

“姐姐？”她拉开房门，讶异地瞅着立在门外的人儿，“姐姐很少到房里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巧儿，你先下去，我和二小姐有事要谈。”姐妹俩进人屋内，习玉琤遣走身边的婢女。

习玉芃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直到两人落座才开口。

“姐姐，你要跟我谈什么？”她笑问。

习玉琤专注地凝睇着她坦荡荡的杏眸，急切地问道：“玉芃，听说你白天去过滕园了是不是？有没有见到滕二少爷？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要不是因为女子的矜持，她真恨不得一同前去。

“见是见到了，不过——”她局促地挪动坐姿。

“不过什么？你快说呀！你们有谈到我吗？”习玉琤心心念念的就是意中人对她的看法。

习玉芃撇撇微愠的红唇，“别提了，才跟他没说上三句话就吵了起来、我就气冲冲地跑回家。对不起，姐姐，我没有办好你交代的事。”

“你——你这脾气为什么不稍微收敛一下？”她怨怨地轻喊，“这下，滕二少爷对习家的印象更差，那对我岂不是——我该怎么办才好？”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说的话真是太气人了，本来我也是诚心诚意登门道歉，谁晓得他竟然摆脸色给人家看，我一时吞不下这口气，所以——”除了说对不起之外，习玉芃不知道该说什么。

习玉琤绞着手上的丝帕，愁眉不展地怨道：“王芃，我不是千叮万嘱要你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吗？像滕二少爷这样的男人，眼界一定奇高，万一他不喜欢我——”她惊悸地揪住胸口，患得患失道，“那我该如何是好？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他，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一片冰心便已涓涓滴滴地为他溶化了，此生非他不嫁，要是——要是——那么，我只有削发为尼，一生与青灯相伴。”

“姐姐，不可以——”习玉芃大声惊喊。

“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全都给了他，再也收不回来了，我——”晶莹剔透的泪珠潸然落下，楚楚堪怜。

习王芃的心跌入谷底，“姐姐，你只见过他的人，并不了解他，他——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姐姐个性这么温柔，一定会被他欺负的——”．”你别说他的坏话，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另一个男人比得上他；玉芃，要不是你得罪他，我相信他会留意到我的存在，可是，今天你又把事情搞砸了，只怕他再也不想见到习家的人，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要怪你——”

宛如一道雷打在她头上，习玉芃坐在椅上全身僵硬得像尊化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向来脾气最好又最疼爱她的姐姐，为了一个男人，竟用如此严厉、指责的眼神瞪视她，她全身的血液旋即凉了半截。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她恐慌了起来，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姐是太生气了才口不择言，其实，并不是真的怪她。

习玉琤敛起微怒的表情，握住她颤抖的手，温言软语道：“别怪姐姐对你发脾气，只是，姐姐的幸福全掌握在你手上，你真忍心让姐姐的希望落空吗？”

“当然不希望！是玉芃不好，没把事情办妥，姐姐放心，下次我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你别再生我的气了。”习玉芃边说，眼泪滴滴答答地拼命往下掉，她好怕连姐姐也不要她了。

“好了，姐姐不再生气了。玉芃乖，明天我陪你到滕园，亲自向滕二少爷赔个不是，别哭了，乖。”

听到熟悉的安慰话语，习玉芃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姐姐没有讨厌她，还是她最温柔的好姐姐。

“嗯。”她露出安心的笑容，心想，一切仍跟过去相同，什么都没变。

习玉琤花了一早的时间精心妆扮，翠绿色的襦裙、头插飞鸾走凤，行走间丰姿绰约、丽光四射。当她乘着软轿来到滕国大门口，心儿怦怦直跳，手足发软，要不是有婢女在旁撑着，恐怕早已瘫在地上了。

她今日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将女子的矜持与自尊全丢在一边，只求能再见意中人一面；当她终于跨进股园的大门，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玉芃姑娘，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追风殷实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正暗地替主子烦恼如何完成老夫人的交代，她自己又上门来了。

她吐下舌尖，笑得娇憨率真，“追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又来了。”

“欢迎，我还怕你真的不再来了，这位是——”他微愕地打量眼前的美人，觉得有些眼熟。

习玉芃眉开眼笑，“这是家姐。”

“哦，原来是习大小姐，请到屋里喝口茶，二少爷正好出去溜马，两位可能要稍等一下。”他走在前头引路。

“我又不是来看他的，找他的是我姐姐。”她还巴不得永远见不到他。

仆人送上茶水后，又静静地退下。

习玉琤盈盈开口道：“既然滕二少爷不在，那我们也不好叨扰太久，改日再来好了。”她深知进退，举手投足间呈现出仪态万千的大家风范。

追风微微一笑，“我家二少爷应该快回来了，请再稍等一下。”

习玉芃可说是如坐针毡，不时朝门口望去。早知道还会踏进滕园一步，她干吗发毒誓？这下真的完蛋了，得赶紧想法子先暂时脱身。

“姐姐，我——我去一下茅房，马上回来。”三十六计第一招——尿遁。

习玉琤听了简直差得没脸见人，还好意中人不在场，不然，若是地上有个洞，她一定会钻进去。

“二少爷回来了。”突然，追风出声，三步并两步地迎上去。

她悚然一惊，连忙展露出最美好的一面，仰起螓首，几乎屏息以待，睇见滕伊寒跨进门的那一刹那，眷恋的目光再也移转不开。

他手执马鞭，饱满的宽额上挂着几滴汗珠，习玉琤渴望能递上绢帕，亲自为他抹去睑上的尘埃。

瞟见主子疑问的眼神，追风介绍道：“这位是习家大小姐，她在这里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她等我做什么？滕伊寒攒眉不语，黯黑的瞳眸下意识地在四周寻找某人的影子。

“她呢？没胆来见我了吗？”他不悦地沉下嗓音，气恼她没来。

他对我居然视而不见，开口便是询问同父界母的妹妹！习玉净轻咬朱唇；嫉妒像毒蛇盘踞在心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吃起玉芃的醋。

习玉琤不愿认输地绽起堪称绝美的笑靥，“滕二少爷；我今日前来便是代替舍妹向你致歉，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舍妹年幼无知，屡次出言冒犯。”她想将他的注意力夺回来。

“有什么话叫她自己来跟我说，送客。”他无礼地袍袖一甩，忿忿地旋身离去。

习玉琤身子踉跄一下，幸好跟随的婢女眼失手快地扶住，不过他的无情和决绝让她的心碎了一地，为什么他始终都没注意到她呢？

滕伊寒冷凛着脸，一把无名火在胸口烧得更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得知习玉芃故意在躲他便怒火中烧，这种莫名的情绪，困扰着他原本古并无波的心。

“窸窸窣窣——”

“谁躲在那里？”他沉喝一声，斜瞟向缩在花丛间的黑影。

完了！被他发现了。习玉芃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还不出来，要我亲自下去抓人吗？”是哪个下人躲在那里缩头缩脑！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出声，后领就被人揪了起来，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想勒死我是不是？”习玉芃大叫。这人性格冷漠、动作粗鲁，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姐姐要是真嫁给他，铁定不会幸福的。

滕伊寒翻转过她的身子后放开手，眉梢一挑，忍不住讥笑。

“是你？！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小偷了？”

习玉芃将衣服扯正，没好气地回个大白眼，“谁是小偷？我是不想看见讨厌的人，否则，你以为躲在这里好玩吗？”

“既然不想看见，为什么还要来滕园？我可没请你来。’他还是习惯跟她斗嘴，难道真是上瘾了，所以，刚刚才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悄脸气得发白，“哼！你以为我爱来，要不是为了姐姐，我还不屑踏进这里一步。”一说到姐姐，习王亢怒意稍减，露出谗媚的笑脸，“你刚才在屋里见到我姐姐了吧！她长得很美对不对？眼睛有没有为之一亮？”

滕伊寒狐疑地睇着她，“她是很美——”故意拉长尾音，又道：“可惜，美得一点个性都没有。”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起先听他说完第一句话，习玉芃还觉得这人蛮有眼光，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第二句话就让她气得头昏眼花。

“你真没眼光！我姐姐可以称得上是江南第一美女，你居然说她美得一点个性都没有！多少男人想娶她都娶不到，你也不想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应该感恩才对，还有脸在这里挑剔——”她噼里啪啦地吼完。

这下，他总算听懂了，敢情她是怕他讨不到老婆，想把姐姐推荐给他？

滕伊寒黑着脸，扣住她的手腕，怒咆道：“谁要你多事的？你姐姐要是怕嫁不出去的话，净可以推销给别人不要丢到我这里来。”该死！这女人竟然要把姐姐推给他，分明是想把他气疯。

习玉芃火大了，“能让我姐姐看上是你的福气，你不要这么不知好歹。”

“看上谁是她的事，要不要是我的事。”看着她一味地要将习玉琤赖给他，他恨不得用力摇晃她的脑袋，让她能够清醒一点。

她不容心爱的姐姐被人看低。火爆的脾气又上来了，“我姐姐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她不单人美，个性又温柔婉约，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姑娘？”

“她再好都和我无关。”他摆明了就是鄙夷。

习玉芃告诉自己，不能气、不能气，要是再把事情搞砸了，姐姐会有多伤心，为了姐姐，她只好委屈自己了。

“姓滕的，不是我在自吹自擂，我姐姐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姑娘，你娶了她，绝对不会后悔的。”

滕伊寒蓦然低头靠近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瞳眸直直地瞅着她，眸底闪耀着炙烈的火焰，她的心陡然漏跳半拍，连呼吸也乱了。

“你真希望我娶你姐姐？”他低哑的声音轻而缓慢，却字字清晰。

“呃？”她微张着小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再次逼问：“告诉我，你真的这么希望吗？”

习玉芃发觉自己像被点了穴道般动弹不得，鼻间闻到他灼热的气息，使她有点头晕目眩，不过，她试着蠕动着唇瓣想发出声音。

“我——我——”无奈，她宛如被蛊惑一般，无法集中精神。，那男性专有的体味一寸寸地欺近她，直到覆住她柔软清纯的小嘴，习玉芃还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心脏“咚咚”的跳动声，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爬起，身体的温度开始升高，好热喔——

滕伊寒像中了邪似的吻了她，当他尝到她嘴里青涩的甘甜，神志也恢复了过来，却没有移开后，反而加深它，将狡猾的舌钻入她微愕的口内寻求解答。或许是惩罚，也或许是报复，他舍不得放弃这一亲芳泽的机会。

这个吻事实上很短，一声女子的惊喘声倏地打断沉溺在亲吻中的人——

“天哪——”习玉琤万万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玉琤惨白地瞪着同父异母的妹妹倒在自己意中人的怀抱，遭人背叛的感觉，霍然席卷了她。

这细微的声响竟像雷声般轰得习王亢头皮发麻，眨了眨怔忡的杏眼，这才看见滕伊寒的脸如此贴近自己，而自己的嘴唇正遭到对方的轻薄。

“啊！”等她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张皇失措地瞄了下花容丕变的姐姐，又偏首瞟了眼状若无事、眼神挑衅的滕伊寒，此时，她恨不得自己能够消失掉，心中无力地哀鸣。“姐姐，你误会了——我们——”

习玉琤热泪盈眶地用眼神控诉她的背叛。枉费她疼爱了玉芃这么多年，王芃竟然勾引她喜欢的男人——

不能原谅，绝不能原谅她！

“呜——”她心痛如绞地掩面离去，地上还遗留着泣血般的泪痕。

“姐姐——”习玉芃胸口一紧，焦急地想解释，奔了两步又跑回来，狠狠甩了滕伊寒一巴掌，恨声道：“你成功地报复我了，姐姐现在一定恨我人骨，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厂当她赶到门外，看着远去的轿子，只能不断地指责自己。习玉芃，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任那卑鄙的小人轻薄自己，你应该极力地抗拒才对，为什么还呆果地任他为所欲为？她懊悔不已地忖道。

＠＠＠＠＠“姐姐，求求你，你快点开门听我解释——姐姐，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相信我——姐姐——”习玉芃用力拍打着门，不停地朝里头叫喊。

绣房内传出模糊的啜泣声，“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走——听到没有？呜——”

习玉芃手握成拳，打着门板，发出砰砰的巨响，哭喊道：“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他是故意要陷害我，害我们姐妹感情不和——你要相信我——我根本不喜欢他，在这世上，我只要姐姐一个人——是真的，我对天发誓——”

“我不相信——走开——”习玉琤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籁籁地坠下衣襟。为什么？她的条件不知好过玉芃多少倍，为什么滕二少爷竟然会选择玉芃？她的自信心全部在一瞬间瓦解了。

婢女巧儿在一旁干着急，“大小姐，你别哭了，就让二小姐把话解释清楚，也许，真是误会也不一定。”

“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可能会是误会？他都亲了她，你也亲眼看见了，这事还假得了吗？”提起那伤心的一幕，习玉琤哭得更是肝肠寸断，哽声道：“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呜——要是她喜欢，可以早点跟我说，为什么要隐瞒我？”

“砰！砰！”

“姐姐，我求求你开门——姐姐——”门外的习玉芃叫得更急、更大声了，似乎要把整间屋子的人都叫来。

“叫她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习玉琤抽噎道。

巧儿应了一声，拉开门闩，对焦急如焚的习玉芃道：“二小姐，你还是先回房去，大小姐现在心情不好，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说什么也没用，等明天她气消了，再说吧！”

习玉芃伸长脖子前屋里喊道：“姐姐，那我晚一点再来看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她只知道不能失去姐姐的信赖，不能失去惟一疼爱她的亲人。

她颓丧地倒在自己的床榻上。最无法原谅的是自己！如果当时她极力地反抗，不让他得逞，那么，就不会有误会发生了，也不会伤到姐姐的心。姐姐一定以为她和那姓滕的有什么不清不白，才会有那么亲密的举动，天晓得、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亲吻她？习玉芃忆起他温热的唇贴着自己时触电的感觉，脸倏地一红。不行！她应该感到厌恶才对，姓滕的是故意要羞辱她，企图使她难堪才会那么做，她怎么可以对他的吻有感觉呢？绝对不能上当。

习玉芃缩回想触碰双唇的指尖，甩了甩头，迫使自己忘掉那个吻；他是姐姐喜欢的人，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姐夫，所以，她绝对要彻底地将那个吻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眼泪为什么一直流下来？当指尖沾到脸上的湿润，泪水淌得更凶了。。

“习玉芃，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只不过是一个吻，有什么好哭的？不要哭了，听到了没有？不要再哭了——”她啜泣得更厉害，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而难过。

当晚她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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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大早等不及用早膳，习玉芃就旋风似的来到习玉琤的绣房，见到姐姐红肿的双眼，习玉芃充满心内疚地挨近她。

“姐姐，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要是连你也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姐姐！”

羽玉琤玉容惨淡，幽怨地瞅向她，“你要我相信什么？如果滕二少爷不喜欢你，他为什么要在有可能损毁你的闺誉的情况下吻你？可见得，他看上的人是你，他从未仔细地瞧过我，尽管我的容貌、才华皆高过于你，他依然不屑一顾。”这一点才是让最难以接受的。

“不是这样子的，他讨厌我都来不及，怎么会看上我呢？我们每次见面都以争吵收尾，两人都看对方不顺眼，绝对不像你所想的，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她费尽唇舌、说破了嘴也扭转不了情势。

“不要再骗我了——”妒意充斥习玉琤的全身。眼前的女子是她的情敌——这个念头让她美目含怒，娇软的声音转厉，“我不要你同情我，滕二少爷如果喜欢我，我一定能感觉得出来，可是，他根本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你。”

习玉芃大受打击眼眶一红，“不——”

“不要否认了，枉费我这些年疼爱你，处处保护你，让你能够留在这个家里，可是，你却这样回报我，告诉我，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诱惑他的？”

她那冷淡的口吻、严厉的眼神，犹如一记问棍敲在习玉芃头上。

“我没有——姐姐，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这是她的姐姐吗？为什么这么陌生，几乎让她认不出来了？

嫉妒一口口地啃噬掉习玉琤纯善的心，她已经完全被疯狂的妒火掩盖了。

她缓缓地起身，一步步地将习玉芃逼到墙边，语气咄咄逼人地道：“你不是跟我说过这辈子永远不嫁人，也不会喜欢上任何男人吗？那么，你为什么要去勾引他？

原来你口口声声说不要当女人，就是想要假借女扮男装的好处到外面去认识男人，对不对？”

“不是——”习玉芃捂住唇，不让呜咽声从口中逸出来。

习玉琤美丽的容颜微微扭曲，闷声道：“从一开始，你不将认识滕二少爷的事告诉我，就是存心不让我知道，怕我会把他抢走，表面上，你还是当我的好妹妹要帮我，可是，暗地里却乘机破坏，所以故意和滕二少爷发生争执，这全是你的借口，只为了怕我把他抢走罢了！”

习玉芃承受不了地大叫：“不对！不对！姐姐，你冤枉我——”

“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你？你浑身上下一点女子该有的气质都没有，只会那么一点拳脚功夫，简直可以说一无是处，你凭哪一点跟我比？”她无视习玉芃刷白的脸色，一心只想用言语打败她，不管那些话有多犀利、恶毒。

习玉芃快要崩溃了，挚爱的姐姐说出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乱刀般砍得她遍体鳞伤，汩汩淌血的心停止了跳动，她真希望就这么死去，便不会再有痛楚了。

“姐姐，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姐姐不可能这样说我的——”她尝到流进嘴里的眼泪，舌尖的咸味却告诉她这是事实。

习玉琤面无表情地睨睇她，声音紧绷且没有感情，“我不是你姐姐，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姐姐了。”

“不，你是我的姐姐，这辈子永远是我最爱的姐姐，你不要不认我，姐姐——”习玉芃心如刀割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她，乞求着哭喊。

“放开我，我不再是你的姐姐了——”习玉琤绝情地寒着脸推倒她。

习玉芃泪如雨下，跪在地上，死命地抱住她。

“姐姐，你不要不认我，你是这世上惟一爱我的亲人，我求求你，姐姐，你打我——你打我出气，我绝对不会吭一声，但是，你不能不要我——”

习玉琤不留余地地抽身退开，“我叫你走开听到没有？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就不该说服爹娘继续收留你，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这句犀利无情的话，宛如回音般在习玉芃耳畔徘徊不去，也重重地击倒了她，只见她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脸如槁木死灰，两眼空洞没有生气。

“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如果败给别人，也许她会心服口服，可是，为什么是自己向来疼宠的妹妹？习玉琤别开脸，不愿再多瞧习玉芃一眼。

习玉芃僵坐在原地，迷惘地仰起头看姐姐，似乎还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一股被亲人抛弃的空虚感令她全身发冷。

“姐——”她气弱地轻唤。

习玉琤背对她一吼：“不要叫我，走开——”

她身子一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钱氏适巧前来探视女儿，心疼地搂她坐下哄着，“玉挣，怎么又哭成这样？娘会为你做主，别哭了——”

“娘——”她泪眼蒙陇喊道。

“都哭了一整晚，再哭下去，眼睛会哭坏的，别伤心了，有娘在这里，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钱氏拍哄着女儿，迭声安慰，眼尾余光迁怒地朝习玉芃扫去，口气立即转硬，“玉芃，这就是你不对了！明明知道你姐姐爱上滕二少爷，一心盼望能嫁过去，还偏偏要跟她抢、这不是存心和我们作对吗？”

“大娘，我真的没有——”除了重复这一句，习玉芃也找不出其他话可说了。

钱氏端起施恩的嘴脸，“想当年你娘病死了，要不是念在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又没地方好去，我们才好心收留你，不然，依你那叛逆的个性，早就被你爹扔出家门了，哪里知道你会思将仇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习玉力脸白如纸．“大娘和姐姐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更不会恩将仇报，可是，我和滕二少爷的事真的全是误会，你们要我怎么证明才肯相信？”

“好，要我们相信可以，除非你能说服膝二少爷亲自登门解释，我们就相信你所说的话，你办得到吗？”钱氏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是谁教她要惹自己的宝贝女儿伤心流泪，当然要出难题刁难一下才行。

她无意识地用手撑地站起来，摇晃了几下才站直，“好，我去，我现在就去，姐姐，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等着吧！”

说完，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钱氏在心底嗤笑。秋娘，你可别怨我这大姐心狠，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底下，哪个当娘的不为自己的儿女打算，也只有玉琤才有资格进滕家大门，至于你那女儿，有人要就该偷笑了。

习玉琤抬起水光潋洒的美眸，内心的善良本性微微地冒出头，“娘，我——刚才是不是对玉芃太过分了？我把她说得好难听，一定伤透她的心了。’”

“傻孩子，你一点都没说错，你要再不自私一点i像滕二少爷这么优秀的丈夫，只怕都被她抢走了，做人有时候要狠一点，难道你不想嫁给他？”钱氏大了解自己的女儿，赶忙把利害关系说明白。

宽容与自私就像正与邪在她内心交战，终于她点下螓首，轻道声：“我当然想，可是——”

“没有可是，你可别又心软了，绝对不要放弃任何机会，听娘的话，准没错。”钱氏就不相信滕家会接受一位举止粗野、行为不端庄的媳妇儿。

于是，习玉琤被说服了。过了一晚，滕伊寒心神不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连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莫名其妙地吻了她，是因为欲求不满，还是因为气她老想将他推给别的女人才想要施以薄惩？可是，也不该用亲吻的方式。不过，她也打了他一巴掌，连爹娘都未曾打过他，居然让她破了例，滕伊寒心里还真不太舒坦。

他不想承认内心的忧虑忐忑，于是阻止自己命令追风到习家去探听消息。

“玉芃姑娘——二少爷【二少爷！玉芃姑娘，先让我进去通报一声，玉芃姑娘——”习玉芃夹着雷霆万钧之势而来，追风根本无从阻止。

“砰”一声，她可以说是破门而人，进门就喊：“姓滕的，我有话跟你说。”

滕伊寒半眯着眼，打量她狼狈的模样，开口前，先摒退左右，“追风，没你的事了，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搅。”

“是的，二少爷。”追风一脸关切，却知没有他置喙的余地，默默地退下。

滕伊寒见习玉芃脸颊泪痕未干，大眼肿得像核桃，几缯垂散的发丝黏在颈侧，然后看到她一身绉痕的衣衫，顿时若有所悟。

“你哭了一整晚？”他生硬地问。

她泛起讽刺的笑意，“这全拜你所赐。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这样陷害我不可？现在，连最疼我的姐姐都不谅解我，我要你跟我回去，向她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确实毫无关系。”

滕伊寒口气淡然，“没有必要。”他做事还需要跟人解释吗？

“你——”她一时气结，管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扯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拖，“现在马上跟我回去收拾残局，是你自己闯下的祸，别想要置身事外——”

他眉峰不耐的地一挑，挣开她的拉扯，“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回去，亲口向我姐姐解释昨天你——你对我做的事，要不是你，我跟我姐姐还是跟过去一样相亲相爱，可是，她现在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暧昧，根本不想见到我，这都是你的错！”

“我跟你之间就算有什么暧昧，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他讥讽地问。到底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谁呀！

他那不为所动的表情简直快把习玉芃气炸了，“当然有关系，我姐姐喜欢你，这点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滕伊寒不禁觉得可笑，“我也说过那是她的事，总不能说每个女人喜欢我，我都得要负责吧！那我该负责的可多了。”

“我——”这次换她语塞，“可是——可是我姐姐条件那么好，你不可能不喜欢才对。”在她心目中，没有人比得上姐姐。

他用气死人的口吻讽笑道：“既然她真的那么好，就该留给那些懂得欣赏的男人，不要再硬塞给我了。”

习玉芃怒目瞪向他，火气十足，“你的意思是看不上眼罗！你这人眼光未免太高了，到底要怎样的女人你才看得上？”

“你那么急着想知道，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似笑非笑地问，心微微地一抽，期待着她的答复。

她眼中掠过一抹失措，面颊浮起恼羞成怒的红晕，嗔骂道：“鬼才对你有意思！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姓滕的，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滕伊寒只是斜膘她一眼，径自坐下来，端起茶碗品茗，当作没听见。

“姓滕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气得跺脚。

“既然那个家已经待不下去了，不如跟我到北方，我娘想要收你当干女儿。”

她一脸迷惑，“你娘要收我当干女儿？我又不认识她。”

“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娘认识你娘，她们在未出嫁前曾是闽中好友，我娘听说你的事之后，便差我来接你，这就是我这趟来江南的原因。”

习王芃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故意破坏我和我姐姐之间的感情，让我有家归不得，你好带我回去交差，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他脸色一沉，“这完全是两回事。”

“我本来还以为你这人只是冷漠无情，说起话来又刻薄得气死人而已，没想到，你却是这么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算我错看你了。”她转身就要走。

滕伊寒怒意被挑起，一个箭步就将她揪回来，“有种再给我说一次，我哪里阴险狡诈？又是哪里卑鄙了？你要给我安罪名，最好有个好理由。”

“你这人不只阴险狡诈，还卑鄙无耻，所以，才会随便强吻女人一一放开我！你这混蛋——”她使劲地扭动挣扎潮他又踢又踹。

他嘶哑地低咆道：“你还没真正见识过什么叫强吻——”

“混蛋，你敢——”习玉芃警觉地瞥见他黑眸中跃动的火光，心中大骇，挣扎得更厉害。

滕伊寒轻而易举地将她扯进怀里，狂野地封住习玉芃那张频频低咒的小嘴，不过，她的反抗激烈无比，他几乎快抓不住她。

“唔——混——蛋——放——”这次，她不会像上次一样让他得逞了。

他也不服输地收紧铁臂，硬箍住她不安分的身子，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驯服一点？那么，他便会很快倒尽胃口，不会让她的影子嵌进心里，进而牵肠挂肚，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习玉芃急中生智，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胫，果然，他身躯一个颠簸，本以为他会因此松开手臂的钳制，却没料到，他以泰山压顶之势叠在她身上。

“唔——鸣——”她咒骂不断，无奈发不出声来，只能睁大眼珠指控他的暴行。

滕伊寒不甘示弱地回瞪她，舌尖轻挑她的唇瓣，想要撬开她紧咬的贝齿。

她要坚持下去，绝不能弃械投降！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战争，两人就这样互瞪着对方，直到滕伊寒移开唇，习玉芃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躁热的火焰扑上惊慌的脸庞，她又窘又气地推他起身。

她粗鲁地用袖口抹去嘴上的味道，吼叫道：“你这该死的大色狼，龌龊、肮脏、下流——”

她居然敢不屑他的吻，滕伊寒冷凝着脸，忿忿地瞅着她，“可有不少女人想要得到我的吻，你应该感激我愿意施舍才对。”

习玉芃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这自大狂，你的吻只会让我想吐，下次再敢对我无礼，我发誓会让你后悔莫及，”

“这点你尽管放心，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绝对不会再碰你了。”他告诉自己，为了自尊，就是再饥渴也不会再去吻她。

她眼神受伤地怒瞠，“彼此彼此，我不会再来求你了，从现在开始，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毫不相干，哼！”再不走，她就要动手杀人了。

滕伊寒确定她走远了，才忿忿地发泄怒气，将桌上的茶碗砰地摔在地上。

“该死！真是麻烦的女人。”

他不可能喜欢上她，看上那种女人，肯定一辈子不得安宁！若真非得娶妻不可，滕伊寒宁可选择赢弱的小白兔，不会吵、不会闹，不会尖牙利嘴地和他作对。

可是，习玉琤不就是属于那一型的吗？为什么他连一眼都不屑给，甚至连长相都不太记得？

他泄愤地踢下桌脚。这种不成熟的举动，过去从未有过，他一向认为自己够冷静，不会被喜怒哀乐的情绪牵着鼻子走，为何碰到那女人就全变了样？

习玉芃一进家门，见着厅里摆出的阵式，就知道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爹、大娘、三娘、四娘。”她恭敬地叫道。全员集合，想必是冲着她来的。

习有财抬掌往桌面用力一拍，胖硕的身躯为之剧烈震动，怒极地大喝：“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丫头，还不跪下！”

她倔傲地昂首挺胸，“爹，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还有脸问？我只不过出门几天而已，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这张老脸全被你给丢光了，你居然和滕二少爷公然地打情骂俏！不要否认，你姐姐和婢女都亲眼目睹，最好给我老实招来，不然，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您就是打死我也一样。”

她矢口否认，反正挨一顿接是早晚的事，她豁出去了。

习有财气得一张肥睑都快抽筋了，“来人！给我拿根棍子来——”

“老爷，你先息怒，玉芃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光用打的，根本没有用。”妖娆的四妾梁氏倚在他身上，娇媚地笑道。

习有财被爱妾一哄，再大的气也消了，“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见丈夫对小妾的话言听计从，身为正室的钱氏颇不是滋味地接腔，“这件事可是有夫王琤的幸福，以及咱们习家的财路，我倒要听听看妹妹有什么卓越的见解。”

“多谢大姐夸奖，小妹不敢当。”梁氏笑得虚情假意，向习有财抛个媚眼，“我说老爷，你最主要的是想抓住滕二少爷这金龟婿，对不对？”

“那是当然，风云牧场在北方可说是呼风唤雨，要是能和它结成姻亲，对我们是百利而无害。”

她呵呵娇笑，“既然如此，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哦？”众人同时发出疑问声。

梁氏媚眼一转，睨向绷着小脸的习玉芃，“反正老爷有两个女儿，只要其中一个能嫁过去就好，何必在乎是谁呢？说不定人家看上的是咱们玉芃也不一定。”

习有财拍下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我反对！老爷，只有玉琤才有资格嫁进滕家，凭这没教养的野丫头，怎么配呢？你不要糊涂了，”钱氏仓皇失色地大叫。

不只她反对，习玉芃听了只差没昏倒，要她嫁给那个自大狂不如教她去死。

“我不要嫁给他，我宁愿被爹打死也不要嫁给他。”

“这由不得你来做主，你亲也让他亲了，便宜都被人家占光了，不嫁给他，往后还有谁敢娶你？这责任他当然要负。”习有财得意地仰头大笑。

钱氏面如死灰，挫败地吼叫：“老爷，我反对这桩婚事，该嫁的人是玉净，不是她！就算把这野丫头嫁过去，这野丫头也未必肯帮自己的娘家，老爷不要想得太天真了。”若玉芃嫁给滕二少爷，那她的宝贝女儿怎么办？她绝不答应。

“大姐，我相信玉芃不是吃里扒外的人，就算她不开口，滕、习两家姻亲关系也是不争的事实，在商场上，多少对我们有助益，再怎么样也不会吃亏；老爷，你觉得我这主意好不好？”

梁氏妩媚地在他耳畔呼气，弄得他心痒难搔。

“好、好、好极了，只要他娶我的女儿，至于是哪一个，都无所谓了。”他搂着爱妾的小蛮腰，笑得更猖狂了。

钱氏僵直地站着，决定力争到底，“老爷；我们明明讲好让玉琤嫁过去，为什么突然又反悔了？要我怎么跟玉琤说？”

“你就叫她别担心，我会再帮她挑一个更好的，这次就先让给妹妹。”他不在意地摆下手，心神早被怀里的爱妾全吸走了。

钱氏急得更是泪如泉涌，将矛头指向呆立的人，“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不要脸的扫把星，竟然厚颜无耻地抢走姐姐的心上人，你现在可得意了吧？你究竟凭哪一点和我的宝贝女儿比？如今好处都让你捞尽了，可怜我的孩子，呜——”

习玉芃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雪白着面孔大嚷：“我不嫁，这辈子我都不会嫁人的，你们不可以随随便便安排我的未来，我不会任凭你们摆布的！”

“凭我是你爹，你不想听也得听，明天我就亲自上除园一趟，和滕二少爷好好地谈一谈，他轻薄了我的女儿，我习家可不吃这种暗亏。”哼！他就是赖也要赖上滕家。

她听得出父亲是说真的，他真的要逼那姓滕的答应这门亲事，老天！他们就像水火一样不相容，要是被迫一辈子绑在一起，那将形同在炼狱一般，习玉芃可以想象得出他将会多么轻视自己。

“爹，我求求您，不要逼我嫁给他——”她哽声地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钱氏为了一己私心，帮腔道：“老爷，你就不要勉强她，像她这样不甘不愿，即使嫁过去，没几天也会让人家给休回来，可是会大大地损伤了老爷的颜面，还是玉琤识大体、懂礼数，绝对会让滕家满意的。”

一直没开口的三房吴氏从头到尾冷眼旁观，这时才出声嘲笑道：“可惜人家滕二少爷独具慧眼，偏偏看中玉芃率真不造作的个性，所谓各花入各眼，就算是丑女也有人爱，何况咱们玉芃长得也算是清秀可人，也不会差玉琤到哪里去，老爷，你说是不是？”

习有财满意地点头，现在票数是三比一。“说得好。

夫人，你就别再说了，这桩事就这么决定了。”好像他说了就算似的。

“我不嫁，我再说一次，我——不——嫁！”习玉芃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吼一声。

可是没人听她说。

天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天爹要是真的去找那姓滕的，天晓得他会怎样讥笑她，她以后不用见人了。

钱氏仍不死心地在说服丈夫，“老爷，你要三思而后行，玉琤一向最听你的话，将来嫁了人，心也会向着娘家；那野丫头像脱了缰的野马，往后更不好控制……老爷，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好了，不要再说了，凭玉琤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婆家吗？好了、好了，我想回房休息了。”习有财眼露色光，拥着爱妾丰满的身躯，撇下其他人走了。

吴氏一脸幸灾乐祸，“大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玉琤要是出嫁，你一个人也太寂寞，就让她再陪你一段日子好了。玮儿午睡也该醒了．我得去陪他吃点心了。”撩拨完了，吴氏便拍拍屁股走人。

钱氏只得把怒气全发在习玉芃身上，“你这死丫头竟然横刀夺爱，也不想想这些年玉琤怎么对待你的，你居然这样回报她，我们真是错看人了！”

“大娘，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习玉芃也是有苦难言，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她说呢？“我不会嫁人，不会背叛姐姐，您要相信我——”

钱氏举起一根指头猛戳着她的额头，“你就要取代她的位子了，还要我们相信什么？这根本是你的诡计，竟然利用了最疼爱你的姐姐，你的心是什么东西做的啊？”

“大娘，我没有利用任何人，那真的是误会。”她好无力。

她冷冷一笑，“不要再演戏了，我们母女俩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我－－”

习玉琤就站在厅口，娇斥道：“够了！”她已经听得够多了。

“姐姐，你——”从她的脸色来看，显然都听见了。

“不要再喊我姐姐了，我不敢当。”习玉琤不得不怨恨她，这些日子所编织的美梦破碎了，而且，还是毁在自己信任的人手上。

习玉芃双脚抖颤地上前，她的心好冤、好苦，“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好姐姐，不管你如何恨我都没关系，但是，求你不要否认我——”

“如果你真把我当姐姐，真的为我的幸福着想，就应该知道怎么做。”习玉琤这次是痛下决定，古人说好心有好报，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如果善良的结果是如此，那么，她宁可自私一点。

她愣了一下，“姐姐的意思是？”

习玉琤淡漠的将眼光调开，“我要你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你要赶我走？”习玉芃如遭雷击般站不住脚。

“不错，只要没有你，这桩婚事我就多了几分希望，爹也会改变主意帮我，要我不恨你，就只有这个法子一”

听了至亲姐姐的冷言冷语，习玉芃的心直直往下坠落，坠人寒心彻骨的冰湖中，良久才从胸腔内吐出气来。

“好，我走，只要是姐姐要我做的事，我永远不会违抗。祝你能得到幸福，姐姐，还有——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深吁一口气，习玉芃脚步微颠地离开大厅，如同行尸走肉般，往自己的房间而去，饱含痛楚的灵魂像随时要脱离肉体，脚下虚浮飘荡地走着，这段短短的路程仿佛拉长了，好不容易挨到床边，她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地昏厥过去。

当她自魇梦过来，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窗外的天色暗黑无光，看来，自己昏睡了好几个时辰。

习玉芃顿觉口干舌燥，起身倒了杯水喝，觉得整个人像大病一场，全身每一块肌肉都酸痛不已。从未生过病的她，突然感到自己孱弱得像个婴儿，好想倒下来再继续睡下去，可是，想到答应姐姐的事，她知道由不得自己再贪睡偷懒，她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强打起精神，她从衣柜中取出两套干净的衣衫，还有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银两后，似乎已经没有东西要带走了。当她包好东西，眼眶又泛红了，这一走大概再也回不来了，过去总是说有一天要离家到外头闯荡，无拘无束地过日子，可是，当这一天来临时，那种仿徨和不舍，却纠缠着她的心，尽管这个家并不温暖，但终究是她生长的地方，如今，就要永远地离开了，才知道对它的感情有多深。

她回首看了一眼习府，心付：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是我不会怪你，一切都是我不好，对不起，让你失望，我走了。

天色才蒙蒙亮，习玉芃在微露的曙光中自后门离去，迟疑地走向不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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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还好你这病还不严重，我帮你开一帖方子，待会儿到前面抓药，只要按时服药，不需五日，便可痊愈。”齐翰文振笔疾书，迅速开出药方给病人。

只要是回春堂齐大夫开的药方，绝对能药到病除，没有人敢怀疑。

“谢谢齐大夫、谢谢齐大夫。”病人双手恭敬地接过，起身到外头，让药铺的伙计抓药。

齐翰文扬起头，朗声道：“下一位。”

布带被人掀开来，进来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扔下笔墨迎上前。

“玉芃，你的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了？”他既是大夫，当然看得出她的不对劲，而且不止是病了，恐怕还病得不轻。

习玉芃挤出一丝微笑，泪眼凝在眼眶中，“齐大夫，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没有地方可去——怎么办才好？这世上再也没有——没有人要我了。”

他瞥见她手上的包袱，满脸讶异，“你要上哪里去？

算了！先别说这些。来，先坐下，我帮你把下脉——”

“齐大夫，姐姐不要我了——”她涕泪纵横地抓住齐翰文的前襟，像溺水者渴望抓住仅有的希望，碎不成语，“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久、好久，走得人好累，还是不晓得该怎么办。齐大夫——您告诉我好不好？”

齐翰文大约能猜出几分，习家的人还是容不下这孩子，唉，真是可怜呀！已经失去娘了，现在，连亲爹也不要她。

“没关系，那你就先待在齐大夫这里好了，不要难过，还好你来找我不然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流浪，太危险了！”

她神思恍惚地瞅着他，严肃的问：“齐大夫，您会不会讨厌我？”

齐翰文和煦一笑，“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如果我还有一个儿子，准叫他把你娶进门当我的儿媳妇儿。你不要想太多了，来，到这里躺着休息一下。”

习玉芃顺从地被他搀到角落的小床上，整个神经一松，人就陷人昏迷之中。

齐翰文仔细地为她把脉，病并不严重，但心灵受到沉重的打击，将她所有的自信和坚强全打垮了，伤在她的心口上，要治愈，恐怕得要一段时间。

追风神色仓皇地奔进千里烟波居，一路喊道：“二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他两眼焦急地找寻主子的身影。

“又有什么事了？”滕伊寒低喝一声，从内室大步迈出，俊逸非凡的脸上已重拾往日的冷绝，他决定不想再被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左右情绪，“二少爷，是——关于玉芃姑娘的事，她——”追风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不要再跟我提起她的事了。”他浓眉一拧，冷峻地抿起薄唇，“尽快收拾好行李，明天我们就上路，准备回牧场去。”

追风一阵错愕，“回牧场？”

“你舍不得的话，尽管留下来。”他淡嘲。

“那玉芃姑娘怎么办？”追风真是搞糊涂了，原以为主子似乎动了心，怎么一下子又翻脸不认人了？

滕伊寒俊美的冷脸上没有表情，一句话就撇清关系。

“她的事和我无关，你要是担心就留下来，不用跟我回去了。”他不会为任何女人改变自己决定的事。

“可是，夫人那边怎么办？”追风问道。

半掩下倡郁不快的眸光，滕伊寒抿唇道：“娘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还有什么疑问吗广他本能地要排斥有关习玉芃的话题。

“呢——玉芃姑娘的事，您真的不管了？”追风小心翼翼地问。

滕伊寒冷笑，“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凭什么去管？追风，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说着，两道冻人的冷光就朝他斜睇过去。

“二少爷，小的怎么敢呢？”追风在心里嘀咕：唉！明明对玉芃姑娘有意，为什么就是死不承认？主子的个性还真不是普通的别扭，“小的是替她担心，平常玉芃姑娘虽然爱打扮成男人的模样，可是，终究还是个姑娘家，如今离家出走，一个人又能上哪里去？要是遇到居心不良的坏人，岂不是很危险——”

“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滕伊寒脸色微变，截断他的滔滔不绝。

追风怔愣一下，“小的是怕玉芃姑娘不知人心险恶，一个人在外头流浪，要是遇到了什么事，自己又孤立无援，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呀！”

“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危险地眯起双眼。

他就知道二少爷只是嘴巴逞能，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追风掩藏起内心的喜悦，将今早发生的大事据实禀报。

“今早我出去采购东西，结果在市集里听到一个消息，每个人都在谈论玉芃姑娘离家出走的事，好像是今早天还没亮发生的，习老板还派出所有的家丁到处寻找，都没找到人，不知道玉芃姑娘是不是已经出城了。”

滕伊寒大皱其眉，自言自语道：“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该不是和家人发生冲突了？”

“小的也是这么想，于是，偷偷向习家的下人打听，才知道——”

“才知道什么？快说。”滕伊寒不耐地斥道。

追风缩了缩肩头，吞咽一口口水才道：“小的才知道原来是为了二少爷的事，昨天下午。习老板和几位夫人联合起来指责玉芃姑娘勾引二少爷，骂得可凶了，任凭玉芃姑娘怎么解释也没用，最后，便决定要逼二少爷负责，娶玉芃姑娘，但玉芃姑娘死也不答应，整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没出来吃饭，直到一早下人去敲门，才发现王亢姑娘已经不知去向了。”

“怎么会这样呢？”滕伊寒低喃道。

“二少爷，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寻短见。姑娘家最重视的就是名节，要是玉芃姑娘一时想不开，那么——”追风一脸惊惧地住了口。

滕伊寒倒抽口凉气，血色倏地从脸上褪去，“不会的，她没有那么娇弱，这点小小的挫折，是不可能打败她的，你不要胡说。”

“不然，她会去什么地方呢？”追风也不想往坏处想，可是，已经有那么多人在找了，却还是没消息，他实在很担心。

滕伊寒发觉自己的心整个揪成一团，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追风的担心没有错。要是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教他良心如何能安？

“调出滕园所有可以用的人出去帮忙找，一定要将她找到！”她不能有事，如果她真敢跑去寻短，即使是下地狱，他也要把她揪出来。

追风转忧为喜，“小的遵命。”

“二少爷，外头有人送封信来，说要亲自交给您。”滕园的总管将信递给他。

见信封上没写半个字，滕伊寒问：“是谁送来的？”

“好像是回春堂的伙计。”总管道。

“是表舅吗？”滕伊寒掏出信来一读，眼中光芒陡射，一什么？！”将信纸一揉，他扭头就出门了。

“二少爷，信上说什么？咦？二少爷，您要去哪里？

二少爷——”追风迈开步代追了上去，主子去哪里，他自然也要紧跟其后。

习有财气急败坏地发起标来了。“都是一群饭桶，连找个人都找不到，真是自养你们这些人了！还不再去给我找——”这下，他的计划全泡汤了。

“是，老爷。”挨了一顿骂的家丁，唯唯诺诺地又到四处打听了。

“真是太可恶了，哼！我就不信那丫头能跑到哪里去，居然敢给我离家出走，传扬出去，我以后还有脸见人吗？”他大肆地咆哮，“好，有种就不要回来，给我死在外头好了。”

钱氏和女儿相觑一眼，两人都默不吭声，因为是她们把习玉芃赶走的。

习有财瞥向一言不发的大女儿，微微纳闷，“玉琤，你和玉芃一向感情很好，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告诉爹！你知不知道她会躲在哪里？”

“爹，女儿真的不知道。”习玉琤告诉自己，为了得到幸福，她要自私一点。

“真的吗？你不是很疼这个妹妹吗？她有什么事也都会跟你说，她有没有提过认识什么人，或有什么朋友？”他不太相信。

习玉琤仍是无动于衷，“我真的不知道。爹，她的事都和我无关了，我也不承认有这个妹妹。”

“那怎么办才好？本来也许可以促成和滕家的婚事，结果被这丫头一闹，搞得人尽皆知，名声也不好了，就算找到人，滕家也未必肯接受她，真是气死我了！”习有财万分扼腕地唾骂。

钱氏暗地里偷笑，那死丫头一走，就没人和她的宝贝女儿抢夫婿了，最好那丫头永远都不要回来。“老爷，那你打算怎么办？滕家这门亲事不要了吗？”

“当然要了，我就不信那丫头能跑多远。”他还是不放弃希望。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钱氏追问。

习有财沉吟半晌，“那就另外再想办法，反正说什么也要和滕家攀上关系，毕竟滕二少爷轻薄我的女儿是事实，现在还害得她离家出走，这个责任非要他负不可——对呀！我们就用这个理由逼他娶玉琤”

“这样好吗？”钱氏膘向女儿，看她的反应。

习玉琤羞赧地垂下螓首，“一切但凭爹娘做主，女儿没有意见。”只要能嫁给喜欢的人，她自信有办法让滕二少爷慢慢爱上她的。

“好，那就这么办，到明天，如果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去找他负责。”虽然计划有变动，可是，只要结局相同就好。

“表舅，她在哪里？”滕伊寒冲进齐翰文的住所，连招呼都没打，劈头就问。

齐翰文心底可乐坏了，看这孩子能嘴硬到几时，明明这么关心人家，还死不承认，或许这次的事件是一大转机。

“我安排她在客房里休息——”齐翰文见表外甥就要往里冲，连忙拉住他，“她的情绪还很激动，身子也很弱，你还是先别进去。免得你们一见面又要吵起来。”

滕伊寒闻言才煞住脚，“她——怎么会在您这里？”

“早上她拿着包袱到回春堂找我，说没两句话就昏倒了，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我就赶紧差人把她送到家里来静养，她刚刚才清醒过来喝了药，我想，该让你知道，所以就派人送封信给你。”

“她的病要不要紧？”她没事了！他心中绷紧的弦总算稍微放松了。

齐翰文示意他坐下来细谈，“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我只能医好她表面的伤，内心的伤就只能靠她自己了。不过看情形，她暂时不愿意回家，我打算留她住几天等病好了再说。”

“她有没有说出离家的原因？”罕有的内疚充斥滕伊寒的心。

“我不敢多问，深怕又刺激了她。”齐翰文苦笑。

滕伊寒深邃的目光不时地扫向内室的方向，讷讷地问：“表舅，我——可以进去看她吗？”至少亲眼看她平安无事，省得他老觉得自己亏欠她。

齐翰文不觉莞尔，“可以是可以，不过，别再刺激她，否则，会导致病情加重。”

“我明白。”滕伊寒微颔下首便进人内室，忽略了齐翰文和追风相视一笑的举动。

“呀”一声推开房门，映人他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习玉芃，刹那间，滕伊寒有些失神。面前的女子斜倚在床头，一头黑亮的青丝散放在窄肩上，娇小无依的身躯缩在被褥中，昔日活力四射的脸庞和总燃着怒光的杏眼早已不在，只是郁郁寡欢地紧合着双眸，连嘴唇也失去自然的光泽，他发觉自己不喜欢眼前所见到的。

迷糊间听见开门声，习玉芃懒懒地掀开眼皮，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表情一僵，冲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还好吧？”他的身段仍是很高。

她才不愿让他看扁了，挺起腰，傲然道：“我好得很，多谢你的关心。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偏偏让他找到？真是有够倒霉。

要不是看在她生病的分上，滕伊寒绝对会再度和她杠上。他深吸一口气，“齐大夫是我的表舅，也是他通知我来的。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是不是你家里的人把你赶出来的？”

“你还有脸问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为了你，姐姐她——”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就沸腾起来，怨怼像海浪般扑过来，“都是你！是你害我有家归不得，我不要再看见你，你走——”

滕伊寒蹙眉，低声警告：“你先不要激动——”

“你走、你走——”她崩溃地尖声大喊。

“该死！你不要激动——冷静一下——”他不得不扣住她的肩膀大声喝斥。

习玉芃悲楚又绝望地潸然泪下，哽着声朝他又捶又打。

“要不是因为你，姐姐也不会讨厌我，姐姐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喜欢我了，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世上，只有姐姐对我——现在她恨我，她恨我——呜——”

等到她打累了，就埋在他胸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宛如要将心中沉积多年的委屈宣泄出来，身躯因悲绝的啜泣而颤动不已。

“姐姐不爱我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爱我了，哇——”她痛哭失声地倾诉内心最大的恐惧，丢弃伪装的坚强，像个孩子般嚎陶大哭，哭到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滕伊寒的右手犹豫不决地扬在半空中，最后，才迟疑地落在她柔软如缎的黑发上(奇*书*网.整*理*提*供)，有些笨拙地轻抚着，如果这样能让她的眼泪停止，那么，他就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吧，不过，要他开口哄女人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不要哭了——”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呢哺什么。

怀中的人还在呜呜咽咽地抽泣着，他翻个白眼，捺住性子等待下去。唉，要是让别人看见这一幕，他的一世英明就毁了。

又等了许久——

“还没哭完吗？”唉！女人就是爱哭。

习玉芃声音模糊地应了一声：“还没。”

“要是没地方去，就跟我回北方。”他役好气地道。

“不要！”她想都没想，一口便回绝了。

滕伊寒的眼眯成一条线，“那么，你一个人想上哪里去？到底去不去？我不会再问第三遍。”这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她霍地推开他，“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能拿我怎么样？”羞死人了，刚才居然趴在他身上哭，习玉芃，你发痴了吗？她用恶言恶语掩饰方才的失态。

“随便你。”滕伊寒冷漠回一句。早知道就不要来找气受。

习玉芃连打了两个呵欠，大概是药效发作了，含糊道：“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没有——家了——”

她的意识开始不清，好累，她真的好累，只想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还在想怎么话说到一半就没声音了，一转眼，就见她睡得东倒西歪，也不怕扭断脖子，滕伊寒实在看不过去，只好自己动手帮她挪个舒服的睡姿。

她在睡梦中仍然眉心微颦，似乎有什么东西困扰着她，这还是滕伊寒第一次端详习玉芃细致的五官。明媚亮眼，却不失英气，仔细审视，还可瞥见她额头上有两处细小的疤痕，没有凑近看，只怕还不易发现，不过，显然她并不在意。

当指尖触碰到她额上的肌肤时，滕伊寒心弦震动一下，倏地，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困窘地将手缩回来，人也跳离了好远。

他到底在做什么？滕伊寒低咒一句，自己居然会被这女人诱惑了！要是让她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嘲笑他。

齐翰文一踏进门就见他在发愣，“在想什么？”

“没有。”他否认得太快了，反而令人起疑。

齐翰文笑得老好巨猾，“你决定不管她了？”

“是她不肯跟我回北方，不是我不帮她。”他赌气地说。

“哦？好吧，那就让她留在我这里，习老板派出很多人在找她，迟早会找到我这里来，到时，还是得把人交出去，以后她的命运如何，跟我也不相干了。”齐翰文状似轻松地道。

滕伊寒牙一咬，“她会昏睡到什么时候？”

“嗯，她的身体很虚，需要长时间休息，这一觉应该会睡到明天天亮。”他早就算计好，这孩子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那我把她带口滕园，不会给表舅添麻烦。”趁自己还没后悔前，除伊尊连人带被将熟睡中的习玉芃抱出去，心想，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看见眼前这一幕，追风目瞪口呆兼张口结舌，“二少爷，您——她——”

“少废话！”他羞恼地粗吼，火速地钻进马车的车篷内。

齐翰文露出诡异的笑容，吩咐道：“追风，驾车的速度不要太快，免得惊扰到病人，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追风谨慎地挥动马鞭，保持平稳的车速。

表妹，表哥能帮的都带了，至于成不成功，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望着离去的马车，齐翰文献上由衷的祝福。

习玉芃再次张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团棉絮，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然后，她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环境，这个房间跟原来的不一样，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当她气喘如牛、满身大汗地套上鞋下床，才首次见识到自己的孱弱，及时抓住桌沿，摇晃欲坠的身子才没瘫倒在地上。习玉芃想到自己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好，就想大笑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千辛万苦地跨出门槛，瞧见外面似曾相识的景致，她脑袋轰然一声，刹那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难道她会梦游不成，不然，怎么会跑到滕园来了？

不行，她要离开这里，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跟那姓滕的有任何瓜葛了。

“你要去哪里？”

突然，一股迫人的压力从她身后袭来。

习玉芃言简意赅，“当然是离开这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你哪里都不能去。”风暴在滕伊寒眼中越来越大。

她猛地旋身，“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滕伊寒勾起嘲弄的笑，“以你现在的身体，只怕没有本事踏出大门一步。”好像他身上有瘟疫似的，拼了命也要逃，让他看得气闷。

“你——我就走给你看。”她气呼呼地吼道。

习玉芃困难地移动双脚，但由于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进食，再加上大病初愈，体力大不如前。不过，她绝不在这男人面前低头。

“二少爷——咦？玉芃姑娘，你要上哪里去？”追风纳闷地顿住脚。

她像见到了救星。忙抓住他的袖子，“追风大哥，你来得正好，我要离开这里，你一定要帮我。”

“你要离开？这——二少爷？”他无法定夺。

滕伊寒面无表情，“一切都准备好了？”

“是的，马上可以启程了。”

“启程？”习玉芃错愕，“你们要回北方去了？”他们要走了？习玉芃分不出心中是喜还是悲。

追风笑了笑，“不错，当然，玉芃姑娘也要跟我们走。”

“不，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她吓得往后退缩。

他一怔，“二少爷，您还没跟她提这件事？”

习玉芃惊惶地瞪大眼，“姓滕的，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你不能强迫我。”

“你先下去，这里让我处理就好。”滕伊寒使了个眼色。

她大声地求救：“追风大哥，你不要走——姓滕的，你凭什么要我跟你走？”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开始想如何逃离这里。”

滕伊寒见她眼神闪烁，马上识破其意图，“既然你没地方去，等回牧场见过我娘，你想去哪里我也懒得管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说什么我都要听吗？”她鼓起双颊，悍悍地应道。

他火大了，“不听也得听，有本事你跑哇，只要能逃得出这里，我就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了。”

习玉芃按他一激，怒气更旺，“你以为我逃不了吗？

我这就跑给你看。”

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她真的拔腿就跑，可惜，没跑几步，一个踉跄就跌倒了，她又窘又气地泛红了眼圈，才想爬起来继续跑，身子竟然整个腾空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失声惊叫，朝他的头一阵乱打。

滕伊寒将她从地上捞起来，不想再浪费唇舌和时间，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是再叫一声，我就一拳把你打昏。”他是顾虑她的安全，不然，怎么会主动揽下这个烫手山芋。

“你这大色狼快把我放下来——救命呀！绑架——”习玉芃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十根手指往他脸上乱抓。指甲还不小心划破他的俊脸，留下数道细细的血痕。

他低声诅咒几句，飞快地将怀里的小野猫扔进车篷内，自已随后也钻进去。

“启程！”说完，他一掌便劈昏了她。

“驾！”马车在滕园的总管目送下渐渐离去。

不到一刻钟，习家的轿子停在滕园的门口，习有财挂着馅媚的笑容让家丁过去敲门，心想：滕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薄了人家的闺女，总不可能不认账吧！虽然没有找到二女儿，但无论如何也要将大女儿赖给他。

滕园的总管出来应门，告知二少爷刚离开返回北方去了。习有财一下子慌了手脚，完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这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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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风云牧场等待的滕夫人可以说是望穿秋水，不过，她等的却不是儿子，而是有可能成为她儿媳妇的习玉芃，心中不禁揣测他们之间最新的进展。根据表哥的飞鸽传书上的描述，两个年轻人彼此是有些若有似无的情愫存在，奈何，脾气都很硬，谁也不愿先跟对方低头。

唉！看来又是好事多磨。不过，幸好儿子还是把她带回来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现成的儿媳妇跑了。

“夫人，您先别急，坐下来喝口茶，他们不会跑掉的。”芳姐将她拉回座位并递上茶水，好声地安抚。

滕夫人惶惶不安地喃道：“怎么还没到呢？会不会途中出什么事了？”

“你别乱猜，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应该就快到了——呀！。夫人，您看，这不是回来了。”她面露喜色地叫道。不过，当两人笑呵呵地上前一看，着实吓了好大一跳，不禁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形？看来，他们的问题还不是普通的小。

“王八蛋、混蛋，你要带我到哪里去？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习玉芃大吼。被人像犯人一样押着，有谁会不生气？

习玉芃一面不肯往前走，一面努力要讨回被滕伊寒制住的手腕，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比不上男人，只有被拖着的分。

“你这个强盗、土匪——我要回家，放开我——”她真的受够了，从他们一出发，路上她不知逃过几回，结果都被逮了回来，最后，他竟然还用绳子将她绑起来！这笔账她会永远记住。

滕伊寒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嗤笑道：“你还有家可以回吗？别自欺欺人了。”

她气不过地吼道：“这是谁的错？还不都是你造成的。”

“随便你怎么说。”他满不在乎。

习玉芃气得胃都绞痛了：“你这只猪——呃？

嗯——”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下面的话全哽在喉头，因为她发现他们站在两位表情惊愕的妇人面前，依她们险些脱臼的下巴来看，足够证明她们有多讶异。

滕伊寒松开她的手腕，冷冷地道：“娘，您要的人孩儿带来了，她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您自己看着办。”

话都还没说完，他人已迫不及待地扔下她走了。

这妇人想必就是滕夫人了，方才居然在她面前写她儿子是猪，这下糗大了。

习玉芃有些不知所措，觎红着脸孔，冲着两位妇人微笑，“嗯——夫人，我——刚才是因为太生气了才——

通常我不会这样骂人的。”这话倒是不假。只有遇到那人，她才会变得这么泼辣，不过，她惊讶的是对方不怒反笑，还连声称赞她。

“不——你骂得好，我那儿子的确是该骂，难得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真是太好了！可怜的孩子，一路上让你受委屈了，他刚刚有没有抓痛你？我会好好教训他一顿，替你出一口气。”滕夫人好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这姑娘真是有胆识和勇气。

习玉芃反而不好意思了，“夫人，不用了——”

滕夫人在她脸上找寻久远的记忆，不胜唏嘘，“你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像会说话似的，跟你娘真是一模一样。

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要跟我客气，知道吗？”

“夫人真的认识我娘？”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

“当然，我跟秋娘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只是后来我嫁到北方来，和你娘就失去了联络，不然，我早就去接你来同住了。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吧？”

她慈祥的笑脸和温柔的话语让习玉芃眼热鼻酸，整颗心都酸了起来。

她笑得酸楚，不过，绝不怨天尤人，“其实并不昔，我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对我很好。”

“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就跟你娘一样。”滕夫人是真心地喜欢上这女孩。她心胸广大，不会因为家人对她的冷落和疏忽而怀恨在心，这比什么都来得可贵，有资格当她滕家的媳妇儿。

芳姐看两人只顾着说话，忙提醒她们：“夫人，有话还是坐下来好好聊，可别在这儿罚站。”她又唤来下人沏壶热茶进来。；“玉芃，来。这位是芳姨，当年我们和你娘都是朋友。”

习玉芃乖巧地轻唤：“芳姨。”

“夫人，这孩子长得真是标致，您说是不是广芳姐仔细打量她，嗯，如果好好妆扮一下，准让牧场里未婚的男性为之惊艳。

“是呀！当年我们和你娘都很熟，只差没结拜当姐妹，要是我没那么早出嫁就好，或许，还可以帮帮你娘，她的命就不会这么惨了。”滕夫人红着眼眶，感叹地道。

“不，夫人请别这么说。”习玉芃忙道。

滕夫人露出疼爱的笑容，“别叫我夫人了，都是自己人，还是叫我慧姨吧，寒儿这路上有没有欺负你？老实跟我说没关系，待会儿我好训训他。”

她的头猛摇了几下，“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慧姨，真的没有。”她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你可别因为他是我儿子就不敢说，我这儿子就只爱马，成天和马为伍，对女人的心思一点都不懂，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看在慧姨的面子上，别跟他计较好吗？”

习玉芃自然不好拂逆长辈的意思，心想，只要他不要再来惹她就好了。

“我先让下人带你到房间梳洗一下，晚一点再好好聊。”

等她随着仆人离开之后，滕夫人一脸焦虑地问道：“芳姐，你觉得他们到底有没有希望？”

“我想，恐怕还需要我们在后面推一把，至少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感情，不然，就只有干着急的分了。”

“唉！寒儿这孩子个性也真是的，喜欢就说喜欢嘛！

一点都不干脆，苦了我这当娘的，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到孙子呀？”她愁眉苦脸地叹气。

“我有办法。”突然，一个声音蹦了出来。

两人同时朝向发声处，进来的年轻男子有着和滕伊寒相同的五官，不过，却多了一份倜傥不羁、玩世不恭的气质，唇角总是噙着坏坏的笑，两人长相虽然一模一样，却是天渊之别的典型。

“瑀儿，你真的有办法吗？”滕夫人欣喜地望向小儿子。

芳姐眼神一转，笑道：“三少爷，你该不会想横刀夺爱吧？”三位少爷都是她看大的，尤其是小少爷从小最常赖在她怀里，对他的了解也比别人多，“还是芳姨最了解我。”滕伊瑀皮皮地笑。

滕夫人板起脸说话了，“娘可不许你随意玩弄玉芃的感情，别把她当作你那些莺莺燕燕，玩玩就算了。”

“娘，您儿子虽然风流了点，可不是采花大盗，何况，对方还有可能当我二嫂，我哪敢对她乱来？只不过，要他们承认彼此的感情就要下重药，不然，二哥是不会轻易表露出内心的情意的。”还有谁比他这双胞胎弟弟更了解滕伊寒的心。

“什么样的办法？”滕夫人有兴趣了。

滕伊瑀拥着她的肩，诡笑道：“娘就别问了，您和芳姨只管在旁边看，这出戏绝对很精彩，不看可惜喔！”

只要是男人就有占有欲，谁也无法容忍其他男人追求自己的女人，他就不信那酷二哥能完全无动于衷。

“小姐，你要穿粉紫色的这件，还是淡蓝色这件？”婢女取来两套女装过来，要服待她换上。

习玉芃有过上次的经验后，对女装可是排斥到极点，打死她她也不要再尝试，因为她不想在滕伊寒的地盘上再出一次糗。

“这衣裳不适合我，我还是穿自己带来的就好，”她还是穿男装比较习惯。

婢女可就为难了，“小姐，你真的不想换上女装吗？

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穿上这些衣服，一定会很好看，试穿看看好不好？”

“谢谢你，我对自己的长相很清楚，就算穿上再美的衣服也不会变成大美人，还是别勉强了。”她打开包袱，将另一套干净的男装取出来，回身对婢女道：“你不用留在这里伺候我了，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她在家中凡事都自己动手，来这里也不想仰赖别人。

“是的，小姐。”好奇怪的姑娘，有福不会享！婢女心里嘀咕几句，不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习玉芃简单地将自己梳理干净，仍作男子打扮，尽管滕夫人好心要收留无家可归的她，可是，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委实不好受，自卑感又悄悄在她心头作祟。

滕家在北方的确是大财主，来的途中触目所及的大草原、数不清的牛群羊群，竟全都是属于滕家所有。除了风云牧场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座养马场；手底下更有上百名工人在为滕家做事，想想那画面，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如果她要住在这里，绝对不要平白享受别人给予的一切，没有同等的付出，她怎么好意思待下去？习玉芃决定将自己的立场向滕夫人表明。

她才踏出房门，就撞见不想看到的人，他状似潇洒、噙着自信的笑容，翩然来到她跟前，有一刹那，她以为看错了人，可是明明是他没错呀，只是多了分少见的闲散和轻松，以及眼中狡黠的笑意。

一你怎么没换上女装呢？是不是我挑的款式你不满意？”滕伊瑀从她脸上怔忡的表情看出，她准不知道滕伊家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于是存心想捉弄她一下。

习玉芃微愣，“那——衣服是你挑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人了？

“不错，你不喜欢吗？那我叫人再送几件来让你挑。”他故意不说出自己是谁。

这样的滕伊寒反而让她不知所措，“不用了，我穿这样就好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目的？当然有了，因为我现在才发觉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你都是一样的清丽照人，让人不由得怦然心动、心荡神驰。”滕伊瑀开始卖弄他的调清技巧，悦耳的嗓音犹如春风拂过，直飘向她的心坎上。

结果，习玉芃却打了个哆嗦，手臂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姓滕的，你——是不是发烧了？拜托你赶快回到原来的样子，这么恶心的话你都说得出口，我听了都快吐出来了。”

“什么？！”居然说他的话恶心，太不识货了！

霎时她明白他的用心了，“我知道你一心一意想赶我走，这点你放心，我不会死赖在你家。”

滕伊瑀实在有些挂不住面子，力图挽回颜面。

“你误会了，玉芃妹妹，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从今天起，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相信我，我以人格担保。”他指天为誓。

习玉芃不信任地斜睨他，讥刺道：“少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是不是滕夫人逼你这么说的？我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只要你别再来找我麻烦就好了。”

“你真是伤透我的心了，玉芃妹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已经被你迷住了吗？，我刚才说的全是我的肺腑之言，请你务必要相信我。”他用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眸频频朝她放电，心中却忖道：这姑娘还真是难搞定，害他的自尊心稍稍受损。

她没有心花怒放，反而吓得倒退三步，“你不要过来！滕伊寒，我警告你，别想对我用美男计，我只会更轻视你而已。”

他的电眼功竟然失效了，他还是头一遭碰到对它免疫的女子。

滕伊瑀再接再厉，双手握住她的肩头，语气温存地道：“玉芃妹妹，我知道过去对你太坏了，从现在开始，我会用真心待你，请你相信我一片诚心。”说完，慢慢地俯下头欲一亲芳泽。

“砰！”

“哎呀！我的下巴——”他惨叫一声，扶住差点被打落的下颚，跳开了几步，心里直偷笑地瞪着怒气沸腾的双胞兄长，嘴里咕哝道：“你干吗打那么重？想毁掉我这张脸是不是？”

滕伊寒也惊诧自己竟然会出手揍人。其实，他早就看到两人在廊上谈话的情景，原想当作没看见绕道过去，却见双胞胎弟弟举止轻佻地逼近习玉芃，就像对待他那群红粉知己一样，又见他居然妄想偷香，滕伊寒没来得及细想，双脚便已上前，拳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般挥了过去，不过，他觉得这一拳揍得有理。

“不重的话，怎么打掉你心里的邪念。”他凛然地低斥道。

“天呀！”习玉芃眨了眨眼皮子，讷讷道：“你们——

是孪生兄弟？”

滕伊璃嘿嘿一笑，讨好地道：“王芃妹妹，刚才吓到你了，真是对不起，我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她轮流看着两人，恍然大悟，难怪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还以为是滕伊寒故意伪装，其实是自己认错人了，“你——”她好像被愚弄了。

他表情戏谑地拱起手，笑嘻嘻地道：“小生滕伊瑀，很不幸是你最讨厌的人的兄弟，不过，我跟他可是完全不同，玉芃妹妹，你可以叫我一声小瑀哥，我不会介意的，”

习玉芃这次已经能确切地分辨两人，比起滕伊寒来，弟弟伊瑀就比较平易近人，总是嬉皮笑脸的．虽说是双胞胎，可是性格也差太多了，“你们真的好像，不过，你看来好相处多了。”她淡嘲地瞟了板着脸的滕伊寒一眼，故意甜滋滋地说给某人听，“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小瑀哥。”

“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客气。玉芃妹妹，你真的不换上女装吗？本来还以为能见到你穿女装时俏丽的模样，真是浪费了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滕伊瑀笑得肠子都打结了，旁若无人地赞美她，还不时地偷觑第三者越沉越黑的脸。

她被夸得面红耳赤，“小瑀哥，你再这样夸我，我可就要飞上天了。”

“我说的可是真话，玉瑀妹妹有我们北方姑娘的豪爽和直率，又有江南女子的纤细敏感，难怪我娘对你称赞有加，玉瑀妹妹，我——哎呀！你要干什么？”

他左一句玉芃妹妹，右一句玉芃妹妹，叫得滕伊寒怒气上升、妒火中烧。这该死的风流弟弟要是把魔掌伸到她身上，他绝对要让他好看！滕伊寒长手一探，拎起他的后领——

“走！我有话跟你说。”他硬将滕伊瑀拖走，不让弟弟再甜言蜜语下去。

滕伊瑀扬起诡异的笑容，朝一脸莫名其妙的习玉力挥挥手，“玉芃妹妹，我跟我二哥叙完旧后，待会儿再来找你聊天，你要等我喔！”

等两人来到另一处院落，滕伊寒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手，改揪住他的前襟。

“我不许你接近她，听到没有？”他恫吓道。

滕伊瑀故作不解，“为什么？”

“她和你认识的女人不同，不要想玩弄她的感情。”

他的口气更硬了。

“我当然知道她和我那些红粉知己不一样，更没想过要玩弄她的感情，我对她是认真的。”嘿嘿！果然吃醋了。

这下滕伊寒也怔住了，“你是认真的？你是说你——喜欢上她了？”

“不错，她和我交往的姑娘不同，不扭捏造作，跟她相处非常自在，我想，这一点你比我还清楚，可惜人家似乎对你没啥好感，这也难怪，谁会喜欢一个老绷着脸不笑的男人，这点我就占了比较多优势。”

“你们才刚认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她？”他本能地驳斥这项事实。

滕伊瑀轩眉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人之常情，娘又十分喜欢她，若是将来要了她，也省得成天听娘叨念。”

“是吗？那你其他的红粉知己呢？，你决定放弃她们了吗？”他胸口好问，觉得自己的呼吸也不顺畅了。

“娘只说不能纳妾，可没说不能金屋藏娇，只要玉芃妹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太计较，她还是可以当我的元配夫人，谁也取代不了她滕家三夫人的地位。”

滕伊瑀不改浪子本色地坦言道。

果然他的话让滕伊寒气僵了俊脸，恨不能再接他一拳。

“你若决定娶她就该好好地对待她，若办不到，就不要去招惹她，不然——”滕伊寒着恼地要撂下狠话，可是中途又硬生生打住了。

滕伊瑀满脸促狭地笑问：“不然怎么样？哥怎么不说下去呢？莫非你对玉芃妹妹也动了心，否则，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她是娘的客人，也是我带她来这里，于情于理，我都有责任。”好险！差点就泄漏内心的感觉了。

滕伊瑀笑意更深，“那么，我这也就不算是夺人所爱了。二哥，如果小弟要追求她，你应该也没理由反对，是不是？”

“你——随便你。”他的表情复杂难懂，袖袍一甩便走了。

瞅着他忿忿离去的背影，滕伊瑀反而一边愉快地吹着口哨，一边再拟下一步的行动，就不信他能伪装到几时。

滕夫人夹了一块鸭肉放进习玉芃碗内，“玉芃，这些都是我让厨子特地煮的江南菜，喜欢的话，多吃一点，不要跟慧姨客气。”

“谢谢慧姨，我自己来就好。”饭桌上坐了五个人，除了滕夫人和惟一能与主子平起平坐的芳姐，另外两人自然是滕伊寒、伊瑀两兄弟。

坐在她身旁的滕伊瑀也体贴地为她夹了一块鱼肉，“这道清蒸刀鱼肉质细嫩，味极鲜美，王芃妹妹不妨尝尝看。”

“谢谢。”望着已经堆成小山高的食物，习玉芃只有苦笑。

芳姐圆脸上漾起和蔼的微笑招呼着，“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就不要太拘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芳姨说，不要见外了。”

“谢谢芳姨。”大家都对她太好了。

习王芃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对面的人，见他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连一眼都不屑给，突然，她心想：宁可与他唇锋交战，也好过他当她是透明人，但同时，她又气起自己竟然在乎他对她的态度。

“玉芃妹妹，你会骑马吗？”滕伊瑀的问题拉回她的心思。

习玉芃摇头，“我很想学，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哈，那现在可有了，我们牧场里多的是马，明天开始，我就亲自教你，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学会了。”他大言不惭道。

滕夫人忍不住吐槽，“瑀儿，你行不行？想当初，你也不知摔过几次才学会，我看还是让寒儿来教，他的骑术可比你高明太多了，寒儿，你觉得呢？”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始终闷声不语的滕伊寒这才抬起头，爱理不理地道：“娘，孩儿手边还有很多工作，恐怕没有时间陪人家玩，老三整天闭着没事干，还是让他去教吧！”

他无情的拒绝让习玉芃寒了心，想也没想，声音便从齿缝中迸出来。

“慧姨，我可不敢麻烦二少爷，还是让小瑀哥教我就好。”她也不稀罕他会答应，会骑马的又不止他一个。

滕伊瑀火上添油，“是呀！娘，还是让我来教，总比有人教得心不甘、情不愿来得好。玉芃妹妹，你得多吃一点，学骑马可是需要很好的体力。”

“嗯。”她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心却在滴血。

滕夫人抛给小儿子一个眼色，要他可别演得太过火，无奈，滕伊瑀一概装作没看见，还惟恐气氛不够糟地猛向习玉芃献殷勤。

她只好清了清喉咙，轻声道：“玉芃，我刚才问你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就只有三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不如你就答应当慧姨的干女儿，了了我的心愿好不好？”

“娘，这件事我举双手反对，我不要玉芃妹妹当我的干妹妹。”滕伊瑀抢先一步叫道。

“人家玉芃都没说话，你反对个什么劲？”她快被这小儿子气死了，还说要帮她，简直是在拆她的台，反倒是该说话的人一声不吭，这出戏该怎么演下去？“玉芃，你觉得如何？慧姨真的非常喜欢你，就算你将来找到了婆家，慧姨也会像嫁女儿一样，嫁妆一样都不会少。”

“慧姨，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玉芃心领了，只要慧姨喜欢我，这辈子我就是不嫁人，也会陪在慧姨身边孝顺您。”

滕夫人心生怜惜，“傻孩子，女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只要有好对象，慧姨也不是自私的人，你若能常回来看我就够了。”

她顿时失去了胃口，柔肠百转地把箸一放，苦笑道：“我不会嫁人，如果嫁人就得像娘一样凡事逆来顺受、委曲求全，那么，我宁可这辈子都一个人过，也不重蹈娘的覆辙。慧姨，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既然要住在这里，能否请慧姨在牧场帮我安插一份差事？”

滕夫人没想到她的请求是这个，掩不住脸上的诧异。

“你要工作？”不只她惊讶，就连身旁的芳姐也一脸错愕。

“是的，您愿意收留我，这分心意我非常感激，可是，我想自力更生，希望您能给我一份差事做，让我能住得坦然。”习玉芃最不愿意欠的就是人情债。

滕夫人和芳姐有些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滕伊瑀倒是敏捷地接腔。

“玉芃妹妹，你就安心住下来，牧场里的工作繁重，不是一般姑娘家做得来的，要是累坏了身子，或者把小手磨粗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这些话他说得溜口，不过，听在某人耳中却是相当刺耳。

滕伊寒总算第二次开了金口，声音像冰过似的冷。

“人家不想白吃白住，自愿要到牧场帮忙，哪有往外推的道理？马厩正缺人手，这样也省得我再花时间找人。”

“寒儿！”滕夫人不悦地喊，她怎么生了个这么冷血的儿子，习玉芃咬咬牙，“那请问二少爷，我什么时候开始上工？”

“明天我会叫追风过来带你。我吃饱了！娘，你们慢用。”他将碗往桌上一搁，遂起身往外走，不想让其他人有机会改变他的决定。

“寒儿，你给我回来——”滕夫人气得七窍生烟，猛跺着脚怒吼，“他居然真的要玉芃到马厩工作！简直想活活把我给气死。”

“慧姨，这是我自己要求的，不能怪二少爷。您不用替我担心，我学过一点功夫，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就让我试试看吧！”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却，一定要做给他看。

“可是，马厩的工作又累又脏，慧姨怕你——”有哪个姑娘家受得了在那种地方工作。

习玉芃挺起肩膀，双眼熠熠，“再苦再累的工作我都不怕，慧姨，不要再劝我，请让我去做。”

她的执着最后还是让滕夫人屈服了，“好吧，如果身体受不了要说，可不要太逞强，知道吗？”

“我知道了。”她会心一笑。

用过了晚膳，习玉芃在滕伊瑀的陪同下在附近散步，顺便熟悉此地的环境。

“唉！明天玉芃妹妹大概也没有时间学骑马了，害我白高兴一场。我想，二哥人成是故意的，好让我们没有机会在一起。”他佯装失望抱怨。

“怎——怎么会呢？”她莫名红了脸，继而心跳如擂鼓，不奇#書*網收集整理过，很快又否决这项可能性，“小瑀哥，你别多心，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为什么不可能？我和二哥是双胞胎，人家说双胞胎的心意相通，虽然他嘴里不说，可是，我感觉得出他并不像外表那样讨厌你。”

习玉芃微微一愣，失笑道：“你别开我玩笑了，小瑀哥，我们只要在一起就是斗嘴，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他怎么会不讨厌我呢？”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一脸惊喜地执起她的双手，柔情似水地问：“那么，你愿意尝试接受我吗？玉芃妹妹，也许我过去很风流，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红颜知己，可是，自从见到你，我的心就像被撞了一下，我相信我真的爱上你了——”

习玉芃“噗哧”一声，忍不住地笑出来。“对不起，小瑀哥，我不是故意要笑你，只是——”她忍俊不住笑弯了腰。

“你伤了我幼小的心灵。”他捧着心。

她笑得肚子好痛，“对，对不起。”

滕伊瑀似真似假地嗔骂：“你好残忍！居然把我男性的尊严踩在脚下，我不管，你要给我负责到底。”

“不要——说了，我——不行了。”习玉芃笑得蹲了下来。

两人都没留意到，远处有人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把他们谈笑生风。和睦共处的的情景—一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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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天，她的腰快断了。

原以为到马厩帮马洗澡刷毛、喂草是件容易的差事，可是真的做起来，才知道都需要靠经验和技巧，才第一天上工，她全身的骨头就快要全散了，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习玉芃一手扶在腰上，困难地移动脚步，身体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每一个步伐都会痛得她龇牙咧嘴，痛楚难当。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可是，自己在慧姨和众人面前夺下海口，就绝不能漏气，不然铁定会被某人取笑，为了争一口气，她绝对要持之以恒地撑下去。

她倚着墙壁慢慢地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不行！习玉芃，你要加油，不要哭，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有出息一点。

“好痛，呜——”腰真的快断掉了，她再也受不了地将额头抵在墙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气，庞大的挫折感使她整个人心灰意冷，“娘——您为什么要这么早死？”

要是娘还在人世，她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了，自己的亲爹对她没有感情，最爱的同父异母姐姐又不谅解她，她真的好寂寞喔！

“娘，您要是还在就好了，娘——”决堤的泪水不停地泛出眼眶，她忍不住背靠着墙蹲下身，脸埋在腿间低低地饮泣。

她好想被人紧紧地抱住，那样就不会再感到孤单了。

冷不防，听见脚步声缓缓地朝她踱来，习玉芃蓦然仰起泪痕犹湿的睑蛋，一见到来人是谁，马上逞强地故作无事状，僵硬地站起身。

“你又想来取笑我了，是不是？”尽管腰痛得要命，她还是站得挺直。

滕伊寒冷着脸，将一瓶药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持，不愿透露出太多关切。

“把药膏擦在酸疼的地方，可以让你舒服一些，不然明天铁定下不了床。”即使是大男人，一天干活下来，也同样会腰酸背疼，何况是她。

“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她已经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绝不能心软。

他缩紧下颚，双眼闪着阴郁的光芒，“要不要擦随便你，要是你明天没办法上工，可别说我这工头没有人情味。”

收，还是不收？

习玉芃在心中挣扎了很久，要是明天真的无法工作，岂不正中他下怀，好借机嘲笑她一番？想到这里，她便一把抢了过来。

“擦就擦，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赌气地甩头就走，偏偏身体不听话，刚才站得太直，现在稍微一动，腰就像拆断了一般，再也挺直不起来，吓得她大哭起来，“我的腰断掉了——好痛喔！好痛——”

“把腰打弯，不要硬是挺直它。”滕伊寒蹙起浓眉伸手欲扶她。

习玉芃气愤地拍掉他的手，又哭又叫，“我不要你可怜我，走开！呜——不要碰我啦！都是你害的——”

“是你非要一份差事不可，可不是我逼你的。”哼！

休想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她泪眼汪汪，索性像孩子般赖在地上哭喊，“对啦！

都是我自讨苦吃，你都没有错，呜，你这大混蛋，滚开啦！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滕伊寒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别再使性子了好不好？我扶你回房——”

习玉芃下意识地想抗拒他难得的善意，怕他，也怕自己。

“不要你假好心，滚开啦！啊——好痛，我的腰一一你那么大力干什么？明知道我痛得快死掉了，还这么用力。”

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他把声音放软，捺住性子和她周旋。

“好，我小力一点，可以走了吗？”

习玉芃动作迟缓的迈开步子，嘴里咕哝道：“我不喜欢自己这么没用的模样，你别以为帮我这一次，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因为我会变成这样，有一半是你害的。”

他有力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竟然教她产生莫名的安全感，也不再感觉到寂寞，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个突来的臆测几乎使她两腿发软。

滕伊寒及时打横抱起她，“走不动就说一声，不要逞能。”随即三步并两步地趋至房中。

要不是全身酸痛无法动弹，她可不会让他为所欲为，“你轻一点行不行？把我放在床上就好，你可以滚了。”要不对他恶言相向，习玉芃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她真的不想喜欢上他。

依言将她放好，滕伊寒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深深地瞅着她。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她凶悍的撇着唇。

他沉吟半晌，“你很喜欢我弟弟？”看他们每次总是有说有笑，让他心中颇不是滋味。

“你是说小瑀哥？比起某人来，我当然比较喜欢他。”习玉芃明嘲暗讽。快点走开啦！她想要一个人独处，好理清自己的想法。

滕伊寒喉头一空，“是吗？不过，你可不是他惟一喜欢的人。”他不想承认嫉妒自已的亲弟弟，可是，却止不住胃中酸醋翻涌。

“我不在乎，至少他对我好，又不会说话惹我生气，也肯花时间陪我，这样就够了。”尽管如此，她最在意的竟然是另一个人，这点使她相当懊恼。

他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比起双胞胎弟弟对付女人的高明手腕，自己简直像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他小心地掩饰心如刀割的难堪，仍是板着八风吹不动的酷脸。

“那么，你最好能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让他只对你专一，彻底和其他女人了断，不然，往后吃亏的人是你。”老三的风流是有名的，除非能完全掌握住他，否则，嫁他的女人注定要吃苦的。

习玉芃一头露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张口欲言，门外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王芃妹妹，你还好吗？呃——二哥。你也在这里。”滕伊瑀眼底闪过一抹狡光。

“你门都没敲就进来了，这可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的闺房，由得你来去自如。”终于，控制不住的妒焰爆开来了。

“我和玉芃妹妹的关系不同，我想她不会见怪的；玉亢妹妹，我说得对不对？”滕伊瑀刻意朝习玉芃一阵挤眉弄眼，活像两人真有什么暧昧情事。

她呆呆地点头，“当然，我和小瑀哥的交情本来就不一样。”其实，她只是想气气他，不过，待会儿可得跟小瑀哥说清楚，免得小瑀哥误解了。

滕伊寒凛着结满厚重冰霜的冷脸，无视腹中妒火正猖狂地咆哮，拼命地按捺住想痛殴亲弟弟一顿的。

原来她真的喜欢老三，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不是吗？老三既风趣又幽默，会逗女人开心，有哪个姑娘会不倾心？他不该觉得浑身刺痛、痛不欲生，毕竟是自己放弃，从未主动对习玉芃示好过，她会喜欢上别人也是应该的，况且，输给自己的亲弟弟，没什么好埋怨的。

“那么，她就交给你了。”话毕，他已然万念俱灰地转身离去。

凋怅、寥落、哀愁尽在习玉芃眼前掠过，盯着门外凝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没想到，却对上一双满含兴味、促狭的笑眸。

宛如被看穿了心事，她微窘地羞红了脸，低斥道：“你在笑什么？”

滕伊瑀挑起一边人鬓的眉梢，“我为什么不能笑？”

“因为你笑的样子看起来很阴险。”她老实地说。

他不以为忤地朗声大笑，“王芃妹妹形容得好，很多人都跟我这么说过，想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不想。”她不假思索地道。

“怕我说中你的心事？”他笑得像狐狸。

习玉芃霍地小脸通红，期期艾文道：“我——我有什么心事？你可不要乱猜。”

他噙着贼兮兮的笑意，抚着下巴，“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说我乱猜，难道你会未卜先知？”

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却碍于彼此的自尊和面子迟迟不肯放下身段，还在大玩捉迷藏的游戏，看在他们这些旁观者眼中，真是又气又急。如果今日换作是他，老早就将心目中的佳人快快迎进家门，免得遭其他男人觊觎。

“滕伊瑀，你跟你二哥一样坏。”习玉芃跺脚嗔道，女儿娇态自然地流露。

他眨眨闪耀如星的黑眸，“我哪里坏了？”

“你——不跟你抬杠了，我好累，想休息了。”她一趴在床板上就不想动了，真想就这样睡个三天三夜，一下子，就沉入梦乡了。

看出她真的被折滕得很惨，滕伊瑀临出门前不忘帮她盖上被子，北方的气候可比南方凉爽，一个不慎就会受到风寒。

轻轻地带上门，他心底还真佩服这两人的倔脾气，尤其是只比他早生半刻的双胞兄长，居然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害他也觉得乱没面子的。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非激得二哥向玉芃妹妹表白不可，这次要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拼了！

夜色低垂，草原上的湛湛星斗近得几乎举手可得。

今天是习玉芃住在风云牧场的第十天，慢慢地习惯了此地的生活方式。这里的人对她都很和善，尤其是慧姨和芳姨，不时嘘寒问暖，完全当她是自已人，照理说，她应该觉得幸福快乐才对，为什么心却像破了个洞似的？

脑海里浮起某人的影像，习玉芃飞快地将它否决掉，她的空虚绝对和他无关，从认识到现在，他们就注定水火不容，特别是这几天，每一次无意间相遇，他连个好脸色也不肯给，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和她纠缠不清，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喉间像卡着一团东西，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不行！她才不要为他掉眼泪，要不是他，姐姐也不会怨她、恨她，继而赶她走，只是，为什么恨他反而让她的心好痛？她真的不懂。

不想了，不要再去想了！她在心中大喊。

明天还有好多工作要忙，还是早点睡，不然明天恐怕又没精神了。

结果在回房途中，她还是在穿廊上碰到了不想见到的人，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让习玉芃眉头、鼻子都皱了起来。

“怎么浑身都是酒臭味？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她走向他。

滕伊寒脸色倏地一变，口气不悦：“关你什么事？

难道我喝个酒还得向你报备不成？”他还以为这么晚所有人应该都睡了。

“追风大哥呢？他应该陪着你才对。”习玉芃也不想自取其辱，可是他喝醉了，就暂且原谅他。

“不要你管，我不需要人陪。”他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理智叫唤着她走，可是，感情却要她留下来。习玉芃双脚钉在原地，心都揪成一团，嗫嚅道：“我——

去叫追风大哥来照顾你。”

他猛地旋过身，低咆道：“用不着！你的关心是不是给错人了？把它留给我弟弟去，我不稀罕。”该死！

他已经嫉妒得快疯了，可是再怎么躲，还是会遇见她，难道非得搬出这里，眼不见为净才行吗？

习玉力被他吼得眼眶发热，“你别臭美了，要不是你是小瑀哥的哥哥，我才懒得管你，最好醉死算了。”

她本能地反击。

“对，我当然比不上他，现在你可以滚了吧！”他理智全失地大吼。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滚烫的泪水不由分说地倾泄而出。习玉芃再也受不了地飞奔离去，她干吗要过去跟他说话，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可是，才跑没几步，一双铁臂从后面绕过来环住她，酒气和男性的体味瞬间包围住她，她只觉得一阵晕眩，还来不及反应，两片灼热的双后已经贴向她的。

她的头晕眩得更厉害了，仿佛在空中打转，只能攀住他健壮的背脊，然后嘴也尝到辛辣的酒味，搅热了两人交缠的舌尖；她忘形地回吻，最后，连带着咸味的泪水也滑人口中，这一刻，习玉芃不愿回想起两人过去无数次的冲突，只想将这个吻延长到天长地久。

滕伊寒发了狂似的咬嚼、吮吸着她的嘴唇，酒意冲散了他的自制，只想紧紧地抓牢她，不要让她被任何男人抢走，可是——要抢走她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这个念头像冷水灌进了他着火般的身体内，刹那间，浇熄了他所有的热情。

他冷不防地推开她，习玉芃正用一张潮红、迷乱的小脸迎视他，如此令人目眩神迷，他恨不得再一次拥她人怀，继续温存，可是，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嘲弄道：“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这一次居然毫不抵抗？

是不是忽然间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滕伊寒知道话一出口再也收不回来，可是，他不是真心要这么说的，不行！他必须再说些什么来挽救，但，为时已晚，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滕伊寒，我恨你——”那一声嘶哑的呐喊，彻底的撕裂她的心，也让她痛下决心与他决裂。

他呆若木鸡地凝视着她远离，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冬天似乎提早来临了。

滕伊瑀闲闲没事干地又晃到马厩，其实，他是奉有密旨，前来打探一下消息。

今早的情形实在诡异。二哥樵悴着脸、满眼红丝地出了门，连早膳也没用；玉芃妹妹状况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哭了整晚，两眼红得像兔子，难不成昨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或许，他的计策已经见效了，这几天，有事、没事他都会借故来缠着玉芃妹妹，牧场里的人都以为他对她有意，二哥又不瞎不聋，哪会不知情？会吃醋，表示在意，那他得再加把劲，让二哥的妒火烧得更旺些。

“玉芃妹妹，我来看你了。”他一派洒脱地进了马厩，怡然自得地来到她身旁。

习玉芃才刚喂好马，听见他的声音，意兴阑珊地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瑀哥，你来了。”一夜没睡，精神很不好，让她做事都提不起劲来。

他细细地端详，“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我二哥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我只是没睡好而已。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要做，没时间陪你聊天，回去后我们再聊。”现在她的心犹如槁木死灰，只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滕伊瑀挑眉，低头见到她手背上刮出一道血痕，还在淌着血丝，“你的手在流血！我先帮你包扎一下，要是发炎、化脓就糟了。”随即掏出一块沾有脂粉香气的手绢，显然是某个红粉知己送的，他温柔地把手绢绑在她手上。

“谢谢你，小瑀哥，只是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手上有道伤口她居然浑然未觉，难道她连痛楚的感觉也丧失了吗？

“回去后，我拿药帮你擦，要是手上留条疤痕就难看了。”只要是姑娘家，有谁不爱美，即使是在手上也一样。

“你们谈情说爱够了没？”怒不可遏的暴怒声骇得马厩里其他人全都呈鸟兽散。

习玉芃直觉地从滕伊瑀手中抽回手来，“小瑀哥，你还是快点走吧！我还有很多奇#書*網收集整理事要忙。”她已经没力气再和滕伊寒吵了。

“那怎么行？你的手受伤了，今天就休息一天，不会有人怪你的。”滕伊瑀压根没把兄长那张冷脸放在眼里。

滕伊寒暴躁到了极点，“你们想亲热的话，尽管到别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妨碍其他人干活。”

“你说的是什么话？玉芃妹妹的手流血了，我关心她一下有错吗？你非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可吗？”他不禁在心里嘀咕：老哥，说点好听的话会要你的命吗？

你们不累，我可累了。

滕伊寒的目光很快地扫向她受伤的手，不过，看着弟弟维护她的紧张模样，让他态度越发强硬，“才一点小伤就要休息，教我怎么管理牧场的工人？如果真这么脆弱，明天起就不用来了。”

“二哥——”他抗议地喊。

习玉芃闻言揪然变色，“反正你就是不想我待在这里就是了，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不想让我继续待在风云牧场。没关系，我走，我现在就走，我马上就走——”她苍白着脸，像阵旋风地冲出了马厩。

“玉芃妹妹——”滕伊瑀瞪向和自己有着同张面孔的兄长，疾言厉色道：“我还以为这世上我应该算是最了解你的人，没想到——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三少爷——”一名马僮仓皇失色地站在门口喊，“习——姑娘她——骑了一匹马冲出去了。”

“什么？！”滕伊瑀失声叫道：“她根本还没学会骑马，要是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话都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已像箭般射了出去。

跨上爱驹，滕伊寒紧盯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不断地踢着马腹催促前进，他必须要在她坠马之前赶上，不然一上他无法想象后果会如何，只有在心中仟悔祈求，求老天爷别让她出事。

闪光是牧场里跑得最快的马，不消多久，便已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可以看见习玉芃饱含惊惧、雪白如纸的小脸，双手抱住马脖子，吓得紧闭眼睛，任由马一路狂奔到不知名的所在。

“玉芃，别怕——我来救你了。”他大喊着逼近前方已然失控的骏马，“玉芃，睁开眼睛，玉芃——”

这是谁的声音？一定是她听错了，不可能是他，他从没这样唤过她的名字，绝对不可能是他。

她好后侮，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冲动骑上马，谁晓得会这么可怕。只要能活着，她这辈子再也不要靠近马半步了。

“玉芃，看着我——”焦急忧虑的嗓音又响起了。

她小心地微微掀开眼皮，有一刹那，以为自己眼花了，真的是他！不是小瑀哥，是他来救她了。

滕伊寒探出上半身，奋力的将手臂伸向她，吼道：“抓住我的手，玉芃，把你的手给我——”

她只看到他嘴唇在蠕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不过，他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习玉芃不再多作考虑就将手伸出去，可是马背一个震动，差点让她跌下马，她一时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又缩回手。

“玉芃，再一次——我会接住你的，相信我。”他用尽力气呐喊，怕她不愿再信任自己。

习玉芃深吸几口气，心惊胆战地张开杏眸，望进他焦灼恐惧的瞳仁中，奇迹似的产生勇气，她颤巍巍地再次伸出手。

滕伊寒不禁动容，露出欣慰的俊逸笑容，“把手给我，我不会放开你的——”

当两人的手一碰触到，他像铁钳般牢牢地扣紧，一口气将她从跨骑的马背上拉进怀中。

“我接到你了，没事了，我已经接到你了——’她完好无缺地在他怀中，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也恢复正常的跳动。闪光似乎也察觉主人的心思，缓缓地慢下步伐。

“鸣——”习玉亢愣了好久才知道自己脱险了，整个人一虚脱，这才崩溃地痛哭起来，哭得风云变色。

他圈紧她抽搐的身躯，嘴唇在她的额头、眉毛。

眼皮——辗转搜寻着，幸好她平安无事，不然，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对不起！”比起失去她的痛苦，他愿意将自尊暂且搁下。习玉芃诧异地抬起泪雨交织的脸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像他这么自大高傲的男人居然跟她道歉，该不会是她耳朵有问题吧！

“你——你说什么？”她问。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和慎重，“对不起！我从来就不是真心想说那些伤人的话，请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好半响，她勾起浅浅的笑意道。

滕伊寒惊喜地捧着她的面颊，“真的吗？你——不想乘机嘲笑我，好报复过去我对你的态度吗？”她的宽容让他自惭形秽。

“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都跟我道歉了，而且，我自己也有错，自然不会再计较，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不过，以后我可不敢保证喔！”

“我知道、我知道。”滕伊寒喜出望外地往她微张的红唇上啄了一口，胸臆间满是喜悦的泡泡。

习玉芃突然沉下俏脸，“你——以后不准你这样。”

“你还在气昨晚的事？”他正色问道。

她微嘟起嘴，“不是。”可是，那表情分明就是。

“昨晚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嫉妒，我嫉妒老三总是在你身边打转，嫉妒你总是笑嘻嘻地跟他说话，而跟我却不是——”滕伊寒的俊脸不再飞扬傲慢，而是夹杂着淡淡的怅然和失意。

“你嫉妒小瑀哥？为什么？”她傻傻地问。

滕伊寒深吸一口气，才吐出心中的爱语c“因为——我爱你。”他不知道说出这三个字会得到什么，可是，一旦付出了感情，若没得到回报，他是不会里手的。

他的答案让习玉芃从他怀里惊跳起来，“你爱我？”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爱你有这么可怕吗？”滕伊寒铁青着脸，恶声吼道。

习玉芃缩下脖子，“你——你那么凶干什么？人家只是太惊讶嘛！”

“好，那我问你，你的答案呢？”他霸气十足地问。

她一脸痴呆样，“什么答案？”

“你又想跟我吵了是不是？说你爱我，听到了没有？”总有一天，他会被这女人气死。

“你爱我，我刚才已经听见了，不必一直重复。”

她总算弄懂了，不过，就是不想让他太早得意。

滕伊寒脖子上的青筋暴凸，就连太阳穴也鼓起，声大如雷。

“你到底说是不说？”她居然还敢装蒜。

她轻哼一声，“你叫我说我就说，我可不是那些百依百顺的女子。”

“你——”谁教自己先表白，为了她，这下可以说面子、里子全都没有了！活该被吃定。

习玉芃一扫今日以前的阴霾，开心地想要飞起来，“我们还是赶快回牧场去吧！免得小瑀哥担心。”

“你就只会关心他，我绝不会把你交给他的。”滕伊寒一下子打翻所有的醋坛子，“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就连我的亲弟弟也不能抢走。”

她不禁要抗议这种霸道的宣言，“你说了就算数吗？”

“不错。”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他的脸岂不是全丢尽了？

“才怪，我——唔——”

她本想跟他抗辩一番，结果，滕伊寒已经聪明地先堵住她的嘴，免得待会儿她又说出会气死人的话来。

不过，他绝对会让她亲口说出那三个字的。

尾声

经过白天的惊心动魄，习玉力却没受到多少惊吓，还带着一脸的傻笑回房。

他爱我！

她的嘴角无法克制地又扬了起来，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爱她，她不是在做梦吧？习玉芃捏捏脸颇，噢，会痛！那表示不是在做梦。

其实，在他们针锋相对的那段时光，她就偷偷地爱上他，可是为了面子，她死也不肯承认，怕反被他嘲笑；如今不同了，他说他爱她，这三个字像把火烧去她所有的伪装，并填补了心中的空洞，她再也不需好强逞能了。

她呵呵傻笑地沐浴更衣，准备就寝，脸倏地又红了，怎么办？明天见到他，该用什么态度好呢？

“叩！”传来敲门声。

“哪位？”

“是我。”

那低沉富磁性的声音让她的心漏跳半拍。

习玉芃开了门，不太自然地瞅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有事吗？”

“你身上应该有很多擦伤，我来帮你上药。”滕伊寒口气异常温柔，眼神散发出能融化钢铁的高温，看得习玉芃怯懦地偷偷咽下口水。

“请进。”她难得对他这么有礼。

滕伊寒魁梧的躯体不容人忽视地移进内室，屋子的温度陡然间升高了好几度。其实，他心里也同样紧张，体内紧绷的压力像头狂野的猛兽，无一刻不想破栏而出。

他的眼光有点可怕，习玉芃只好装出凶悍的口气道：“干吗一直看着我？那么不甘愿的话，我自己擦就好，不用劳你大驾。”

奇了！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软弱，活像在跟他撒娇似的。

滕伊寒深吸口气，指了指床，“坐下，你的手和脚一定有很多淤青，这药很有效，把淤血揉散了，只要两天就会消褪了。”

她没有故意再和他唱反调，乖乖地坐下来，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别争辩，不然，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其实也还好，我以前练武也常东青一块、西青一块，自己看多早习惯了，不管它，只要几天就没事了，用不着浪费这么好的药——”她嘴里叨叨絮絮念着一串话，好掩饰内心的不安，她感觉到似乎有某种事要发生了。

他眉头一皱，“闭嘴！”

这女人就是这么不知好歹，关心她还罗嗦一堆。

“我不喜欢看你身上有伤，难道关心你也错了吗？”

他没好气地捋起她的裤管，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秀气的足踝，细心地在淤青的地方抹上药膏。

“你口气可不可以好一点？不然，人家会以为你在吵架。”老是板着脸训人，谁晓得他是在关心还是生气。

滕伊寒横她一眼，“我天生就是这样。”

“人家对喜欢的姑娘都是细声细气，哪有这么凶巴巴的，我真怀疑被你爱上是幸还是不幸。”她嘴里喃喃地嘀咕。

“你又在念什么？”他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她飞快地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好了，把衣服脱掉。”他起身，用命令的口吻道。

习王芃瞠了杏眸，赶忙抓紧自己的衣服，娇叱道：“你这大色狼！你要我脱衣服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

他一时气结，“你！我又没叫你全脱不把外面这件脱掉，我怎么帮你上药？”莫怪他会发火，这女人就爱扭曲他的好意，让人气得牙痒痒的。虽然他也想要她，可是，绝对会尊重她的意见。

“不要！我——我自己擦就好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脱了不就曝光了？

滕伊寒被她的拒绝激怒了，“你脱是不脱？不脱，我就自己动手帮你。”唉，看来，要全然地驯服她只怕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开始动手粗鲁地拉扯她的上衣，她越挣扎，他就越不放手。

“不要碰我——滕——伊——寒，你这混蛋，我里面没——”

习玉芃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嘶——”的一声，上衣被他整个撕破了，“啊——”她惊呼一声，双臂连忙护在赤裸的酥胸前，挡去一片春光。

“你——”他没料到她里头居然什么都没穿，可是刚才的惊鸿一瞥，那诱人的样子已烙印在他脑海中。

习玉芃羞愤地泛红了眼，“你欺负我——你根本不爱我，所以才这样欺负我，呜——”身子都被他看光了，她不要做人了。

“玉芃，我不是故意的，不要哭——”滕伊寒手足无措地搂住她，可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半裸着身子在他怀里，要他不产生绮念是很困难的事。

她难为情地背过身，不好意思面对他。

“玉芃，我……”他由后环抱住她，声音夹着低喘和暗哑，灼人的热气喷在她耳畔，惹得她一阵羞怯地战栗，“我——想抱你，可以吗？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等。”热情在一步步粉碎他的理智，可是，为了尊重她，若是得到否定的答案，他还是会忍痛收手。

他不是已经抱着她了吗？还问她干什么？习玉芃轻咬下唇，晕红着脸，缓缓点下头表示愿意。

滕伊寒差点高兴地大叫，轻轻将她转身与他面对面，“玉芃，看着我，张开眼睛看着我——”凝睇她红扑扑的脸蛋，他怜情之心大起。

“不要，我才不要看你。”真是丢死人了！她宁愿一辈子闹着眼睛。

“我一直想这样吻你，在梦里想过千百次——”他贴着她的唇醉人地低语，氤氲的黑眸爱怜地扫过她沉迷的表情，满足充溢他的心。

习玉芃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这梦好美，美得不可思议。

“我也是……”

不过，显然她高兴得太早了。

原本还寄望从那天起，滕伊寒会成为善解人意的好情人，将来是体贴人微的好丈夫，只是——

“我不要！我已经说过几百次了，这辈子再也不要学骑马了。”

“不行，要当风云牧场的二少夫人就得先学会骑马，不然会被下人耻笑的。”

“那我不当总可以了吧！”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I”

“我－－”

“说呀！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反正你再逼我学骑马，我就不嫁给你了。”

‘你是我的女人，不嫁给我嫁给谁？”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

“再说一次。”

“你再逼我也没用，我不学就是不学。”

“好，那你就别怪我。”

“你要干什么？！啊——放我下来，你这混蛋，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心里有数。”

“我不要学骑马，救命呀——”

滕伊寒扛着在肩上挣扎的习玉芃走远了，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三个人正一边喝着香茗、啃着瓜子，一边欣赏这出驯妻计。

“唉！你们也不想办法，他们每天这样吵，吵得我心惊肉跳，还真担心玉芃哪天真给他气跑了。”滕夫人忧心忡仲地喃道。

芳姐是旁观者清，盈盈笑道：“夫人尽管放心，二少爷他们这一对是越吵代表感情越好，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办喜事了。”

“真是这样吗？”她还不是很放心。

滕伊瑀优雅地放下青瓷茶碗，向母亲透露最新的八卦新闻。

“芳姨说得没错，这几天每晚二哥都不在自己房间睡觉，成亲的事再拖延下去，只怕，新娘子得挺着大肚子拜堂了；但是，玉亢妹妹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到时肯定会因怕丢脸而不嫁了。”

“什么？你是说寒儿已经——”滕夫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夫人，我看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从今天开始有得忙了，芳姐忖道。

滕夫人兴奋得简直乐昏头，笑得合不拢嘴了。

“对、对。对，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打点——对了，瑀儿，想办法通知你大哥，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总之，要他到时候务必回来一趟。”

“娘，大哥行踪不定，叫我上哪里找？”他这人最懒散了，这种四处奔波找人的差事会要了他的命。

“好，不找也可以，上次王媒婆上门提的那门亲事，为娘的正在慎重考虑当中，或许，你们兄弟俩的婚事可以一起办一办。”

滕伊瑀立刻竖白旗投降了：“我去，我马上就出发。

逐电，快快准备马车。”

为了能讨媳妇儿进门，竟连儿子也出卖了，他还是先到外头躲一阵子，顺便慰劳这些日子的辛劳，免得娘哪天又心血来潮，算计到他头上来。

美人们，我来了！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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