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名花]《一缕相思绕君心》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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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白蛇新传

顺利嫁掉花家三名难缠的姊妹后，脑中不时的构想，要怎样将秦淮河名妓——相思姑娘嫁出去？连烦了好几天，觉也没睡好，唉！红娘实在不好当。

后来在半梦半醒间，忽然有了灵感，再来写个前世今生的故事吧！

但首先男主角最好“不是人”。

啥？不是人？！

没错，但要安排何种生物才好呢？唉！又要开始烦恼了。

于是，在一次和朋友的聚餐中，我问其它朋友的意见，狐狸和白蛇哪一个票比较多？结果以狐狸高票当选。

不过，等到要开始写稿时，梅贝尔善变的个性又发作了。

狐狸精的故事似乎有很多人写过，不新鲜了，不如为个白蛇精吧！

一打定主意，我便开始拟定内容构思起来；其实梅贝尔会写白蛇精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颠覆”它！

或许是星座的关系，梅贝尔自小便崇尚完美的故事，对于那些男女主角不能白头偕老，天人永隔的情节都会引起极大的反应。

幼儿园时听了“美人鱼”的故事，便认定王子不是好人，因为他居然认错救命恩人，受上邻国公主，害美人鱼变成泡沫。（本来也想颠覆它，可惜太多人写过而作罢。）小学时听了“白蛇传”后，直觉认为许仙太过懦弱，无法保护妻子，还听信法海的话，简直是不可饶恕。（很极端吧！所以才有此故事产生。）接着慢慢长大，记忆最深的是看完一系列的外国影片，如魂断蓝桥，当女主角自惭形秽逃走，最后死在车轮下时，天呀！我不知掉了多少眼泪，从此发誓再也不看悲剧影片了。

这还不打紧，更惨的是看了“似曾相识”，男主角克里斯多福．李维回到过去与女主角珍西．摩尔相爱，当两人终于能在一起恩恩爱爱过一辈子时，老天！

珍西．摩尔竟不小心拿到口袋中未来的铜板，使得男主角被迫回到现代，（请容我擦眼泪）当他试图寻找回去的方法，最后渴死、饿死在房中，魂魄终将与心上人见面……哇——泪水顿时淹没了我家的客厅，实在是令我太感动了，但是又很不甘心，为什么要死了才能在一起？

看完后那三天是梅贝尔的悲惨岁月，情绪无法控制，每当一想起剧情，就不禁悲从中来，整天“忧头结面”，没有精神。（还好三天后恢复正常，不然梅贝尔恐怕将在精神病院度过残年。）唉！所以到现在为止，为了避免旧疾复发，梅贝尔改看紧张动作片或悬疑侦探剧，免得下次读者要到病院来探病。

说了那么多，会不会真的觉得梅贝尔“有问题”？

有听过“看戏的人是疯子”这句话吗？如果没有这么多情绪产生，就没有梅贝尔这个人出现在出版界，感谢我妈生我，阿门！

梅贝尔于温妮台风之夜笔

楔子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自三国东吴、宋、齐、梁、陈、南唐、明初以来，皆定都于金陵。

而说到金陵，不免要提起那条辉映六朝繁华兴盛的河流——秦淮河，它是由柒水河及句容河两河汇集而成，不仅为金陵带来几许风光韵事，更成为后代骚人墨客歌咏的题材，留下不少著名诗篇。河上画舫笙歌撩人，两岸绮窗朱户，绿幛珠帘，尽是茶馆酒楼，到了明朝更是“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逐波”，乘灯船游河成了秦淮河的另一风光。而在秦淮河畔，更是流传着许多美丽浪漫、悲欢离合的爱情传说，看倌们仔细的聆听，包准能大饱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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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圞意。

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终日劈瓜瓤，仁在心儿里。

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是谁？好耳熟的男性嗓音，仿佛上辈子曾经听过。

为什么背对着我？你是谁？

在层层笼罩而下的云雾中，她紧追着前方的白影不放，但奇Qisuu.сom书愈是追，距离愈是拉远。

她不死心的跑着，伸长手臂拚命的、渴望的想触摸到那人影，心仿佛就快裂开一般。

别走！是你吗？是你吗？你可知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久了，为什么还不来见我？你究竟在哪里？

“别走，不——”伴着一声尖叫，软榻上的人儿弹坐而起，苍白的面颊沁着冷汗。

“姑娘，怎么了？”彩儿冲进“暖香楼”，忙不迭的直问。

那是一张独一无二的绝色容颜，眉心镶着一粒殷红欲滴的朱砂痣，她眨着翦水双瞳，茫茫然的瞅着彩儿，老半天才开口。“我又作了同样的梦，没事的，你别担心。”她兀自懊恼的说。

“姑娘，真的不要紧吗？”彩儿关心的端详她，取来湿毛巾帮她抹脸。

相思点点头，揉揉眉心，振作起精神。

“姑娘，你今天气色不是很好，要不要我跟倩姨说一声，让你今晚休息一下，不要出去应付客人了。”彩儿已经服侍这位“丁香园”头牌花魁两年了，机灵的她对这份工作不敢稍有懈怠，要不是相思姑娘施以援手，自己早就成为“丁香园”的众多姑娘之一，出卖自身的灵肉过活了，所以，对姑娘自是万分感激。

“不要紧，只是没有睡好罢了，别惊动倩姨，否则她又要紧张兮兮的找大夫来了。”说完，相思忍不住掩唇轻笑，秋水般的瞳仁闪耀着淘气的光芒，“倩姨老把我当雪人般，活像太阳一照就融化掉了似的。”

“那是因为她关心姑娘，把姑娘当作自己亲生的女儿疼爱，这样不好吗？”彩儿不得不抗议，园子里其它姑娘可羡慕死了，谁都想当倩姨心中的一块宝。

相思移步到梳妆抬前坐下，拢拢肩上如云的发丝，“好，怎么不好。彩儿，你就是太正经了，一点都开不起玩笑，真不好玩！日子已经够闷了，连说个笑话也不会，好无聊喔！”她双手支着下巴，对着镜中的自己又是蹙眉，又是嘟嘴的。

若有人见过她的美貌，一定会想起诗经（硕人篇）中的佳句，手如柔师，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但可惜的是至目前为止，还未有外人真正的瞧过她的容貌。

出道以来，她之所以会红遍整条秦淮河，原因之一就是她的神秘感，每当地出现，脸上一定罩着面纱，若隐若现更添魅力，不管实际容貌如何，便已博得秦淮第一名妓的美称，但她也真的当之无愧。

更由于她向来卖艺不卖身，传闻有许多达官富人愿意出高价为她赎身，只是没有人成功，反倒令更多人想一窥究竟的涌进丁香园。

“姑娘，人家是认真的。你老是作恶梦，我看一定是太累的原故，最好休息个十天半个月，身体要紧嘛！我想嬷嬷也不会反对的。”彩儿为她编着发辫，有把握的提出建议。虽然很多客人都是冲着一睹相思姑娘的风采而来，但她偶尔没出现应该还不致妨碍到生意才对，毕竟健康是最要紧的。

相思睨着她，嗔怪的说：“谁说是恶梦？至少我不觉得有害怕的情绪存在，反倒是整颗心像快炸开般，疼待全身都好难过。”她捧住胸口，精致的秀眉轻颦，“彩儿，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老是在我的梦中出现？可是他又不面对我，任我千呼万唤也不转过身来，到底有何用意？”

“或许是姑娘前世的心上人也说不定。”她异想天开的胡诌一通。

相思羞红了脸庞，没好气的横她一眼，“方才还在说你这丫头做人太正经，怎么没一会儿就跟人家开起玩笑，我哪来的心上人嘛！胡说八道！”

“彩儿没胡说，说书先生不是常讲一些故事，一对男女前世不能结为夫妻，来世便会寻找对方，再结前缘，或许那人正是姑娘前世的心上人。”彩儿为她挽上了高髻，缀以金珠璎珞，挂明金耳环。

“想不到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可以改行当说书的了。”她打趣的笑说。

“姑娘别笑彩儿了，彩儿哪有那份本事。”她服侍相思套上红罗织金胸背小袖袍。束腰以红绢。那是金陵有名的云绵所纤。白袜，赤皮靴，风华绝代的妆扮更是衬得人儿眉目如画，清灵动人，转盼如波眼，娉婷似柳腰，活脱脱是天上谪仙下凡尘，一时令人震俊了眼。

“好美呀！姑娘，若真让男人见到你这模样，怕是倾家荡产也要赎你离开，绝不让你流落在风尘中。”彩儿衷心期盼的表示，按理说，有人要替自己赎身，让是高兴才对，但她就偏不看在眼底，一个个全拒绝了，着实令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相思伸手推开窗，夜将沉，华灯初上，又将是通宵达旦的开始。

其实她也想离开，对这种送往迎来的日子并不眷恋；但她内心总有种期待，期待有个人真心的爱她，那么，她将为他洗去铅华，为妻为妾都甘愿。

只是那人何时才会出现？又是在何处？

“那么你就为我祈祷那位有心人快出现，否则我只好一辈子赖在这儿不走了，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只有到厨房去当厨娘了。”她调皮的转动眼珠子，幽彩儿一默。

“谁要去当厨娘了？”一位年约四十左右，仍是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进屋来，身穿绸缎凤尾裙，五彩缤纷，光鲜亮丽。

“倩姨，我正在跟彩儿说笑，要是将来没人要，我就要到厨房去当厨娘了，到时可得收容我喔！”她亲热的挽着倩姨的臂膀，有些孩子气的腻在她身上撒娇，不时磨蹭着。

这美妇人就是丁香园的园主，人人称她“倩姨”，她对相思有如母女般的深厚感情，自然另眼相待。

“你这孩子还真想一辈子待在这儿呀！倩姨不让你下海接客就是要你有好的归宿，要是有好对象，就别再东挑西捡，趁早脱离这是非之地的好，我可不要养你到老喔！你还是早做打算吧！”她轻捏相思白嫩的脸颊，神态满是说不出的疼爱。

她扁起小嘴，“知道了嘛！又不是人家爱挑，可是真的不喜欢，教人家跟他过一辈子可是很痛苦的事，倩姨也会心疼的是不是？他们娶我并非是真心爱我，只是因为我的美貌可以四处去向人炫耀；男人都是虚伪、好面子的，我可不想所嫁非人，换来终生的痛苦。”

“你这张小嘴就是好辩，无理也要辩到有理为止，男人怎么受得了？这性子得改一改，免得将来吃亏。”

“是——”她刻意拉长尾音。“对了，倩姨找我有事？”既然她不听我长篇大论，于是赶紧转个话题。

倩姨从宽袖中掏出帖子，递到她面前，“有人出钱请你到这艘画仿上为客人弹琴，我接下了，你准备准备，轿子正在门外等候。”相思看也不看，蹙紧蛾眉说：“倩姨，您明知我不喜欢这样，要听就到园子里来，干嘛还费事邀我上船？我不去，那人安什么心眼我还不知道吗？您就帮我回绝了吧！”

“相思，你总该先看看是谁再决定，这人你一定非常乐意见到的。”她别有含意的指指帖子。

“还不是一样，不是当官的大人，就是哪家阔少，让人倒尽了胃口不说，哪有心情弹琴——呀！是他？！”她摊开帖子，瞧见下方的署名，惊喜的叫道。

倩姨含笑问：“你还真以为我会随便让你出门应酬啊？这约你去是不去？”

“当然去，倩姨是明知故问嘛！那今晚——”

“今晚你就跟你义兄好好聚聚吧！放你一天假啰，否则还能怎么办。快去吧！”她催促着说。

相思蒙上与衣衫相配的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盈眸，巧笑情兮道：“情姨，谢谢你，我不会待太久的，午夜前一定赶回来。”

“去吧！路上小心。”

秦淮河每到入夜，灯船蜿蜒似火龙。

其中一艘画舫内，一对有如金童玉女般的男女正依偎着彼此。

“公子，这杯酒敬你。”海棠拋着媚眼，学着那些青楼女子献酒。西门飐云佯装打个冷颤，一脸不敢领教的表情。

“海棠，我根本不认识她们，你就放我一马，别跟我吃这种飞醋了嘛！”

她假笑的贴向他，“不认识她们？那为什么那群女人一副跟你很热的样子？原来你在这儿真的这么吃香，每个姑娘都是你的红粉知己！既然你喜欢人家那样伺候你，我既是你的未婚妻，当然得学着点，你说是吗？”

“唉！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就好，谁教你未婚夫名声太响亮，她们会有那种反应是正常的，不过，我可是只爱你一人，没人比得上你。”他看情形不对，赶紧灌起迷汤来，免得等一下河东狮吼，他可就真的吃不完兜着走了。

海棠一拳打下去，“少来这一套，你这大众情人。说！你还有多少红粉知己被你藏起来？一次叫她们出来，让我一次气完，不然我跟你没完——”他勾住她的小蛮腰，拉到怀里安放好，“我有了你，还要其它女人做什么？你要相信我嘛！”

海棠只顾着闪躲他的炙吻，凤眼噙着水气，娇嚷道：“也许……我该嫁个平凡点的男人，省得老担心……有人跟我抢……”

西门飐云哭笑不得的细吻着她，“老天！别胡思乱想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想不负责任吗？海棠，相信我，我只要你——”他堵住她的朱唇，密密的深吻，像是要表达内心的感情，没留意到海棠嘴角扬起的得意弧线。

她像猫似的磨蹭着他，逗得他粗喘咻咻，几欲失控。“天呀！除了你——谁还有办法——让我控制不住？”那嗓音粗嘎低哑，蕴含着克制。

他将她拖到一旁坐下，调整气息，也顺手帮她拉好衣衫，以免春光外泄。

“云郎，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善妒？我可不想以后因犯了这七出之罪被你休了。”她颇为忧心的问。没办法，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傻瓜，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生活才有乐趣，你要是改了，我反倒不习惯了。”西门飐云宠爱的琢一下她，自认为有充份的智能来对付她。

她睨了他一眼，“你这话是赞美吗？”

“当然，当然，我哪会欺骗娘子你呢？”他慌忙的讨好，无辜的说道。

“嘻！嘻！”舱外响起两声轻笑声。

西门飐云微赧的瞪向声音来处，说：“人都来了，还不赶快进来，莫非还要为兄的出去请你不成。”

“当然不敢劳驾了。”只见布幔被撩起，宽大的红色袖口内是一只纤白素手，接着走进一位蒙面的红衣女子，袅娜纤细的移进舱内。“很抱歉打扰两位的甜蜜时光，只是从没见过我这位义兄对一名女子如此疼惜过，一时站在外头忘了先通报，还请未来嫂子多见谅。”

“好了，你就会趁机消遣我，过来，我帮你们介绍。”相思娉婷生姿的走上前，揭下面纱，“小妹早已听过许多传闻，想必这位就是花海棠花姑娘吧！”

海棠暗叹眼前的女子拥有如此出色的姿容竟出身于风尘，真是可惜。

“你就是相思姑娘？”

“叫我相思就好，我是否该改口叫一声嫂子了？”她询问的望向义兄。

西门飐云看着未婚妻的眼神满含爱意，“你可以先练习，反正她是迷不掉了，我说是不是？”海棠脸颊微晕，“那可不一定、在还没拜堂前，事情还没个准哩！等见过我大姊再说，万一她反对，就有得拖了。”

“就算她反对，你也非嫁不可，咱们的孩子可不能没爹呀！”他故意说道。

“你——怎么在相思面前胡说八道，哪来的孩子？相思，你——别听他的。”她羞红着脸娇叱，这种事怎能乱说！

相思掩唇而笑，看来她这义兄是赖定她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位海棠姑娘与他又甚为相配。

“云哥，你可别把人家气跑了，不然老婆、孩子都没了，那可是亏大了。”她巧笑嫣然的说。

“哈——”他仰头大笑。

“你还笑得出来！我打死你。”海棠说着又是一阵捶打伺候。

西门飐云求饶道：“好——娘子饶命，为夫的下次不敢乱笑了，你别打了，要是动了胎气还得了。”

“你——你坏死了！”她嘟起唇，气得撇开脸不同他说话。

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相思有些羡慕的凝视他们，那是一种埋藏在内心的深沉渴望，盼望自己也能寻觅到一位朝夕共处，恩爱一生的伴侣。

但它也只能是个梦想罢了，因为以她的出身，有哪户好人家愿意接纳？尽管生得再美，终究是为妾的命运。

看着义兄在未婚妻耳边好言相劝，那亲热的模样就仿佛生命终于完整，再也没有缺憾，令她更感凄凉。

何时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有人愿意诚心的接受她的一切？

怕是难了。

“对了，云哥，这儿有两封信，一封是淮南送来的家书，一封则是你刚找回的三弟让人送来的。”她将信递给他。

西门飐云迅速的看完。“原来是我大哥要成亲了，我娘叮咛我非回家一趟不可，这样也好，等咱们到百花幽谷见过你大姊后，刚好够时间回淮南。”想到要见未来的婆婆，海棠不免有些紧张。“嗯，那另一封呢？是不是单飞和我三妹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三弟说他们被你大姊赶出谷，似乎是你大姊不同意他俩的事，要找我商量应对之策。”

“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大姊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别担心，等咱们会合以后，再讨论应对的方法。”他转向义妹，“相思，真是麻烦你了。”她螓首一点，“哪儿话，谁教咱们是兄妹呢！只是将来喝不到云哥的喜酒，有些美中不足，在此以这杯薄酒先向两位祝贺，祝云哥和嫂子白头偕老，恩爱……”

“多谢。”他举杯一干而尽。

同是女人，海棠当然瞧得出她眼中的失落，却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西门飐云没有为她赎身，任她坠落风尘中，莫非另有隐情？

“谢谢你，相思。”她不知该如何问起，才不至于伤到她的自尊。

西门飐云看出她的困惑，于是用眼神暗示她别问。

“相思，近来好吗？看你比前阵子清瘦不少，是病了吗？”他换上兄长的脸孔，关切的问。

她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轻愁，“没什么，不过是近两个月都没睡好，老是被梦纠缠着，吃了些安神的汤药也没什么效用。”

“梦？什么梦？”他问道。

相思欲言又止，怕说出来又被取笑一番。

“醒来就忘了，也不记得梦了些什么，不过是梦而已，不碍事的。”

“是吗？没事最好，有什么事就要跟我说，咱们是兄妹，可别跟我客气；还有，你见到三爷了吗？他可来找过你？”他口中的三爷即是三王爷朱佑豪。

“他要来金陵吗？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她是少数知道他身份的平民。

西门飐云不以为然的说：“你要是见了他，劝他尽早回京，他的身份尊贵，多在外面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要替身边的人惹麻烦。”相思顺从的颔首，“我会劝他的，不过三爷那脾气你也知道，没人强迫得了他，非得他自个儿愿意才行。”他无奈的叹口气，谁教他要认识这一号人物，他的朋友满天下，三教九流都有，偏又包括这种皇亲国戚，唉！只有大叹交友不慎。

“算了，咱们只有祈祷他不会出事的份。”好歹他是个王爷，谁动得了他。

相思看看天色已不早，准备告辞。“云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机会咱们再聚，替我向干娘问安。”“我会的，路上小心。”他途她上岸后，船继续往前走。

海棠目送着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让她留在青楼？你没办法赎她出来吗？”西门飐云交代船夫朝目的地行水，和海棠相偕回到船舱内。

“不是不赎，而是另有原因。你以为我高兴她留在丁香园吗？相思虽然只是卖艺不卖身，待在那种地方总不太好，不过，她因为感念倩姨的养育之恩，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我想阻止也没用，只盼望有一天能出现一位真正爱她的男子，不计较她的出身，疼惜她一辈子就好了。”

“一定有的，她是那么的美好，就像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若不说明，谁又能看得出她的身世？老天总有一天会眷顾到她的。”她衷心希望这么好的姑娘能跟她一样，寻找到一位终身伴侣。

两人都不再言语，听着划动的桨声，摒弃船外阵阵的笑闹声，沉溺在自身的甜蜜中。

又是个笙歌达旦的夜晚。

丁香园内座无虚席，人人风闻今夜相思姑娘将亲自献奏，更是挤破了头也要进门。

彩儿完成最后的打扮，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姑娘今晚这一身白罗绡衫裙，铁定迷倒在场的人。”她的口气是与有荣焉。

相思微微一哂，没有丝毫的骄傲。“迷倒又如何？还不全是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我该庆幸的是不需要去应酬他们，否则难保不泼他们一身的酒，到时可没人敢再上门来了。”

“姑娘才不会这么粗鲁呢！”彩儿嘟着嘴说。

“那可不一定，倩姨就怕真有那么一天，所以才将我跟客人隔起来，不然对付那些想轻薄我的人，我可不会留情的。想不想开开眼界？”她美目盼兮，顽皮的逗弄着彩儿。

果然彩儿大惊失色的叫道：“姑娘，万万不可，要是把客人得罪了就糟了，咱们生意也就甭做了，不成的。”相思噗哧笑出声，瞟她一眼。“你还当真呀！说你太过正经还不承认，我哪敢把倩姨的客人得罪了，况且，能来丁香园的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又怎会不知轻重的惹恼人家，傻子！”

“姑娘，你老是爱捉弄人家，明知道人家会当真的。”她不依的嚷。

“是，下次不敢了。”相思笑不可抑的赔礼。

“咱们该出去了，时候也到了。”她自知说不过她。

相思袭上一方白纱，遮去花容月貌，在彩儿的搀扶下来到前厅。

倩姨迎上前，仔细叮咛道：“今晚来了几位有钱公子，全都是慕名而来，结束时出来敬杯酒表示谢意好了。”身在欢场，有时候不得不妥协，只要不过份，她都可以尽量配合客人的要求。

“是的，倩姨。”她知道倩姨会这样要求也是不得已的。

拾级而上，来到琴桌前，四周披泻着轻柔的白慢，隔绝台下那些色欲的眼光，不受其干扰的专注在弹琴上。

一声如雷掌声响起，她微施一礼坐下，定了定神，纤指轻拨，一曲“春江花月夜”扬声而起。

曲中描述一位女子思念着情郎，望着落月余晕，洒满江岸树梢，情郎仍还未回转，只有在梦中与他相会。

只见她低眉信手续续弹，弦弦掩抑声声思，琴音中流露出浓冽的情意，想起那梦中的身影，竟也如痴如醉，此时更是无声胜有声。

宾客们听得痴狂，随着音之起伏摇头晃脑，搂着姑娘，喝着醇酒，好个色不迷人人自迷。

一曲终了，听众再度报以掌声。

“多谢各位大爷赏光，相思敬各位一杯酒。”她莲步轻移，从布幔后走出，现场一片哗然，很多人是头一回如此近的见到这传闻中的第一名妓。

“相思姑娘，我敬你一杯。”有人迫不及待的站起想扑上前去，可惜被园子里请的护院打手拦住，以致没有得逞。

“相思姑娘果真名不虚传，能见到姑娘真是三生有幸。”较有风度的就只有在原位夸赞罢了。

她持着酒，盈盈一福，笑说：“多谢各位不嫌弃，相思先干为敬。”

“这算什么？有诚意的话就该拿下面纱让大家瞧一瞧，怕是咱们花一大把银子却用错了对象，那岂不是浪费了？”言下之意，有人想趁此闹场，逼她取下面纱，展示出真面目。

“公子喝醉了吗？”她见那人醉眼迷蒙，已呈醉态，于是顺水推舟的说，不想将场面闹僵。

那华衣公子脚步不稳的朝她走去。“公子我为了你花了不少银子，就是为了瞧瞧你的长相，说不定你只是个东施，蒙着脸冒充西施罢了，到时我可要你们把所有的银子吐出来，否则就告到衙门里去告你们骗财。”倩姨赶忙过来解危，“欧阳公子，这事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这样说岂不是要咱们别做生意？我派几位姑娘伺候您如何？”他挥开倩姨的手，指着相思说：“我就是要她伺候我，不然我要你这家丁香园关门大吉，你们全流落街头！”

“欧阳公子——”倩姨急着想安抚他，这位欧阳公子财大势大，得罪不起。

“废话少说，你给我过来！”他蛮横的伸手就要抓相思。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一条手臂陡地扣住华衣公子的手腕，将他往后拉。

“欧阳，你真的喝醉了，你再闹事的话，你爹会怎么对付你？怕不把你禁足个把月才怪。”说话的是名俊朗的公子哥儿，一身昂贵的云锦缎衫，使他像阳光般耀眼。

他的话像是震醒了那华衣公子，他甩甩混沌的头脑，醉倒在仆人的身上。

“还不扶你家公子回去，别让你家老爷看见。”他仔细的交代着。

“是的，木公子。”仆人们立刻扶着那名华衣公子离去。

倩姨含笑说：“原来这位是木家的公子。相思，来谢过木公子。”她满意的瞧着眼前的年轻人，眉清目朗、身材挺拔，不失为一位上好的人选，若相思能嫁入木家该有多好。

“相思谢过木公子。”她感激的道谢，幸好他及时出手，否则迟了些恐怕她就要出手教训那人了。

木宇桀回礼道：“哪里，是小生朋友的错，让姑娘受惊了。”他纯粹的欣赏，这位始终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名妓，虽只见到她脸部的上半部，但那双清澈晶莹的乌眸，却是令人印象深刻，不似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尤其眉心那一点朱砂，更具特色。

“相思再敬公子一杯。”她啜口酒聊表心意。

“小生的荣幸。”他仰头饮尽，对于自己竟然对这美人毫无遐思念头感到好奇，难道是他不正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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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秦淮河畔的乌衣巷是王公贵族、富商巨贾居住之地，亦是金陵著名的商业区。

木府中的书斋内，木云风埋首在帐本中，详细核对每一条款项。木家专营的船运事业在江南是赫赫有名的，长江沿岸自金陵、扬州到镇江，及太湖的苏州、无锡到常熟，都属于木家的事业范围，无人能出其右。

而自从五年前当家的木乘风去世后，重担便落在长子木云风肩上，二十三岁的他将事业打理得有声有色，不容他人小觑，这也让想扳倒木家的有心人知难而退。

他全神贯注在帐本的数字土，眉心微拢，年轻却斯文俊秀的脸庞带着成熟的男人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忧郁，也就是这种感觉使他成为众家未婚女子心仪的目标，这五年来，媒人络绎不绝，差点把木象的门槛踏平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头也没抬的说。

跨进书斋的是平管事，他在木家待了将近三十年，微驮着背，发已半白。

“大少爷，太君请你到前厅一叙。”他向来沉默少言，话也说的简单明了。

正忙着打算盘的手指一震，数字也乱了。云风扬起头，苦笑的问：“能否先透露一下太君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又是刘媒婆来了吧！”他心有余悸的打个寒颤，想起刘媒婆那张把死人也会说成活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就小生怕怕，真是要命，照她的说法，天底下就没有丑女，每位姑娘都是天仙绝色、贤妻良母，那他干脆全部娶回家算了。

偏偏太君就喜爱她那热中劲儿，每回都爱拜托她帮自己找对象；唉！他不是不想娶妻生子，传递木家的香烟，而是想再过个几年，等二弟宇桀能独当一面时，自己才有余力去考虑成家的事。

然而看情形只怕容不得他再考虑，那刘媒婆仿佛非逼他决定一门亲事才肯罢休，到最后，太君也会硬他挑一户人家的闺女为止。

可怜呀！连婚姻大事都不能自行作主、他还是个男人吗？虽说婚姻大事由爹娘决定，而爹娘早已不在，却也不能任人摆布。

不成，除非那位女子是他所爱，否则他绝不轻易娶妻！

“刘媒婆没来，倒是表小姐来了。”平管事很了解这位小主人的心事，忙把重点说出来。

云风头痛得叫道：“你是说碗琳来了？天呀！那我宁愿是刘媒婆来还比较好。”说起那位惹人头疼的萧家表妹他就一个头两个大，打小她就赖定他非当他的妻子不可，要是自己迟迟不娶，太君难保不会要他娶碗琳，那岂不是更惨。

“是的，太君有令，大少爷要放下工作到前厅去一趟。”他再度传达命令。

这下逃不掉了。他来回走动，苦恼的垮着脸。

“平管事，你去跟大君说——说我正在午睡好了，对，就说昨夜我一夜没睡，现下睡得正沉，叫都叫不醒，就这么说，快去回报吧！”

“行不通的，太君早就知道大少爷在书斋，她还说即使用拖的也要将大少爷带到。”他补充说明，打断他的精心计划。

云风垂头丧气的叹气，“太君果然老奸巨猾，早料到我会逃避，看来是不得不去了；罢了，你去回报太君，我待会儿就过去。”平管事应了声后即退下。

云风又在书斋中故意拖延了些时间，最后才慢条斯理的前往大厅。

其实，这五年来，他的心思全用在木家的事业上，没有多余的精力欣赏美人，哪像二弟宇桀，时常出入青楼妓院，虽然算不上纵情酒色，但至少懂得生活情调，不像他只懂得生意，十足的工作狂模样，难怪连二弟也常念他简直不像人而像是条牛。

说来还真有点悲哀，活了二十三年，他从未对一名女子动过心，也许将来真要凭媒妁之言成亲，平平淡淡过一生。

踏进前厅，一眼便瞧见谈得正开心约两人，太君虽年事已高，但善于保养身子，还算是硬朗，而身旁的萧琬琳容貌虽好，在江南一带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在他眼中却只是个妹妹，再无别种想法。

“太君、表妹，你也来啦！”他语气平淡的招呼，不想让她会错意。

“表哥。”琬琳一双充满情意的眼眸紧盯不放，着实让人消受不起。“又来叨扰表哥了，表哥不会不欢迎吧！”她探测的口吻十分明显，云风心中思忖，要是他露出任何一点不耐烦，怕也是没完没了，自幼便知这表妹个性大胆，敢言敢作，就算要她倒追男子也无妨不过他还是较欣赏含蓄的示爱。

“当然不会，多玩几天没关系，我让宇桀陪你出去玩。”他将麻烦推给二弟，反正兄长有难，当弟弟的总要承担一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琬琳一听杏眼圆睁，“谁要他陪，人家要你陪嘛！表哥，人家难得来一趟，你就陪人家四处走走，好不好嘛！太君，您说是不是？”她找了个有力的战友。

太君配合的说：“风儿，你就拨出时间陪琳儿走走，公事就先放在一边，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她心里盘算着亲上加亲的可能性，琬琳虽然个性娇了点，但好歹是自己人，相信等她当了娘后自然会改。

真是进退两难，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太君，我最近正在忙一件生意，只怕拨不出时间来——”

“表哥是不愿意啰！太君，您看表哥嘛！”她索性用撒娇的逼迫他就范。

“哎！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琬琳表妹来了，真是稀客呀！”宇桀适时的打断她的娇嗔，皮笑肉不笑的睨着她。

“我不能来吗？”她像见到仇人般怒颜相向，看见他眼底的嘲讽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大白天的会见到你才真是稀奇呀！”木家二公子是标准的夜猫子，白天几乎部在房里睡觉，而晚上根本不见人影，不是流连在歌台舞榭中，就是在酒楼内与人划拳拚酒，全然不务正业。

“听说表妹来了，我怎敢不下床迎接呢？大哥，你们在聊些什么？说来听听。”他别有含意的扫向云风，云风会意过来，感激的回视他。

“表妹是要我陪她走走，但近来我工作又忙，恐怕没时间，宇桀，你有空吗？不如你陪陪表妹好了，可以搭咱们的船去游河。”琬琳当场脸色一变，“我不要，大表哥”——宇桀拍下大腿，大笑说：“那正好，最近我实在是太闲了，有琬琳表妹的陪伴，一定有趣多了。就这么办吧！我顺便来帮表妹物色几位如意郎君，免得人家说她十八岁了还嫁不出去。”他说话真不是普通的毒，云风险些就要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你——你这乌鸦嘴。”她恶狠狠的瞪他，双颊因气愤而泛红。

太君叱责道：“桀儿，你说的是什么话？琳儿可是你表妹，怎么能拿她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是，孙儿错了。表妹，表哥是有口无心，你可别见怪呀！”他脸上可没半点反悔的迹象，还笑嘻嘻的说。

“太君，琳儿先回房休息了，晚上再陪您聊天。”她说不过人家，只有拂袖而去。

宇桀见她一走，索性张嘴狂笑；云风见状也不再故作正经，唇一掀，笑声流泄而出，两兄弟笑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你们两个愈来愈不象话，居然还笑得出来？”太君又好气又好笑，频频摇头，拿他们没辄，是她宠坏他们了。

宇桀轻拍她的背，笑得合不拢嘴。“别气，别气，太君可别气坏了身子；大哥，都是你不好，也不会对表妹说些好听话，你瞧，惹太君生气了吧！”

“是，对不起，太君，我曾向表妹道歉的。”云风配合着他的话，一脸正经样。

“好啦！你们兄弟俩一搭一唱，我可不会上你们的当。风儿，你也不小了，该娶房媳妇兄回来陪陪我这老人，木家奇Qisuu.сom书的下一代还需要靠你呢！”毕竟姜是老的辣，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开始一连串哀兵政策。“只怕若是再过几年，我就看不到了，你真狠得下心让我死不暝目吗？”

“太君，”云风无奈的呻吟，“孙儿迟早会娶妻的，只是不想娶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姑娘，总要先有感情才行。”

“感情婚后再培养就好了，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你这孩子就硬要跟人家不同；何况有哪家闺女可以随便让人瞧见的？你可别跟桀儿一样，专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她意有所指的瞪向小孙子。

宇桀抗议连连，“太君，怎么把矛头指向我了？逢场作戏我可不会当真，再说，我从没说要娶那些姑娘，是她们缠上我，我能怎么办呢？”

“你呀！早晚会玩火自焚；多学学你大哥，规规矩矩的学做生意吧！木家的将来全在你们兄弟手上，等我百年之后，我才有脸去见木家祖先。”

“是，太君，我尽量就是了。”宇桀双肩一垮，没力的应道。

悻悻然的离开了前厅，兄弟俩回到云风的书斋密谈。

“大哥，我这工作可真是吃力不讨好，每个人都以为我真的游手好闲，是木家的败家子，你说说看，这公平吗？”宇桀一屁股往椅子上一，抱怨了起来。

云风按下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辛苦你了，但咱们在商场上有太多敌人，总要有所防备，才能制敌机先；让你假扮纨库子弟，也是为了能混入敌营中，让敌人不防，你多多委屈了。”

“这些我都知道，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破坏形象呢！若将来没人敢嫁我，娶不到老婆，可对不起咱们家的列祖列宗。”他很有兄弟爱的盖住云风的手背，爹娘留下的产业，他们得守住才行。

“你太谦虚了，老弟，以你的条件，只要放出风声，我保证那刘媒婆会帮你找到适合的人选，绝不会娶不到老婆的。”宇闻声色变，“大哥，不要陷害我，千万别跟刘媒婆提起我，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让你一个人独自奋斗。”

云风挑着眉，“哦？你这是威胁我？咱们兄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好事少了你就不好玩了，到时可不要怪大哥偏心。”他拚命摇手，“不会，绝对不会！大哥总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你可别让琬琳转移注意力，拜托，拜托。”

“不说可以，那么你就好好陪咱们的琬琳表妹，别让她来缠我就行了，我可是拿她没办法了，拜托啰：”他轻松的挥挥手，像甩掉一个大麻烦。

宇桀瞠大眼，这才意会到自己上当了。“你好诈，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算了，我心胸宽大原谅你好了，跟你打赌，不用几天，咱们那表妹就会乖乖的打道回府，不会再赖在咱们家了。”对付那个厚脸皮的女人，他有的是办法，包准气得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云风事先声明，“只要不过份，我就没有意见，不过，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可别太伤人家了。”他总要顾虑到姑父、姑母的立场。

“知道了，你设想得周到，换作是我，早不给她好脸色看了！哪有追男人追到家里来的？真不害躁，娶到她的人会倒霉一辈子的。”他实在很同情那个男人。

“宇桀，别说的这么缺德，小心以后报应在你身上。”他奉劝兄弟道。“万一你爱上的女子像她那样，看你怎么办？”“我不会那么衰的。”他向来很好运的。“啊！我想到一件事了，咱们是好兄弟，有好康的事当然要跟你说。大哥，今晚有空吗？我带你到丁香园去见一位大美人，她可是你喜欢的那一型喔！”云风的回答是斜睨他一眼，“多谢你的好意，你知道我从不上那种地方的。

老弟，美人可以欣赏，但是可不要假戏真作，真的动心了。”“冤枉啊！我是纯欣赏而已，所以才想邀你一起去。大哥，你是个男人吧！

照你这样不近女色下去，我怕将来会害了嫂子一生的幸福，何不偶尔放纵一下自己，别把自己憋出病来，否则太君可是会心疼死的。”云风朝他的肚子作势揍上一拳，“你说的好象我有毛病似的，不狎妓就代表有问题吗？我看你真被那些女人迷住了，最好小心点，可别沾了一身病回来。”“这点你放心，我可是很注意身体的，绝不至于染上花柳病。”他继续游说，“大哥那位大美人可不是普通的妓女，她是秦淮河第一名妓相思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琴弹得又是一流的，所以你大可放心，上妓院可不全是为了那档子事去，听听琴音舒解压力也不错呀！”云风不甚领情的说：“我心领就是了，没事的话我要忙了。”言下之意是要送客了。

宇桀摸摸鼻子出去，他好说歹说也劝不了大哥，现在要找像他大哥这种男人实在是太少了，莫怪乎那么多人家想把闺女嫁给他，因为大哥这稀有品种的确值得保存。

云风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虽已习惯被人注视，但这种感觉倒是头一次。不过，他倒不觉得讨厌，反倒感到些许温暖。

他刚和一些船家代表商讨完事情，正准备回到马车等待的地方。

“这不是木家大少爷吗？好久没来光顾咱们茶庄的生意了。”茶庄的老板正好瞧见他，赶忙过来打招呼，只因木家老太君最喜欢喝他们的雨花茶。

“方老板。”他客套的说，“近来生意如何？听说您老当爷爷了？”“托你的福。大少爷要回去了呀？要不要到寒舍喝杯茶？最近新来一种茶叶，我想老太君会喜欢的。”他是生意人，当然懂得利用时间。

“我还有些事要办，回去以后我会交代平管事去一趟，您老再跟他介绍吧！”“好，大少爷慢走。”目的达到后，方老板笑呵呵的走了。

云风含笑继续往前走，一袭青衫衬出他温文儒雅的风范，他对每个人总是客气有礼，很有耐心的听人把话说完，所以能赢得手下之人的信任与好感。

驾驶马车的仆人坐上前座，等着他上马车。

他本来一脚已跨上去，忽然停顿了一下，偏过脸朝下望。

“小兄弟，怎么了？有事吗？”他微笑的问着那名直盯着他瞧的男孩。

那是一名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有着白皙的皮肤，此刻却是含着泪水，咬着下唇，一瞬也不瞬的瞅着他。

他轻揉他的头，柔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大哥，大哥会帮你作主。”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竟会对一位陌生的孩子涌起如此浓烈的情感，而且这动作也好象不是第一次。

男孩听他这一说，眼泪滴了下来，“哇！”一声扑进他怀中大哭。

“大哥我好想你呀！大哥——呜——”云风手忙脚乱的抱住他，迭声问道：“别哭，别哭，怎么回事？小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大哥，你跟你大哥失散了是不是？”他猜测着可能性，要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跑出一个男孩叫他大哥，大概自己跟他大哥长得很相像吧！

“呜——大哥，大哥。”他趴在云风怀里哭个不停，心里想着：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哥，你可知我找了你三十年。

“乖，不哭了，男孩子怎么能哭呢？慢慢告诉我怎么回事，大哥哥会帮你的。”他对这男孩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怪哉！他只有一个弟弟，总不会是爹在外头的私生子吧！云风笑自己胡思乱想。

男孩仰起头，吸着气止住泪，看了他好久才说：“对不起，你长得跟我大哥好象，我才会认错人了。”他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时候未到，还是不要太急，免得把他吓跑了。

果然是这样！云风不以为忤的安慰他，“没关系。你大哥呢？他到哪里去了？大哥哥对这里很熟，或许可以请人帮你找寻也不一定。”驾车的仆人知道少爷一向好心，但又怕他被利用，忙道：“大少爷，别上了人家的当，这孩子一定是故意来骗你的。”“别乱说，阿贵，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他轻叱着仆人的态度。

“是，大少爷。”他不太放心的又望了男孩一眼才驾车离去。

云风低下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我叫畲青青，大哥哥可以叫我青青就好。”他露出颊边的酒窝笑说。

好个可爱的孩子，要不是他一身男孩打扮，真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娃呢！

“我姓木，木头的木，木云风，白云的云，轻风的风，你可以叫我木大哥。”他爽快的自我介绍。“咱们到客栈里坐着谈吧！都中午了，你饿不余？”“嗯。”他点头。

没想到大哥这一世的名字跟以前一样，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

“来吧：木大哥请你吃饭。”他牵着青青的手走进客栈。

伙计很快的张罗来一桌子的菜，有盐水鸭、凤尾虾、沙锅菜核、金陵香肚、五香牛肉等等，全是金陵的名菜。

看着青青狼吞虎咽的样子，云风又帮他夹了许多菜到碗里。“慢慢的吃，小心别噎着了，你多久没吃饭了？”青青搔搔头，涨红脸说：“有两天了吧！我跟爷爷吵架，所以跑出门，身上又没带银子，幸好碰到木大哥，不然我就饿死了。”“为什么吵架？你大哥人呢？”让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实在太危险了。

他眼神一黯，低头不语。

“有难言之隐吗？你不说，教木大哥怎么帮你呢？”他是真心的想帮助青青。

“我大哥早就死了，刚才见到你还以为是我大哥，现在想想真傻。”他红着眼眶小声的说，总不能说他的前世就是自己的结拜大哥吧！

云风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没关系，你可以把我当你大哥，我还有个弟弟，不过，他一定会喜欢你的。”“真的吗？”他雀跃的蹦跳着，笑得好不开心。“大哥，大哥。”“乖！”他疼爱的拍拍他的头，“你住在哪里？要不要大哥待会儿陪你回家，见见你爷爷？”青青猛然摇头，“不用了，大哥，我可以自己回去。我以后可不可以去你家找你？”他好想永远陪在他身边，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你来。”他将住址告诉他，两人有说有笑的吃完饭。

用完膳，两人来到客栈外，青青对他说：“大哥，我要回去了，这支短笛给你作纪念。”他拿出一支雪白的笛子，长度只有半尺长。

云风接过后，也回赠他系在腰上的玉佩。“这玉佩你要好好收着，以后来见我时就把它拿出来，仆人见了就会让你进来。”“好，大哥，以后你若想见我，只要吹这支笛子，我就会出来见你，可别弄去了，再见。”他淘气的一笑。

云风没有当真，怎么可能吹笛子他就会马上出现，太玄了。

他将短笛收进怀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当他回到家后才想到忘了问青青家的住址了。

青青远远的目送他的背影，眼又泛红，忙用手背拭去。

“大哥，你已经忘了青青了，大哥。”回忆起从前相处的时光，怎不教他难过？

“青青。”一位白发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叫唤他。

“爷爷，您怎么也来了？您看见大哥了吗？他和以前一样都没变，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他伤心的投入老人怀里。

老人叹口气，“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咱们又能怎么办呢？青青，跟爷爷回山上吧！再不专心修炼时才能成正果呢？不要再想他了。”“爷爷，我——”老手一挥，两人已来到栖霞山的山脚下。“各人有各人的命，就让它顺其自然，该是他的就是他的，咱们也不能干涉。”青青扁着嘴说：“可是大哥要是在这一世没遇见红豆姊姊，那岂不是永远见不到了，那当初又何必拋弃千年的修行呢？爷爷，咱们至少要帮帮大哥的忙，让他们有机会见面啊！”“不行，你得跟我回去，走！”老人抬起青青的后领，立刻化成一道白烟。

烟雾过后，只见到两条一大一小的青蛇爬过草丛，钻入树林中消失。

琬琳端着燕窝来到书斋门口，在听过太君一席话后，她决定改变方式，表现温婉可人的一面，以博得大表哥的好感。

“叩！叩！”她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没关，进来。”她柳腰款摆，甜孜孜的跨进房，“表哥，我特地端了燕窝来给你补补身子，大君说你午膳吃得不多，怕你饿着了。”云风僵着笑，“谢谢你，表妹，有劳了。”该死的宇桀，人跑哪里去了？怎么没把她引开，这下可惨了。

其实午膳时他之所以吃不下，主要是因为一旁有双虎视耽忱的眼睛看着他，教他如何吃得下饭？唉！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表哥，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磨墨，虽然帐本我看不懂，不过，我可以学习，将来——”她佯装羞答答的低垂螓首，欲语还羞。

他拭着额上的冷汗，招架不住的干笑，“多谢表妹，我一个人还忙得过来，我看你不如去陪太君聊天解闷好了。”琬琳失望的垂下眼脸，美丽的脸上满是哀伤。“表哥，你那么讨厌我吗？难道我长得这么不堪吗？”她用手中捂住脸，双肩一耸一耸的。

老天！这八成是太君教的招数，他最怕这一套，也最怕女人哭。

“不……我……我不是那意思，表妹，你真的长得很美，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可别妄自菲薄——”他就是说不出重话，尤其是面对一个哭泣的女子。

她抓住他的语病，“那为什么表哥还……还不跟我爹娘提亲？你该知道我从小就希望能当表哥的妻子，已经等了十八年了。”云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的挑明，吓出一身冷汗，只盼望有人能替他解围。

“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真的，在我心目中，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这次他无法再让她继续误解下去，非谈个清楚不可。

“不——我不要当你妹妹！我喜欢你，表哥，太君也说过希望咱们两家能亲上加亲，我也一直在等表哥派人来提亲。”她着急的将心事全都吐露出来，再也没办法顾及女子的矜持，她怕再不表明，表哥就会成为别人的了。

“对不起，表妹，其实我……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他不得不撒谎，事到如今只有如此，明知会伤害她的心，却也只剩这条路可走。

果然，只见她花容变色，伤心欲绝的后退一步，低低切切的问：“她……它是谁？是哪家的小姐？我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配得上表哥，快告诉找她是谁？”琬琳在心中诅咒那名女子，敢毁了她的幸福的人将不得好死！她等待了十八年，没那么容易就算了，因此，表面上她继续装出可怜相，心底却盘算着各种除去那女子的方法。

云风临时也想不出一个对象，话又不能乱说，免得糟蹋了那位姑娘的名节。

“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遇见她的，等找到她以后，我会告诉你。”他藉语推托，至少可以逃过今天。“表妹，原谅我现在才跟你说，凭你的条件，值得更好的对象，相信姑丈会为你找到一个好婆家。”她呜咽的冲出房门，留下满心愧疚的云风在屋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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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深秋时节。

相思坐在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内，由两名车夫驾着，彩儿随侍在旁。

她自帘缝中窥看街上的景致，摊贩们贩卖着稀奇古怪的物品，令人目不暇给。

“来——各位父老兄弟姊妹，快点围过来！”摆地摊的大爷叫嚷起来，敲着手上的锣鼓，招徕着经过的人们。

今天街上的路人不多，所以因好奇围上前的只有寥寥数人，场面冷清。

“大家快过来看，难得一见的青蛇，保证难得一见！只要十两银子，吃下青蛇胆，包准身强体健，冬天不怕冷，即使生病也不必怕看大夫，三天立刻痊愈，来——”锣鼓声又大作，但没多少人停下脚步观赏。

相思不经意的瞄到被关在铁笼里的青蛇，照理说对那种动物她该感到害怕才对，可是她却狠不下心来见死不救。

“彩儿，跟车夫说停车。”她终究不忍心。

马车停放在路边，彩儿凑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了？是不是想买东西？”“嗯，彩儿，过去问问看那条青蛇要卖多少银子？”她没办法出去自己问，只有让彩儿过去。

“姑娘，你……你要买蛇做什么？我不敢去。”她吓得刷自着脸蛋，猛摇头颅。老天！蛇耶！想它那副丑模样就让人作呕。

相思推着她下车，正色的说：“你要我自己下去问吗？彩儿，只要不攻击它，它是不会伤害你的，有什么好怕的，快去。”“姑娘怎么知道它不会咬我？”她还是怕得要命。

“我就是知道！你不去是不是？那我自己去问。”相思也知道她害怕是正常的，但心底涌起的冲动却直催促她赶快去救那条蛇，万一让人捷足先登，它的命就完了，所以才固执的宁可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去救他。

彩儿忙挥手，“我去，我去，姑娘，你别出来，否则倩姨会打死我的。”她万分不情愿的踱到摊旁，隔着笼子老远的和那人谈价钱。

没多久她便过来回报，“姑娘，那人说最便宜只能卖八两，不能再杀了。”彩儿杀了老半天，也只减了二两银子。

相思打量一下周围，“你跟他说六两银子，不卖的话咱们就走人。”幸好今天生意清淡，那人不可能再干等下去，所以她才再拉低价钱。

彩儿在那边和他比手划脚，显然那人不死心的还想抬价，眼睛猛往这里瞧。

笼子里的青蛇不知是凑巧，还是真的懂有人要买下它，一双金色的眼睛朝她看过来，这令相思又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仿佛曾见过这样的眼睛。

好不容易谈拢价钱，彩儿抬着笼子，手臂直颤抖，如履薄冰的走回来，生怕挪蛇反过来咬她一口。

“姑——姑娘，这东西——该怎么办？”她连声音都在发抖。

“拿进来给我吧！”她微掀布帘，探出玉手接过，放在大腿上抱着。

彩儿不放心的偷瞄几眼，“它真的不会咬人吗？姑娘，万一它凶性大发，咬了你一口该怎么办？”“那就只有死啰！还能怎么办？”相思忍不住又捉弄她，促狭般的眨动笑眼。

“啊——”形儿惨叫一声，站立不稳的跌坐下来。

自相思唇中荡出愉悦的笑声，她捧着笑疼的肚子，“骗你的啦！还不快上来。瞧你那胆小的样子，要咬也是咬我又不是咬你，怕什么？”

“姑娘，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跟彩儿开玩笑！”她气恼的嘟起嘴，脚直跺了好几下。

“对不起，对不起，咱们快走吧！等到了栖霞山，就把这条青蛇放生，总不能把它带回丁香园吧！”彩儿捂住胸口，惊叫：“姑娘，当然不能带回去，否则大家会被它吓死的。”“知道了，走吧！”轿子重新抬起，朝着栖霞山的方向而去。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宫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看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栖霞山因山中枫树而成名，每值深秋，层林尽染，满山遍红，有金陵第一明秀山之称，分东、中、西二一峰，主要胜景“栖霞寺”则位于中峰。

马车在寺前不远的“凉心亭”停下，相思蒙上白色面纱步出马车，一身素衣，未施胭脂的她，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袅娜之美。

她拖着那只铁笼子来到亭内，彩儿对那有种恐惧感，所以只敢守在亭外。

“奇怪，我是不是曾经见过这类型的青蛇？否则怎么会如此眼熟？”相思仔细的端详一番，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晓得最近怎么搞的，老是出现莫名其妙的感觉，现实与梦境常常混淆在一起，特别是这座栖霞山，一个月前来过一次后，回去就老作梦，梦见自己住在一座小村庄内，每天都在山里跑来跑去的，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

有时候在梦里，她身边还常陪伴着一位白衣男子，虽然仍是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和她从小便常梦见的男子是同一人。

他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会老梦见他？

“别怕，我待会儿就放你走，不会伤害你的。”相思安抚着青蛇，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她认为，这蛇若有灵气，就该听得懂她的意思。

青蛇的金色眼睛中闪着光芒，是她看错了吗？蛇的眼中竟有泪光？

看来大概是自己病了。

“姑娘，莫愁姑娘来了。”彩儿兴奋的通报。

相思抬眼望去，果真见到前头走来一人，身上披着一件连帽黑斗蓬，脚步轻盈，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

“你来了。”相思浅笑以对。“没搭马车来吗？”

“我骑马来，你知道我讨厌搭马车的。”轻脆声音的主人揭下帽子，同样脸上罩着紫色面纱，一双明眸大眼灵活的转动着。“老天爷！你手上的是什么？不会是你养的宠物吧？！”彩儿仿佛找到同伴似的对着她抱怨，“是我家姑娘刚从街上买来的，也不想想那多吓人，居然还抱着它。”

那被唤为莫愁的女子咯咯笑着，“好好玩喔！可不可以让我玩玩？我从没养过蛇耶！”她出人意表的笑道，连点惧意都没有。

“我的天！”彩儿拍着额头，翻翻白眼，快晕倒了。

相思白她一眼，“不行，我买它可不是买来玩的。莫愁，陪我到山里去把它放生好不好？它好可怜喔！看它的样子大概还小，一定是不小心误入捕蛇人的陷阱，咱们就当是做好事，将他放回大自然吧！”

“真的不能玩一下吗？一下就好。”莫愁一双大眼渴望的瞅着她。

“不成，让你玩一下它还有命在吗？我太了解你的个性了。”她很有先见之明的拒绝她。“彩儿，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于是，两人缓步进入漫天的枫叶林中，这地方香客较少会来，所以她们才放心大胆的取下面纱，呈现出两张皆无比娇美的容颜。

“最近好吗？那位沈姑娘还有再找你麻烦吗？”相思询问着好友，约她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让她散散心、诉诉苦。

莫愁耸耸肩，不置可否，“沈芊芊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她只是嫉妒我目前正当红罢了，自从你义兄甩了她以后，她的行情每况愈下，理所当然也就失宠了，但我自认还应付得了她。”

“那就好，我知道你向来坚强，不过，也不要太过于逞能，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咱们可是好姊妹不是吗？尤其是报仇的事，我不想你涉险，对方可不是一般老百姓，你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她的关怀换来莫愁感动的一笑，“我明白，谢谢你，相思，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好姊妹、好朋友，但是家仇血债未报，那么这些年屈居在青楼的日子也就枉费了，我永远志不掉这笔债，即使是赔上一条命也在所不惜。”每当想起往事，那椎心刺骨的痛楚就让莫愁喘不过气来，为了报仇，她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给恶魔，只求要了那人的狗命。

相思忧心的看着她眼中的仇恨，感同身受，她们有着相同的背景，一样是个孤儿，一样屈身于风尘中，所不同的是她没有莫愁埋藏在心中多年的血债要报，只能在一旁关心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踏进危险。

“莫愁，我不希望你做任何傻事，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或许云哥有法子也说不定，他见多识广，交游广阔，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不，这仇我非要亲自报不可，也不想拖累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真是固执。”她无奈的叹息。

莫愁展开笑靥，一扫方才不快的情绪，指着前方不远的树林。

“就将它放生在那里好了。青蛇呀青蛇，算你运气好，碰到相思这么善良的姑娘救了你，不然你早被人剥了皮煮汤吃了。”她煞有其事的训诫着，“下次自己要小心，再被抓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相思打开铁笼子，青蛇很快的溜进草丛中不见了。

“咱们到寺里上个香吧！”两人手拉着手往回走。

此时，树后走出一名少年，那少年和数日前与木云风相见的正好是同一人。

“红豆姊姊，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了，可是，该怎么让你和大哥相遇呢？”他伤透脑的自言自语。

要不是他又趁爷爷不注意偷溜下山，不慎让捕蛇人抓到，这才和大哥的心上人见到面，不然他找遍所有的地方，也料想不到这一世的红豆姊姊竟会沦落于风尘。

他该怎流做才好呢？大哥会不会就此拋弃红豆姊姊？

不，大哥如此深爱着她，一定不会不爱她的！所以，他要想个办法撮合他们才行

“栖霞寺”乃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是金陵最大的佛寺。

寺内分成山门、天王殿、毗卢殿、藏经楼、摄翠楼……等建筑，还可见到清澈的明镜湖和湖心的彩虹亭。

两人蒙上面纱进寺内上完香，她们的神秘举动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两位姑娘要不要算个命？”寺外一位老人唤住她们，他正摆着算命摊。

莫愁向来不信那一套，反问相思，“你要不要试试看？问问你的婚姻大事好了，看何时你的良人才会出现。”

“我——”她来不及开口，莫愁已拉她过去坐下。

“算命的，你帮我朋友算好了，如果不准，咱们可不付银子喔！”她存心想看这算命的老人是否也是骗子之一，江湖上多的是这种人。

老人不怒反笑，“是，不准的话当然不收钱。姑娘，请把右手伸出来。”相思勉为其难的将右手置在桌上，老人轻握着它，细细端详掌上的纹路。

“照姑娘的命来看，是出生便失怙，三岁亡母，从此四处飘零，无一归宿。”他捻着白胡子低吟道：“准不准姑娘心里自该十分清楚，对吧！”这下连莫愁都无话可说了，因为他说的完全正确；相思也沉默的点头，脑中回荡着老人最后两句话，难道她命该如此，找不到一处可靠岸的地方？

老人像看透她的心思，按着说：“姑娘放心，坏的命运即将过去，在最近会出现一位能够改变姑娘一生的男子，他便是姑娘终生的依靠，只是——”

“只是什么？”反而是莫愁比较着急。

“只是其中还有层层阻碍，但是只要姑娘能够坚持下去，必将拨云见日，否极泰来，好事成双；我这里有一道签诗姑娘收下，三个月后若愿望成真，请姑娘再来此地，谢礼到时再付给我。”他从抽屉内取出一只红纸袋给她。

相思虽不全然相信，也只有默默接下。

“这可是你说的喔！到时要是不准，我可会来砸你的摊子。”莫愁警告般的威赫，也是半信半疑。

循盘山步道而下，在回马车的途中，相思抽出纸袋中的签条，只见上头写着一首诗：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莫愁一头雾水的问道。

相思似懂非懂的摇头，又将签收进怀中，心中想的是老人的话。

真会有那个人吗？老人所说的阻碍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好？

但那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爷爷，您好奸诈喔！说不管，还不是偷偷的跑来。”青青噘着嘴不满的抗议。

扮作算命仙的老人将道具变消失，与他走在石阶上。“我本来是不想插手的，可是谁教她救了我的孙子，为了报恩，我不得不助她一臂之力，爷爷会破例又是谁害的？”

青青撒娇的挽着他，“我知道爷爷心地最好了，既然都帮了，总不能就这样撤手不管吧！要帮就帮到底吧！”

“你这孩子就是会替我惹麻烦，要是被天庭知道我又干涉凡间的事，到时收了我千年的道行，教我再去当一条普通的蛇，我可不要。”

“爷——爷——”青青扮起谄媚的笑脸，其实他也知道爷爷是面恶心善，表面上不通人情，实际上也很担心这一对前世鸳鸯能不能有好结果。

老人莫可奈何，脸色放柔，“咱们只能伺机而动，在需要的时候插手，如果真的无法改变时，也只有放弃的份，你该知道姻缘天注定，上辈子他们有缘无份，落得悲惨的下场，并不表示这辈子就可以厮守终生，知道吗？”

“是，青青知道。”他嘴上乖巧的响应，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他才不管什么姻缘天注定，反正他一定要帮大哥和红豆姊姊，让他们能真的结为夫妻，就算要收回他的道行他也心甘情愿。

老人与少年在转瞬间化为原形，钻进山路旁树林内。

要不是为了躲避表妹的纠缠不清，云风是绝不会踏进风月场所一步的。

真不晓得琬琳表妹心里是怎么想的，居然愿意屈居为妾，只求能嫁与他为妻，老天爷！这可真把他吓坏了，他木云风何德何能能享齐人之福？

他是正常的男人，但从不寻花问柳，原因是他只愿碰属于他的女子，只有那女子有资格得到他全部的爱怜，而且他崇尚一夫一妻，对时下那些娶三妻四妾的男人反倒嗤之以鼻，不屑到底。

因此，凡是想跟木家做生意的人，他都会先了解对方的品性，好色成性的商贾皆被拒为往来户，不管会不会因此而少赚银子，那已成了他在商场上的好评，由于他的正直，也带给和木家往来的商家许多信心。

在丁香园门口，两兄弟正拉扯不清，搞到最后连宇桀也火大了。

“大哥，你是不是男人？叫你进妓院又不是要你的命，看在我帮你解围的份上，就跟我进去一次，包准下次不会再勉强你了。”他已经满头大汗，而他们却连门槛都还没踏上去，真是败给他了。

云风为难的拧着眉头，“我看还是算了，金陵城里人人都知道我从不上这种地方，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坏了咱们的招牌，以后谁敢跟咱们做生意？”

“拜托，大哥，没那么严重，反倒是人家都在说你从不上妓院，会不会是有问题，难道你宁愿让人家这么说吗？你只是进去坐坐，又不是要你非找姑娘睡觉不可，有什么关系？”他口没遮栏的说。

云风不赞同的睨着他，“你这话真难听，原来你在外头都是这样过的，我看咱们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检讨改进缺点。”宇桀头大了，“大哥，现在你先别急着跟我算帐，陪我进去再说，你瞧多少人看着咱们，想不让人认出来都不行了，就算我求你吧！”他都快要跟他下跪，求他高抬贵脚了，他这大哥真难搞定，没见过这种还得用求的才进妓院的人。

云风被半拖半拉的进了丁香园，所有的姑娘认出了木家的二少爷，都极尽能事的上前招呼，个个烟视媚行，摆着撩人的姿势想吸引他的注意。

“原来是木公子，您好久没来了。”倩姨挥着手绢，扭着蛮腰过来，眼睛却是瞧向他身旁的人，好个器宇轩昂的俊公子，“这位是您的朋友是吗？公子是第一次来吗？”

“倩姨，这位公子你可得好生招呼，他可是你的财神爷喔！”宇桀刻意的暗示，得到云风赏给他一记怒眼。

“宇桀，给我闭嘴！”他低吼一声。

倩姨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公子好威风，不知怎么称呼？”她不由得欣赏起这年轻人，看来好象不是很情愿来这里的，这年头这样的男人还真少。

“倩姨，你也称他为木公子吧！他跟我同姓。”宇桀仍不知死活的调侃着微愠的大哥，他就偏要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呀——你是——木家的大公子？！”她慢半拍才想通，诧异的表情十分发噱。“木公子，真是稀客。哎呀！别净站着说话，我带你们到贵宾席坐下。”这可是个大客户，得好好把握住。

云风只能微笑以对，不忘瞪着元凶，这下明天一早金陵城准传遍他上妓院嫖妓的事，那么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倩姨领着两位贵客就座，不时的对云风报以关切的眼神，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男子配相思刚好，只是不知他是否会嫌弃她？相思就像她女儿，虽自小就住丁香园长大，至今却仍是清白之躯，不然以相思的美貌，进宫为妃都绰绰有余。

“两位木公子来得真巧，咱们相思姑娘今晚要献艺，可真是有耳福了。”或许他们真有缘也不一定。

宇桀拍手叫好，“那正好，我就是特地带我大哥来捧相思姑娘的场！大哥，咱们来对了。”他无视身旁的人冲天的火气，径自捋虎须。

云风等倩姨离开才开炮，“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非得大肆帮我宣传不可吗？我可不需要这种宣传方式，你慢慢享受，我先走了。”坐在这种地方教他如何自在得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粗鄙的男人，跟那些有了银子就会上妓院嫖妓的男人没两样，这么一想，更便他如坐针毡。

“大哥，既来之则安之，你人都来了，就别急着走，说不定这是你有生以来仅有一次上妓院的机会，不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包准等你老了以后会后悔；坐下吧！万一你出去撞到认识的人不是更糗吗？留在这里还比较安全。”他按住兄长的肩，让他逃脱不得，兄弟一场，不让他见识一下妓院的模样太说不过去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逃掉。

“你——我会被你害死！”他咬着牙吼道，环视这间贵宾座，因为是独立的关系，不会有人来打扰，也不会被别人瞧见。

自贵宾座往前看，从层层白纱透视进去，有数条人影在晃动，其中一条织细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自厌的暗骂自己不该有任何绮念的，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逃避表妹的逼迫，不是来找姑娘。

“相思姑娘出来了。”

“单这样看就美得惊人了。”赞美声不断飘进他耳中。

纱幔后的那名女子就是宇桀口中的姑娘，秦淮河第一名妓？

云风微倾向前，想将她的容貌瞧个仔细，却总看不清楚，随着清出哀怨的琴声扬起，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弹琴的人身上。

那是白居易的“琵琶行”，用古筝弹奏起来别有一番韵味，琴音更是绕梁三日而不绝，整个耳膜全塞满凄凉的音符，他不禁叹道，既然能弹得出如此美好的乐音，这位相思姑娘的确有其称道之处，不能与一般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大哥？大哥？”宇桀叫了好几声，眨着眼皮。他大哥光听就傻啦！能看到他这副表情，即使辛苦也值回票价了。

“嗯，什么？你叫我？”他勉强收回被勾走的神智。

“大哥，你的魂飞哪里去了？还没见到人就被迷住，见了人还得了，我看很危险喔！”他嘲笑的斜睨这向来如老僧般不近女色的大哥，满是兴味的说。

云风终于转过头正视他，“什么危险？你在说什么呀！”他没好气的叱喝。

“我是说你虽然从没对一个姑娘动过心，万一你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那我可就难辞其咎，要在咱们家列祖列宗前以死谢罪了。”他的话有些夸张，但他心里却真的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做错了？硬逼着他来这里，要是有什么差池，那岂不是真要他自杀陪罪？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过是被她的琴音吸引住而已，没那么严重，你那张嘴就是吐不出象牙来！”不再理睬他，云风执起酒杯啜饮一口，继续欣赏琴音，还半闭着眸子陶醉其中。

宇桀一脸痴呆样，讶异这就是他那行事一板一眼的大哥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真是个奇迹！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他此刻眼睛所看到的。

琴音方歇，白幔被轻撩起，一位身穿红罗纻丝百花袍，脸上蒙着面纱的女子袅袅婷婷的步下阶梯，面纱之上的双瞳犹如两江滟丽波光，直荡进每一位在场男子的心湖。

云风心神一震，持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黑眸紧盯着她额上的殊砂痣，看得愈久，浓眉锁得愈深。怎么可能？他的梦中人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个红牌花魁女，他真的无法接受！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宇桀忧心忡忡的摇晃他，他怎么一脸见鬼的模样。

“她就是你说的相思姑娘？”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她一桌桌的敬酒，一股无名妒火由腹中汹涌的燃起。

他的红豆怎么会是个青楼女子？

云风记得他曾在梦中唤着她的字——红豆，因为她额上的朱砂痣。

“是啊！大哥，你那眼神好象要把她吞进肚里似的，人家又没招惹你，你冒那么大的火做什么？”怪哉！他这性格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转性？像是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到底他在生哪门子的气？

“你怎么知道没有？”他沉下脸回了一句后便死瞪着她愈走愈近。

“啥？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大哥，原来你骗我，早就偷偷来过这里了是不是？”他大惊小怪的嚷着，莫非大哥平常的样子是掩人耳目，其实是好色之徒？不会吧！大离谱了。

云风闷不吭气，要他怎么解释是在梦中见过她？

从小他便常梦见一位额上有殊砂痣的姑娘，长相不是很清楚，但却对她额头上的特征十分熟悉，只是他从没向其它人提过，最主要的是怕被人笑他欲求不满，竟作起恶心的绮梦来，所以一直深藏在心里。

随着日渐长大，梦中的姑娘对他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那是他的梦中情人，也是他迟迟不婚的原因之一，除非将来的妻子能带给他同样的感觉，否则他绝不轻易成亲，可是，如今看着梦中人就在眼前，他倒宁愿那只是一场梦。

她居然是风尘女子！虽然宇桀说她卖艺不卖身，但云风还是无法忍受自己竟喜欢一位这样的姑娘，即使他对她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却只会使他更厌恨自己而已。

相思拾级而上，来到他们的桌前，当她与云风四眼相对时，她也微微一愣，竟转不开眼，两人各自僵持在原地。

“相思呀！还不敬两位木公子酒？他们可是特地来捧你的场，可不能怠慢人家了。”倩姨见多识度的瞧出两人的异样，忙一边打着圆场，一边留意双方的神色。

他们认识吗？不可能啊！倩姨狐疑的轮流打量两人。

相思的心漏跳了半拍，这位公子——她是不是曾经见过？不，如果见过，她绝不会忘记的，那么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如此强烈？

他也姓木，那不就是掌管江南船运事业的木家大公子——木云风吗？

云风？

风哥？

她曾经这样叫过某人吗？如此的亲切，像唤过千百遍。

“相思？你在想什么？快敬酒呀！”倩姨决定等一下要好好问个明白。

她挣开重重迷雾，脑子里乱烘烘的，仿佛要很多画面快速的在里头掠过，有好多人的脸——好多叫声——还有血——“对不起，木公子，相思敬两位一杯。”她抬起执杯的玉腕，那青葱般的肌肤微露，在白玉环的搭配下，更加透明雪白。

宇桀取起酒杯，见大哥只顾着瞪人，忙用手肘撞他一下。“大哥，相思姑娘在敬咱们酒了。”云风抿着嘴，一瞬也不瞬的瞪视着面前的佳人。一定是弄错了，只不过同样额上有颗株砂痣罢了，不能依此确定她就是他的梦中人，面貌相似都有可能，更何况是一颗痣，她俩绝不是同一个人。

最后他还是端起酒杯，语气却是冷淡讥诮，“原来姑娘就是远近驰名的花魁女，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话中的轻视意味连宇桀都听不下去。

“大哥，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鬼话？”这根本不像他大哥的为人，他从不说话伤人，尤其是对一位女子。

相思纤躯微晃，莹眸闪进受伤的神采。这不能怪他，即使不卖身，她仍是擦不去身上青楼女子的记号，遭人经视耻笑也是必然的，但她还是尽可能的挺起腰，不愿被他打倒，青楼女子也是有自尊的。

倩姨扶住她，陪笑道：“木公子，相思身子不太舒服，那就不陪您了，我叫其它姑娘来伺候您。”

“不必，我只要她。”云风想看看她的脸，想确定她是不是梦中的那位姑娘。

“很抱歉，相思是不陪酒的。”是她错看了人吗？怎么木家大公子跟外传的不一样？

相思愁肠百转，气恼的瞅着他，“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只因我是个烟花女子吗？”她从没像此刻这般难受过，换作别人她可以不在乎，可是只有他不行，但自己又为什么如此在意？“木公子，每个人生下来的命不同，会变成什么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你之所以有今番的成就，不也是靠祖先庇佑？”云风将她悲绝的眼神看在眼底，或许是他说得太过份了，他并不想伤害她，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份及那么多男人用垂涎的眼光亵渎她，他就快发狂了。

“我——”也许一切只是巧合，他的确没有资格批评她。

云风下意识的向前一步，正待接下去说完，但相思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真的把她当妓女要轻薄她，心一慌就向后退，不料身后便是阶梯，她一脚跨个空，人也朝后仰去。

“呀——”她惊呼一声。

“红豆！”他揍上前欲抓住她的手腕，连同她一起往下坠，本能的用自己的身体保让她。

“大哥！”宇桀也被吓到了。

“相思！”倩姨首先反应过来，奔下阶梯。

这场意外引起很大的骚动，其它宾客皆围了过来看个究竟。

云风以身躯垫在地上，忙问着怀中的佳人。“你有没有受伤？快告诉我！”相思脸上的面纱已掉落，那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绝代娇容尽收他的眼帘，她望了他一眼，然后就紧闭眸子昏迷了过去。

“相思姑娘怎么了？”众男客的声音震醒了他。

云风迅速的为她覆上面纱，不让任何人瞧见她的真面目，然后在众人的叫声中，一把横抱起她，不容他人拒绝的往内堂走去。

“木——木公子？”倩姨赶紧尾随在后而去。

而最震惊的人该算是宇桀了，他简直是傻了眼，双脚像生根似的立在地上，目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瞪口呆，滑稽得笑死人。

好久以后，当他清醒过来，才发现事态严重，他大哥该不会爱上相思姑娘了吧？

完了，他大哥完了，而他，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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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世明朝成化二年栖霞山枫叶村这是一座民风纯朴的小村庄，全村不过三十多户人家，只见男人在农田里忙着耕作，而妇女则在家操持家务，每到中午，就送饭菜到田里给丈夫，平凡单调的日子却是幸福的。

当！当！

山上的栖霞寺钟声响了，连山脚下的村子都听得很清楚。

红豆提着竹篮，竹篮里装了水果和鸡肉，她正准备到寺里去拜拜。

她快乐的情绪十分高涨，也只有在这时最开心，因为能够暂时离开这个家。

“红豆，你要去哪里？”一位少年直奔过来，大声叫住她。

那少年和她年纪相仿，长相却是流里流气，眼神更是不正经，尤其是看着她时，像是她的所有人似的，让她害怕。

她惊跳一下，回过头解释，“阿奎，今天是初一，娘叫我到寺里拜拜，我不会待很久，晚膳前会赶回来的。”红豆在心头祈祷，希望向奎不会要求跟她一起去，她实在怕跟他单独相处，即使——即使她是向象的童养媳也一样。

没错，她是向家的童养媳，正确的说是向奎未过门的媳妇儿，但那不是她愿意的事，可是早在她刚出生时，爹娘因一场瘟疫病逝，将幼小的她托给向奎的爹娘，她就不再是自由之身了。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因为向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做个背信忘恩的人，所以只有认命了，等她满十八岁以后，就得嫁给向奎为妻。

“真的吗？我跟你去。”向奎早就看出她在躲避他，长得愈大，她便处处躲他，不行，她可是他从小便看上的女人，怎么能轻易放她走？何况她也无处可去，再过几个月，她就是他的女人了。

红豆在这村子里是公认的美人，有不少人爱慕她，只要她稍加打扮，绝不输给千金小姐，因此他更不能放她走。

红豆就怕他这么说，“不——用了，阿奎，我一个去就好，你不是很讨厌拜拜吗？娘刚才还在我你，快进去吧！不然娘又要生气了。”她慌乱的找寻借口，向奎怕他娘，或许能阻止他跟来。

他似乎不太相信，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进去。“你不要玩得太晚，不然又要挨我娘骂了，到时我可帮不了你。”他临走时还警告她。

“嗯，我会早点回来。”只要能让她喘口气，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

红豆兴高采烈的一路上蹦跳着，少女柔美的脸庞闪着兴奋的光彩，连带着额上的一点朱砂痣都在发亮。

“红豆，要去拜拜呀！”路上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是呀！何婶，我要去拜托菩萨保佑咱们全村平平安安。”她喜欢这个村子的人，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不会看不起她这个孤儿。

“红豆心地最善良了。”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认为，她不仅人长得讨人喜欢，脾气又好又善良，大家都认为向家能娶到这种媳妇是上辈子烧好香，不然凭向奎那德行，谁敢把女儿嫁给他。

她走在山中小径上，沿路的枫树像染上红色的墨水，看得她目不转睛。

拾起几片飘落下地的枫叶，她宝贝的收进怀里，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路过村子的书生曾教她念一首诗，因为她的名字特殊才把它教给她，其实她并不懂它的意思，而且连字都不会写，所以格外牢记住这首“红豆词”。

走到半山腰，霍然间她停下脚步，驻足聆听，有种声音吸引住她。

咦？没有声音呀！

走没几步，又来了，好象是求救声。

她朝四周张望，直到确定那声音是在树林内，红豆便跟着声音走。

拨过草丛，并没看到有人，奇怪，明明听到有人声。

赫然，她在一棵树下发现一条青蛇，一动也不动的趴在那里，身上还有血迹。

红豆吞咽下口水，蛇耶！听说被蛇咬到会死的，可是要她视而不见，却又于心不忍。

迟疑了半天，她悄悄的走过去，沙沙的声音引起青蛇的警觉性，它仰起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直瞪着她，吓得红豆又不敢上前。

“我——我没有恶意，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伤口，不会伤——伤害你的。”她慢慢的对它说，真以为它听得懂似的。

青蛇望了她一会儿，又趴回地面，那态度像是同意了。

红豆怯怯的上前蹲下，掏出手中，撕下一小条，小心的绑在伤口上。

“我身上没有药，你待在这里等我，我到寺里向师父要去，马上就回来，乖乖的等我喔！”她交代了一句，匆匆的往栖霞寺的方向奔去。

她根本没留意到头顶上，正有一条银白色的巨蛇盘旋在树枝上，双眼也尾随她离去的背影，嘴里吐着舌信。

不消多久，白蛇化为一道轻烟，现出人类的模样。

那是位俊俏的白面书生，一袭白衫，手持纸扇，望着地上的青蛇摇头，紧接着手一挥，青蛇竟也化为人形，是位十三、四岁唇红齿白的男孩子，在他的腿上正绑着红豆的手巾。

“你呀！实在太调皮了，以为有点法术就逞能，你瞧，受到报应了吧！”白面书生以纸扇敲下男孩的头。

男孩捂着头，不服气的抗议，“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被人类的玩意见伤到，不然凭那些伎俩，哪奈何得了我。”他仍是小孩子心性，不承认自己不对。

“青青，大哥知道你贪玩，但是也不要荒废了修炼，否则到时大哥也不管你，径自上天庭去了。”修成正果一直是他们这些修炼者最终的目的，辛苦的等待可不想功亏一篑。

“是，大哥，青青知道了。”他不能不听话，谁教他是自己的结拜大哥，又是自己的偶像，为了能和他永远当兄弟，不惜走上修炼的道路。

“唉！要是我的话也那么听的就好了。”一位手持拐杖的白发老人出现，语气中带着佯装的无奈。

白面书生拱手一揖，“青前辈，您也来了。”这老人的道行比他还高，因此态度尊敬，不敢造次。

“爷爷，青青也很听您的话呀！我最听大哥和爷爷的话了。”惨了，爷爷来抓他回去，还是先说些好听话捧捧他好了，免得回去要面壁思过。

老人干笑几声，“是喔！最听我的话，居然还敢半夜偷跑，溜下山玩得不晓得回家，现在还受了伤，要不是那姑娘好心，遇到坏人早把你煮成蛇汤吃了，看你还怎么修炼？”他神情转硬，严加斥责一番青青被骂得眼眶发红，眼神频频向结拜大哥求救。

“青前辈，您别再责怪青青了，他还小总爱贪玩，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幸好没有事，下次要多注意，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好运的。”他这话是训给老人听的，青青是他疼爱的拜弟，要骂他实在是有点骂不出口，但碍于老人的关系，只有板起脸假意训斥他。

“知道了，爷爷，青青下次不敢了。”他垂下头，忏悔的说。

老人叹口气，他何等聪明，早知道他们不过是在敷衍他罢了，但终究是自己的孙子，也只有骂骂就算了。

“你的伤要不要紧？”他指着青青脚上的伤口。

“已经不要紧了，爷爷，刚才那位姑娘真好心，明明很怕我，却还是鼓起勇气救我，原来人类还是有好人的。”他还以为人类全都是自私自利的恶人，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

“嗯，那姑娘倒真是善良。”老人也同意他的想法。

“爷爷、大哥，今天栖霞寺里很热闹，咱们去瞧瞧好不好？走嘛！不去太可惜了。”他就是想去有很多人的地方，为的不过是拖延回山的时间，修炼可是相当辛苦又寂寞的。

白面书生又敲了他一记，“你就只想到玩，又要惹你爷爷生气了吗？”青青心虚的睨老人一眼，“我——我只看一眼就好，不会太久的，好不好嘛！爷爷，让我去玩一下就好嘛！”他干脆撤起娇来，反正他是小孩子不怕让人笑。

老人拿他没辙了，只好妥协，“那爷爷就先回去等你，要是再敢逃，我可要罚你关禁闭！好了，你先去前面等，我跟云风谈点事情。”青青一拿到特赦令，开心的先离开。

“青前辈，您有话请尽管直言。”白面书生，也就是畲云风用双清明的眼睛凝视老人，等着他教诲。

老人顿了顿，“云风，还记得当初你为什么要踏上修炼的路吗？”

云风颔首道：“当然记得，一千年前，我不过是只寻常的白蛇，但日日听着栖霞寺内传出的诵经声，慢慢顿悟人世的道理，唯有超脱尘世，脱胎换骨，才能免去世世受尽轮回之苦，一直以来我都禀持着这信念。”

“将来也绝不改变吗？”老人郑重的又问。

他愣了一下，微笑的回答，“当然，除了修炼成正果外，再无其它想法，自然不会改变。”

“那就好，云风，你好不容易努力到现在，绝不能为了任何人而半途而废，知道吗？我把你当成孙子看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他按着他的肩鼓励道。

云风虽不解他为何要说远番话的用意，却也没开口问，就当作是他的好意。

老人看他离去，脸上却有着忧虑，自己没跟他说出实情，是不想多干扰他的心，只希望他能逃过此劫。

唉！人间多少痴儿女，全都毁在一个“情”字。

老天保佑他能平安度过。

“红豆，你动作怎么那么慢？要你做点事也拖拖拉拉的，将来怎么持家呀！”李茵珠又开始叨念了，反正她就是看红豆不顺眼，什么童养媳？想当初是她丈夫一时之仁收留了她，临死前还交代让她当向家的媳妇，凭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也配，她可是只有阿奎一个命根子，要不是儿子执意非娶她不可，她早轰红豆出门了，省得浪费米粮。

“是，娘，我马上就好了。”红豆不敢回嘴，连忙将衣服都晾好。

她熟练的将所有的衣服晾妥，连休息一下都不敢，立刻进厨房洗碗筷。

红豆心中拚命说服自己，她将来是向家的媳妇，做不好被骂是应该的，但为什么眼睛又酸又热？红豆委屈的眨眨眼，将泪水往肚里吞，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要自己再勤快点，娘就不会不满意了。

向家在枫叶村里算是有些家产，光收田租就能过活，因此向奎更是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好几次她都想劝向奎找事情做，却反倒挨李茵珠的骂，骂她不该管男人的事，只要做好份内的事就好，可是在她心目中，她一直希望嫁一位能努力工作的丈夫，即使没有钱也没关系，她可以吃苦。

但向奎好日子过惯了，又是独子，哪想到要工作赚钱，整天吃喝玩乐就够了，红豆又能怎么办？

“洗好了没？洗好就烧开水，我要洗澡。”李茵珠不让红豆有休息的时间，又命令地做下一个工作。

“真是倒霉，让你这丫头进门，又没嫁妆可拿，真是亏大了。”李茵珠自言自语，又故意说得很大声，存心让她听见。

红豆低头不语，倒好热水退出门外。

“不过谁叫阿奎那么喜欢你，只要成了亲以后，赶快生个孙子给我抱，向家有了后，我就不跟你计较。”李茵珠尖酸刻薄的点明让她进门的用处，不过是把她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砰！”手上的木桶失手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猛地刷白，捂住唇不敢哭出声。

我不要！我不要！

红豆内心在吶喊，思及向奎的手碰触自己的身子，那感觉使她想吐，恶心的运胃都在翻腾，她环住双臂，再过不到三个月，她便是向奎的妻子，到时她再也无法拒绝，脑中出现的画面令她真的呕吐起来。

吐完了晚上吃过的东西，再也没有力气的虚软在地上，从今年初开始，向奎常常会趁无人的时候，对她毛手毛脚，虽然被她强烈的拒绝，难保他下一次不会成功。

不！她好害怕，她不要变成他的人。

红豆奔回房间，浑浑噩噩的睡着了，心中祈祷着一觉醒来，这些全都是梦，爹娘都还活着。

不知睡了多久，红豆被门撞开的声响吓醒。

一向浅眠的她，总是不敢在夜晚睡得太熟，就是怕向奎会突然闯进房来。

“阿奎，你走错房间了。”她将被子揽在胸前，全身警戒的盯着他。

他颠颠倒倒的晃进房，一身酒味，嘴里还打着酒隔。

“我——没走错，红豆——你快变成我老婆了，让我——亲一下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你——丈夫喔！嘿——来，让我抱抱——”说罢，便扑了上去想一亲芳泽。

红豆吓得尖叫，“阿奎，你快出去——求求你，咱们——还没成亲——”她用双手推拒他，鼻子被酒味醺的好难过。

“呵——有什么关系，反正迟——早你都是我向家的人，早给晚给不都一样吗？不要害——羞，让我亲一口。”他嘟起厚唇凑上去，硬要亲到她为止。

“不要——娘，娘，救救我——”她又踢又端的叫喊，“娘——救我——”心想，只要将李茵珠吵醒，自己便能暂时得救。

向奎拉扯她的衣襟，大笑不已，“哈——叫我娘也没用——我娘会听我的，乖乖的——听话。”“我不要——娘，救我——爹——”她嘴里叫唤的是自己的亲生爹娘，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为什么不一起把她带走？

“吵什么吵？你巴不得全村的人都听见是不是？”李茵珠出现在门口，龇牙咧嘴的吼着，却也因此让向奎的动作停顿下来。

红豆趁势推开他，这个家她再也待不下去，只着一件中衣就跑出去。

“你要去哪里？！”向奎也要追上去，却被李茵珠拦住。

“她不会跑太远的，明儿一早就回来了。你还不进去睡，都快是你的人了，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真没用。”向奎不想同她辩驳，东倒西歪的回到自己房间，埋头就睡。

可恶，让臭丫头逃过了。

爹、娘，我该怎么办？

红豆跑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累得跑不动了。

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不禁悲从中来，嚎啕痛哭，阵阵的啜泣声随着风传遍栖霞山，那发自于五腻六俯的哭声，连鬼神闻之都会共泣。

她将头埋在膝问，屈身在树丛里，恨不能就此消失无踪，再也没人找到她。

消失？

她征征的发愣，是呀！她可以去找爹娘，想到将要嫁给向奎，她就恐惧得全身发抖。

没错，她宁死也不要嫁给他，虽然向家对她有养育之恩，可是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嫁给厌恶的人，她真的做不到。

望着远处的山崖，她该过去吗？就此一了百了，无忧无恼？

“姑娘，死亡是最愚笨的方法。”蓦然有人道出她的心事，红豆惊跳起来，怎么会有人来到身边而她居然没发觉。

当她朝向那人，一抹嫣红飞上她的双颊，那是位做书生打扮的俊公子，一身白衫，以及那仙风道骨不似凡人的气质，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感觉，但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你——你是谁？”她羞窘的拉拉衣襟，这才发现自己衣装不整。

那书生便是云风，他看出她的窘境，脱下白色披肩，轻搭在她肩上，解去她的尴尬。“小生姓畲，畲云风，就住在山上的山庄里，正巧经过此地，听见姑娘的哭声，以为姑娘有麻烦，这才过来察看究竟，吓着姑娘了。”

“不——没有，畲公子刚才那句话”——她奇怪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我是见姑娘直看着山崖，又如此伤心，还以为姑娘想寻短见，所以才大胆揣测；不是的话最好，因为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勇敢去面对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他认出这姑娘便是青青的救命恩人，这才现身一见。

“我叫红豆，住在山脚下的枫叶村。”她一双盈眸不时的偷望他，心里却又自卑起来，自己哪配得上人家，瞧他的穿着定是富家少爷，根本不可能会看上她。

云风笑了笑，“红豆，好别致的名字，是依你额上的殊砂痣取的吧！红豆又叫相思豆，我想起有首诗是这样写，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红豆顺口的按着念下半段，念完两人相视而笑。

“心情好一点了吗？”他真心关切的问，起初的确是为了青青才出面，但谈过话后，又觉得她是位心思单纯的好姑娘，竟连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尤其是在这半夜四周无人的时候。

“嗯，我心情好多了，畲公子，今夜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她垂下眼脸，更是自惭形秽，多瞧他一眼，自己心跳就加速，眼底的爱慕之意更明显。

红豆呀！红豆，你不要痴心妄想，这公子值得比她更好的姑娘，她算什么呢？

“你刚才为何如此伤心？”他语气温和的询问。

红豆强颜欢笑，“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我死去的爹娘而已，多谢余公子的关心。”她忽然不想告诉他真相，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人家的童养媳，只为了给他一点好印象，明知这样做很蠢，却又克制不住自己。

云风看出她不愿多说，并不强迫，“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山路难走，万一碰上山里的野兽就不好了，我先告辞了。”他转身沿着山径往山上走。

红豆捧着披肩追上来，双眸留恋的瞅着他，“畲公子，这衣裳——”“你留着吧！夜凉如水，小心别受风寒了，告辞。”他这次没有再停下脚步，不多久就已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她痴痴的抱着披肩，将脸颊偎在衣料上摩擦着，泪水像她心口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淌下。

畲公子，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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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微云淡月夜朦胧，幽草虫鸣树影中。

山洞内，云风在石床上凝神打坐，思绪没多久又被搅乱。

他睁开俊目，重新调整气息。

为何这么担心那叫红豆的人类姑娘？她那悲伤的表情总是不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必须耗费比平时较多的力气才能定下心。

或许只是动了恻隐之心罢了。

云风深吸口气，修炼者最怕的就是心魔，所谓伏魔先伏自心，驭横先伏此气，若不能摒除杂念，如何修成正果？

他重新合眼，将气调至虚无之境。

“大哥，大哥。”青青的叫唤声干扰到他，看来今天又将不得安宁了。

“大哥，我找到了，我遇见我的救命恩人了。”他很得意的宣布来此的目的。

“喔，那很好。”他淡然一笑，没告诉青青他已经和她见过面了。

青青坐到他身边，接下去说：“原来她叫做红豆，是山脚下一户人家的童养媳。大哥，什么是童养媳？”他可爱的脸蛋满是困惑。

“童养媳就是从小被人养大，等长大就要成为那家的媳妇儿。”他嘴里边作解释，心中恍然捂到那晚她哭泣的原因，是为了不愿嫁给那人而伤心流泪吗？

“为什么？万一她不想嫁给那个人怎么办？红一豆姊姊真可怜，连丈夫都不能自己选择，我还听说那个男人喜欢喝酒，又爱赌博，根本配不上她。”青青为恩人打抱不平，怎么说她总是对自己有恩，心当然偏向她。

云风责备的瞪他，“你又擅自下山了是不是？难道不怕惹爷爷生气吗？青青，你愈来愈不听话了，以后大哥不会再帮你说情了。”他不想再让不该管的事阻碍到修炼，即使只是同情也一样，人各有命，岂能强求。

“大哥，我只是想报恩，所以才四处打听她的事，可不是去玩的，你别生气了嘛！大不了我不报就是了。”他勉为其难的允诺。

“你又能用什么方法报恩呢？青青，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你还是留在山上，别再溜下山去，否则不要怪大哥无情了。”云风这次是冷硬着脸，凝重的将话挑明，疼爱归疼爱，但有时候严格一点也是为他好。

青青嘟起嘴，似有若无的点点头，“好嘛！大哥不要这么凶，我听话就是了。”看着他不情不愿的表情，云风实在哭笑不得，好象自己在逼他上刀山下油锅似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青青马上又换张笑脸，拉着他的手臂，“爷爷这几天不在，大哥再教我一些法术如何？这次教我能移山倒海的把戏好不好？”

云风严肃的攒眉，沉声道：“青青，所谓欲速则不达，你修炼的根基还不稳，太难的法术还不能教你，特别是移山倒海之术，要是稍有不慎，可是会让成灾难，为人类带来无穷的祸患，你要学就学点简单不会伤人的吧！”

“那多没意思，大哥，成仙真的很好吗？我可一点都不羡慕，日子既乏味又无趣，整天打坐坐得屁股都痛死了，又不能到处玩，我宁愿下次投胎当个人，可以四处旅行，那该有多好。”他由衷的羡慕起人类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是因为你还没领悟到其中的奥妙，要是你能专心一致，总会有所体会的，到时不用大哥解说自然就明白。青青，你不要让你爷爷失望了，他对你可是抱着非常大的期望，知道吗？”他揉着他的头顶，谆谆教诲。

青青一知半解，却也辩不过他。“是，从现在起我专心修炼就是了。”语毕，他也盘起腿来，闭目敛神，浑圆合一。

孺子可教也，云风微微一哂，掩上黑瞳，轻轻吐纳调气。

雨，不疾不徐的降下地面，渗入土壤中，汇进河流。

今天是十五，照往常的习惯，红豆又带着牲礼上寺里进香。

撑着纸伞走在泥泞的山路上，绣花鞋都沾满泥土，连裙子下襬也弄得又脏又湿的。

反正都能洗得掉，她也不去在意它。

听着雨打在伞上的声音，红豆不免又想起那位余公子，唉！不该想的，却又不由自主的不去想，这种矛盾的情绪纷扰着她的心。

他曾说住在山上的一座庄子里，究竟在什么地方？除了栖霞寺，她不记得山上有其他的庄院。

轰隆！

一声响雷吓了她一跳，红豆加快脚步想一鼓作气跑下山。

咦？那不是——是他？真的是他。

云风站在树下避雨，白衫已微湿，他无奈的望着天，最讨厌这种打雷闪电的日子，会让他想起那二次差点被闪电打伤，幸好青前辈及时救了他，不然他早一命呜呼了。

唉！今天是发什么癫，下山做什么呢？

“畲公子。”他惊讶的一征，“是你？真是巧，竟在这里遇见你。你去寺里拜拜吗？”她走下的方向上去正是栖霞寺。

红豆打量他昂贵精致的衣衫就要被雨淋湿了，倒是自己的粗布衣棠洗洗还能再穿，于是不暇思索的将纸伞递给他。

“畲公子，这伞你拿去用吧！”尽管她也湿透了，却情愿把伞给他。

“不，那是你的伞，给了我你怎么办？我在这边等雨停就好了。”云风客气的回绝她，借伞可是蛇精一大禁忌，从前有位前辈就是犯此大忌，如今被压在雷峰塔下，他可不能明知故犯。

他的婉拒使她难过，她多希望自己能帮他一点忙。

“没关系，我很快就到家了，这伞给你。”她强迫的将伞塞进他手里，不等他说话就跑走了。

“红豆姑娘——”他拿着伞叫道，这下如何是好？“唉！怎么会变成这样？”云风撑着伞喃喃自语，看来这份人情是非还不可了。

雨却在这时慢慢变小，莫非是老天在跟他开玩笑？

他叹口长气。

红豆在厨房里忙着，开始感到头重脚轻，全身不对劲。

糟糕，不会是早上淋了雨，这会儿生病了吧！

她咳了几声，在灶旁竟然还会觉得冷，她摸摸额头，真的有些热度。

“饭煮好了没？娘在生气了。”向奎不怀好意的走进厨房，搂住她小小的肩头。

“快——快好了。”她往旁边挪去，躲开他的接触，今天她实在没有力气跟他斗，只想回房好好睡一觉。

他不死心的又靠过去，“红豆，你何必这么心眼，反正迟早都是我的媳妇儿，你让我碰一下又不会有人说话。好歹让我亲一口嘛——”

“阿奎，你快出去，我不赶紧煮好，待会儿娘又要骂人了。”她觉得脸好烫，整个身体像火炉在烧，方才觉得冷，这一下子又热得要命，这已是发烧的症状。

“不要对我这么无情嘛！在咱们枫叶村能嫁给我是你好命，别人想嫁我我还不要呢！红豆，今晚我去你房里好不好？娘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咱们就先洞房好了。”他好色的提议吓坏了她。

红豆在身心同时受到压力之下，那积压的不满便彻底的爆发开来，“你不要烦我好不好？要找女人去外面找，我不是妓女——走开！不要烦我，听见了没有？！”她突然的大吼，让向奎愣了一下，也使他难堪。

“你叫什么？！老子要你是看得起你，少装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没有咱们向家，你早就死了。”他老羞成怒的怒骂。

“是，我很感激，但我不要嫁给你——”她的话被闻声而来的李茵珠截断。

“好哇！你翅膀长硬了，可以飞了是不是？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这十几年你欠向家多少米粮？你，想不嫁都不行。”她早打好如意算盘，让红豆进门主要是多个伺候的佣人，又不用支薪，将来再帮儿子找房门当户对的人家也无妨，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

“娘，我愿意做牛做马回报您，但我不要嫁给阿奎。”她必须要实话实说了，若真要嫁给向奎，她情愿一死。

李茵珠气得赏她一记耳光，“啪！”一声，打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你居然敢说不嫁，阿奎配不上你吗？你这贱丫头，不知好歹，把你养大了，就可以翻脸不认人啦！”她气不过的又用脚踹了她两下。

红豆疼得哭喊，“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向奎在旁边看好戏，“红豆，你不嫁也得嫁，有本事的话你就逃，不过呢！

你又能逃到哪里去？除了这村子，你根本无处可去，呵——你还是乖乖的等着嫁给我吧！”

“哼！贱丫头，你给我认命点吧！能嫁给阿奎，是你上辈子烧好香得来的，再给我说不嫁，我就打到你愿意为止。阿奎，咱们去吃饭，让她在这里反省。”母子俩一起离开厨房，看也不看窝在墙角的红豆一眼，他们是看准了她无路可走，在村子也没人敢帮她，这才放心的不再理会她。

红豆用袖口拭去泪水，困难的爬起身，踉跄的走回房间。

她趁意识还清楚时，推着椅子挡在门上，以免半夜向奎真的来，那她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任他摆布。

冷汗不断的冒出来，忽冷忽热的体温，犹如从热水中又猛然灌进冷水，痛苦充盈她的全身。

她要死了吗？

如果是真的，她很乐意接受。

呼，呼——喘息声自她失去血色的唇中溢出，胸脯上下沉重的起伏着。

爹，娘，女儿要去找你们了，等等我。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的缓慢，此刻她像是处在冰窖般，全身彻底的寒透。

在她的脑海里，爹娘的影像非常模糊，只有一人的脸孔清晰可见。

“畲——公子——真想——在临死——前见到——你。”她好想见他，那名只有两面之缘的白衣公子。

“好——想见到——你，不——可能——”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他。

“畲公——子。”她气若游丝的低唤。

霍然，窗外飘进一颗圆形的光球，停在红豆床边，然后随着光球消失，一位白衫书生已矗立在房中。

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畲云风。

连他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来，但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念力在呼唤他。

是她在呼唤他吗？

望着床榻上那发着高烧的红豆，口中频频叫着他的名字。

奇怪！为什么他会感应到是她在呼唤他呢？

或许是因为她曾帮过他，为了那借伞之缘，如今她有难，自己方能感应到。

云风自圆其说的思忖。

“畲——公子。”她仍在叫他。

“我在这里，你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人类这点小病是难不倒他的。

他抚着她浸湿的发，语气出奇的温柔，连他都没有察觉到其中已含了不该有的感情，只是一心安慰她。

红豆以为她在作梦，双睫抖了几下，微微睁开眼。

她一定是在作梦，不然怎么会看到他？

“畲公子——你来——了。”她虚弱的笑，梦也好，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我来了，你也会好起来的，闭上眼精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他的笑容足以安定你的心。

红豆舍不得闭上眼，就算只是梦，她也想把心事告诉他。

“畲公子——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喜欢，可是——我配不上你。”她委屈的吐露出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怀，能把话说出来真好。

云风内心怦然一动，但随即被他压制住，不行，他不该有七情六欲。

对于这叫红豆的姑娘，他无非只是想报答她借伞的恩情，怎么会址到男女之情？况且他并非人类，要是她知道他的真面目，怕早就吓昏了。

“你累了，不要再说话了。”他为她盖上被子的手被她拉住，放在颊边摩挲着。“红豆姑娘——”他想缩回手，却收不回来。

她满足的流下泪珠，幽幽叹口气。“风哥——我一直好想——这样叫你，风哥，下辈子——等下辈子我希望能——配得上——你。”云风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征忡的呆望半晌，说不出心中真正的情绪，好象一下子全乱了步调。

“下辈子？那也是不可能的。”他惆怅的低语。

老天！他是怎么了？居然会因这事实而觉得遗憾。

“为什么？风哥。”她含泪的眸子受伤的注视着他，“告诉我，为什么不行？我知道——我知道我配不上——”她紧握着他的手，那双凄迷的黑色瞳仁诉说着无尽的情意，使他不忍卒睹，他真的不想伤害一颗少女的心。

“不是这样子，你不懂。”他们是属于不同的族群，怎么会有结果？

“我长得惹人厌吗？呼、呼——你不喜——欢我？”她喘得更用力了，像是呼吸不过来，却又坚持的要得到答案。“风哥，是不是？呼、呼，是不是？”

“不是，你很讨人喜欢。”他实话实说。红豆通红的脸庞绽出一朵笑意，他的回答令她满意。

云风强硬的缩回手，她又要陷进昏睡中。

“别走——别走——”她在昏迷中乞求着他的停留。

“我不能不走，以后再也不会见你了。”这样对他们两人最好，不再有任何瓜葛，就不会有伤心。

云风施了法术，白光将她整个人罩住，不消多久，红豆的烧便退了。

“好好睡吧！”他旋身化为光球，迫切的穿过窗子离去。

一回到洞中，他才警觉到自己简直是用“逃”的回来，是心意动摇了吗？

不，他没有动摇，也不能动摇。

云风好笑的想，他竟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没事，实在太可笑了。

枉费他活了一千年，竟然区区一点诱惑就让他心动了。

云风盘腿打坐，决定将杂念摒除脑后，从今以后不再踏出洞门一步。

他要彻底忘了她。

数日后。

红豆在河边洗完衣服，心里还在想那晚梦到的事。

那真的只是梦而已吗？

可是为什么那感觉如此真实？而且她还梦到自己向他表白。

老天！这多羞人，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是不会说出那么大胆的话，畲公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是不正经的女子？

她红着脸，边走边懊恼，下次若再碰见他，让怎么面对他呢？

“红豆，你要回去啦！”说话的人是村长的妻子，“我正要向你恭喜呢！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就遇见你了。”

“恭喜？王大娘，您要恭喜我什么？”她不解的蹙着柳眉问道。

王大娘以为她不好意思，笑说：“哎呀！你别害羞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人是应该的，何况你早就是向象的媳妇儿，只差尚未拜堂而已。”

“那王大娘还得等上三个月再跟我恭喜才对。”

“啊！你还不知道呀！”她诧异的叫，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好象她不该不知道才对。

“你娘刚刚跟我说，下个月就要办你们的婚事了，好早点抱孙子，所以要我当你们的媒人呢！”

“什么？！王大娘，您说什么？”犹如青天霹雳，红豆抓住王大娘的手，忙不迭的问，下个月？！下个月就要她嫁给向奎了，不要，她不要！

“你这丫头怎么了？下个月你就要当新娘子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这可不好喔！当新娘子要有喜气比较好。”王大娘还自顾自的说了一大串，哪管红豆有没有在听。

红豆立刻冲回家，她要亲口听养母说，正巧向奎也在场，而且一脸得意洋洋，显然那是出自他的主意。

“娘，是真的吗？下个月——下个月就要我嫁给阿奎了？”她喘着气奔进屋就问，即使早已心知肚明已是事实。

向奎像饿了很久的野狼，一脸坏相，“当然是真的，红豆，咱们就快要成为夫妻，我的等待也值得了，哈——”

“不——”她的双腿听此噩耗虚软的快瘫倒，只能靠着桌子撑住身子。

“我不要，我不嫁——我不嫁——”她猛烈的摇着头，即使大家都认为她该嫁给向奎，报答向家的恩情，但报恩有很多方法，不需要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抵，尤其——尤其在她的心另有所属时，她不要嫁给别人。

李茵珠尖锐的叫道：“你说什么？！不嫁，好，就算要把你关在房间，逼你拜堂，也容不得你说不嫁。阿奎，把她抓起来，关到房间里。”

“红豆，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呀！这可忍不得我。”他奉母命便探向她的手臂，她这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一定是手到擒来。

“不要！”红豆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倒他，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回来，你去哪里？给我回来。”向奎不甘心让她跑了，在后头穷追不舍。

“贱丫头，敢给我跑，回来有你好受的。”李茵珠扠着腰啐了一口，忍不住又破口大骂，引来左右邻居朝着她指指点点，更让她没面子。该死的丫头，回来看她怎么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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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想见他！那念头此刻盈满她的心。

畲公子，你在哪里？我好想见你，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红豆毫无目标的在山路上乱窜，竟也迷路了，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更是又急又慌，脑海里拚命的呼叫心上人。

只要让她跟在他身边，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愿意，她祈祷着他能听见。

“红豆，回来！”是向奎的叫声。

她听了更是慌张，见向奎愈追愈近，本能的离开原先的山路，奔进树林内。

耳边咻咻作响的风声，伴着她奔腾的心跳声，她脚下不敢稍作停歇，没命的往前跑。

“红豆——”他不死心的又追来了。

“哎呀！”足尖被石块绊了下，她已扑倒在草地上。

“找到你了，看你跑哪里去！”向奎抹着汗，眼睛发亮，一步步接近她。

“这座山我可是比你还熟，想跑过我可没那么容易。”

“阿奎，放了我吧！”她害怕的倒退，这附近连个人影也没有，万一——

“放了你，哈——笑话！”他舔舔嘴唇，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她，“不过要我放了你也是可以，除非——你把自己给我，这里也没人会打扰咱们，就当作你报答向家的恩情好了，如何？”红豆花容失色的节节后退，他的建议不就等于要她去死吗？

“不，我不要，阿奎，你不要乱来！”她颤声的说。

“我就是想乱来，你阻止得了我吗？”他不把她的警告当真，想他一个大男人，要让一个弱女子就范是轻而易举的事。

“救命！救命！”她放声大叫，但在这四下无人的地方，谁会来救她呢？

向奎像猫戏弄老鼠一般的逗她，慢慢的折磨她，想让她因恐惧而无力抵抗。

“继续叫呀！看有谁会来救你，再叫呀！”他死盯着她，看准时机正要扑上去。

红豆惊恐的连血液都要停止运转，失声叫道：“畲公子，救我！余公子——救我。”如果他再逼近，她就要咬舌自尽了。

他停下脚步，瞠起眼恶声问道：“谁是畲公子？我明白了，是你在外头搭上的姘头，所以才不愿意嫁给我，对不对？还以为你多自爱，原来早就跟人有一腿了，哼！贱人，看我怎么修理你。”

“不——”她几乎以为她没救了。

“啊！什么东西咬我？！”他怪叫一声，低头一瞧，这下吓破了胆，“蛇！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我快死了——”果然在他脚边是一条青蛇，它仍是龇牙咧嘴的怒瞪着他，吓得向奎没命的狂奔下山，狼狈的模样和方才判若两人。

红豆吁口气坐倒在地上，“这条蛇好象在哪里见过——呀！对了，是它，上次受伤的青蛇，谢谢你救了我，呜——谢——谢。”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此时神经整个松懈下来，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青蛇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哭，还愈哭愈起劲，似乎想要把眼泪流光似的。

怎么办？他要怎么安慰她才好？

青青歪着脑袋思索，恨不得能开口说话劝劝她，逗她开心。

当人还是有当人的好处，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呜——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怎么办？呜——”她哭得好不伤心，大有天下之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的悲哀。

“你可以住我家。”倏然面前迸出一句人话。

红豆仰头一看，竟出现一名少年，正蹲在她眼前，身穿青衫，而黑眸中还闪着金色光芒，她一时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不可能，别才明明是一条青蛇，怎么会变成一个人？

惨了，他居然在人类面前化为人形，这下怎么解释才好。

“我——我是——”

“你——你是那条青蛇变——的？”她以为那些只是故事罢了。

青青双手乱挥，“红豆姊姊，你先听我说，其实我——”这下他死定了，回去怎么跟爷爷和大哥交代。

“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真的是——”

“妖怪”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已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红豆姊——姊。”糟糕，他闯大祸了。

青青搔着脑袋瓜子，都怪他法术不灵光，想止住她的眼泪，结果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个人类看见自己的原形，倘该如何弥补错误呢？

不管了，先将她带回去找大哥再说。

大哥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大哥，又给你惹麻烦了。”青青满脸愧意的道歉，都怪他太莽撞，暴露了身份不说，又将人私自带回来，要是爷爷在，不晓得会怎么处罚他。

云风明白怪他也没用，这是他和那姑娘的一段缘，躲得过最好，躲不过——他也只好顺其自然。

“不怪你，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他寓意深重的说，莫怪乎那天青前辈会跟他说那些话，一定是早察觉会发生这种事，特地提醒他。

“大哥要怎么做？”他袖摆一挥，原地立时化为一座豪门大宅院。

“这样大概可以瞒过去，待会儿她醒了之后，由我来跟她说，青青，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答应大哥要好好修炼，绝不能松懈，知道吗？”他语重心长的说，似乎已有不好的预兆。

青青困惑的抬起头，“大哥，你怎么了？突然说出这种话，好象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究竟怎么回事？你要去哪里？”云风但笑不语，只是望着夕阳余晖出神。

良久，他才开口，“她快醒了，你先离开吧！”青青得不到答案，只好怅然离去。

“余公子？”果然，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让他及时武装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十分惊讶醒来时竟会见到他，不禁有点心慌意乱。

“你醒了。”他转身面对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倒在树林里，幸好没出事，不然实在太危险了。”红豆回想着昏倒前的印象，“我记得在树林里时——被一条青蛇救了，然后那条青蛇竟然变成一个少年——”她不太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蛇精，会是她在作梦吗？

“哈——你见到的少年是我的义弟青青，而青蛇则是他养的宠物，都是他没讲清楚让你误会，这才吓昏了你，真是对不住，我会好好说说他。”他希望这理由能使她相信。

她羞惭的低下螓首，“原来是这样，是我看错了，我才要向他道歉，畲公子，这宅子是——”好华丽的庄院，他果然是位富家少爷。

幸好云风先用法术变了一座宅院，免得让她疑心。“这是我的住处，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晚一点我请人送你下山，免得你家人操心。”提起家人，红豆想起了向家母子，连连摇头，“不，我不要回去，畲公子，求你让我留下来，我会做很多家事，要我煮饭洗衣都可以，请不要赶我走。”那双盈泪的美眸直直的打进他的心靡，震得他心旌动摇。

他故意硬起心肠别开脸，“这样不大好吧！庄里的人不多，而你又是未出嫁的闺女，万一让人误会，一定会损坏你的清白。”

“我不会让人瞧见的，请让我留下来，求求你。”她的恳求以及眼中的恐惧，令他狠不下心来。

他退让的说：“好吧！你可以暂住在这里，但是如果有人找上门来时，我就无法再留你了，到时你非走不可。”红豆喜极而泣，忘情的投入他怀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做出投怀送抱的举动，全身的血液倏然往头顶冲，脸上呈现火辣辣的一片红霞。

云风清清喉头粉饰尴尬的场面，老实说，方才那一瞬间，他有股回拥她的冲动，自己居然还要留她多住几天，看来得效法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定力。

唉！他是自己揽麻烦上身了。

这些天就像是作梦一般。

红豆和那叫青青的男孩见了面，自然不会再怀疑，也变成谈得来的朋友。

听着他红豆姊姊长，红豆姊姊短的叫她，更是窝心极了，直当他是亲弟弟。

她虽然曾经纳闷庄子里居然只住了他和青青，连个下人也没有，却也不多问，独自担负起所有的工作，整理家务、煮饭烧菜样样来。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红豆渐渐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即使畲公子对她愈来愈疏远的态度曾经刺伤了她的心，红豆仍是觉得很满足，毕竟她从未奢望能嫁他为妻。

只要每天能看见他，伴随在他左右，这就够了。

如今中庭淡月已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她独自望着秋月祈祷，祈祷能永远留在这里，向家不会找上门来。

站了一会儿，她才有了睡意正要回房。

途中经过云风房外，窗上映照着烛光，他还没睡吗？

本欲敲门的手顿了下，还是放了下来，她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得寸进尺，这么晚了若去敲门，怕让他误会了。

而且畲公子曾交代，入夜后不准任何人打扰他，还是回房去吧！

正举棋不定时，红豆又被纸窗映出的光亮吸引住，那光出奇的怪，似乎愈来愈亮，普通烛火是不会有这种现象的。

“畲公子，畲公子。”她着慌的敲两下门，但房里没人回答。

不会出什么事吧？为什么他不回答？

红豆尝试推下门，“喀！”门应声而开，房内一片通明，亮得刺眼，而那光是从内堂发出来的，好奇之余，她走向里侧。

她从没想过会见到这幅景象，但亲眼所见又不得不信。

“老天！”喝！她倒抽口气，简直惊愕呆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是一条大蛇，长有十数尺，身体大约有男人合掌般组，通体银白，全身发出光芒，它就盘绕在床榻上，两眼闪着金光。

她受到惊吓般，两腿一软，便要酸软在地。

倏地白光一闪，一双有力的手臂适时扶住她的腰肢，让她倒在温暖的胸怀内，哪里还有白蛇的踪影。

红豆本能的推开他，瞪视他俊秀的面容，“你——你是——”她说不出“蛇精”两个字，怎么可能？此时脑子里空白一片。

云风知道瞒不住了，“不错，我并不是人类，而是一条修炼千年的白蛇精，你刚才看到的正是我的原形。”

“那——青青——他也是——”她无法承受这残酷的事实，自己所爱的人竟是一条白蛇，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要剥夺她唯一的希望？

他了解她的感受，这样也好，让她彻底的死心吧！

“是的，他是一条青蛇，原谅我隐瞒你这么久，你放心，我只是想报答那天的借伞之恩，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下山，不能再留你了。”等到和她划清界线，这份感情就只能永远埋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此后各走各的路。

红豆思绪一阵混乱，愕然的脸庞和受伤的眼神，使云风心如刀剜，只有自我安慰这对彼此都好，毕竟原本平行的两条线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他作势别开脸欲朝门外走去，不让自己有心软的机会。“今晚月色正好，我出去走一走，你也该回房休息了。”她这时才如梦初醒，两三步投入他怀中，叫喊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还是妖，我什么都不在乎，让我陪着你吧！我不求什么，只要能每天见着你就足够了。”是的，打认识他开始，在她心里便已认定他，不管他究竟是什么，在她心中是无人能比的，纵使明知他不是人类，红豆亦无怨无悔。

云风身躯震动一下，僵直着背脊，哑声说：“你这是何苦？我——我给不起你想要的东西，红豆，别傻了，你应该去过属于你的日子，不该把青春用在我身上。”这几句话道尽他的无奈与心酸。

“我不要求任何东西，只求你让我跟在身边，我保证不会干扰你的修炼，求求你别赶我走，求求你。”她说得意志坚决，难有转回的余地。

“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他感到自己快要被她的痴情说服了，这一千年真是白修炼了，竟连情关都逃不过。

红豆偎在他胸前，笑中带泪，“我认为值得就好了，让我跟着你吧！反正我已经无处可去，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红豆——”他还想再说服她，却又词穷。

她仰起小脸，灿烂的笑容似五月榴花。“你赶不走我的，风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我会遵守约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云风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已知毫无退路可走，轻叹着气，说：“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没有人找到这里来，你就可以继续待下来。”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风哥，我答应你，谢谢你肯让我留下来，谢谢。”红豆开心的含着泪笑道，终于能和他在一起了。

他会不会太自私了？

云风扪心自问，一方面他既想修成正果。另一方面又想能多拥有她一眸子，这样自私的作法会导致何种后果？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只是一径的逃避问题。

“娘，都这么多天了，咱们还是找村人上山找找看好了。”向奎等不到红豆回来，觉得不大对劲。

照红豆的个性，就算再怎么气她，最后还是会回家的，可是一晃眼也七八天了，让不会出事了吧！

李茵珠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倒可省去她不少事。“她不回来最好，说不定早被山里的野兽吃了，或早让她跑了也说不定。”

“娘，就算她跑了，我也要把她抓回来，她是我的人，没得到她我是不会甘心的，你就去帮我叫些人一起上山去找，就算她死了，我也非见到尸体才行。”他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人，等了十几年，眼看就快达到愿望了，怎么能白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向奎绝不吃这种闷亏。

“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漂亮的女人又不只她一个，就凭咱们向家，多的是姑娘想嫁给你，偏偏你只要红豆，她到底哪里好？”连她这当娘的都要吃味了，儿子如此重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她实在看不过去。

见娘变了脸色，向奎说尽好话哄她开心，“娘，我是不甘心咱们家养了她那么多年，没得到任何回报就轻易的放她走，所以才非把她找回来不可，你就别叨念了，快去找人吧！”李茵珠拿儿子没办法，就去拜托村长找了七八个人，陪他一起上山。

一群人来到上次向奎被蛇咬的地方，幸好那条蛇没毒，他逃过一劫，但也吓去他半条命，想到此，他对蛇类更痛恨了。

“咱们分开去找，半个时辰后再到这里会合。”他让其它人分散开来，在附近展开搜索。

半个时辰过去——“阿奎，我在左边的树林里看见一座宅院，以前从来没注意到那里竟然有房子，要不要去看看？”一位村民将发现转告给他。

“这附近怎么会突然有一座宅子？”以他对栖霞山的熟悉，哪里有住户他是再了解不过，怎么会凭空冒出一座宅院呢？“带我过去，咱们一起去瞧瞧。”一行人往宅院而去，果然是一座华丽庄院，不知里面住的是怎样的人家？

向奎在门上重重敲了两下，里头没有人响应。

“阿奎，咱们到别处去找吧！我觉得这庄子怪怪的，这里本来没有东西，竟然突地蹦出一间房子出来，我看说不定是——”有人胆小的劝道。

“你的胆子真小，阿奎，别听他的，就算它是妖怪变的，咱们正好抓它回去让大家瞧一瞧，威风一下。”有的年轻人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逞能的说。

“是啊！管它是人还是妖怪，先进去再说，搞不好红豆真的被妖怪抓了。”不少人起哄的嚷叫。

被这么一激，向奎胆子也变大了，又用力敲门，仍然没人来开门。

“狗子，你爬墙过去开门。”他叫来其中一位身手不错的少年。

那少年三两下就越过墙，将大门打了开来，全部的人一拥而上，堂而皇之的进了庄院。

正在房中打坐的云风，感应到有人侵入，掐指一算，已经算出来者何人。

向奎准备一处一处的找，就不信屋里没人出来。

“喂！你们怎么可以乱闯别人的家？”青青先听到人的说话声，心头大惊，赶紧出来看看。

向奎见是个小孩子，不客气的问：“你爹娘在不在？我问你，你在这附近有看到一位额上有痣的姑娘吗？”额上有痣？那不是红豆姊姊吗？那他就是向奎了。

青青昂着下巴，“我没见到什么姑娘，这里只有我大哥和我，没有其它人，你们请回吧！”他才不会让她跟这坏人回去呢！

他的态度令向奎起疑，“你不说没关系，大家一起搜，就不信找不到她。”而躲在角落的红豆勉强止住惊慌，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连累到风哥，要是让人知道他其实是条蛇倩，将会发生多可怕的事。

“住手，阿奎，你没有权利这么做。”她勇敢的站出来说话。

向奎奸诈狡滑的大笑，“你还是出来了，红豆，你就是心地太软，否则我还真愁不知道怎么找你。”“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准你乱来。”她板起脸严加驳斥道。

“不乱来可以，你乖乖跟我回去成亲，我就不再追究，不然的话，我就告这家人掳人勒索，让他们吃不完兜着走。”青青啐他一口，“去告哇！我跟我大哥才不怕你也不怕官府的人，红豆姊姊，你不要跟他回去，我大哥会保护你的。”他有法术，才不怕这些人类。

“青青，我——”她答应风哥绝不会给他惹麻烦，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依向奎的个性、他是不会善罢干休，若真报了官，事情闹大了，万一泄漏了秘密——不能害了他。

“好哇！红豆，你敢背着我偷汉子，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要是让我戴了绿帽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向奎扯着她的手腕警告着吼道。

红豆疼得眼眶发热，努力要缩回手，“我会跟你回去，不要为难他们了，阿奎，我拜托你。”这段日子够她回忆一辈子了，是她命苦，怨不了谁。

“拜托？你为了别的男人拜托我，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他毫无预警的挥出一巴掌，让猝不及防的红豆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踉跄的向后退。

青青及时抱住她，怒视恶形恶状的向奎，“你这该死的人类，竟然打红豆姊姊——”他毕竟修炼不够，眼看就要沉不住气的施展法术教训这些人。

“青青。”随着一声低喝响起，云风的出现控制了场面。

“大哥，不要让他们带走红豆姊姊，好不好？”有大哥住，他相信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云风何尝愿意，但是这岂是他能决定的事。

向奎眼红的看着“情敌”，他俊雅的五官，一举手一投足都不是他这种山野村夫比得上的，更何况人家还住在这豪华巨宅中，向家的财富算什么？根本是九牛一毛，连人家的边都比不上，在气势上就矮了人家一大截。

“这位公子，就算你再有钱，也不能抢人家的老婆，红豆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你把她留下是何居心？我告诉你，要是你不放人，咱们就上衙门，请县老爷为我评评理。”他是仗着红豆是向家的童养媳，这才有胆子这么说，不然谁想上官府。

红豆拉住他，哀求道：“阿奎，我已经答应跟你回去了，你就不要再找人家麻烦了；风哥，对不起，给你惹事了。”她用哀怨的眼神瞅着他，眼中有万分的眷恋和不舍，多希望能和他再多相处一阵子呀！

云风气自己无法留住她，他不能开这个口，明知不能给她幸福，又不要她嫁给别人，他的为难又有谁能体会？他只能与她视线交缠，无言的将心意转达给她——原谅我的无情，他心里这样思村着。

我了解，没关系，我不会怨你的，红豆朝他一哂，想淡化他的歉疚。

祝你幸福。

我会的，你别担心。

向奎嫉妒的发狂，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却对一个刚认识的男性流露出露骨的感情，不知羞耻的女人，回去后他会好好跟她算这笔帐。

“少给我叫得这么亲热，如这不要脸的女人，走！”他的手粗鲁的抓住她，痛得红豆眼泪都掉下来，反正等得到她的人后，对他而言她已失去了价值。

她的泪烫着他的心，云风按捺住心痛，说：“请好生善待她，她是位很好的姑娘，值得你用心的对待。”化为人形后，他的心也被人类的感情同化，变得脆弱易碎。

“才几天工夫，你就这么了解她，我跟红豆生活了十多年还不知道吗？要你这外人多嘴，奉劝你一句话，要找女人去妓院找，她是我向奎专用的女人，谁敢碰她就是我死，哼！”他满肚子的窝囊气，未婚妻才几天没见，心就跑到人家身上，他向奎哪里不好，长得人模人样，家里又有田产，这温吞的书生恐怕连个斧头都拿不起，有什么好？

红豆猛掉着泪，惊痛的喊，“阿奎，不要再说了，够了，够了。”听着他粗俗的比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妓女，一个他专用的妓女。

云风同样难受，眸中射出精光，“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别以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我会时时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最好听清楚。”“你在威胁我？你凭什么？凭你是她的姘头？”向奎扭曲着脸，不屑的说。

红豆因“姘头”两字畏缩一下，“住口，不准你污辱风哥，他人格比你高尚多了，你没有资格批评他。”她只想保护心上人的名誉，绝不要他因为她而受到屈辱。

“贱人，还敢替他说话，走！咱们回去。”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硬拖着红豆跨出大门，对她的痛楚视若无睹。

“风哥，你要保重。”她频频回首，唤道：“风哥，我会一辈子记着你；青青，再见，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红豆姊姊，你不要走——”青青泪涕纵横的在后头追着，却被云风拉回来，他哭着撞他，“大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哥，你为什么要让她走？为什么？红豆姊姊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呜——”

“我知道。”他脸色好难看，胸口像活生生被人扯裂开来，痛得已失去知觉。

“你知道还——让她走，呜——红豆姊姊会被那坏蛋欺——负了。”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不已。

云风咬紧牙关，任痛苦吞没他的心。

“我不能，我不能你知不知道？可恶！你要我怎么做？强硬留她下来，我根本不能专心修炼，不能专心修炼就无法修成正果——”他的心情青青怎么能明白，等待了一千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青青气恼的瞪向他，“修成正果？！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无情，你满脑子只想要修成正果，名列仙班，红豆姊姊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所以你很高兴她走了对不对？”

“青青，你还小不了解——”他想替自己脱罪，却深深明白他骂的对，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私。

“我不想了解，如果修成正果代表必须要冷酷无情，那我宁愿当一条普通的青蛇，再也不想要当什么鬼神仙。”青青头一次表现的如此反叛，仿佛积压的怨气在此刻第七章

“跪下！”李茵珠一声令下，红豆顺从的跪下来。

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像是认命了般，双眼无神的直视着墙壁，不管养母的责罚多严厉，红豆都无动于衷。

“你有没有羞耻心？居然住在陌生男人家里好几天，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哪！阿奎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心里有没有他的存在？真把我气死了，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人家还以为我向家没家教。”她从屋里取来绑成一束的竹条，发狠的往红豆背上抽，每抽一下，那剧痛都让红豆本能的屈起身。

“啊——”她咬住下唇，奋力的和疼痛抵抗。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说你错了，说！”李茵珠连续又抽了好几下，抽得她背上一片潮湿，已能闻到鲜血的味道。

红豆知道准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是她不会认错，她没有错。

“不，我没——错，我——没错。”她死命的咬牙忍耐，祈祷养母突发善心放过她。

李茵珠踢她一脚，“死丫头，还嘴硬，我养你这些年做什么？你死了最好，阿奎就会死心娶别人，都是你这贱丫头不好。”红豆整个蜷成虾米状，倒在地上任她又踢又打，泪水无声的流着，就像背上的伤口，浸淫了衣衫，染成恶心的红。

“娘，你在干什么？”向奎进门一看便赶紧阻止他娘，要教训也用不着在这一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利用她。

“娘没有权利教训她吗？阿奎，娘也是为了你呀！”她只有一个儿子，若让给媳妇儿，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向奎别有深意的用眼神暗示她，一边扶起红豆，“我知道娘是为我好，但打死红豆我可不答应，好歹她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是不是？好了，红豆，回房去换件衣裳，你不要怪娘狠心。”红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没力气想了，蹒跚的拖着脚步回房问去。

李茵珠搞不懂儿子的用意，斥喝问：“你就这样放过她？这种不守妇道的丫头你还想要，我怎么会生了你这笨儿子。”她都快被气死了，儿子还替她说话。

“娘，我没说要放过她，只是有件更重要的事得用得着她，所以你先缓个几天，等事倩料理完，有的是时间让娘教训她。”他倒了杯水给她消消火，慢慢的把计划告诉她。

等听完儿子的话，李茵珠人也傻住了。

白蛇精？！

她还以为那些妖怪只是老一辈的人传下来的故事，像什么白娘娘水淹金山寺，应该都是人编出来的，怎么可能真有其事？而儿子居然说要去对付它，那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有法术的白蛇精，哪能轻易收伏得了？

“太冒险了，阿奎，娘求你不要这么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娘下半辈子要靠谁养呀？你千万不要那么傻。”她不要宝贝儿子为了那臭丫头而发生不测。

向奎安抚她，“娘，你放心，我会作好万全的准备，等杀了那条白蛇精，你想想村里的人会多感激我，咱们家以后若想竞选村长，机会就大了，爹死了以后，村长的位子就被抢走，你不想儿子把它抢回来吗？我保证会成功的。”他是势在必行，只要手中握着那张王牌，就不怕那蛇精不自投罗网。

“真的吗？绝对不会有事？”她仍是担心。

“安心啦！我可不是笨蛋，娘，我进去看看红豆怎么样了，你就先别找她麻烦了。”他拿了药在红豆门上轻敲两下。

红豆好不容易换上衣裳，但背部的伤像火烧般，让她几欲昏厥过去，听到敲门声，只得强撑起精神来。

“有事吗？”她开了个门缝问道。

向奎大剌剌的推门而入，将药瓶放进她手里，“这是给你抹伤口的，你不想让它恶化下去的话就别逞强，要不然吃亏的是自己。”他的好意让她迷惑，红豆接过药瓶，狐疑的多瞧他一眼，显然仍不太信任他。

“嘿——我可不想在洞房时，看到新娘身上有疤痕，那可是很扫兴的事，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就算是那男人也救不了你，你心里也明白对不对？所以别想要逃走，从今天开始，我会牢牢的看住你，直到你成了我的人为止。”她闻言跌坐在榻上，向奎说得没错，她是迷不掉了，而风哥——他是不会来带她远走高飞的，终究她还是会成为向家的人。

“风哥。”她情不自禁的唤道。

向奎阴沉的俯视他，“风哥？哈——多好听呀！一个妖怪值得你这样想念他吗？他不配得到你的感情。”

红豆刷自着脸，仰头瞪向他，是她听错了吗？他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不是？红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上人其实是一条白蛇精，我亲眼看到他把房子变不见，还把自己也变成一条白蛇，你也早知道了不是吗？哈——太好玩了。”他得意猖狂的脸让她心惊肉跳。

“不——阿奎，你想做什么？”她忘却了伤口的痛，心思全放在心上人的安危上。

“我从来没喝过蛇汤，吃过蛇肉，或许该尝一尝了，哈——”红豆惊呼一声，扑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乞求道：“阿奎，求求你放了他，风哥不会再来了，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不要把他扯进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不会再拒绝你了。”只要能救风哥，即使用身子来交换她也愿意。

向奎执起她的下巴，町着她泪眼婆婆的模样，想到她的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他就根到极点。

“你的身体迟早是我的，我已经不必急在这一时，目前我要对付的就是那妖怪，等解决了它以后，咱们就可以成亲了，不会太久的。”他斜着嘴笑着说道。

风哥有危险了，她必须警告他才行。

红豆不假思索的要奔出房门，向奎早提防到这一点，早一步窜到她面前拦住她。

“你想去通风报信吗？我可不想让你破坏我的计划。”他粗鲁的推她一把，“砰！”一声，将门从外面锁上。

“放我出去，阿奎，收我出去——”她使出全力的敲着房门，不断哭喊着。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头，这几天就委屈你了，哈——”他的笑声慢慢走远。

“放我出去——风哥，快逃——风哥——”她奔到窗前，向奎正由外面用木板钉死，以防她从这里逃走。

“阿奎，我答应嫁给你，求你放了他吧！我求求你——”她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除了痛人心扉的啜泣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风哥，希望你平安无事。

风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风哥——

※※※

近四天来，全村的年轻人每天上山搜索，想找出白蛇藏匿的山洞，几乎每块地都找遍了。

云风在山洞中并不是不知情，也知道早晚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再待下去会很危险。

可是他还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的耳边一直传来红豆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的心也随之痉挛，这就是心有灵犀吗？他竟能感应到她的恐惧与悲哀，她出事了吗？因为他的秘密曝了光，所以那些人才到处找他，是想置他于死地吧！

他又不能对凡人施展法术，那是触犯天规，所以只能一味的逃往他乡，另寻栖身之所。

红豆，你还好吗？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大哥，不好了，不好了。”青青慌张的跑进来，刚得到一个消息，于是赶紧回来告诉他。

“她出事了？”云风约略猜得出来。

“嗯，我偷听到那些人类说话，他们说红豆姊姊被关在房里，只给她水喝不给吃的，还说想用这方法引咱们出去。”青青忿忿的说完。

这倒是个“引蛇出洞”的好方法。

云风讥剌的冷笑，向奎居然敢虐待她，他不能原谅伤害红豆的人渣。

“我倒想知道他准备怎么对付我。”他不能丢下红豆一个人走，既然那人渣无法善待她，那么他会另想办法安顿她。

“大哥，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去找爷爷商量对策。”

“我一个人应付绰绰有余。”他真的动气了，再好的修养，遇到这种事还能不动声色，那简直是个圣人，他自认为自己不是。

青青从没看过大哥如此冷峻的脸色，像打算豁出一切去大战一场似的，这吓到他了，他再天真也晓得其中的严重性。

他要快点找到爷爷，否则恐怕来不及了。

※※※

向奎开了锁进房，看着倒在床边的红豆一眼，眼中没有半点怜惜。

“看来你的心上人真的狠下心不理你的死活，由得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他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满足自己自大的心态。

红豆虽有喝水，却都没进食，此刻身子已虚弱无力。

她半瞇着眼用仅剩的力气微笑。太好了，风哥没有来，真的太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不来一天你就得饿一天，我看得出那白蛇精对你有感情，总会让我等到的。”他有十成把握那白蛇精会来，也非来不可，不然村子的人就会怪他乱造谣言，妖言惑众，他可承担不起后果。

“不——不会来，风哥不——会来。”她叹气的呻吟。

“咱们等着瞧吧！你也别妄想他来这里救你，我在房子四周贴上“金山寺”高僧的驱邪符，那白蛇精是进不来，所以你只有慢慢的等，哈——”

“砰！”急促的跑步声传来，李茵珠叫道：“阿奎，你形容的那个书生已经出现了，你快去看是不是他。”

“终于出现了，哈——红豆，你的祈祷不灵了。娘，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他出去重新落下了锁。

红豆脸色又青又白，费力的爬到门边，捶打着门板，“放我出去——风哥，不要来——这是陷阱——不要上当——”她要坚强一点，为了救风哥，绝对不能软弱。

深吸几口气，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力量支撑着她，红豆思索着该怎么逃出这里。

对了，用东西撞开门！用什么呢？椅子，对，用椅子撞门。

红豆举起椅凳，使出全力撞向门，声声的巨响就像她如擂的心跳声。

风哥，我来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等等我，我就来了。

※※※

村人们任谁也不相信眼前的白面书生是蛇精。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怎么瞧对方都是人的模样，可能是蛇变的吗？

但是向奎信誓旦旦的发誓，又不像是开玩笑，究竟孰真孰假？

村长颤巍巍的走向前一步，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蛇精？”

“我不像人吗？”云风反问他。

看情形他们还是半信半疑，或许还有法子救出红豆。

“可是——妖怪都——会变成人的样子。”村长搔搔头，也弄不清楚他是不是蛇精化成人形的。

“村长，那是因为向奎不满红豆真正喜欢的人是我，而故意编出的谎言，请不要被她骗了。”

正巧赶到的向奎听到他的话，笑道：“各位村民，大家不要被这妖怪耍了他确实是白蛇所变，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白蛇精，没想到为了红豆那丫头，你甘愿自投罗网，那可别怪我无情了。”云风沉下脸，瞅着这心思邪恶的人类，猜出他会用法术救走红豆，便去求来符咒贴满屋子，而金山寺的老和尚一向是蛇精的天敌，看来今天这档子事不会简单的结束。

“我说过既然你不能善待红豆，那么我就要带她走，绝不把她留在这里受苦，请你把她交出来。”他要是把红豆让给这种人才是真的该死。

李茵珠仗着人多，凶悍的笑道：“呸！你这种妖怪早就该死了，留在人问作威作福，现在居然还敢强抢姑娘，村长，这种妖孽不要让他继续活着。”村长没了主意，问向奎道：“阿奎，你说该怎么办？”

向奎可是有备而来，一脸奸笑，“你说你不是白蛇精，好，为了证明你不是，把这碗酒给喝，我就相信你的话，而且红豆也让你带走，如何？”他将事先准备的酒倒了一碗，递到他面前。

那酒藏了什么玄机？云风可不以为他会好心请他喝酒。

有毒吗？人类的毒药是伤不了他。

“你怕了吗？怕我从中下毒？我喝一口给你看，证明我没有。”他真的喝一大口下肚，“如何？相信了吧！”云风明白事已至此，他不能不喝了，接过碗后，碗内的酒香一扑鼻，他神色顿变，惊诧的迎视向奎的笑眼。

这酒不是一般的酒，而是——雄黄酒，他原以为在这时候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看着碗内的酒，胸腔一时翻腾不已，他怕喝了以后，可能控制不了法力，而恢复原形出来，到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喝啊！只要你喝了没事，不就证明你是人不是白蛇精，又可以得到红豆，有什么好犹豫的？快喝呀！”向奎在一边幸灾乐祸的鼓吹着，哼！白蛇精，你的死期到了。

围观的村人也叫嚣起来，纷纷嚷着要他喝下酒。

云风把心一横，端起碗一仰而尽，他要挺住才行，绝对不能暴露原形。

“我酒已经喝了，你该放人了。”他可以感觉到头开始晕眩了，不行，不能在这节骨眼出错。

向奎看到他有些站不稳，心想，再一会儿他就会当场化为一条白蛇了。

“还没完呢！你急什么？”他向李茵珠努努嘴，她立即走开；当她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名穿着装装的老和尚。“我特地请来两位师父为你念经驱邪，白蛇精，你逃不掉了。”

“你——”云风没料到向奎会使出这卑鄙的手段，根本存心要他的命，如今要撤退已来不及。

老和尚大叱一声，“大胆妖孽，居然敢扰乱人问，还不束手就缚。”两人合十为一，喃喃的念起咒语。

“啊——”云风铁青着脸，又恨又恼，却又使不上力来。

内有雄黄酒作怪，外有老和尚念咒，里外夹攻之下，他愈来愈挺不住，头都快炸开来。

云风双膝跪下来，抱着头哀嚎，渐渐的他已经失去神智。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上冒出一团白烟，当烟散尽后，一条十数尺的银麟白蛇让所有人吓得四散开来。

“哇！真的是条白蛇精耶！快躲起来，被咬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村人们尖叫的躲到一旁偷看。

向奎仍站在原地，捞起一把斧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亲手宰了你以后，剥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让红豆瞧瞧你的尸体，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他步步逼近，白蛇只有坐以待毙的份，眼睁睁看着向奎举起斧头朝它劈去。

“不要——”一条纤细的人影蓦然间窜入他们之中，紧随着凄厉的尖叫声响起，那人影扑倒在白蛇身上，代替他承受那劈下的斧头。

红色的鲜血从红豆的背上喷洒开来，溅在向奎的脸上，他整个人被眼前的情况震慑住，斧头从手上掉下地，大嘴一张一台。

“红——红豆，你——”他结巴得口齿不清。

每个人都当场傻住，屏住呼吸，一下子不晓得该怎么办。

尚存一丝气息的红豆双臂紧拥着白蛇，背上淌出的血液染红了她和白蛇，她不觉得疼痛，兀自庆幸她能用自己的命救了他。

“风——哥，永别了。”她吐出几个字，平静的合上双眼。

向奎见她动也不动，缓缓的要上前探视。

突然一道劲风拂向他，让他后退数多，凭空出现一老一少。

“糟了，还是来晚了一步。”老人一看，已知再也挽回不了。

青青放声大哭，“红豆姊姊，你不能死，大哥——”老人拐杖划出个圆，白光乍现，当白光消逝，四人已消失无踪。

“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有人惊喊。

“那老人和小孩也是蛇精变的妖怪吗？”更有人推测道。

可是没有人能替他们解答。

※※※

山洞内。

清醒后的云风知道事情的经过，再面对已然气绝身死的红豆，那满心的酸楚与愧意淹没了他的胸腔。

“红豆，老天，为什么会这样？啊——”他悲怆的呼喊，拥抱着她冰冷的身子，任他千呼万唤也已唤不回。

泪水布满他发自的脸庞，黑眸凝注在她苍白却依旧美丽的五官上，她就像睡着一般的寂静，云风灼热颤抖的唇一一印在她的颊上、唇上，滴滴的泪湿润她的面容。

“我救不了你，反而害死你——红豆，原谅我——”一步错步步错，他向来行事谨慎，却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老人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她的阳寿已尽，这是天意，没人能够改变得了。”“不，要不是那些人类害死红豆，红豆也不会死，她不该死。”早知如此，当初绝不会让她离开，他宁可冒着被天庭责罚的命运，也不会让她走。

青青鼻子哭得通红，抽泣道：“大哥，要是你能等爷爷回来，红豆姊姊就不会死了，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再等一下子？”青青的真心话痛击了他的心，是的，他是害死红豆的元凶，要是他再仔细考虑清楚，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对，是我，是我害死红豆，都是我——”云风心中大恸，怪来怪去都是他的错，要是自己离她远远的，一切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是他的轻率行事害死一条人命。“不过，那些人我也不会放过，我会要他们付出代价。”他将红豆平放好，凡是伤害过她的人，他绝不轻易饶恕，眼底燃起的熊熊怒火足以烧毁一座山头。

“你想做什么？云风，冷静一点。”老人拦下他的去路。

“青前辈，请您不要阻止我，帮她报仇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请您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云风决绝的表情说明了他的决心。

“你想杀了那些人类替她报仇？云风，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吗？杀了他们又能怎么样？红豆已经不能复活了。”

他黯然一笑，“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即使要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毫无怨尤。青前辈，多谢您的教诲，云风无以回报。”

“我不是要听你这些话，云风，理智一点，你不要太冲动而铸下大错。”老人苦口婆心的劝解，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全被怨恨之心缠住，如果不加以开导，难保不会再有憾事发生。

“大哥，你听爷爷的话，咱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青青也加入说服行列。

云风卯足劲要摆脱他们，嘶吼道：“放开我——你们都不了解我的心情，滚开，不要烦我——”

“白蛇，住手！”天外响起女子的叱责声，霎时白光从天而降，一名有着慈祥面孔的白衣女子，手持净瓶现身，左右还跟着金童和玉女。

老人和青青总算松了口气，恭敬的跪拜下说：“青蛇见过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求你救救红豆，她是为我而死，白蛇愿意用自己的命来和她交换。”云风朝她猛磕着头。

观世音叹口气，“白蛇，她的阳寿已尽，本座也无能为力，你该放下所有的嗔怨爱恨，专心修炼，以待将来修成正果。”

“不，她不该死，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至于被人所伤，终至伤重而亡，这是我欠她的，要我如何忘的了？观世音菩萨，请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好？”他自责之深，连肺腑都隐隐作痛。

“唉！白蛇，她注定必须为你而死，这是她来此世的目的，由于她前几世曾为一猎户，残杀了太多生灵，种什么因，必得什么果，所以几世下来要将债还清，数一数也谈到还清的时候了。”

“那么伤害红豆的人类呢？他们杀了人就不需要偿命吗？”他不甘心，为什么该死的人没有死？

观世音道：“万般皆由命，你又何必计较呢？”云风闻言后静默半晌，思起一首句子。

钟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去寻。

他毅然决然的说：“观世音菩萨，白蛇有一事尚请菩萨成全。”

“说吧！”

“白蛇愿意放弃千年的道行，只求跟红豆长相厮守，若她能转世为人，那咱们便能真正做一对夫妻，若不能，就让咱们在阴间结为连理枝吧！”他的要求使其它人一阵哗然，千年的道行何其珍贵，而他却宁愿放弃，只想当个普通人，这实在不合乎常理。

“大哥，我不要你走。”青青抱住他，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观世音菩萨，白蛇是伤心过度才胡言乱语，请不要答应他的要求。”老人坚决反对到底。

云风果决的摇头，神智清明的道：“我很清醒，青前辈，青青，我心意已决，请你们不要劝我了；菩萨，恳求你成全。”观世音见他频频叩首，莫非这真的是缘份？当日借伞便已为两人牵下了红线，再也牵扯不清。

“你不后悔？”她慈眉善目的脸庞露出笑意，和蔼的问。

“不后悔。”“纵使转世后你们之间仍然有重重的阻碍，如果半途其中一人退缩，从此以后将不再有相见之日，你也愿意？”

“愿意，不管有任何困难，白蛇定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罢了，本座能帮的也只有这点，其余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云风眼眶酸热，再次叩拜，声音梗塞，“多谢观世音菩萨成全，白蛇永铭五内。”他轻柔的抱起石床上的红豆，立在观世音菩萨身旁。

“大哥，你放心，我会找到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青青会认出你来的。”青青用袖口擦着泪水，不舍的对他挥手。

老人拍拍孙子的背，安慰着他。“不要哭，有缘的话总会再见面的。”是的，只要有缘，终有相遇的一天。

温暖的光圈照亮山洞，缓缓上升，直入九天云霄。

要见无因见，见了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重结来生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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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朝弘治八年秦淮河畔丁香园

“姑娘，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倩姨，姑娘醒了。”彩儿泪眼汪汪，顾不得抹泪的叫嚷。

相思感觉到有人在床头坐下，“相思，你总算醒了，真把倩姨给吓坏了，形儿，帮我扶她起来。”两人合力让她坐起身，相思云鬓微吼，轻揉着太阳穴，颦着弯弯的柳眉问道：“我怎么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她觉得像作了场长长的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把倩姨嘛得连魂都没了。相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彩儿去请大夫。”

“我没事，倩姨，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昏睡一天一夜？”她还没整理出头绪来。

彩儿插嘴道：“姑娘忘了吗？那晚在前厅姑娘正向客人敬酒，有位公子对你说话很无礼，姑娘一慌，就从阶梯上跌下了。”

“彩儿，你少说两句！相思，人家木公子不是有意的，何况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护住你，你恐怕伤得更严重了。”只要相思平安没事，她当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那种大户人家她可得罪不起。

“等木公子下回再来，你可得跟人家道声讨才行。”

木公子？

相思脑海中浮现一张男子的脸，在她快昏倒时，的确看见他为了救她以自个儿的身体垫底，不让她直接碰撞地面。

是他救了她，为什么？他不是瞧不起她吗？为何愿意放下身段来救她这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

忆起他说的那些讽刺伤人的话，不由得怒从中来，她才不会感激他，会上青楼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相思暗暗发誓，绝对鄙视他到底。

“我会摔倒还不是他引起的，救我也是应该的，我偏不感谢他。”她仰高鼻端哼气，下次再见到他，绝不给他好脸色看。

彩儿猛点头赞同，“是啊！咱们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但仍是冰清玉洁，他有什么权利污辱姑娘？有钱人家的公子又怎样？他又高尚到哪里去？”

“没错，彩儿，咱们就把他列为拒绝往来户，永远不要理他。”她们默契十足的牵着对方的手，准备一起抵抗外侮。

倩姨这下有话要说，“哎！你们主仆俩今天倒是挺合作的，好象我是个不通情理只认钱的老鸨似的，人家可是目前掌管江南船运的大当家，外头大家都说他不近女色，为人又正直，跟他做生意是再稳当不过了，我想他那晚会有失常的表现，一定另有原因。”她对木云风可欣赏的紧，大有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的味道。

相思翻翻白眼，“倩姨，传言有哪点能信，搞不好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大坏蛋，大家都被他骗了，哪个男人不伦腥，真有不近女色的男人，除非他是和尚我才信。”她才没那么容易受骗，偏就要讨厌他。

“对——”旁边的彩儿是直点头。

“对你的头，也不晓得劝劝你的姑娘，当什么丫头呀！”倩姨哭笑不得的嗔骂，“唉！总而言之，那位木公子临走前还说等你清醒后会再来探望你，说不定就这两天，你可别摆脸色给人家看。”她养了她十多年，相思的个性她可是一清二楚，明白得很。

“我不要见到他。”她的气可还没消呢！

“那怎么行，人家也是好意，当时你昏迷不醒时，他的脸色真会吓死人，好象你快不行了，害得大家也跟着紧张，你就别呕气了，事情都过了，咱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别跟人家斤斤计较。”

相思也知道自己有点小家子气，可是像是有一股怨气难平，就是不想简单的放过他。

“反正人家就是不要再见到他嘛！倩姨，拜托啦！好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瞥扭，他如果问起，你要倩姨怎么回答人家？”她拿地无可奈何。

相思眨着一对盈眸，“你就回说相思姑娘不私下见客，这不就得了，他总不会硬闯吧！这规定可是人尽皆知，倩姨，好啦！就这么说走了。”她使出撒嗲磨人的本事，弄得倩姨不答应都不行。

“好——我答应，真是的，没一次说得赢你，可是，下不为例喔！”她事先声明，可不想她老是故技重施。

“是，我知道。”相思正襟危坐的颔首承诺，心裹在偷笑。

“唉！原本我还在想木大公子配你刚好，不仅人品佳，在江南一带又有钱有势，你要是跟了他绝不会吃亏的，或许没有做原配夫人的命，但至少下半辈子有所依靠，偏偏你这丫头就不懂得把握机会，硬把上门的好运往外推，真不晓得该怎么说你。”倩姨半埋怨的唠叨着，“做咱们这行的又能做多久，初时有些新鲜感，久而久之，谁还会对相思姑娘有兴趣，难不成你还等着我把丁香园传给你呀！”

相思瞠着亮晶晶的美眸，半真半假的笑说：“那也可以呀！倩姨，如果将来你退休后没人能管理丁香园，我不介意接你的位置，想一想也满有成就感的，不是吗？”

“你这丫头就爱跟我唱反调，要你去享福还推三阻四的，我告诉你，这丁香园可没你的份，你给我挑个好人家嫁了，别指望留在这里一辈子。”

她信以为真的扠着蛮腰警告。“倩姨我还年轻，再干个二十年都不要紧，你可不同，别以为女人的美貌是永久不变的，现在你可以挑人，再过两年就等人家挑你了。”

见她气得像只老母鸡咯咯叫，逗得相思捧腹笑个不停，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连忙安抚她，“好倩姨，别气坏身子了，我会好好挑一个人家就是了，反正女人嫁不出去总还有一条路可走，出家为尼总比嫁错郎来得好。”

“那怎么成，我养你那么大，可不是要你去侍奉佛祖的。相思呀！你可别想不开，倩姨一生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不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我是死也不会甘心的。”她注定今生没儿没女，相思等于是她的女儿，说什么也要让她幸福。

相思动容的拥住她，眼光迷蒙的说：“倩姨，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对我而言，你何尝不像我亲娘，我保证绝对不会不顾你走的，要是我嫁人了，也要接你去享福，咱们母女俩是不会分开的。”

倩姨吸着气，轻拍着她，“傻孩子，倩姨只希望你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嫁个如意郎君，养儿育女，幸福的过完这辈子，那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我会的，你只要帮我准备好嫁妆，随时等着把我嫁出门就好了。”她顽皮的眨眨眼说。

倩姨白她一眼，“说的好象在摊子上挑水果似的，随便挑一个就好了！反正无论如何，你自己要先有个底，迟早你都得嫁人才行。”

“好，我嫁。”为了怕耳朵听了生茧，还是先顺了她的意思好了。

“这才对，你再休息一晚，我先出去招呼客人了。彩儿，把姑娘照顾好。”交代完后，倩姨总算出了暖香楼。

彩儿边为她梳发，一边道：“姑娘就是眼界大高，再有钱的富家公子都看不上眼，难怪倩姨会替你着急，姑娘到底喜欢哪一类型的男子？可不可以说出来让彩儿听听？”相思微征，她喜欢的典型吗？“应该是高高瘦瘦的，谈吐斯文，待人有礼，还有——个性要有点强硬——”

“那不就是木家大公子了吗？”彩儿马上联想到谁合乎标准。

“你——乱说，谁喜欢他，我最讨厌他了。”她的嫣颊透着淡淡的红晕，死撑着脸皮硬是不承认。

“是吗？”她怀疑的睨着相思，脸都红了还强辩。“我看那木大公子对姑娘的态度很不一样，说不定他也很倾慕你，正好配成一对。”

“哼！我才不信，你没听到他对我说了一些过份的话，分明是瞧我不起，我一辈子都不要理他，不许你再提他的名字了。”相思已打定主意，要彻底把那人的影子忘掉，她绝对不要喜欢一个看不起她的男子，即使她曾为他动过心。

木府。

云风虽盯着帐本，心却早已飞到某处。

她醒了吗？

那晚的确是他太失礼了，说了些不当的话，才会害她受到惊吓，只是他又怎么解释她和梦中人相似的原因。

相思？红豆？这其中叉有何关联？

自从见到她面纱下仙资玉质的容颜，像刻进他心板上似的，再也难以将她忘怀，如此国色天香的佳人竟沦落风尘，想必定有其不得已之处，那晚他的出言无状，必定伤了她的心。

他左思右想，究竟该如何挽救自己造成的局面。

“大哥，我能进来吗？”宇桀烦恼好久，决定来跟他谈谈。

“进来吧！有事？”云风扫了眼他郁闷的表情，他这二弟向来是乐天派，难得有这副脸孔。

“嗯——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大哥，我想——呃——”他不知从何谈起才好，若是他会错意最好，若是真的那可就完蛋了。

“有事就说呀！不会是你在外头闯了什么祸吧！”他很了解字宇桀事的本领。

宇桀涨红着脸吼道：“不是，我才没有，大哥，我——是想知道你对相思姑娘有什么看法z”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免得自己先憋死。

云风抿起唇，“为什么这么问？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他发现自己竟然感到不悦，莫非他在吃醋？

“我还怕是大哥看上她了，你不是常跟我说对青楼女子不能当真，可是大哥看相思姑娘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大哥，你可别认真，要是你真想娶她进门，太君会打断你的腿，把你轰出家门的。”

“我有说要让她进门吗？你别胡乱猜测。”即使他有过替她赎身的念头，也不会让第二人知情，木象的名声可不能毁在他手上。

“没有最好，可把我吓死了，我从没看大哥对一位姑娘那么关心，还以为——还以为你对一名青楼女子动了凡心。”他真是余悸犹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云风不置可否的说：“你不是说相思姑娘虽出身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一向洁身自爱吗？现在怎么反倒怕我对她动了倩，你真是心口不一。”宇桀安心的瘫在椅子上，“大哥，我是不反对你迎她进门，但是太君那一关呢？大君绝对会用尽各种办法阻止你，若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相思姑娘就是进了门日子也不好过，这不等于害了她。”宇桀说的并不是没道理，但是自己绝无法坐视让她再留在丁香园一天，他想一个人拥有她，也只有他能专享她的美丽。

“大哥，你听见我的话了没有？咱们是好兄弟，有事我当然会站在你这边，要是你真的喜欢她，那得从长计议。”

“再说吧！”云风不想扯他下水。“对了，你不是答应陪琬琳表妹，免得她来吵我，怎么这会儿竟躲到我这里来了？”

提到头痛人物，宇桀的头更疼了，“我认识那么多女人，就属她脸皮最厚，一点姑娘家的含蓄都没有，想把她推销出去，恐怕也没人愿意要，索性叫姨爹姨娘帮她招婿算了。”这可是他的肺俯之言，绝不夸张。

“所以我才怕她，老弟，麻烦你了。”他宁可面对难缠的客户，也不要和她周旋。

宇桀哀声连连，“谁教咱们是兄弟呢？我要去陪那位大小姐逛街去了，祝我好运吧！”他颓废的样子比上断头台好不到哪里去。

云风送他出门，便开始将计划在脑中过滤一次，明天一早就约丁香园的倩姨见面谈赎身的事，然后再把人送到城南的别庄。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云风取出怀中的短笛，想起那可爱的男孩，总觉得曾经跟他十分亲近。

他并没有很多朋友，打成人开始就打理家中的事业，除了公事的往来，甚少跟人有更深的接触，或许是他尚年幼，大人间的尔虞我诈还没学会，显得格外的单纯天真，使他不需小心防范。

一时兴起，他不成调的吹了几声，不认为他真的听见笛声就会出现。

“大哥。”没等多久，一声稚气的叫声在背后响起。

“青青？怎么可能？”这笛子这么灵，才吹几声他就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进来的？”

“门房大叔让我进来的，我有大哥给的玉佩呀！青青正在想大哥，大哥就吹笛子了，真有默契是不是？”青青很开心转世的大哥没忘记他。

云风有些胡涂了，究竟他是碰巧来的，还是真的被笛声引来的？

“这么晚了你还跑出来，不怕你爷爷担心，别太贪玩了。”他以兄长的身份训斥他。

青青好想念这种感觉，乖巧的点头。“嗯，我只要跟大哥说说话，马上就回去了，大哥，你——你为什么还不成家？”他盘算着该怎么撮合他和红豆姊姊。

“快了，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你就会有大嫂了。”只要事情没有变化，他要独自占有一朵名花。

“她是谁？大哥，你爱她吗？”他还没让他们见面，大哥就要娶妻了，那怎么行？红豆姊姊怎么办？

云风揉揉他的发顶，笑说：“男人不说爱的，但是我要她今生只是我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休想阻奇www书Qisuu网com止我，不过还有些困难要克服，因为她的身份和一般大家闺秀不同，所以格外要注意。”到底是谁让大哥神魂颠倒？

青青想到万一这一世他们没见到面，岂不是白白浪费大哥用千年道行换来和红豆姊姊的缘份。

“大哥，她是哪家的姑娘，告诉我好不好？”他要先去瞧瞧那女子的长相。

云风敲下他的额头，“说了你也不认识，她可不是寻常人见得到的。青青，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家去，下次早来，大哥介绍宇桀二哥给你认试。”

“喔。”他还在猜想究竟是谁。

“什么？！木公子要替相思赎身？”倩姨这一吓非同小可，难以置信的嚷道。

她以为人家只不过礼貌性的来探问相思的痛情，绝没想过一开口就问多少银子才能为相思赎身。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因为他另有计划，不想把事情传扬出去。

“是的，你开出个价钱，我一定照付。”云风的态度再正经不过。

“木公子，相思不需要人帮她赎身，因为她并没有欠我什么，我虽然扶养她长大，要是有好的归宿，我是举双手赞成，可是木公子是基于倾慕她，想娶相思过门？还是只想金屋藏娇，让她成为你专属的妓女呢？”她没弄清楚他的用意前，是不会随便同意的。

云风攒眉不悦的驳斥她，“我没有折辱相思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除了一心想好好爱护她之外，别无他意。”

“你对她是真心的吗？”她没看错人。

“是的，她吸引了我，或许短时问内无法让她进木家门，但我向你保证，等一切安排好，她必是木家的少夫人，我的妻子。”倩姨满意的大笑，“我相信你的话，相思不需要银子，三天后你用轿子来抬走。”她爽快的答应，大出云风意料之外，他原以为以相思的身价，丁香园、定不可能轻易放人，如今事情急转直下，令人目不暇给。

“你真的答应了？”

“当然，相思就像我亲生的女儿，她有美满的归宿我才放心，木公子，你要善待她，出身青楼并不是她能选择的，她是个单纯的好姑娘，请你多去了解她。”那是她仅有的要求。

“我会的。”

“倩姨，你不能把我丢给那个人，我不要跟着他。”相思内心五味杂陈，有些喜又有些恼怒。

“木公子是最适合你的夫婿人选，相思，你就别再拒绝了，倩姨这双老眼看得出来，你那颗心早就有他的存在了不是吗？该把握的时候就别再让它溜走，幸福是一眨眼就不见了，不要做后悔的事。”

“我——我才没有。”相思噘着红唇抗议。

“你准备一下，待会儿人家就要来了。”她存心等到最后一刻才说，就是不让她有考虑的余地。

相思惊跳起来，一脸慌张，“倩姨，你怎么不早跟人家商量嘛！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如果我走了，丁香园怎么办？有客人要见相思姑娘的话，你要怎么应付他们？反正我——我不要走就是了。”

“拜托，你当倩姨十几年的经验是白混的，这种小事我自然有办法，你就别操心了，等上了轿子，你就不是丁香园的相思姑娘了，懂吗？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把这里的事忘掉，一切从头开始，将来当上了木家的少夫人才不会被人说长道短，使夫婿蒙羞。”她难舍的拂着相思的秀发，殷殷训示着嫁为人妇后该有的三从四德。

相思声泪俱下的说：“倩姨，不，娘，你永远是我娘，在我心目中你就和我亲娘一样爱——我疼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能听到这声“娘”，值得了。

两人执着彼此的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让情感默默的在手中交流。

半个时辰后——彩儿匆忙进了房内，小声道：“倩姨，那位木公子已经来了，姑娘好了吗？”

“快让他进来，别让人瞧见了。”倩姨仔细的交代。

相思换上一袭淡色衣裳，不施胭脂水粉，清新如沾露的莲花，她一听到彩儿的话，芳心怦然直跳，却又故作不在意。

“木公子，相思已经准备好了。”她指着背对着他们的相思，示意他过去说些好听话。

云风会意过来，绕到相思面前，欣赏着她的娇容。

“相思，该走了，咱们还要赶路。”他从未对一位姑娘献过殷勤，一时想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相思瞪向他，挑衅道：“你赶你的路，干我什么事？我偏就不走，倩姨答应你，我可没答应，你带她走好了。”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宁可再留下来，也不愿意跟我走是不是？”他陡然神色大变，怒火翻腾的吼道。

倩姨大惊失色，“你们有话好好说——”

“对，我喜欢待在这里，才不要跟你去任何地方，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吃你这一套。”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要惹恼他，不想让他的算盘打得太如意。

云风扣住她的柔美，胸膛剧烈起伏着。“为什么？难道你情愿做个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女，也不愿意跟我走，当我的妻子？”他厉声的朝她咆哮，无法忍受这是她的真心话。

“放开我，你明知道我从不接客，你——你故意污辱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可怜兮兮的控诉着，猛吸着鼻子，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他心生怜惜，降下音调，柔声的说：“那就跟我走，我不能忍受那么多的男人想霸占你，好吗？别再生我的气了。”

“在你心里早就认定我是个妓女，怎么会好生对我？我不要跟你走，放手——倩姨，救我，我不要跟他走——”相思跺着莲足，不依的叫嚷。

“相思，刚才你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倩姨临时也计穷了。

“刚刚是刚刚，我反悔了，哎呀！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她被腾空抱起，正往房外走。

云风忍无可忍，从未使用过暴力的他，在这时候也只好用这招让她屈服。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的话就尽管叫，我不会拦你。”他是吃了秤铊铁了心非带她走不可，其它的再慢慢解决，商场上讲究的不就是快速，谁能先抢得先机便是赢家。

“你——你这坏蛋，我不要理你了。”她气得脸红耳赤，真是被他吃定了。

出了后门，一辆马车和车夫已等在外头恭候多时。

云风朝倩姨领首道谢，飞快的抱着她钻进马车，命令车夫马上出发。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没跟倩姨道别，停车，快停车。”她挣扎着要摆脱他的铁臂，没想到他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怎么都摆脱不了。

马车照样往前行进，不睬她的叫嚷。

“以后我会安排让你们见面，咱们要先彼此熟悉对方，你不想多认识我吗？”怀里的软玉温香使他热血沸腾，不说话分散注意，难保不会有事发生。

相思霎时人比桃花相映红，吶吶的说：“我——才不想认识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云风伸出一指刮过她红嫩的脸蛋，促狭道：“你的脸好红，这就表示你在说谎，其实你不讨厌我，对吧！”

“谁说的，我最讨厌你了——不要抱这么紧啦！”她嗔恼的抱怨，仰头撞见他双眸的似水柔情，忘了接下来的话。“你——不要——”她虚弱的低吟没入他的唇中，云风满足的叹口气，好久！他等这个吻像等了好几百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马上深入的攫住她，只流连往返的在粉唇上细细、柔柔的舔吭，她仍是未经人事的闺女，需要他耐心的对待。

相思怯怯的承受这甜蜜的折磨，想和他作对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轻颤的织躯缩在他怀中，是那么安全、温暖，犹如一座坚强的堡垒，环绕住她的全身，让她不想就此离去。

直到他的唇结束在她烧红的玉颜上，相思更是羞恼交集，就是不愿意抬头看他。

“看着我，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丁香园的相思姑娘，我帮你取了另一个名字‘洪荳儿’，以后我就叫你荳儿，你可以叫我云风或者是风哥。”

“风哥，我喜欢这么叫。”她叫得好顺口。

“你终于是我的‘红豆’了。”他激动的吻上她额上的殊砂痣。

“红豆又叫相思豆，亏你想得出来，咱们现在要上哪儿去？你家人会接受我吗？风哥，我好担心。”

“有我在别怕，咱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没有人能把咱们分开。”他们注定要在一起的，这是天意。

相思要自己别多想，只要相信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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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君，您要帮我问问表哥，现在住在寒碧别庄里的姑娘究竟是谁？凭什么可以住在里头，还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她？太君，您一定要帮我。”琬琳如临大敌般，怎么才没几天工夫，云风表哥竟然让一位姑娘住进别庄里，难道她就是他曾提起的意中人？

大厅上坐着的两人在她连日的疲劳轰炸下，已显得不耐烦了，特别是宇桀，几乎想逃家寻求安静的日子，暗骂大哥缺乏手足之倩，留他在家受苦，自己跑去享受。

老太君也不晓得她这孙子葫芦里实什么药，嘴巴比蚌蛤还紧，就是不愿透露出风声来，只说过一阵子便会带她回来拜见她。

唉！等了那么多年，孙子总算开了窍，只要那姑娘家世清白，她也不要求太多，怕再挑的话，若让他改变主意，抱曾孙的希望又要飞了。

“好，等他回来，太君会帮你问他，可是既然风儿有了意中人，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说不定过些时候就有曾孙可以抱了。”想到这点她就开心极了，也原谅孙子不先来跟她商量，先斩后奏的事。

“太君，可是人家——”琬琳急得直想跳脚，太君明明知道她喜欢表哥，现下表哥有意中人，轨现实的把她推到一边，她可不想输给那来路不明的女人。

宇桀憋着笑意，明嘲暗讽的说：“太君说得没错，或许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叔叔了，琬琳表妹，你就要当表姨娘了，这实在是太好了，咱们木家就是不够热闹，太君，您说是不是？”

“是啊！这下风儿想通了，以后木家人丁可是会愈来愈兴旺，说到这里，朵儿，有空你上别庄一趟，早点带那姑娘回来让我瞧瞧，好把婚事给办一办，咱们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她沉醉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琬琳听了气在心里口难开，究竟是何方神圣掳获表哥的心，她非上门去瞧清楚不可，绝不轻言放弃。

“二表哥，我陪你去，顺便去拜见未来的表嫂。”在江南有几人的美貌胜过她，只她去见过她，那女人必定知难而退。

宇桀看穿她的心思，要是让她去了，大哥非宰了他不可。

“抱歉，大哥交代过，除了我和太君以外，不准其它人上别庄，所以、不能带你去。”他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她，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谁辩得过他。

“为什么我不能去？太君，表哥不让人家上别庄，一定有其它的阴谋，说不定那姑娘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名门闺秀，而是青楼艳妓、不三不四的女人，所以他怕太君发现了会反对，迟迟不敢让太君知道。”她挑拨着太君对云风的信任感。

“喂！你不要乱说话，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小心让大哥听到你就惨了。”他是还未见到那位准大嫂，但看大哥的眼光和谨慎的态度，就算不是名门千金，必定是规矩人家的闺女。

“你人都没见到，又知道些什么？”琬琳忍不住跟他抬起杠来。

“我当然知道，大哥的为人我最清楚了。”他也不服输的回一句。

“我看是你们兄弟俩狼狈为奸，企图欺瞒太君，我跟太君可不会上你们的当。”

“你别到处搬弄是非，太君既明理又聪明，哪会随便就被骗，况且我跟大哥行事正当，哪需要太君，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你说什么？！”她尖叫起来。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木——宇——桀。”

“啥事？”

“你混蛋。”

“哈！亏你还是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还会说粗话。”他咋舌笑道。

“你——”这下可快把她气哭了。

“好了，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就会斗嘴，八成是上辈子结了血海深仇，这辈子老是吵嘴。架儿，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一点都不知情吗？”太君被琬琳一说，心还真有些动摇了。

宇桀耸耸肩，“大哥只说那姑娘姓洪，叫荳儿，原本家住苏州，有一次大哥到苏州办事，因缘巧合下认识，从此一见钟情；前些时候荳儿姑娘的爹过世，大哥才把她接进别庄里好照顾她。”

“那么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了。”她也并非嫌贫爱富，所以没有强烈的反应。

“太君，咱们家够富有了，只要家世清白就好，还讲究什么门当户对，那大不通人情了。最主要的是大哥喜欢，真心想娶进门的女子，太君就甭嫌了，再嫌曾孙又没了。”

“我什么时候嫌了来着？你当太君真是那种人吗？好了，你明天就去问问你大哥，老住在别庄里也不是办法，叫他早点回来商量婚事。”宇桀眼看说服顺利，可以去向太哥领赏了。

“是，太君，孙儿明天就去办。”两人高兴的神情和琬琳正好成强烈反比。

她不信她会输。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为的好，荳儿，这三个愿望也是我最大的心愿，咱们今生今世永远不分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云风轻拥佳人诉衷情，直称赞这阙“长命女”说尽他的心声。

洪荳儿，也就是改名过后的相思，偎入他的胸怀，笑如春花，“真的吗？口说无凭，我要你到押为证，要是将来反悔了，我可不饶你。”她拉着他的手指按捺在墨盘上，再将指印印上宣纸右下角。“这张纸我要收起来，当作证据，将来看你敢不敢耍赖。”

“我怎么会耍赖，我是求之不得，不管你到哪里，我是赖定你了。”他细吻着她弯起的唇色，慢慢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必须呼吸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荳儿打量着他的眉眼，“风哥，我怎么老觉得很早以前就认识你？可是那又是不可能的事。”云风惊喜道：“你也有这种感觉？老实说，我头一次见到你额上的这颗珠砂痣，便觉得分外眼熟，好似从前曾认识一位姑娘，她也有跟你一样的殊砂痣，以至于那晚会失态，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姑娘是谁？”她心往下沉，若自己只是人家的替身，教她情何以堪。

“怎么了？傻瓜，我根本不认识她，不过常在梦中见到，实际上的长相我也不很清楚，不过就这颗殊砂痣让我印象深刻，荳儿，或许它是在提醒我，你将是我今生的伴侣，要我不能错过罢了。”

她释然的嗔骂，“都是你，害人家担心受怕，还以为——你心里早有人了，讨厌，讨厌。”

“傻荳儿，我只要你，等了那么多年，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我等到你了。”他圈紧她的身子，有种失而复得之感。

“风哥，我也是。”叩！叩！“大少爷，二少爷来了。”书斋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云风哀叹一声，那小子来的真不是时候。“让他进来吧！荳儿，宇桀来了，这事还得靠他帮忙，不得不拖他下水。”

“他会帮咱们吗？”他们的婚事仍是前途未卜。

“不帮也得帮，当初还是他为咱们牵的红线，我不去丁香园也就不会与你相识，这可是他惹出来的，你放心，宇桀不是势利的人。”他起身先行出去。

“大哥，我来讨赏了。”人未到，声先到。

“你跑来做什么？太君那边办得怎样？”他径自先问。

宇桀笑嘻嘻的说：“那还用间，有我出马绝不会有问题的，大哥，现在可以让我见见未来的大嫂了吧！我可是好奇得紧。”云风不忘瞪他两眼，才往里头轻唤，“荳儿，出来见见我这不成材的二弟。”只见一名身穿淡蓝绸衫的女子，袅袅行来，轻红淡铅脸，丹唇逐笑分，体态婀娜，深具大家风范，好个清丽不可方物的佳人。

宇桀赶忙拱手见礼，“想必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大嫂了，那合该要两份赏才对，大嫂这一份也不能少。”他又多瞧一眼，怎么觉得这姑娘很眼熟，像是曾经见过，可是如果见过一定会记得，咦？是在什么地方？

云风笑看他的反应，似乎还没认出来。“你这小子来就要讨赏，真是没大没小；荳儿，他就是我二弟宇桀，老没正经的样子，简直像是长不大的孩子。”

“大哥，你这话有失公允，我这叫大而化之，做人那么正经八百多累人，有时候不要太拘谨——啊！啊！啊！”他倏地像受惊般的大喊大叫，嘴愈张愈大，可以吞下一头牛了。

在他认识那么多的女人中，只有一个额上有颗殊砂痣，那就是丁香园的花魁女相思姑娘。

荳儿掩口闷笑，“你看出来了是不是？”

“你——你是——”他颤抖的手指举在半空中，见到鬼也没那么诧异。

“她是什么？大惊小怪，心里知道就好，不要让下人们听见，否则唯你是问。老实说，你不该这么讶异，那一天咱们谈话时，你就该听出我的意思。”云风将他推在椅子上坐下，省得他跌坐在地上。

宇桀吞口口水，镇定心神后，叫：“大哥，你们——我的天呀！这么大条的事情居然瞒着我，太不够江湖道义了，亏我在太君面前说尽好话，她如今答应了，我才知道我是误上贼船了，万一事迹败露，吾命休矣。”

“太君答应了，宇桀，真有你的。”他总算可以正式让荳儿进门了。

“二公子，谢谢你。”荳儿感激的回礼。

“唉！小叔也不是好当的，大嫂，你就叫我的名字吧！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总不能再叫公子了。你在这里，难怪丁香园传出相思姑娘退出风尘，不再出场表演，原来是这么回事。”

“倩姨她还好吧！”她唯一记挂的就是扶养她长大，犹如亲娘的倩姨。

“她忙得很，听说最近又收了两名美人，正打算训练后让她们接替你的位置，大嫂，你不用再烦恼她的事，倒是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办？”云风和荳儿痴望着对方，“再等两个月，一切风平浪静，不会有人将她和秦淮名妓联想在一起时，我就能以八人大轿抬她进木家门了。”看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早无视他的存在，宇桀大叹大哥重色轻弟，不过这也是个咎由自取，谁教他是他们的媒人公呢！

琬琳带着两名家丁和丫鬟来到寒碧别庄门口，庄内的下人因云风的交代，不肯放行，双方正僵持不下。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奉了太君之命来的，谁敢拦我？！”她不惜假传圣旨，今天非见到人不可。

下人们一听是太君下令，纵使大少爷千叮万嘱，他们也不敢违背，赶忙让她进来。琬琳怒气腾腾的直捣大厅，要亲眼瞧瞧那妖女是否有三头六臂，竟把表哥迷得连家都不回。

在大厅坐定，招来庄里的管事，说：“请那位洪姑娘出来，我要见见她。”

“表小姐，这——不妥吧！大少爷交代不准让其它人打扰少夫人。”管事猛擦着冷汗，早听闻木府有位难缠的表小姐，恐怕就是这一位了。

琬琳拍桌跺脚，娇叱道：“凭她也配叫少夫人，要叫也得等进了门再叫，还不去请她出来，难不成要我去见她不成。”

“是——小的这就去请。”管事吓得拔腿就跑，不敢再耽搁。

幸好昨天打听到表哥今天要去谈件生意不在庄里，趁这机会来会会那女人，她就不信那女人真会妖术迷惑表哥。

没过多久，厅外走进一位光彩夺人的俏佳人，论身段、论容貌皆在她之上，琬琳见了如遭电极，怒意充斥全身，让她直发抖。

不，她不会输的，至少她的家世比她好。

荳儿盈眸微转，瞧出她眼中的妒意，想必这位就是痴缠着风哥的琬琳表妹，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有恃无恐，今天登门造访，准是有备而来。

“你就是洪荳儿？”琬琳满怀敌意的问。

“我就是，你是——”她也不是完全不会反击的弱女子。

“欧琬琳，木云风是我大表哥，也是我的未婚夫。”她信口胡诌，就是想通她离开，要是这女人有点羞耻心就不敢再赖下去。

荳儿故作惊讶状，“未婚夫？怎么可能？风哥都没跟我提过他已有未婚妻。”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像你这种女人，表哥只是玩玩而已，从来没想过要娶你进门，所以不需要跟你说，要是你识时务的话，马上给我离开寒碧别庄，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你有什么信物足以证明你是风哥的未婚妻？”荳儿巧笑倩兮的问。

琬琳一时语塞，“嗯……有，是木家的传家玉镂‘双龙抢珠’，但今天我正好没带在身边，那只玉镯是木家传给长媳的信物，如果我不是表哥的未婚妻，怎么会有呢？”

“你是说‘双龙抢珠’，是不是这一只？”她撩起宽袖，玉腕上正是一只白玉雕琢的手镯，上头雕的花纹就是“双龙抢珠”。

琬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料想不到表哥真把象征木家长媳的“双龙抢珠”送给这来历不明的野女人，教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把它给我，如没有资格戴它。”她没风度的扑上去硬是要用抢的，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

“住手——”荳儿紧紧护着玉镯，而玉镯任她怎么用力就是不肯脱离荳儿的手。“好痛，你快放手——”

“除非你把玉镯脱下来，它是我的才对。”她飞扬跋扈的宣称，就不信自己得不到它，从小她要什么有什么，这玉镯也不例外。“你们还不快过来帮我抢，快点——”她呼叫着被她的行为吓傻的家丁和婢女。

“小姐，万一让表少爷知道……”家丁们反倒上前劝她。

“你们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滚开，我自己来；把玉镯给我——给我。”她死命的要将它抢过来。

荳儿震惊她一个千金之躯，竟有如此不当的举动。“玉镯是我的，你不能把它抢走。”

“哼！它是你从表哥身上骗来的，我要把它要回去，再不还给我，我就教人把你的手给剁了——”

“谁那么大厅敢剁她的手？哦，原来是咱们的琬琳表妹，你这样子像什么话，还想抢人家的订情信物，要不要脸呀！”宇桀碰巧来到别庄，在管事的报告下赶来解围。

荳儿总算收回手，但腕上的肌肤已红了一大片。

琬琳心虚的说：“我只是想瞧瞧那王镯的模样，好看的话也叫人帮我打一只来戴，有什么不对。”

“这‘双龙抢珠’可是咱们木家的传家之物，表妹要人再打一只是何用意？难不成你也想当我大嫂呀！可惜我大哥是出了名的感情专一，绝不会见异思迁，你就省省那笔银子，拿去做善事还比较有用。”他话中带刺的嘲弄着，对她方才的行为相当不以为然。

“你是专门生来跟我作对的吗？这女人值得你们两兄弟这么保护吗？”她一定要查清楚她的底细不可。

宇桀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这未来大嫂不仅长得美，心地又好，总比某些人醋劲又大，心胸狭窄，蛮横不讲理来的好，当然值得保护了。”

“你——好哇！木宇桀，咱们这仇结定了，我跟你没完没了。”她老羞成怒的掉头就走，家丁们赶紧跟了上去。

荳儿舒口气，“幸好你赶来了，不然真不晓得会闹到什么地步。”

“我在家里听下人说她一早就出门，又想大哥出门办事，猜到她一定会来找你，骑了马就赶来，还好来得及，不然让大哥知道我没看好表妹，又得挨他骂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位表小姐的确很难缠。”她真是见识到了。

“她是被我姨爹姨娘宠坏了，自小又是独生女，家中环境又好，难免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将来非嫁个能治得了她的丈夫才行，不过我看很难，谁娶了她就倒大楣，一辈子当老小姐好了。”

“怎么这么说自己的表妹，她总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的。”

“但愿如此。”

栖霞寺荳儿诚心的向上天祈祷，膜拜一番后，与云风一起迈出大殿。

“你刚才祈求生什么？”他柔情款款的携着她的手，习习秋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衫，犹似神仙眷属相偎相依。

“天机不可泄漏，才不要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她拋了个媚眼，既淘气奇www书Qisuu网com又娇柔，直电得他目不转晴。“瞧你，做什么直看着人家？”

云风无比怜爱的瞅着她，“我是看你千遍也不厌倦，即使五十年后，你我发秃齿摇亦是如此，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爱。”

“风哥！”她动情的唤道。

“咳、咳、咳。”欢声假咳唤醒两人，这才注意到何时身旁摆了个算命摊。

荳儿见到那算命仙，便是两个月前在这里遇到的白发老人，想起他替自己批的命一一兑现，正想找他道谢。

“老人家，这是十两银子当作上次的谢礼，多谢您的金口良言。”她照约定献上一锭银子。

老人含笑的说：“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两位果然郎才女貌，真是不可多得的佳偶，这样吧！姑娘，今天就免费帮你测个字，你在竹桶中抽张纸，我帮你算算最近的运势。”荳儿抽出一张递给他，上头写的是一个“泗”字。

老人边看边沉吟不语，云风虽不信这种江湖术士之说，但既然有上次的经验，听听也无妨。“老人家，上面怎么说？是吉还是凶？”

“嗯——这‘泗’字左边是水，右边是匹，四又同死字，姑娘，你近日之内必有一劫，千万要小心。”

“老人家，可否再说明白些，需要小心些什么？”云风揽着荳儿的手劲稍稍收紧，心提得老高。

老人接下去说：“左边的‘水’字代表会有水劫，所以姑娘千万不要靠近水边，不管是河、湖，只要有水的地方都不要去，也许就能度过此劫，我只能说到这里，其它的都要靠自己注意了。”

“多谢。”两人离开了算命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黑雾。

待他们走后，青青从老人身后走出，“爷爷，大哥终于能和红豆姊姊在一起了，真是太好了。”

“除非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劫数，否则仍将面临阴阳两隔的命运，这是上天给他们的考验。”

“那怎么办？爷爷，您想想法子帮帮他们嘛！青青会乖乖的回山上修炼，绝对不再下山一步，好不好？”

“你就会跟我讨价还价，咱们能帮的也是有限，只能在旁边静观其变，能帮就帮，不能帮只能说他们真的无缘了。”老人叹着气，所谓好事多磨就是如此吧……

客栈的一隅。

伙计眼尖的招呼这两位看来是京城的贵客，尤其是其中一位，应该是主子的男人，只见他举止间有浑然天成的气派和贵气，说不定还不是普通人物。

“客倌要点些什么？咱们“同庆楼”的菜是远近驰名，不管是家常小菜，或者是京师名菜，样样皆全，大爷尽管点。”伙计就怕人不识货，夸大海口说道。

那贵气男子笑笑，“我不想要什么京师名菜，就来些江南有名的名菜吧！你看着办就好。”

“是，小的马上就好。”伙计赶着张罗去，出手阔绰的大爷可不能怠慢。

一直站在贵气男子身旁的劲装男子，双眼凌厉的环视客栈每一角落，手上的佩剑须臾不离。

“席俊，你坐下一起用吧！别老把神经绷那么紧，不会有人要暗算我的。”贵气男子指着对面的座位，语气中有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是我的命令，你敢不听？”贵气男子板起面孔，怒喝道。

“王爷——不，三爷——”

“坐下，不要扫了我的游兴。”这名贵气男子便是当朝天子的三弟，“雍王”朱佑豪，外号“三不管王爷”。

身为贴身侍卫，席俊无时无刻要保护三王爷的安危，却偏巧这位主子总不爱照牌理出牌，兴之所至，管它什么王府规矩，这次居然在江南玩了两个多月还不想回府，任凭他说破了嘴也没用。

席俊僵硬的说：“是，谢三爷赐坐。”朱佑豪当然明白他的委屈，要是他有个损伤，席俊就是抄家灭族也弥补不了，那是他的责任，可是他就是不想回沉闷的王府，去娶一名不喜欢的女子，那他宁愿在外头逍遥自在，学学他那好友“玉笛公子”西门飐云，多快活呀！

“好了，我答应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把事情办完，一定乖乖跟你回去，这总可以了吧！”他妥协的说。

“真的？王爷此话当真？”席俊了解这主子的个性，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更改，“一个月后定跟属下回宫？”

“你再叫我王爷那就改两个月。”老是叫“王爷”提醒他的身份。

“是，三爷。”当伙计送来一桌的好菜，席俊总算有胃口吃饭了。

两人尽情品尝这桌江南名菜，喝着金陵名茶“雨花茶”，一餐下来，可谓是吃得尽兴，一扫而光。

朱佑豪玩性大起，有了新的点子，说：“席俊，帮我找条船，等一会儿我想去游河，瞧瞧白天秦淮河的风光，晚上再上丁香园找相思听她弹琴聊天。”

“三爷要上青楼，这大不合礼数了。”要是传扬出去可难听了。

“嗯，你敢阻止我？”朱枯豪挑动双眉，炯目怒见着他。

“是，属下遵命。”他改不了习惯的抱拳道，不敢再多说。

“唉！别老是属下属下的，你去找船的时候，我到附近去走走。”他连一点自由都没有，真是既可怜又可悲。

席俊丢下银子，怕跟去了他，找船自然找别人去，他是绝不能离开王爷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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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荳儿抚着后脑勺的肿块醒来，正面对着琬琳的脸孔。

“是你？这是什么地方？”她记得在家中收到风哥托人送来的信，要她到某处与他会合，将要给她一份惊喜，没想到轿子在中途边人袭击，她被打昏过去，原来都是她叫人做的。

“那信是你伪造的？”

“不错，我让人假冒表哥的字迹骗你出来，你还真是笨哪！那么就算你有个不测，也与我无关，没有人知道是我害死你的，呵——”真是一石二鸟之计，表哥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知道你喜欢风哥，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呸！凭你也配向我说教，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派人到苏州查遍了，就是没有人认识你，敢情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敢让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说，我要你说——”琬琳双手捂住她的脖子，几乎想勒死她。

荳儿惊悸的用身子撞开她，本能的往外冲，却发现自己身在甲板上，她在一艘船上，而船在河中央行走。

“逃哇！你要逃得了的话就从船上跳下去，呵——不过迟早你都得死，当表哥找到你的时候，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看他怎么娶你进门。”琬琳步步逼近，“这就是夺走我的东西的下场，下辈子别再抢人家的丈夫了。”

“你就是害死我，风哥也不会喜欢你，他早晚会知道的。”荳儿告诉自己要冷静应对，可是她根本不识水性，真的落水的话必死无疑。

“哼！等他知道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又能怎么样？这真的个好计策，让你丧生在河里喂鱼，毁去你那张脸，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美了。”琬琳恶毒的笑容让人心寒齿冷，只要夺回表哥，她宁可当个蛇蝎美人。

荳儿边退边往后看，眼看已到进退两难之地，再退下去就要落水了。

“不要过来——救命呀！”她这时才想到那算命老人的话，要她避开有水的地方，真的应验了。不，她不要死，她还不想死，风哥，救我！风哥。

琬琳张望下四周，只有右后方不远处正有条船行来，但还有段距离，不可能发现有人落水，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她招来一名家丁，“马上把她给我推下船去，听见没有？”家丁迟迟不敢动手，“小姐，这——是杀人耶！不——好吧！”

“她该死，你只要把她推下水我就送你五十两银子，够你过好日子了，快点，不要让人瞧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谁会笨得不干？

家丁看在银子的份上，壮起胆子照她的话做。

荳儿力气赢不过他，被人悬空抱起来，吓得她又踢又叫。

“不——放开我——放开我——风哥，风哥——啊——”她感到自己在坠落，然后“扑通！”一声摔进水里，鼻子呛进了水，让她不能呼吸。

她无助的晃动四肢，作最后的挣扎，告诉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可是——她不谙水性，又吞了好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在河面上腾空出现两人，一老一少，凡人的肉眼是看不见他们。

青青猛拉着老人的袖子，大叫道：“爷爷，快救红豆姊姊呀！她要淹死了，您快一点救她——红豆姊姊，你要撑下去。”老人也同样着急，虽然不能见死不救，可是他又不能出手，这是她的劫数，要靠她自己度过。

该怎么办呢？他左看右看，见到行来的那艘船只，灵机一动，手杖朝它一挥，船大力的震动两下，惊动了船上的人。

朱枯豪正欣赏河上风光，却被这突然的震动打断，身旁的席俊立即提高警觉待命，以防有变化发生。

“出了什么事？”他扶住船身，询问有何异状，却被河面上浮起的东西吸引。“咦那是——席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三爷，恐怕有诈。”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不管有没有诈，救人要紧，快点！”朱佑豪不耐的吼，这人就是太尽忠职守，不知变通。

席俊应了一声，足尖轻点，如大鹏展翅般掠过河面，捞起浮在河面的人，又回到船上来。

“三爷，是位姑娘。”他将人平放在甲板上，点下穴道让她把肚里的水吐出来。

朱佑豪拨开落水女子黏在脸上的发丝，待看清她的长相，惊疑不定的叫道：“这不是飐云的义妹相思吗？怎么会落水了呢？”他没有再迟疑，一把抱起她往船舱走，嘴里不忘交代，“叫船夫马上靠岸找大夫来，还有叫个婢女进来伺候。”席俊也是满肚子的疑问，丁香园的花魁相思姑娘居然会落水差点淹死，究竟出了什么事？是自尽还是谋杀？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王爷这下又有问事可以管了。

而王爷说一个月后准时回王府的承诺，能够成真吗？

唉：他得要好好向神祝祷了。

※※※

“爷爷，太好了，红豆姊姊得救了。”青青望着远去的船说。

“是呀！毕竟咱们爷孙俩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既不违反天规，又救了她的命，算是大功告成了。”

“可是万一那个男人是坏人怎么办？红豆姊姊生得那么美，要是他有歹念，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能拖就拖，他还想再留一阵子。

“你那点心思爷爷还会不知道吗？你放心好了，那男人可以说是她的贵人，只要他出马，他们的婚事稳成的，你就跟爷爷回山上去吧！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老人抬着他的领子防止他逃跑。

“哎呀好啦！爷爷，您别拉我嘛！我跟您走就是了——”空中仍回荡着青青稚气、不甘愿的哀叫声，这次确实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了。

※※※

荳儿失踪了。

当云风听管事说她接到一封他写的信，邀她到某处会合，便知道是上了人家设好的圈套。

他赶到那地点时，只见轿子在路旁，而轿夫被人打昏，荳儿早不见人影，云风便推想着有谁会这么做。

唯一可能的人只有一个——欧琬琳。

夹着雷霆怒火，急忙赶回家中，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荳儿的人。

“说，你把荳儿藏到哪里去了？快给我说，不然我扭断你的手。”他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再稍用力些，真能把它折断。

琬琳呼天抢地的嚷，“表哥，你做什么？好痛呀！太君，救救我——表哥发疯了，我的手快断掉了。”云风硬扯着她到前厅，来到太君面前，“太君就在这里，你给我老实说，荳儿在哪里？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会要你的命。”他胸口翻涌着一波比一波高的怒潮，和愈来愈揪紧的恐惧感，怕荳儿她真出了事，那么一切的等待将化为泡影。

太君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忙道：“到底是怎么了？你们又叫又吼的我哪听得懂？风儿，把事情先说清楚，没头没脑的想吓死人呀！”云风青着一张脸，眼中冒着熊熊烈火，嘶吼道：“她居然叫人假冒我的字，骗荳儿出门，然后半路把她劫走，如今下落不明，欧琬琳，我再问一次，她在哪里？把她给我交出来。”琬琳挣开他的手，躲到太君背后，“表哥，你不要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叫人假冒你的字，约她出门的？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太君，您评评理，我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我承认？”

“不是你还有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到别庄去撤泼的事，本想不和你计较，没想到你却使出这种阴谋，最好你马上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会请姨爹姨娘来这里，看你说是不说？”

太君诧异的问道：“琬琳呀！真的是你做的吗？你也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这样呢？快把人交出来，你表哥都急死了。”

“太君，我真的没有，您别听表哥胡说，说不定是那位洪姑娘后悔了，所以拋下表哥走了，或者她跟人串通好，约了男人私奔了也说不定。”没有人能证明人是她害死的，尸体如果被人发现，也不能证明什么，大可说荳儿失足落水。

云风伸臂要去抓她，“不准你污辱她，她绝对不会离开我的，说！你究竟把她带到哪里去了？”他跨前一步又想将她抓出来。

琬琳紧偎着太君，叫嚷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打我骂我也一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太君，您看表哥硬要把罪名赖给人家，您要替我作主呀！”

“这——风儿，你可得有证据才行，别冤枉了琬琳呀！”都是自己的孙子，她也不想偏袒谁。

“你下午可有出门？老实说。”他想不出还有谁想拆散他们。

她支吾的说：“我——下午到街上逛逛，这也犯法吗？你还是赶快四处找你的宝贝荳儿吧！”“是呀！你多派些人出去找，万一若遇上歹人就槽了。”太君找来平管事，调出府里的家丁，一同展开搜索。

※※※

鸡声初啼。

朱佑豪听婢女豪告说人醒了，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迈进船舱内。

荳儿倚在床边，眼底仍有少许惊吓过度的痕迹，兀自在想，老天垂怜，这一劫总算是让她躲过了，只是让尽快通知风哥，免得他担忧。

“你终于醒了，可真嘛出我一身冷汗。”他的出现使荳儿瞠大了眼。

“王爷——原来是王爷救了我。”她万万想不到救她的人竟是义儿的好友，也是当今的“雍王”三王爷，急忙要起身依礼跪拜。

“不必多礼了，你身子还没恢复，躺着休息吧！”他按着她的肩头制止了她，然后坐在床头的凳子上。“大夫刚看过，待会儿服一帖药就没事了，幸亏我的船经过瞧见了，不然你可真成了水底亡魂，香消玉殒了，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回想起那恐怖的情形，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万万想不到女人的妒心也可以杀人，如今还真是惊魂未定。

朱佑豪关注的凝视她，“有难言之隐不便告诉我吗？我想以我和飐云的交情，你也算是我的义妹，有困难尽管说出来，无缘无故落水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的，不是吗？”他向来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将来龙去脉问个仔细才行。

荳儿犹豫一下，便详细的将与云风相识、相爱的经过全盘说出，包括表小姐意欲置她于死地的过程。

他听了震怒不已，“好个大胆刁女！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心生杀机，未免太目无王法了，本王绝不轻饶她。”当他自称“本王”时就表示即使要他动用官府的力量，也要将其治罪。

“王爷请息怒，她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对风哥的爱，她盼望了十多年想成为风哥的妻子，却让我抢了去，难免会怨恨我，我并不怪她，况且我也没事了，王爷，您就饶了她吧！”毕竟欧琬琳是风哥的表妹，她不想看他难过。

“唉：都是妇人之仁，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将来你要是嫁进木家，不怕她再找你麻烦吗？”他不赞同她委曲求全的方式。

荳儿展颜一笑，“不怕，我相信等她见到我没死成，一定不敢再找我麻烦，何况做了木家的媳妇儿后，她再跟我争也没用了，王爷就别替我操心。”

“难怪飐云老说你心软的连蚂蚁都不敢踩，好吧！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你真要嫁给那位木公子？我这次来金陵就是专程想到丁香园听你弹琴，想不到你居然退隐了，那我岂不是听不成了。”他摇头大叹可惜。

“王爷要听民女弹琴还不简单，民女随时可以为您弹呀！”

“那不一样，想到让另一个男人捷足先登，我就替自己惋惜，早知道这样就该提早来，白白便宜了那姓木的。”他似真似假的说笑道。

荳儿娇柔的眨眨眼，“现在民女要委身还来得及，就看王爷会不会嫌弃民女了，不过一入王府深似海，民女只怕无福消受。”

“哈——说得好，一入王府深似海，这句形容得真恰当，不然我为什么老往外头跑也不愿回王府去，唉！就算真心想找个伴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由爽朗的大笑转为感伤，开朗的俊脸上蒙上淡淡的寂寥。

他知道只要一日生在王府，便没有任何自主权，连终身大事也不是他能掌控的，这样的生活又能得到多大的快乐？权势对他如浮云，早看得平淡，却仍有不少人以为他不过是掩人耳目，处处监视他，实在令他头痛。

“不谈这种扫兴的事，那位木公子为了不想让你过去的身份让人议论，费心安排这一切，想必对你有真感情，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我倒愿意结交，对了，你的婚事不通知你义兄吗？有淮南西门家的名声帮你撑腰，谁会怀疑你的身份，也能早日促成你们的婚事。”

“这事我会悄信给云哥知会他，倒是风哥此时一定到处寻找我，非赶快通知他不可，王爷，这事就有劳您了。”朱佑豪见她一心一意都在那姓木的男子身上，笑谑的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还怕人家会跑了不成。”

荳儿涩报的娇嗔，“王爷，您怎么这样笑人家嘛！人家哪有那么现实，人家——人家——”

“别再人家、人家了，我这就帮你把那个‘人家’找来，哈——”他走出房门时还在想从没当过媒人，能撮合一段好的姻缘也是美事一桩。

※※※

云风赶回寒碧别庄，心里仍期盼荳儿已平安归来。

她失踪已一天一夜，究竟会上哪里去？

“大哥，原来你在别庄里，我到处找你。”宇桀也和他同样怀疑表妹，只是苦无证据。

“你那边有消息吗？”他忙问道。

“没有，不过我查到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到船行去，让我发现一件事，咱们那位表妹曾经在下午搭船游河，大哥，她不是说去逛街吗？怎么船行的人会说是她？”单凭她说谎就使人更加怀疑她的用意。

云风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不，你确定吗？我不相信她真那么狠心对荳儿下毒手。”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船行的工人说明明见到她搭上船，而她又跟你撒谎，这其中必定有原因，不如咱们回去再逼问她，这次非要她吐出实话不可。”

“我真的希望不是她。”若只是因为嫉妒前把荳儿藏起来，想让他着急，他可以原谅她的恶作剧，但如果因爱生恨，伤害了荳儿，他绝对不会饶恕她。

宇桀也一样的矛盾，万一真是她干的，那该如何处置她？又如何对姨爹姨娘交代？

管事匆忙进来通报，“大少爷、二少爷，外头有人求见，说少夫人找到了。”

“真的？快请他进来。”云风迫不及待的迎上前，见来人是位不苟言笑、严肃的男子，目光沉着冷静，但此时他只关心一个人。

“我是寒碧别庄的主人木云风，听说阁下找到云风的未婚妻？她目前身在何处？平安与否？”他忧心如焚的心态明显可见，想尽快得到明确的答案。

席俊保持同样的表情不变，“她目前正在我家主人的船上，特地要我来请木公子过去一趟。”

“好！我跟你去。”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大哥，我也要去。”宇桀也想跟去凑热闹。

三人很快来到船停靠的地方，老远就听见幽扬的琴声，正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甲板上荳儿一袭白色绸衫，弱不胜衣，织指拨动琴弦，偶尔抬头朝坐在身前躺椅上的俊伟男子露齿一笑，转盼之间如万花羞落。

云风不禁横生醋意，想来那人便是严肃男子口中的主人，衣着虽极尽朴素，仍是用上好的衣料裁制，而那散发出高人一等的尊贵气质，不是平常人做得到。

琴声倏然停歇，荳儿瞧见他的到来，闪着泪光的晶眸已投奔向他。

“风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着你了。”她呜咽的低喃着，将泪水尽揉在他胸前。

他箍得她的娇躯好紧，老天毕竟没有拆散他们，多谢菩萨保佑。

“我也是，荳儿，你平安没事就好，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用深具感情的声音允诺。

宇桀忍不住打断他们的卿卿我我，笑说：“大哥，要亲热回去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先跟人家道谢要紧。”云风窘困的一笑，朝俊伟男子拱手一揖。“一时失态，阁下请勿见笑，不知如何称呼？”朱佑豪摆摆手，“你叫我三爷就行，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是刚巧经过，救了荳儿姑娘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荳儿，那封信究竟是谁写的？是不是琬琳？”虽然荳儿没事，可是他还是要追根究柢。

“风哥，这事回去再跟你说。三爷，方便的话，不如请您跟咱们一起回寒碧别庄停留数日。”朱佑豪是很想答应，但他只剩一个月可以在外玩乐，时间急迫，还是别拖延的好。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还有事要上扬州，不能久留，恐怕也喝不到两位的喜酒，不过这礼嘛！我是会帮你们准备好，尽管放心好了。”他神秘的笑笑，包准还是份大礼。

荳儿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拿了文房四宝，书写了封信函。

“三爷，您要到扬州的话，能否代送封信？”

“没问题，这是要送给谁？”他收下信问道。

“请把它交给‘兰香苑’的莫愁姑娘，她与我是多年好友。”莫愁若知道她退隐的消息一定很惊讶。

“我一定送到，你要多保重。”

“多谢三爷。”船又继续它的行程，云风、宇桀各自猜测着他的身份。

“大嫂，我看他绝不是平常人。”宇桀以他识人的眼光发表着高论。

“喔！那依你之见呢？”荳儿半捉弄着他。

他想了老半天，“不是皇亲国威，就是当什么大官的，瞧他说话谈吐，有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威严。”云风口气有些酸味，“你跟他似乎很熟是不是？”

“哈、哈，大哥在吃醋了。”宇桀的嘲笑换得一记白眼。

荳儿嫣然一笑，“只要你能抓到我我就告诉你。”

“好，这是你说的喔！”云风提起衣襬，紧随在后，盯着那跑在前头的美丽身影。

宇桀无力的目送着两人，男人是不是有了妻子就会变了？

怎么他这正经的大哥，竟然也有这么轻松的一面？

嘿！他可不想这么快被套牢。

※※※

依木家在江南的名望，这门喜事当然是众所皆知，尤其成亲的是向来备受好评的木家长子，许多待嫁的闺女为此噩耗槌心肝，痛失一位绝佳丈天人选。

更有许多人对新娘子的身份好奇，各种猜测纷纷出笼。

有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来参加喜宴，而琬琳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荳儿推说是自己不慎跌落河中，琬琳太过于害怕才不敢明说，但云风再也不愿意让表妹靠近妻子一步。

今天要不是陪爹娘来道贺，只怕没人欢迎琬琳。她心想，一个没有嫁妆陪衬的新娘，会有多寒酸，只会受人耻笑罢了。

但是当随着新娘花轿来到木府门口，两列长达两百尺的嫁妆，让观礼的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等到一打听，一列嫁妆竟然是淮南望族西门家赠给新娘子的陪嫁，另一列赫然是三王爷赐予的礼品，皆是珍贵的布匹和难得一见的宝物，如此庞大的手笔，任谁也不敢小看新娘子的来历。

最开心的就属太君了，从头到尾都眉开眼笑，这孙媳妇儿可为木家带来好运。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仪式完成，喜气洋洋的新郎官牵着新娘子步入洞房。

外头吵翻了天，有宇桀代理新郎和贺客们敬酒，好让大哥不虚度春宵，像他这么好的兄弟没得找了。

漾着喜烛火光的洞房内，云风揭起头盖，爱怜的瞅着她无双的美貌，禁不住先拥住她热吻一番，吻得血脉偾张，气喘吁吁。

“人家都饿得浑身无力了，好相公，先让人家吃点东西吧！”她嘟起红唇娇嗔。

“当然好，可别饿坏了，我正有事要问你。”他扶她到桌前坐下。

荳儿抿唇窃笑，“相公是想问那两列嫁妆的事？其实我也是上了花轿时才知道，淮南西门家的二公子西门飐云是我义兄，至于三王爷——相公见过的不是吗？”云风微愣，立即恍然大悟，“三王爷，三爷，那天那位公子就是‘雍王’朱佑豪？真没想到会是他。”“你不怪我没事先告诉你吧！我是怕你误会，三王爷是我义兄的生死至交，也算是我朋友，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她曾经是丁香园的花魁，不说出来就是怕云风会误解他们的关系。

他亲亲她的颊，“我并不是误会你们有什么关系，只是怕失去你，怕有人比我更好，这才患得患失，不过再也不会了，你是我妻子，咱们要互相信任才是。”荳儿在心底由衷感谢菩萨，如今的她是如此幸福，她也会好好珍惜。

她主动献上朱唇，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尾声洞房昨夜停火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隔天一早，荳儿照习俗要到前厅拜见太君，当她一身红罗缎衫的身影在夫婿的搀扶下进了厅内，连太君都赞赏有加，愈发疼爱。

“孙媳妇儿荳儿来给太君请安。”她俏生生的行了个大礼。

“好，好，快起来，不用多礼了，昨晚睡得好吗？”她是急着抱曾孙，话才出口，荳儿早已满脸通红。

云风忙为娘子解困，“太君，荳儿才刚进门，您别这么快逼她，生孩子哪能说有就马上有的。”宿醉刚醒的宇桀也插嘴道：“是啊！太君，您可不要把大嫂吓跑了，还以为娶人家进门只是为了生孩子呢！”

“我当然知道，问问总无妨吧！还有你这小子，也该努力点，你大哥都娶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大君一瞬间转移目标。

“哎！太君，我还年轻不急嘛！传宗接代有大哥就够了，我再晚个三年也不迟。”他可没那么笨，好不容易帮大哥讨房媳妇儿回来，就是想藉此拖延，否则他何必那么热中。

太君才不信他那一套说法，“那怎么成？再等三年，人家都变成老姑娘了，还是尽早娶人家进门好了。”啥？他怎么有听没有懂。

“太君，您也昨晚喝多了吗？说的话我没半句听懂，您在说哪个姑娘呀？”他怎么开始头皮发麻，事情不大对劲喔！

“我没跟你说吗？你爹在你小时候就帮你定了门亲事，我没告诉你吗？”她的意思好象他早该知道才对。

宇桀急急的吼道：“没有，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何时跟人家定了什么鬼亲事了？大哥，你知不知道？”他转向云风求援。

云风竟给他点头的答礼，“我知道呀！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这够清楚吧！”他怎么可能那么倒霉？竟然跟一个连长得是圆是扁的女人定了婚，他不如出家当和尚好了。

太君一副“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的表情，说：“不管你知不知道，算算时间，那姑娘也十七岁了，等看好日子，你就去把人家娶进门，知道吗？咦？我在说话他居然给我倒在地上睡着了，真不象话。”

荳儿啼笑皆非的宣布，“太君，小叔不是睡着了，而是——昏倒了。”

“昏倒？！桀儿的身体壮得像条牛，怎么会突然昏倒？平管事，快去找大夫来，怎么回事呀？有个未婚妻这么可怕吗？”云风望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弟，谁教他平常吊儿郎当的，这下惨遭报应了吧！这下看他如何脱困。

有好戏可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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