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物语》 作者:西尾维新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黑仪和螃蟹 001 战场原黑仪是班上公认的病弱女子。 理所当然地不参加体育课,连全校早会及全校集会都以贫血为由拒不参加,只是一个人站在阴暗处。 战场原在高中一年级、二年级以及今年的三年级都和我同班,可是至今为止,我一次也没看过那家伙活泼地动过。 是保健室的常客,也经常去专属医生所在的医院,一直重复着迟到、早退、缺席。「家就在医院吧」,经常有人这样玩笑般的说道。 不过,虽说病弱,却一点也不瘦弱,给人一种纤细得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损坏的虚幻感觉。所以,男生们经常在私下开玩笑的说她是「深闺大小姐」。非常贴切的比喻。我也认为那和战场原出奇的相称。 战场原总是在教室的角落你一个人读书。有时是看起来内容艰深的硬皮书,有时是看封面就知道没什么内涵的娱乐书。好像是相当随意的泛读派。可能只要是文字就好,也可能有一套明确的基准。 头脑非常好,成绩是学年最前位。 在考试后公布的名次表的最初的十人里,一定有战场原黑仪的名字。所有科目都是如此。头脑的构造和除数学之外全部不及格的我完全不同。 没有朋友。 只身一人。 战场原和谁交谈的场面,我还没看过。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读书,借此在周围筑起一道「不要主动打招呼」的墙壁。从二年级开始一直坐在战场原旁边的我可以能断言,她连一言也没有说过。上课被教师点名时,只是用很小的声音说「不知道」(不管问什么,战场原只回答「不知道」)。 所谓的学校,就是由一群有朋友的人们组成的共同体(或者殖民地),一般都是如此(实际上去年的我就是那样),但战场原是例外。不过,没有人因为这一点而讨厌她。据我所知,战场原没有受迫害或排挤。 不管什么时候,战场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教室的角落里读书,在周围筑起高墙。 理所当然的在那儿。 理所当然的不在那儿。 哎,虽说如此,该怎么说呢?想想在高中生活的三年,同级的二百人,从一年级到三年级认识前辈后辈同班同学,还有教师,全部加上大概有一千人在一起共同生活,里面究竟有几个对自己有意义的?这样想的话,谁都会做出绝望的解答吧? 有三年同班的孽缘,却一直不曾交谈过,对此我毫不在意。不过如此而已。一年后,高中毕业以后,不知道那时会怎样。总之那时应该不会想起战场原的脸,也想不起来吧。 这样就好。战场原一定也是这样就好。不仅是战场原,学校里的各位一定也是这样就好。 可是,对此抱着阴暗想法的我,大错特错。 那是在某天发生的事。 确切地说,就是在对我来说有如地狱般的春假结束,成为三年级生,然后对我来说宛如恶梦般的黄金周结束后的五月八号发生的事。 快要迟到的我正在校舍的楼梯上跑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有个女孩子从天空落下来。 是战场原黑仪。 老实说,不是从天空落下,只是失足的战场原向下摔去而已。应该能避开的,我却在瞬间接住战场原的身体。 比起避开,这样才是正确的判断吧。 啊,不,错了。 要说原因的话,就是瞬间接住的战场原黑仪的身体没有道理的轻。玩笑般的、不可思议的、可怕的轻。就象不在这里一样。 可以说,战场原完全没有体重。 002 「战场原同学?」 听到我的询问,羽川歪歪头。 「战场原同学怎么了?」 「怎么说呢——」 我暧昧的说道。 「——有点在意。」 「是吗。」 「哪,战场原黑仪这名字不是很有趣吗?」 「用战场原这地名做姓的缘故?」 「啊,不是那样,我说的是后面名字。」 「战场原同学的名字是黑仪吧?嗯,应该出自土木工程用语。」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不是什么都知道啊。只是恰好知道这个。」 不明就里的羽川没有特别追究,只是用「罕见啊,阿良良木训读会对别人有兴趣。」来回应我。 羽川翼。 班长。 怎样看都像是班长的女子。麻花辫,眼镜,行事规规矩矩,为人认真到可怕的地步,就算在漫画和动画里也是濒临灭绝的人物。从小到大一直是班长,就算毕业以后,还是会给人一种「班长」的感觉。总之,是班长中的班长。「被神选中的班长」,这样的谣言满天飞(是我散布的)。 一年级、二年级不同班,三年级同班了。 虽说如此,我在同班以前就听说过羽川。 那是当然的。要说战场原是学年前位的话,羽川翼就是学年榜首。二年级期末考试时,包括体育及艺术在内的全科目几乎都是满分,只是在日本史填空题的第一题有了唯一的失分。 那样的名人自然是人尽皆知。 而且,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羽川是不怕麻烦,非常喜欢照料人的老好人。为人坦率,想法激烈。一旦做出决定,就雷打不动。 春假时还见过羽川,不过在她向我宣布「要好好纠正你」的时候,才知道和她同班。对不及格也无所谓,一直有如班上的摆设般存在的我来说,她那宣言真是晴天霹雳。无论怎么说服也无法改变羽川的妄想。最后,茫然的我被任命为副班长。然后,在五月八号放学之后,和羽川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商讨六月中旬举行的文化祭企划。 「就算是文化祭也不该那样,我们毕竟是三年级了。学习、应考才是大事。」 羽川说道。 理所当然地比文化祭更优先考虑学习,班长中的班长。 「一个一个的询问调查的话,意见不统一又浪费时间。干脆搞成民意测验吧。我们决定候选,然后大家投票决定,好吗?」 「…………」 「不好吗?多民主啊。」 「说法还是那么讨厌呢,阿良良木。思想太迂腐了。」 「才没有,别随便这样说我。」 「作为参考,阿良良木,去年、前年的文化祭节目是什么?」 「妖怪咖啡屋。」 「…………」 「可以说是恶俗。」 「不至于贬到那种程度吧。」 「啊哈哈。」 「平凡不好吗?能让我们和客人一起期待就行了。说起来,战场原没有参加过文化祭呢。」 去年没有参加,前年也是如此。 不,不只是文化祭。能够称为活动的,除了上课以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参加。 体育祭不用说,修学旅游也没有参加,野外课也是,社会参观课也是。 好像是医生禁止做剧烈活动。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理由实在可笑。 说剧烈活动禁止的话还行,说禁止活动就不自然了。 不过,万一,万一那不是我的错觉的话。 万一战场原没有体重的话。 除平常上课以外,有大量和非特定的多数人类身体接触的机会的体育课,是绝对不能参加的吧。 「那么担心战场原同学?」 「没到那种地步吧,不过——」 「病弱的女孩,男生就这么喜欢啊。呀!肮脏,真是肮脏。」 羽川玩笑般的说道。 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奇怪。 「虚弱吗……」 说病弱的话,确实病弱吧。 不过,那是病吗? 是生病的缘故? 虽说身体虚弱必然会导致身体变轻,不过不是那种程度的事。从楼梯上掉下来,就算那女孩再怎么瘦小,通常接住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感觉。 然而,我却几乎没有受到冲击。 「战场君同学的事,阿良良木应该很了解吧?比我知道的多。毕竟同班了三年。」 「被那样说真为难。了解女孩子的,只有女孩子吧。」 「一般情况……」 羽川苦笑道。 「只有女孩子才知道的事,不能随便说吧,尤其是对男孩子。」 「是啊。」 的确如此。 「不过,班里的副班长作为副班长,向班长提问。战场原是怎样的家伙?」 「那样吗?」 羽川一边说话,一边删除妖精咖啡店的候选项。 「虽说战场原这姓看起来感觉很危险,不过,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的优等生。头脑又好,打扫时也不偷懒。」 「那些我都知道。我想听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但是,我们同班才一个月吧。还不是很熟吧?中间隔了个黄金周。」 「黄金周怎么了?」 「没什么。请继续。」 「那样啊。战场原同学不是多话的人,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和她打过招呼,感觉她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 「…………」 毕竟是喜欢照料人的人。 发生这种事可谓理所当然。 「真难想像。」 羽川说道。 沉重的声音。 「是因为生病吧。初中时还是精神十足非常活泼的家伙,现在却……」 「初中的时候……羽川和战场原读同一初中?」 「是的。哎呀,不是因为知道才问我的?」 羽川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嗯,是的,同一中学。公立静风中学。不过不是同班。那时战场原非常有名。」 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羽川非常讨厌被当作名人看待。简单说,就是不够自觉,只认为自己是「只有稍微认真这一优点的普通女孩」。口头禅是只要认真努力谁都能学好。 「因为非常漂亮,还善于运动。」 「运动?」 「是田径部的明星。还破了好几次记录。」 「田径部吗……」 也就是说,战场原初中时代不是那样的。 元气十足、活泼——无法想象和现在的战场原是同一人。 「还听过很多有关她的传闻。」 「传闻?」 「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都非常完美的传闻。对谁都很温柔,从不说过火的话的好人,而且还非常努力的传闻。父亲是外资企业的高层,家住豪宅,是非常厉害的有钱人,却不摆架子的传闻。身处高处,以更高处为目标的传闻。」 「就是像超人一样的人。」 哎,里面掺假了吧。 毕竟是传闻。 「全部都是当时的传闻。」 「进入高中以后,身体弄坏了。知道的时候,还有点心痛。虽然如此,今年同班时还是吃惊了。再怎样也不该是躲在阴暗的教室角落的人——只是我个人随意的看法。」 羽川说道。 真的很随意。 人会变。 初中生的时候和高中生的现在完全不一样。就连我也是那样,就连羽川也是那样。因此就连战场原也那样吧。就连战场原也改变了很多吧。战场原可能真的只是身体坏了。可能是因此而不在活泼了。可能由此而失去元气了。身体虚弱时谁都会变得懦怯。对以前很活泼的人更是如此。因此,那种推测应该是正确吧。 如果今早的事情没有发生的话,就能那样说。 「但是,不知怎么说,战场原同学她……」 「什么?」 「比过去更漂亮了。」 「…………」 「有如虚幻般的存在。」 我沉默了。 真是贴切的形容。 虚幻的人物。 没有存在感。 像幽灵一样? 战场原黑仪。 病弱的少女。 没有体重的她。 谣言,谣言。 都市传说。 街谈巷议。 道听涂说。 话里掺假吗? 「啊,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 「忍野先生找我。」 「忍野先生?为什么?」 「一点工作上的事,想要我帮忙。」 「是吗?」 羽川的反应很微妙。 突然改变话题,这种露骨的结束方式非常可疑。对于那种帮忙工作的微妙说法,有很多毛病可挑。不擅长应付头脑好的家伙。对善于观察的家伙也是。 我离开座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不先走不行。羽川,后面的能拜托你吗?」 「保证补偿的话就好。剩下工作不多,今天就原谅你吧。而且让忍野先生等,也不大好。」 羽川那样说道。看来忍野的名字相当有效。因为对羽川来说忍野相当于恩人,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绝对不会忘恩负义吧。虽然有所算计,也不完全是谎话。 「那么,节目的候选全部由我决定?之后在让你确认一下。」 「就那样。拜托了。」 「代我向忍野先生问好。」 「好的。」 然后,我走出教室了。 003 走出教室,用手关上门,刚要往前走,就听到背后有人说话。 「羽川说了些什么?」 有人问我。 回头。 回头时,我还不清楚对方是谁。不是熟悉的声音,却有听过的印象。啊,上课时被教师点名,有如口头禅般地细小的声音——「不知道。」 「不要动。」 由此,我知道对方就是战场原。在我回头的瞬间,战场原把一把裁纸刀从我的嘴的间隙刺了进去。 裁纸刀。 紧紧地碰我的左脸颊内侧。 「…………!」 「啊,不对,说『乱动会很危险』才比较恰当。」 以不怎么粗暴地,只是恰好挨着我的强度,刀刃碰着我脸内侧。 我像傻了一样地张大嘴,就像听从战场原劝告一样地不动。 ——也不能动。 可怕。 这样想。 怕的不是裁纸刀。 看见我那个样子,却一点儿也不动摇,只是用冰冷的视线凝视我的战场原黑仪,非常的可怕。 原来—— 她是眼神锐利到有如利刃一般的家伙。 我这样想。 确信了。 现在,嘴里含着裁纸刀的我,看着战场原没有一丝犹豫或怜悯的眼睛,我确信了。 「好奇心就像蟑螂——随意的打听不想被人触及的秘密。让人郁闷到不行。伤脑筋的恶心的虫子。」 「啊,那——」 「什么?右边很寂寞?那就这么办吧。」 右手拿着裁纸刀的战场原又抬起左手。 那飞快的动作让我有了被扇耳光的觉悟。 不过,可是,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 战场原的左手拿着订书机。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把那个伸进我的嘴里。当然不是全部插进去,只是以订书的样子用出针孔顶着我嘴部右侧。 然后,慢慢地用力夹紧。 夹紧。 「唔唔唔……」 订书机的填针装置整个放进去了,我的嘴可以说处于客满状态,无法说话。光是裁纸刀的话,还可以说几句吧。不过,我没有那样尝试的打算。 连想都没想。 首先,插入裁纸刀让嘴大张,然后放入订书机。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可怕的手法。 畜生,嘴里闯进这么多东西,以前在初中一年级治蛀牙时体验过一次。 自那以后,为了不重蹈覆辙,我每天早晨每晚饭后都坚持刷牙,坚持咀嚼有木糖醇的口香糖,总之这样那样地做了不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成这状况了。 在墙另一面正决定文化祭节目的候选的羽川怎样也无法想象的异空间,在私立高中的走廊形成了。 羽川…… 什么「只是姓名看起来很危险」? 不就是人如其名吗? 看人的眼光真是出乎意料地差! 「向羽川打听我初中学时代的事了,下一步是找保科老师吗?然后再去找保健室的春上老师?」 「…………」 不能说话。 看着那样的我,战场原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真蠢。上楼梯时明明加倍小心了,还是发生这种事。正所谓『说法百日高僧也会放屁』。」 「…………」 就算再怎么生气,十几岁的花季少女也不该说『屁』这个词吧。 「在那种地方会有香蕉皮,连想都没想过。」 「…………」 踩到香蕉的皮滑了一下吗? 学校的楼梯怎会有那种东西。 「发现了吧?」 战场原问我。 凶狠的眼神。 有这样的『深闺大小姐』吗? 「我没有重量。」 没有体重。 「虽然如此,也不是完全没有重量——以我的身高体格来判断的话,平均体重应该有四十多公斤。」 是五十公斤吧。 突然,左颊内侧被刀更加用力地顶着,右颊被夹得更厉害了。 「……!」 「不允许做奇怪的想像。刚刚在想我的裸体吧。」 一点儿不对,反应真激烈。 「应该有四十多公斤的。」 战场原重申。 应该吧。 「但是,实际的体重只有五公斤。」 五公斤。 差不多就是刚出生的婴儿的体重。 想想五公斤的哑铃,不能说是接近于零的重量。不过,如果一个人只有五公斤重的话,就是密度的问题了——没有作为体重的实感。 也容易接住。 「哎,实际上只是体重计显示的重量是五公斤——我自己察觉不出来,自我感觉还是四十公斤后半的样子。」 是因为重力作用对她的影响减少了? 不计质量、体积——水的比重是1,而人类几乎是由水构成的,所以比重大概也是1。而战场原只有那个十分之一的比重。 骨骼的密度真是那种数字的话,转眼间就会得骨质疏松症吧。内脏也好脑髓也好,都不能正常运转。 所以,不是那样。 不是数字的问题。 「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哦。」 「…………」 「一直盯着我的胸部,真令人不快。」 「……!」 决不是这样! 战场原好像是自我意识相当高的女高中生。 看她那漂亮的容姿那也是理所当然——真想用指甲的污垢泡茶给在墙对面工作的班长喝。 「讨厌没内涵的人。」 在这状况下,误会是不可能解除了——不管怎样,我考虑的是,战场原那和病弱、虚弱完全无缘的身体。 虽说体重只有五公斤,却一点也不病弱——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从有十倍重力的星球来地球的宇宙人一样吧,运动能力应该相当高。以前是田径部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不互相碰撞就好……。 「那是在我初中毕业以后,进入这高中以前发生的事。」 战场原说道。 「不是初中生也不是高中生的春假的时候——我遇见了。」 「…………」 「遇见了一只螃蟹。」 螃蟹? 就是冬天吃的那个? 甲壳纲十足目的节肢动物? 「体重被夺走了。」 「…………」 「啊,无法理解也无所谓。因为被胡乱猜测的话过于麻烦,所以才说的。阿良良木同学。阿良良木——历同学。」 战场原重复地说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体重,没有重量。一点儿重量也没有。不过也不是很为难。就像《洋介的奇妙世界》那样。喜欢高桥叶介吗?」 「…………」 「在学校里知道这事的只有保健室的春上老师。只有保健室的春上老师知道。校长吉城老师、首席教师岛老师、学年主任入中老师和班主任保科都不知道。除春上老师以外,只有你,阿良良木同学知道。」 「…………」 「那么,为了让你保持沉默,我该做些什么呢?为了我,该怎么做呢?是撕裂嘴,还是让你发誓保密就好呢,阿良良木同学?」 裁纸刀。 订书机。 冷静地用这种方法对付同班同学。居然有这样的人?一想起和这样可怕的人同桌了二年以上,脊椎就不禁打颤。 「医生说原因不明。与其这样说,还不如直接说没有原因。不顾他人屈辱地研究别人的身体,却只得出那种结论。原本就是那样,只可能是那样——之类。」 战场原自嘲般地说道。 「不觉得太过愚蠢吗?初中的时候,我还是普通而又可爱的女孩子。」 「………………」 可不可爱暂且不管。 真去医院了? 迟到,早退,缺席。 还有,保健室。 想一下,那是怎样心情? 象我一样,象我一样的,有点短的,不仅仅是春假里二周左右的——上高中以后,一直那样。 体会了什么? 放弃了什么? 在漫长的时间里。 「同情吗?真温柔呢。」 战场原好像把我的怜悯吐出扔掉一样地说着。 几乎说是肮脏。 「但是,我不需要温柔。」 「…………」 「我想要的只有沉默和不关心,想要一直那样,比维护没有粉刺的完美脸蛋更为重要。」 战场原微微一笑。 「要是你保证沉默和不关心的话,就点二次头,阿良良木。做了除此以外的动作,就视为敌对行为而立刻加以攻击。」 毫无迷惑的言语。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点头。点二次头。 「了解。」 战场原好像放心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商谈的交易,只能同意对方的要求——这样就放心的战场原过于天真了。 「谢谢。」 战场原拿开了裁纸刀,用一种与其说是慎重,倒不如说是缓慢的动作拔了出来。 就象那时留神不伤害口腔一样地,用充满关怀的姿势抽出了刀刃。 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然后是订书机。 「……啊?」 无话可说。 难以置信。 订书钉,战场原用尽全力的按了下去。然后,在感到剧痛的我有所反应以前,战场原拔出了订书机。 我当场蹲下,用手捂着疼痛不已脸。 「…………」 「不发出哀鸣声。不错。」 佯作不知的脸—— 战场原低头看着我,轻视地说道。 「这次先放过你。别过于高估自己了。约定了却不拿出诚意来的话,就是这结果。」 「啊,你——」 在我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战场原合上订书机,咔嚓地订了一下。 变形的针落到我眼前。 身体自然地颤抖起来。 条件反射现象。 只经理了一次,就成条件反射了。 「那么,阿良良木,从明天开始,好好地无视我吧。请多关照。」 这样说了以后,也不确认我的反应,战场原转身轻快而又急促地走了。当蹲着的我勉强站起来时,她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 「真是恶魔般的女人。」 头脑的构造完全不同。在那种状况说那些话,又实际地做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话又说回来,那家伙用的不是裁纸刀而是订书机这点,不是值得庆幸吗? 为了确认脸的状态,不顾从刚才开始一直持续的疼痛摸了摸脸。 「………………」 还好。 不要紧,没刺穿。 然后,我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嘴里。 是右边,所以用左手指。 马上就感觉到了,从那没有完全消失地逐渐变弱的尖锐的痛看来,毫无疑问就是订书钉。万幸的是但是脸外装填侧没有抵上,所以没刺穿,订书钉也没变形…… 只要用力拔就行了。 用食指和大拇指摘抓着,一口气拔出。 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苦涩的味道。 好像流血了。 「呜啊啊……」 不要紧。 只是这个程度的话,我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一边用舌头舐了一下伤口,一边把抽出的订书钉放进口袋里。 捡起刚才战场原丢的订书钉,同样放进口袋里。 要是谁光脚踩到的话就不好了。 对我而言,订书钉和散弹枪的子弹一样可怕。 「咦?阿良良木还在吗?」 羽川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工作好象结束了。 有点晚。 不,应该说时机刚好吗? 「没去忍野那?」 羽川问道。 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墙壁另一面,在如此薄的墙壁的另一面,羽川完全没有发现这边战场原黑仪的粗鲁行为。 ——不是普通人。 「羽川,喜欢吃香蕉吗?」 「什么?啊,不讨厌。营养价值又高,要说喜欢或者讨厌的话,是喜欢吧?」 「再怎么喜欢也绝对不能在校内吃哟!」 「啊?」 「只是吃吃还好,要是在楼梯上扔香蕉皮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到底说什么啊,阿良良木!?」 羽川用手贴着嘴,一脸困惑的表情。 「说起来,阿良良木不是去忍野那了吗?」 「马上就去忍野那。」 我那样说着,离开羽川,一口气跑远了。 「啊!喂,阿良良木,别在走廊上跑!老师说过了!」 听见后面羽川的声音,当然是无视了。 跑。 不管怎样,跑。 拐弯,下楼梯。 这里是四楼。 应该还没走远。 我二节、三节、四节地跳下楼梯,落在平台上。 双脚感受到冲击。 体重的冲击。 这样的冲击—— 战场原没有吧。 没有体重。 没有重量。 所以,双脚不受束缚。 螃蟹。 她说了,螃蟹。 「不在那边的话,是这边吗?」 从现在开始,不用拐弯了吧。 应该没有想到会被追赶,应该直接走向校门。 就算有社团活动也一定是回家部,没有其它可能。 那样想着,我从三楼跑向二楼,毫不踌躇地奔下楼梯。 跳下。 然后从二楼跑向一楼。 战场原就在那里。 已经发现了吧,虽然还是背对着我,但头回过来了。 冷冷的眼神。 「笨蛋……」 那样说着。 「真让人吃惊。被那样整了以后,立刻就做出报复行动的,你是第一个哟,阿良良木同学。」 「第一个……」 也对其他人这样过?。 说了『说法百日高僧也会放屁』这样的话? 确实,仔细想想的话,『没有体重』之类的事是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完全保住秘密的…… 这么说的话,这家伙说不定真的是恶魔。 「而且,嘴里的疼痛应该不会简单地恢复。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是无法行动的。」 经验丰富者的台词。 可怕。 「好的。明白了。明白了,阿良良木同学。『受攻击则还击』的态度不违犯我的正义。所以我早有精神准备。」 战场原说道。 双手向左右伸开。 「战斗吧。」 那双手—— 从裁纸刀、订书机开始,拿出各种各样的文具。 笔头尖尖的HB铅笔、圆规、三色圆珠笔、活动铅笔、瞬间粘结剂、橡皮擦、曲别针、夹子、薄纸夹、油性魔术笔、大头钉、钢笔、涂改液、剪刀、透明胶、裁缝套件、切纸刀、等腰三角形的三角尺、三十厘米长的直尺、量角器、液体胶水、各种雕刻刀、颜料、文镇、墨水…… 想想将来还要与这家伙同级的事实,不禁感觉到受无谓迫害的未来。 个人觉得瞬间粘结剂最危险。 「啊……不对不对。不是来打架的。」 「不打架?」 听起来非常遗憾声音。 可是,张开的双臂没有收起。 有文具之名的凶器在闪闪发光。 「那有什么事情?」 「也许……」 我说道。 「有方法可以帮助你。」 「方法?」 战场原衷心地,嗤之以鼻地嘲笑着。 生气了。 「不要开玩笑。廉价的同情我可不要哟。你能做些什么?保持沉默,无视我就是最好。」 「…………」 「温柔也是敌对行为哟。」 她走上一节楼梯。 认真了。 她那毫不犹豫的性格,刚才就领教不少了。 真讨厌。 所以。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手指撑开嘴。 用右手的手指掀起右脸颊。 右脸颊内侧被迫露出。 「啊?」 看到那个,就连战场原也吃惊了。 手上的有文具之名的凶器都咚咚咚咚地散落一地。 「你……那个,怎会……」 无需被问。 是那样。 已经不见血了。 战场原用订书机造成的伤,已经不留一点痕迹地医好了。 004 那是在春假发生的事。 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这是在磁悬浮列车实用化,修学旅行自然是去海外的这个时代,不好意思到极点的事实。不过,不管怎样,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让人血液冻结般的美人。 美丽的吸血鬼。 非常美丽的吸血鬼。 直到现在,那个被她深深地咬过的痕迹仍然留存在我的脖子上,隐藏在校服的颜色里。 原本以为在被咬以后觉得热以前,头发会变长,那些暂且不提—— 一般而言,普通人要是被吸血鬼袭击了,就会被譬如火舞战士、吸血鬼猎人之类、基督教特种部队之类、或是专杀吸血鬼的吸血鬼之类……帮助。不过呢,我是被路过的有点脏的大叔救了。 所以,我总算返回为人,也不害怕日光、十字架或者大蒜之类的东西。不过,拜那个的后遗症所赐,身体能力显著上升了。 不只是运动能力,连新陈代谢的能力,也就是所谓地复苏力也大幅提升了。 不知道脸被裁纸刀切开的话会怎样,不过,如果只是被订书钉扎到的程度,不到三十秒就能完全恢复。恢复得比什么都快。 「忍野,忍野先生?」 「是的,叫忍野咩咩。」 「忍野咩咩吗,真是萌到不行的名字呢。」 「别多做期待了。他可是年过三十的中年大叔。」 「是吗。那他小孩的时候,一定很萌吧。」 「别用那种眼光看活生生的人。还是说,你只知道萌这个词?」 「这只是基础哟。」 战场原坦然地说道。 「我的话,应该属于傲娇那类吧?」 「………………」 真是寒死人的类型。 闲话休题。 在从我、羽川以及战场原就读的私立直江津高中乘自行车去要二十分钟左右,有点远离住宅街的地方,有个私人学校的大楼。 据说那学校在数年前受车站前大公司开的补习学校的冲击而破产了。 我知道的时候,这四层的大楼早已是完完全全的废墟了。上面说的都是听说的。 危险。 私有地。 进入禁止。 那样的招牌到处都是。虽说被围墙包围着,不过那墙净是间隙,可以说是出入自由。 忍野就住在这里。 随意地住着。 自我春假以来的一个月,一直在这里。 「屁股痛得钻心。裙子也皱了。」 「那不是我的责任。」 「别推卸责任了。放我下来。」 「怎么了!?」 「自行车载二人的情况我可是第一次体验,就不能更温柔一点吗?」 温柔不是敌对行为吗? 真说一套做一套的女人。 「那么,具体来说该怎样做才好呢?」 「嗯,举例来说,用你的书包当坐垫如何?」 「你真是只顾自己呢。」 「别大惊小怪了。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又不是当真。」 真的只是举例? 非常怀疑。 「想想看,和你相比,就连玛丽·安托瓦内特都算是谦虚谨慎了。」 「她是我的徒弟。」 「时间不对吧!?」 「别那样随便地说我好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唧唧歪歪。一般人会这样对同学吗?」 「嗯,真是同学的话!」 被否定到那种程度。 太过分了。 「要和你交往的话,出奇的忍耐力是必要的。」 「阿良良木,你好象在说我性格不好吧。」 是啊。 「用你自己的包不行吗。啊,你是空着手的。没带?」 说起来,至今为止我好像没见过战场原手上拿行李的样子。 「教科书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我全部放在学校的课桌里。随身带着文具,也不用包。我的话,体育服之类的也不需要。」 「哎呀,不错。」 「双手不自由的话,战斗时就麻烦了。」 「…………」 全身凶器。 人间凶器。 「生理用品不能放在学校倒是有点为难。没有朋友,也不能向谁借。」 「别……别说那样的事啊。」 「什么啊。如字面那样是生理现象,不是害羞的事。没必要隐瞒吧。」 不用隐藏吗? 嗯,就算是个人主张,也不用说出来吧。 这样子,说有意还不如说,她没有和朋友好好谈过吧。 「啊,对了。」 我是不介意,不过刚才有关的裙子的发言能看出,战场原毕竟是女孩子,讨厌制服弄乱,所以便找了一个较大的入口。 到了那里,我回头看着战场原。 「那些文具,全部放在我那。」 「哎?」 「让我保管。」 「啊?什么?」 战场原一副听到过分的要求的样子。真可笑,又不是说要你的人头。 「虽说忍野是怪异的大叔,不过,他毕竟是我的恩人。」 也是羽川的恩人。 「——不能把危险人物引见给恩人。所以文具由我处理。」 「到这才说那种事。」 战场原盯着我。 「你想算计我吧。」 「…………」 怎样才会想到这种地步啊? 一时之间,战场原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在相当认真的烦恼着。 时而怒视我,时而看着脚下。 心想说不定就这样转身回去了,可是不久以后,战场原就做出同意的决定。 「请收下。」 然后,她从身上的这儿那儿,宛如魔术师一样源源不断地拿出让我眼花缭乱的各试各样的文具。 那时在楼梯拐角向我展现的凶器,好象不过是冰山的一角,就算那样已经不少了。 这家伙的口袋说不定是四维的。 说不定用了二十二世纪的科技。 说要保管而放进我包里的东西,数量多到出奇。 这样的人居然能毫无限制地在路上走着,怎样考虑也是行政的疏忽吧…… 「别误解。另外,我不是对你疏忽大意了哟。」 全部给我之后,战场原说道。 「不是疏忽大意……」 「如果你把我骗进这种荒凉的废墟,打算报我用订书钉刺你的仇,也不是不合理。」 「…………」 确实有可能。 「知道吗?如果我没有每隔一分种联络的话,就会有五千人的朋友去袭击你的家人。」 「不要紧……别做多余的担心。」 「一分种就足够了!?」 「我哪儿的拳击家吗!」 毫无犹豫地拿家人来威胁我。 有点意外。 而且,五千人实在是大谎言。 没有朋友的人还敢撒这种弥天大谎。 「你有二个初中生的妹妹吧。」 「………………」 把握家庭构成吗。 就算是谎言,好象也不是在玩笑。 不管怎样,即使显出了多少诚意,我好象一点也没被信赖。 忍野说过,信赖关系非常重要,这样的话,这状况不能说是很好。 嗯,没有办法。 在往前,就是战场原一人的问题。 我只是向导。 穿过金属丝网的裂缝,进入大楼。 虽说只是傍晚,可建筑物里还是相当暗。 是被长期闲置不管的建筑物,所以脚下相当凌乱,一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那时,我注意到了。 对我来说,如果空罐儿掉下来的话,也只是空罐而已。不过,如果是战场原的话,那就是有十倍重量的空罐。 相对考虑的话就是那种结果。 十倍的重量,对十分之一重量,不是能像漫画里那样简单相除的问题。 重量轻运动能力就高,不能如此单纯地考虑。 更不用说这个黑暗的未见过的地方。 战场原简直就象野生动物一样地满怀警戒,那也是没有办法。 快速十倍。 而强度也只有十分之一。 明白了不想失去那些文具的理由。 也明白了没有拿包,不能拿包理由。 「这边……」 在入口周围,我握住不知如何是好的战场原的手腕,引导她前进。 有点唐突的行动,好象让战场原吃了一惊。 「干什么?」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坦率地跟着我走。 「别想我会感谢你。」 「明白。」 「应该是你该感谢我吧。」 「什么啊!?」 「就是那根订书钉弄的伤,故意弄得不显眼,不是在外侧而是在内侧针扎的哟?」 「…………」 那怎么想也是『因为打脸太醒目了所以打肚子』的加害行为吧。 「说起来,没贯穿也是。」 「阿良良木的脸皮厚,应该不要紧吧。」 「别开玩笑了,在胡说些什么啊。」 「我直觉的命中率有一成左右哟。」 「真低!」 「啊——」 战场原稍微远离我,说道。 「总之,我是白操心了。」 「…………」 「你这种不死身怎样也不会受伤吧?」 战场原提问。 我回答。 「现在不会。」 现在不会。 如果是在春假以前被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是致命伤。 「说方便也方便,说不便也不便。就是那样。」 「模棱两可。不明白。」 战场原耸耸肩。 「就像『往来危险』的危险那样模棱两可。」 「那个词里的『往来』不是all right的意思。」 「真粗鲁。」 「而且也不是不死身。只是伤口恢复得快而已,此外都很普通。」 「是嘛。是那样啊。」 战场原看起来无聊地嘟哝着。 「原本想找机会试试的,真失望。」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非常猎奇的计划……」 「真失礼。可以话请让我试一下。」 「做什么!?」 「那种事这种事都想做一下。」 「回答得具体点!」 忍野在四楼。 也有电梯,不过当然是不能用的。 可供选择的方案,就是弄破电梯的顶棚,沿着线爬到四楼,或者走楼梯。不过,怎样考虑都该选后者。 牵着战场原的手走上楼梯。 「阿良良木。最后预先说一点。」 「什么?」 「隔着衣服说不定看不见,不过,我的身体意想不到有让人违法的价值喔。」 「…………」 战场原黑仪小姐好象有相当严重的贞操观。 「间接的说法不明白?那就具体地说。假使阿良良木露出卑鄙的本性强奸我的话,我会不择手段地找别人对付你。」 「…………」 害羞和谦谨慎接近零。 真的很恐怖。 「不会那样的,战场原,你的自我意识过剩了。或者说,是被害妄想症过强了?」 「讨厌。这么说可能真的不好吧。」 「认识到了!?」 「算了,不过忍野他居然住在这种坏掉的大楼里……」 「哎呀……是非常奇特的人。」 很难对战场原的疑问做出回答。 「比起直接过去商量,不是应该预先联络吗?」 「那的确是常识。可遗憾的是,那人非常忌讳手机这种东西。」 「怎样想也是原形不明的可疑人物。到底是做什么的?」 「具体情况不明白,不过,可以说是专业人士。」 「是吗。」 完全不是说明的说明。不过,尽管如此,战场原也没有深究下去。 说不定是在想反正马上就会见到了,现在问也是徒劳。 怎样都好。 「阿良良木右腕戴表啊。」 「嗯?什么?」 「你是不是左撇子?」 「是啊。怎么了?」 「…………」 有意见吗。 四楼。 因为原先是私人学校,所以有三个教室构造的房间。无论哪个,都是门坏掉了,处于和走廊同化的状态。 忍野应该在吧,首先试着去一号教室看看。 「哟,阿良良木。终于来了。」。 忍野咩咩就在那。 在用透明胶布把几个破烂的桌子绑成的简易床上面,盘腿坐着,看着这边。 明显是在等我。 仍旧是看透一切的男人。 战场原紧握着我的手。 虽说之前已经说过他的事了,不过忍野那非常肮脏的样子,还是远超现在的女子高中生的审美基准吧。 在这样的废墟里生活,谁都会那样破破烂烂吧,不过,尽管如此,身为男子的我来看,忍野的外观缺乏清洁感。 光是缺乏清洁感还好。 他那夏威夷衬衫才是最致命的。 我常想,这人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羽川好象因为有着这样那样的事,而不怎么介意他。 「阿良良木,今天带着不同的女孩子来了。你泡上别的女孩子了,可喜可贺。」 「别那样随便的判断。」 「是嘛,咦?」 忍野在远处看着战场原。 象是她背后有什么一样。 「……初次见面,小姐。我是忍野。」 「初次见面,我是战场原黑仪。」 好好地打了招呼。 没说什么刻薄话。 看来她至少知道对年长的人的礼仪礼节。 「从阿良良木同学那,听说了忍野先生。」 「啊,是吗。」 忍野点点头。 低头取出香烟,含在口里。只是含在口里,没有点火。这里的窗户早已经起不到窗户的作用,只是些不完整的玻璃破片。忍野看着窗外的景色。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看着我。 「阿良良木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 「别随便乱说。喜欢刘海直直的女孩子,那样怎么想也是萝莉控吧。别以为我和你这种在『美满家庭』放映中度过青春期的人相提并论。」 「是吗。」 忍野笑了。 听到那个笑声,战场原皱了皱眉头。 说不定是被萝莉控这个单词损害了心情。 「啊,详细情况请问本人。这家伙在二年前——」 「别用『这家伙』来称呼我。」 战场原毅然地说道。 「那怎样称呼你才好?」 「战场原大人。」 「…………」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颚拉撒……?」 「片假名的发音不清。请好好地说。」 「战场原小姐。」 眼睛被扎了。 「会失明的!」 「谁叫你乱说话的。」 「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的刻薄话使用铜四十克、锌二十五克、镍十五克、害羞五克、再加上恶意九十七公斤配成的。」 「几乎全是恶意啊!」 「只是遮羞的谎言哟。」 「别拿最少的要素说事!」 「真吵。要干脆用『痛经』作你的外号吧。」 「别欺人太甚!」 「什么啊。如字面那样是生理现象,没什么害羞的。」 「有恶意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象到此满足了,战场原总算转身看着忍野。 「首先,我想知道……」 战场原用手指向教室一角,提出与其说问忍野到不如说问我和忍野的疑问。 有个小女孩在那里抱膝坐着。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的,年纪和这私人学校不相配的小的,戴着有风镜的头盔的,皮肤白白的金发女孩正抱膝坐着。 「那孩子怎么了?」 看来战场原发现少女了。 战场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极其危险的眼神盯着忍野。她应该发现到什么了吧。 「哎呀,不介用意。」 我抢先向战场原说明。 「只是坐在那里,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没有。没有影子和形式,没有名字和存在。」 「不不,阿良良木。」 忍野插话道。 「确实没有影子和形式,也没有存在。不过,她有名字喔。昨天起的。在黄金周好好地工作了,还没有通称的话很不方便。而且,没有名字,她无论何时都很凶。」 「什么名字?」 完全是把战场原搁在一边的会话,不过,出于个人兴趣,我还是问道。 「忍野忍。」 「忍吗……」 完全是日本风的名字。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心字头上一把刀。和她相衬的好名字吧?姓就直接挪用我的。幸运的是,重复的忍字由此而有了三重的意义。感觉不坏,相当中意。」 「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好。 「这样那样地想着,最终决定从忍野忍或忍野志乃二者挑一。不过,比语言的统一更优先考虑语感了。我和那个班长一样,非常重视汉字的排列。」 「不错啊。」 不叫志乃绝对很好。 「所以……」 战场原莫名其妙地说道。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吸血鬼的悲惨下场。 美丽的吸血鬼的结局。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是和战场原无关的我的问题。是我今后一生都要持续背负的业。 「没什么就好。」 「…………」 真是淡泊的女人。 「我奶奶常说,为人淡泊就不会有烦恼。」 「什么烦恼啊。」 曲解其意。 就好象拿同人充正品那样。 「那么……」 战场原黑仪把视线从原吸血鬼现皮肤白皙的金发少女忍野忍那转到忍野咩咩那。 「听说你能帮我。」 「帮助?有什么事?」 忍野嘲弄般的用平时的语调说道。 「你只是想要一人得救啊,小妹妹。」 「…………」 战场原眯着眼睛,显出露骨的怀疑。 「至今为止,有五人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他们都是骗子。忍野先生你也是吗?」 「小妹妹,精神相当好呢。有什么好事?」 怎么你也是那种挑衅般的说辞。 这样对羽川那种人有效,不过,对战场原无效。 她除挑衅兼先发制人的攻击型。 「嘛……」 不得已,我开始调停了。 强行挤进二人之间。 「在做多余的事。就杀了你哟。」 「…………」 这个人非常普通说着杀这个词。 为何总是对我发火? 这个燃烧弹一样的女人。 完全没有我插入的余地。 「嘛,无论如何……」 和我对比鲜明地,忍野轻松地说道。 「不说话就无法进行了。我不擅长读心术。虽说有点多嘴多舌,不过我会秘密严守的,放松放松。」 「…………」 「啊,首先,我作简单地说明——」 「不用了,阿良良木。」 战场原打断了想要简单叙说的我。 「我自己说。」 「战场原……」 「我自己能说。」 005 两小时后。 我离开了忍野以及被改名为小忍的吸血鬼所居住的私人学校废墟,来到战场原的家。 战场原的家。 民仓庄。 这是有三十年历史的木质二层公寓。门口有镀锌铁皮公用邮箱。勉强具备了浴室和抽水马桶。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还附有一个小洗涤盆。这就是通常所说的1K(ps:即one room,卧室与厨房一体的房间)。徒步到最近的公交站需要二十分钟。每月的租金算起来需要三万到四万(包含公共设施费,街道居民会费,自来水费)。 实际情况和从羽川那所听说的有很大出入。 也许是由于我的表情出现了变化,战场原说道: 「母亲沉迷于邪教」 说了一件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事。 好像是在辩解。 又仿佛是在掩饰。 「家里的财产全部都当作贡品送光了,还背负了巨额的债务。就是所谓的“骄者必败”哦」 「宗教啊……」 深陷毫无道德可言的新兴宗教。 会招来何种下场。 「结果,去年年末父母协议离婚,父亲得到了我的抚养权,我们就开始在这里生活。不过本应是两人生活的,但因借款都是记在父亲的名下,所以父亲现在为了清还债务拼命工作而很少回家。事实上我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过着轻松又惬意的单身生活」 「……」 「学校的住址录里注册的依旧是以前的住所,也难怪羽川同学会不知道」 喂。 这样好吗? 「我尽可能不想让那些不知道何时就会成为自己敌人的家伙,知道我的住址」 「敌人吗……」 虽然感到这种说法有些夸张,但是对于身怀不想为他人所知秘密的人而言,这种程度的警戒心也许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战场原的母亲加入邪教是为了战场原吗?」 「真是讨厌的问题呢」 战场原笑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清楚。也许不是」 那是——十分厌烦的回答。 被提及了讨厌问题的话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吧。 想耿,这也确实是一个能让我陷入自我厌恶程度的讨厌问题。真是不应该问啊,或者说,战场原应该在这个时候拿出看家的毒舌本领来讽刺斥责我才对啊。 事实上朝夕相处的家人是不可能意识不到女儿失去了体重的——而母亲,更是不可能会没注意。和并排课桌一起上课就没问题的学校比起来是完全不同。最重要的独生女身体出现严重异常这种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并且,在连医生也其实投降的情况下,每天却还要继续例行检查,就算她筑起心灵壁垒,也不能责备她吧? 不,也许是不应该责备她吧。 这不是我能了解的事。 自以为是地去问她,又能什么用? 总之。 总之,我——在战场原的家中,民仓庄的二零一号室里,坐在坐垫上,呆呆地盯着放在矮桌上倒满茶的茶杯。 原本以为那个女人,肯定会对我说『给我在外面等着』这种话,但是却轻易地,毫无不犹豫地将我招进屋里。连茶都给我泡了。实在是让我感到很意外。 「我来虐待你 吧」 「欸……?」 「错了。应该是我来招待你吧」 「………………」 「不对,还是虐待你吧……」 「招待才是完全的正确答案!除此以外没有其他答案!能够自己纠正自己的错误,真不愧是战场原同学啊!」 ……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让我拼上了老命,就我而言,这真是头痛无比。所以眼下不是说出,没想到能进入刚刚认识的女孩子家里呢这种青涩味吐糟的时候。 战场原正在淋浴。 好像是为了净身。 按照忍野所说,先用冷水冲洗身体,然后换套洁净的衣服,不需要必须是新衣服,只要干净就好——大概就是这样。 重要的是我必须全程陪同——嘛,当然也有从学校到忍野那里是我骑车带她去的原因,但是除此之外还被忍野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实在没办法。 我从一开始就难以相信这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的房间,环视着这煞风景的六张榻榻米大的空间,身后还摆着个小衣橱—— 想起刚刚忍野的话。 「是重蟹」 战场原将来龙去脉……好像没这么复杂,总之,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按顺序讲完之后,忍野点头说了「原来如此」后,抬头望了一会儿天井,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样说道。 「重蟹?」 战场原回问。 「是九州山间的民间传说。根据地域不同重蟹也被叫做重石螃蟹或重石蟹而且还有种说法重石神,这种情况下就把蟹与神联系到一起了。虽然细节上有各种各样的不同,但是共同点就是能够让人失去重量。如果遇上的话——不幸遇上的话,当事人的存在感就变的稀薄,听说,是这样」 「存在感——」 空幻 非常的——空幻。 现在的样子——很美。 「别说是存在感了,就连存在消失了这种危险的案例都曾经有过呢。虽然在中部地区也有重石石这种相似的名称存在,不过那是完全不同的其他系统。那边是石头,这边则是蟹」 「蟹啊——真的是螃蟹吗?」 「真单纯啊,阿良良木君。在宫崎或者大分的山间,根本就抓不到螃蟹吧。仅仅是传说而已」 好像对阿良良木感到由衷惊讶似的,他说道: 「现实中不存在的才更容易成为话题。妄想以及背地里的谣传不是更加能够让人兴趣高涨吗?」 「说起来蟹原本是日本的东西吗?」 「阿良良木君是指美国小龙虾?难道没听过日本古代故事吗。猿蟹合战。我记得在俄罗斯有有名的螃蟹妖怪,中国也有不少,日本是不可能会输在这方面的」 「啊啊。对啊。猿蟹合战。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为什么——会在宫崎这种地方呢」 「在日本的偏僻乡下被吸血鬼袭击的你可不该问我这样的问题哟。地点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只要有这种东西——就会在某地发生,仅此而已」 当然,地理气候也很重要,忍野补充到。 「换句话说,就算不是蟹也没关系。兔子的传说也有,另外——虽然不是小忍,但传说中也有美女出现。」 「嗯……就像月亮的模样这种吗」 说来,他刚才又提到了小忍这个名字呢。 虽然和现在的内容无关,但稍微有些同情了。 明明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真可怜啊。 「嘛,如果小姐遇到的是蟹,这次就是蟹了吧。这样也比较常见」 「这算什么?」 战场原毅然向忍野发问。 「名字之类的并不重要——」 「这可不对,名字很重要哦。和我刚刚给阿良良木君讲的故事同理,九州的山中是没有蟹的。北方的话,好像有些,但是在九州仍然是比较罕见的」 「不是可以捕到韩氏溪蟹吗」 「也许吧。但是,这并不是本质上的问题」 「怎么回事?」 「就是说本来不是蟹而是神。从重石神派生到了重石蟹——但是说到底,这个想法是我原创的。一般认为是以蟹为主而神之说则是后人补上的。但我认真想想,觉得两者起码也应该是同时出现的」 「不管是一般论还是认真想想,反正我从来不知道那种怪物」 「不会不知道的哦。毕竟——」 忍野说道。 「你们仍然在一起」 「…………」 「而且——现在也在那里」 「你能——看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看不到哦。」 说着,忍野愉快的笑了。清爽得过分笑容,好像在嘲弄战场原一样。 无法想像除了嘲弄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这点我也有同感。 「说什么看不到,真是不负责啊」 「是吗?魑魅魍魎这类东西本来不就是人所无法看到的吗?正常来讲任何人都无法看到,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触摸到。」 「话是这么说」 「世人都认为幽灵是没有脚的,吸血鬼无法在镜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但是说到底那并不是问题所在,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无法分辨的——但是,小姐。看不到摸不着的事物在世界当中真的存在吗?」 「是否存在——你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说了吗?但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不管存在与否,以科学的眼光来看不是毫无区别的吗?无论存在还是不存在都是完全相同的」 忍野陈述。 战场原摆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确实,没有可以让人接受的理由。 站在她的角度来看。 「嘛,小姐算是厄运中好运的一部分啦。旁边的阿良良木君,可就不止被缠身那么简单,可是被袭击了。简直就是现代人之耻。」 不用你管。 别把我也牵扯进来。 「和他比起来小姐你就好很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神是无处不在的。无所不在又居无定所。在小姐你变成这样子之前,神就在你身边——但也可以说是不在」 「听上去像是修禅的问答」 「是神道啦。或者说是修验道?」 忍野说着。 「不要误会哦,小姐。你并不是因为什么东西才变成这个样的——虽然我的视点有些奇特」 从一开始就这样。 这样——这样和那些干脆投降的医生说的话,有什么不同? 「视点?你想——说什么?」 「只是不爽你摆着一张被害者的样子而已啦,小姐」 突然间,忍野放出了刻薄话。 就和我当时一样。 或者说,和羽川那时一样。 虽然很在意战场原会有什么反应——可是,战场原却沉默了。 似乎甘于接受这种评价似的。 于是忍野对这样的战场原发出「诶—」的感叹。 「还挺沉着的呢。我还以为就是个任性的小姐呢」 「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呢」 「会遇到重蟹的人大都是这样啦。那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通常,也不是个会使坏的神。这点和吸血鬼不一样」 使坏? 不使坏——不会主动攻击? 「与附身不同。它只是存在那里。小姐什么都不希望的话就不会现形。不过,我也没打算那么深究。因为我没有想要帮大小姐你哟」 「…………」 只有——自己救自己。 忍野一直是这么说的。 「知道这样的一个故事吗?小姐。是一个外国的古代故事。某个时期,有一位年轻人。那是一位善良的年轻人。某天,年轻人在街上遇到了一位不可思议的老人。老人请求年轻人把自己的影子卖给他」 「把影子?」 「是的。太阳公公照耀在我们身上,从脚跟延伸出来的那个影子。想要以十枚金币的价格购买。年轻人毫不犹豫的卖给了老人。以十枚金币的价格」 「……然后呢?」 「换成小姐你的话会怎么做?」 「如果不遇到那种情况的话是不知道的。可能卖也可能不卖。要看开价多少了」 「回答正确。比方说,生命与金钱哪个更加重要这样的问题,其本身就很可笑。一口价的话,一円和一兆円的价值是肯定不同的,就算是生命的价值,也是因人而异的。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是最令我痛恨的低俗言词。嘛啊,总之——那个年轻人认为十枚金币的价值远大于自己的影子。难道不是这样嘛?即便没有影子,实际上也不回出现任何困扰。也没有什么不自由的地方」 忍野加上一些说明的动作,继续说道, 「但是,结果怎样呢。年轻人受到了所居住的街道居民及其家人的迫害。变的与周围环境不协调。失去了影子真人令人可怕——被人这样评论。那也是当然的吧。确实很可怕。虽然也有可怕的影子这样的词,但是失去了影子的人却更加可怕。最平常不过的东西消失了呢。也就是说,年轻人把最理所当然的东西以十枚金币的价格出售了」 「…………」 「年轻人为了取回影子而四处寻找老人,但是不管花多长时间,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找回那位不可思议的老人。锵锵」 「那么接下来——」 战场原面不改色地回应着忍野。 「到底怎么样了呢」 「嗯,并没有发生什么啦。我只是在想,与那个在故事中出卖影子的年轻人有些相似的失去体重的小姐有些感同身受呢?」 「我——不是把体重卖掉了」 「对。不是出卖了。而是等价交换。失去体重比失去影子也许要更加不便——即便如此,两者与周围的不协调感是相同的。但是——仅仅如此吗」 「你指什么?」 「我是指结果仅仅是这样吗」 忍野以谈话就到此为的样子,将两手在胸相合掌拍了一下。 「好吧。我明白了。想要恢复体重的话,我可以帮你。毕竟是阿良良木君介绍的」 「……你愿意——救我吗」 「不会救你。只是借给你力量而已」 对了,忍野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后说道: 「太阳还没落山,你先回趟家。可以用冷水清洗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吗?这边也要进行相应的准备。既然是阿良良木君的同级生,就也是那所优等学校的学生咯,但小姐你能半夜从家里到我这里来呢?」 「没问题,这种程度」 「那么,凌晨零点时分,大家再在这里集合一次,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清洁的衣服有什么要求吗?」 「不是新衣服也可以,校服可以有点问题,那个每天都穿的吧。」 「……谢礼呢?」 「哈?」 「请别装糊涂。你又不是作为志愿者来白白帮我的吧」 「唔嗯。嗯嗯」 忍野看着我。仿佛在把我估价似的。 「嘛,如果那样能让小姐觉得安心些的话。那我就收一些吧。那么,这样,十万円吧」 「……十万円」 对于这个金额,战场原重复了一遍, 「十万円——吗」 「在快餐店打一两个月工就可以入手的金额吧。我想是没问题的」 「……和对我的时候可是大有不同啊」 「是这样吗?我记得给那位小班长开的价也是十万円」 「当时你可是找我要五百万円啊!」 「你那是吸血鬼。没办法啊」 「不要把任何事都随意的推给吸血鬼!我最讨厌这种盲目追逐流行的风潮了!」 「付得起吗?」 不假思索,轻蔑的用单手把插入对话的我给应付过去,忍野向战场原问到。 战场原回答了一声「当然」 「不管做什么都没问题」 接下来—— 接下来,两小时后的——现在。 战场原家中。 再次环视一遍。 普通情况下,十万円的金额已经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对于战场原来讲更是一笔大金额了吧,让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正是这间六畳面积的房间。 除了矮桌和衣橱,以及狭小的书架外一无所有。 对于本是泛读派的战场原来说,书的数量略显少了一些,看来她读的大部分书都是来自旧书店或图书馆吧。 好像是以前的苦学生一样。 不,实际上战场原就是那样。 学业方面完全是依靠奖学金。 忍野刚才说过,战场原的情况比我要好得多,不过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禁思考起来。 确实——以涉及生命的危险程度以及给周围带来的麻烦上来讲,被吸血鬼袭击可不是说笑的。曾经多次觉得,还是死了比较轻松,即便是现在,只要走错一步的话仍旧会冒出这种想法。 所以。 战场原也许是属于不幸之人中的幸运儿。但是——想想从羽川那里听到的关于初中时代战场原的故事,简单地这么归纳,这么理解,觉得还是有些牵强。 至少,这不是平等的。 突然想到。 羽川——羽川翼又怎么样呢。 羽川翼的话。 她是拥有名为翼的异形羽翼的女人。 就如同我被鬼所袭击,战场原遇到了蟹一样,羽川被猫魅惑了。事情发生在黄金周。虽然极为壮烈,结束之后,想想就好像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数天前。 虽说如此,但羽川基本失去了黄金周时候的记忆,她本人只勉强记得好像是靠了忍野的帮助才解决了事情,但说不定也可能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那可是件麻烦事。 连有过魔鬼经历的我都这么想。比起鬼来还是猫更加可怕,这种念头也不是没存在过。 果然,从危及性命的观点来看——虽然可以简单地断言,比起战场原,羽川更加悲惨。但是——想想战场原是怀着怎样的心灵壁垒坚持到今天的话。 想想现状。 不禁去试想了一下。 就连温柔也会视为敌对行为的人生,究竟是如何渡过的? 出卖影子的年轻人。 失去体重的她。 我不清楚。 这不是——我能明白的事。 「我、洗完澡了」 战场原从更衣室出来。 赤裸裸的。 「哇啊啊啊!」 「离开那里。我拿不出衣服了」 战场原一边泰然自若地摆弄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指着我身后的衣橱。 「衣服!把衣服穿上!」 「现在不正要开始穿么」 「为什么现在才穿啊!」 「难道要我不穿吗?」 「我是说,快穿上!」 「忘记带进去了哟」 「那好歹也用浴巾把身体遮住啊!」 「才不要呢,那种贫苦的动作」 一本正经地,正大光明地说到。 很明显,这话题再讨论下去也没意义,我爬着般从衣橱前离开,向书架移动,集中精神和视线数着书的册数。 呜呜呜。 第一次、看到女孩的裸体…… 可、可是哪里不对头,和想像的不一样,虽然自认完全没有对她怀过什么幻想,但是我期望的,日思夜想的,应该不是这种想要大呼裸体万岁的直行感啊…… 「说是要干净的衣服呢。白色的可以吗?」 「不知道……」 「可是内裤和胸罩只有带花纹的」 「不要跟我说啊!」 「只是征求一下意见而已,为什么要喊这么大声。真是无法理解。难道你现在更年期吗?」 衣橱开启的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音。 啊啊,受不了了。 脑中妄想的火焰无法退却。 「阿良良木君。你是不是在看到我的裸体后产生邪念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我的责任!」 「要是你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即咬舌」 「啊~啊~真是贞洁呢!」 「是咬断你的舌头哟?」 「你还真是可怕!」 怎么说呢。 以我的角度想要去理解这个女人,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吧。 一个人是无法了解另一个人的。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了啦。转过来吧」 「知道了,真是的……」 转过身来。 战场原却只穿着内衣。 连袜子都还没穿。 还摆出一副煽情的姿势。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居心啊!」 「什么嘛。这是为了表示感谢而做的杀必死,稍微高兴点吧」 「…………」 原来想表达谢意吗。 真是不明白啊。 不管怎么说,比起感谢我更希望能得到道歉。 「给我稍微高兴一点啊!」 「反倒是我的不对了!?」 「出于礼仪也该发表一下感想吧!」 「唉,感想啊……!」 礼仪吗? 说点什么好啊? 那么…… 「身,身材不错啊,什么的……?」 「……真差劲」 像是腐败的有机垃圾一般被唾弃了。 不,倒不如说是混入了些许同情的感觉。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注定一生童贞」 「一生!?你是未来人吗!?」 「可以不要飞沫四溅吗?童贞会传染的 「女人哪里会被传染童贞啊!」 不,男人之间也不会传染。 「等一下,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谈话就一直以我是童贞为前提展开啊!」 「难道不是这样吗。连小学生都不会把你当恋人」 「你这话里有两处错误!第一我不是萝莉控,第二认真找的话肯定有愿意做我恋人的小学生!」 「有第一点就不需要第二点了」 「…………」 是不需要。 「不过,我刚刚话确实存在偏见呢」 「能理解的话就谢天谢地了」 「不要唾沫四溅。毫无经验的童贞会传染的」 「好吧我认了,我就是个童贞男!」 逼得我不得不满带羞耻地地自白。 战场原满足的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便老实地承认不就好了。这种事是足以匹敌你余留生命的好运哦,不要做多余的狡辩了」 「你是死神吗……?」 与之交易就能看到女孩的裸体, 真是厉害的死神之眼啊。 「不用担心」 说着,战场原从衣橱里取出白色衬衫披在浅蓝色胸罩上,要我再数一次书架上书未免太愚蠢了,所以我便,眺望着她。 「记得对羽川同学保密」 「羽川啊」 「她是阿良良木君的暗恋对象吧?」 「不是」 「这样啊。总是一起聊天,我还以为肯定是那样呢,所以才来套套你的话」 「别在日常对话中套话!」 「真啰嗦。像被我处分吗」 「你、有什么权力啊」 不过,战场原对于班里的事情好像是视若无睹啊。这种情况下,估计连我是副班长也许都不知道。不,这或许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敌人的缘故吧。 「通常都是她主动过来跟我搭话的」 「真是大言不惭啊。是想说羽川同学在暗恋你吗?」 「绝对不是那样的」 我说道。 「羽川只是单纯的凡事都照顾的周全而已。单纯,而且有些过度的会产生,啊,那个最差劲的人好可怜哟,之类的愉快误解。她是真的觉得,差劲的家伙会吃亏」 「那还真是愉快的误解呢」 战场原点了点头。 「最差劲的家伙明明是最愚蠢的」 「……不,我可没说到那种程度」 「全写在脸上了」 「才没写啊!」 「这么说的话刚刚还写着呢」 「哪有这种事啊!」 本来—— 无需我来说明,战场原应该比我更了解羽川的性格才对。放学后,在我打听有关战场原事情的时候,羽川可是显得相当——挂念她啊。?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才不想让羽川知道吧。 「羽川同学也——接受过忍野先生的照顾吗?」 「嗯,算是吧」 战场原扣上最后一枚衬衫的纽扣后,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白色的开襟毛线衣。看来是打算先穿上半身然后再料理下半身吧。原来如此,每个人穿衣服的顺序也有所不同。战场原则完全不在乎我的视线,反而将身体正面对着我继续穿衣。 「哼」 「所以说——还是相信他比较好。虽然是个喜欢捉弄他人,性格开朗并且有些轻浮容易得意忘形,但确实有实力。放心好了。不仅我可以佐证,羽川也这么说啊,肯定没问题的」 「是吗。但是呢,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说道: 「虽然很抱歉,但是忍野先生的话我连一半都没有相信。就是因为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当现在为止我不知道被骗了多少次」 「…………」 五个人——说了同样的话。 结果他们全部都是骗子。 但是。 也不是——全部都是这样吧。 「只是惯性般往返医院。老实说,我对这个体质几乎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 放弃了——什么。 要舍弃什么。 「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中,是绝对不会有梦幻魔实也、九段九鬼子为我出现的。」 「…………」 「不过峠弥勒倒说不定会有可能出现」 战场原用包含所有不快的声音说道, 「所以啊,阿良良木君。正是因为这样——我偶然从楼梯滑落,偶然被一个同学接住,那位同学偶然的在春假被吸血鬼袭击,然后偶然救了他的人又偶然和班长扯上了关系——随后更加偶然地来帮助我,这种乐天的事情我根本难以想像」 说着。 战场原开始脱掉开襟毛线衣。 「好不容易穿上的,为什么要脱掉」 「忘记吹干头发了」 「你难道是个傻瓜吗?」 「请不要说些失礼的话好吗?要是伤害了我怎么办」 吹风机放在很高的地方。 好像还挺注意外观的。 以这种眼光看来,现在战场原穿的内衣,好像是相当时髦的那种,但是,到昨天为止那样还一直魅惑性地支配我大半人生的令我充满憧憬的对象,现在看来也只是一块布而已了。总感觉一股强烈的感伤以现在进行时在心头悄然生起。 「要说乐天呢」 「难道不是吗?」 「也许吧。但,这不是很好吗?」 我说道, 「就算乐天一点」 「…………」 「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也不是在耍滑,堂堂正正的不好吗。就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 战场原茫然若失。 她好像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承受力之大。 「不是做什么——坏事吗」 「不是吗?」 「嘛啊,确实如此」 不过战场原在说了‘但是’之后, 「但是」 她继续道, 「但是——也许就是在耍滑呢」 「啥?」 「没什么」 吹干头发后,收拾好吹风机,战场原再次开始穿衣服。刚才被湿漉漉的头发给弄湿的衬衫和开襟毛线衣则挂在衣架上晾干,然后在衣橱中开始寻找其他衣服。 「如果有来世」 战场原说道, 「我想做KURURU曹长」 「…………」 已经感觉差不多不上这种毫无关联性的对话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习惯我这种毫无关联性的对话吧」 「嘛啊,有一半是这种感觉」 「果然呢」 「……至少不要讲这种关于青蛙军曹的话题啊」 「心理创伤开关(trauma switch)这词对我来说过于现实了」 「是吗……但是」 「没什么但是也没什么名字」 「没什么名字是啥?」 不知道是不是和别的什么搞错了。 当然,她到底想说什么我也不清楚。 正在思考的时候,战场原改变了话题。 「呐,阿良良木君。问一个问题可以吗?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什么」 「就像月亮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呢?」 「诶?什么?」 「不是忍野先生说过的吗」 「那个啊……」 啊啊。 想起来了。 「忍野那家伙不是说过蟹的形象,可能会换成是兔子也可能是美女吗。就是指这个啦。月亮的模样在日本是兔子捣年糕的形象,在海外却有形容成蟹或者美女的侧脸的情况」 嘛,我本身是没见过啦,只是听过这样的传说。听了讲解的战场原发出了,「原来是这样啊」的带有新鲜感的附和声。 「你还真是了解这种无聊的事情呢。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这么佩服你」 居然说我无聊。 还说什么从出生到现在。 我决定要挽回一些面子。 「没什么,我可很精通天文学和宇宙科学哟。有一段时期相当热衷于此呢」 「算了吧,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了。我已经全部了解了。反正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听说过语言暴力这个词吗」 「那你去给我找来专管语言的警察啊」 「…………」 感觉就算是现实中的警察也招架不住她。 「我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譬如说,在日本,说起月亮的样子果然还是和兔子有关,为什么在月亮有兔子,你知道吗?」 「月亮上是没有兔子的。阿良良木君,都成了高中生了为什么还会相信那种事情呢?」 「就当作有吧」 咦,难道不是当做有吗? 如果有的话? 有哪里不对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时有神,还是佛来着,算了那边都无所谓,神还在的时候,兔子为了神,自己跳进了火中,烧焦自己的身体当做奉献给神的贡品。这自我牺牲的精神感动了神明,从此为了让大家不要忘记这只兔子,而在把它的形象留在了夜空中的月亮上」 小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记忆上已经有些模糊了,差一点都无法作为知识来炫耀了,嘛啊,大致上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神也做了很过分的事呢。这不简直就是把那只兔子拿来示众吗」 「重点不是这里」 「兔子也真是的。为了能得到神明的认同,就以自我牺牲为手段,结果不还是被看透了,真是肤浅啊」 「这故事绝对不是这个寓意啊」 「不管怎么说,我都无法理解这故事」 这样说着。 战场原又脱掉了刚刚穿好的新上衣。 「……你其实只是想向我炫耀你自傲的身体吧」 「自傲的肉体什么的,我才没有那么自大呢。穿反了而已,只是前后颠倒哦」 「真是高水平的错误啊」 「但是我确实不擅长穿衣服」 「像小孩子一样的家伙」 「不是那样的。太重了啊」 「啊」 大意了。 是啊,提包很重的话,衣服不也是一样的吗。 十倍重量的话,就算是衣服也不能轻视。 反省。 太大意了——真是不谨慎的发言。 「只有这个是做到烦也没习惯——但是,没想到你能发现其中的原因呢,阿良良木君。真是吓了一跳。说不定你的脑袋中还有脑子在呢。」 「这当然的咯」 「当然的……像你这样的生物的颅骨下面还有脑子,简直好像是奇迹出现了一样哦?」 「好过分的话啊、喂」 「不要介意。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这房间里有个人还是挂掉比较好……」 「?保科老师可不在哦」 「你是在说那位应该值得尊敬的引导你人生的班主任老师死了会比较好吗!」 「蟹也是如此吗?」 「诶?」 「蟹也和兔子一样也是自己跳进火坑了吗?」 「啊,啊啊……不是,我不知道蟹的故事。有什么由来吧。虽然没有认真考虑过……难道不是因为月亮上也有海吗?」 「月亮上是没有海的。一脸自作聪明地说什么呢」 「诶?没有吗?原来没有啊……」 「天文学家也会吃惊啊。那只是名字而已啦」 「这样啊……」 唔——。 果然还是敌不过头脑好的家伙啊。 「真是的,露出马脚了啊,阿良良木君。稍微有点期待你学识的我也太轻率了啊」 「你认为我的脑子非常笨是吧」 「居然察觉到了!?」 「当真在惊讶!」 似乎还想隐瞒起来。 玩真的啊。 「因为我的错,才让阿良良木君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笨……都是我的责任啊」 「喂,稍微等下,我就那么笨得出奇吗?」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成绩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 「这种说法已经等同于差别对待了啊!」 「不要唾沫横飞。低学历会传染的」 「我们一个学校啊!」 「但是最终学历就不一样了吧」 「唔……」 确实啊。 「我会是硕士毕业。你则是高中肄业」 「都高三了怎么可能退学啊!」 「你肯定会自己哭着跑去求人,请让我马上退学吧。」 「居然如此冷静地说出了只在漫画中才能看到的恶棍发言!?」 「偏差值测试。我,七十四」 「切……」 居然先说了。 「我。四十六……」 「四舍五入的话就是零了呢」 「哈啊!?骗人,结尾可是六……啊,你,难道是把十位数给!你对我的偏差值做了什么啊!」 明明赢了将近三十分,还做出这种鞭尸的行为! 「要是没有个百分的差距,就别想赢我哦」 「把自己分数的十位数也给……」 不可原谅啊。 「总之,以后请不要在方圆两万公里的距离内靠近我」 「命令我离开地球啊!?」 「说起来神吃掉了那只兔子了吗?」 「诶?啊,话题又转回来了吗。吃没吃……要是深入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变成猎奇故事了吧」 「就算不深入也够猎奇的了」 「不知道,因为我脑袋很笨」 「不要再闹别扭了。这会令我很不舒服」 「不正是你让我变得这么可怜的吗……?」 「就算你一个人如此可悲,世界也不会为你爆发战争的」 「连一个人都无法拯救的家伙没资格评论世界!先救助眼前这微小的生命吧!你的话是可以做到的!」 「嗯。决定了」 战场原在白色的吊带外面套上白色的夹克,然后穿上下摆张开如喇叭形的裙子,在换衣工作终于结束后说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去北海道吃螃蟹吧」 「我觉得就算不去北海道也能吃到螃蟹,虽然完全不合时节,嘛啊,战场原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你也要一起去哟」 「为什么!?」 「啊啦,你不知道吗?」 战场原微笑着。 「螃蟹、非常、好吃哟」 006 这里是这个地区中最偏远的小城。 一旦到了夜晚,周围就会变得非常昏暗。黑咕隆咚的一片。正是这种与白天的落差,让这幢废弃建筑的内与外的界线,变得几乎无法分清。 让我来说的话,因为是从呱呱坠地起就一直居住的城市,所以诸如违和感、不可思议之类的感觉肯定不会有的,而且,不如说这样才觉得是正常,不过,让流浪者忍野先生来说的话,这种落差——大抵、与问题事件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密切相关。 他也这么说过。 这些先暂且不论。 现在是午夜零时,过了片刻。 我和战场原同骑一辆自行车,回到了之前的废弃私塾。后坐上的坐垫是战场原家里的东西。 因为什么也没有吃过的缘故,多少有些饿了。 将自行车停在和傍晚时同样的地方,从同一个铁丝网缝隙中进入大楼区,忍野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仿佛一直等在那里似的。 「……咦」 对于忍野的打扮,战场原感到意外。 忍野一袭白服——将身体裹在[净衣](译注:净衣,陰陽師的服装)里。刚才还蓬乱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和傍晚时相比简直要认不出来似的,不过至少外观变得整洁了。 人靠衣装啊。 实际上这样看来,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忍野先生——难道是神职人员吗?」 「唔呀?不是哦?」 坦率地否定了。 「既不是宮司也不是禰宜啦。虽然是大学时选择的科目,不过并没有到神社就职。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呢」(译注:宮司,神社的最高神官。 禰宜,一般神社中在宮司之下辅佐宮司的职位) 「想法是指……」 「都是自身的原因啦。可能真相是觉得会很无聊吧。其实,这套衣服,单纯是为了打扮整齐啦。我只是没有其他整洁的衣服而已。既然要去撞神,不光是大小姐,连我也必须准备妥当呢。难道我没有说过吗?要先创造气氛。阿良良木同学那时候,可是手持十字架颈悬大蒜,以圣水作武器来战斗的啦。关键的就是形式。不要紧的,礼法虽然很复杂,不过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是专家。绝对不会干出随意舞一下幡,朝大小姐头上洒一些盐之类的毫无技术含量的事」 「啊,是啊……」 战场原稍微咽了下口水。 有点不知所措呢,但是总觉得,这对她来说,有点过剩反应似的。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唔嗯,感觉不错,大小姐变得十分澄净哦。真是了不起。姑且先确认一下,大小姐没有化妆吧?」 「我认为不化妆应该会好一点,所以没有」 「是吗。嘛,总之这是正确的判断。阿良良木同学,也有仔细地沐浴过了吧?」 「是啊。没有问题」 既然我也要一同在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战场原跑来偷看我洗澡的那个乱子还是保密吧。 「嗯。你看起来好像没换洗得很干净呢。」 「不用提这种多余的事情」 虽说要同在场,但我只不过是个旁观者。不用像战场原那样连衣服都换掉,就算洗得不干净也没关系吧。 「那么,让我们快点把它搞定吧。已经在三楼,准备好场所了」 「场所?」 「嗯」 说着,忍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建筑物的黑暗中。明明穿着那样醒目的白衣,转瞬就消失不见。和傍晚时一样,我就像牵着战场原的手似的抓着她的手腕,追上忍野。 「不过,忍野,你说快点什么的,好像很简单的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做的是把年龄芳华的少年少女在深更半夜中带出来这种事,作为成年人,想早点搞定它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就是说,不知道是蟹还是其他什么的那个东西,可以轻松地消灭吗?」 「这个想法可真够草率的呐,阿良良木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忍野头也不回地耸了耸肩。 「这和阿良良木同学那时候的小忍,小班长那时候的魅猫是不同的哟。而且忘记了可不好,我是和平主义者。基本方针是非暴力绝对服从。虽然小忍她们是怀着恶意与敌意袭击阿良良木同学和小班长的,不过这次的蟹并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这么回事你是指——」 事实上,只要遭受了伤害,那就应该认为存在恶意和敌意,不是应该这样判断吗? 「我说过的吧?对手可是神哦。只是存在于那里,什么也没有做。理所当然,只是在那里存在。阿良良木同学只要放学就会回家吧?就类似于这种事。这次是大小姐自找的麻烦」 不会捣乱,不会主动袭击。 也不会去附体。 自找的这种说法我认为太过分了,然而,战场原却一声不吭。是没什么想法吗,还是说,在心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忍野的话没传入她的耳中。 「所以,把它消灭或者干掉什么的,请抛开这些危险的想法吧,阿良良木同学。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呢,是向神祈愿哦。我们是居于下风的呢」 「祈愿——吗」 「是的。祈愿」 「只要祈愿,就可以“好,拿回去吧”地收回来吗?战场原的——重量。让她恢复体重」 「虽然不敢断言,不过或许可以呢。因为这和年末年初的参拜理由不同。拒绝人类殷切的祈求,他们还没没顽固到那种程度。所谓的神明,其实都是神经很大条的家伙呀。特別是日本的神明喲。先不说所谓人类的这个群体,就我们个体而言,对那些家伙来说,是怎样都好的。真的是怎样都好喲?实际上,在神明的眼中,我也好阿良良木同学也好大小姐也好,是没有区别的呢。这和年龄、性别、体重都没关系,我们三人,完全相同,都是“人类”而已呢」 完全相同—— 不是“同样”,而是“完全相同”吗? 「嗯……這和诅咒什么的,有根本上的不同呢」 「喂」 战场原用下定决心的口吻,说道: 「那个蟹——现在还在我身边吗?」 「是的。在那里,同时也存在于任何地方。只不过,为了让它能够降临在这里——需要准备一些手续呢」 来到三楼。 进入,教室中的一间。 进去后发现,整间教室都围上了一圈稻草绳。(译注:稻草绳是神道中的祭具。) 传说将天照大神从天岩户骗出来的时候,太玉命为了不让其再度回到天岩户而以稻草绳围住门户,由此起源) 课桌和椅子全部被搬了出去,在黑板的前面,设立着神台——祭坛。 从《三方折敷》、供品、供物都准备齐全来看,大概不是匆忙设置的布景吧。四个角落设有灯烛,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译注:三方折敷,即为神明乘供品之白木台,因有三方之孔而得此名。从正上方看的话,是既像正方形也像八角形的正中有一个“三”(感觉像“乾”的符号)] 「嘛,看起来就像是结界的东西呢。正式的说法就是所谓的“神域”。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大小姐,用不着那么紧张哟」 「紧张什么的——才没有呢」 「是吗。那是好极」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教室的中央。 「两位,请闭眼,低头好吗?」 「欸?」 「因为这是在神明的脚下呢。这里已经是了」 然后——三人,在神台的前面排好。 因为与我还有羽川那时候相比,处理方法完全不同——要说紧张的话,我的确很紧张。是因为这种郑重其事的气氛吗——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畏缩着身体。 自然而然,摆出这副样子。 虽然我自己是无宗教人士,与分不清神道、佛教区别的最近的年轻人一样。然而即便如此,对于这种状况,心中还是会有一种要做出反应的,类似本能的东西。 状况。 场所。 「呐——忍野」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虽然只是想了一下,这个,不论从形式还是场合来说,我不在场的话比较好吧?不管怎么看,我都是个碍事的家伙吧」 「不会碍事的啦。虽然多半不要紧,大致上,因为还是有万一的可能性呢。虽说是万一,要发生的话还是会发生。那个时候,阿良良木同学,你可就要成为大小姐的肉盾哦」 「我吗?」 「你那副不死之身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 唉,虽然这是相当帅气的台词,但至少并不是因为成为了战场原的肉盾的缘故。 而且大体上,已经不是不死之身了。 「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突然说道。 「一定要,好好地,保护我哟」 「为什么突然变成公主属性了!?」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明天就预定要自杀什么的吗?」 「瞬间就属性崩坏了吗!」 而且还是,一般来说就连背地里都不会说的坏话,竟然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若无其事地说了。 我前世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才必须得在今生面对如此的毒舌,看来有必要认真思考一下。 「当然不是让你勉强做工的」 「还会给我报酬吗?」 「索求物理性的报酬,真是肤浅。就算说,在你那句可悲的话中,包含了你所有的本性,也不为过」 「…………那么,你会给我什么报酬?」 「那个嘛……我就取消把阿良良木君想在“勇者斗恶龙5”中,想让芙萝菈穿上奴隶装备的变态行径,散播出去的预定吧」 「那种事情,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而且还是以散播为前提吗? 好过分的女人。 「无法装备这种事,稍微动点脑子不就能想通了吗……这别说是猴子,大概连狗都能明白」 「等一下!虽然你摆出像在说经典台词之类的表情,但至少其中没有出现我像狗的这种直接描写吧?」 「确实呢」 战场原扑哧一笑。 「将你与狗相提并论,对狗岂不是太失礼了? 」 「………………!!」 每每冒出不常用的定型句,然后编入语言之中……这个女人,对于暴言的掌握,已经完全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那么,就这样,没什么事了。你这样的胆小鬼,快点卷起尾巴滚回家去,继续像平时那样玩玩电击器游戏吧」 「那种莫名其妙的游戏是啥!?」 说起来,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散播关于我的性质恶劣的谣言。 「像我这样高大的存在,对于你这种肤浅的存在,当然是完全地,完美地,忽视哟」 「嚼了半天舌头,结果吐出的是更厉害的暴言吗!?你这家伙究竟是被什么恩宠着啊!?」 强不可述深不可测的女人。 顺便一说我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忍野。就算不找我,请那个吸血——小忍来帮忙的话不行吗?就像羽川那个时候一样」 这样一问道忍野坦率地回答了。 「小忍的话,已经睡了哦」 「………………」 吸血鬼也有在晚上睡觉的吗…… 真是郁闷。 忍野将取过供品中的御神酒,将它递给战场原。 战场原露出困惑的表情。 「饮酒之后,能缩短和神明的距离——就是这样哦。嘛,也有放松心情的意义」 「……我是未成年人」 「即使不喝到醉酒的程度也可以啦。一点点就行」 「…………」 犹豫之后,最终,战场原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看着战场原将酒喝完,忍野接过递回的酒杯,将它放回原先的地方。 「那么。首先是平静下来」 朝向着正面—— 将背对着战场原,忍野说道。 「从平静下来,开始吧。最重要的是,形式。既然场所已经设好,礼法也没问题——最后只需要大小姐放松心情」 「放松心情——」 「请放松下来。从解除警戒心开始。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是你所在的,理所当然的地方。请埋头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 虽然—— 我并没有必要也跟着做,却不由得也配合起来,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边这样做,一边想。 创造气氛。 其意义,不只在忍野的打扮上,无论是这里的稻草绳或神台,还是之前回家去沐浴,全部,都是为了创造气氛——说得更明确些,就是为了满足战场原的心理条件而做的必要准备。 要说的话和暗示很接近。 催眠暗示。 首先是抽取出自我意识,放松警惕心,然后,在和忍野之间,让信赖关系萌生——尽管做法完全不同,但这一点在和我或者羽川的时候相同,是必需的。有信者得救的说法,也就是说,首先,从战场原那里获得信任——是必不可少的。 实际上,战场原也曾说过。 自己对于忍野,连一半的信任都办不到。 但是—— 那样是不行的。 那样的话,是不够的。 因为——信赖关系很重要。 忍野无法帮助战场原,战场原只能自己救自己——这句话的真意就在于此。 我偷偷地睁开眼睛。 窥视四周。 灯火 四方的灯火——摇动。 通过窗户进来的风。 即使突然熄灭也不会觉得奇怪——无可依凭的火。 但,那又是真实的光亮。 「平静了吗?」 「——是的」 「是吗——那,试着回答问题吧。由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大小姐,你的名字是?」 「战场原黑仪」 「就读的学校是?」 「私立直江津高校」 「生日是?」 「七月七日」 乍一看,与其说是意义不明,不如说是完全无意义的问题,以及相对应的回答,继续着。 淡漠地。 以一成不变的节奏。 忍野仍然背对着战场原。 战场原,也仍然闭眼,低头。 低头,垂首的姿势。 就连呼吸的声音、心脏的鼓动,都能听到似的寂静。 「最喜欢的小说家是?」 「梦野久作」 「能讲一下小时候的失败经验吗?」 「不想讲」 「喜欢的古典音乐是?」 「不怎么爱好音乐」 「对于小学的毕业,你是怎么看的?」 「那单纯只是升到初中的过渡罢了。从公立学校到公立学校,只是过渡而已」 「初恋的男孩是个怎样的人?」 「不想讲」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 忍野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道。 「最,痛苦的回忆是什么?」 「………………」 战场原——回答在这里梗住。 “不想讲”——也没有说,沉默。 所以,我知道了,忍野问题的重点其实只在这一个之上。 「怎么了?我在问,关于你记忆最深处的。最——痛苦的,回忆」 「……母亲」 不能够保持沉默——在这个气氛之中。 即使不想讲,也无法拒绝。 这就是——形式。 逐渐成形的,场所。 按照规定的步骤——运行。 「母亲——」 「母亲她」 「沉迷,邪教」 沉迷于性质恶劣的新兴宗教。 她这么说。 把所有财产全部献上,甚至不惜背负债务,直到整个家庭崩溃。就算是离婚后的现在,父亲仍在为偿还那个时候的债务,持续着夜不能眠的生活。 那——应该就是,最、痛苦的回忆了吧? 和自身所失去的重量相比——也是吗? 当然。 那边的更为痛苦,这是肯定的。 但是——那样。 那样。 「只是那样吗?」 「……只是那样」 「只是那样的话,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日本的法律中,信仰自由是被承认的。不,信仰自由,本就是被人类所承认的权利。大小姐的母亲信仰什么祈求什么,那些都只是方法论的问题」 「………………」 「所以——不只是那样」 忍野——加强语气,断定道, 「说吧。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母,母亲她——是为了我,才沉迷于那样的宗教——被骗——」 「母亲被恶质的宗教所骗——然后呢」 然后。 战场原,用力咬紧下唇。 「家——家中,母亲带来一个人,那个宗教团体的干部」 「一名干部。那名干部过来,做什么?」 「说——说是要净化」 「净化?净化吗?说是净化——怎么做?」 「说是仪式——将——我」 战场原用混杂了苦痛的声音说道, 「要——要对我,施暴」 「施暴——那是指暴力上的?还是说——性的意义上?」 「性——的意义上。是的,那个男人,想对我——」 仿佛忍耐着无数痛苦,战场原继续说道, 「想侵犯我」 「……是吗」 忍野悄然——点了点头。 战场原—— 不自然的强烈贞操观念。 强烈的警戒心。 防卫意识之高,攻击意识之过。 感觉似乎找到了解释。 还有对穿净衣的忍野的过度反应。 在外行人的战场原看来,神道自身也是宗教这一点——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不守清规的和尚」 「这应该是佛教的观点吧。毕竟也有推崇杀害亲人的宗教。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想侵犯你——这么说来,应该是未遂吧?」 「我用身旁的钉鞋,打了他」 「……真勇敢呢」 「那个人额上流出血来——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 「所以,得救了?」 「得救了」 「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母亲没来救我」 一直,明明一直在旁边看着。 战场原——淡淡地。 淡淡地,说道: 「非但如此——还责备我」 「只是——那样?」 「不——因为我,让那名干部受伤的缘故——母亲」 「于是母亲担下了惩罚?」 忍野抢先说出了战场原的话。 这对话,就算不是忍野也能猜到接下来的句子——不过,对战场原来说,似乎有效果了? 「是的」 她老老实实——肯定了。 「因为女儿把干部弄伤了——这也是当然的呢」 「是的。所以——财产。房子也好土地也好——甚至还有债务——我的家庭,全毁了。完全毁了——明明完全毁了,明明是这样,但崩溃,却依然继续。还在继续」 「你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大概,还在——继续她的信仰吧」 「继续」 「不知吸取教训——也毫不觉得羞耻」 「那个也,痛苦吗?」 「——痛苦」 「为什么,会痛苦?不是已经与她没关系了吗?」 「我想。如果在那个时候——没有反抗的话,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种结果」 应该不会崩溃吧。 可能不会崩溃吧。 「你是这么想的?」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 「真的,是这么认想的吗?」 「……是的」 「那样的话这即是——大小姐。这即是你的心愿啊」 忍野说。 「无论如何沉重,这都是你必须背负的。想让他人为你分担的话——是不行的」 「让他人为我分担——的话」 「不要移开视线——睁开眼睛,好生看看吧」 接着—— 忍野睁开了眼睛。 战场原也,轻轻——张开双眼。 四方的灯火。 光亮,正在晃动。 影子。 三人的影子——也在晃动。 轻轻地晃动。 轻轻地——缓缓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场原——大声地叫了起来。 勉强、垂着头——表情里充满了惊愕。身体颤抖——瞬间汗流浃背。 她张皇失措。 那个——战场原。 「看到——什么了?」 忍野问。 「看——看到了。和那个时候相同——那个时候相同的,巨大的蟹,蟹,看到了」 「哦是吗。我就完全看不到呢」 于是忍野终于转过身,面向我。 「阿良良木同学,有看见什么吗?」 「没——看见」 能看见的,只有。 晃动的光线。 晃动的影子。 这些——和没看见是一样的。 不能确定。 「什么也——没看见」 「是的呢」 忍野转身面向战场原。 「真的能看见蟹什么的吗,我们都看不到哦?」 「不,真的——请清楚楚。能看见的。我能看到」 「不是错觉吗?」 「绝对不是错觉——是真的」 「是吗。这样的话——」 忍野寻着战场原的视线看去。 仿佛,那里有什么——生物。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真是那样,对它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要说的——话」 这时。 不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不像是要去做什么。 战场原——抬起头。 大概,她对这个状况—— 对这个场所,无法再忍受了吧。 大概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不过,与理由什么的无关。 与人类的理由,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个瞬间——战场原,向后跳起。 飞跃。 宛如无重量一般,足不点地,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砸在与神台遥遥相对的——教室最后面的公告板上。 砸上去—— 不落下来。 落不下来。 维持着宛如被贴了上去似的状态。 宛如受磔刑一般。(译注:磔刑,“磔”本来不是用于人的。古代杀牲以祭神,肢解牺牲,谓之“磔”。后来变成一种对人的最为惨烈的酷刑,就是——分尸 「战。战场原——!」 「真是的。不是说过了要当肉盾的吗,阿良良木同学。你还是老样子,在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的男主角呢。还是说这种如同“盾牌”似的发呆才是你的特技吗」 忍野很沮丧似的说。但为此而沮丧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不是用肉眼能够捕捉的速度。 战场原就像重力是作用在这个方向上似的被使劲压到公告板上。身体——正往陷入墙壁中。 墙壁会龟裂,毁坏吗。 还是说战场原会被压碎呢。 「呜……呜,呜呜」 不是悲鸣——是呻吟。 痛苦的声音。 但是——对于我,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战场原正一个人被贴在墙壁上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然而,可是,但是——战场原的话,应该有看见什么的吧。 蟹。 巨大的——蟹。 重石蟹。 「真拿你没办法啊。哎呀哎呀,是位急性子的神明先生呢,明明还没有献祝辞的说。真是讨人喜欢的家伙呢。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呀?」 「喂,喂,忍野——」 「知道啦,方针变更。已经这个时候了,只能来硬的了吧。不过就我来说,从一开始,不管用哪种方法都一样呢」 忍野掺杂着叹息如此说吹到,毫无顾忌地,以坚定地步伐,向受着磔刑的战场原接近。 若无其事地接近。 接着,“咻”伸出手。 抓住战场原脸部位置的稍前方。 轻轻地——拉了下来。 「嘿咻」 就这样,忍野用柔道中投技之类的招数——将被抓住的那什么东西,重重地——狠狠地,摔向地板。没有激起声音也没有飞起尘埃。不过,那种力道,就像刚才战场原所承受的,抑或还要更强些——摔在地上。接着,以刹那般的迅捷,朝着被摔在地面上的东西,踩上了去。 朝着神,踩了上去。 粗暴至极。 毫无敬意或信仰,傲慢地对待。 这个和平主义者,完全,不把神,放在眼里。 「…………」 而这一切,在我看来,除了忍野一个人在那——以令人想像不出的高水准表演哑剧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也是,除了他正技巧性地充满平衡感的金鸡独立外,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在能看到那一切的战场原的眼中—— 似乎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光景。 似乎是那样的光景。 但那也只是一瞬,应该是因为失去支撑了吧,刚才还贴在墙上的战场原,脱力地,简单地摔在地板上。并没有什么高度,战场原也几乎没有体重,所以落下时的冲击力本身应该不是大问题,虽说如此,但这次落地完全出乎意料,所以她并没有采取保护措施。看来是扭伤脚了。 「不要紧吧?」 忍野这样向战场原问了一声后,凝视着脚下。那是——纯粹的,估价般的眼神。 测量价值般地眯缝着眼。 「螃蟹之类的,无论再大,就说能有多大就有多大好了,只要让它翻个身,就像这样了。只要是这种扁平身体的,管他是什么生物,对我而言,横看竖看,除了能被踩上去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用处了哦——那么,阿良良木同学,对于这一点有什么看法吗?」 突然,朝我提问。 「虽然从头开始再来一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时间就不够了。对我来说,就这样“咕恰~”地把他踩烂才是最直截了当的」 「什么直截了当啊——还什么“咕,咕恰~”那么逼真的拟声词……你那样程度的一脚——顶多只会让他抬下头而已吧」 「不是那样简单的程度哦。用这种所谓“那样程度”可是完全够了呢。归根到底,这种问题看来还是和心情挂钩啦——祈求不能实现的话,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这和以鬼或者猫为对手的时候是相同的呢。毕竟——《语言不通的话就只有战争》。这简直就像政治嘛。不过,这样踩烂他,姑且可以解决大小姐的烦恼,但也只是表面上。这是种治标不治本的姑息疗法,就像是斩草不除根,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做法,不过眼下就这么着吧——」 「就、就这么着?」 「而且呢,阿良良木同学」 忍野用让人讨厌的感觉歪着脸笑道, 「我对螃蟹——可是出奇绝伦地讨厌啊」 因为吃起来麻烦呢。 忍野这样说—— 这样说着,用力。 在脚上——用力。 「等一下」 忍野的背后传来声音。 战场原一言不发地—— 一边扶着擦破的膝盖,一边站起身。 「请——等一下。忍野先生」 「叫我等一下——」 忍野将视线从我这里转换到战场原那边。 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叫我等一下,有什么事吗。大小姐」 「因为刚才——只是太惊讶了」 战场原说道。 「我能够,好好地做到。靠自己,能够做到」 「……嗯」 没有抬起脚。 仍然踩着。 但是忍野,也并没有将它踩烂。 「那么,你来试试吧」 他对战场原说。 战场原听到之后—— 做了一件在我看来简直不敢置信的事。她以正座的姿势——将手放到地板上,朝着忍野脚下的什么东西,缓缓地——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跪在地上——的姿势。 战场原黑仪——自己,跪在地上。 持续着,明明没有人要求她、用这种方式 「——对不起」 首先,是谢罪词。 「还有——谢谢您」 然后,是感谢词。 「但——已经够了。因为它们——本就是我的心情,我的感情——还有我的记忆,所以必须由我来背负。它们都是,不可失去的宝物」 接着,最后—— 「这是我的请求。在此请求您。请务必,将我的重量,还给我」 最后是祈求般,殷切的话语。 「请务必——将母亲——还给我」 当! 这是忍野的脚——踏响地板的声音。 当然,应该没有——踩烂什么吧。 不是消失不见。 只是,理应那样般——变回了本该存在于那里,本该不存在于那里的形态。 它回去了。 「——啊」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忍野,还有… 即便理解了一切都已结束,却维持着姿势,就那样哇哇放声大哭的战场原黑仪。从稍远的位置,阿良良木历眺望着这一幕。 啊啊,说不定战场原,当真——千真万确——是傲娇属性呢——他呆呆地这么想到。 007 从时间上说。 从时间上说,我似乎搞错了事件发生的时序。 虽然我当时断定,战场原是先偶然遇到蟹,失去了重量,其后战场原的母亲才焦心成疾,沦信于邪恶宗教——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战场原的母亲沦信于邪恶宗教,是在战场原偶遇螃蟹失去重量很早之前的事了。 想一下就能明白。 和裁纸刀、订书机之类的文具不同,“钉鞋”可不是那种能够一伸手就能拿到的随身之物。既然出现“钉鞋”这个单词,我就应该想到,那是战场原还在田径部的时候——是初中生时代的事,在那个时间点我就应该察觉。就算事件不是发生在初中时代,总之也不可能在连体育课都不能参加,且变成回家部的高校时代。 正确说来,战场原的母亲沦信邪恶宗教——变得疯狂信奉的原因,似乎是战场原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连羽川也不知道的,小学生时代的故事。 向她试着问了一下。 小学五年级的战场原——似乎是软弱的女孩。 并不是指性格,而是如字面那样身体‘软弱’女孩。 并且,那时,她得了一种,人尽皆知的大病。据说是死亡率高达九成,似乎连医生都束手无策的病症。 那时—— 战场原的母亲,寻找心灵壁垒。 该说正好被乘人之危了吗。 恐怕与之没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哟」,虽然忍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么说——战场原的大手术成功了。如假包换的九死一生。对这一点,在战场原的家中时,如果我能更仔细地观察场战场原的裸体,或许就能发现她背上淡淡残留的手术痕迹吧,不过连这些都要求我做到的话,就太苛刻了。 将身体的正面转向这边,从上半身开始穿衣服的她——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看见?这应该是一种很过分的说法吧。 问我有何感想——吗? 不管怎么说,因为战场原从大病中死里逃生,战场原的母亲——对于那个宗教的教义,越发,沉迷了。 因为信仰——才让女儿得救。 完全地,被套住了。 可以算是典型病例的人。 即便如此,家庭本身——还能勉强维持。虽然我根本不想知道那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哪个宗教,但基本方针应该是有效利用和剥削信徒吧。因为父亲的薪水很高,以及战场原家本是豪门,才得以勉强维持——不过,年复一年,母亲对信仰程度,沉迷程度,越发严重。 家庭只能勉强糊口。 战场原似乎开始变得与母亲不和。 小学毕业的时候暂且不谈——成为初中生以后,战场原几乎没有和母亲说过一句话。所以,从羽川那里听到的,中学时代的战场原黑仪形象——在知道这些以后再一次比较的话,就能理解当时她歪曲得有多么严重了。 简直——就像是在自我申辩。 超人。 中学时代的战场原,简直就是个超人。 因为——那种形象——说不定,是专门为了做给母亲看的。即使不去依靠宗教什么的,自己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解决与母亲的关系不和。 但本质上——她就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吧。 而小学时代的软弱,更不用说了。 我想她是在勉强自己。 不过,那样,多半适得其反。 恶性循环。 战场原越是努力——战场原的母亲就越是认为这都是多亏教义的庇佑。 这种适得其反的恶性循环不断往复—— 初中三年级。 快要毕业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 明明是为了女儿才信仰的宗教,不知在哪里主客颠倒了,战场原的母亲甚至将女儿献给了邪恶宗教的干部。不,或许母亲是相信,这也是为了女儿好。 战场原抵抗了。 用钉鞋砸了干部的额头,将他打伤到流血的程度。 结果—— 家庭崩溃。 沦为悲剧。 一点不剩,全被夺走。 失去了财产房子和土地——甚至背上债务。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被毁灭。 据说离婚是在去年,之后搬到民仓庄的公寓生活,虽然战场原成了高校生,不过一切在初中生时代已经结束。 [已经结束]。 所以。 所以,战场原——是在她既非初中生,也非高校生的过度期中——与之相遇。 一只蟹。 忍野说过。 「知道吗?所谓的《思念之神》。就是思念与《紧咬(しがみ)》——换句话说就是,牵绊的意思。这样解释的话,因为失去了重量以至连存在感也失去的事,就说的通了吧?一旦有过于痛苦的经历,人类就会将这分记忆封印起来,这是在戏剧或电影中经常看到的题材呢。举例来说应该是那样的感觉哦。它是替代并接下他人感情的神明」 也就是说,遇上蟹的时候。 战场原——与其母亲一刀两断了。 将女儿像祭品一般献给宗教干部,不来救自己,因此家庭也毁了,但是,当时自己要是没有抵抗的话,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样子吧,将矛盾的心——停下了。 停止思考。 失去重量。 独自、前进。 自欺欺人。 找到了——心灵的壁垒。 「这是物物交换哦。交换,等价交换。所谓蟹,浑身铠甲,看起来相当结实吧?就是给人这种印象呢。外表包着甲壳。就像用外骨骼来包围内脏般,保管重要的东西。却一边吹着转瞬即逝的泡沫。这东西、吃不得呢」 看来他真的是相当讨厌螃蟹。 忍野这个男人看似轻浮,其实意外地——笨拙。 「所谓蟹,是写作“解体般的虫子”吧?应该也有“被解体的虫子”这样的说法吧。无论哪种,只要是在水边走来走去的生物,都是属于这种的呢。而且那些家伙们——还拿着两把,巨大的钳子啊」 从结论来说。 战场原失去了重量——因为失去了重量,而失去了感情,才得以从痛苦之中,解放出来。没有烦恼——万事皆空。 正因如此。 所以变得——非常快乐。 那才是真心话。 失去重量之类——对于战场原而言,并不是本质性的重要问题。但是——正因如此,战场原就如同那位,以十枚金币卖掉自己影子的年轻人一样,对于卖掉影子的事,高兴了一阵子之后,开始整日为之后悔。 但,并非因为与周围人不协调。 并非因为生活变得不便。 并非因为交不到朋友。 并非因为失去全部。 只是因为——失去了感情。 五个骗子。 那五个人虽然与她母亲的宗教似乎没关系——但,包括忍野在内,对这些一半信任都没有的家伙,依旧带着另一半去相信他们——然后,可以说,每次战场原感会到懊悔。也可以说她是出于一种习惯,才继续去医院—— 没有这种事。 我自始至终都看走眼了。 战场原自失去重量以来的时间中。 什么,都没放弃。 什么,都没丢掉。 「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呢。有过痛苦的经历的话,并不是说必须与之对抗。并不是说与之对抗就很了不起。讨厌的话就逃避,这完全没问题哦。所以不管是丢掉女儿还是逃入宗教,都是个人自由。尤其是像这次的事情,事到如今就算取回感情,也于事无补。对吧?没有烦恼的大小姐,就算要回了烦恼,母亲也不可能回来,毁掉的家庭也不可能再生了」 不会有任何改变。 忍野既非揶揄也非讽刺似的,说道。 「重石蟹,夺取重量,夺取感情,夺取存在。但是,与吸血鬼小忍或魅猫不同——那是大小姐所期望的,所以不如说是赋给她的。物物交换——神明、始终就在那里。大小姐,其实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哦。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即使如此。 正因如此。 战场原黑仪——才希望要回来。 希望要回来。 早已,无法挽回的,回忆中的母亲。 记忆,与痛苦。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是一点都不明白,以后大概也永远不会明白。并且,正如忍野所言,于事无补,母亲不会再回家,只有战场原独自,怀着那份一味痛苦的感情—— 虽然什么都没改变。 「并不是什么都没改变」 战场原,在最后说到。 用哭得红肿的眼睛,面对我。 「而且,绝对不是无意义。因为,至少,交到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是谁?」 「就是你哟」 对于反射性地装糊涂的我,战场原毫无羞涩地,而且,毫不委婉地,堂堂——挺起胸膛。 「谢谢你,阿良良木同学。对于你,我非常感谢。至今为止的事,我全部道歉。虽然有点厚脸皮,若今后能与我好好相处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大意了 战场原这句抽冷子般的话,深深地,渗入我的心坎里。 约好一起去吃螃蟹。 看来,冬天的到来似乎值得期待呢。 008 该说是后日谈吧,补一下漏 翌日,和往常一样被两个妹妹,火憐和月火给吵醒后,发现身体倦得要命。硬逼着自己起了床,结果就连站起身都成了大事。就像严重高烧时一样,身体沉沉的,所有关节都在痛。这次与我或者羽川事件时不同,并没有扭打成一团或激烈的武斗场面,所以不至于会弄到肌肉痛吧?反正,就连一步一步地挪动都很辛苦。即使是下楼梯,一个不留神,好像就会这样滚下去。意识有正常地运转,如今也不是流感的季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了想,该不会是因为那样吧—— 去餐桌之前,先去卫生间。 在那里有一部体重秤。 站了上去。 顺便说一下,我的体重是五十五公斤。 而计量表的数值,指向了一百公斤。 「……喂喂」 原来如此。 所谓的神明,好像、确实是些神经大条的家伙。 第二卷 真宵小蜗牛 第1章 001 与八九寺真宵相遇,是在五月十四周日那天。这天是全国母亲节。无论是喜欢母亲还是讨厌母亲,无论是与母亲相处和睦还是有过节,只要是国民都能平等地享有的母亲的节日。啊不对,母亲节的起源,应该是美国吧。那么也许该把它与圣诞节、万圣节、情人节之类同归为一种活动吧。总之,在五月十四日这天,是康乃馨销量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创下最高记录,同时在各地家庭中,开始使用『按摩肩膀券』或『帮忙家务券』的日子。哦,不,这种风俗眼下是否还存在,我并不清楚。不管怎么说,今年的五月十四日确实就是母亲节。 在这种日子. 在这种日子的,早上九点。 我坐在陌生公园的长椅上。抬头傻瓜似的眺望着同样傻瓜似的蓝天,什么也不做,就那样靠在陌生公园的长椅上。连打听地点也没兴致,只知道这里是、公园。 浪白公园,入口那里是这么写的。 这词应读作『NAMISHIRO』还是『ROUHAKU』,或者是其他的读音,我完全不知道。名字大概有什么由来吧。当然,我也不知道。不用说,这种事就算不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不是带着什么明确的目的才来这个公园的,单纯只是,漫无目的随心所欲骑着山地自行车乱逛之后,发现了这个公园,不过如此。 这与拜访和抵达不同。 不过除了当事人的我以外,大概也没什么不同。 自行车停在入口附近的停车场。 停车场上,只有两辆放置过久,久经风吹雨打,不知道是自行车还是锈铁块的东西。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一辆,除了我的山地自行车以外,没有任何一辆自行车停在那里。(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时候,骑山地自行车穿过柏油道路的空虚感,更深了一层。嘛,空虚感这种东西,就算不是此时,平日也一直能感受到。 这是个相当宽敞的公园。 虽然这么说,大概只是单纯因为游戏设施太少,才会这么觉得吧。在角落里有一架秋千,还有个巴掌大的沙地,其他既没跷跷板、攀登架也没滑梯。作为高校三年级的我来说,公园这种地方,也许本该是诱起乡愁的坐标。但实际上完全与之相反的感情,我也不是没有过。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这么空荡呢?大概是那种原因吧。比如考虑公园游戏设施的危险性,与儿童安全性的结果之类的东西。以前设置的各种游戏设施都被撤去,空留其形。不过就算是如此,我的感想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如果真要说危险性,个人觉得最危险的应该是秋千才对。不过,嘛,这种事与我无关,对于眼下自己没缺胳膊少腿的正常身体这种奇迹,也不是没有过深刻的认识。 孩提时代,犯下的种种乱来行径。 带着与乡愁不同的大干感慨,这么心想。。 不过, 五月十四日的我,在一个半月前,早已失去了正常的身体――依旧植根于心底的感情,似乎还没有追上这个现实。说实话,这也不是靠几个月时间就能梳理干净的轻巧之事。也许花上一生的时间,也做不到。 可是,我想。 就算游戏设施再怎么少,这个公园也未免太冷清了。毕竟,除我以外,一个人也没有。今天明明是整个国家的周日。虽然没有游戏设施,但这么宽敞的地方,玩玩塑料棒球不好吗。还是说,最近的小学生,已经没有玩游戏首选棒球,次选足球之类的习惯吗?最近的小学好像都蹲在家里玩游戏啊――或者是忙着补习功课?再或者,这里周围的孩子都喜欢花上一天时间庆祝母亲节,孝敬母亲? 不过再怎么说,周日的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这种事,简直像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似的――这么形容也许很夸张,仿佛这个公园的所有权,在我手上似的。就算不回家也没关系。心情如此之变,是因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哦,不对,还有一人。不是只有我。我坐的长椅,隔着广场面向的另一侧,公园角落那边,还有一个看着铁皮板导游图——这周围住宅地图的小学生。因为背对着我,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孩子。但背上的大书包十分显眼。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同伴似的。我的心稍稍缓和了,但,那个小学生,朝着导游图打量了一会儿之后,想起什么似的,离开了公园。然后只剩下我。 又是一个人吗? 这样心想。 ――哥哥。 冷不防――想起了妹妹的话。 骑着山地车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从我的背后,漫不经心地传来的声音。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啊。 可恶,我从刚才抬头看天的姿势,一下子变成直线盯着地面抱头的姿势。 昏暗的心情,仿佛波浪似的,朝我涌来。 看过天空后,心情虽然平静下来,但现在,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卑微。这应该是叫自我厌恶的感情吧――虽然我平时并不是会为那种事而烦恼的类型。或者说我与烦恼之类的词完全无缘。但是偶尔,对,就像五月十四日这种有什么活动的日子,总会变成这种状态。特别状况,特别的日子。我对这类东西很没辙。常会失去平静,变得浮躁。 啊,还是平常日子最好。 明天快点来吧。 在这种微妙的状态中――缠上蜗牛的事件、开始了。反过来说,如果我不是这种状态的话,或许就不会遇上这次的事件了吧。 第2章 002 「啊啦啊啦,原来是你。还以为公园长椅上被谁扔了一条死狗的尸体,原来,是阿良良木同学啊」 感觉好像听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被尝试的奇特寒暄,从地面上抬起头,出现在那里的是同班同学战场原黑仪。 当然,因为是星期天,她穿着私服。虽然对死狗尸体这突兀的寒暄一瞬间想做些反击,但当看到她穿私服的样子,在学校中松开的直发,被绑成马尾发型的战场原,新颖的模样,已经冲到喉咙口的话,不禁又咽了回去。 哇啊……。 虽然露出度不多,但奇妙地凸显出胸部的上半身着装――再加上,平时制服所无法想像的短裤。明明不是裙子,但黑色长筒袜却比赤足更娇艳。 「干吗哟。不过是打个招呼。开玩笑的。希望你别露出那种令人扫兴的脸。阿良良木同学,是不是致命地欠缺幽默素质?」 「啊,不,不是的……」 「莫非,未经世故的阿良良木同学,对我可爱的私服模样心神荡漾,幸福地看晕了?」 「………………」 不谈她的玩笑很无聊。确实被她猜中了吧,因为大体上确实是这种感觉,所以想不出什么好的吐糟来应对。 「不过,心神荡漾的荡字,是个很不错的词。你知道吗?草字头下一个汤。我觉得,这要比草字头下一个明的萌字更上一层楼。作为次世代的敏感单词,它很受期待哟。比如、女仆荡漾、猫耳荡漾之类」 「……你穿的私服与上次看过的,印象相当不同。所以我吃惊了,仅此而已」 「啊,那倒也是。因为那时候穿的衣服很朴素呢」 「是吗?哦」 「不过,这套衣服,上下装全是昨天刚刚买的。眼下,这该说是,庆祝痊愈吧」 「庆祝痊愈――」 战场原黑仪。 同班的少女。 她直到最近,还带着某个问题。那某个问题,直到最近――且是,成为高校生后,一直存在。 超过两年的时间中。 不间断地。 因为这个问题,她不能交朋友,不能与别人接触。犹如被关入监狱般,过着仿佛被拷问的高校生活――不过,幸好,这个问题,在最近的周一,姑且算是被解决了。在解决方面,我也出了把力――我与战场原,虽然一年级、二年级、还有三年级的现在,都是邻桌关系,但与她正经说过话,那时还是第一次。然后,与这个在我印象中,沉默寡言、成绩出类拔萃、婀娜体弱多病的学生,有了交集。 问题解决。 解决。  虽说如此,但在数年来一直与这个问题打交道的战场原来看,当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也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之后,直到昨天,也就是周六之前,她一直没上学。为了这个问题,进行复查或精密检查之类,频繁来往于医院。 然后,昨天。 从这些那些之中――她终于解放了。 似乎是这样。 终于。 反过来说就是,好不容易。 ? 说真话就是,竟然。 「嘛,虽然这样说,但并不是连问题的根源都解决了。作为我来说,要不要为之高兴,心情还是很微妙」 「问题的根源――吗」 就是这个问题。 不过,世上被称为问题的现象,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这样吧――先把它解决,然后对它进行解释,这就是所谓问题的,真面目。 战场原是这样。 我也是这样。 「没关系,因为能烦恼也不错」 「恩,嘛,也是呢」 就是这样。 彼此都是,这样。 「没错,一点也没错。而且,有充满烦恼的智慧相伴,我会幸福」 「……说得好像如果没有充满烦恼的智慧相伴,就会不幸似的。」 「阿良良木同学是傻瓜啊」 「说得这么直接!」  而且还完全无视上下文逻辑。 你只是想,骂我是傻瓜吧……。 ? 虽然大致有一周没见,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啊。 还以为稍微会变得圆滑一些。 「不过,真好呢」 战场原露出淡淡的笑容,说到。 「虽然今天只打算单纯适应一下。但,可能的话,这件衣服,还是希望阿良良木同学第一个先看」 「……嗯?」 「因为问题解决了,也能够自由挑选衣服了,今后,各种衣服,无论是什么样的,都可以无拘无束地穿上了哟」 「啊……是吗」 无法自由挑选衣服。 这也是,战场原的问题之一。 明明是最想打扮的年龄。 「想让我第一个先看,这个,嘛,怎么说呢,该说是太幸运了吗,感觉真光荣呢」 「不是想让你先看,阿良良木同学,而是希望你先看。两者间的语感,完全不同」 「哦……」 话说,周一的时候,除了那件『朴素衣服』之外,你早让我看到了更加激烈的样子吧……不过,但是,这种极为凸显胸部的衣服,确实,非常、具备吸引我眼球的魅力。该说是很有美感吗?如同强力磁场般,牢牢吸住了我。曾经给我软弱印象的她,与软弱这种词,完全是相反的另一极,我不得不感到她强大的积极向量。因为扎起头发的关系,上半身的细条必露无疑。特别是胸部附近――啊,怎么从刚才起尽是在说胸部,我……其实露出度也没那么多……或者说,考虑到五月过半这个时期,她长袖加长筒袜的着装,露出算是少的,总之,异国风情。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因为周一,战场原黑仪那件事,再加上黄金周中班长羽川翼那件事的影响,让我对着装女性的兴趣更胜裸体或内衣一筹?…… 真讨厌……。 在高校生的阶段,没必要掌握这种能力吧……。 冷静想想,用这种眼光看待同班的女孩,单纯是失礼行为吧。觉得很丢脸。 「对了,阿良良木同学,在这种地方,到底干什么?是不是在我请假的时候,被退学了?因为对家人说不出口,所以假装上学的样子,在公园里打发时间之类……要是这样的话,我担心的事态,终于发生了呢」 「那种角色应该是被抄掉的老爸之类才对吧……」 而且今天是周日。 是母亲节。 话到喉咙口,没能说出口。停了下来。战场原因为一些缘故,现在与父亲住在一起。她母亲遇上了些麻烦事。虽然对这些,过于小心,反面不好。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母亲节这句话,面对战场原,姑且、作为禁句吧。 而且我―― 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闲着无聊罢了」 「我听说,如果问男人你在做什么,那个人回答是闲着无聊的话,就说明那个男人没出息。嘛,希望阿良良木同学不会是那样」 「……我是稍微出来、兜兜风哟」 虽然用的是自行车,接着补了一句。 听到我这么说,战场原「恩」点了点头,朝公园的入口方向,回过头。那个方向,对了,是停车场。 「那么,那辆内自行车,是阿良良木同学的呢」 「嗯?是啊」 「车架生锈到让人怀疑表面涂层是不是用氧化铁制作的,链条也脱落,车座和前轮都不见了。变成那种样子的自行车居然也能骑得动啊」 「才不是那辆!」 那是被丢弃的自行车。 「除了那两辆破车之外,还有一辆很漂亮的吧!红色的那辆!那才是我的车!」 「嗯?……啊,是那辆山地车?」 「对对」 「MTB」 「嘛……是啊」 「MIB」 「那就不对了吧」 「哦,那辆是阿良良木同学的呀。不过,那样很奇怪呢。与之前,我坐在后座上的那辆自行车,造型似乎相当不同」 「之前的是上学用的。休闲时候怎么可能还骑那种女式车」 「原来如此,阿良良木同学,是高校生呢。」 恩恩,战场原直点头。 你也不也高校生吗? 「高校生,山地车」 「好像另有所指似的发言……」 「高校生,山地车。中学生,弹簧刀。小学生,掀裙子」 「这种充满恶意的罗列算什么意思!」 「没有助词,也没有形容词。是无法判断是否具有恶意的吧。请别在女孩子面前,把自己擅自的推测大吼出来好吗?阿良良木同学,恫吓可是暴力的一种哟?」 那么毒舌也是暴力的一种吧。 这么说,估计也没用……。 「那么,你来补足形容词啊」 「高校生『的』山地车『比起』、中学生『的』弹簧刀『或』、小学生『的』掀裙子『更』、『不可能发生』」 「不准备继续喷我了吗!」 「真是的,阿良良木同学,这时候你应该这么说,这里该吐糟的句子是『不可能发生』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否定辅助型助动词,这才对吧」 「那种东西眨眼之间怎么想得出来!」 不愧是年级顶尖成绩的保持者。 啊不对,想不出来的大概只有我吧……。 国语是我的软肋呢。 「我说你啊,我是不在乎。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山地车。而且,事到如今,我对你的暴言,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抵抗力。该说是抵抗力,还是说接受力呢。不过,骑山地车的高校生,全世界有五万人之多哟!你难道想把他们全部作为敌人吗?」 「真好呢。山地车,是高校生谁都向往的好东西呀」 眨眼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战场原黑仪。 没想到她还是个明哲保身的家伙。 「因为那种好东西对于阿良良木同学来说太不合适了,所以不知不觉,就说了无心的话呀」 「你是在转嫁责任……」 「别对小事情啰啰唆唆。那么想被杀的话,无论何时我都可以帮你一把,把你弄残哟」 「好残暴的表情!」 「阿良良木同学,常来这里吗?」 「你、别若无其事地转换话题啊。我不常来,这大概是第一次。只是随便骑自行车转转,正好有个公园,所以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实话,其实我想骑得更些――甚至干脆想去冲绳。但与战场的偶然相遇,也不并奇怪。毕竟凭自行车想离开城市是不可能。这就像是在放牧场里被放牧的牛羊似的。 啊~啊。 要不要去考个驾照? 不过,还是等毕业之后吧。 「战场原呢?刚才你说打算适应一下之类的吧。什么呀,原来是你在做康复散步吗?」 「我说的适应,是指衣服的适应哟。阿良良木同学是男孩子,所以不会做这种吧?不过适应一下新鞋之类还是会做的吧?嘛,简单来说,我是在散步」  「恩」 「这周边,以前,是我的地盘」 「………………」 啥地盘……。 「啊,说起来,你是在两年级的时候,搬家的吧。原来之前,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嘛,是这样」 似乎没错。 原来如此――说是单纯散步、适应新衣服之类,其实是因为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前来缅怀过去――是这么回事吧。这家伙、也会做出这种类似普通人的举动啊。 「这里,真是久违了――」 「怎么样?完全没有变吗?」 「不,正相反,完全变样了」 当即回答。 似乎,她的散步已经快结束了。 「虽然,也没那么感伤――不过,自己以前居住的地方,变了模样,还会是感到一些冲击」 「那也没办法,不是吗?」 我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老实说,战场原的那种感觉,我完全体会不到。能被称为故乡老家之类的地方,我是没有的―― 「也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令我意外地,战场原在这里竟然没有反驳我。说起来,这个女人听到我提出意见,却不反驳,还真少见。或者,也许是觉得和我继续这个话题,也得不到没什么好处吧。 「呢,阿良良木同学,既然你闲着,那么你旁边,可以坐吗?」 「旁边?」 「我想和你说些话」 「…………」 这话,还真直接呢。 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简单明了。 直接,坦率。 「当然没问题。可以坐四个人的长椅被我一个占据,多少觉得有些于心不安」 「是吗,那就不客气了」 战场原说完,就坐到我的旁边。 她坐下的位置与我的距离几乎要碰到肩膀。 「……………………」 哎……这家伙为什么,在这张四人长椅上,坐的位置好像两人长椅似的……?是不是太近了?战场原大小姐。虽然在边缘位置上,勉勉强强,身体没有接触,但只要我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立即碰到她,就是这种非常绝妙平衡位置。作为同班同学,不,就算作为朋友来说,这种距离似乎感觉很好。不过,如果我移动距离的话,看上去就好像是我在躲避战场原似的。就算我没有那种意思,但万一被她这样认为,实在不愿想像接下来会受到战场原什么样的迫害。结果――我石头似的僵着身子。 「上次的事情」 这种情况,这种位置关系下。 战场原平淡地说道, 「我想,再次向你道谢」 「……啊,不不,道谢什么的,不用啦。想想,其实我也没派上任何用场。」 「是啊,连一点废物的用场也没派上」 「…………」 虽然意义相同,但表达方式难听得多。 真是个过份的女人呢。 「想道谢的话,去谢忍野吧。那就足够了」 「忍野先生,另当别论。而且,会付给忍野先生约定的费用。记得是十万円吧」 「哦,你要去打工吗?」 「是的,不过我的性格不适合体力劳动,目前正对此,思考对策」 「有自觉比没自觉好啊」 「有没有什么地方,能长期赊账……」 「你考虑的是那种对策啊」 「开玩笑的哟。钱我会好好挣的。嘛,所以,忍野先生,我会另行道谢――就是这样。对阿良良木同学的道谢,与对忍野先生的道谢不同」 「刚才你已经谢过我了,这就足够了哟。道谢的话,一遍遍,就没什么诚意了」 「诚意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哦」 「什么?没有!」 「开玩笑的,我是带着诚意的」 「你,怎么尽开玩笑」 真是吃了一惊。 咳咳,战场原故意咳了一声。 「对不起哟,我、不知怎么,只要阿良良木同学一说些什么,就会下意识,想去否定,想去反驳哟」 「…………」 一边道歉,一边说这种话……。 就好像被人说,与阁下怎么也合不来呢。 「这,一定是,那个吧。就像是,小孩总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孩子之类的心情吧」 「不,我觉得,更像是大人敲诈弱者的心情……」 咦? 刚才,战场原是不是说,我是她喜欢的孩子? 啊,不对,那是文辞修饰吧。 朝自己微笑的女孩全部喜欢自己这种中学生似的想法,根本没什么意义(微笑等同零円),所以,我转回话题。 「嘛,不过其实,我没做那么多值得你道歉的事,用忍野的话来说,『战场原只能自己救自己』,所以,对我感恩之类的事,还是不必了吧。这只会让我以后变得很难与你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呢」 战场原,语气一成不变地说道, 「我――阿良良木同学,我可以与阿良良木同学,好好相处吗?」 「那当然」 对彼此,身上的问题,知根知底,我们的关系,已经不是无关的他人,或者普通同学的范畴了。 「对啊……也对呢。我们是,彼此握着对方把柄的关系呢」 「哎……我们,是那种紧绷的关系吗?」 听上去关系好僵……。 「把柄之类的不对啦,自然地觉得亲近一些就可以了啦……我们当然不是那种利益关系吧?所以,我也一样,会这样对待你的啦」 「不过,阿良良木同学,不像是会交朋友的类型呢」 「直到去年为止好像是这样,与其用类型这个词,还不如说,我一直是这种不交友主义吧。不过,在寒假期间,价值观稍微有些变了……说起来,战场原你呢?」 「我的不交友原则,直到上个周一为止哟」 战场原这么说。 「说得再准确一些,就是与阿良良木同学相遇为止」 「………………」 这家伙怎么了……。 或者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场面简直像接下来战场原要向我告白似的……该说是呼吸困难,还是心里压得慌,对了……就好像,还没有心理准备之类。要是早知会有这种事,就算该把衣服、头发都打扮一下……。 不对! 啊,我居然当真去考虑如果被告白的话,该怎么回答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而且,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眼睛总是在战场原的胸部上飘来飘去!?我是那种无聊的人吗!?阿良良木历是那种靠女孩的外表来判断的,没品味的人吗……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啊,不不……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罪……」 「原来如此,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 不对啊。 怎么又是这种意义相同,感觉却不同的句子。 「换言之,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说道, 「阿良良木同学,无论说什么,我都想反驳回去。如果不这样做,对阿良良木同学,我总会有一种逊色感。要和睦相处的话,那也就是,我们首先,成为平等的朋友关系」 「朋友……」 朋友。 怎么说呢。 这明明是再怎么想都应该感动的单词,但因为过度的期待,心情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自己心中的某处似乎感觉非常失望……。 不,不对……。 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我是想表示好意思,阿良良木同学的表情却似乎相当失望」 「才没呢。战场原会这么想,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你在努力隐藏甚至想跳康康舞来感激我的心情,所以才会这么看待我」 「是吗」 用并不接受的表情,点头说到。 也许被她认为我是另有企图的男人了。 「嘛,算了。总之――因为是这样,阿良良木同学,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吗?仅一件事,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无,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 「啊……」 听到同级生的女孩,对自己说无论什么都会答应你……。 感觉好像是意外地达成了某种伟业。 ………………。 不过,这家伙,绝对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真的什么都可以哟。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会满足你。就算是征服世界,永远的生命,打倒将要侵略地球的赛亚人,都没问题」 「你难道拥有超越神龙的力量吗!?」 「那还用说」 她竟然肯定了。 「不过希望你别把我与那种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最后还站到敌人那边的背叛者相提并论呢……不过,嘛,就我个人来说,确实希望听到更为个人的愿望,因为这样便于实现」 「也是呢……」 「突然听到我这么说,阿良良木同学,还是会觉得为难吧?那么,对了,那种愿望也行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常有的标准愿望。你想啊,就是譬如,希望把一个愿望增加到一百个之类」 「……咦?这也行?这也可以?」 这难道不是不知羞耻的标准行径之一的标准愿望吗? 而且你还自己开口提出。 简直是服从宣言吧,那个。 「尽管提出要求。我会尽可能满足的。比如,一周之内,要我语尾都加上『喵』来说话,一周之内要我不穿内裤去上学,一周之内要我每天穿裸体围裙来叫你起床之类,一周之内要我帮你灌肠减肥,阿良良木同学有许多这类爱好的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程度的脱缰变态吗!?再怎么说也太失礼了吧!」 「不是的……那个,非常抱歉,要让我一辈子都做这样的事,对我来说,稍微、有些无法听从……」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不是在为自己变态程度低而发火!」 「啊呀,是嘛」 装着一本正经的战场原。 完全是在捉弄我……。 「我说,战场原,那种傻瓜要求,如果是一周时间你就能接受吗……」 「那种觉悟还是有的」 「………………」 那种觉悟,还是趁早丢掉吧。 「作为参考,我个人推荐,每天早上穿裸体围裙来叫你起床的方案。早起对我来说,不是擅长与否的问题,而是一种习惯,然后,顺便还可以为你做早餐哟。当然,是穿着裸体围裙的哟。从背后眺望之类,这不是很有男人的浪漫吗?」 「别把男人的浪漫这个词这么使用!男人的浪漫是指更酷更有型的事哟!而且在有其他家人的地方,做这种事,家庭肯定会以最大瞬间风速崩溃!」 「听起像在说没有家人的地方就可以这么做呢。那么,要不要来我家住一个星期?虽然我觉得从结果来说没有区别」 「我说啊,战场原」 我竟然用了说服般的语气。 「假设那种交涉成立,我们之间,以后就不可能存在友情了吧」 「啊啦,说起来确实如此呢。也对。那么,工口方面的要求禁止」 嘛,这算是妥协吧。 说起来,语尾加『喵』,在战场原看来,也是属于工口方面的要求吗……一正正经的表情,其实有着相当特殊的兴趣嘛,这家伙。 「不过,我早知道,阿良良木同学不会提工口方面的要求呢」 「哎,很信任我吗」 「因为你是童贞之身」 「………………」  好像曾经说过这个话题来着。 说起来,就在上周。 「童贞男不会乱提要求,真好啊」 「那个……战场原,稍等一下哟。你之前就一直总说我,童贞童贞的。你、其实也没经验的吧?那么抨击童贞,实在让我很难接受――」 「说什么呢,我可是经验人士」 「是吗?」 「经验丰富哟」 战场原说得很干脆。 这家伙……该怎么形容呢,真的对我说的话,不分情况地进行反驳啊……。 经验丰富这种表达实在过火了点吧。 「那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假设哟,假设就算是那样,把那种事实告诉我,对战场原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恩」 脸红了。 不过,不是战场原,而是,我。 好像经验了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对话。 「明白了……改正一下」 不久,战场原说道, 「我没有、经验。是处女」 「……哈啊」 这就算是告白,也太激烈了吧。 幸好我有所准备,所以多少还能撑住。 「换言之!」 战场原继续带着毅然决然的态度,食指点着我,以响彻整个公园般的大声,朝我叱责道, 「像阿良良木同学这种无药可救的童贞男,只有我这样脱离队伍有心理疾病的处女,才会找你说话哟!」 「…………!」 这家伙……为了痛骂我,甚至不惜贬低自己吗…… 某种意义上脱帽行礼,某种意义上高举白旗。 全面投降。 嘛,事实上,对于战场原的贞操观念之重,操守之坚固,上周,我已经如同受到精神创伤般,领教过了。所以,对于这件事,也不会钻牛角尖似的去深究。对于战场原,那个,那种,已经不属于性格,而是达到病态的区域了」 「好像,偏题了」 战场原恢复平静的声音,对我说到。 「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阿良良木同学,没有更单纯点,觉得烦恼的事吗?」 「烦恼的事啊――嗯」 「我,笨口拙舌。但,想帮助阿良良木同学的心情,却是真的哟」 完全感觉不到你笨口拙舌啊。 或者说,你根本是巧舌如簧啊――不过,嘛,战场原黑仪。 本性并不坏――恩,是的。 就算,她同意。 我也不会怀恨或随便地提出,那种不纯的愿望吧。 「要不要我教你脱离家里蹲的方法?」 「我才不是什么家里蹲哟。哪个世界的家里蹲,会有山地车啊」 「说不定家里蹲也有山地车呢。不要因为别人是家里蹲,就用偏见的目光看待别人哟。阿良良木同学,别人一定是拆了轮胎,在房间里骑着玩哟」 「你以为是健美骑士啊」 真是健康的家里蹲。 说不定真的有。 「不过,突然要我说有什么烦恼的事」 「说得也有道理呢。阿良良木同学,今天头发,没睡乱呢」 「难道说我的烦恼,只有头发睡乱这种层度!?」 「别深究哟。没想到你的被害妄想还挺深的呢。阿良良木同学,你对言外之意,看得太深了哟?」 「你还有什么其他想编排我的吗……」 真是的。 这家伙仿佛一朵连花瓣上都长满刺的玫瑰。 「比如有某个对所有同学都很温柔偏偏对自己一个人很冷淡的女孩之类的烦恼,我可以帮你解决哟」 「这话听起来真讨厌!」 似乎,不强行终止,这场对话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啊呀啊呀……。 真是的。 「对了……要说烦恼的事。勉强来说的话,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勉强算是烦恼」 「啊呀,是什么事呢」 「那个,有一件事」 「是什么?说吧」 「毫不犹豫啊」 「那当然了哟。这事关我能否向阿良良木同学报恩。莫非,那是难以言齿的事吗?」 「不,不是那种事哟」 「那么,你就说吧。只要说出来,就不会郁闷了哟――也许」 …………。 由你这个相当高等级的秘密主义者这么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呢。 「那个……我和妹妹吵架了」 「……似乎我帮不上什么忙呢」 你放弃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刚刚听了个开头……。 「不过,姑且,听你说完吧」 「姑且啊……」 「好吧,总之,听你说完吧」 「不是一样的嘛」 「总之,赶快说吧」 「……嘛,嘛,好吧」 虽然这是刚才,被自己定为禁句的那个词。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不说了。 「那个,今天,是母亲节吧」 「嗯?是啊,说起来确实是呢」 战场原普通地接口到。 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问题了。 「然后呢,与哪个妹妹吵架了?记得阿良良木同学,应该有,两个妹妹吧」 「是啊,你是知道的呢。要说的话,大概年长点的那个――不过,嘛,其实相当于和两个都吵架了。因为她们两个,无论何时,无论何时,5WlH,总是完美合拍」 「铁杉二中的火焰姐妹呢」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外号啊……」 有些讨厌啊。 我并不喜欢妹妹们的这个外号。 「那两个家伙,粘着老妈――然后,老妈,也对她们两个,相当溺爱,然后――」 「原来如此」 像是完全理解似的,战场原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就像在说,行了我都明白了似的,不等我说完。 「作为没用的长男,在今天这个母亲节中,在自己家里找不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呢」 「……是这么回事」 没用的长男,这对战场原来说,是老规矩常用的暴言吧。不过,很遗憾,这不是夸张而是确确实实的事实,所以我只有认了。 虽然还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 但心情确实不好。 「所以,才骑车来这里兜风吗。嗯,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妹妹吵架呢?」 「一大早,我想偷偷离开家里。但在骑上山地车的时候,被妹妹发现了。于是,起了争执」 「争执?」 「妹妹,希望我也能一起庆祝母亲节――但怎么说呢,我,是做不到那样的」 「做不到那样的,呢」 战场原,意味深长地,这么重复了一遍。 或许,她是想这么说, 真是奢侈的烦恼。 在与单亲家庭的战场原来看――大概是这样吧。 「中学的女孩,很多都讨厌自己的父亲――男孩是不是也同样,难以面对母亲?」 「哈啊……不,不是难以面对,也不是讨厌。该说是有隔阂,嘛,对妹妹,其实也、差不多――」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才总是―― 「……不过,战场原。这种事,也不是什么问题。和妹妹吵架,母亲节,这些本身怎么都好――今天又不是第一次,只要是有什么活动的日子,常会有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也就是,虽说发生了各种事情,但在母亲节这一天,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还有听到比自己小四岁的妹妹说的话真的怒火上蹿的自己,这种,该怎么说呢,对于自己的狭小器量,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气愤」 「恩――复杂的烦恼呢」 战场原说道, 「一周时间,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烦恼。就像是在考虑,是先有母亲还是先有小鸡呢」 「那当然是先有小鸡吧」 「啊呀,是吗」 「这不是复杂只是器量狭小的问题而已。就像,我这个人好渺小啊,之类。不过,就算是这样,一想到必须向妹妹道歉,我就怎么也不想回家了。打算一辈子住公园里了」 「不想回家――吗」 听到这里战场原,叹了口气。 「非常遗憾,对你这样的狭小器量,以我的才能也无计可施呢……」 「……至少努力一下哟」 「理所当然,对你这样的狭小器量,以我的才能也无计可施呢……」 「…………」 事实虽然如此,但听到她这么痛快,且愚弄般的语气,让我更加消沉。不,对我来说,事情还不至于深刻到让我消沉,但同时,对深刻性感觉不足的自己,也有些讨厌。 「无聊的人类呢,如果烦恼的话,世界和平啦,让全世界人幸福的方法啦呀,真想为那种事而烦恼啊。可是,然而,我的烦恼,就是这么渺小无比。这让我――讨厌」 「渺小无比――」 「可以说,失望吧。这种,仿佛求签的时候,总抽到小吉般的失望」 「不要否定自己的魅力哟,阿良良木同学」 「魅力!?我的魅力难道是求签总会抽到小吉吗!?」 「开玩笑的哟。而且,阿良良木同学的失望,不是求签光抽到小吉吧」 「你难道想说光抽到大凶吗」 「怎么会呢,那又不是值得鼓掌的事……或者说,那也不怎么好玩。要说阿良良木同学的失望……」 战场原在话上加重了语气,酝酿了一翻之后,对我这么说道, 「……虽然抽到了大吉,但仔细读完内容之后,却发现写的并不是什么好事。之类的失望哟」 慢慢地,把她的意思咀嚼,反刍之后。 「绝望啦!」 我惨叫起来。 那么惨的家伙,打从我出生起就从没听过……生拉硬扯,这家伙,真想得出来呢……一次又一次――或者说,一而再,再而三地毒舌攻击。这个女人将来真是不堪设想。 「不过,母亲的事先不说,与妹妹吵架,确实太小心眼了。阿良良木同学,不是一直很疼爱妹妹的吗」 「一直吵架才对哟」 尤其――今天越发深有感触。 因为今天,不是平常的日子。 「是因为妹妹长得很难入眼,很不可爱,很难看吗」 「我的妹妹没那么难看!」 「或者是,因爱生恨吗?没想到,阿良良木同学,是个妹控呢」 「不对啊。喜欢妹妹这种事,是没有过妹妹的家伙们的幻想吧。现实中,绝对不可能有的」 「啊呀,饱汉不知饿汉饥,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可不好呢。阿良良木同学」 ………… 这家伙,说得是什么啊……。 「钱财没什么意思,没有女朋友更好,学历什么的不放在眼里,之类……我讨厌那种,傲慢的人哟」 「妹妹和这些是两码事吧……」 「是吗,阿良良木同学不是妹控?不会喜欢上亲妹妹?」 「才不会呢」 「也是呢,阿良良木同学,看上去像是小姨控」 小姨控? 没听过这个词啊。 「这是填房婚的略称哟。也有称之为,姐妹逆缘婚。具体来说就是,在妻子死后,与妻子的姐姐或妹妹结婚」 「……你的博学依旧让我佩服,但为什么,我会变成小姨控?」 「阿良良木同学的话,对象不是姐姐而是妹妹。换言之,首先让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叫自己『哥哥』,然后与这个女孩结婚……成了夫妇后,继续让她喊你『哥哥』,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现实的――」 「凭什么我一定会失去最初的妻子哟!」 作为吐糟之人,我本来不该打断她的。但在战场原的发言完全结束前,我还是忍不住反击了。 「呢,小姨控的阿良良木同学――」 「请叫我妹控吧,求你了!」 「因为不会喜欢上亲妹妹吗?」 「就算是非亲人的妹妹也不会喜欢上的」 「那么,会喜欢上非亲人的恋人吗?」 「不是说了吗……咦?非亲人的恋人?」 那是什么? 啊不对,把恋人关系称为非亲人,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不过,这样一下,真正的恋人……?怎么好像,严重偏题了…… 「真是器量狭小呢,这种程度的小玩笑就让你那么大反应」 「才不是小玩笑呢,你说的东西」 「刚才只是试一下你哟」 「为什么要试一下我?……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还没动真格的!?」 「如果动真格的话,就得变身了哟」 「变身!?哇啊,好厉害,真想看看!」 啊不,想不想看,我也有些说不准……。 战场原「嗯」地,一脸思考状。 「反应那么大,器量却那么小。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因果关系呢。不过,阿良良木同学,就算是个器量狭小的人,我也不会抛弃你的。对于阿良良木同学的狭小器量,我会一直,奉陪到底」 「好奇怪的话啊」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奉陪到底。从西半球到东半球,如果你希望的话,就算是地狱也乐意奉陪」 「……不对,那些话,在你看来也许很酷很有型……」 「所以呢,阿良良木同学在器量狭小以外,还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 这家伙,是不是很讨厌我? 眼下,我是不是在被她狠狠地欺负? 希望这只是我的被害妄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烦恼……」 「既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烦恼的事――恩……」 「接下来准备怎么痛骂我?」 「器量好大,好棒哟」 「好牵强的赞扬!」 「好棒灭法呢,阿良良木同学」(译者注:日语中的《滅法》,有两种意思,一是佛教用语,灭却诸法。二是非常,特别的意思。这里的好棒灭法,是非常好非常棒的意思) 「所以说你牵强……咦,等下,灭法?天魔覆灭?」 「好棒灭法是好棒的强调形哟,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用那种类似废词般的句子,生搬硬套地表扬我,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而且,突兀地就说什么器量好大之类……明明刚刚还在说我,器量狭小。 「不是的,因为觉得阿良良木同学好像要提出,一周之内禁止毒舌之类的要求。所以,就先行一步,刹车了」 「那种事,你是肯定做不到的吧」 这等同于要她,不要呼吸,停止心跳。 而且,要是一周禁止毒舌的话,战场原就不是战场原了,我也会觉得没意思——啊,喂喂,我怎么已经变成非战场原毒舌不可的角色了啊? 好危险……。 「没办法呢……不过,禁止了工口方面要求之后,竟然什么提案也没有了,真是吃了一惊」 「虽然那也是事实,不过在禁止之前,也没什么像样的提案吧」 「我懂了,阿良良木同学。程度稍微低一些的话,提工口要求也行。我以战场原黑仪之名,允许你释放欲望」 「………………」 难道说,她在期待些什么吗……。 啊,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吧……不要动摇啊。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比如想让我教你学习之类」 「学业已经放弃了。只要能毕业就行」 「那么,就说想毕业吧」 「普通人都能做到的吧!」 「那么,就说想变成普通人吧?」 「你是来找喳吵架的吧?对吧!?」 「那么,对了――」 战场原,就像计算好似的,恰好在这时,说道, 「想要女友之类的?」 「………………」 这也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好像,另有所指般。 「我要说了想要……会怎么样?」 「就会有女友哟」 战场原坦然说道, 「如此而已」 「……………」 恩……。 仔细想想,这是暗示的台词吧。 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明白――无论如何,不管怎样,利用他人对自己的感恩之情,趁人之危,果然还是,不好。这不是伦理道德之类,而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虽然这并不是成为――表面上的恋人。 忍野曾经说过的话,总觉得有些懂了。 只有自己救自己――吗? 在忍野来看,我所做的事――对战场原来说,对班长来说,还有对那个寒假时的那个女人……那个吸血鬼来说,既不光彩也不正确吧。 解决战场原的问题,靠的不是别人的帮忙,而是战场原她自己的真挚感情。 这种意义上―― 无论提出,什么要求, 都显得,动机不纯。 「不用了,其实,无所谓的」 「嗯,是吗」 最后,不知有没有深义,如果有深义的话,又是何种深义,这些,终究不得而知――战场原,只是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嘛要,下次,请我喝汽水吧。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是吗,好清心寡欲」 真的器量好大呢。 战场原,总结似的,这么说到 这句话,大概表示对话到此结束吧。 接着。 我把脖子转回正面。觉得好像朝战场原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所以故意,或者说,有些难为情地,转过头,视线,向另一边望去——在那里。 在那里,有一个小女孩。 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 第3章 003 那个小女孩应该和小学高年级学生差不多大,面朝着公园角落里,印有附近住宅地图的铁制导游图看板。因为是背对这边,所以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女孩,但总之对她背着的硕大书包印象深刻,因此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对,刚刚战场原在这里出现之前就已经那样子面向住宅地图站着了。那个时候她虽然立刻离开了,但看样子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便条之类的东西在和看板比对着什么似的。 嗯。 也就是说,她迷路了吧。手持的便条上应该画着手写地图或是写有地址。 眯眼看了一下,发现书包上缝着姓名牌,上面用粗粗的油性笔写着“五年三班八九寺真宵”。 真宵……是念做“MAYOI”吧。 但是“八九寺”……这个姓到底该怎么读呢?“YAKUDERA”吗? 我国语不好。 那么就问问擅长此道的家伙吧。 「……喂,战场原。那个看板前面不是站着小学生嘛。书包上面姓名牌上的那个姓念什么?」 「嗯?」 ? 战场原搞不清楚状况地看过来。 「看不见。」 「啊……」 的确如此。 我没注意到。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普通了,而且昨天星期六还让小忍喝下了血。虽然还达不到寒假那时的程度,但现在我的身体能力正显著提高。就算视力也不例外,稍微搞错一点程度的话,就算隔着很夸张的距离也看得清清楚楚。虽说看得到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和周围人的不协调感。 这也就是战场原的烦恼所在吧。 「呃……汉字“十之八九”中的“八九”,然后加上“寺”, “八九寺”并排着。」 「……?嗯,那个是“HACHIKUJI”吧」 「“HACHIKUJI”?」 「嗯。阿良良木同学,你连这种程度复合词也读不出来吗?就这点实力,真亏你能从幼儿园毕业啊。」 「幼儿园的话就算蒙着眼也能毕业吧!」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在吐槽中放入了指责?!」 「对自满我可不认为值得赞赏呢。」 「我对你可是很赞赏哦……」 「言归正传,“八九寺”的话,只要对历史或者古书稍稍有点兴趣,换句话说只要是有求知欲的人,就应该知道的。阿良良木同学的话,感觉不管是不耻下问还是不予询问,都同样是一生耻辱呢。」 「啊,好吧。反正我就是没学问。」 「如果觉得有自知之明比无知无觉要好,这可是天大的误解哟。」 「……」 ? 我对这家伙做过什么坏事吗? 明明应该在进行友好对话才对……! 「真是的……啊啊,算了啦。总之,那个是念“HACHIKUJIMAYOI”吧……嗯。」 奇怪的名字。 不过虽然如此,大概还是比“战场原黑仪”“阿良良木历”这种要普通多了。不管怎样,对别人的名字说三道四并不是什么高尚行为。 「呃……」我偷看了一下战场原。 嗯。 这家伙怎么想都不是喜欢小孩子的类型呢……感觉是那种可以把滚过来的球若无其事的扔向相反方向,会因为嫌吵就把哭泣的孩子一脚踢飞的人。 也就是说,还是我一个人过去比较好吧。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战场原而是别的家伙的话,为了解除小孩子的戒心,一般应该带女孩子一起过去才对的吧。 没办法了。 「喂,能在这里等一下吗?」 「可是可以,阿良良木同学要去哪里?」 「去跟小学生搭话。」 「劝你还是免了吧,只会留下心灵创伤哟。」 「……」 这家伙,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过分的话呢。 不,还是等会儿在跟她对话吧。 现在还是专注于那孩子。 八九寺真霄。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横穿过广场,向着对面——导游图看板的位置,那个背书包小女孩所在的地方,小跑步接近。小女孩好像在努力对照地图和便条,对于从后面接近的我毫无察觉。 我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开口搭话道, 以尽可能友好开朗的语气。 「嗨。怎么了?迷路了吗?」 小女孩转过头来。 她梳着双马尾,短刘海,露出眉毛的发型。 小女孩有着一张很伶俐的脸蛋。 小女孩——八九寺真霄先打量似的直盯着我,然后开口道, 「请不要跟我搭话。我讨厌你。」 「……」 …… 迈着僵尸般僵硬的脚步,我返回了长椅处。 战场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只是受到打击……心灵创伤罢了。」 意料之外的重创。 需要十几秒才能恢复。 「……我再去一次。」 「所以,去哪儿?去做什么啊?」 「这不显而易见吗?」 说完,我再次挑战。 少女八九寺宛如未曾跟我打过照面般,把视线转回了看板,跟便条比对了起来。我从背后越过肩膀偷看那张便条,上面画的不是地图,而是写着住址。虽然我对这一带不太熟,但应该是这附近的住址就是了。 「喂,说你呢。」 「……」 「迷路了对吧?要去哪里啊?」 「……」 「那张便条,给我看看吧。」 「……」 「……」 …… 迈着僵尸般僵硬的脚步,我返回了长椅处。 战场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不理我……被小学女生无视了……」 意料之外的重创。 需要几十秒才能恢复。 「这次才是真格儿的……我再去一次。」 「阿良良木同学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我搞不太清楚,但……」 「不要管我……」 说完,第三次挑战。 少女八九寺正对着看板。 为了达到先发制人的效果,我用手掌对着她的后脑勺敲了一下。完全没在警戒的样子,八九寺露出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对着看板撞了上去。  「你、你干什么啊!」 头终于转过来了呀。 真难得。 「从后面被敲一下,谁都会转过头的吧!」 「对不起呢……敲了你的头。」 对之前接二连三的打击,我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转了。 「不过,你知道吗?命这个汉字里面,包含着叩这个汉字哦。」 「不懂你在说什么。」? 「生命是越叩敲越会闪闪发光的。」 「我已经被叩得眼冒金星了。」 「嗯……」 没糊弄过去。 遗憾。 「只是看你很关心的样子,心想能不能帮上忙。」 「会向冷不防敲小学生头的家伙求助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的!毫无任何可能!」 被严重警戒了。 虽说理所当然。 「啊呀,所以说对不起嘛。真的很抱歉。那个,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历。」 「历啊。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 不要说了。 这可不是初次见面就立刻能说出口的话啊。 「娘娘腔!不要靠近我!」 「就算是小学生,被姑且算是女性的小女生这么说,真不可忍呢……」 等一下。 冷静冷静。 首先是要取得信赖吧。 无法改善现状的话,对话就没办法进展下去。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八九寺真霄。名字叫做八九寺真霄。是父亲和母亲帮我取的重要名字。」 「嗯……」 念法好像没错呢。  「总之,不要跟我搭话!我讨厌你!」 「为什么啊?」 「因为你冷不防从后面敲我。」 「你在我敲之前,就已经说过讨厌我的话了吧。」 「那么就是前世带来的因缘!」 「我可没做过会被如此厌恶的事啊。」 「前世我和你是宿命的对头!我是美丽的公主,你是邪恶的大魔王!」  「你只是单方面被抓走嘛。」 不要跟陌生人走。 被陌生人搭话要不理他。 因为现在这种世道,最近的小学中,这种教育,大概实施得很彻底吧……或者,单纯是因为我的外表不属于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吗? 不管怎样,被小孩子讨厌这件事让我很消沉呢。 「总之冷静下来吧。我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哦。像我这么人畜无伤的家伙,这个镇上的居民里面可是一个都找不到哟。」 虽然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但对于这小鬼来说,进行这种程度的夸张应该刚刚合适吧。不限于孩子,对于这种类型的家伙,上上策是让她觉得我很容易相处。八九寺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同了,煞有介事地唔唔了几声,然后说,「知道了。」 「我就降低警戒等级吧。」 「那就轻松多了。」 「那么,人畜先生。」 「人畜先生?!这是指谁啊?!」 呜哇…… 作为四字常用语(人畜无伤)来说,明明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单词,但仅仅把下半截削去,就变成了如此压倒性的侮蔑词汇吗……迄今为止我是何等轻易地在使用它们啊。甚至还不满足于仅仅进行使用,拿来自报家门。 「怒吼了!好可怕!」 「不,怒吼是我不对,但是叫我人畜先生太过分了!任谁都要吼的!」 「是这样吗?……可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对它很有诚意地进行回应而已。」 「这世上,不是只要有诚意就什么都好……」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人畜是指人和家畜的意思,并没有谴责他人的含义。但就算如此…… 「总之,缩略人畜无伤,会变成不好的单词。」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和《疯疯癫癫》差不多感觉的词语呢。一旦兴奋起来就发出“我疯啦我疯啦”般怪声的人,还可以接受,但如果自我介绍时说是自己是疯疯癫癫的男人的话,就无法接受了,是同样的道理吗?」 「怎么说呢……我对于一旦兴奋起来就发出“我疯啦我疯啦”般怪声的人也无法接受……」 「那么,该怎么称呼呢?」 「普通的称呼就行了啦。」 「那么,就叫你阿良良木先生。」 「嗯嗯,普通真好啊。普通最棒。」 「我,讨厌阿良良木先生。」 「……」 什么都没改善。 「臭气熏人!不要靠近我!」 「跟娘娘腔比起来更过分了?!」 「唔……的确,再怎么说臭气熏人可能形容得过分了。那就订正一下。」 「嗯嗯,如果可以的话。」 「真见外!不要靠近我!」 「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都行!快给我去其他地方!」 「不……所以说,你迷路了吧?」 「这种程度的事态我完全没问题!这种程度的困难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对我来说是非常平常的事!我可是导游!」 「在旅游中介工作?!这么小就?!」 如果所言不虚,确实不可能会迷路的吧。 「……我说,你不是在逞强吧。」 「才没有逞强。」 「不就在逞强嘛。」 「呀!吃我一招!」 话音刚落,八九寺向我的身体以全身重量使出上段回旋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学生能使出来的,背脊笔直姿势漂亮的一踢。但很可悲的是,小学生和高中生的身高存在明显差距,而且是无法回避的差距。虽然明显是对着脸去的,或者说本来可能是对着的,但八九寺的上段回旋踢充其量也就能踢到我的侧腹部。当然就算是侧腹,被脚尖踢到的话也是会受伤的,但并不是不能忍耐的程度。间不容发,我在被八九寺的腿踢到的瞬间,双臂进行捕捉,夹住了足踝及腿肚附近。 「糟了糕!」 八九寺大叫一声,已经迟了……「糟了糕」在语法上到底正不正确,等一下再问战场原。面对变成金鸡独立般不稳姿势的八九寺,我毫不留情的如同在田里拔萝卜一般,毫不犹豫地向上拽了起来。也就是柔道中所说的一本背负投的姿势。柔道的话,这样抓住脚是犯规的,但遗憾的是,现在并不是比赛而是实战。八九寺的身体从地面飘起之际,短裙中的风景彻底且以很大胆的角度被我看见了。但我并不是萝莉控,所以一点都不动摇,就那么一口气的背投出去。 不过,身高差距在这里起却产生了反作用。身材娇小的八九寺在撞上地面之前的滞空时间,要比跟我同体格的对手稍微长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但就那么一点点,刹那之间,八九寺转换思考方向,用自由的那只手抓住我的头发。因为某些原因,正在留长的头发,就算以八九寺的小手也能轻易抓住吧。在头皮中奔窜的疼痛,让我反射性地放开了八九寺的足踝。 八九寺并不是天真到直接逃开的少女。她踩着我的背,不等落地就以我的肩胛骨为轴迅速转身,然后就这样不停地击打我的头部,用肘击撞击。可是——太轻了。她双脚并未着地,因此力道无法像平时那样传递过来。年龄差距与实战经验差距都暴露了出来。如果她不着急着解决战斗,而是冷静地一击必杀的话,现在就已结束,现在就已扑街了吧。既然变成现在这样的话,就是我反击的时刻了。这是必胜模式。 用肘击狠揍我脑袋的那只手臂,感觉上是左边——不对,身体是反转过来的,所以是右臂吧。我抓住她的右臂,从这个位置再次把她一本背投出去! 这次决定了胜负。 八九寺以四脚朝天的姿势摔向地面。 为防备反击我拉开了距离- 但对方没有起身的样子。 是我胜了。 「真是的,笨家伙。小学生怎可能赢得了高中生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小学生动真格地打架,动真格地以一本背负投决胜负,还真的夸耀胜利的男子高中生形象,就在这里。 不就是我嘛。 阿良良木历是欺负小学女生然后还高声笑出来的角色吗……自己给自己来了个超级冷场。 「……阿良良木同学。」 传来冰冷的声音。 转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战场原。 看不下去了,于是就过来了的样子。 一副很惊诧的表情。 「虽然说过就算地狱也乐意奉陪,但那是因为阿良良木同学的渺小。而自找的痛苦就完全另当别论了,这一点可不要误会了呢。」 「……请让我辩解一下。」 「请。」 「……」 辩解不出来。 哪儿都找不到借口。 那么重整旗鼓。 「那个,过去的事先放在一边吧,这家伙——」 指着倒地不起的八九寺,我说道。反正是背部着地,所以她背着的大书包应该是很不错的缓冲物才对,没问题的。 「她好像迷路了哟。看上去也不像跟父母或朋友在一起。啊,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这个公园内,这家伙在战场原来这里前就曾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看板了。那个时候我还没觉得什么,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又回到这里的话,不就是真正迷路了吗?如果有谁正在担心她的话不是很麻烦嘛,所以就想能不能帮上忙。」 「……嗯。」 战场原姑且点了点头,但惊诧表情还是没变。不过,最后她似乎虽然想问个清楚为什么会吵架吵到扭打在一起,但关于这个我无可奉告。好像只能解释成战士和战士间的斗魂共鸣。  「哦。」 「嗯?」 「没什么,原来如此……情况我了解了。」 你真的懂了? 不会是在不懂装懂吧? 「啊,对了,战场原。你以前不是住这附近么?那么如果听了住址的话,应该知道大致上在哪儿吧?」  「那个啊……普通的话」 含混不清。 难道我真的看上去那么像虐待儿童的人么。我觉得这或许是比萝莉控还要更加过分的评价呢。 「喂,八九寺。你已经醒了吧,只是假装昏厥吧。刚才的便条,给这个姐姐看看吧。」 我蹲下来,窥视着八九寺的脸。 翻白眼了。 ……真的昏厥了…… 少女翻白眼了,这下麻烦了……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没什么……」 为了不被战场原发现,我悄悄用自己的背挡住八九寺的脸,然后若无其事的拍打了两三下她的脸蛋。这不是在落井下石哟,|Qī-shū-ωǎng|当然是为了把她弄醒。 结果,八九寺睁开了眼。 「唔……好像做了个梦。」 「嗬,这样啊。是什么梦?」 试着以体操大哥哥的感觉予以回应。(注:NHK幼儿向的教育节目《和妈妈一起》中的主持人) 「说来听听吧,八九寺小妹妹。到底梦到了什么呢?」 「被凶恶的男子高中生虐待的梦。」 「……是与现实相反的梦吧。」 「原来如此,和现实相反啊。」 显然是失去意识前的现实。 内疚得胸膛都快裂开了。 从八九寺那里取得便条,然后直接递向战场原——但她没有伸手来接。我伸出的手被冰点以下的冷眼直直盯着。 「什么嘛,接过去啊。」 「……不知怎的我一点都不想碰到你呢。」 呃。 早已应惯听惯的毒舌,趾高气扬地作答了…… 「只是接个便条而已吧。」   「我不想碰你碰过的东西。」 「……」 被讨厌了…… 被战场原理所当然地讨厌了…… 咦……奇怪了哪,明明迄今为止都意外地好像很合拍…… 「啊,我知道了啦……我念出来就好了吧。那个……」 我照着便条上所写的住址读了出来。值得庆幸的是里面没有哪个汉字我读不出来,所以很流畅的读了一遍。战场原一边听着,然后「嗯」了一声。 「那里的话我知道。」 「那可太好了。」 「好像在我以前的家再过去一点的地方吧。具体地点我也说不清,但到了那附近,凭感觉就能找到。那么,走吧。」 话音未落,战场原就立刻转身,向公园的入口大步走去。我还以为她肯定会说讨厌给小孩子带路之类发牢骚,没想到她干脆地答应了。不,这么说的话,战场原还没向八九寺作自我介绍,甚至连目光都没对上一眼,恐怕我预料中的战场原讨厌小孩子的事——大概猜中了吧。又或者是作为报恩的“任何一件事”,战场原勉强听从了我的请求,这也是有可能的。 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非常之浪费啊…… 「不过算了……走了,八九寺。」 「呃……去哪儿?」 八九寺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 这家伙没弄懂对话的走向吧。 「所以说,去这张便条上的地址。那个大姐姐知道,所以会给你带路。太好了呢。」 「……哦,带路吗?」 「嗯?你没有迷路吗?」 「不,迷路了。」 八九寺直截了当地肯定到。 「我是迷路的蜗牛。」 「啊?蜗牛?」 「不,我——」 八九寺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 「……哦。这个,那么先去追那个大姐姐了哦。那个大姐姐名字叫战场原。虽然有着不输给名字一般的带刺态度,但习惯了的话,就会对那过激的妙处相当上瘾,她实际上是个比较直率的好人哦,虽然直率得过头了。」 「……」 「啊真是的,快点走啦。」 我强硬拉起不肯动的八九寺的手,拉拉扯扯,追向战场原的背影。八九寺发出“啊,啊呜,啊呜,哦呜哦呜”这种类似海狗或海豹般稀奇古怪的声音,度过数次危机,最终也没跌倒地跟了上来。 山地自行车就以后再来取吧。 我们急忙地把浪白公园甩在了身后。 最后,还是不知道,公园名字的正确念法。 第4章 004 差不多该说说寒假时的事了。 发生在寒假的事。 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比起被袭击,更好的说法是我自己把脖子送了上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对准尖利的牙齿,自己把脖子撞了过去。反正就是,在这个科学万能,已经不存在没被照耀的阴暗角落的这个时代,我,阿良良木历,在日本的郊外的偏远乡村中,被吸血鬼袭击了。 被美丽的吸血鬼, 绝美到让血液都为之冻结的吸血鬼所袭击。 体内的血液被抽出。 结果,我变成了吸血鬼。 听起来很像开玩笑,但却是让我笑不出来的玩笑。 变成了会被太阳灼烧,讨厌十字架,害怕大蒜,在圣水中溶解,这般种种的身体。相应的,也得到了爆发般的身体能力。然后眼前等待我的是宛如地狱般的现实。从这个地狱中把我救出来的,是路过的大叔,不对,是忍野咩咩。居无定所到处流浪的废柴成年人,忍野咩咩。他很漂亮的打退了吸血鬼,干了诸多其他事。 然后,我变回了人类。 身体还稍微残留了一鳞半爪的能力——某种程度的回复能力,新陈代谢之类的,但无论是太阳十字架大蒜还是圣水都没问题了。 说起来,既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 是个已经解决了,结束掉的话题。还剩下的一些算是麻烦的事情,就是一个月要去被吸一次血,这时的视力之类的就会超越普通人水平这样的情况。不过,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只要赌上我的余生去面对就好。 而且我的情况还算是幸运的。 这个期间也就两个星期的长度。 而战场原就不同了。   战场原黑仪的情况。 她和螃蟹遭遇的情况。 在超过两年的时间中,她的身体都不正常。 带着妨碍大半自由的不正常度过了两年以上的地狱,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啊。 所以战场原一点都不像她的作风般,其志可嘉地对我感恩到必要程度之上,这或许也并不奇怪。身体的不正常暂且不提,光是能解除心灵上的不正常,对她来说,恐怕已经是难以取代,来之不易的成果了。 心。   精神。   是的,这种问题,这种无法与任何人商量,无人能理解的问题,也许在深锁于或深植于超越肉体的精神方面——如果是这样的话,拿我来举例,虽然身体恢复了正常,但每天早上从窗帘缝隙中漏的阳光,还是叫我害怕。 在我所知的范围内还有一人也同样受过忍野照顾,她就是我和战场原所在班级的班长——羽川翼。她的话,时间上比我短上几天,而且那段时间的记忆也消失了。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可以说是最幸运的。话虽如此,羽川的话如果不是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可说是完全没有得救。 「这附近。」 「嗯?」 「这附近,有我曾经的家。」 「你说家……」 我按照战场原所说的,朝她所指的方向,但那里能看到的仅仅是…… 「……只有道路嘛。」 「道路呢。」 很气派的道路。沥青的颜色还很新,最近才铺装上去的样子。这么说的话,也就是…… 「是地皮开发?」 「一定要说话,应该是规划整理呢。」 「你知道啊?」 「不知道呀。」 「那就表现得更吃惊一点吧。」 「我一向面不改色哟。」 的确,连眉毛都一动不动。 不过,从战场原目不转睛,直盯着那个方向那个地方的表情来看,也许我看见了一丝,她心中无家可回无依无靠的感情。 「真的……完全改变了呢。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竟然变化这么大。」 「……」 「好无聊。」 难得过来一趟。 我小声嘟哝了一句。 看起来真得很无聊。 不过,这样一来,今天,与习惯新衣服并列的,特地来到这里的目标之一,就算是搞定了吧。 转过头去。 八九寺真霄藏在我的脚后面,偷偷看着战场原,警戒般沉默不语。虽然是孩子,或者说正因为是孩子,所以比起我,她更能凭直觉发现战场原是个危险人物吧。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拿我当墙壁,躲避战场原。不过人类是没办法作为墙壁隐藏他人身形的,所以完全暴露了。而且因此露骨地表现出躲避战场原的意图,变成了让第三者都会觉得不舒服的状况。尽管如此,战场原那边完全没有把还是小孩子的八九寺放在眼里(「这边哦」「走这条路」之类的话都是只对我说),不过,她们算是彼此彼此吧。  被夹在中间的我,快受不了了。 不过,从刚才的观察来看,战场原并不是讨厌或不擅长应付小孩子。我觉得她的反应像是无法理解小孩子一样。 「卖都卖掉了,我也不觉家还会保留……但竟然变成了道路。真够郁闷的。」(译者注:原句为これはさすがに、結構ブルーだわ,ブルー在日语字典上只有蓝色的意思,但BLUE在英文里还有郁闷的意思。在郁闷与蓝天白云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嗯……说的也是呢。」 这里只能赞同了。 有想像的余地。 从公园到这里的路程,旧路和新路交叠在一起,和那个公园看板上的导游地图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就算是对这附近不怎么了解的我,也有种泄气的感觉。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就如人会改变一样,街道也会改变。 「叹。」 战场原长叹一声。 「因为无可奈何的事情,浪费了时间呢。走吧,阿良良木同学。」 「嗯?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这样啊。那么走吧,八九寺。」 八九寺默默地点了点头。 ……说不定她可能是觉得要是出声的话,就会被战场原所发现吧。 战场原一个人快速迈步前行。 我和八九寺在后面追着。 「说起来,从脚上松手啊,八九寺。这样妨碍我走路啊。真是的,就像个小章鱼似的紧紧抱住我,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 「说话啊,不要不说话。」 这么强行要求后,八九寺开口道, 「我一点了也想紧紧抱着阿良良木先生那不柔软的腿。」 强行的把她扯下来。 发出噼剥噼剥的声音——是不可能的。 「好过分!我要向PTA投诉!」 「哦,向PTA啊。」 「PTA是非常了不起的组织哦!阿良良木先生这样什么权力都没有的一介未成年市民,一根小指就可以解决了!」 「一根小指啊,那还真是恐怖呢。说起来八九寺,PTA是什么的缩写啊?」 「呃?它是……」 大概不知道吧,八九寺再次陷入沉默状态。 我虽然也不知道。 嘛,在变成麻烦的争论前,先搞定了她。 「PTA是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的缩写,意思是父母和教师的联合会。」 前方的战场原丢来了答案。 「虽然也有经腔血管成形术这样的医学用语缩写,但我不认为阿良良木同学是问的这个,所以这里的话父母教师联合会才是正确答案吧。」 「嗬,我隐约记得是父母的群体组织,原来教师也包含在联合会里啊。战场原,你果然博学多才呢。」 「是你才疏学浅才对,阿良良木同学。」 「虽然很押韵,但说我学浅倒没什么异议,可是才疏放在这里是不是有点……」 「是吗?那就给你换成惨悲好了。」 战场原头都不回地说到。 感觉她有点不爽呢…… 普通人的话,可能会觉得平时散布毒舌的战场原与现在的战场原,没什么不同吧。但像我这样一直不断地沐浴在战场原暴言之下的人,却不由地体会到之间的差别。她的用词有些不干脆。平时,或者说战场原心情好的时候,单词那是连珠炮似的。 嗯。 为什么呢。 是因为老家修成了公路,还是我不好呢? 似乎两方面都有。 不管怎么说,虐待儿童云云先不管,和战场原的对话被中途打断是因为卷入了八九寺麻烦的关系呢……与其说顺其自然,作为被迫作陪的战场原,一般来说不会心平气和吧。 这么说的话,那就赶快把这个女孩儿八九寺真霄送去目的地,然后努力的让战场原恢复愉快的心情吧。请她吃个饭,陪她逛逛街,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就去哪里的游乐场所玩玩。对,嗯,就这么办。妹妹在家也不好回去,今天干脆就把一整日都耗在为战场原效劳吧。幸好手头上还有不少钱——咦,我怎么如此奴性啊! 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说,八九寺。」 「什么啊?阿良良木先生。」 「这个地址——」 从口袋里取出便条。 便条还没还给八九寺。  「——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啊?」 而且。 你要去干什么。 站在引路的立场上,想要问个清楚——何况是小学女生的单独行动,就更是如此了。  「哼哼,才不说。我要行使沉默权。」  「……」  还真是嚣张的小鬼哪,喂。  孩子是纯洁无瑕的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啊。 「不告诉我的话,就不带你去了哦。」 「反正又没有拜托你。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 「但是你不是迷路了嘛?」 「所以呢?」 「不……八九寺,这个啊,为了将来着想,我告诉你,这种时候最好还是拜托他人哟。」  「对自己缺乏自信的阿良良木先生这种人的话,确实可以那样做。请尽情地依靠他人,直到你满意为止。但是,我不需要这么做。因为对我来说,这种程度的小事,跟日常自动贩卖机差不多。」  「嗬……定价贩卖啊。」 真是奇怪的补充。  不过,从八九寺的立场来看,这样做确实算多管闲事吧。就算是我,小学生时代也相信靠自己一个人力量什么都能做到。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或者不需要请别人来帮忙,对此深信不疑 什么都能做到。 这样的事。 明明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大小姐。拜托了,请务必告诉卑微的我,这个地址处到底有些什么吧?」 「言词里面一点都没诚意。」  还真是顽固啊。  我那那个中学生的老妹,无论哪个,用这一手都能搞定。但,八九寺看起来很精明,也就是说不能像应付笨小孩那样咯。真是的,怎么办好呢。 「……嗯。」 闪过一个绝妙主意。 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取出钱包。  钱还有挺多。 「小妹妹,给你零花钱哦。」 「哇啊!我什么都说!」 真是个笨小孩。 应该说,真得很笨…… 不管怎么说,被这一手所诱拐的小孩好像一个都没有——八九寺也许是史上第一个中招的孩子,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这个地址住着一个叫纲手的人。」 「纲手?这是姓?」 「这是很气派的姓!」  八九寺有些生气似的,这么说。 虽然我能理解,听到别人这么反问自己熟人的姓氏时,会不太舒服。但也用不着那样怒吼吧。是情绪不稳呢,还是其他什么。 「嗯……与你是什么样的关系?」 「亲戚。」 「亲戚啊。」  也就是说,她是在利用星期天,一个人去熟悉的亲戚家玩耍的途中。相当放任主义的父母啊,还是说,八九寺是偷偷瞒着父母擅自跑到这里来的呢?虽然不得而知,但决心落空的小学生假日一日冒险游已经在中途失败了。  「有关系很好的表兄弟在吗?从大书包来看,是一趟相当远的远行吧。真是的,这种事应该在黄金周里去做嘛。还是说有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正是如此。」  「至少母亲节在家里尽尽孝道也好啊。」 虽然那个。  由我来说不太合适。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这个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才不想被阿良良木先生说。」  「不对,你知道些什么啊!」 「直觉。」 「……」  并非有什么道理,似乎单纯地,听到我的说教,就会出现生理现象般的反感。 好过分啊。 「阿良良木先生才是,在那里干什么啊?星期天早上在公园长椅上发呆,我可不觉得是正经人会做的事。」 「没什么。只不过——」  正想说闲着无聊,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刹住了。 对了,被问在做什么的时候,回答打发时间的话,说明那个男人没出息。真是危险。 「只是在游车哦。」  「游车啊。好帅哦。」 被表扬了。  还以为后面会跟着什么过分的言语,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八九寺也会表扬我啊…… 「不过,用的是自行车。」 「这样啊。说起游车的话,果然还是要用摩托车呢。真是可惜。阿良良木先生没有驾照吗?」  「很遗憾,因为学校的校规中明文说不能考驾照。不过反正摩托车很危险呢,所以我比较喜欢汽车。」 「这样啊。但是这样的话,就变成飙车了哟。」  「……」  呜哇,这孩子对游车的拼写进行了相当有趣的改写……是帮她订正比较温柔呢,还是放着不管比较温柔呢……我无法做出判断。  顺便一说,前行的战场原毫无反应。  甚至没有插话的迹象。 也许是听不见智能低下的对话吧。  不过。  八九寺真霄第一次露出的无忧无虑的笑容,颇具魅力。无拘无束的笑颜,宛如盛开的向日葵。虽然很常见,但过了这个年龄后,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再次浮现了吧,正是这样的微笑。 「呼……哎呀呀。」 这又是危险关头啊。我要是萝莉控的话,对这一幕肯定会一见钟情。啊,我不是萝莉控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真是麻烦啊,这附近的路。到底是怎么样的构造啊?你竟然真敢,一个人跑来这里呢。」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迷路了啊?」  「……因为很久没来了。」 很脸红似的,八九寺说。 唔……也就是那个吧。觉得能做到的和实际上能做到的是不同的。想像终归是想像。这一点无论是小学生还是高中生抑或其他任何年龄层的人都一样吧。 「说起来,阿良良良木先生是——」 「良多了一个吧?!」 「失礼。咬到舌头了。」 「不要咬得这么让人不舒服呀……」 「没办法。谁都有说错的时候。还是说阿良良木先生从出生开始一次都没有咬到过舌头?」  「也不是说没有,但至少在说别人名字的时候没有哦。」  「那么,请说三遍巴士瓦斯爆炸。」 「那又不是人名。」 「不,是人名。我认识的人里面大概有三个人都带这些词。所以我觉得不如说是非常一般的名字。」  自信满满呢。 居然有这么容易看穿的小孩谎言。 已经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了。 「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  说出口了。 「吞食梦的生物是什么?」 八九寺间不容发地问道。 「……枕梦貘?」 「错错。回答错误。」  八九寺得意洋洋地说。 「吞噬梦的动物,那就是……」 然后无敌一笑。 「……人类哦。」  「不要尽说漂亮话呀!」 我以必要之上的音量大声怒吼到。因为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说了一句很漂亮的话。  总之。 这里真是个,清静的住宅区啊。 走在路上也无人擦肩而过。要出门的人早就大清早出门了。而不出门的人一天都会待在家里,差不多是这样的地方吧。不过就这点来说,与我所居住的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但特别之处就在于这附近有很多大得要命的宅邸吧。尽住些有钱人啊。说起来,战场原的父亲也是外资企业的头头。这里住得都是这类人吧。  外资企业啊…… ? 不过我们这种偏僻乡村,是无法理解的词汇。 ?「呢,阿良良木同学。」 隔了许久,战场原开口道。 「可以再告诉我一次地址吗?」 「嗯?可是可以。是在这附近吗?」  「差不多,该怎么说呢?」 战场原的措辞很微妙。  我一头雾水地再次读了一遍便条。 唔嗯,战场原点头道。 「似乎走过头了呢。」 「呃?是这样吗?」  「好像是。」  战场原用冷静的语调说到。 「想要责备我的话就请便。」 「……不,我不会仅仅因为这点事就怪你的。」 怎么回事啊,这种突然改变的态度……  过于爽快反而让人觉得不干脆。 「是吗。」 顶着一张毫不焦躁毫不在乎的脸,战场原返回来路。为了躲避战场原,八九寺以我为中心对称移动起来。 「……你啊,为什么这么害怕战场原呢?那家伙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如说,看上去虽然很难以理解,但为你带路的不是我而是她啊?」 我只是,跟在她后面。  事实上,我没有说大话的立场。  就算因小孩子的直觉而讨厌战场原,也该有个限度的吧。就算是战场原,也不是用钢铁铸造而成,所以被那样明显避开的话,果然还是会受伤的不是吗。嘛,即便不考虑我对战场原主观上的偏袒,从道义上讲,八九寺对战场原所采取的态度,也不能算是对的。 「被你这么讲,我确实没话说……」  令人意外的,八九寺温驯地沉默了。  然后,她悄声继续说道, 「但是,阿良良木先生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暴恶意。」 「……」 看来,她有一种超越直觉的东西。  无法否认这一点让我很为难。 「似乎被讨厌了……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意识在对我说,你很碍事,赶快给我闪一边去。」 「你很碍事,赶快给我闪一边去吗,不过我觉得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嗯。」  好吧。 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问问看吧。 对我来说虽然早有所料。但好歹还是确认一下吧。 「哪,战场原。」 [什么啊?」  还是一样不回过头来。 让她觉得碍事,想要人间蒸发的人,说不定也许是我呢。 明明应该互为朋友的,为什么这么的处不好呢,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啊,讨厌小孩,吗?」 「讨厌呢。最讨厌了,一个不留的全部死掉就好了。」  毫不留情啊。 八九寺「嗖」地一下缩起身子。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中学时代的事了吧。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我被七岁小孩撞到了。」 「啊,然后他哭了之类的?」 「不,并非如此呢。我那时对那个七岁小孩这么说的哦。‘没事吗?受伤了吗?对不起,不好意思。’」  「……」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孩,心慌失措。可是,就算这样,我竟然会那么失态……这令我非常震惊……那之后,我铭记于心,只要是被称为小孩的东西,不管那是人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会恶意相向。」 接近于破碗破摔吧。 道理上明白了,但心情上还是理解不了。 「对了,阿良良木同学。」 「怎么了?」 「好像又走过头了。」 「哈啊?」 走过头是在说住址吧? 咦?第二次了哦,喂。 如果是陌生土地的话,住址和实际地图不吻合是常有的事。但战场原明明直到不久前都还在这片区域里生活。 「想要责备我的话就请便。」 「……不,我不会仅仅这点事就责备你的……咦?战场原,好像跟刚才的台词微妙的没什么变化?」 「哎呀,是这样吗。不过我没注意到。」 「什么嘛。啊,我知道了。你有说过规划整理什么的吧。这么一想,你家也变成道路了嘛。这里的面貌已经和你知道的有几分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啰。」 「不。并非如此。」  战场原确认了周围的情况后说道,  「虽然道路增加了,我家消失了又或者修建了新路,但旧路并不是完全没有……所以从整体构造上来说是迷不了路的哦。」 「嗯……?」 但是,实际上现在不正是迷路了嘛,所以我才认为是因为那些事情的原因。只能这样想了吧。难道说战场原是不想承认自己无意中犯下的失误?战场原就是战场原,相当的逞强呢……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战场原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一幅好像很有意见的表情呢,阿良良木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个清楚如何?一点都不像男人。要不然,向你裸体伏地谢罪也行。」 「你啊,想让我变成最差劲的男人吗……?」 在这种住宅街里,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可没有那种兴趣。 「如果能让阿良良木历这个名字作为最差劲男人而闻名于世的话,那么要我裸体伏地谢罪,算是很便宜的代价呢。」 「便宜的是你的自尊吧。」 你啊,真不知道你的属性是自大呢,还是自卑呢。 「不过,袜子我还是会穿的。」 「就算你说靠这个作为收场噱头的捏他,但我可没那种奇妙的属性呀。」 「袜子准确说是网状紧身裤哟。」  「不,你再狂热地逼我也……」  啊,不过。 虽然说是没有那种兴趣,不过如果对象是战场原的话,她穿网状紧身裤的打扮也不是不想看——不不,不是裸体也行,如果穿着长筒袜的话……  「一副在考虑很猥琐之事的表情,阿良良木同学。」 「怎可能。以纯洁无瑕为宗旨的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人格低劣的家伙吗?被战场原你这么说,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哎呀,有依据也好没依据也罢,我一直都是这么评价阿良良木同学的。仅限于这次,你既没吐槽也没说其他的,而是特别进行了否定,真可疑。」  「呃……」  「这么说来光是裸体伏地谢罪还不满足,还想在我的肉体上,在全身上下,用油性笔写上种种下流话吗。」  「不要想得这么离谱啊!」 「那么,要想到哪里为止呢?」 「比起这种事,那个,八九寺。」  我强行转移话题。 这方面的技巧还得跟战场原多学学。 「不好意思,稍微会花点时间的样子。不过,既然在这附近的话-」  「不——」  八九寺以令我吃惊的冷静声调——宛如在无感情的叙述已经掌握的算式答案一样,非常机械的声调,说道, 「——我想大概不可能。」 「咦?大概?」 「如果对大概这个词不满的话,那就绝对。」  「……」  不可能对大概这个词感到不满。 也不可能对绝对这个词感到满意。  但是——就算这样 面对她的语气。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就算再走几次,也到不了的。」  八九寺说。  「到不了的。」  八九寺重复说道。 「到不了母亲的地方。」  仿佛一盘不停重复的破唱片, 又如一盘尚未破损,却终曲难奏的唱片。 「因为我是——迷路的蜗牛。」 第5章 005 「迷路之牛」 就像是带着从千年封印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般的困倦,进而产生莫名的糟糕心情般,用一种近似于呻吟的低吟声音,忍野咩咩如此说道。虽说并不是低血压的原因,不过看来忍野是个起床品相相当糟糕的人呢。与平日爽朗说话风格,实在是天差地别。 「那个,大概是迷路之牛吧」 「牛?错了啊。不是牛,她说是蜗牛啊」 「写成汉字,不是带个牛的吗。啊啊,对于阿良良木君来说,蜗牛这词只能用片假名来写吧?智力指数真是低啊。漩涡的涡的三点水换成虫字傍,然后加个牛,就成了蜗牛啊」 「涡——蜗,是吗」 「对于单个汉字来说,虽然要么读成KA或者是KE,嘛,不过除了蜗牛以外基本没有其他地方使用的汉字了呢……蜗牛所背的贝壳,是漩涡形的对吧。就是这种感觉……另外,和灾祸的祸字很像呢……啊啊,倒不如说这更具有象征性吧?迷惑行人的异闻多到数也数不过来呢……虽然如此,但要说到阻挡行路的妖怪,对阿良良木君而言,也只知道涂壁这种程度吧?……如果对方声称是蜗牛的话,肯定是迷路之牛啦……嘛,所谓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表现的并不是外形而是其本质,牛也好蜗牛也罢都是一样的。要说外形的话,有些图画中甚至还有人形的模样呢……阿良良木君,妖怪呢,给它们起名字的,与给它们画模样的,几乎都是不同的人。甚至可以说皆是如此——基本上,都是先出现名字。所谓的名字,就是概念。嘛,就像是轻小说插图那样,在视觉化之前,概念已经形成——虽然经常说名字是身形的描述,但是那个身形所指的并不是肉体,外观的意思,而是指本体……哈啊欠」(乙烯注:涂壁,流传于福冈县远贺郡海岸地方的妖怪。在夜间路上阻挡行人前进的,长得像墙壁一样的妖怪) 好像——真的很困的样子。 不过,这种样子正好消去了以往那种轻浮的态度,对我来说反倒是更容易交流。和忍野对话,总之很累就是了。 蜗牛。 柄眼目陆生有肺螺旋壳腹足纲。 要说亲眼看到的机会,还是蛞蝓来得多,不过那是贝壳退化后的形状。 要是撒上盐——就会溶化。 那之后。 我、阿良良木历和战场原黑仪,以及八九寺真宵三人,又继续了五次,再挑战,无论是近乎真理般的近道,还是绕到差点让人昏厥的远路,无一例外地都试过了,但是,从结果上来讲,这些全部都完美到奢华地徒劳而终。不容置疑,自己已经确实来到了目的地周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抵达那里。最后甚至是采用了挨家挨户一个不漏地排查式地毯式搜索作战,竟然也无功而返。 然后,作为最后的终极手段,战场原打开手机的特殊机能、想让GPS还是什么的导航系统运作—— 却在数据下载的前一秒突然变成了信号圈外。 在那一刻,终于——或者说是勉勉强强、后知后觉地,我、才对当前所发生的有了完全的认识。虽然决不会说出口来,但看样子战场原在很早的阶段就已经察觉到了——而且,比谁都有着更为深刻理解的恐怕就是八九寺了,总之。 我是鬼。 羽川是猫。 战场原是蟹。 而八九寺看来就是蜗牛了。 也就是说——变成这种状况,对于我来说,已经不能够就此将事情撇下了。如果这只是普通的迷路孩子,只要交给附近的派出所就能自我满足地给此事画上句号,但是一旦与那边的世界有所关联的话—— 战场原也一样反对将八九寺交给派出所。 在数年间——身陷于那一侧世界的,战场原。 因为是那个战场原所说的,所以——不可能有错。 虽说如此,当然、这并不是我和战场原能够想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也好战场原也好,都不具备这类的特殊能力。我们只是单纯,仅仅知道,并非现世的那边世界的存在而已。 知识就是力量,虽然这么说。 光是知道的话,却也无能为力。 所以我们——虽然没有那种省时省力,另外稍微能有点干劲的选择项,商议的结果,最终还是——找忍野商量。 忍野咩咩。 我的——我们的恩人。 但是,不管他是恩人也好不是也罢,那都是个想要尽量与其保持距离的人,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虽说已年过三十却依然居无定所,约一个月前来到这个城镇,将倒闭的学塾作为安居之所——之类的,光是对其现状进行说明,就会让普通人敬而远之吧。 ——现在,对这个城镇有点兴趣。 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消失了也不足为奇,虽然是无可救药千锤百炼的无根之草,不过由于战场原的事情,在之前的周一……还有周二善后的时候刚见过面,而且昨天我也和忍野碰过面,不管怎么说,他应该还在那幢废弃大楼里面吧。 那么,问题就是联络手段了。 那家伙没有手机。 只能直接去找他。 嘛,战场原和忍野在上周就相互认识了,不过关系还没到老朋友的地步,而且我觉得,事关忍野的话,还是应该由与他打交道的时间相对较长的我去比较妥当,但是,「我去吧」战场原这边却自告奋勇地说, 「山地车,借我用下」 「啊,借你是没问题……但地点为,你知道吗?要不,给你画张地图——」 「被担心与阿良良木君有相同等级的粗糙记忆力,我可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倒不如说甚至会感到悲哀呀」 「……是这样啊」 我悲哀起来了。 相当认真地。 「说实话,我、在停车场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要骑一下这辆山地车了哟」 「之前说的好棒,是真心的啊……虽然认为这不太可能,不过你还真是不够坦率的家伙呢」 「话说回来」 战场原开口。 在我的耳边,喃喃低语。 「不要让我和这个孩子两人独处」 「…………」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啊」 嘛,说来也是。 试想八九寺那方面,恐怕也是这样吧。 我将山地车钥匙交给战场原。记得,之前曾听说过,战场原应该是没有自行车的,将自己的爱车借给这样的家伙,想来本应感到危险才是——嘛,战场原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总有这种感觉。 那么。 现在,就等战场原的联系了。 我回到浪白公园的长凳处。 旁边是,八九寺真宵。 空开一人的距离,坐在一旁。 或者说这是,随时能够逃走。 马上就想逃走的位置。 对于八九寺,已经将我和战场原所发生的——以及现在所持续的状况作了某种程度的说明,而我说的话,似乎反而让她更加强了警戒心。好不容易认为能够以此消除了一定的隔阂,却因为不谨慎的行动起到了反效果——看来只有从头来过了吧。 信赖,是十分重要的。 嗯……。 总之,先搭话吧。 正好,有件比较在意的事情。 「那个啊,之前——记得你说了母亲吧,那是、什么意思呢?纲手,不是亲戚的家吗?」 「…………」 没有回答。 似乎在使用沉默权。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一招大概是行不通的吧……而且那一招是出于开玩笑,如果用得太频繁,说不定会当真——无论是对方也好,自己也好。 因此。 「八九寺酱。下次请你吃冰淇淋,能稍微靠过来点吗?」 「马上过去!」 一下子将身体靠了上来的八九寺。 ……口头约定先赊着也没关系吧。 说回来,之前说的零用钱,到头来还是连一元都没给呢……该怎么说呢,实在是相当好应付的家伙呢。 「那么,回到刚才的话题」 「什么来着?」 「你母亲——的」 「…………」 沉默权。 没关系,我继续。 「说是亲戚家,那是骗人的吗?」 「……不是骗人的」 八九寺用一种执拗的语气说道, 「妈妈本来算在亲戚之内吧」 「啊,这个,虽然也没错」 不觉得有些强词夺理吗,这。 话说回来,这之前——星期日背着大书包造访母亲家这种情况,不管怎么来说都太奇怪了吧…… 「而且」 八九寺继续执拗地说道, 「虽然说是妈妈,但可惜的是,已经不是妈妈了」 「……啊啊」 离婚。 单亲家庭。 这情况就在最近——才刚刚听过。 从战场原那里,所到的。 「纲手,是我到三年级为止的姓。不过被领到爸爸那里以后,就改成了八九寺了」 「嗯……稍微等一下」 头绪有点乱,前后到底是怎样一种顺序,需要稍微整理一下。现在,八九寺是五年级学生,并且直到三年级为止姓都是纲手(所以,才对纲手这个姓氏固执到了不惜大声争吵的地步吧),在被父亲领走后便换成了八九寺的姓,就是说……啊、对了,在两人结婚的时候,是使用了母亲一边的姓氏啊。结婚时姓的统一,应该是取男女无论哪一方的姓都可以的。也就是说……离婚后,母亲——纲手女士离开了家,搬到了这边……不、这里大概是老家吧。而——八九寺、星期日。 利用今天的母亲节。 来看望母亲——是这样吗。 父亲和母亲给予自己的——重要的姓名。 「哎哟……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还说说什么在家里尽尽孝道也好啊这种话,我真是……」 这确实不该是我这种人说出来的话呀。 真头痛。 「不,并不是因为今天是母亲节才这么做的。妈妈的家,只要有机会,就想要过来的」 「……是这样呢」 「虽然总是,没办法到达」 「…………」 离婚成立后,母亲离开家。 见不到母亲。 想去见母亲。 八九寺去看望母亲。 这么尝试了。 背着书包——然后。 然后——在那时,与蜗牛。 「遭遇了呀」 「遭遇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嗯」 这以后——多次、想要造访母亲。 却一次都没有能够到达那个家。 不管挑战多少次,全部都是徒劳无功这种情况,虽然听起来愚蠢——然而,尽管如此竟然没有放弃,真令人敬佩。 不过——但是。 「…………」 嘛,不过——虽然我完全没有想要说和他人比起来如何如何的意思,但作为异常状况而言,比起我和羽川,以及战场原所遭遇到的问题,却感到有一种安全率较高的气氛呢——并不是肉体上,或精神上的问题,是本应该能做到的事情却无法做到的现象性问题——问题并不出在自己身上。 问题在外则。 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日常生活也能安稳度过。 是这样一种情况吧。 不过,就算这样,就算那是事实,我也不会摆出一幅我全知道的样子,去说八九寺吧——就算嘴巴被撕开。哪怕我在这个寒假中度过了怎样的非常经历,但对八九寺,我是没有权利去说她的。 所以,不多啰嗦, 「你也——很辛苦呢」 只说了这一句。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想。 真的,想要去摸摸她的头。 所以,试着摸了摸。 「嘎呜!」 那只手被咬了。 「痛!突然做什么啊你这小鬼!」 「呜嘎嘎嘎嘎嘎嘎!」 「痛!痛痛痛啊!」 这、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恶作剧也不是不好意思什么的,她是真的用尽全力在咬我啊……. 可以感觉到八九寺的牙齿咬破皮肤刺入肉中,不用看也明白鲜血汩汩涌出!真是有够不好笑的,为什么,突然就——不、难道、这样说来,我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完全不自觉地触发了事件发生条件……, 也就是说开始战斗了吗!? 我将那只没有被咬的手紧握成拳形。像要将空气捏碎般紧握。然后将拳头猛地打进八九寺的心窝。心窝是人体无论如何都无法防御的要害之一。受了这一击竟然还没有放开牙齿的八九寺的确了不起,不过可是,在仅有的一瞬间,颚力变弱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抓住这个空隙,我将自己一侧的手腕,全力地、乱抡一气。八九寺好像要把肉给咬下来似的紧咬不放,却正因此,其他的部位都成了空门——不出所料,八九寺的身体轻易地从长凳上浮起。 面对空门大开的八九寺的身体,我张开手掌,仿佛一把抱上去般——小学五年级学生的身体那异常柔嫩的触感从手掌传来,不过对此对并非萝丽控的我可以说完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就这样趁顺让她转身。因为嘴巴还是咬着手,所以当然脖子周围的身体,就扭了起来。不过,这不成问题。手被咬住的状况下,对于头部附近的攻击,可能会伤到自己。所以,八九寺扭起起来,如同一片摆在眼前的瓦片般的身体,才是我的目标。瞄准的位置当然是与刚才一拳如同重合般的、心窝——! 「呜哇——!」 胜负已定。 终于,八九寺紧咬的牙齿从我的手中离开。 同时,如同胃液般的东西从口中吐出。 然后——就这样颓然倒下,失去意识。 「呼——哎呀、笑不出来呢」 死命地甩动被咬的手。 「第二次,只会让人觉得空虚呀,胜利之流……」 以小学女生为对手,竟然对其身体正中要害施以连续两记钻心拳并致使其昏阙之后,还在那里感慨空虚的男子高中生的身影,就在那里。 不用说,那又是我。 …………。 啊,用敲的用抓的用扔的,都还好说,但对女孩子的身体用拳头狠击,这可不好哟,真的。 看来阿良良木历无需让战场原黑仪全裸下跪,就已经足够具备最差劲男人的资格了。 「啊——……不过,竟然突然咬过来啊」 首先,看一下被咬的伤口吧。 哇啊……好严重,深可见骨……想不到,人要真的咬起人来,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嘛,就我个人来说。 虽然还有痛感,不过这种程度的伤——什么也不做,也能马上愈合就是了。 倏拉倏拉——咻噜咻噜——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伤口开始愈合,就好像录像带回放一般,看着这一景象——这才像突然醒悟般,理解了自己确实是那边世界的存在,黑暗——黑暗的气息,事到如今,才突然想起。 真的——真的是,渺小的存在呢。 如此丑态差劲的男人,笑死人了。 你真的,想变回普通人吗。 「……脸色好可怕哦—,阿良良木君」 突然。 意外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还以为是战场原——这不可能。战场原发不出这么阳光灿烂的声音。 站在那里的是,班长。 羽川翼。 明明是星期天却还一身一成不变的学生校服打扮,嘛,她的话倒不如说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吧,作为优等生的魅力——发型和眼镜也一如往常,要说唯一与校内不同的话,就是手上的拎包了吧。 「羽……羽川」 「一脸吃惊的样子呢。嗯,嘛,那个样子,也不错」 嘿嘿地露出笑脸的羽川。 爽朗的笑容。 对了,八九寺,刚才,好像是浮空了—— 「怎么了?做什么呢?在这里」 「不、没什么——倒是你呢」 果然难以隐藏动摇。 问题在于,到底从哪个时间点开始看到的呢。 如果让这个由认真性格构成的个体、作为品行端正的代名词、且以清廉洁白作为做人宗旨的羽川翼,目击到对小学女生施以暴力的我的模样的话,可以说,已经是与被战场原看到的状况,完全另一种意味上的糟糕了啊……。 都已经是高三了可不想被退学啊……。 「什么‘倒是你呢’啊。这周围,是我家附近啊。要说到‘倒是’倒是阿良良木君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那个」 啊,对了。 记得战场原和羽川是同一个中学的。 所谓的公立学校——对了,是按学区来划分的,那么战场原过去的地盘和羽川的行动范围有所重叠也就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不过她们小学应该是不同的,所以还不算是完全重叠吧吧……。 「也没什么事,那个,嘛,没什么事做,闲着无聊打发一下时间——」 啊。 不小心把闲着无聊说出来了。 「呵呵——这样啊,真好呢,闲着无聊,没什么可做是好事呀。也就代表着自由呢。我要不要也闲着无聊一下呢」 「…………」 到底与战场原是不同种的生物呢,这家伙。 就算同样身为优等生,这就是顶尖层次与顶尖的差别吗。 「对了,阿良良木君也知道的吧。我是个,在家里坐不住的人。图书馆今天关门,所以星期天是散步的日子哟。对健康也有好处呢」 「……我觉得你解释太多了呢」 羽川翼。 持有异形之翼的少女。 在学校中是由认真性格构成的个体、作为品行端正代名词的、清廉纯洁的、班长中的班长、无可挑剔的她——却承受着家庭的不和。 不和,接着扭曲。 正因此——她被猫附身了。 被抓住了,那仅有一丝的心灵空隙。 没有任何人是十全十美的,这说不定就是一个例子——虽然她的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从猫那里获得解放,虽然她的记忆随之失去了,但不和与扭曲却并没有消失。 不和与扭曲还继续残留着。 就是这样。 「说到图书馆星期天关门,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表现出自己住的地方文化水平低下似的,呵呵,真糟糕呀」 「我的话甚至连图书馆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不行的哟,说出这种好像已经放弃似的话来。离考试还有足够的时间,阿良良木君,只要努力也能做好的啊」 「没有根据的鼓励,在某些场合下比责骂还要让人痛苦哟,羽川」 「因为,阿良良木君,你的数学不是不错吗?数学好的人其他科目差的情况,一般是不可能的啊」 「数学因为不用死记硬背吧。所以比较轻松啊」 「真会闹别扭呐——嘛,算了。这次就放过你,好啦。说来,阿良良木君。这孩子,是你妹妹?」 羽川撅起嘴指着横躺在长凳上的八九寺。 「……我妹妹可没那么小啊」 「是这样吗」 「中学生」 「嗯~」 「那——个,她是迷路的孩子啦。名字叫八九寺真宵」 「真宵?」 「真实的真,宵夜的宵。然后,姓氏是——」 「姓的话我知道哟。说到八九寺的话,在关西圈经常听到的词哦。给人一种悠久且具有庄重感的姓氏呢——。说回来『东云物语』里出现的寺庙,确实——啊、虽然是那个,但汉字写法好像不一样来着」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并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啊。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东西」 「这样啊……」 「八九寺真宵吗——嗯。上下关联的名字呢。嗯嗯?啊,她醒过来了」 正如羽川所说,朝八九寺看去,只见她不断地慢慢眨着眼睛。看上去是花费了好一段时间在充分地把握周围的状况,艰难地,环视之后,八九寺支起身体。 「你好,小真宵。我是这个哥哥的朋友,叫做羽川翼哦——」 哇啊,这家伙,一下子就切换成了体操哥哥的语调了啊。 不、因为是女的,应该是体操姐姐吗。 羽川,大概就是那种能和狗啊猫啊、用婴儿语言随意自然展开对话的人吧.....。 而与此相对地,八九寺, 「请不要和我搭话。我讨厌你」 却这么说。 ……对谁都这么说啊,这话。 「啊咧——看来被讨厌了呢——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可不能这么说哦,小真宵。摸摸」 羽川完全没有沮丧的。 我无法做到的,抚摸八九寺真宵脑袋的行为,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羽川,喜欢孩子吗」 「嗯——?有人会讨厌吗?」 「啊,不是我哦」 「唔。嗯,喜欢哟。一想到我过去也是这样的,总觉得心里就变得暖洋洋的呢——」 抚摸抚摸,继续抚摸这八九寺脑袋的羽川。 虽然八九寺想要抵抗。 不过,却只是徒劳。 「呜、呜呜呜——」 「好可爱呢——,小脸蛋还圆鼓鼓的。呀——。啊、不过呢」 语调一变。 在学校的时候,偶尔面对我时,用上的语调。 「突然就去咬大哥哥的手是不行的哦。虽然大哥哥是没问题的,但普通人的话就会伤得很厉害了哟!喝!」 砰。 揍了,用拳头,轻易地。 「呜……呜、呜呜?」 刚被亲切对待却又突然挨揍,陷入前后矛盾处于混乱状态的八九寺,羽川硬是将她转向我。 「好啦!说对不起吧」 「……对、对不起,阿良良木先生」 道歉了。 从这个过度谨慎、自以为是的小鬼嘴里竟然出现这种语调。 冲击。 说回来,果然,羽川,刚才的事全部都看到了呀啊……对啊,就是这样啊。普通想来,在被咬得到差点连肉都掉下来的情况下,正当防卫也是需要的啊。这么说,最初的交手也是这家伙先踢过来的……。 虽然羽川不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只会墨守成规的死板家伙。 单纯,出于公平。 不过,羽川对付孩子还真是有一套啊。明明应该是独生子,真了不起。 顺便一提,我在学校里的时候,似乎也被羽川当作小孩对待了,不过嘛,这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还有,阿良良木君也是的,这样不好哟——」 同样的语调转向自己。 很难蒙混过去啊。 果然还是被她点名了,「嗯、嗯」重新摆出架势的羽川。 「嘛,总之,就是不好哦」 「不好是指……那个,暴力吗?」 「不是的,要好好责骂才对」 「嗯、啊」 「当然,暴力虽然也是不好的,但是,打了孩子,当然也不仅限于孩子,不把让对方信服的挨打理由说出来是不行的」 「…………」 「说了才能明白,就是这意思呀」 「……和您交流,真是受益匪浅啊」 真的。 就好像帮我把身上的毒驱赶了出来,这家伙。 这世上,果然有好人啊。 只是短短数言,就感到好像获得了救赎。 「那么,她是迷路了吗?打算去哪里?是这附近吗?真是那样的话,我想我能带路哦」 「那个——不、现在,正好已经让战场原去叫人了」 就算同样是那边世界的人,但羽川并没有记忆——就算知道,也已忘却。所以就不要随便作出像是揭开伤疤般,敲打这片记忆的行为来吧。 不过对于主动给予帮助的行为,深表感激。 「虽然好像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应该也快来了吧」 「啊呀?战场原同学?阿良良木君和战场原同学在一起吗?嗯嗯?战场原同学最近不是一直在请假吗——嗯嗯?啊、说回来,这之前,阿良良木君对战场原同学的事情向我问这问那的吧——嗯嗯?」 啊。 开始乱猜了开始乱猜了。 羽川的思维之力迸发。 「啊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不、不是那样……」 该怎么说呢,虽然像我这样的笨蛋竟然否定了您这样高材生所得出的答案,真的是感到万分惶恐……. 「你这样的想像力,就连那些腐女系的女生也望甘拜下风啊」 「腐女系?那是什么」 侧着头的羽川。 优等生是不会知道的。 「没有腐没有烂的意味深远的文字缩写啊」 「听上去好假。算了,下次我去查一查吧」 「真是认真的性格啊」 ………… 以此为契机羽川要是偏离了正道该怎么办啊。 是不是该算是我的错呢。 「那么,也打扰了很久了,我该走了哦。多有打扰,也替我和战场原同学问候一声哦。还有,今天是星期日虽然不想太啰嗦,但不要玩得太过头哟。还有,明天有历史小测验,可不要忘了哟?还有,文化祭的准备,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要打起精神来哟?还有——」 这之后,羽川成功达成『还有』九连击。 难道说,她是继夏目漱石之后的『还有』大师不成。 「啊。对了,羽川。不过,姑且,能问个问题吗?羽川,你知道这附近,有个叫纲手的住户吗?」 「纲手?嗯、我想想——」 作出搜寻记忆动作的羽川。那动作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去期待的极为完美的动作,不过—— 「……不、不知道呢」 结果却是如此。 「羽川也有不知道的啊」 「不是说了吗?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其他的事,完全不知道哟」 「这样啊」 说回来腐女系这个词她确实不知道呢。 事情当然不会,那么心想事成吗。 「没能回应你的期待真是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 「那么,这次真的说再见了」 然后,羽川翼离开了浪白公园。 她的话,大概知道这个公园的名字怎么念吧。 应该问一下她呢,脑中掠过这个想法。 然后——手机来信。 十一位的数字,显示在液晶屏上。 「…………」 五月十四日,星期日,十四点十五分三十秒。 这是战场原手机号码到手的瞬间。 第6章 006 「那么——所谓迷路之牛,是哪种妖怪变化的妖魔鬼怪呢?怎么做才能祛除啊」 「真是的,思维方式还是那么暴力倾向呢,阿良良木君。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忍野看来是被战场原从睡梦中唤醒的样子。虽然忍野口中抱怨着打扰周日早晨的懒觉实在太过分了这样的话,不过,就算不去刻意注意,也知道眼下已经不是早上而是下午这一事实,对于每天都是星期日整年都是寒暑假的忍野来说,个人认为国家应该没有赋予它说这话的权利,所以并不打算顺着他。 因为忍野没有手机,必然,是借用战场原的手机才能进行通话,但,这不是由于个性或金钱之类的问题,忍野似乎是个相当严重的机械白痴。 「那么,小傲娇,我在说话的时候要按哪个按钮啊?」在听到这种愚蠢的台词之时,我真有种想按下通话结束键的冲动。 「但是……到底怎么回事呢。要说罕见,倒不如说是异常呢。竟然,嘛,在这么短的期间里,能和如此多的妖怪相遇呀,阿良良木君。真是愉快呢。明明光是遭到吸血鬼的袭击这一件正常来说就足够夸张了,怎么回事啊,才刚遇见小班长的猫、小傲娇的蟹,接着这次又遭见了蜗牛?」 「不是我遇见的啊」 「恩?是这样吗?」 「从战场原那里听到多少啊?」 「不……听是应该听到了,不过当时似梦非梦。所以感觉上有些模糊,总觉得和记忆有些不一样的样子呢……啊啊不过,我从过去开始呢,就一直梦想着能有可爱的女高校生叫我起床的经历呢。托阿良良木君的福,中学开始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呢」 「……实现后,感觉怎么样啊」 「恩——,因为昏昏沉沉的不是很清楚呢」 梦想的实现说不定就是这样。 不管谁,不管什么场合。 「啊啊,小傲娇用好锐利的眼神盯着我啊。好可怕好可怕,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天知道……」 「天知道,是吧?阿良良木君看来真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呢——嘛,算了。恩。嘛,一旦接碰这个世界,之后就容易受其吸引也是事实呢……不过,稍微,还是觉得有些太集中了呢。小班长也好小傲娇也好,都是阿良良木君的同班同学吧——而且,听说那里是小班长和小傲娇的住地附近吧?」 「战场原的话,虽然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不过,这没有关系吧。八九寺应该没有在这里住过啊」 「八九寺?」 「啊,没听说?八九寺真宵。和遭遇蜗牛的孩子的名字啊」 「啊啊……」 稍微慢了一拍。 理由,并不是因为犯困的样子。 「八九寺真宵吗……哈哈——,原来如此呢。清楚了清楚了。记忆拼起来了。原来如此呢。该怎么说呢,真是好因缘啊。就像拙劣的玩笑啊」 「拙劣的玩笑?啊,你想说真宵与迷路有关?(译者注:日语中『真宵』与『迷路』的发音一样),或者与迷路之牛,迷路的孩子之类都扯得上关系?……哈哈傻笑,亏你能说出这么无聊的话呢,忍野」 「这种低水准的噱头我死也不会说的哦。可不是为了装样子而哈哈傻笑的,本人。可是笑里藏刀呢。你想啊,八九寺+真宵吧。说到八九寺的话,那个,知道吗?『东云物语』的第五节」 「哈啊?」 羽川貌似也说过这事来着。 虽然完全不了解。 「阿良良木君看来是一点都不知道呀。多亏如此我才有说明的价值呢。但是,现在没有这样的空闲……太困了。恩?怎么了?小傲娇」 似乎战场原对忍野说了些什么,对话暂时中断。毕竟无法旁听对话——倒不如说,感觉是战场缘故意要让我听不见似的在对忍野说什么。 悄悄话——感觉不像呢。 在说什么呢。 「恩——唔」 只可以听到忍野点头同意的声音。 「……唉」 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叹气声。 「阿良良木君,真是没出息呢」 「哈?你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我还没和你说过闲着无聊这类的话呢啊」 「竟然让小傲娇这么操心……小傲娇感到责任了哟。竟然让女生来给你擦屁股,作为男人实在是太窝囊了。就算需要善后,也不能交由别人来做啊」 「啊,不是的……将战场原卷了进来,确实觉得过意不去哟。或者说觉得有责任感呢。她上周,明明才刚刚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却又再次遇上这种怪事——」 「不是这个意思啊,真是的。阿良良木君,自己的事情和小班长以及小傲娇的连续三件妖怪事件都搞定了,所以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丑话说在前面,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自己所感受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呢」 「……我,没那样想啊」 听对严厉的话——不禁缩了一下脖子。感觉像被戳到了痛处。对此,很遗憾的是,并非觉得他的话毫无道理。 「嘛,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阿良良木君的话,是个怎样的人,我应该是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所以说啊,阿良良木君最好是能再稍微多注意下周围。如果不是得意忘形,阿良良木君,早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吧?知道吗?好好听着哟。所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事实——相反来说,没看到的东西,也同样不一定是事实,阿良良木君。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就说过类似的话吧,忘记了吗?阿良良木君」 「……这次又不是说我的事情啊,忍野。好了,那个迷路之牛?告诉我蜗牛对策吧。要怎么才能把它除掉啊」 「所以说除掉什么的,不要这样说啊。你真是什么也不懂啊。要是总说这种话,总有一天可是会后悔的哦,到时候可是要负起责任的哦?而且——迷路之牛是……啊、不」 言辞不清的忍野。 「……哈哈——。等一下,这实在太简单了,其实就是那个。不管怎么说,我差点就帮了阿良良木君了啊。这可不好呢……阿良良木君必须自己解决事情哟」 「简单?真的?」 「和吸血鬼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偶发事件哦,阿良良木君,最初,产生各种误解,也是没办法的……对了,要说起来,迷路之牛和小傲娇所遭遇的蟹,模式有点相似吧」 「嗯」 蟹。 那只、蟹。 「啊,是吗,还有与小傲娇的事吗……真是,讨厌呀。我的任务只是人与那个世界之间的桥梁而已,不是人与人之间桥梁啊……哈哈——服了,该怎么办好呢。看来我与阿良良木君稍微亲近得有些过头了呢。该说是太过亲近了吗,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接受了求助,还想通过电话就把问题解决呢」 「……嘛,我觉得那很方便哦」 既经济——又可以偷懒的选择。 虽然是这样,但是——就算这么说,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也是事实。 「还是希望不要这么轻易地与我接触呢。遭遇妖怪的时候,像我这样的人就在身旁的情况,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而且,虽然这不像我说的话,但稍微套用一下常识,让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独自一人来到这样一个居住着可疑男子的废墟一样的地方,实在叫人无法认同哦」 「原来还有自己是可疑男子的自觉,和废墟一般场所的认识啊……」 不过——这也确实,没有错。正是如此。太过轻易地答应战场原了——倒不如说是因为她自告奋勇地提出要求,所以对于这些问题的考虑,欠缺了一些。 「不过,你什么也没做吧」 「虽然一般来说对于信任应当表示感谢,但是,分界线还是必要的啊。规则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厚着脸皮,滑溜溜的行为是不好的,明白吗?无论发生什么,如果不事先划出一个绝对禁止的区域界线,就会在敷衍了事之间,让自己的领地被消减。虽然常说不存在绝对无例外的规则,但既然是规则就应该不允许例外,而且,要是没有规则的话所谓的例外也将不会存在,就是这样。哈哈——,总觉得像在说小班长的台词呢」 「恩——……」 嘛——的确。 正是如此。 稍后再向战场原道歉吧。 「小傲娇可没有你信任我的程度那么信任我哦。小傲娇不过是基于阿良良木君对我的信任,而暂时对我信任而已——万一发生什么的话,责任全在阿良良木君身上这件事,忘了就不好呢。不是啦,我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啦!哇,请不要拿出订书机对着我,小傲娇!」 「…………」 带了啊,订书机。 啊呀,习惯果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得过来吧。 「呼——……吓死我了。小傲娇原来是恐怖小傲娇啊。这可是天下无双的傲娇呢。那么,就这样吧……啊,真是的,电话果然难用啊。说话不方便哪」 「说话不方便,怎么会……忍野,你,就算是机械白痴也该有个度吧」 「不、虽然也有这个原因吧——但总觉得这个样子,就算我在认真说话,却不免会想到说不定阿良良木君是在那头喝着饮料看着漫画躺在地上和我通话呢,这样一想,就会感到空虚起来啊——」 「意外的纤细呢,你啊……」 对这种方面注意的家伙,虽然令人担心。 「那,这样吧。我会把解决迷路之牛的对策告诉小傲娇,阿良良木君就在那里等着吧」 「那个对策——用传话,不会有问题吧?」 「要这么说的话,迷路之牛本身就是民间口头流传下来的哦」 「不是的,那个——和战场原那时的,那个像仪式一样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虽然模式相同,但蜗牛没有蟹那么难对付。本来,就不是神来着。只是个妖怪,不管怎么说。与其说是妖魔鬼怪或诡异现象,倒不如说是幽灵这类更恰当」 「幽灵?」 在这种场合下,神也好妖怪也好妖魔鬼怪也好诡异现象也好幽灵也好,虽然我个人只会想到是同样的存在——不过这种单词上的差异,在与忍野对话的情况下是相当重要的,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不过——幽灵。 「幽灵也是小怪的一种哦。迷路之牛本身,并不是存在特定地域,它分布于日本全国的各个地方,总之是各处流传的妖怪。是非主流,名字也形形色色,嘛,它的原型是蜗牛呢。让我想想,对了还有,阿良良木君。所谓的八九寺呢,本来意思是指竹林中的寺庙。正确来说,并不是『八九』,而是写成『淡』『竹』的淡竹。淡竹寺。(乙烯注:日语中『八九』和『淡竹』发音相同)你看,说到竹,首先就是孟宗竹和淡竹两种吧?另外,淡竹还与『破竹之势』的『破竹』有所关联呢。虽然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将其替换成十有八九的『八九』,这是因为,恩,说到底不过就是单纯的文字游戏吧。阿良良木君知道吗?四国八十八古刹这类,西国三十三古刹这类」 「啊啊……嘛、这种程度的,当然」 经常听到呢。 「果然这些还是知道的啊——恩,也是呢。嘛,像这种的,不将名字分别区分,这种情况也经常有呢。八九寺说起来也是其一……八十九坐寺庙收纳于其之名下。当然,说到这八十九,虽然诚如所说的与『淡竹』有所关联,但作为候补的意义,包含有比四国八十八古刹还要多一个意思呢」 「唔……」 与四国有所关联吗。 但是,我记得羽川好像说过是关西圈什么的吧。 「嗯」 忍野说道, 「被选中的八十九个寺庙,估计都是关西圈的寺庙吧——从这意义上来讲,比起四国八十八古刹,倒是西国三十三古刹形象上来得更接近呢。不过,接下来故事的中心,就是悲剧的开始了啊。你想啊——八九这个词,其实可以念成『YA KU』,不也就是通『厄』字的读音吗。因为这个原因,在寺院之前冠以这个词的话,就成了否定接头语了,不吉利的啊」 「……?话说,我一开始没有把『八九』念成『HA KU CHI』,而在想是不是读成『YA KU』……不过,却没有是想成那个意思啊?」 「不过,这个意思虽然你没想到,却依然存在着的。语言,是很可怕的呢。就算并非本意,却依然会成为定论。就算是说言灵,这个熟语似乎被用得太过随便了。嘛,总之,这种解释被流传开来,八九寺这个总称,就这样被废除了。而被定为第八十九座的寺庙也几乎都难逃排佛毁寺的命运,至尽今现存下来的还不到四分之一……而且,它们原本属于八九寺之一的事实,基石上也都被隐瞒了起来」 「…………」 总觉得这家伙的说明实在是太合情合理,托他的福,确实理解起来很方便,但要把这话再对别人说出来的话,总觉得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 话说,像这种,就算通过网络搜索引擎,也找不到一丁半点相关信息的知识,能有多少可信度,实在难以判断。 大概——只有一半可信吧。 「那么,由此——对历史掌握之后,再来看看八九寺真宵这个名字,如何,是不是觉得另有深意,很困扰吧,一般来说。名字上下是有关系的——吧。就像大宅世继和夏山繁树这样的名字。就算是阿良良木君,『大镜』总学过吧。(乙烯注:『大镜』是日本古典传记,大宅世继和夏山繁树都是里面的人物)不过,真宵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呢?这样一看,不是显而易见吗。所以才说太简单,太容易了。我开始怀疑你对名字的审美能力了呀。嗯,要是阿良良木君能在一开始,就察觉到该多好啊」 「多好?你指什么啊。而且,她——」 八九寺坐在长凳上,静静地等着我通话结束。虽然没有特别表现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不过也在听着吧。不可能不在听的,毕竟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家伙取得八九寺的姓是在最近啊。之前都是姓纲手的」 「纲手?哦,纲手啊……偏偏是这个。偏偏是这个啊——和丝有太多的纠葛。完全连得起来了。就算是因缘,也实在太巧了。喂喂,感觉就像,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啊。八九寺加上纲手……原来如此,然后是真宵吗。倒不如说这才是重点吗。真正的宵夜呢。唉——真是」(注:宵夜与迷路在日语中的发音相近) 够傻的。 忍野低声喃呢。 虽然认为是在自言自语——但却是对我说的。 「算了,不去管它了。这个镇子真的很有趣啊,事实上。时不时都能有各种各样让人兴奋的状况呢。看样子好像很难离开这个小镇了呢……那么,详细我会告诉小傲娇的,阿良良木君到时候问一下吧」 「嗯。啊、啊啊」 「不过——」 忍野以讽刺的语调作为结束语。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淡淡的笑意。 「希望小傲娇肯老实地告诉你哟」 接着——通话结束。 忍野绝对是那种会不辞而别的男人。 「……就是这样,八九寺。看来有办法了呢」 「感觉上,不像是『看来有办法』的对话」 果然在听着啊。 嘛,光听我说的,对于最关键的内容大概是一点也不明白的吧。 「这些先不管了,阿良良木先生」 「怎么了」 「我肚子饿了哟?」 「…………」 所以你想怎么样啊。 不要摆出那种像是带着顾虑故意绕着圈子在提醒漫不经心的我没有尽到应尽义务的样子啊。 但说回来,被她这么一提,确实,因为蜗牛的事情被搞得晕头转向,想来,是还没让八九寺吃过午饭。对了,战场原也是……不过她的话,在到达忍野的居所前,就一个人在哪里吃过饭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啊——疏忽了呢。 谁让我现在偏偏是不吃也无所谓的身体状态呢。 「那么,等战场原回来后,去哪里吃点什么吧。话说,这附近,都是居民家呢——你除了母亲家,其他地方都能到达的吧?」 「嗯。走得到」 「是吗。那么,待会儿问一下战场原吧——最近就餐地点这种,她大概是知道吧。那么,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只要是吃的都喜欢」 「哦」 「阿良良木先生的手也很好吃的」 「我的手不是食物」 「您看您看又谦虚了。真的好吃哦」 「…………」 你是真的吃了我不少的血肉,这发言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食人少女。 「说回来,八九寺。你,到过母亲家的事情,是真的吗?」 「真的。没说谎」 「这样啊……」 不过,因为时间隔了太久而迷路——却不是这个原因吧。因为遭遇到了蜗牛,所以纵然不是初次拜访——不过,为什么八九寺会与这蜗牛遭遇呢? 理由。 我被吸血鬼袭击是有理由的。 羽川也是,并且,战场原也是。 那么——八九寺也一定有其理由。 「……呐。虽然是单纯的想法,到达目的地本身应该不是目的吧,你只是想和母亲见面对吧?」 「虽然用『只是』这种说法很过分,嘛,基本上是这样」 「那么,让对方来见你不就好了吗?你看,就算你到不了纲手女士的家,但你母亲不会一直将自己锁在家里吧?就算离婚了,记得确实,父母看望孩子的权利——」 虽然只是外行的知识。 「——应该是有的吧,好像是这样」 「不行的。或者该说,没用的」 八九寺立即回答。 「可以这么做的话,早就做了。但是,这是不行的。我连和妈妈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嗯……」 「我就只有这样,去拜访妈妈的家。就算明白绝对无法抵达」 虽然是含糊不清的解释,不过也就是说,家庭内部的状况吧……看来应该是比较复杂的状况。在即便是母亲节的今天,她还是不得不像这样一个人拜访陌生的小城,这再清楚不过地证明了那一点。不过,虽然这么说,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合理的手段吗……比如说让战场原一个人先去纲手家……不,这是不行的吧。并觉得和妖怪对手用这种正攻法可以奏效。就像战场原刚想使用手机的GPS功能,信号就变成了圈外一样,八九寺最终还是无法到达目的地吧。与忍野之所以能通电话,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忍野。 所谓的妖怪——就是世界本身。 与生物不同——它们与世界相连。 仅仅以科学想要将妖怪解明出来是不可能的,就像吸血鬼袭击人类的事件永不会消失,始终存在一样。 就算这个世界不存在无法被光照耀到的黑暗。 黑暗也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只能等战场原回来了吗。 「妖怪嘛……事实上,我也不是很了解呢。你呢?八九寺。妖怪也好怪物也好,对于这种,知道得多么?」 「……嗯,不,一点都不」 八九寺奇怪地犹豫了下,如此答道。 「只知道像无脸妖这种的」 「啊啊,小泉八云的……」(乙烯注:无脸妖是小泉八云《怪谈》中的故事,其实是狸猫所变的) 「你很熟悉呢」 「熟悉又怎么样啊」 狸猫。 大概,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很可怕呢……」 「是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也是呢。就是这样吧」 嘛,虽说是妖怪。 而我是吸血鬼——不,算了吧。 在人类看来,两者很相似吧, 概念的问题。 而问题的更深层—— 「八九寺——我有点不是很明白,你那么想见母亲吗?说实话,我想像不到能让你做这种地步的理由呢」 「孩子想见妈妈的思念是很普通的感情……不是吗?」 「那个,错是没错」 话虽如此。 如果有什么,并不普通的理由——就必然,能向上追溯八九寺遭遇蜗牛的理由,不过,似乎没一个像样到能被称为理由的理由。只有一种单纯,冲动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与欲望结构的本能相似的原理。 「阿良良木先生和父母同住在一起吧?所以才不明白。因为满足,所以想像不到无法满足是什么样的。人,总是追求无法得到的。如果分开居住的话,就算是阿良良木先生,也绝对会想去见自己的父母」 「是那样吗?」 是那样——大概是吧。 奢侈的烦恼。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从我这种人的立场来说,光是双亲还在这件事,就足以让我对阿良良木先生感到羡慕的了」 「是吗……」 「羊字底下一个次,羡慕的羡哟」 「是吗……两个部首都微妙地有些错误呢」(乙烯 注:日语的「羡」的次字是三点水偏旁) 战场原的话,会说什么呢。听了八九寺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哦不,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吧。甚至是我现在所做的这种,设身处地为八九寺着想,她大概也不会做吧。 虽然她与之的距离,比我更近。 蟹和蜗牛。 都是在水边活动——的吗。 「从刚才的语气来看,好像阿良良木先生并不怎么喜欢父母呢,难道,真是那样吗」 「啊——不是的啊。只是——」 刚一开口,脑内便闪过一个念头,这并不是该和一个孩子讲的事。不过,虽说如此,我自己对八九寺的事情,已经深入地打听了许多内情,所以对方是小孩子这种理由,是行不通的吧。我继续说道, 「我呢,是个相当——的好孩子哦」 「不可以说谎」 「没有说谎……」 「是吗。那么,姑且就相信你没在说谎吧。说谎也是方言」 「你以为是说谎村的村民啊」 「我是诚实村的村民」 「是吗。嘛,反正我不是你这种,总用过分谦虚词来说话的家伙。我成绩马马虎虎,运动马马虎虎,不良行为也马马虎虎,而且,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种,毫无理由地反抗双亲。对于父母能将我养育到这么大,我非常感激」 「嗬嗬。好了不起」 「还有两个妹妹,嘛,对她们也是类似的感情,作为家人来说,感觉非常和睦。不过在考高校的时候,我,稍微乱来了一把」 「乱来是指什么」 「…………」 没想到,接话很痛快呢,这家伙。 是不是很善于听别人诉说? 「乱来地报考了超出自己能力许多的学校——而且竟然还合格了」 「这不是好事情吗。恭喜你了」 「不,并不是好事情啊。要是乱来一把,然后就这样完结该多好——结果,就是越来越跟不上啊。唉,在菁英学校做吊车尾,真是一点也不潇洒啊。而且,学校里,尽是些性格认真的家伙……像我和战场原这样的,是例外哟」 而作为认真集合体代名词的羽川,原本光是与我这样的学生说句话,也会被视为相当例外的存在吧。不过,她有着能够完美掩盖那些事的能力。 「这样一来,原本一直是好孩子的成分,形成反作用力。当然,并不指做了什么事哟。父亲母亲都一如既往,我在家中也一如既往同,虽然想保持这样——但是,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类似于隔阂般的东西存在。这种感觉,无可奈何地,出现,积聚。所以,到头来,彼此都变得小心翼翼,而且——」 妹妹。 两个妹妹。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就是因为我这个样,我——不管过多久,我都成不了大人,怎么样也成不了大人,一直是个孩子——我就是这样」 「孩子吗」 八九寺说道, 「那么,和我一样呢」 「……我想和你并不一样哦。我说的是,只有身体长大,内在却没有跟上的意思啊」 「阿良良木先生对于女士说了相当失礼的话呢。我在班级里,可以算是发育相当好的」 「的确,发育相当不错的胸部呢」 「啊!?碰到了吗!?什么时候碰到的!?」 一脸吃惊的八九寺瞪大眼睛。 糟了,说漏嘴了。 「那个……扭打在一起的时候」 「比被打了还要受打击!」 八九寺抱起头。 看样子真的是受到打击了。 「啊……并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瞬间而已」 「一瞬间!?真的是真的吗!?」 「啊啊。只碰了三次左右」 「这不是一瞬间啊,而且,从第二次开始就是故意的」 「你这是在挑刺啊。这只是不幸的事故」 「初摸被夺走了!」 「初摸……?」 最近还有这种词汇吗。 小学生也在进步啊。 「初摸竟然在初吻前面……八九寺真宵,成了一个下流的女人了」 「啊。对了,八九寺妹妹。说回来完全忘记了呢,说好的,给你零花钱」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就好像衣服里跑进长脚蜂般,八九寺全身散发出苦闷的情绪。 真可怜。 「嘛嘛,别这么失落嘛。比起初吻给了老爸,这种情况还算不错了」 「这种桥段太老套」 「那么,这样如何,比起初吻给镜子中的自己,还算不错了」 「那种女生,这个世界不存在」 嗯。 大概那个世界也没有吧。 「嘎」 刚以为八九寺终于肯将手从头上放下来了,没想到她却接着就朝着我的脖子咬来。因为她的目标位置与寒假中被吸血鬼所咬的位置相同,顿时感到脊背发凉。勉强将八九寺的双肩按住,总算躲过一劫。「嘎 嘎 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吼声,八九寺呲起紧咬的牙关。貌似以前游戏中也有这种敌方角色(被锁链缠绕像铁球一样的家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努力地安抚八九寺。 「吁,吁吁。乖乖」 「不要把我当成狗!说回来这算什么,是拐着弯在说我像一条下流的母狗吗!」 「哦不,要说是像什么,我觉得更像是狂犬病……」 不过真是排漂亮的牙齿呢,这孩子。把我的手咬伤到深可见骨,但她那估计是混有乳齿的牙齿却连一颗都没有掉落,而且看样子也没有任何缺损。并不只是看起来漂亮,还是相当坚固的牙齿。 「我说,阿良良木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唠叨什么!完全看不到反省的意思!触了少女那敏感的胸部,至少要说点什么吧!」 「……谢谢?」 「不对!我要求道歉啊!」 「就算这么说,在那样混战状况下,怎么想都是不可抗力啊。我觉得你应该为只有胸部被摸到而庆幸。而且,刚才羽川也说了吧。这种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笑话的咬人行径,本来就错在你啊」 「这不是错在谁的问题!就算是错在我,我也是受到了难以弥补的打击!在遭受精神创伤的少女面前,就算错不在自己也要道歉,这才是成熟的男人不是吗!」 「成熟的男人,是不会道歉的」 我低声地说道, 「灵魂的价值,会贬值的」 「装酷——!?」 「八九寺,你想说不道歉就不原谅吗?道了歉就会原谅……这种就是说,对手不肯贬低自己,就不肯宽容吗」 「居然,开始责难起我来了!?这是贼喊捉贼……我真的生气了……就算温顺如我,俗话说佛的忍耐也只有沙袋!」(乙烯 注:三次和沙袋日语中近似) 「哪有温顺啊……」 「再说就算谢罪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再说也没啥大不了吧。又不会少块肉」 「呜哇,阿良良木先生,将错就错吗!?不对,少块肉什么的,不是这种问题!话说回来,虽说还在发育中没那么在意,但如果真少了我会很心痛的!」 「听说多摸几下就会变大哦」 「那种迷信,就只有男人才会相信!」 「真是落入了一个无趣的世界啊……」 「怎么啦。阿良良木先生就是一直以这种迷信为借口,不断摸着女生们的胸部活到现在的吗?真实最差劲了呢」 「很可惜这样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呢」 「原来是个没用的处男啊」 「…………」 知道的吗,小学生。 比起进步,不如说是终结。 比起无趣,不如说是令人厌恶的世界…… 不过嘛,就算装着感叹世风日下,但仔细想想,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对这种程度的知识,也是知道的呢。没想到,我这是在为下一代的担心啊 「嘎呜!嘎呜!嘎呜嘎呜嘎呜!」 「咦,呜、啊、很危险的啊!真的会出事的!」 「我被处男摸过了!被玷污了!」 「被谁摸都是一样的啊,这点程度!」 「我的第一次如果不是技巧熟练的人我才不要!没想到竟是阿良良木先生,我的梦想破灭了!」 「这种异想天开的妄想算什么啊!?好不容易萌生的罪恶感就要消失了哦!?」 「嘎——呜!嘎呜、嘎呜、嘎呜!」 「啊啊、真是的,好烦——!真的是狂犬病吗你!你这个头发翘起来,乱咬人的女人!既然如此,管你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就让我摸到你对这些全都不在乎吧——!」 「咿呀——!?」 面对小学女生,浑然忘我地强行进行性骚扰并步步逼近的高校男生的身影,就在于此。我希望相信那并不是我。 嘛,虽然那就是我……。 幸好,由于八九寺真宵让我见识了一番远远超出想像的强烈抵抗,在我全身上下各处都留下了八九寺的齿印以及抓痕之后,这场交流并没有没有发展到原本预定的目标,便迎来了终结。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小学生与高校生一言不发,满身疲惫地靠在长凳上,这是五分钟后的景象。 虽然喉咙干渴,却没有自动售货机什么的,这周围……。 「对不起……」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没来由地,相互道歉的二人。 悲惨的和解。 「……不过八九寺,没想到你还挺会打架的呢」 「在学校是家常便饭」 「像刚才那样的扭打?啊、对了。小学生的话,不管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没关系。不过,你,还真够凶猛啊……」 明明一脸伶俐的样子。 「阿良良木先生才是,挺会打架呢。果然成为了不良高校生后,经常会进行某种程度的战斗吗」 「我不是不良。只是吊车尾」 订正后却产生一种空虚的错觉。 感觉就好像是在自虐一样。 「因为是升学重点学校,就算是吊车尾也不会成为不良。而且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不良集团这种东西啊」 「但是漫画什么里,菁英学校的学生会长其真面目其实作恶多端的坏人这类已经是定论了。聪明的头脑将会滋生恶性的不良」 「那是事实中可以无视的歪理。嘛,其实,那种扭打,我常和妹妹切磋呢」 「是妹妹吗?之前说过有两个吧。那么,你的妹妹,和我一样大吗?」 「不是,她们两个,是中学生。不过精神年龄,也许无论哪个,都与你一样——幼稚患难夫吧。那两个家伙」 不过她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咬我。 其中一个是练拳术的,相当认真的决斗。 「说不定,会和你合得来……该说她们喜欢小孩嘛,那两个家伙,本身就是小孩呢。要不要,我下次介绍给你」 「啊……不,那还是不用了」 「啊,是吗。明明举止挺大方的,没想到是个怕生的人呢,你呀……这样也好。啊……嘛,打架,确实应该由一方道歉才能结束呢」 今天——过得真有劲。 不过,还是以我的道歉划上结束符的吧。 虽然心里明白。 「怎么了?,阿良良良木先生」 「这次多加了一个良吧」 「抱歉,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咬到整根舌头了」 「果然你是故意的吧……!?」 「没办法,谁都有口误的时候。难道阿良良木先生从出生起一次也没有咬到过舌头?」 「不是说没有,但至少不会咬错人名的发音哟」 「那么,请把看看生,摸摸生,接接生念三次」 「你没咬到舌头啊?」 「啊,居然说摸摸生,太下流了!」 「是你说的吧?」 「啊,居然说接接生,太下流了!」 「这个有什么下流的,我倒是看不出来」 愉快的对话。 「说起来,刻意去留神的话,那倒还真是个不顺口的词呢,接接生……」 「接接接生!」 「…………」 咬到了咬到,这家伙还真是忙啊。 「那么。怎么了,阿良良木先生」 「没怎样啦。只不过是在考虑回去要怎样跟妹妹道歉,稍微觉得有点郁闷罢了」 「说要道歉,是摸了她的胸部吗?」 「谁会去摸自己妹妹的胸部?」 「阿良良木先生就算摸小学生的胸部也不摸妹妹的胸部啊。原来如此,给自己划的是这样一条界线啊」 「呵呵。讽刺起人来还蛮厉害的嘛。不管事实本身如何,只要把经过加油添醋的说出来,就可以诽谤中伤他人,还真是个好例子」 「我才没有加油添醋」 确实只是如实的叙述了经过而已。反倒是我深切地感到,需要找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才能把这个经过解释清楚。 「那么,换种说法好了。阿良良木先生,就算摸小学生的胸部也不摸中学生的胸部啊」 「还真是个萝莉控程度很高的家伙呢,那个叫阿良良木先生的家伙。可以断言,这个男人,绝对是不大想跟他成朋友的类型」 「是想说自己不是萝莉控吗」 「当然不是了」 「听说真正的萝莉控,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萝莉控的哦。要说是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在他们眼中,天真无邪的少女就已经是出色的成熟女性了吧」 「真是无用的小知识啊……」 你为什么要把脑子浪费在这种无处可用的杂学上啊。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才不想让小学生教自己这种东西呢。 「不过,不管怎样,我想就算是妹妹,在抓扯的时候因为不可抗力而摸到也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别硬往这种不快的话题上扯。妹妹的胸部根本就不能纳入胸部的范畴。比小学生的胸部还不算。就是这么回事,给我好好理解清楚」 「乳道啊,受教了」 「拜托你别在这种事情上受教好不好。总之——就是今天出门的时候稍微有点争吵而已。不是扭打,争吵而已。嘛,这不是借用你刚才的话哟,我觉得就算错不在自己也应该道歉。只要这样做能顺利收场。我已经懂了,必须这么做」 「对吧」 此时,带着有些微妙的表情,点着头的八九寺。 「我的爸爸妈妈,每天也尽在吵架。不是打架哦,是吵架」 「于是——离婚了吗?」 「虽然由独生女的我来说也有点那啥,不过他们好像曾是关系很好的夫妇哦——最开始的时候。在结婚之前的恋人时代,已经相亲相爱得羡煞旁人了。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有过要好的时候。他们,一直一直,都在吵架」 尽管如此。 还是觉得他们不会离婚——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或者说,对八九寺而言,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把——是家人的话,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永远永远一直在一起——如此一厢情愿的坚信着。说起来,就离婚这种制度本身,她也是不知道的吧。 她不知道吧。 父亲和母亲,竟然会分开。 「不过,要说理所当然的话,那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呢。既然身为人类,就会争吵就会起冲突。咬人一口,或者被咬一口,喜欢上谁,或者讨厌谁,这种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想继续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真的必须,更加加油才行呢」 「为了继续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加油吗——怎么说呢,虽然不能说动机不好,不过感觉不那么纯粹呢。加油了才能保持喜欢——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种,在努力争取的感觉」 「但是,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毫不让步,说道, 「我们所拥有的『喜欢』这种感情,本来,就是非常积极的东西吧?」 「……说的也是」 确实如此。 应该去加油,去努力——大概是这样吧。 「喜欢的东西变得厌倦了,喜欢的东西变得讨厌了——这很难受吧,这很无趣吧?一般来说,十份现在的讨厌,加上过去十份的喜欢,就会变成二十份的讨厌了吧?这种事——会让人屈服呢」 「你……」 我向八九寺问道。 「喜欢妈妈吗?」 「嗯,喜欢。当然,我也喜欢爸爸。我明白,爸爸的心情,也明白,他绝不是因为希望这样才变成这种结果的。爸爸,只是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才变得不堪重荷。本来,他就是全家的大黑天」(注:七福神之一。掌管五谷丰收与财富之神。「大黑」读音同「大国」,遂与大国主命神结合,成为日本独有的神明) 「你爸爸,是七福神的一员啊……」 父亲是伟大的。 遇到了太多的事情,变得不堪重荷也无可奈何。 「虽然爸爸妈妈吵架,最后分开了——但是我还是,最喜欢他们了」 「哦……是吗」 「所以……所以才,不安」 似乎真的非常不安——低着头的八九寺。 「爸爸,好像真的讨厌起了妈妈——既不让我跟妈妈见面。也不让我给妈妈打电话,说再也不许我跟妈妈见面了」 「…………」 「我会不会,把妈妈给忘了呢——要是以后一直都见不了的话,我会不会不再喜欢妈妈呢——我好害怕」 所以。 所以才,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小城。 虽然没有什么理由。 只是想见到母亲。 「……蜗牛呢」 真是的。 为什么连这么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呢。 让它实现有什么不好的,这种小事。 虽然我不知道妖怪什么的,也不知道迷路之牛什么的——但为什么,要去妨碍八九寺呢……而且,还一次又一次的。 让她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只有不断的迷路。 ……嗯? 不,等等——忍野的确说过,这只迷路之牛,和战场原的螃蟹的时候,是同一个模式才对。 同一个模式……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在那只蟹的时候——战场原并不是被什么灾厄附身。虽然从结果上来看确实是灾厄吧,但那只是从结果论来说。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从根本上来说,那是——战场原所希望的事情。 螃蟹,实现了战场原的愿望。 和那个是同一个模式……类型不同却同一个模式,怎么回事?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样事实?假设,八九寺所遇上的这只蜗牛,不是想阻碍八九寺的目的,而是——在实现她的愿望。 蜗牛——到底做了什么? 八九寺真宵……她的愿望,又是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不知为什么,八九寺,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希望除掉那只迷路之牛啊…… 「…………」 「哦呀,怎么了吗阿良良木先生。突然这样盯着人家看。人家会害羞的啦」 「不……该怎么说呢,那个……」 「要是迷上我的话,是会被烫伤的哦」 「……什么啊,这种,台词」 无意义地增加了句逗号。 「就算你要问我『什么啊』,你看,如你所见我也是个COOL BIZ,扔下这么帅气的台词不是很适合吗?」(桔子注:COOL BIZ、日语造词、在日本夏期,以环境省为中心进行的环境对策为目的,衣服的轻装化活动、或者指在该方向所着的轻装。由小泉政权下的2005年开始执行,词源为表示凉爽和帅气的COOL以及BUSINESS的简缩BIZ), 「那个啊,虽然我立即明白你是和COOL BEAUTY的用法搞混淆了,但是先不管那个,我是真的想不出应当要如何吐你的槽,八九寺。说起来,既然你那么COOL,那么靠近你会被烫伤不是很奇怪吗?」 「嗯。说的也是。那么……」 带着不高兴的表情,八九寺重新纠正道。 「要是迷上我的话,会低温烧伤的哦」 「…………」 「这话好逊!」 「而且,那个也不是COOL吧」 低温烧伤指的是像热水袋一样暖暖的,不知不觉中受伤。 也指某些好人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 「啊,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换一种说法吧。阿良良木先生,这种情况下,只要把耍帅台词变一下就可以了哟。虽然失去COOL女的称号有点可惜,不过这种时候也没办法了。正所谓壮士断腕……」 「原来如此。的确,新瓶换旧酒,反而显得更帅呢,嗯嗯,可以说这已经是定理了吧。就像作品刚刚连载第二次却立即在封面上的醒目标题写上大人气之类的吧。很好很好,那么,结果要试过才知道的,那么我们来换换看吧。要把COOL给换成——」 「我就自称是Hot女吧」 「还真的是舒了一口气呐(桔子注:日语中的HOT与松了口气的ほっと是同一个发音)」 「听起来就像是个好人!」 做出夸张的反应之后,八九寺似乎是突然注意到了, 「阿良良木君,想要扯开话题呢」 她这么说到。 果然被她察觉了吗。 「刚刚是说阿良良木一直盯着我看来着。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迷上我了吗?」 「…………」 看来一点也没被察觉。 「被那么死死盯着看感觉并不怎么好,不过,我的两个胳膊很有魅力这点,我也承认啦」 「真是特殊的嗜好呢」 「哦呀。想说对于人家的两个胳膊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可是这对一对玉臂哦?无法理解这种形态美吗?」 「你的身体有形态美?」 健康美呢。 「哎呀居然害臊了,阿良良木先生也有可爱的地方呢。嗯,我就让你领略一下吧。我的身子可以先为你保留哟,要不要我给你发张预约票」 「很抱歉,我对于小不点儿的女孩子没有兴趣」 「小不点儿!」 对于这个词,眼睛都要瞪出来似的张大眼的八九寺。 然后呼啦呼啦,像是贫血似的摇起头来。 「这是多么污蔑性的词语啊……这么过分的话,感觉将来一定会被加以法律限制……」 「要说的话,还真是呢」 「人家,好~受~伤~人家发育很好的说,是真的!真过分,人畜先生说的好过分哦」 「人畜先生什么的,别突然想起似的用这个词。一定要说的话,先会法律限制的词应该是这个才对吧」 「那么,就改叫人触先生吧」 「这听上去像是在形容人吗?」 说起来,对于因为被吸血鬼袭击而变成半不死身的我来说,被这么她说,实在无法一笑了之——当真是正中要害的侮蔑性词语。 「啊,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换一种说法吧。阿良良木先生,这种情况下,只要把对象词用外来语替换掉就行了哦。既然会有人为此受伤,那么对这个词加以限制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日语就算被加了这样或那样规制,只要换成外来语重新表达的话,就够薪尽火传地传承下去,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啊,确实转换一下的话,语感说不定反而会变得柔和起来呢,可以说这已经是定理了吧。就像是比起少女爱好者来,萝莉控这种说法给人的感觉会稍微有救一点呢。很好很好,那么,结果就要试了才知道,我们来换换看吧。要把小不点儿和人畜换成——」 「SHORTNESS和HUMAN BEAST」 「哇塞!感觉构筑一个新时代呢!」 「是啊!恍然大悟呢!」 真蛋痛。 或者说,蛋疼两人组。 「嘛,那么,小不点的说法我收回……嗯,不过啊,八九寺,以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标准来说,确实,蛮有分量的呢」 「是指胸部吗?是指胸部吧?」 「整体来说是吧。不过,也还没超出小学生的范畴。我想还算不上是超小学生级别哦」 「是这样吗。在高中生的阿良良木先生眼里,我小学生的身体,太slider了吧」(桔子注:slider,水平外曲球,棒球变化球的一种) 「嘛,确实如此,外角切入的弧线刁钻的话,大概是不会出手的吧」 不能算是直球。 发育很好这点,是真的。 顺便说一下,正确用词应该是slender(苗条)。(桔子注:八九寺想说的是slender(苗条),结果说成了slider(滑行曲线球)。而阿良良木顺着她话说的“不会出手”,一语双关,既指不会打击手不会挥棒,又指不会对八九寺出手) 「……那么,为什么阿良良木先生,要用那种充满情欲的眼神,盯着我看呢」 「哈?那个……充满情欲?」 「被那种眼神看着,连横膈膜都咚咚直跳呢」 「那是在打嗝吧」 好难应付。 这是在测试我作为吐槽者的实力。 「嘛,算啦,不用在意」 「这样啊。真的吗?」 「恩……嘛……」 我们的立场——好像反了吧? 这家伙,其实——与嘴上说的不同,心底里,并不希望见到母亲吗……还是说,八九寺虽然想见到母亲,却又在害怕着,母亲会拒绝与自己见面吗……。说不定,既成事实中,母亲已经对她说过『不要来见我』之类的话了——考虑到八九寺此前所描述的家庭环境,这也是相当有可能的事情。 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能套用战场原那时候的例子—— 「……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呢」 毫无征兆突然登场的是,战场原黑仪。 骑着山地车杀进了公园。 都已经骑得这么熟练了吗……真是个灵巧的家伙。 「哦,哦~……好快啊,战场原」 花的时间还不到去的时候的一半。 由于太过突然,连吃惊都来不及。 「去的时候稍微走错了点路」 「啊也是,那个废弃私塾,位置特别难找呢。果然应该先画张地图的吗?」 「之前还放下了豪言壮语……真丢脸」 「啊,说起来的话,确实有说记忆力怎样怎样来着……」 「被阿良良木同学羞辱了呢……以羞辱我为乐,阿良良木同学真是恶趣味呢」 「啊不,我什么都没干吧!你这纯属自灭吧!」 「原来阿良良木同学,是这种以这种羞辱游戏玩弄女孩子为乐的人啊。不过,我原谅你。身为健康的男孩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对,那个,相当不健康」 说起来,忍野那家伙,好像说过给那个废弃私塾加过结界什么的。果然,还是该我去的吗。 但是,就算是那样,战场原黑仪,还真是个丢脸都能这么堂堂正正的人啊。该说是,这家伙,其实绝对一点都不觉得羞耻。上演羞耻游戏的,其实是我吧…… 「没事的哟……如果对象是阿良良木同学的话,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忍耐的……」 「别突然扮演这种性格完全相反的角色!就算你那么演,你的角色幅度也不会有什么扩张了!说起来战场原,要是真为我着想,从现在开始,哪怕一点点也好,给我注意一点,让我少看到些这么不健康的举止!」 「本来我就没在为阿良良木同学着想」 「果然是这样吧!」 「我只要有趣的话怎样都好哟」 「干脆把话说白了!」 「而且啊,阿良良木同学。真要说的话,去的时候会花那么多时间,确实也有搞错了路的因素,但不光是这样,还因为我想『啊,得先把午饭吃了』哟」 「果然吃过了吗……你还真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女人啊。不过算了,那也是你的自由,反正你就是这样的家伙」 「我连阿良良木同学的份也一起吃了哦」 「哦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嗯,身上真的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呢」 面不改色的收下了道谢之后,战场原又不知为什么,突然转向最初那句话。 「有谁来过了吗?」 「那个……」 「这个香味——是羽川同学吗?」 「咦?你怎么知道?」 确实吃了一惊。 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说香味什么的……应该是指化妆之类的东西吧?但是,羽川那家伙,是不化妆的吧……」 毕竟,她穿着校服。就算唇膏之类的,也会被她自我过渡掉吧。至少,穿校服时候的羽川,就和穿军服的军人一样,化妆这种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再怎么失误也不会犯的。 「我说的是洗发水气味。用这个牌子的,班上只有羽川」 「咦 ,真的……?女生连这种事也能发现吗?」 「某种程度上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谁都知道的事吗?脸上如此写着的战场原。 「差不多,就和阿良良木君可以用腰部曲线来区分女孩子是一样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表现过这种特殊能力」 「哦?是吗?没有吗?」 「不要装出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你有一幅坐姿出色的好骨盆,肯定是安产型,一定能生个有活力的宝宝,嘿嘿嘿嘿嘿——之前,你不是这么对我说过吗?」 「那个是单纯变态说的话吧!」 另外,我要是没遇到什么大事,才不会嘿嘿嘿嘿嘿地笑吧。另外,你的腰部形状也不是安产型。 「那么,羽川同学,来过了吧」 「…………」 好像有点可怕。 让人想要撒腿就逃的程度。 「这个嘛,是来过啦。不过马上又回去了」 「是阿良良木君叫她来的吗?也是呢,说起来,羽川同学是住这附近呢。作为引路人的话倒是正好合适」 「不是的,我没找她。不过是偶然路过而已。跟你一样」 「哼哼。跟我一样——吗」 跟我一样。 战场原重复着这句话。 「所谓偶然,也就是那种——巧合有碰上巧合吧。羽川同学,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吧」 「说了什么?」 「……不过,一两句话而已……也就是,摸了摸八九寺的头,然后去了图书馆……哦不,不是图书馆,总之是去什么地方」 「摸了摸头——吗。哼哼。是吗……不过,羽川同学的话——大概就是那样吧?」 「?是说喜欢孩子吗?确实跟你不一样」 「说羽川同学跟我不一样啊,是啊,的确。是啊,不一样。不一样——那么,稍微失礼一下,阿良良木同学」 这么说着,战场原,把脸凑近我的眼前。本以为她要做些什么,好像也只是要嗅嗅我的气味。不,不是我的——多半是…… 「嗯」 终于拉开距离。 「看来似乎没有上演过什么爱情场面呢」 「……什么?是在检查我和羽川有没有抱在一起过吗?连气味的强弱都能分辨啊……你好厉害啊」 「不光是这样。我已经记下阿良良木君的气味了。先给个忠告,阿良良木同学,你可以认为,从今以后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一般来说都会觉得不爽的吧,这种话……」 不过,就算这么说,一般人类应该是做不到的吧,看来战场原拥有比一般人更优秀的嗅觉应该是事实了。嗯……不过,战场原不在的时候,我跟八九寺第二次扭打的时候,八九寺的气味,没有传到我身上?是不是因为那种事不值得特别说出来吗?还是说,战场原把那气味,混同于我和八九寺第一次在她面前打架时留下的气味了?……又或者,八九寺用的可能是无香型洗发水,嘛怎样都好啦。 「那么,忍野那边有说些什么吗?战场原。快告诉我啦,怎样做,才能把小家伙带到目的地去?」 实际上,忍野的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不过,要是小傲娇——也就是战场原,肯老老实实地告诉你就好了。 他是这么说的。 所以,自然地,就变成了这种在催促战场原似的问法——八九寺,有些担心的,抬头看向战场原。 而结果战场原, 「正相反」 她说道, 「阿良良木同学。我好像,必须得向阿良良木同学道歉——忍野先生,是这么说的」 「哈?什么,中途改变话题吗?你话题转换方向修正的手法,还真是高明啊。正相反?必须道歉?」 「我只是借忍野的话」 战场原,毫不在意的继续说, 「就算真相只有一个——从两个视角来观察,就会得出不同的结果。这个时候,判断哪个视角才是正确的手段,原本就没有——证明自己正确的方法,这世上不存在。忍野先生是这么说的」 「…………」 「但是,正因如此,咬定说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也同样不对——真是的,那个人……说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似的呢」 真讨厌。 战场原说。 「啊那个……你在说什么?不对,不是你说,这些是忍野说的?不过我觉得这种情况下,这些话,好像没什么关系——」 「从蜗牛——迷路之牛手中解放的方法,非常的简单哦,阿良良木同学。用语言来说明的话,非常简单。忍野先生是这么说的——因为跟着蜗牛走才会迷路的话,那么离开蜗牛的话,就不会迷路了」 「因为跟着走——才会迷路?」 在说什么啊——过于简单于是完全不明白。 感觉解释完全不够清楚。岂止如此,就忍野来说,这算是相当脱靶的建议。看着八九寺,她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毫无疑问,战场原说的话,正在她的心中正产生某些作用——她紧闭着嘴唇。 什么也没说。 「没有必要去消除也没有必要去拜祭。这不是被附身,也不是被妨碍——据说。和我那时候的螃蟹,是一样的呢。而且——听说如果是蜗牛,通常是成为对象的人类自身,自动去向对方接近。而且,跟什么无意识或潜意识之类的无关,确实是以自己的意志。只因自己跟着蜗牛。只因自己希望,跟在蜗牛身后,才会迷路。所以,阿良良木同学,只要离开蜗牛 ——就没问题了」 「那个……不是我应该是八九寺才对吧。但是,那样的话——太奇怪了吧?八九寺她,并不是自己跟着蜗牛才——她不会有希望那种事情发生才对」 「所以才说,是正相反啊」 战场原的语气没有任何改变,如同平时一样,淡淡的口吻。从那之中,读不出任何感情。 脸上不会映出任何感情。 只是——让人觉得她有些无精打采。 让人觉得她心情很恶劣。 「迷路之牛这种妖怪,不是让人前往目的地时迷路的妖怪,而是让人从目的地回来的时候迷路的妖怪——听说是这样」 「回——回来的时候?」 「封锁的不是去路而是归路——听说」 不是去——而是归? 回来是指……回哪儿呢。 自己的——家? 拜访——抵达? 「但是——那又怎么样?不,你说的我是明白了,但,但是——八九寺的家……八九寺并不是想要回家啊?而是要去纲手家这个目的地才对——」 「所以——我才必须得向你道歉,阿良良木同学。但是,尽管如此,还是容我辩解一下。我并有什么恶意……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我原以为,我搞错了」 「…………」 说的东西完全意味不明——但是。 似乎包含了什么很严肃的意思——直觉这么告诉我。 「本来就是那样的吧?两年以上的时间内,我都不同于常人。到上周才好不容易刚刚恢复。遇到什么不正常的话——首先我会想到的是,搞错的人是我,这也无可奈何吧」 「喂……战场原」 「和我那个时候一样——听说迷路之牛只出现在有理由的人面前。所以,才会在阿良良木同学的面前出现了」 「……那个,所以啦,面前出现蜗牛的,不是我,是八九寺啦——」 「八九寺,吗」 「……」 「换句话说,阿良良木同学。在母亲节闷闷不乐,跟妹妹吵了一架,不想回家的阿良良木同学,遇上的那个孩子,八九寺」 战场原指向八九寺…… 她应该想这么做吧—— 但手却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看不见」 震颤了一下——我不禁,向八九寺看去。 小小的身体,看上去很伶俐的女孩子。 前发短短的,两根超过眉毛的小辫子。 背着大大的书包—— 有些,恰似蜗牛。 第7章 007 很久很久之前――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久。也就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情,在某个地方,有那么一对夫妻,迎来了他们婚姻生活的结束。丈夫一人,妻子一人,加起来两个人,就是这样一对被周围的人所羡慕,为周围的人所祝福的夫妻,曾经是这样的一对夫妻。结果,两人的婚姻生活短到连十年都没撑满。 并不是谁错谁对的问题。 这种情况其实很普遍。 这对夫妻有一个年幼的独生女。这一点也很普通,在经过难以承受的法庭问答之后,那个独生女跟了父亲。 那对夫妇最后的结局如同泥潭一般,比起结束,不如说是破裂吧。如果再在同一屋檐下住个一年,说不准真的会变成你死我活的局面,这对夫妻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母亲被父亲逼着发下了再也不与独生女见面的誓言。这与法律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半是出于被逼的发誓。 但是独生女这样想。 真的是被逼的发誓吗? 同样背着父亲逼着发誓再也不与母亲相见的独生女这样想――那个曾经那么喜欢父亲的母亲都变得那么讨厌父亲了,或许也已经讨厌自己了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会发那样的誓言呢――如果一半是被逼的,那么剩下的一半又是什么呢?不过,这个问题,不是自己有资格问。因为自己也同样发誓,永不相见。 就是这样。 就算是母亲。 就算是独生女 这都不能代表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 即使是被逼的,已经发下的誓言,无法取消。自己将自己选择的结果,用被使动语态来叙说,是一种不知羞耻的行为――这样教导独生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母亲。 被父亲抚养。 被迫放弃母亲的姓名。 可是,那些思念渐渐风化。 那些悲伤,也渐渐风化。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平等,那么温柔。 温柔到残酷的地步。 时间过去了,独生女从九岁长大为十一岁。 惊呆了。 独生女发现自己无法回想出自己母亲的脸了――不,并不是回想不起来,那张脸还是能很清楚地想起来,但是――那真的是母亲的脸吗,她已经无法确信了。 即使看了照片也一样。 瞒着父亲偷偷藏在身边的母亲的照片――在那上面的女性,到底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她已无法确定。 时间。 不管是怎么样的思念,都会渐渐风化。 不管是怎么样的思念,都会渐渐劣化。 所以―― 独生女决定去见母亲。 在那一年的五月,第二个星期日。 母亲节。 当然,没有跟父亲提起过这件事,也自然不可能事先跟母亲取得什么联系。母亲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独生女完全不知道,所以――而且。 如果被讨厌了? 如果被嫌烦了? 或者 如果已经被忘记了? 老实说――为了保留能随时转身回家,在最后时刻终止计划的选择,独生女才瞒着所有人,就连是最亲密的朋友都没说――前去拜访母亲了。 应该说是试着去拜访母亲。 自己仔细地整理好头发,背上喜欢的书包,母亲应该会开心吧,她想要这么相信。饱含着过去的回忆,独生女紧紧握住了写着住所的便条纸。 但是。 独生女最终还是没有到达。 没有能够到达母亲的家。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交通信号明明还是绿色的―― 「――那个独生女,就是我。」 这样。 八九寺真宵这样――坦言。 不,这个,也许是忏悔罢了。 看到她那十分悲伤,就像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能想到的或许也只有这个了。 看着战场原。 战场原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化。 真是个――完全不把感情显示在脸上的女人。 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能什么都不想呢。 「从那时开始……你一直迷着路呢。」 八九寺没有回答。 也没有向这边看。 「到不了目的地的人,会妨碍其他人回家的路――忍野先生虽然没这样说,但用在我们外行人看来,应该是像地缚灵那样的存在吧。前去的路,与归来的路――去路与归路,循环绕圈。那是八九寺――他是这样说的。」 所以迷路之牛。 并不是使人迷路的牛――而是自己迷路的牛。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的理由。 是的,是因为妖怪自己――在迷路。 「但是――所谓的蜗牛……」 「所以说」 战场原继续开导。 平淡地。 「死了后,成为蜗牛――就是这样吧,虽然不能说是地缚灵,但也是幽灵,忍野先生是这样说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是――那种事」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和单纯的幽灵不一样。跟我们一般所想的,会想到的幽灵不同,和蟹,还是有所区别的……」 「怎么会……」 但是,是的……就跟明明叫着牛却并不是牛一样,虽然说是蜗牛,但是并不一定有着蜗牛的形状。我们理解错了――妖怪这种东西的本质。 名字表达的是身体。 本体。 所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事实——相反来说,没看到的东西,也同样不一定是事实,阿良良木君――。 八九寺真宵。 八九寺,迷路。 所谓的迷路(マヨイ)――本来,代表了竖线和横线散乱后互相靠近的意义。所以这个字本来也能写为系字旁的紕(マヨイ),这个字中有妨碍成佛,死者执迷不悟的意思――此外,宵这个字单独的意思有着夕刻时分,也就是黄昏时分的意义。也就是遇魔的时刻。在这字之前加个上个真,则例外地成为一个否定的接头语。真宵,在古语中意味着深夜,详细来说也就是凌晨两点的时候――是的,也就是丑三时刻。一会是牛一会是蜗牛一会是人型(丑在天干地支中代表牛)――但是,这样,岂不是,完全,被忍野―― 说中了――吗? 「但是……你真的,看不见八九寺吗?这边这边,不就在这里吗――」 将低着头的八九寺的双肩,用力地抱起来,对着战场原。八九寺真宵。就在这里――就这样能触摸到。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柔软。看地面的话,也有影子,如果被她咬到的话也很疼―― 不过和她聊天也很开心嘛。 「看不见啊。声音也听不见。」 「但是,你,不是很普通地――」 不――不对。 不对。 战场原一开始就说了。 看不见啊,这样的人――她这样说过。 「我能看见的,只有在那个看板前一个人窃窃私语,然后一个人像在演哑剧一样胡闹的阿良良君一个人。但是,问你的话――」 问我。 是的,然后我就把一切跟战场原――认真逐一说明了。哦,是这样啊――所以,所以战场原――没没有接受那张,写着住所的便签纸啊。 并不是什么接受不接受,而是单纯看不见罢了。 看不见而已。 「但是――既然那样的话,老实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所以,我怎么可能说出口,当然不可能说出口了。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阿良良木君看得到的东西而我看不到的话,那肯定是我有问题。我一般会这样想。」 「………………」 两年以上。 和妖怪相处的少女,战场原黑仪 有问题的是自己――异常的是自己。 这样的想法,在战场原的头脑中,大概已经根深蒂固了吧。只要一次与妖怪遭遇,――那么其剩下的一生,都必须背负着这个经历生活下去。或多或少,应该说……一般都背负着很多。既然知道了在世界中有妖怪这么一回事后,即便无力以对,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了。 所以。 但是,好不容易从那个问题里解放出来的战场原,却因为不想认为自己又不正常了,不想认为自己又变得不正常了,不想被我察觉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明明没看见八九寺,却假装看见了。 在对话中故意配合我。 是么…… 所以,战场原才那种好像无视的态度啊……无视,这两个字的词语,在那个场合,真是相当的,适合那个状况啊。而且,八九寺那――就像是要避开战场原一样,躲在我的腿边,也是出于相同原因吗……。 战场原和八九寺。 结果都没交谈过一句话。 「战场原……所以,你才说忍野那由自己去――」 「我想问他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知道啊。虽然一问就被他责备了――应该说他吃了一惊吧,说不准应该是被他嘲笑了吧。」 确实,这是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啊。 好笑到让人笑不出来。 「遭遇蜗牛的人――原来是我啊」 遭遇了鬼――然后是蜗牛。 忍野也――一开始这么说过。 「小孩子――而且是童女的这种妖怪,其实很常见。当然,低程度的故事我也知道,在国语教科书上就有。使旅行者在山中遇难的穿和服的幽灵,以及童女鬼混在小孩子之中一起玩耍,结束后带走一个孩子之类的――迷路之牛这种呢,确实是我寡闻没有听说过。我说,阿良良木同学,忍野先生这样说,遭遇迷路之牛的必要条件呢――只要希望不想回家就行。希望呢。嗯,这个虽然确实有点不积极呢,但是,这种想法呢,每个人都会有,家庭中的种种情况,每个人就会遇上。」 「……啊!」 羽川翼。 那家伙也是――这样。 抱着家庭中的不和与扭曲――星期天是散步的日子。 跟我一样,或者,比我更多……。 所以羽川――也能看到八九寺。 能看到,能触摸到――能谈话。 「为自己实现愿望的……妖怪吗」 「这么说的话,听上去或许不错呢,但这似乎也能解释为,抓住人的弱点乘虚而入呢。阿良良木同学其实并非真的不想回家吧,所以说,与其说是消极的愿望,倒不如说,它们只需要一个借口吧。」 「…………」 「不过呢,也正因为是这样,阿良良木,迷路之牛这种妖怪的处理方法很简单哦,一开始不也这么说了么?只要不跟着它走,离开它就行了,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自己希望――迷路。 确实是这样――在道理上能说通,跟着永远到达不了的蜗牛,不管是谁,自然都无法回家。 如果用语言说明的话――确实非常简单。 就像羽川能很简单离开公园一样。 想回去的话就可以回去。 正因为跟着在行走的蜗牛才会回不去。 但是。 不想回家――即使这么说,结果,人类所能回去的地方,也只有家了。 「并不是那么恶劣的妖怪,也不是那么强力的妖怪。首先并没有什么危害,忍野是这么说的。迷路之牛,只是一种恶作剧罢了――轻微的不可思议,也只是这样程度的妖怪罢了。所以――」 「所以?」 我打断她的话。 因为不能――在听下去了。 「所以怎么了啊,战场原」 「…………」 「并不是这样,并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啊。战场原――多亏你,我已经了解情况了,而且,之前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正常的东西,已经这样漂亮的解决掉了――但我想问忍野的并不是这些事情吧?博引旁征正是辛苦你了。但是,我让战场原去忍野那请教的,并不是这些事情吧。」 「……那么,为什么呢?」 「所以说。」 紧紧地―― 握住八九寺双肩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想问的是――怎么才能把这家伙,八九寺,带到她母亲的地方去――只有这个罢了。从一开始,就只想听这些罢了。那种即使知道了也完全不能拿出去显摆的学问,我才不管呢。完全用不到的杂学――完全是脑力的浪费。最关键――并不是这种事吧。」 并关阿良良木历的事。 从头到尾,都是八九寺真宵的事。 什么只要我离开她就行了――错了。 我怎么能离开她呢。 「……你明白我说了什么?阿良良木同学,这个孩子――并不存在于那里啊。也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八九寺……是叫八九寺真宵吧,这个孩子啊……已经死了啊。所以,这个孩子,已经不是普通地――并不是普通地被妖怪附身了,而是已经成为了妖怪――」 「那又怎么样?!」 我吼了。 面对战场原――不禁怒吼。 「不是普通什么的,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 我也是你也是――羽川翼也是。 才没有什么永远能继续下去的东西呢。 即使是这样。 「啊――阿良良木先生,好痛。」 八九寺在我的手中,轻微地反抗,不小心握得太紧了,已经掐到肩膀里的指甲好像弄疼了她。 好像弄疼了她。 然后她这么说。 「呃,那个――阿良良木先生,一切正如这位,战场原小姐说的一样。我――我是」 「你给我闭嘴!」 不管说什么――她的声音也传达不到战场原那里。 只能传达给我。 正因这是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这家伙从一开始,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老实地说自己是迷路的蜗牛。这样坦诚地――告诉我了。 努力地,将可以说出来的,全都告诉我了。 而且,还――这么说。 最初一开始,第一句话。 「你大概没听见吧,战场原――那么我来告诉你。这家伙――对我,对羽川,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岂有此理的话――」 请不要和我搭话。 我讨厌你。 「你能懂吗?战场原,因为不想让人跟着自己――所以不得不对遇见的所有人,都说出这种话的人的心情,你能懂吗?被摸头的时候,必须用牙去咬那只手的人的心情――我完全不懂。」 拜托别人帮忙不就行了吗――这是何等残酷的话。 自己是那种存在。 有问题的是自己。 这些话,怎么也可能说得出口。 「但是,就算我不懂,就算是这样,在自己迷路的时候――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必须说出这种话的心情――我和你,应该是以不同的方式经历过了的吧。即使不是相同的心情,也应该是拥有过相同的痛楚吧。我变成了不死的身体――你也是,拥有过被妖怪附身的经历。对吧?是这样吧。那么,不管她是迷路之牛还是蜗牛―― 如果说迷路的就是她本身的话,那么,事情关键不在于她是妖怪,而是迷路才对?虽然你看不见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就连她的味道也闻不到――但是,正因为如此,把这家伙平安地送到她的母亲那里――才是我的责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虽然明知对战场原这样发火,完全不合道理,但还是对她发火了,在那之后我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就连自己说的话,都是在无理取闹这一点,也清楚地认识到了――但,|奇*.*书^网|战场原听了这些话,却毫不改变脸色,就连眉毛也没动――随后对我这么说道, 「终于――有了些真实感,阿良良木同学」 「……咦?」 「我好像误会了阿良良木同学,不,应该不是误解,其实已经轻轻地,再三地,理解到这一点了呢――这应该是叫幻想破灭吧。阿良良木同学,呢,阿良良木同学,上个星期一,因为我的小小的失误,导致我的问题被阿良良木同学发现……然后阿良良木同学在那一天,在当天,就来找我了呢。」 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曾这么对战场原说过。 「说实话,我呢,当时曾经考虑过这个行为的意义――为什么阿良良木君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你看,做这样的事情,阿良良木同学根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嘛。即使帮助了我,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为什么呢,阿良良木同学,莫非因为是我,才愿意帮助我的?」 「…………」 「但是,并不是这样,似乎并不是这样。并不是这样,只是单纯地,阿良良木同学……不管对象是谁,都会倾囊相助。」 「倾囊相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不要说的那么夸张。那种状况下,不管是谁都会那么做的――而且,我之前不也跟你说过么,我只是偶然有过与你相似的问题,然后还认识忍野才――」 「即使没有过相同的问题,即使不认识忍野先生,你也会做相同的事情——吧。根据忍野说法,你就是这样的人。」 那个家伙,说了些什么啊。 肯定是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至少,是我的话――只在住宅地图前见过两次面的小学生,怎么都不可能会想去搭话。」 「…………」 「始终独自一人的话,也许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特别的存在呢?独自一人的话,确实无法融入其他群体呢。但,那也只是自己无法主动融入罢了。真是好笑呢,遭遇妖怪后两年,察觉到我的问题的人,事实,有很多――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所遇上的像阿良良木同学这样的人,只有阿良良木同学你一个。」 「……这个嘛,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啦。」 「是呢。是这样呢。」 战场原微笑了。 然后,当然这只是偶然角度对上了罢了――战场原黑仪,清楚地看着八九寺真宵。 「阿良良木同学,以下是忍野先生最后的传话,阿良良木同学。反正最后阿良良木君肯定会说出那种天真的话。所以,温柔如我,这次就特别传授一招金手指给你―」 「咦――金手指?」 「真的――看透了一切呢,那个人,终究,在思考些什么呢。完全搞不懂他。」 好了我们走吧。轻松跨坐上山地车的战场原。就好像这车是自己的东西一样,用得非常顺手。 「走?去哪?」 「当然,是纲手家啊。作为一个善良的市民,把八九寺送回家吧。跟着我,我来你们带路。还有,阿良良木同学。」 「什么啊」 「I love you」 「………………」 用一成不变的语气,手指着我,她如是说。 ………………这是什么情况? 又花了几秒钟思考后,似乎自己成为日本第一个被同级生以英语告白的男生,我这么理解。 「恭喜你了」 八九寺这么说。 在所有意义上,这都是不合时宜不切实际的发言。 第8章 008 于是,一小时后――我和战场原和八九寺终于到达了十年之前,正确不正确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十年之前,少女,生前的八九寺真宵在母亲节那天想去的地方――那张便签纸上所写的住址。 花了很多时间。 不过――很简单。 「……可是,怎么这样」 虽然这么说――但完全没有成就感。 对于眼前的景象,一点都没有成就感。 「战场原――是这里没错吧?」 「恩,没错。」 断定的语句,完全没有能颠覆的余地。 八九寺母亲的家――纲手家。 已经变成了非常漂亮的――空地了。 被篱笆围起来,写着私人所有,非经许可禁止入内――的告示板,插在地面上。从那个看板上生的锈来看,貌似从很久以前就已是这个样了。 住宅区开发。 地域区画整理。 虽然不像战场原以前的家那样完全变成道路――但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点来看,是相同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忍野咩咩,那个宅男所提出的,所谓特别传授的金手指的内容,听过之后简直让人想说这是啥啊。简单方便至极――迷路之牛,作为存在虽然变成了蜗牛,但是其作为妖怪的属性本身还是幽灵,其特点就是不会进行情报的记忆储存――貌似是这样。 这种妖怪的基本,就是其并不存在。 作为一个存在,是不存在的存在。 只要没有意识到它的人,它就不在那里,他这么说。 对照今天的事情来说,八九寺是在我坐到公园的长椅上,看向那张地图的一瞬间――现身在那里,在那一瞬间才开始存在的――貌似。 一样的道理,从羽川的角度来看,从公园经过,看到我,然后看向我的旁边的那一瞬间――八九寺就出现在那里了。作为妖怪,其不是持续地存在,而只是在被目击的瞬间现身――在这层意义上,遭遇迷路的牛这种说法,意思其实只对了一半。 只有在被看到的时候才在那个地方――观测者与被观测的对象。如果羽川在的话,那么应该会毫不吝啬地展现出能形容比喻出这话题的大量理科知识吧。但是我完全想不到这种知识,战场原大概应该知道吧,但是她故意不说。 总而言之。 情报的记忆储存――也就是说是知识。 对于我这种一点地理知识都不懂的人自然不用说,都能让连单纯只是陪同在一起,连蜗牛都看不见的战场原也迷路――手机的电波都可以遮断,作为结果――能将对象永远一直迷路下去。 但是。 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不,即使知道,也无法对应。 比如说,地域区画整理。 不用跟十年前比较,这里的市容,就算是跟去年比较,都有很大的变化――近路,远路都不能用。当然,直走自然也是不行的―― 只要选择“新建的道路”行进。那么想迷路的牛之类的妖怪就无法作出对应了。 妖怪是无法成长的吧――少女妖怪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少女――貌似是这样 不管多久都无法长为大人―― 和“我”一样。 十年前还是小学五年纪的八九寺……也就是说,按时间顺序进行整理的话,应该比我和战场原年纪大的八九寺真宵,回忆起在学校里做的傻事却像是在回忆昨天一样。在她身上,没有一般意义上的阶段性记忆。 没有―― 没有记忆。 所以――所以。 可以说是――老瓶装新酒。 忍野那家伙,那个令人不快的男人,真的是看穿了一切――明明根本连八九寺的样子都没见过。而且也完全没有那么深入地了解情况――就连这个城市的事情,还基本上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家伙。却好意思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地说“嘛,就是这样的”这种话出来。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成功了。 猜着选了那些大概是最近建造的,柏油还很黑的道路,尽量避免那些旧的道路,或者那些被翻新铺设的老路――途中还经过了战场原以前老家的那条路,然后,在一个小时后。 本来从那个公园只用走十分钟,直钱连起来可能只有500米的距离,花了一个小时以上―― 终于到达目的地。 虽然到达了。 但是那里已经变成了干净的――空地了。 「竟然,是这种糟糕结果吗……」 是的。 城市和道路明明已经有这么大的变化――怎么可能只有目的地什么都不变这么巧的事。就连战场原的家,在一年都不到的期间内,都已经变成了单纯的道路了。而且说到底,这个计策本身就架设在目的地旁边有新道的这个基础上,如果没新的道路,那么这个计策也只是空谈罢了。那么必然的,目的地本身已经发生了变化的这个可能性,在最初阶段就已经是高到可以预测了――可是,不过,如果事情没有那么巧,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部没有意义了吗?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世间就这么不尽如人意吗? 愿望就这么难以企及吗? 迷路之牛的目的地本身如果消失了的话――那才是真的,她将会永远迷路,永远漂泊,永远陷入漩涡,并不是什么蜗牛的――迷路的孩子。 真是一场灾难。 忍野这家伙。 那个穿着夏威夷衫家伙,大概连这个结果――这样的最终,都已经看穿了吧。所以,或者说,正因为如此,才故意―― 忍野咩咩,虽然是个轻薄,爱说废话吊儿郎当的家伙――但也是个绝不会说再见,你不问便不会主动告诉你的男人。不拜托他的话绝不会主动行动,即使拜托他了,也不一定会帮助你。 这样一个男人,把应该要说的话藏着不说,也很正常。 「呜,呜。」 旁边传来八九寺的哽咽声。 对于残酷的现实,能表现出惊奇之意就已经很勉强了,对最关键的八九寺的感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我终于察觉了,然后转身向那边――八九寺,在哭。 但并不是低着头――而是朝着前方。 在那空地之上――在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吧,她看着那个方向。 「呜呜,哇哇啊――」 然后 趴的一声,八九寺从我的肩膀下穿过,冲了过去。 「――我,我回家了—」 忍野那家伙。 当然――理所当然似的,已经看穿了会出现这种结果――会出现这种结局了吧。 把应该说的话――藏起来不说的男人。 真是的,希望他能一开始就告诉我们。 到了这里,八九寺到底会看到什么。 这个我和战场原看上去,只是单纯空地的地方――只能看得出完全已经改变风貌的这个地方,在迷路之牛,八九寺真宵的眼睛里,到底,呈现出怎样的风景呢。 只是在那里出现。 与开发和整理都――没关系。 就连时间都。 背着大书包的女孩子的身影――很快就慢慢地模糊了,变淡了……从我的视野中,很快地消失了。 变得看不见她了。 消失了。 但少女这么说过,我回家了。那里,是她离别母亲的老家,是与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家,只是作为目标目的地的地点。但是――那个孩子还是说了,我回家了。 就跟回到了家一样。 我觉得, 那是, 非常温暖的一句话。 非常,非常的。 「……辛苦了,阿良良木同学,勉强,还是很帅的。」 最终战场原这么说。 以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说这次显身手的是你吧。那个什么破金手指,如果没有对这一代熟悉的你,也只是无法成立的理论方案罢了。」 「虽然确实是这样――虽然可能确实是这样,但是否真的如此呢。不过,嘛,变成了空地这一点让我吃了一惊呢。独生女在拜托自己的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然后大概觉得无法在此地待下去了,整个家族一起搬家。当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考虑一下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很多理由吧。」 「嘛――说的再难听一些,八九寺的母亲现在还是否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呢。」 再进一步的话――父亲也是这样。 不过――羽川的话,说不定是知道真相的,听到纲手这个姓的时候,她好像有想到什么似的。如果纲手家是因为某些事情而从这里消失的话――如果她知道这个事情,那么羽川肯定会,闭口不说的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她并不是一个死板不懂变通的人。 单纯,公平罢了。 不管如何,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结束了后才发现,真是非常简单。等察觉后,才发现星期天的太阳――正在西沉。五月半的日子,白天还很短暂……也就是说,我差不多,必须回家了。 就像八九寺那样。 话说,今天轮到我做晚饭呢。 「那么……战场原,去取自行车吧。」 战场原在那之后,虽然一开始还骑着山地车给我和八九寺带路,但后来似乎终于察觉骑山地车和徒步共同行动时的无意义,以及若推车行走,山地车变会成为累赘的无价值。结果,把山地车放回到了那个公园的停车场里了。 「是呢,话说,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一动不动的――望着空地的方向这么说道, 「还没听到你的回答呢。」 「…………」 所谓的回答……。 果然,是那件事情啊。 「呃,战场原,关于那件事呢――」 「我话说在前头,阿良良木同学,我呢,对于那种很明显两人最终会粘在一起甜甜蜜蜜,却老是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半生不熟的展开慢慢吞吞拖拖拉拉来拖延话数的恋爱漫画,是最讨厌的。」 「……是吗」 「顺便一提,那种最后很明显会取得冠军,却还是一场比赛一场比赛花上整整一年来连载的体育漫画也讨厌,还有最后肯定推倒最终BOSS,取得世界和平,却老是杂鱼战打不完的那种战斗漫画也很讨厌。」 「少年漫画和少女漫画全部被你否定掉了啊。」 「那么,回答呢。」 完全不给人考虑余地的接二连三的询问。 虽然不是很强烈,但这个气氛并不是能随便找个借口带过的。就算是被把朋友全部带过来的女孩子告白的气氛,也不至于这么令人窒息吧。 「不,你是不是有点弄错了,战场原,该说这是急躁还是什么呢,星期一,解决困扰你的问题的时候,我确实稍微地出了一点力,要说是感恩呢,确实可以算是,但是如果把这种感情当成是――」 「你想说的莫非是那个笨蛋法则,就是什么在危险状况下,男女很容易陷入恋爱关系的那种,完全无视在那种危险的状况下,人类的理性崩溃,互相之间显露出本性的那种异常险恶的气氛的愚蠢法则吗。」 「你说愚蠢――不,好像也没错呢。确实,在危险吊桥上告白的家伙,相当愚蠢……但是呢,你之前不是说要报恩什么的吧,那个时候我就想了――你是不是把我做的事情看的太重要了……我说,不管事情背景到底怎么样,这种施恩之后趁机下手的形式,我不太喜欢呢。」 「那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只是想要把主导权让给你,让阿良良木君开口告白,才故意那样做的,真是愚蠢的男人。放过了那么贵重的机会啊,我敬人一尺这种事,可不会发生第二次。」 「………………」 好可怕的措辞。 话说,还真是那样啊……。 在诱惑我……。 「安心吧,真的,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受阿良良木同学什么大恩啦。」 「……是这样吗」 恩。 为什么会那样呢。 「因为,阿良良木同学,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去帮忙」 直到今天早上,确实都不曾那么理解,或者说真实感受到阿良良木同学的这种性格――战场原流畅无比地说到。 「对于你来说,我并不是特别的对象――但是,我觉得这一点很好,即使被救的不是我――即使是——羽川同学被阿良良木君救了,而我在旁边看到了的话,我也会对阿良良木君产生特别的感情。虽然我并不是一个特别的人,但是,如果我能够成为阿良良木君心中特别的人,那么肯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虽然好像说的有点夸张了,但是,阿良良木同学,硬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只是,仅仅觉得和阿良良木同学的说话很快乐罢了。」 「……但是,我们――还没怎么交谈过吧。」 并没怎么交谈过。 因为上周一,周二,然后今天,确实是在一起度过了谈话密度非常大的那么几天,使得我差点忘记了。跟战场原谈话的日子,其实也不过是上周一,周二,还有今天,这三天罢了。 不过是三天。 同班以来都三年了―― 一直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呢。」 战场原完全没有反对,点了下头说到。 「所以才,想要,更多地,和你说话」 想要,更多地在一起。 为了了解你。 为了喜欢上你。 「并不是一见钟情这种廉价的东西,但我不是那种想在准备阶段花费时间的慢性子。怎么说呢――嗯,也许该说是为了喜欢上阿良良木同学而努力。」 「……是吗。」 被她这么一说――是这样啊。 完全没有想要反驳的念头。 为了能一直保持喜欢的感情而努力――喜欢,本来就是一种非常积极的感情。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像战场原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那样的形式,也是可以的吧。 「反正像这种,只是一个时机的问题,虽然其实只是朋友关系的话也可以,但是,我呢,欲望很强烈。如果要做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做到极致。」 你当成被坏女人缠住了吧。 她这么说。 「正因为你不管对谁都温柔对待,所以才会遭到这种事哟,阿良良木同学。这就叫报应,好好反省吧。还有,你不用担心,即使是我,恩情和这种感情的区别还是知道的哦。因为在这一星期,我可是妄想了好多关于阿良良木同学的事情呢。」 「所谓的妄想……」 「非常充实的一星期哟」 真是的――这种话说得相当的露骨啊。 在这一星期中,我究竟在战场原的妄想中,做了什么和被强迫做了什么呢……。 「对了,干脆这样想吧,你不幸地被一个渴望爱情,不管是谁,只要稍微被温柔地对待一下就会爱上对方的精神方面有心理疾病的处女盯上了。」 「……原来如此」 「你真是太不走运了,要怨就怨恨你平常的行为吧。」 完全不在意贬低自己――吗。 还有,让她说到这个地步的,自己。 说到这个地步。 ……真是,太差劲了。 太小气了,真是的。 「所以,阿良良木君,虽然我刚才说了很多。」 「怎么了。」 「我的要求,如果阿良良木君拒绝的话。我会杀了你然后潜逃。」 「那不是普通杀人犯吗!你也会死的吧!」 「那种事,我是很认真的。」 「……哈啊,是这样啊……」 就像在心底反复品味一样,叹了口气。 真是的。 这家伙太有趣了吧。 做了三年同学,跟她在一起才三天――太浪费了,真的,我到底浪费了多少,多少海量的时间啊。 那时,接住这家伙的人。 是我真是太好了。 接住战场原黑仪的是阿良良木历———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在这里说,给我点时间考虑,这种蠢话,我可是会鄙视你的哟。阿良良木同学,可不能太让女孩蒙羞啊。」 「我知道啦……在现在这个阶段我已经觉得自己很不像样了。但是,战场原,我这边能提出一个条件吗?」 「是什么呢。莫非你要一个星期连续观察我处理腋毛的样子吗?」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到目前为止,你说出的话中最差的一句!」 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从时机上来看,都毫无疑问。 过了几秒,重新调整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我对着战场原。 「与其说是条件,嘛,应该像是约定一样的东西――」 「约定……什么约定」 「战场原,从今往后——不许明明看不见而假装看得见,不许明明看得见却假装看不见。不许这样子,觉得奇怪的事情,一定要老实地说自己觉得奇怪,请不要再有那种顾虑。经验就是经验,知道的就是知道的,大概我和你,从今往后一直要背负这种东西前进――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说,如果意见不同的话,那么那个时候一定要好好的交流,和我约定吧。」 「再简单不过了」 战场原以满不在乎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一成不变。在我看来,有种取得太简单,轻易承诺的感觉,不过,面对这个完全没有思考停顿的即答,我还感到了另一些细微的东西。 我自作自受吗? 她总是,始终这个样子呢。 「那么,走吧,已经完全变暗了。嗯……送你回家吧,这种场合应该这么说吧。」 「这个自行车不能双人骑吧」 「因为有棒,所以虽然不能三人骑,但是两个人的话没问题」 「棒?」 「放脚的棒。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装在后轮上,站在那上面就行了啦。然后把手放在前面人的肩膀上。猜拳来决定谁坐前面吧?反正蜗牛也不在了,回家的话普通回去就行了吧,而且来时的路太复杂了,完全没记住……战场原,走吧――」 「等下,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还是没动。 虽然没动,但是抓到了我的手。 长时间自己禁止自己与他人接触的战场原――所以说,从她那边,以这种方式接触我,还是第一次。 能摸到。 能看到。 也就是说,我们,存在于这里吗。 互相。 「暂且,能给我一句话吗?」 「话?」 「因为我讨厌含糊不清的关系」 「啊啊――是这样啊」 思考。 对于追求极致的她,在这里以英语回答的话也太没品了。虽然这么说,但其他国家的语言知识,我完全是半生不熟。不管选择什么语言,无法否认都像在翻版。 那么―― 「要是能流行起来就好了。」 「哈啊?」 「战场原,荡漾」(Clsxyz 注:荡漾原文是「蕩れ」,「見蕩れる」的「蕩れ」,メイド蕩れ「女仆荡漾」、猫耳蕩れ「猫耳荡漾」、原意是看得入迷,这里翻为,心神荡漾的荡漾,02节中已经出现过。) 不管如何,这件事,大致就是这样了 。 羽川钻牛角尖的预测,就这样正中靶心。 果然那个班长什么都知道呢。 第9章 008 于是,一小时后――我和战场原和八九寺终于到达了十年之前,正确不正确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是十年之前,少女,生前的八九寺真宵在母亲节那天想去的地方――那张便签纸上所写的住址。 花了很多时间。 不过――很简单。 「……可是,怎么这样」 虽然这么说――但完全没有成就感。 对于眼前的景象,一点都没有成就感。 「战场原――是这里没错吧?」 「恩,没错。」 断定的语句,完全没有能颠覆的余地。 八九寺母亲的家――纲手家。 已经变成了非常漂亮的――空地了。 被篱笆围起来,写着私人所有,非经许可禁止入内――的告示板,插在地面上。从那个看板上生的锈来看,貌似从很久以前就已是这个样了。 住宅区开发。 地域区画整理。 虽然不像战场原以前的家那样完全变成道路――但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点来看,是相同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忍野咩咩,那个宅男所提出的,所谓特别传授的金手指的内容,听过之后简直让人想说这是啥啊。简单方便至极――迷路之牛,作为存在虽然变成了蜗牛,但是其作为妖怪的属性本身还是幽灵,其特点就是不会进行情报的记忆储存――貌似是这样。 这种妖怪的基本,就是其并不存在。 作为一个存在,是不存在的存在。 只要没有意识到它的人,它就不在那里,他这么说。 对照今天的事情来说,八九寺是在我坐到公园的长椅上,看向那张地图的一瞬间――现身在那里,在那一瞬间才开始存在的――貌似。 一样的道理,从羽川的角度来看,从公园经过,看到我,然后看向我的旁边的那一瞬间――八九寺就出现在那里了。作为妖怪,其不是持续地存在,而只是在被目击的瞬间现身――在这层意义上,遭遇迷路的牛这种说法,意思其实只对了一半。 只有在被看到的时候才在那个地方――观测者与被观测的对象。如果羽川在的话,那么应该会毫不吝啬地展现出能形容比喻出这话题的大量理科知识吧。但是我完全想不到这种知识,战场原大概应该知道吧,但是她故意不说。 总而言之。 情报的记忆储存――也就是说是知识。 对于我这种一点地理知识都不懂的人自然不用说,都能让连单纯只是陪同在一起,连蜗牛都看不见的战场原也迷路――手机的电波都可以遮断,作为结果――能将对象永远一直迷路下去。 但是。 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不,即使知道,也无法对应。 比如说,地域区画整理。 不用跟十年前比较,这里的市容,就算是跟去年比较,都有很大的变化――近路,远路都不能用。当然,直走自然也是不行的―― 只要选择“新建的道路”行进。那么想迷路的牛之类的妖怪就无法作出对应了。 妖怪是无法成长的吧――少女妖怪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少女――貌似是这样 不管多久都无法长为大人―― 和“我”一样。 十年前还是小学五年纪的八九寺……也就是说,按时间顺序进行整理的话,应该比我和战场原年纪大的八九寺真宵,回忆起在学校里做的傻事却像是在回忆昨天一样。在她身上,没有一般意义上的阶段性记忆。 没有―― 没有记忆。 所以――所以。 可以说是――老瓶装新酒。 忍野那家伙,那个令人不快的男人,真的是看穿了一切――明明根本连八九寺的样子都没见过。而且也完全没有那么深入地了解情况――就连这个城市的事情,还基本上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家伙。却好意思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地说“嘛,就是这样的”这种话出来。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成功了。 猜着选了那些大概是最近建造的,柏油还很黑的道路,尽量避免那些旧的道路,或者那些被翻新铺设的老路――途中还经过了战场原以前老家的那条路,然后,在一个小时后。 本来从那个公园只用走十分钟,直钱连起来可能只有500米的距离,花了一个小时以上―― 终于到达目的地。 虽然到达了。 但是那里已经变成了干净的――空地了。 「竟然,是这种糟糕结果吗……」 是的。 城市和道路明明已经有这么大的变化――怎么可能只有目的地什么都不变这么巧的事。就连战场原的家,在一年都不到的期间内,都已经变成了单纯的道路了。而且说到底,这个计策本身就架设在目的地旁边有新道的这个基础上,如果没新的道路,那么这个计策也只是空谈罢了。那么必然的,目的地本身已经发生了变化的这个可能性,在最初阶段就已经是高到可以预测了――可是,不过,如果事情没有那么巧,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部没有意义了吗?棋错一着,满盘皆输。 世间就这么不尽如人意吗? 愿望就这么难以企及吗? 迷路之牛的目的地本身如果消失了的话――那才是真的,她将会永远迷路,永远漂泊,永远陷入漩涡,并不是什么蜗牛的――迷路的孩子。 真是一场灾难。 忍野这家伙。 那个穿着夏威夷衫家伙,大概连这个结果――这样的最终,都已经看穿了吧。所以,或者说,正因为如此,才故意―― 忍野咩咩,虽然是个轻薄,爱说废话吊儿郎当的家伙――但也是个绝不会说再见,你不问便不会主动告诉你的男人。不拜托他的话绝不会主动行动,即使拜托他了,也不一定会帮助你。 这样一个男人,把应该要说的话藏着不说,也很正常。 「呜,呜。」 旁边传来八九寺的哽咽声。 对于残酷的现实,能表现出惊奇之意就已经很勉强了,对最关键的八九寺的感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我终于察觉了,然后转身向那边――八九寺,在哭。 但并不是低着头――而是朝着前方。 在那空地之上――在那里曾经是她的家吧,她看着那个方向。 「呜呜,哇哇啊――」 然后 趴的一声,八九寺从我的肩膀下穿过,冲了过去。 「――我,我回家了—」 忍野那家伙。 当然――理所当然似的,已经看穿了会出现这种结果――会出现这种结局了吧。 把应该说的话――藏起来不说的男人。 真是的,希望他能一开始就告诉我们。 到了这里,八九寺到底会看到什么。 这个我和战场原看上去,只是单纯空地的地方――只能看得出完全已经改变风貌的这个地方,在迷路之牛,八九寺真宵的眼睛里,到底,呈现出怎样的风景呢。 只是在那里出现。 与开发和整理都――没关系。 就连时间都。 背着大书包的女孩子的身影――很快就慢慢地模糊了,变淡了……从我的视野中,很快地消失了。 变得看不见她了。 消失了。 但少女这么说过,我回家了。那里,是她离别母亲的老家,是与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家,只是作为目标目的地的地点。但是――那个孩子还是说了,我回家了。 就跟回到了家一样。 我觉得, 那是, 非常温暖的一句话。 非常,非常的。 「……辛苦了,阿良良木同学,勉强,还是很帅的。」 最终战场原这么说。 以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说这次显身手的是你吧。那个什么破金手指,如果没有对这一代熟悉的你,也只是无法成立的理论方案罢了。」 「虽然确实是这样――虽然可能确实是这样,但是否真的如此呢。不过,嘛,变成了空地这一点让我吃了一惊呢。独生女在拜托自己的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然后大概觉得无法在此地待下去了,整个家族一起搬家。当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考虑一下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很多理由吧。」 「嘛――说的再难听一些,八九寺的母亲现在还是否还活着,都是个未知数呢。」 再进一步的话――父亲也是这样。 不过――羽川的话,说不定是知道真相的,听到纲手这个姓的时候,她好像有想到什么似的。如果纲手家是因为某些事情而从这里消失的话――如果她知道这个事情,那么羽川肯定会,闭口不说的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她并不是一个死板不懂变通的人。 单纯,公平罢了。 不管如何,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结束了后才发现,真是非常简单。等察觉后,才发现星期天的太阳――正在西沉。五月半的日子,白天还很短暂……也就是说,我差不多,必须回家了。 就像八九寺那样。 话说,今天轮到我做晚饭呢。 「那么……战场原,去取自行车吧。」 战场原在那之后,虽然一开始还骑着山地车给我和八九寺带路,但后来似乎终于察觉骑山地车和徒步共同行动时的无意义,以及若推车行走,山地车变会成为累赘的无价值。结果,把山地车放回到了那个公园的停车场里了。 「是呢,话说,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一动不动的――望着空地的方向这么说道, 「还没听到你的回答呢。」 「…………」 所谓的回答……。 果然,是那件事情啊。 「呃,战场原,关于那件事呢――」 「我话说在前头,阿良良木同学,我呢,对于那种很明显两人最终会粘在一起甜甜蜜蜜,却老是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半生不熟的展开慢慢吞吞拖拖拉拉来拖延话数的恋爱漫画,是最讨厌的。」 「……是吗」 「顺便一提,那种最后很明显会取得冠军,却还是一场比赛一场比赛花上整整一年来连载的体育漫画也讨厌,还有最后肯定推倒最终BOSS,取得世界和平,却老是杂鱼战打不完的那种战斗漫画也很讨厌。」 「少年漫画和少女漫画全部被你否定掉了啊。」 「那么,回答呢。」 完全不给人考虑余地的接二连三的询问。 虽然不是很强烈,但这个气氛并不是能随便找个借口带过的。就算是被把朋友全部带过来的女孩子告白的气氛,也不至于这么令人窒息吧。 「不,你是不是有点弄错了,战场原,该说这是急躁还是什么呢,星期一,解决困扰你的问题的时候,我确实稍微地出了一点力,要说是感恩呢,确实可以算是,但是如果把这种感情当成是――」 「你想说的莫非是那个笨蛋法则,就是什么在危险状况下,男女很容易陷入恋爱关系的那种,完全无视在那种危险的状况下,人类的理性崩溃,互相之间显露出本性的那种异常险恶的气氛的愚蠢法则吗。」 「你说愚蠢――不,好像也没错呢。确实,在危险吊桥上告白的家伙,相当愚蠢……但是呢,你之前不是说要报恩什么的吧,那个时候我就想了――你是不是把我做的事情看的太重要了……我说,不管事情背景到底怎么样,这种施恩之后趁机下手的形式,我不太喜欢呢。」 「那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只是想要把主导权让给你,让阿良良木君开口告白,才故意那样做的,真是愚蠢的男人。放过了那么贵重的机会啊,我敬人一尺这种事,可不会发生第二次。」 「………………」 好可怕的措辞。 话说,还真是那样啊……。 在诱惑我……。 「安心吧,真的,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受阿良良木同学什么大恩啦。」 「……是这样吗」 恩。 为什么会那样呢。 「因为,阿良良木同学,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去帮忙」 直到今天早上,确实都不曾那么理解,或者说真实感受到阿良良木同学的这种性格――战场原流畅无比地说到。 「对于你来说,我并不是特别的对象――但是,我觉得这一点很好,即使被救的不是我――即使是——羽川同学被阿良良木君救了,而我在旁边看到了的话,我也会对阿良良木君产生特别的感情。虽然我并不是一个特别的人,但是,如果我能够成为阿良良木君心中特别的人,那么肯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虽然好像说的有点夸张了,但是,阿良良木同学,硬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只是,仅仅觉得和阿良良木同学的说话很快乐罢了。」 「……但是,我们――还没怎么交谈过吧。」 并没怎么交谈过。 因为上周一,周二,然后今天,确实是在一起度过了谈话密度非常大的那么几天,使得我差点忘记了。跟战场原谈话的日子,其实也不过是上周一,周二,还有今天,这三天罢了。 不过是三天。 同班以来都三年了―― 一直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是呢。」 战场原完全没有反对,点了下头说到。 「所以才,想要,更多地,和你说话」 想要,更多地在一起。 为了了解你。 为了喜欢上你。 「并不是一见钟情这种廉价的东西,但我不是那种想在准备阶段花费时间的慢性子。怎么说呢――嗯,也许该说是为了喜欢上阿良良木同学而努力。」 「……是吗。」 被她这么一说――是这样啊。 完全没有想要反驳的念头。 为了能一直保持喜欢的感情而努力――喜欢,本来就是一种非常积极的感情。如果是这样――如果是像战场原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那样的形式,也是可以的吧。 「反正像这种,只是一个时机的问题,虽然其实只是朋友关系的话也可以,但是,我呢,欲望很强烈。如果要做什么事的话,我就要做到极致。」 你当成被坏女人缠住了吧。 她这么说。 「正因为你不管对谁都温柔对待,所以才会遭到这种事哟,阿良良木同学。这就叫报应,好好反省吧。还有,你不用担心,即使是我,恩情和这种感情的区别还是知道的哦。因为在这一星期,我可是妄想了好多关于阿良良木同学的事情呢。」 「所谓的妄想……」 「非常充实的一星期哟」 真是的――这种话说得相当的露骨啊。 在这一星期中,我究竟在战场原的妄想中,做了什么和被强迫做了什么呢……。 「对了,干脆这样想吧,你不幸地被一个渴望爱情,不管是谁,只要稍微被温柔地对待一下就会爱上对方的精神方面有心理疾病的处女盯上了。」 「……原来如此」 「你真是太不走运了,要怨就怨恨你平常的行为吧。」 完全不在意贬低自己――吗。 还有,让她说到这个地步的,自己。 说到这个地步。 ……真是,太差劲了。 太小气了,真是的。 「所以,阿良良木君,虽然我刚才说了很多。」 「怎么了。」 「我的要求,如果阿良良木君拒绝的话。我会杀了你然后潜逃。」 「那不是普通杀人犯吗!你也会死的吧!」 「那种事,我是很认真的。」 「……哈啊,是这样啊……」 就像在心底反复品味一样,叹了口气。 真是的。 这家伙太有趣了吧。 做了三年同学,跟她在一起才三天――太浪费了,真的,我到底浪费了多少,多少海量的时间啊。 那时,接住这家伙的人。 是我真是太好了。 接住战场原黑仪的是阿良良木历———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在这里说,给我点时间考虑,这种蠢话,我可是会鄙视你的哟。阿良良木同学,可不能太让女孩蒙羞啊。」 「我知道啦……在现在这个阶段我已经觉得自己很不像样了。但是,战场原,我这边能提出一个条件吗?」 「是什么呢。莫非你要一个星期连续观察我处理腋毛的样子吗?」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到目前为止,你说出的话中最差的一句!」 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从时机上来看,都毫无疑问。 过了几秒,重新调整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我对着战场原。 「与其说是条件,嘛,应该像是约定一样的东西――」 「约定……什么约定」 「战场原,从今往后——不许明明看不见而假装看得见,不许明明看得见却假装看不见。不许这样子,觉得奇怪的事情,一定要老实地说自己觉得奇怪,请不要再有那种顾虑。经验就是经验,知道的就是知道的,大概我和你,从今往后一直要背负这种东西前进――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说,如果意见不同的话,那么那个时候一定要好好的交流,和我约定吧。」 「再简单不过了」 战场原以满不在乎的表情――依旧,是那么一成不变。在我看来,有种取得太简单,轻易承诺的感觉,不过,面对这个完全没有思考停顿的即答,我还感到了另一些细微的东西。 我自作自受吗? 她总是,始终这个样子呢。 「那么,走吧,已经完全变暗了。嗯……送你回家吧,这种场合应该这么说吧。」 「这个自行车不能双人骑吧」 「因为有棒,所以虽然不能三人骑,但是两个人的话没问题」 「棒?」 「放脚的棒。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装在后轮上,站在那上面就行了啦。然后把手放在前面人的肩膀上。猜拳来决定谁坐前面吧?反正蜗牛也不在了,回家的话普通回去就行了吧,而且来时的路太复杂了,完全没记住……战场原,走吧――」 「等下,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还是没动。 虽然没动,但是抓到了我的手。 长时间自己禁止自己与他人接触的战场原――所以说,从她那边,以这种方式接触我,还是第一次。 能摸到。 能看到。 也就是说,我们,存在于这里吗。 互相。 「暂且,能给我一句话吗?」 「话?」 「因为我讨厌含糊不清的关系」 「啊啊――是这样啊」 思考。 对于追求极致的她,在这里以英语回答的话也太没品了。虽然这么说,但其他国家的语言知识,我完全是半生不熟。不管选择什么语言,无法否认都像在翻版。 那么―― 「要是能流行起来就好了。」 「哈啊?」 「战场原,荡漾」(Clsxyz 注:荡漾原文是「蕩れ」,「見蕩れる」的「蕩れ」,メイド蕩れ「女仆荡漾」、猫耳蕩れ「猫耳荡漾」、原意是看得入迷,这里翻为,心神荡漾的荡漾,02节中已经出现过。) 不管如何,这件事,大致就是这样了 。 羽川钻牛角尖的预测,就这样正中靶心。 果然那个班长什么都知道呢。 第3卷:骏河黑猴子 第1章 001 说起神原骏河可是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当然,她的名字也时常传到我的耳朵中。虽然就有名而言,我的同班同学羽川翼和战场原也许并不输她,但她们的影响力仅限于我们所在的三年级,而神原骏河虽然是个比我、羽川翼和战场原小一岁的二年级学生,但她的名声却能传到我这个对于传闻之类的事非常迟钝之人的耳中。足可见其知名度之非凡。正常来看,这可真的很了不起,就算打趣似的说她年少有为,有大人物风范,倒也接近事实。 另外,神原骏河,与其说是名人,不如用明星来形容更为贴切。羽川翼和战场原就是所谓的优等生(后者的实际情况姑且不论),给人成绩优秀品行方正态度认真的印象。而神原骏河完全不是那种形象,她与以上两人之间的不同,可以从明星和名人两词间语感的微妙差别得以体会。当然,虽说是明星,却不是混混们的大姐大那样的人物。羽川翼和战场原擅长的是学习,相对的,神原骏河擅长的是体育——她是篮球部的王牌。一年级时她刚入学马上就成为了正式队员,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话有的人可能会不以为然,因为学校的女子篮球部毫无知名度,乃是一支称其弱小都已是抬举,万年首战出局的队伍。然而,从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比赛开始,这支毫无知名度、称其弱小都已是抬举,万年首战出局的女子篮球部在她的率领之下竟然打进了全国大赛。她创造了一个让人反而想要责怪她做得太过火,出人意料空前绝后的传说,所以最后自然就升格为明星了。那之后,我校的女子篮球部逐渐成长为一支劲旅,频繁收到附近高中男子篮球部送来的练习赛申请。这些都是她的功劳。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个子并不高,体格也只是普通女子高中生的级别,甚至还是那种小巧的、瘦瘦的那一种,婀娜本是对她的最佳诠释。 然而,神原骏河她……会跳。 去年,我曾因为给某人做伴而去看了一次她的比赛。总的来说,她的行动敏捷而灵活,与其说是突破对方的防守,还不如说是钻过防守线。还有就是,以风靡日本的少年漫画中的灌篮得分——脸上带着轻松、从容清爽的运动少女的笑容,享受似的接连几球、十几球地连续灌篮得分。能在投篮基本要用两手的高中女子篮球比赛中,能让观从欣赏这种灌篮的高中生究竟有几许?作为观众之一,感受最深的是并不是她的强大,而是被她压的抬不起头的对方球队的选手们,她们太可怜了。因为看不下去,我只得悄悄离开了。这些我记忆犹新。 总之,尽管我们的高中是一所以学习为重的升学学校,但同时也是多愁善感的十多岁少年少女们的聚集地,比起仅仅是学习好的优等生,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体育英雄当然是更引人注目了——神原骏河做了什么、神原骏河对什么事怎么做的之类的,毫无意义的八卦在学校中漫天飞舞。如果把那些八卦全部收集起来的话,大概能写成一本书了。别说是对这些没兴趣,就算是刻意想要避开,关于神原骏河的信息还是会传到耳朵里来。在我学校,不论学年不论辈分,只要有心,就连她在食堂吃饭时点了什么都可以查出来。这很简单,因为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传闻仅仅是传闻,不见得就是事实,不可全信。 实际上,等传闻传到我这,说不定就已经变质为以讹传讹了,在接不接受的问题上我很犹豫。而且,完全相反的传闻竟在同时传播。性情粗野。不,是温和。关心朋友。不,是冷漠。品行谦虚。不,是傲慢。恋爱时很疯狂。不,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若真有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人,那种人,大概只能说人格有问题吧。。所以,在遇上神原骏河的时候我从来没问过这些事。不仅如此,我还不曾进入她身边5米范围内,对她的事只能脑补了。话虽如此,我却没有任何必要对她作出任何猜测,毕竟她和我年级不同,又是篮球部的王牌(我学校的社团活动到高二为止,听说她已经被任命为队长了,大概是真的吧),跟我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八竿子也打不着边。 当然,她不可能认识我。 也没理由认识我。 我如此猜测,且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我却猜错了。 五月末六月初,正当衣服换季,留长的头发勉强能遮住脖子上的两个小孔,再贴半个月左右的创可贴就可以彻底搞定,为此而松了口气的时候……我和战场原机缘巧合成为恋人开始交往后大概过了十天的时候。 踏着响亮的脚步声走过来与我交谈的神原骏河,在那时,左手上已经缠上了洁白的绷带。 第2章 002 「啊……啊啦啦木先生」 「是阿良良木」 「对不起,咬舌头了」 周五放学后回家、在坡道上踩着自行车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个背着背包的双马尾小女孩,也就是八九寺真宵,于是就在她身旁刹车向她搭话,结果八九寺眨着眼,被吓到似的一如既往地喊错了我的名字。 能有把我名字喊错的余力,让我稍微有些感动呢。我一本正经地给她订正。 「……我说啊,别把人家的名字不小心说成八兵卫那样好不好……」 「我觉得那样挺可爱的」 「可是听起来超衰的样子」 「呣~不过,说不定意外地相配呢」 这个小学五年级的家伙,若无其事地说出伤人的话来。 「阿良良木先生有精神就好。在这见到你好高兴哦。怎么样,阿良良木先生,那之后没再发生什么吧?」 「嗯?啊啊,那倒没有。那种事哪能轻易就发生啊。日子还是很和平的。哦不,该说是平稳。啊,马上就是实力测试了,这么说来,日子不太和平也不太平稳啊」 大概是两周前——五月十四日,母亲节。 在某个公园我遇上了八九寺真宵,然后身陷于一个小事件之中……啊不,那还没具体到能称之为事件,也没抽象到特别值得一提。总之,是稍稍不那么普通的经历。 不普通,就是不正常的意思。 嘛,结果当时是借助那个令人不快的大叔,也就是忍野,和战场原的力量得以解决——平安无事固然是好,但若五月十四日之事并非偶然而是必然的话,那之后度过两周和平而平稳日子后现在的我,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就表面上看,八九寺也是平安无恙——这样的话,那个母亲节发生的事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作为非正常经历的结果,这是很少有的。对我——或许还有羽川——或许还有战场原来说,结局都未免太糟糕了,因为那很残酷,说是残忍也无妨。 在这点上,我有点羡慕八九寺真宵。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用那么火热的眼神看着我的身体,真下流」 「……我说啊,火热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而且还下流,真是让人讨厌的火热啊。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我会打嗝的」 「那是你的隔膜有问题」 意料之外啊。 不过,将八九寺的苦恼也考虑进去的话,此刻我并不该有单纯是羡慕之类的一边倒的感情。换一个视角来看的话,结局最糟糕最残忍的并不是我或羽川或战场原,而是八九寺。这种视角才更理所当然。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两个高中生从我自行车的左侧走了过去。两人都是女孩子,身上的校服并不是我学校的。见到我和八九寺走在一起,那两人明显很诧异,边走边悄悄地小声地说着露骨的话。那两人的反应还真是让人心情不愉快啊……果然,高中三年级的阿良良木历和小学五年级的八九寺真宵交谈的情景,在兴趣和嗜好都正常的人看来是非常可疑的。 嘛,算了,没必要在意世间的冷言冷语。 跟八九寺搭话我可是下了不小的决心。只要我和她心知肚明就行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偏见而动摇。 「哎呀呀,那两人看出你的萝莉控本质了呢,阿良良木先生。我能体谅你哦」 「你别给我胡说!」 「没什么好害臊的。喜欢小女孩这事,本身并不违法,兴趣爱好是个人的自由哦。只要不将那种病态的想法付诸行动就可以了」 「就算我喜欢小女孩,你也在我讨厌的范围之内」 看来我们的友情并不牢靠。 我周围尽是这样的家伙。 我回头瞥了眼,没看到有谁在那。 但这是暂时的。 「……年纪轻轻说话很厉害嘛,八九寺。说起来,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晃荡。该不会又是想去哪个地方的时候迷路了?」 「真是失礼的说法啊,阿良良木先生。从出生到现在,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迷路过哦」 「好了不起的记忆力」 「听到表扬我会害羞的」 「不,你的记忆力真的很了不起呀,能把不利的事情通通忘记呢」 「哪有哪有。说起来,你是谁啊?」 「被遗忘了!」 好犀利的反击。 有一手啊,这家伙。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但是被他人忘记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啊,八九寺……」 「太笨的人都会被我忘掉」 「我还不至于笨到被你数落的地步呢!我才不笨呢!只是对你不利吧!」 「对我不利的人都会被我忘掉」 「对对,这才对……才怪!完全不对!别把他人存在视为对自己不利好不好!」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闭嘴,不许挑我话碴」 「阿良良木先生真是要求多多啊。那好吧,我就照顾一下你,换个说法吧」 「怎么说……」 「不利的人真好」 「………………」 好欢乐的对话。 说实话,对于能和小学五年级生平等交流的,身为高校生的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嘛,怎么说呢,感觉这跟我与中学生的妹妹们交谈差不多。而且,因为中学生和小学生是有所差别的,跟八九寺的交谈更为流畅。因为八九寺不会莫名其妙地生气或闹别扭。 「唉……」 我叹口气,下了自行车,然后推着车徒步前进。 跟八九寺说话虽愉快,但也得适可而止。接下来我还有事,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跟她闲扯。不过,时间倒也不是那么的紧张,于是我就推着车边走边跟八九寺聊了。八九寺的闲荡似乎没有明确目的地,所以她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啪挞啪挞跟在我后面。这家伙大概很闲吧。 开始走动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再次回头一瞥。目前似乎还不用担心,那里暂时没人。 「阿良良木先生去哪啊?」 「嗯,回家一趟」 「一趟?也就是说,之后要出去喽」 「对,就是那样。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马上就是实力测试了」 「阿良良木先生的实力,也就是要测量真正价值么」 「没那么夸张啦……只是测一下能不能毕业」 「这样啊,只是测一下阿良良木先生会不会没法毕业啊」 「……………………」 同样的意思,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日语还真是奥妙呢。 「因为阿良良木先生头脑有些麻烦呢」 「你还是直接说我笨得了,那样我更好受些」 「不不,就算是真相,也分可以说,和不用说的」 「是不可以说才对吧!」 「啊,那个,不用担心,我的成绩也不怎么乐观,所以我和阿良良木先生是伙伴哦伙伴」 「………………」 被一个小学生安慰了。 成了一个小学生的伙伴。 而且,在描述自己的时候不说『笨』而用『成绩不怎么乐观』来代替,我感受到了八九寺那不露声色的狡猾。 「……呃,不过,那个是相当现实的。在实力测试中表现太糟糕的话,真的会很不妙」 「退学处分吗」 「那倒不至于。我的学校虽然是升学学校,却并不是那种本末倒置,以考试分数低为由,把学生退学的升学学校。话说回来,世上有那种荒唐的升学学校吗?嘛,所以呢,成绩再怎么糟糕也不过是留级啦……但我还是不想留级啊」 如果可以的话。 啊不,是不能留级。 「呣,那阿良良木先生今天不是不该出去了吗?应该把自己关在家里为考试复习才对呀」 「没想到你说了句正经话呢,八九寺」 「阿良良木先生,『你说了句正经话』是多余的」 「那光说没想到就行了啊!?」 我好像成了街头说相声的。 「不过,不用你担心,而且外出反而是关键哦,八九寺。我出去又不是玩或者买东西,而是为了学习」 「嗯?」 煞有介事地,八九寺摆出个最八九寺的歪头。 「也就是说,去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学习吗?嗯,就个人而言,我觉得在熟悉的自己房间里学习才最有效率……啊啊,还是说,阿良良木先生参加了什么补习班?」 「图书馆和补习班的话,那里比较接近补习班吧」 我说道, 「那个战场原你还记得吧?她的成绩在学校里可是顶尖的,今天我就是去她家里接受她的辅导」 「战场原姐姐……」 八九寺抱起胳膊,轻快地低下了头。 该不会,忘了吧。 这大概不是因为遇上倒霉鬼之类,而是出于恐惧吧。 「全名是战场原黑仪……就是上次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扎马尾的姐姐,背过你的……」 「……啊啊,傲娇的那位啊」 「……………」 貌似她还记得。 战场原这家伙,似乎不管在哪,对她的认识,都固定在以『傲』开头『娇』结尾的词组上……这样好吗?看来有必要问一下她本人对此作何感想,然后根据她的答案,我再改变对策。 「她是心胸宽广的完美人物呢。一直背着我,还为我指路」 「过去的记忆被美化的哟!?」 看来,战场原想必是给八九寺留下了心理创伤了呢。嘛,将那两人各自的情况考虑在内的话,也是极有可能的……。 八九寺依旧抱着胳膊。 「嗯嗯」 低吟着。 「嗯,但是……阿良良木先生和战场原姐姐是……那个,怎么说呢」 八九寺想问什么我大概猜到了。她似乎在慎重地选择用词——可能是因为不愿直接说出来,于是就想换个表达吧。以一个小学五年级的词汇量,八九寺到底会作出何种取舍呢。这于我而言,虽然还没到好奇心被勾起的程度,但兴趣还是有的。于是我便没有帮忙,只是静待结果。 「……订下了恋爱契约,对吧?」 「最糟糕的选项啊!」 我正如自己所料般喊了起来。 教科书般你来我往的流畅对话。 「哈?阿良良木先生,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表面上没什么不妥,可不论是谁都会听出隐含在话里的糟糕意思……」 「契约……不行的话,那就交易可以吧,阿良良木先生,恋爱交易」 「这个更过分了!拜托,换普通的说法行不!」 「哦,是吗。那我就照你的要求,换个普通的说法吧。只要我愿意,普通的说法对我来说根本小菜一碟。那我就说了哟,阿良良木先生和战场原姐姐是男女交际的关系吧」 「……嗯,嘛」 男女交际,好古老的说法啊。 这就是你所谓的普通吗……。 「那样的话,说是辅导学习,其实只是你们幽会的借口吧」 「……………………」 幽会,又是古老的词……。(hiiragiyukito注:这里的『幽会』,八九寺用的是『乳繰り合う』。总感觉这原文的字面意思挺糟糕的) 这家伙的词库绝对不正常。 「马上就是决定留级的实力测试了,竟然还去女朋友家幽会。我觉得,这是自杀行为,阿良良木先生」 「是决定会不会留级才对吧」 在她眼里,我似乎笨的可以啊。 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还有,不准说这是自杀行为」 「那,我觉得那就是自杀」 看来自己被一个小学生欺负了。 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总有一天,你也会不得不挺起胸膛做个了结……」 「挺起胸膛?是指胸部和屁股吗?阿良良木先生对一个小学生的身体要求些什么啊」 「住口,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敲了敲八九寺的脑瓜。 八九寺还我以下段小腿踢。 好痛。 彼此彼此。 「嘛,不过啊,那方面无需担心哟,八九寺……战场原那家伙,在那方面严格得不得了」 「严格,是指学习吗?斯巴达啊。啊啊,对了,她好像讨厌笨蛋呢」 「嗯,是说过讨厌」 所以战场原不喜欢小孩,包括八九寺在内。 也许也讨厌我。 ……嘛,优等生在学习方面都那样吧。不过,我所说的严格,并不单单指学习方面。 「简直就是真心军曹啊」 「为什么是那个很像好人的陆军下士」 「说起来,战场原姐姐的家,是在上次那个公园的——」 「不,战场原很久前就从那般走了,我还以跟你说过了呢。在遇到你的不久前我曾经去她家拜访过一次。相当远啊,我要先回家,然后换自行车,骑到那里……啊啊,这样一来,时间并不是很充裕啊」 「这么急的话,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不,也没那么紧张」 而且,去战场原家是为了学习,所以我也不怎么起劲。这些虽然是我的真实想法……但却不能透露给战场原。要是被她知道了,天知道我要承受哪种毒舌的攻击呢。 不过,嘛。 战场原黑仪。 八九寺虽然也很毒,但比起战场原—— 「我说,八九寺,你……」 话说到一半,我听到背后有声音。 声音。 是脚步声。 细碎而急促的节奏,「嗒、嗒、嗒、嗒、嗒、嗒」,与其说是跑,还不如说是一步一步地跳,那样的声音。 事到如今已无需回头确认。 就是那么一回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实力测试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使得我的生活不和平也不平稳。 还以为把她甩掉了。 嗒、嗒、嗒、嗒、嗒、嗒。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虽说已无需确认—— 却不能不回头看看。 腾! 等到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转过身来时,她跳了起来。 她,神原骏河,跳了起来。 一个漂亮的飞跃飞过了远不止一米、两米的距离,就像是万有引力法则失效了一样,神原骏河以理想的飞行轨道,凌空从我的右侧、非常靠近脸的地方飞了过去—— 然后落地。 眨眼间,乱飘的头发,迅速落下。 身上穿的是校服。 不用说,这当然是我学校的校服。 领带是二年级的黄色。 顺带一提,因为穿着那样的校服跳跃,所以顺应当今潮流而被改短的裙子完全掀了起来。不过,她里面还穿着及膝的裤袜,所以我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 紧接着,裙子也爽快地归位了。 不经意间,我闻到了橡胶的气味。 那是她脚上穿着的看上去非常高级的帆布运动鞋与柏油路激烈摩擦后的结果……这家伙的运动能力到底有多超常啊。 然后,篮球部的王牌——神原骏河转而面向我。 看上去不太成熟的脸却有着三年级学生都很少会有的凛然表情,而且还有棱角分明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我。 又不是在宣誓,她却把手放在了胸前。 接着莞尔一笑。 「呀,阿良良木前辈,真巧啊」 「有这种策划好的巧合么」 明显是看准时机跑过来的。 我朝周围一看,发现八九寺早已不见了。跟我说话时明明一点都不留情面,却意外的是个怯生的小孩啊,八九寺真宵。反应够快,脚法也够高明。不过,就算不是八九寺,看到有个不认识的女人以那种速度奔过来的话,不管是谁,一般都会逃的吧。而且,在八九寺的位置来看,神原就是朝着她冲过来的。 然而话说回来,八九寺真不够义气,关键时刻竟然抛下我,自己逃了。 嘛,算了。 视线回到神原身上,却发现她神情恍惚的样子不时的点点头,仿佛是对什么深有感悟似的。 「……你怎么了啊」 「不,没什么。为了把阿良良木前辈的话铭记在心,我正在仔细回味呢。『有这种策划好的巧合么』,看似不经心实则并非随便就能想到,完美地结合了现场状况的发言。这就是所谓的临机应变啊」 「…………………」 「嗯,就是这样」 然后神原又说道, 「其实,我是跟在阿良良木前辈后面追上来的」 「……我想也是」 「这样啊,知道的啊。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像我这样小家伙的打算,全被看穿了啊。好难为情,感觉无地自容,然而又不得不对阿良良木前辈心悦诚服啊」 「…………………」 这家伙真棘手……。 我不知道我现在脸上的什么表情,然而神原骏河却毫不在意,朝我活泼地笑着。 三天前。 我在走廊里走着的时候,神原骏河踩着响亮的脚步声来到我跟前,理所当然地向我搭话了。因为她的举止过于自然,我一不小心就把她当成普通人来对待了。然而,对方可是二年级的明星,超有名的人物。就算我再怎么不熟悉传闻,也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她和我没有任何交界点啊。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毫无干系,所以当她向我搭话时我吃惊不小。 然而,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她的性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之,很不可思议。那种性格的人物,神原骏河是我出生以来遇上的第一个。 之后。 从那以来,也就是三天前到今天的这个瞬间为止,神原骏河就这样的,缠上了我。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什么地点,只要看到我,神原骏河就『嗒、嗒、嗒、嗒、嗒、嗒、嗒』地跑到我跟前,也不管周围人对她有何想法。 「……课间也就算了,神原你放学后不是有社团活动吗,跑这里来妥当么?」 「呵呵,果然是很敏锐啊,阿良良木前辈,微小的疑点都不看漏。简直就是侦探小说里的主人公,就算是Philip Marlowe,见到阿良良木前辈也要落荒而逃吧」(注:Raymond Chandler笔下侦探小说的主人公) 「我说的不过是进入全国高校篮球大赛中的选手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不自然,用得着被夸奖成那样吗」 主人公这么简单就被吓跑了,这种侦探小说看都不想看。 「将谦虚作为仅次于生命的武器,决不在赞扬声中迷失自己,言语中折射出高度的谨慎和自我约束……像我这种动不动就误解自己的人正该积极学习这种精神啊。自古以来就有近朱者赤之说,跟阿良良木前辈说几句话我能就感觉自身修为的提高。阿良良木前辈就是我的榜样啊」 神原笑眯眯地说到。 笑容中完全找不到恶意。 ……以前,我认为所谓的好人就是指羽川那样的家伙,而究极形态,说不定是这个神原骏河才对。 简单来说,她比羽川还严重。 比羽川还麻烦。 「不过呀,看,因为我的手——」 神原说着,将她的左腕抬起来给我看。 上面严严实实地缠着洁白的绷带,从手指指尖到手腕腕关节,一点缝隙都没有。手臂隐藏在长袖的校服中,我看不到,不过我想绷带大概一直包到肘关节吧。听说是前些时候,在自发的个人训练中奇怪地将手给扭了。嘛,在神原向我搭话稍稍之前我就听说了这事。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就算有一半是真的,可那个运动能力超常且身体柔韧的神原骏河会在自发的个人训练中扭伤手,谁信啊。不过他手上的确缠着绷带,所以那大概是真的吧。弘法大师都会写错字,河童都会被淹死,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注:这三个都是日本熟语中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打不了篮球还待在体育馆,只会妨碍别人罢了。所以我现在不参加社团活动了」 「可你不是队长吗?就算不是队长,你不在的话,队员们的士气会下降吧」 「真意外啊,没想到阿良良木前辈以为球队是靠我一个人在支撑起来的。我们队并不是没了我就提不起士气的软弱球队」 神原加强了语气,说道, 「篮球是一项残酷的运动,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我承认,就所处的位置,也就是分担的任务而言,我的确是比较显眼的,但这也是靠大家齐心合力得来的。所以,我所收到的赞扬应该分给球队的每个人」 「……啊啊,也对啊」 这家伙……怎么讲呢。 该说是正直,还是善良,还是其他呢。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据球队里队员们背地里说(虽然她们并非有意),神原似乎对这件事很敏感,据说在她一年级接受新闻部的采访时,新闻部员对她当时的前辈说了些难听话,结果她立即把桌子给掀翻了。顺带一提,这个传闻只是谣言级别的,不过,神原她似乎干过类似的事。 哼哼——神原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哦,阿良良木前辈是在试探现我有没有资格当队长吧?」 「…………………」 像立了功似的,我的后辈满脸得意地说什么呢。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将阿良良木前辈的话记录下来流传后世的时候,得让执笔者把所有字都用粗体表示,还要加下划线,不然其中的深意就无法传达给读者啊,因为阿良良木前辈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深奥。『有没有说服力取决于说话的人而不是所说的话』这句本来是贬义,可唯有用在阿良良木前辈身上时就可取褒义了。放心吧,我还没有自大到如此怠慢,放弃身为队长的职务。好歹也是王牌,我有那个自觉。我可是有好好地给大家安排好练习的内容后才来这的。而且,我不在的话她们练习时也可以轻松自在些。这就是所谓的趁鬼不在的时候洗衣服」(注:趁鬼不在的时候洗衣服/鬼のいぬまに洗濯,趁可怕或者是严厉的人不在的时候放轻松些,日语中常常用鬼来来比喻可怕或是严厉的人) 「鬼啊……嘛,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安心了些」 「虽说是竞技运动,终归只是社团活动罢了,而且我们的学校还是升学学校。所以,这不过是为以后留下少女时期的快乐回忆罢了。社团活动中大家能够坦诚相待轻松自在不受约束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的人际关系甚至还有队友们的事与阿良良木前辈本是干的,阿良良木前辈却肯为这些事操心,真是体贴的人啊。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受宠若惊。阿良良木前辈实在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为了篮球部,竟然不辞牺牲自己来扮黑脸,唯有真正体恤后辈的人才能做到啊。以前我从来没遇见过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人」 「你这样的人我也从没遇见到过……」 大概是新品种吧,如此天然而又过分溜须拍马的角色。 「是吗,被阿良良木前辈这么说,真是光荣之至啊。能得到阿良良木前辈那样杰出之人的赞扬,我的干劲都被激发出来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感觉原来没有的勇气正喷涌而出,现在的我无论什么事都能办到。以后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就拜访阿良良木前辈吧。仅仅是聆听阿良良木前辈的教诲,无论什么事我肯定都能再努力坚持下去」 始终面带微笑的神原。 就笑容来看,她几乎是不设防的。然而,我却能感受到她不设防的外表之下岿然不动的强大。那是,唯有对自己持有绝对自信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和我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和我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并不是指性格方面。我的意思是,神原是运动少女,也是学校的明星,和我阿良良木历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类型的人。这些我都非常明白,可问题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原骏河为什么就向我搭话了呢。 而且还不止一次。 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搭话。 跑过来……一而再再而三地跑过来。 因为情绪低落,就会来找我,这样就可以得到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了——虽不是原话,差不多就这意思吧。但这怎么可能呢,我哪有那种神力啊,有的话我肯定就毫不吝啬地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说,神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自三天前开始,我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问神原这个问题了。 「啊啊,这个……」 之前还明朗流畅地和我对答如流的神原,于此刻第一次结巴了。不过这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神原脸上马上又洋溢出笑容。 「……今天早报的国际版面看了吗?关于俄罗斯今后的政治局势,我想听听阿良良木前辈的看法」 「为什么是时事啊!」 而且,偏偏还是这品味。 我连连日本的政治都不熟悉,海外的俄罗斯就更不用说了。 「啊啊,难道阿良良木前辈喜欢的有关印度的话题?只是,可惜啊,正如前辈所见,我是体育系户外系的人,对IT方面不是很懂耶。对我来说还是刚才俄罗斯的问题更实际点」 「……今天早报我没看」 我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的借口。老实说,看是看了,但我却还没有爱好时事到可以跟人讨论一番的地步……。 然而,神原对此却, 「这样啊」 仅仅是缓缓地眯起了眼睛。 「阿良良木前辈那么繁忙,没空看早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冒失地说出不注意的话,真是对不起。那这个话题就推迟到明天吧,怎么样,阿良良木前辈」 「好啊……」 「真是心胸宽广啊,没想到竟然能这么轻易就得到许诺。对我如此浅薄的发言,阿良良木前辈不可能没有想法,但前辈却能不露声色而又落落大方地应对。不分清浊来者不拒的宽容——我更加喜欢阿良良木前辈了」 「是吗,谢谢……」 「不必道谢,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不是恭维」 「……………」 不过,这家伙脑袋还可以的啊。 擅长体育且又头脑聪明,作为人类可是相当地犯规啊……羽川也好战场原也好,虽然运动能力不低,跟这个后辈却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虽然战场原在初中时是田径部的主将,但进入高中以来已经有了很长的空白期,还要再加上战场原个人的特殊情况。 不过,我当然不会相信,神原真的只是为了跟我讨论俄罗斯的政治局势而来的——那明显只是个便利的借口。 关于她找我有什么事,不管我问多少次,她都是这样搪塞过去的。 我想她肯定是有目的的,却又猜不到是什么。 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缠上我了呢。学校明星神原和吊儿郎当的三年级学生的我,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界点。 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说起来,阿良良木前辈,今天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啊?没有啊……很普通的一天」 除了你以外。 不过,我也差不多快习惯了。 「实力测试就快到了,感觉稍稍有些头痛……」 「实力测试啊。呣,我对这也很头疼。考试对参加了社团活动的学生来说是相当麻烦的。因为考试前一周学校就会禁止社团活动,我们就只好自己练习了」 「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被禁止了就好好休息呗,何必自己再一个人练习呢,真是难以理解。嘛,因为是不同世界的人嘛。 「不过,这对你来说不正好吗?这段时间就用来养伤吧」 「嗯?啊啊……啊啊,对啊」 神原垂下视线去看左手。 「到底是阿良良木前辈啊,能够换个角度看问题,总是想方设法让其他人幸福。真是了不起的乐观啊」 「要说乐观的话,我觉得让再修炼一百年都比不上你……」 究竟是怎样的教育才能调教出这样的人才啊。 非常不可思议。 「不过,套用一句大家经常说的话,学生的职责就是学习。实力测试虽然可恶,但还是要努力去备考的」 「还好伤的不是右手」 「不,我惯用的是左手」 神原说道。 「左撇子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场合下都很不便,但在体育竞技中世界中却往往是一项优势。所以左撇子选手很受重视」 「哦,是么?」 「嗯,这是人与人竞技的常识。在当今的日本,生下来就是左撇子的人大多都被矫正了,所以左撇子选手出现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阿良良木前辈,如果把这个概率套用到篮球运动中,又会怎么样呢?篮球是五对五的球类竞技,也就是说,球场上的左撇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我能成为王牌,这也是原因之一」 「嗯……」 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一不小心把左手伤了可就麻烦了」 「左撇子耶……嘛,我不参加体育活动所以不是很清楚,只是单纯地觉得左撇子好酷」 真实的感想。 个人觉得左撇子的动作很拉风,嘛,这已经是偏见级别的认知了。 「说这样的话的阿良良木前辈也是左撇子吧?呵呵,看到前辈的手表戴在右手上时我就发现了。左撇子的人对同类很敏感的」 「……………」 手表只是我无意间戴在右手的,可现在我却怎么说不出口了……以后我是否在这个家伙面前,都得用左手写字、用左手握筷子吗?虽然那样很拉风,我却不想付出更换惯用手的代价……。 「那考试的时候很辛苦吧。惯用手都这个样子了,肯定没法考国语了」 「嘛,虽然手不方便,但那也是实力测试啊,不管哪门科目都不用写论文,字稍微写的歪扭些,嗯,也没关系。老师考虑到我的情况也会通融一下的。说话不注意表达方式,让阿良良木前辈又为我操不必要的心了,对不起。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还真是体恤后辈啊,马上就要考试了还能分出余力来为我这样的人担心,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到的。我只能说是佩服之至」 「……呃,我可没什么余力」 这是真的…… 先不说即便有余力,我也不会去照顾一下后辈,眼下我确确实实没有任何余力。 「我马上要去参加学习会了」 「学习会?」 神原迷惑起来。 大概是没能理解学习会这个词。 「嗯——那个,简单地说,我之前的成绩不怎么光彩……而且,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时候出勤率也有些糟糕……」 为什么我要作出这样的说明啊。 对方虽说是明星,却也是比我小的后辈呀。 「也就是说,实力测试就是反败为胜的机会」 到头来,为了面子我竟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深深地体会到自己有多庸俗了。 「呣,原来如此」 神原颔首。 「我不是那种会专心备考的人,所以不太清楚。嘛,说起来,班上的同学也会在考试之前聚到某个同学的家里……就是这回事吧?」 「嗯,差不多就那样」 「哦,那阿良良木前辈前辈接下来要去同学家了喽,那就再见吧。不过……」 神原稍微有些吞吞吐吐。 「学习和运动不同,并不是集合众人的力量就能出成果的吧……」 「这点不用担心。虽说是学习会,但总共也就两个人,而我完全是被教的那一方。班上有个成绩好得没话说的同学,我就是去接受辅导的,这就像是请家教」 「哦……啊啊」 神原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战场原前辈吗」 「……哦?你认识?」 「我早就听说过,阿良良木前辈班上成绩好的人,除了战场原前辈就没其他人了吧」 「呣……嘛,倒也没错」 战场原那家伙果然是名人啊,连这个低年级学生都知道她,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 但是,说到成绩好且有名的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那个从来没把年级第一让给别人过的羽川才对吧,至少,不是『除了战场原前辈就没其他人了』吧。再者,从『学习会』这个词的语感来看,第一反应应该是同性同学,在这个场合也就该列举男生的名字,这样才合理啊。 「那么,我就不浪费前辈的时间了,今天我先告辞了」 走的时候神原骏河深有感触地叽咕着,还不忘加上个『今天』才离去。 猛地放低重心,把腿伸展开。 预备动作。 稳稳地绷紧跟腱—— 「阿良良木前辈,愿胜利与您同在」 刚说完,神原立马就踩着『嗒、嗒、嗒、嗒、嗒、嗒』的脚步声,沿着来的路跑回去了。脚劲不错嘛——并不单单指她速度快,还包括那短的异常的起跑后到达最高速的时间。在一百米或是二百米跑步中掐表的话也许她的成绩不会太出色,但若是十米二十米的超短距离的话,田径部的正式队员未必是她的对手。那是身为篮球运动员的神原骏河,为了在有限的场地里自由自在地移动而专门强化后的能力,而眼前的情景正是那能力的真实体现……转瞬之间,她的身影就已经在几米开外了。因为动作过于激烈,短短的裙子迎风乱舞,慷慨地出卖了裙底风光。不过,穿着几乎比裙摆还长的裤袜的神原对此毫不在意。 ……但是,我觉得,跑步的时候还是穿运动服比较好,这样看着的人也就用不着动邪念了。 唉,这家伙……。 感觉就像是肩上的重负被卸下来似的。 这次还算是结束得比较快……但是,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弄清她为什么这样缠着我的理由,那以后这种事情还将持续下去,还真是让我悠闲不得啊。虽然也没什么实际的危害灾害,置之不理也是可以的,但我这样的人稍微有些受不了神原的那种性格。不过,并不是所有人在跟都神原交谈时都会感到疲惫,例外还是有的。 比如说,战场原那样的人。 「良良良木先生」 「……跟刚才相比虽然非常接近正确答案了,但是八九寺啊,不要把我的名字像音乐剧那样唱起来好不好。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对不起,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咬舌头了」 「不是故意咬的!?」 「我偷看到了哟」 「偷看到我才能的冰山一角么!?」 不知何时起八九寺又站在我的身旁。 看到神原走了,她就回来了。从她这么快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对抛下我一个人逃走这事抱有一定的罪恶感吧,而这次把我名字喊错,也是唯一一次的故意行为,为了掩饰她自己的羞愧。不过她毕竟是八九寺,所以以上纯属猜测。 「刚才的人是谁啊?」 「你不是偷看了吗」 「嗯,根据她称阿良良木先生为前辈来推理,她应该是阿良良木先生的后辈」 「……好厉害的推理」 如果是神原的话,这种情况下她应该会先罗列出那啥Marlowe的古典侦探角色,把八九寺吹捧一番再说吧。可我就不行了,虽然一瞬间有过想要模仿她的念头,但我灵魂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你们的对话我在暗处听得稀里糊涂,到最后都没能弄清话题的主题。那个人是为了和阿良良木先生聊天才追上来的吗?」 「嗯……不,八九寺,你这样问我,我也不是很明白啊……」 「不明白呢,那是画水彩画的见解」 「我是美术部成员啊?」 也就是说,欠缺精彩。 「其实,这几天我被她跟踪了」 我实话实说了。 「跟踪(ストーキング)?也就是女性下半身穿的……」 「那是长筒袜(ストッキング)」(注:日语中跟踪与长筒袜的发音相近) 「哦,是那样么」 「不理解跟踪是什么意思吗?简单地说,就是跟踪」 「跟踪狂(ストーカー)?也就是女性下半身穿的……那是裙子(スカート)啊!阿良良木先生怎么对女性下半身的穿着那么感兴趣啊」(注:日语中跟踪狂与裙子的发音相近) 我稍微想了想还有什么单词能让八九寺跟裤袜搞错的,可惜以我的词汇量没能找到那样的词。于是就放弃了,这样继续和她说下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从三天前开始她就明目张胆地缠上我了。总之,等我回过神来,她就站在那里了,然后就单方面地向我搭话。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话题乱七八糟的……闲聊也好不是闲聊也好,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干吗」 目的……应该是有的,但我又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大概被她隐藏得很好。 三年级学生和二年级学生之间,活动范围重合的地方就只有操场,频繁的不期而遇几乎是不可能的。反过来也就意味着神原是有意利用短短的课间时间无孔不入地找我的。不过……虽然这点是明白了,但能推测出来的却也仅有这个。 「呣,但是,阿良良木先生用不着想得太复杂,或许那个人只是正常地喜欢上了阿良良木先生呢」 「哈?」 「我记得她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啊啊,是耶。呃,怎么可能啊,那句话只不过是恭维罢了。……我又不是美少女游戏里的男主,怎么可能突然有一天就变得受欢迎了呢」 「也对啊。如果阿良良木先生真是美少女游戏的主人公,那我也成了攻略对象。我才不要呢」 「……………」 连我都没玩过的美少女游戏,但小学生居然知道这个词。 「不过,真是那样的话,我肯定是攻略难度很高的角色」 「不,应该是很容易攻略才对」 只要解除了怯生的属性,之后只要按部就班就行了……女主角有六名的话,八九寺的攻略难度大概排第四吧。 不过,要是把年龄也考虑在内,那确实难度很高。 「神原不是那样的……啊啊,不过,说起来,是有说她恋爱时很疯狂的传闻来着。但就算是那样,神原和我之间真的是没有任何交点啊!我和她们……和神原不一样,根本就是默默无闻的人」 不过,仔细一想我才意识到,那家伙在楼梯第一次找上我的时候,至少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和班级之类的了。 为什么啊。 到底是从谁那打听的啊……? 「可能捡起被遗弃的猫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吧」 「我没到捡过」 就连见都没见过,被遗弃的猫。 哪有会安安静静地呆在写着『请收养我吧』的纸箱里的猫啊。 这家伙究竟被灌输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那么,捡垃圾的时候被看到了?」 「你刚才,把猫和垃圾相提并论了吧?」 「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来找碴。阿良良木先生居然热衷于刁难弱小的女孩子,真是恶趣味啊」 「向猫道歉!猫可是很可怕的哦」 「就算不是这样,阿良良木先生,一见钟情可是实际存在的哟。据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往往是第一印象决定的。这样的话,那个人缠上阿良良木先生的现象也就解释得通了」 八九寺咯咯笑着开心地说。 到底还是小学生啊。 「不会有错的。我的女性直觉告诉我,事情就是这样。怎么办?阿良良木先生。虽然现在还只是想要了解你的阶段,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个人近期内也许就要向阿良良木先生告白了哟!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别闹了。这种无论什么事都用恋爱感情来解释的做法我不怎么喜欢。如果一切都可以用以前外国电影里宣扬的那种天真的爱的力量来解决的话,世间不知会有多美好,所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单纯说她别有用心或者,讨论寻找真相的方法,还还更容易接受。而且……」 我说道, 「另一个原因就是,难度最高的角色,已经被我攻陷了」 第3章 003 「感觉好像被人说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战场原黑仪突然嘟哝到。真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原本在笔记本上游走的笔,也被这突然的话,吓得停了下来。 不过这完全属于自言自语,战场原黑仪很快就把话题转移了。 「教人学习,真的很难呢!」 战场原黑仪说。 那之后,八九寺和我一起散步回去,一直到我的家门口。包括神原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事情,说了很多,最后才分开。八九寺是个喜欢到处晃悠的家伙,应该很快就会在某个地方相遇。将书包放在一边,换好衣服,把教科书、笔记本和参考书放进书包里,上学用的女式自行车也换成了山地车,开始朝战场原家出发。虽然被突然回家的妹妹们追根究底的逼问,但幸运的是,成功逃脱。 就像与八九寺说过的那样,战场原的家确实很远。一般不是骑自行车能去的距离。但如果是坐公共汽车的话,又会增加步行的距离,最后还是自行车比较快一点。虽说这是第二次来战场原的家,但从家里出发还是第一次,不能说我很熟悉路。 民仓庄——双层木制公寓。 二零一号房。 六榻榻米大小的房间,窄小的梳洗台。 两个标准体格的高校生,加上桌子和学习用具,就已经将整个房间挤满了。战场原家是单亲家庭,战场原也就是一般所说的独生女,而战场原的父亲要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所以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人独处。 阿良良木君歷和战场原黑仪。 两个健康的十多岁年轻人,在狭窄的房间里面独处。 孤男寡女。 而且是,标准情侣。 男女朋友的关系。 然而。 「……为什么我要非得要学习不可?」 「嗯?不是因为你笨吗?」 「真是让人讨厌的说法!」 就像这样的情况。 虽然心里期待能够发生些什么就好了。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如此这般。 开始交往是从那个母亲节,五月十四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但是,这段时间里,任何带有桃色气息的发展,却一点点也没有。 ………… 咦?好像连约会都没有过? 早上,在学校里面见面,休息的时间说话……一起吃午饭……放学后,一起走到回家的分歧路口……然后说明天再见,就像这样。这不像情侣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像是朋友一样…… 虽然对于桃色的展开并不是很期望,但是,哪怕只有一点点,类似情侣之间的发展也好啊。 「含有学习这个词的活动好辛苦之类的事,从我出生以来,就从未遇上过。阿良良木同学为什么而烦恼,在哪部分走入了死胡同,我一点也不明白……我不懂阿良良木君对什么内容感到无法理解。」 「是这样吗……」 她说了一句让我认输的话……。 这个家伙的学习能力与我的学习能力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啊。感觉有如深不见底的峡谷。 「我甚至觉得你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将希望全押在运气上吧。」 「我有那么不知死活吗?……但是,战场原,你也不是从出生起就头脑出众吧!是靠呕心吐血的努力,才能维持年级前列的成绩吧?」 「你认为努力的人会去意识到那些吗?」 「……不是这样吗?」 「啊,希望你不要误会。对于努力了也完全没结果,甚至连往哪个方向努力也不清楚的阿良良木君,我是很可怜的哟。」 「用不着你来可怜!」 「白费功夫,一场泡影。」 「呃,呜呜!加了吐槽后形容得越发残酷了吗……!?怎么好像我连为无知流泪都不行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先不说名叫杂草的草,有一种名叫杂鱼的鱼……」 「根本没有那种名叫杂鱼的鱼!」 「先不说被称为杂草的草,有一种被称为杂鱼的人……」 「既然有被这么称的人,那也就表示有起这种称号的人!」 「不过,一想到在这次的实力测验中,如果我能让阿良良木君能及格的话,作为人类的我就能够向前更进一步,有动力了呢。」 「别把我的考试,当成对你自己的一种考验好不好……而且,作为人类的你的前进方向,应该在其他方面吧!」 「吵死了。你已经被勒死了。」 「过去式?我已经死了吗!?」 也许找这个家伙教我念书是一个错误,如果坦率点找羽川就好了。 但是。 如同八九寺所说,和战场原两个人独处,也许会发生什么让人害羞或者可爱的事情发生,心里是这样盼望着…… 突然,战场原的目光从笔记本上面移开。 战场原的脸庞,还是一如既往的澄净。 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里只有我这个男友一人,却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出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骄傲吧。 态度一点变化也没有。 嗯。 这个情况,也许是我太过于期待了。有了情侣这个关系,就会有什么特殊的对话出现。但是冷静想想,出乎意料地,虽然关系发生了变化,但我们的对话内容,从以前开始就没什么改变。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不过是笨蛋一样的幻想。 「…………」 确实如此。 回想一下战场原至今以来的事,回想一下战场原之所以身为战场原的经历,当然,其中也带有贞操观云云的问题吧。但,不仅如此,战场原肯定是满足于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她曾说过讨厌敷衍了事。 曾经这么说过,就代表她曾经是这么讨厌吧。 ……不对。 但,这样的话…… 我想战场原对于眼下的状况,不可能没任何想法……不过,上次来这所民仓庄拜访的时候,同样也没有桃色的展开……亲人不在家,招待男友来家里,完全没有任何特别感觉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如果从这里地方着眼的话,桌子对面战场原穿私服的样子,非常合身,不像是一点也没打扮过。但,那个裙子是不是有些过长。多靠了这个裙子,穿着长筒袜的脚一点都看不到。有一种意识到了什么,而故意警戒的感觉。 叹。 现在,应该是作为男人的我,需要积极行动的时候了?但是,要说积极行动话,到目前为止,我都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到底要怎么做一点也懂。 「怎么了?阿良良木君,笔完全停住了。」 「没什么……只是题目有些难。」 「这种程度的问题?真是让人困扰呢。」 对我的心情完全就不了解,单单,只是从心底叹了一口气的战场原,眼中带着已经习惯了的轻视目光。 然后,仿佛郁闷般,如此嘟哝。 「算了,做这些就够了」 「咦?等等,你这种嫌麻烦似的把自动铅笔放在一旁的慵懒动作,还有你这个哀叹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战场原,在你的心目中,难道还有对我见死不救选择吗?」 「也不是没有。」 即答。 「6:4……不,大概是7:3吧」 「无论哪边是7哪边是3,都是个太现实的比率……」 如果是9:1的话,倒反而让我有些高兴。 而且,实际到底哪边是7? 「我正在犹豫呢。比起努力了却没结果,还不如没努力就没结果这种方式更能保护自尊心呢。」 「不要丢下我……」 这样的话,就只有去拜托羽川了。 无论怎么说,我都不喜欢那样。 班长是个理直气壮将,无论是谁只要努力就能提高成绩,视为天经地义的常识的人,她的指导,我实在很难承受…… 「嘛,既然你都那样说了,我是不会舍弃你的。」 「那么,就帮帮我吧。」 「不不,我是来者不拒,逃者不饶。」 「真是恐怖的思考方式。」 「没关系,如果要做的话,就拼死去做。」 「不用拼死也可以吧!全力就可以了吧!你到底把我作了多么强的预定啊,你!」 「……但是,阿良良木君。说起来的话,阿良良木君,确实只有数学比较好不是吗?」 「咦?啊,嗯。」 你怎么会知道? 在这个疑问提出之前,战场原说道, 「从羽川那里听到的。」 这样啊,羽川的话,对我的成绩确实比谁都清楚。 「嗯……但,羽川应该不会宣扬别人的事吧。」 「啊啦,你不是误会了?我说的是上次,阿良良木君和羽川说话的时候,我从旁边听到的。」 「……确实是有些误会。」 可,那不是偷听吗? 「啊啦,是吗。」 毫不在乎似的战场原。 真是让人头痛的家伙。 「数学不是需要背书的学科,所以我才能搞定。公式和方程这种东西,把它当作必杀技不就行了吗?像是宇宙光线,龟派气功波。该怎么说呢,要是别的科目也有这种必杀技该多好。」 「如果有那么好用的东西,那么谁也不会辛苦了。不过,嘛,先把将科目本身放在一边,如果只是为了通过考试,虽然没有必杀技,但必胜法的话,还是有的。」 战场原把放在一边的自动铅笔重新拿回手里。 「在这之中,猜题这种学习方法,虽然容易煽动人的侥幸心理,进而形成坏习惯,所以基本上是不推荐的。不过这种姑息疗法,这次或许不得不用了。情非得已。总而言之,只要别让阿良良木君挂红灯,先把及格线定为平均分的一半……」 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数字。 预测的平均分,以及一半的数字。 嘛,这样清楚地写出数字来,感觉似乎能搞定这次考试——当然,这是真的能达到这些数字为前提。 「以背书为主的科目,老师总有着几个‘绝对要出的问题’,瞄准那个是最为重要的。只要找准了问题,然后制定对策进行练习就可以了。这不是为了解出那些解不出来的问题,而是为了不让能解出来的问题溜掉。阿良良木君,目前为止,我说的话,听懂了吗?」 「……嘛,听懂了。」 确实,头脑好的家伙,应付考试的思路,完全不同呢……出考题老师的想法,我以前完全没想过。不,也不是这样,在成绩较好的中学时代,我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但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中学时代。 好怀念啊。 「那么,从简单的世界史开始吧。」 「世界史简单吗……」 「很简单啊。只要把重要语句全部记住就可以了。」 「………」 「当然,对于阿良良木君没有这样的要求。但是,阿良良木君。这回的实力测验,从现在开始,有我帮忙的话,应该是有机会通过的。不过,以后,你是怎么想的?」 「以后?」 「将来的道路。」 边说,战场原边将自动铅笔的笔尖对准了我。 「将来的道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已经是高校第三年的五月底了。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完全没有思考过吧。以前你说过要是能够毕业就好,那么,阿良良木君准备毕业的同时开始就职吗?具体有什么计划吗?工作的门路和目标已经有了吗?」 「那个……」 「那么,是先做兼职?还是先在家里呆一段时间?我呢,对于将这个问题过度简单化的做法,并不是很喜欢。当然这要以阿良良木君的意见、愿望为最优先。啊,还有一个进入专门学校后再就职的选择。」 「你是我的父母吗……?」 对琐碎的事情,追根究底。 这种接二连三的不断提问,叫人怎么回答……目前为了应付迫在眉睫的实力测验,已经用尽我的全部精力了,战场原明明是知道的。 「父母?你说什么呀,我们是情侣啊。」 「……」 直截了当的说法。 必杀技。 某种意义上说,是比毒舌更强的必杀技。 稍稍呆了一下,我回答道, 「将来的道路……也是呢,确实,该考虑一下了……那个,战场原你已经决定了吗?」 「继续上学。大概,能够得到保送吧。」 「……那样啊」 「大概这种说法,有些过度谦虚吧。」 「对你来说呢。」 「总之,继续上学。」 「继续上学吗。」 说得理所当然。 虽然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这不是在学战场原之前说过的话。不过,就像她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不能明白那么简单的问题一样。我对于脑袋聪明之人的才智,现在不明白,以后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考虑学费问题,我未来的选择自然不多。幸运的,虽然有些自虐,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所以,我会主动去配合未来的道路。」 「无论走哪一条道路,你都是你,不是吗?」 「是呢。不过,」 战场原说道, 「就我而言,还是想和阿良良木君选择同样的道路。」 「不……等等,那样,」 虽然这么说,确实我很高兴,但从物理角度来说却是不可能的……。 边说,战场原边点头。 「虽然无知是罪过,但笨蛋不是罪的。笨蛋虽然不是罪,却是种惩罚。如果像我一样在前世积德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阿良良木君真是可怜呢。蚂蚁看着寒风中受冻的蟋蟀的心情,现在我总算能明白了。能够让我体会到昆虫的心情,阿良良木君也很了不起呢。」 「……」 忍耐…… 对这件事情,反驳的话,只会让伤口扩大。 「还不如死了,比较干脆呢。蟋蟀的尸体,可是贵重的营养源,对于蚂蚁来说。」 「和你下次见面的地方,肯定是法庭!!」 忍无可忍啦。 我还是缺乏忍耐力。 「嘛,不过,就算那样,战场原。我们毕业后的道路不同,但也并不代表,我们会分手吧」 「是呢。说得对。不过,进了大学后,享受着同学联谊会的每一天,说不定会慢慢变心呢」 「你倒是很享受大学生活啊!」 「怎么办?毕业后,同居吗?」 突然,她这么说。 「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方向不同,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增加了,不是吗?」 「嘛……倒也不坏呢」 「不坏?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想这样。请一定要这样。」 「啊啦,是吗。」 说着——战场原很自然地把目光落在教科书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根据各人看法的不同,刚才的发言可以被认为是在开玩笑,但她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的人。就算迟钝如我,也能明白这点。 这家伙,可是战场原。 ……话说回来,想了想将来的事。 不,比起将来的事……一想到战场原是真的在为我着想,或许我该听取她的意见。虽然普通的高校生情侣,是不会把交往的问题考虑得那么深远的。 不过,什么才是交往呢。 只有口头的约定,却没有任何的保证。 叹息。 不行了,至今为止从没有和女孩子交往过,别说是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就连这种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一筹莫展。 完全两眼一抹黑。 早知道就该玩一下美少女游戏。 至少还能作个参考。 不过,有攻略参考固然很好,但游戏与现实不同,没有通关爆机的。 「叹气真多呢,阿良良木君。呐,知道吗?每叹气一次,幸福就会逃走一个哟。」 「我逃走的幸福,早已以千为单位……」 「虽然阿良良木君对于幸福的逃并不在意,但请别在我的面前再次叹气。那会让我心烦」 「你的话真冷酷啊。」 「心烦的是恋爱的烦恼。」 「……嗯,你的回答似乎不太痛快呢。那个」 微妙地有些高兴。 吐槽靶子。 「那个,你知道吗?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说道, 「我,从来没有和男生分过手哟。」 「……」 不对,你想说什么。 乍听之下,好像她是个有众多追求者的好女人,但明明之前她还堂堂正正地宣布说自己与男生交往的经验是零。 「所以」 话在继续。 「我没有任何想与阿良良木君分手的意思。」 澄净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表情、眉毛都纹丝不动。甚至让人觉得被称为感情的东西,这家伙都不具备。不过——但是,没有意识到,是不可能的,应该是这样吧。 两年之中。 从中学升入高校,在这段既非中学生、高校生,也非寒假的时候,战场原黑仪完全断绝了与他人的接触,变得不知道如何与他人相处——这并不奇怪。就算她变得更加消极,更加胆怯。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像面对警戒心非常强的野猫一样——如果说猫的话,大概还是羽川更像吧。 不知如何表达,彼此都是这样吗。 「……那个,战场原。」 「什么?」 「你,还带着订书机吗?」 「说起来……最近都没带呢。」 「是吗?」 「有些松懈了。」 「松懈吗」 那么——那也算是种进步吧。 虽然那种程度的变化,不至于改变她的骄傲本性,但考虑到战场原的个性—— ……嗯,说起来。 两年前的战场原—— 「对了,你中学的时候,是田径部的王牌吧?」 「嗯。」 「已经放弃田径了吗?」 「嗯。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战场原用相当于即答的速度回答。 「我,不打算回头。」 「哦……」 中学时期的战场原,是一个给人印象非常好的超级好人,对谁都非常温柔,非常努力从来没有过懈怠,作为品格高尚的田径部王牌——充满朝气,非常活泼的学生。这可不是传闻,虽然和现在比起来,完全没有可信度。 一切,都在即将成为高校生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然后过了两年。 改变的东西,已经复原。 复原——但也不是全部都恢复如初。 再加上如果本人,也没那个打算的话。 「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性与必然性,事到如今,就算回头,也没有意义——只会让身上的包袱更加沉重。而且,都已经是三年级了。不过,阿良良木君。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没什么,只是对参加体育活动时候的你感兴趣而已……嘛,空白期也不容易弥补,而且也不是什么值得勉强也去做的事。」 就像说到猫就会想起羽川翼,说起运动的话,就会想起神原骏河,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后辈的模样,所以才会提出这个问题……不过兴趣也不是很大。 战场原这也是在朝前看——不过。 可是,不回头是否就代表着朝前看呢? 现在的战场原,是否…… 「不要紧哟,就算不参加运动,我也会继续保持体形的。」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没有与男生分过手的,富于弹性的惹火身体,深深吸引了阿良良木君吧?」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以身体为目标的好不好!」 而且什么叫惹火身材啊…… 就没有其他说法了吗? 「是吗,不是以身体为目标的吗?」 战场原装作糊涂道, 「那样的话,暂时,你能忍耐寂寞吧。」 那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 我没猜错的话,这还真是婉转的说话方式呢——完全不像战场原式平时直截了当的作风,可以说非常拐弯抹角。 贞操观念、呢。 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 「对了,阿良良木君,不是那种在吃自助餐的时候,想着反正付了钱『要把本钱吃出来』『不吃多些就太亏了』之类厚颜无耻的人吧。」 「……」 虽然不知道这些话里有什么特殊含义,但说这话的意图,很明确是为了对我进行某种牵制…… 她害怕人际关系。 所以与我的关系,慎重对待。 那么,对这场交往,我也不能显得小气。 虽然还是不懂所谓的交往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在交往,那么我就奉陪到底吧 「……啊,对了」 接着,想到了——我决定把神原骏河的事情,对战场原说说。虽然之前没说,并不是出于不想让她瞎操心,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说,不要让战场原心烦,所以才沉默的。不过,一想到先前八九寺用她的小学生特有的感性所解释的神原骏河的行动原理,万一如果真的是那么回事,那么对作为情侣的战场原继续保持沉默,觉得似乎不是很公平。 「那个,战场原。」 「什么哟」 「你知道,神原骏河吗?」 「…………」 回答是一阵沉默。 不,是什么也没回答。 要说公平的话,那么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作为校园明星的神原骏河,在学校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学生应该是没有的。就算不是现在,最迟到下星期,神原跟踪我的事情就会变成流言传播起来。嘛,虽然对此并不烦恼,把它当成造谣就好——但是,也因此,自然地,我的提问,就带上了其他的色彩。不去接口,就这样忍耐寂静。 「是呢,」 战场原说道, 「神原骏河。很怀念的名字。」 「……是吗?」 果然——是旧识。 我就猜是这样。 说到学习会的时候,神原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年级第一的羽川,而是战场原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她嘴上说的那些。从神原的话中,可以找到这种感觉。八九寺说的可能性,我完全没有想到,也是因为那种别说是含混了,根本就是非常明显的气氛。也就是说,当时神原给我的感觉,她的目标不在我,而是在我以外的其他方面。 「说起来刚才,阿良良木君也问过我中学时期的事情吧?嗯,确实她在中学时期,是我的后辈。」 「现在也算是后辈吧。而且是同一所学校。啊,另外,神原那个家伙,中学的时候也是田径部的一员吗?」 「不,她中学时参加的是排球社……神原?叫得真亲热呢。」 瞬间,战场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平时,完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战场原的瞳孔中,释放出危险的光芒。还没等我说出任何辩解,战场原右手的自动铅笔尖端,已经精准地对准了我的左眼,并以非常快的速度刺了过来。眨眼之间,因为神经反射我下意识想避开,但她在右手行动的同时,完全无视摊了一桌子的笔记本,膝盖半跪似的跨在桌上,另一边的左手抱住我的后脑,一下子就把我的行动封锁了。 自动铅笔的尖端——就在离眼球,毫厘之距的地方停住了,说毫厘之距,也许还太客气了。准确来说是在我眨一下眼皮都不行的地方,停住了。而抱住我后脑的手,可能是她为了防止我作出多余的举动,进而造成自己发飙,提前采取的保护措施,真是了不起的技巧。 ……战、战场原、黑仪。 你,就算没带订书机,一样没什么不同吧! 「那个孩子怎么了?阿良良木君?」 「……!」 喂喂…… 她是这么善嫉的女人吗,这家伙…… 我们感情有这么深吗?……还有,刚才我说神原名字的时候,也没怎么亲切吧,对后辈都是直呼其名的吧?只不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她以外的女孩子认识了而已,至于这么拿笔顶着我的眼球吗?……要是我真的见异思迁的话,战场原到底会怎么料理我? 虽然遭到这样的待遇,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能够早点说出来实在太好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哦不,真正好的,是在这种尚能做出辩解的时候,发现战场原这样的一面……! 「阿良良木君,你的伤口恢复速度应该很快吧。那么,如果只是一个眼球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住手,住手!眼球绝对不行!我绝对没做过问心有愧的事情,也从没想过要去亲近她,我对战场原是一心一意的!」 「啊啦,是吗。说了句让我心情舒畅的话呢。」 终于——她收回了自动铅笔。在手上转了两下以后,放在桌子上,将散乱的笔记本整理好。我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静静看着战场原。 「稍微有些热。吓了我一跳呢,阿良良木君。」 「……你,迟早,会杀人的。」 「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先杀阿良良木君的。第一次的对象,绝对是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以外,绝对不会选的。说定了哟。」 「不要把这么恐怖的事情说得好像甜言蜜语似的!我,虽然喜欢你,但还没到被你杀也乐意的地步!」 「深爱到想杀死对方,被喜欢的人杀死,不是最好的死法吗?」 「我讨厌这种扭曲的爱情!」 「是吗?真可惜。还有真意外呢。我还以为如果是阿良良木君的话……」 「你想说,被你宰了也心甘情愿吗?」 「……?咦,啊,嗯嘛」 「好模糊的回答!」 「嗯,嘛,算了,那个,是不好呢」 「我不接受这种模糊的回答!」 「有什么不好的,你就认了吧。我如果杀了阿良良木君,也就是说,阿良良木君临终的时候,离你最近的人就是我哟?这不是很浪漫吗?」 「不要,无论被谁杀掉都好,只是你我绝对不要。因为我感觉,无论被谁用什么样的方式杀掉,都比被你动手杀掉要好得多。」 「什么哟!那种事,我讨厌。如果阿良良木君被我以外的人杀掉的话,我就杀掉那个犯人。我的约定,我绝对要遵守。」 「……」 这个家伙的爱情,真的,相当扭曲呢。 虽然对于被爱这件事,终于有了实质感…… 「姑且不说这个,谈谈神原的事情吧。」 就像在说危险的话题至此为止,战场原用她一如既往的顺序,理所当然般,转回了话题。 「虽然我们的社团不同,我是田径部的王牌,她是排球社的王牌,年级也不同,但还是认识的——而且」 「而且?」 「……嘛,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事。当时在社团活动以外的私人时间里,那孩子也常常照顾我,或者说她硬逼我接受她的照顾……不对,阿良良木君。」 开始给我设套的战场原。 「刚才,为什么阿良良木君,会说出那个孩子的名字,能够告诉我吗?如果问心无愧的话,请好好说明一下吧。」 「啊,啊啊。」 「当然,如果作了什么问心有愧的事情的话,也请好好说明一下哟。」 「……」 要是笨拙地去隐藏什么的话,真的可能会被杀掉,所以我把从三天前开始,就一直被神原骏河跟踪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战场原说了。以「嗒、嗒、嗒、嗒、嗒、嗒」这种节奏舒心般的脚步,从我背后蹿出来,与我不着边际地交谈,然后没有露出任何目的,就一个人回去的后辈————神原骏河。大概有什么目的吧,但对她的目的,我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一边说明,我一边心想。 神神原肯定是瞄准了战场原不在的时候,来找我的吧。今天,看见我与八九寺在一起后,追过来是个例外,基本上她盯上的都是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换句话说,战场原现在才知道神原跟踪我,也并不是偶然。 还想到一件事。 要说——叫得亲热,应该是战场原才对吧。虽说是中学时代的后辈,但战场原对神原用的称呼是『那孩子』,对啊,感觉上也太――哦不,这也许单纯是错词修饰吧。 就像感情完全不会出现在表情上那样,战场原的声音中,也完全不带丝毫感情。无论说什么,几乎都是四平八稳的语调。一想到她究竟用怎样强大的意志力来自我约束,我就毛骨悚然。 不过――那个孩子、吗。 「是吗」 听了大致说明后,战场原,终于点了点头。果然,还是一成不变的表情,四平八稳的语调。 「呢,阿良良木君」 「什么哟」 「上有洪水,下有火灾,这是什么」 「……?」 为什么突然开始猜迷了? 战场原从何时起变成了猜迷角色,一边觉得不可思议,我一边,总之,先回答提问。幸好,那个谜题我是知道的。 「那个嘛,是澡堂加热洗澡水的锅炉,对吧?」 「嘟嘟,正确答案是」 战场原平淡地说道, 「……是神原骏河的家哟」 「你,想对学校明星的家,做什么啊!?」 好恐怖! 眼皮狂跳! 「嘛,玩笑先放一边」 「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说不定打的会那么做,你的话」 「会吗?不过,既然阿良良木君都这么说了,玩笑就保持只是说说的程度吧」 「我说,普通都该那样吧……」 「神原呢,比阿良良木同学早一年,发现我的秘密」 若无其事地――普通的语气,不过似乎带着若干郁闷,战场原说了起来。 「我在刚刚升上二年级的时候,也就是神原刚刚考入直江津高校的时候。从学校位置上,会有以前认识我的后辈考入这里,这是早已经预料到的。对此,我也早就准备好了对策,不过――对神原,我还是稍微大意了些」 「嗯」 战场原黑仪。 她身上的秘密―― 我在楼梯上接住了滑了一跤的她,所以才发现了她的秘密――要说的话,那只是偶然。不过,反过来,也能说这是个遇上这种程度的偶然就会曝光的秘密。我并不是第一个,发现这秘密的人。战场原也这么说过――这样的话,神原…… 从神原的那种性格来看。 「那家伙……神原多半想帮你吧?」 「是的,说得对。但我拒绝了」 战场原坦然说到。 就像是在讲述标准语法,或正确的日语使用方式一般。 「我采用了对待阿良良木君时类似的措施。阿良良木君,即便被那样对待,还是继续跑来找我。而神原,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嘛,也就是这种程度的关系吧」 「……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是,一年前的事吧。 大概,彻底――拒绝了别人吧。因为对方是熟知以前的自己,中学时代,田径部王牌时代自己的神原,恐怕她用的,一定是与我那时候类似却又有所超越的强烈拒绝吧。要是不这么做――那个神原,大概不会简单放弃吧。我在知道战场原秘密的五月八日那天――记得战场原确实说过,目前学校中知道她那个秘密的,除我以外只有保健老师春上。 目前――吗。 换句话说,神原骏河是过去发现战场原秘密,但被战场原强行逼迫忘记的可怜受害者之一……哦不,应该是牺牲者之一……不过,最后,那个神原,真的能把战场原的事情忘记吗? 「……你们曾是朋友吧?」 「那是中学生时代。现在则不一样,不过是路人」 「不过,你和一年前……状况已经不同了吗?那个,你的秘密,已经解决了――」 「我刚才说过的吧,阿良良木君」 打断我一般,战场原说道, 「我,不打算回头」 「…………」 「因为我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方式」 「是吗……」 嘛。 如果那是战场原选择的生活方式,那么就没有我插口的余地――道理上,我是这么想的。毕竟面对自己曾经用过分手段拒绝过的人,说什么麻烦已经解决了让我们重归旧好吧之类自说自话的性格,战场原是没有的。 「不过……虽然明白了你和神原的关系。但那好像说明不了,神原跟踪我的理由吧」 「大概,知道了我与阿良良木君成为恋人关系的事吧。我们开始交往是在两周前,跟踪开始是在三天前,时间上,很不是正好吗」 「啥?换句话说,她好奇战场原黑仪的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来试探我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给你添麻烦了,阿良良木君。是啊,对此,我一句话也无法辩解。这是没能完全清算人际关系的我的责任」 「清算……」 她用了个讨厌的单词。 或者说是个感觉凄惨的词。 「没关系,我会负责的……」 「你不必负责!天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这种小事,我自己会解决!」 「不必那么客气嘛,你真见外呢。」 「你是想见血吧……」 嗯。 不过,总觉得,光那样,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神原,是一年前被你狠狠拒绝的吧?那之后,就再没联系,一刀两断了吧?那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对你的男友感兴趣?」 「先不说一般情况下,后辈会不会对一刀两断的前辈的男友感不感兴趣――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吧?阿良良木君。阿良良木君做到了神原没能办到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觉得不可思议。对于神原来说,阿良良木君所做的是,是她绝对无法办到的」 「啊……是这么回事吗」 发现了战场原黑仪的秘密……却被拒绝的她。被激烈地,毫不留情地拒绝的她来看,身为情侣立场的我,当然是知道战场原秘密的人吧,这种推测,一般来想,谁都能猜到。这样一来,看到我明知战场原的秘密,却还待在她的身边,就神原来说,确实会觉得不可思议呢。 话说回来。 我并不觉得,神原发现了那个秘密本身已经被解决的这件事。因为,如果她连这点也料到了,那么神原大概不会找我,而是直接去找战场原了吧。 「虽然让我自己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对神原来说,战场原黑仪是她憧憬的前辈」 战场原的视线一边平移,一边说。 「我曾经对于那个位置有自觉,自愿扮演那种角色。我想那是没办法的事,那是曾经没办法的事,所以,拒绝的时候,我特别注意不要拖泥带水,留下后患――是的,那个孩子,大概还是忘不了我吧」 「……别说得她好像很麻烦似的。其实她也没有恶意吧。再说被人忘记这种事,相当…」 「麻烦哟」 战场原干脆地说到。 完全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语气。 「这和有没有恶意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吧……既然你是神原憧憬的前辈,而且,神原至今依旧对你的事情念念不忘……嘛,突然和好,虽然有些怪。但至少还是有余地吧?」 「没有余地。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我们关系很好也是中学时代的事情,而且,和好之类的,太可笑了。我说过了,不打算回头。难道事到如今,阿良良木君还想让我走到那个孩子的跟前,说什么让你久等了,真抱歉之类的话?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 战场原仿佛在说这个话题至此为止,又如同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改变了话题。她的技巧,始终是那么高超。 「对了,说起来,阿良良木君,最近,有没有去见忍野先生的预定?」 「忍野?嗯,嘛,也不是没有――」 先不管忍野――因为必须去给小忍喂血,差不多是该去那间废弃私塾了。今天是周五,嗯,明天或后天,准备抽个时间去一次…… 「是吗,那么」 战场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拿起衣柜上摆放的信封,随后走了回来,把信封就那样,递给我。信封上印着邮政局的标志。 「能帮我把这个交给忍野先生吗」 「这是什么……啊」 不用说,马上发现了。 忍野咩咩―― 这是付给那个穿夏威夷衫轻薄家伙的工作报酬吧? 战场原身上的秘密,战场原遭遇的灾祸,将之消除所必要的――等价的,勉强说的话,就是工作报酬。 记得,确实是十万日元。 姑且,确认了一下里面。没错,十张万元大钞。十张好像是刚刚取出来的,连号的新钞。 「哦……已经准备好了啊,比想像中要快。你不是说,手头不方便要花点时间吗?是不是去打工了?」 「没错」 战场原镇定自如地说道, 「给父亲的工作,帮了些小忙。嘛,准确来说是我强行帮忙的,然后赚了这些钱。」 「哦」 战场原的父亲,是在外资企业工作——嘛,作为选择来说,并无不妥。按照战场原的性格,果然不适合普通的打工呢,而且,我们的学校,也是禁止打工的。 「就我个人来说,借助父亲的力量,有点犯规,所以不怎么喜欢。不过,因为我是在背债家庭中成长的,对于钱这件事,我是认真对待的。另外这次还有些余款,嘛,下次,请阿良良木君吃学校餐厅吧,我们学校的午餐,美味且价格适中,嗯,想点什么都可以哟」 「……谢谢」 不过,学校食堂。 每天午休时都吃呢。 这家伙,就一点也没有和我出去约个会之类的想法吗…… 「可是,那样的话,你直接交给忍野不就好了吗?」 「讨厌。我、讨厌、忍野先生」 「原来如此……」 对恩人,她也能清楚地说出这种话, 但又绝非对忍野丝毫不感恩,我觉得这就是战场原此人心胸宽阔之处。 嘛,我也不是很喜欢忍野。 「可能的话,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这一点清楚到甚至自己也不愿意这么想。他是那种,对别人的事情,仿佛完全看透般的家伙」 「嘛,忍野与你,确实不投缘呢。他把别人当成傻瓜般的言谈举止,与你的性格完全不合吧」 说着,我将信封放在坐垫的旁边。然后从上拍了一下信封,接着朝战场原点了点头。 「懂啦懂啦。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么,我就收下了。下次去见忍野的时候,我会负责交给他的。」 「拜托你了」 「嗯」 随后,我心想。 缘分。 举止。 性格。 那个后辈,神原骏河那种难以形容的新型角色――是不是,完全与战场原的角色属性相反啊?缘分、举止、性格、还有其他的一切―― 战场原是中学时代,田径部的王牌 不仅如此,还是憧憬的对象。周围人的尊敬视线集其一身——当然,不仅只有神原。战场原曾经扮演过身居那个位置的角色――与如今散播暴言与毒舌的模样,大概是完全相反的角色吧。 暴言与柔言。 毒舌与蜜舌。 截然相对。 表里相反。 换句话说。 「那么,阿良良木君」 战场原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说道, 「继续学习吧。知道吗,这是有名的托马斯·爱迪生说过的话。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上百分之一的天分。他真不愧是个天才,说得真好。不过,爱迪生一定认为,那百分之一的天分非常重要吧。人类与猴子在遗传因子上的差别,据说也就在那百分之一上哟」 第4章 战场原是两年,我是两周。 羽川则是在黄金周期间。 八九寺是什么情况,目前还不清楚。 这就是我们各自接触怪物的时间,经历非凡体验的时间——吧。平常所绝不会有的,恐怖体验的,期间和时间。 就拿我阿良良木历来说吧。 在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文明社会之中,以让我羞愧到如果地上有洞的话就会想要钻进去程度的古老方式被吸血鬼袭击了——在令人血液凝固的恐怖与恐慌之中,被传统而又传说的吸血鬼,将身体中全部血液吸了个干净。 一滴都没剩地被全部榨尽。 接着,我变成了吸血鬼。 成了畏惧阳光,讨厌十字架,忌讳大葱,遇到圣水就会化为灰烬,作为代价获得高于普通人类数倍甚至数十倍数百倍数千倍的肉体能力,更大的代价是对人类的血液有着绝对的需求感——这样活跃于漫画啦,动画啦,电影中的夜行生物。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那种充满真实感的吸血鬼还真是犯规啊。因为现今吸血鬼的主流是,在大白天也照样在外行走,带着十字架的坠饰,吃着饺子喝光圣水,只有肉体能力方面得到了大幅提高。 即便如此。 既然身为吸血鬼,就不得不去吸人血,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未有改变。 吸血的鬼——吸血鬼。 然而,结果这样的我却被路过的大叔,并非什么吸血鬼猎人,也并非基督教的特殊部队,更不是同类相残的吸血鬼,只是单纯的一个路过的大叔——轻薄邋遢的忍野咩咩,被他从那样的地狱之中解救了出来,不过这两周期间发生地事情并不是就这样消失了。 鬼。 猫。 蟹。 蜗牛。 但是,即便如此,我和其他三人之间还是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决定性差异。特别是战场原黑仪情况和阿良良木历的情况,更是有着巨大的差异。 这并不是指我们的期间长短不同。 而是失去东西的多少。 战场原说了,她不打算回头。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必然,必要之类的话,即使战场原已经恢复了,但她依然无法回到过去那个时候的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因为战场原她……在这两年期间,拒绝与他人之间的一切互动,也没有和同学进行过任何接触——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任何改变。 除了对我之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 只有阿良良木历对战场原来说是特别的特例,除此之外,战场原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之前和之后没有差异。 只不过不再经常出入保健室而已。 只不过开始参加体育课的活动而已。 在教室的角落——静静地读书。在教室之中,通过读书这种行为,与同学之间构筑起坚固的墙壁。 她已经可以与别人交谈,却只和我一个人说话。 她已经可以与别人一起午餐,却只和我一个人吃饭。 同学们仅能感到她情绪稍微变好了,病情稍微好转了而已。如今她在班级中依旧是安静而病弱优等生形象。 身为班长的羽川,却认为这是非常大的改变,而真心地感到喜悦——然而,我却无法如此单纯而乐观的看待这些。 并不是失去了,那也许只是舍弃。 但就结果来说,是一样的。 我并没有不懂装懂的意思,而且,以后要怎样与她交往,说实话我大概是真不知道——毕竟这不是我能够多嘴的事情。 干预或者干涉,我认为都不正确。 即便如此,也不是说完全没想过。 如果,战场原…… 现在的战场原,没带订书机……这已经算是进步了。如果这算是变化的话,再来个更大的变化不也不错吗? 并不是单指对我的看法。 对其他的人,如果也—— 「喂,喂」 「久等了,我是羽川」 「……」 嗯,怎么说呢,就电话的接答方式来说完全正确,不过换成是手机的话,这样的台词会不会有点奇怪? 羽川翼。 班上的班长——优等生的典范。 仿佛是为成为班长而生的女孩。 神所选出的班长中的班长——最初我曾经开过这样的玩笑,不过在担任副班长同羽川共同工作了两个月之后,我发现这话竟然一点都没说错。虽然知识对人类来说非常重要,但可以的话,这种事我真不想知道。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给我打电话很稀罕啊」 「啊,不——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想要问我?行啊。啊,是关于文化祭的节目的事情吗?不过,在实力测试结束之前还是不要过多的考虑文化祭的事情好吧——阿良良木同学不是很吃力吗?当然,杂务的话就全部由我来解决好了,还是说,节目要变更?不过这可是全班投票决定的事情,要想改变可是很困难的哦。啊,难道说出了什么非要变更不可的问题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必须尽快解决了」 「……你让我说句话吧」 还真是个说起话来自顾自的家伙。 非常的想当然,而且一旦说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让人很难找到插嘴的机会。 晚上八点。 从民仓庄,战场原的家中出来推着自行车走在沥青马路上。之所以是用推的,并非因为旁边有八九寺同行,也不是神原看到我又跑过来的缘故,只是因为稍微有点事情要考虑。 结果,晚上八点就结束了学习。 晚饭的时候,我想着说不定能够吃到战场原亲手做的料理而有所期待,不料那个女人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打算。等到我实在忍不下去,拐弯抹角地向她表明饥饿的感受时,「是嘛。那么今天就到这吧。虽然应该是多余的,不过这一带的路灯比较少,回去的时候路上请小心。See you later,Alligator」就这样被干脆地被打发了出来。我觉得,因为她父亲的工作经常通宵,所以实际上是一个人住的战场原黑仪应该不至于不会做菜才对……(译注:关于See you later,Alligator这句。alligator的意思是短吻鳄,用这个词是为了让整句话听起来押韵,本身的意思并不是很重要,这是英语里用来告别时的一句约定俗成的话。) 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攻略难度很高的女主角啊,想吃她做的饭看来并不容易。 嘛,现在的我并不会简简单单就感到饥饿,刚才说肚子饿其实几乎等于是撒谎。 不管怎么说。 虽然说有心事,不过在辅导我的战场原眼中连取得平均分都不可能的我,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没什么建设性的意义吧,所谓的思考只不过是自我满足一样的东西。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自我满足就可以的事情以及自我满足也没用的事情,在目前的场合下应该属于后者吧。 所以,我就右手握着自行车龙头,边走边用手机给羽川打了电话。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在这样的时间给并不是很亲密的女孩子打电话到底是否合适,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羽川本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吧。认真的化身,比常人要严谨一倍的羽川的话,如果不行,她肯定会干脆地说出来的。 「嗯。可能会占用你一点时间,羽川,现在有空吗?」 「恩?可以呀。我不过是正好在轻松学习」 「……」 被神所选出的班长中的班长爽快地如此说到,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 轻松学习,是指的哪种学习啊……? 「嘛,那么,我尽量长话短说……羽川,你和战场原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吧?那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啊对了,公立清风中学对吧」 「恩,是啊」 「那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神原骏河的后辈?」 「啊,当然,认识的啦?话说,有不知道神原同学的人吗?不是连阿良良木同学都知道吗?篮球部的队长,学校的明星。我也曾今跟朋友一起去为她们的比赛加油过」 「不是,我说的不是现在的她——神原同学中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嗯?是这样啊?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不为什么」 「恩……不过,中学时候和现在也没有太大的不同。是篮球部的王牌,非常活跃。二年级下半学期开始和现在一样担任了球队的队长之职。有什么问题吗?」 「不,怎么说呢——」 说不出来啊。 开不了口啊。 她不会相信的。 偏偏就是那个明星,竟然会搞跟踪,而跟踪对象居然就是我。 即使我开得了口,且羽川也会相信,要坦白到什么程度还是个问题,不过,既然对方是羽川的话,一定程度的坦白也可以吧。当然了,必须隐瞒的情况,还是的隐瞒才行。 「那个神原同学和战场原,在中学的时候关系不错——这是真的吗?」 「恩?之前我应该也说过,虽然我和战场原同学读同一所中学,不过我跟她并没有太多的直接接触哦。只不过因为战场原同学是有名人,所以不起眼的我认识她而她不认识我」 「你那种谦卑的姿态总是让我感动啊,不过这次你就直接说重点吧……」 「瓦尔哈拉组合」 「哈?」 「现在一说我想起来了。瓦尔哈拉组合吧,田径部的战场原同学和篮球部的神原同学被称为瓦尔哈拉组合」 「瓦尔哈拉组合……?瓦尔哈拉组合是指什么,这个单词好像有些印象。但是,为什么会被那样称呼……」 「神原的『ばる(ba ru)』和战场原的『はら(ha ra)』和『ヴルハラ(ba ru ha ra)』不是一样吗。然后,所谓瓦尔哈拉,是指北欧神话中,最高神奥丁所居住的天上宫殿,迎接战死后的英雄们的灵魂,战神圣地的意思——」 「……啊,神原的『神』和战场原的『战场』吗」 「所以才叫瓦尔哈拉组合」 「哈……」 这也太形象了吧。 不过是诨名而已,居然能起得如此巧妙……硬要挑刺的话,也就是这个名字太过完美,让听到的人唯有佩服不已,这样的反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很困扰,应该是那种专门喜欢吐槽的坏心眼家伙想出来的吧。 「嘛,既然是被叫做组合了,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至于到交恶的程度吧?战场原同学直到临毕业的时候依然坚持参加社团活动,同样是运动社团的成员,最低限程度的交往应该还是有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 「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啦,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罢了」 依旧如故的互动。 不管怎么说……嘛,感觉上好像已经了解了内幕。 但是,即便知道了内幕——又能怎么样呢。 表面上,应该怎么做。 「虽然以前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不过中学时代的战场原……跟现在的她感觉完全不同是吧」 「恩,是啊。嘛,最近,战场原同学虽然多少有些变化,不过跟以前比起来还是大不相同」 「是嘛……」 是改变了啊。 但只有跟我扯上的时候。 所以——跟以前不同。 「果然,在后辈中,还是很有人气吗?」 「算是吧。在男女之间的人气都不小。不仅仅局限于后辈吧?前辈们还在的时候,前辈们也认为她很可爱,当然,同级生们对她的评价也不错——」 「也就是说男女老少通杀——啊」 「也就是前辈后辈而已,还不到老少的程度啦。不过,严格说起来,在后辈女生间的人气是最高的。大概就是这样吧?这大概才是现在阿良良木同学最想问的吧」 「……跟你说话还真是轻松」 不过她的洞察力实在太强了些。 虽然她并非忍野,不过我还是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但是,阿良良木同学跟以前的战场原同学没什么关系,而是喜欢现在的战场原同学吧?」 「……」 这家伙,思维跟小学五年级的八九寺一样啊。 顺带一提,虽然并没有向别人正式说过,我和战场原交往的事情还是众人皆知。原本就处于老老实实优等生地位,现在依旧继续保持的战场原自不必说,我也没有可以宣扬我们关系的对象,虽然没有遭到明目张胆的捉弄和过分的嘲讽,这事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传播了开来,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传言这种东西还是很恐怖的。 超越三年级和二年级之间的隔阂,传到神原的耳中再怎么说也是需要时间的……不过,考虑到战场原是有名人,再加上神原本身对战场原的事情有所在意,这已经算是比较晚了,果然跨越年级的话,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是老生常谈了,不过要铭记保持纯洁正当的男女交往哦,阿良良木同学。希望你们不要传出什么行为不检点的传闻出来哦。不过战场原同学是一本正经的人,嘛,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往不慎的情况吧」 「哈啊……一本正经啊」 说起来,羽川还没有了解到战场原的本性……其他的同学暂且不说,在我们交往之前就已经预见到我们将要交往的奇人——羽川班长都被蒙在鼓里,战场原还真是了不起啊。这层意义上来说,战场原将她那不让任何人看到的一面单单展现在我的面前……不过,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啊,因为这并不代表她把我视为特别的存在。 不过,我们现在的交往也就那样吧。连亲手制作料理这样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交往不慎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 ?啊啊。 被拒绝了——也就是说,在中学时代,神原她,已经了解到了战场原的本性了吧。既然如此,现在她还找我交谈,也就是说神原她—— 「战场原同学很难吧?」 羽川,唐突地冒出了一句话。 说起来——羽川以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想起来了。当然,既然是羽川所说的,大概不是指战场原黑仪的攻略难度吧。 「正因如此,我并不是不懂装懂的意思,不过,战场原同学她应该算是制造了一条易守难攻的自我保护线吧」 「……」 「阿良良木同学也一样啊。先不谈你们之间的强弱,自我保护本身是个人隐私,任何人都会有的,不过战场原同学和阿良良木同学在这方面特别强罢了,就像是在守城池一样。这样的人大多会对与人交往这件事本身有所反感。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你是再说我?还是说战场原呢?」 「两者都有」 「嘛,算是吧」 说的也对。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不过啊,阿良良木同学。讨厌与人交往和讨厌别人,这两者是不同的哦?」 「什么嘛。这不是一回事吗?」 「『尘世之间 正因有人 纷扰吵杂』」 羽川以镇定的、静静的声音说道, 「『话虽如此 非你之错』……就算阿良良木同学对国语再怎么棘手,这种程度还是能够理解的吧?那么,也应该能够明白我想说的意思了吧?」 「……我明白了」 只能这样回答。 竟然把我当小孩,真是让人恼火。 即便这样——除了道谢外我想不到其他。 「三Q。抱歉了,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耽误了你的时间」 「并不是莫名其妙的事哦。想要了解重要的女朋友,是很普通的啦」 ?羽川这样说。没事一般说出了这样叫人脸红的话。 ?真不愧是班长中的班长啊。 「不过,还是不要过多地追寻恋人的过去比较好哦,不要让交往变成半兴趣,半有趣的状态哦,这个度要严守啊,阿良良木同学」 最后还叮嘱了一番后,接着说了声拜拜,就没有声音了。 说了拜拜却没有挂掉电话的举动不禁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对了,在寒假的时候我好像听她说过,电话这种东西,应该由拨打方主动挂断才是礼貌。 真是,让人感到恐怖程度的礼貌狂人啊…….。 这样想着,「那么,明天学校再见」这样说着,我按下了通话终了键。然后合上手机,放到了屁股上的口袋里。 接下来,怎么办呢。 作为曾经同样领教过战场原的言词和她的态度,站在相似的立场,拥有类似经历的我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就我而言,对神原多少有些同情。 我想——可能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 想要让战场原,取回曾经失去的东西。 想要让战场原,拾起曾经丢弃的东西。 就算这是热心照顾也好,就算是多管闲事也好,就算给她造成困扰也好——虽然,战场原曾经向我展示过她那种把温柔视为敌对行为的脱离常轨的哲学思想,不过这次的,甚至不能算是温柔。 毕竟其中包含着我姑息性质的算计,那是我怕说出来,甚至怕想到的自以为是的用心。 但是,我不由得还是会这么希望。 因为。 那对于我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只有这件事情,就算找忍野商谈也解决不了……那个爽朗的笨蛋,不适合善后或者事后处理之类的事吧。嘛,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哎,啊呀」 如果说有将非常重要的事情忘掉后,突然之间因为某个契机而想起来的话,现在就是这个瞬间。我打开背在肩上的背包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其实也不用特地去检查就已经知道了,怎么说呢,像是恶劣的玩笑般。原本——从战场原那里接过的信封,并不在背包中。 里面放置着交给忍野的报酬的,那个信封。 「好像是放在坐垫边上忘掉了……啊——啊,怎么办呢」 虽然是关系到金钱方面的事情,最好尽快解决,不过也并非什么特别急的大事,只要跟她说明天带到学校里交给我就好了……要怎么办呢?虽然认为可能性不大,不过也有可能是原本放在了衣服口袋中,再同羽川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丢失了,为防万一,最好还是打个电话跟战场原确认一下比较好……不。 因为只是推着自行车前进,所以实际上并没有走出多远,骑车回去的话很快就能到达民仓庄。那么,现在回去取回信封才是最正确的方法。虽然时间并不怎么好,最差的情况下有可能碰到战场原的父亲,不过据说战场原的父亲非常忙,考虑到这点,碰到他的几率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打个电话也可以解决问题,不过既然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和战场原见面的机会,又怎么能放过。 虽然不知道恋爱时该怎么表现。 不过至少让我尝尝恋爱的滋味吧。 「那么,走吧」 坐上坐垫,掉转自行车的方向—— 我还以为是下雨了。 并不是有雨滴滴到脸上什么的,只是因为当我调转车头的时候发现——有个仿佛一直跟随在我背后,近在眼前的某个「人物」的装扮,闯入了我的视野。 那个『人物』。 一身雨衣。 整个脸都藏在宽大的兜帽中。 黑色的长靴……两手带着橡胶手套。 如果是雨天的话,这应该算是完善的装备……不过,即使把手伸出来试探,依旧连一滴雨都感觉不到。 天空,月朗星稀。 在这边远城市,甚至可以说是乡下地方的夜空中——遮断月光,占领夜空的就只有一些碎云。 「……咦」 啊——……。 很奇怪……这样的场面,很奇怪……我知道的,我非常清楚这种场面。这是在寒假期间体验到让我腻味的场面……. 我对于这样的状况实在太过相似而想要摆出苦笑的表情,却没能露出来。一方面是出于现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氛……黄金周的时候,和羽川一起的经验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和寒假时有所不同的是,我已经不是什么不死之身,而对方也不是吸血鬼吧。 虽然现在并非能够冷静的状况……「这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想要搞清这一点,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冷静不可。也就是说,在这数月间,我已经对这种数次经历的场面稍有适应了—— 面对「妖怪」。 ……如果像是母亲节,也就是八九寺那个时候的蜗牛一样,在物理程度上人畜无害的话,当然是万幸的……不过,我的本能告诉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并非我的本能,而是在我身体中某处植根的,虽然只有残渣却确实存在的,传说中的吸血鬼本能—— 为了将自行车再次掉转,经过瞬间的判断,我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虽然这个判断是正确的——然而作为代价,我却永远失去了重要的山地车。雨衣以肉眼所无法捕捉的速度飞跃过来,左手成拳,打在了我险险退后之后留在原地的山地车的座椅部位——山地车就像是被激烈的龙卷风刮起的纸屑一般,扭曲,飞起。直到撞在电柱上才停下,那刚刚还以山地车形状存在的物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如果没有避开的话——我大概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大概。 仅仅是拳击所卷起的风压,已经足以撕裂外衣。 当然的,背包的吊带被切断,咕咚一下从我的肩上脱落,掉在了脚边。 「……差、差距太大了吧」 苦笑——也只能这样了。 并非直击,只不过是被残风卷到,就有这样惊人的压力……虽然还不及传说中的吸血鬼,却能让人作出这样联想……伴随着物理恐怖的妖怪。 这根本不是母亲节那个时候所能相提并论的。 简直就像是,寒假的时候。 自行车挂掉了。 既然如此,还有逃跑的可能吗? 既然已经见识到了雨衣刚才的行动能力……不,准确的说并没有看到,那是快到看不到程度的神速,因此,想靠双脚跑掉是不可能的。 而且。 就算是为了逃跑,我也不愿意向这个怪物,露出自己的后背——将后背暴露给这个雨衣,使其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这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那是一种无法从躯体中剥夺的,出自根源的恐惧。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前言撤回。 怎么可能适应,这种感觉。 不管多少次踏入这样的场面。 就算是回想,都不愿想起。 紧接着,雨衣朝着这边转过来。因为带着兜帽的原因,看不出里面的表情——但是,比起表情什么的,那里,那个部分就像是无底洞一样。漆黑,漆黑——完全无法窥视。 仿佛坠入了世界底部一般。 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接着,雨衣,转向了我这边。 左拳 虽然这不是反射神经就能避开的速度——但是,就跟刚才山地自行车被破坏的时候一样,因为是完全直线的攻击,因为在动作之初,就有了觉悟的意志而做出反应,又一次险险避过——被避过的左拳,直接地,理所当然地,将我背后的砖墙贯穿。就像是被火箭筒打到了一样。 在被这种恶劣玩笑般的破坏力惊呆之时,本来想趁着雨衣从砖墙中抽出左手的空隙调整姿势,也就是,在对方陷于类似于猴子想把手从瓶子中抽出的时候,我原以为雨衣会花上数秒钟的时间,不过看来这样的计算实在太天真了。砖墙以雨衣的左拳贯穿部分为中心,如决堤似的,在周围数厘米范围,夸张地崩坏了。 令人怀念的画面。、 破绽什么的连一瞬间都不到。 仿佛绷紧全身一般,左拳紧接着又向我挥来——这次连准备动作啦预兆之类的都没有,就以刚才的姿势直接朝着我的身体,奋力殴打过来。、 火箭筒。 别说回避了,就连防御都来不及。 甚至连什么地方被打中也不知道。 视野在瞬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思考回路如同被用力晃动一般,在激烈的重力加速中前后左右摇摆,整个世界扭曲了起来,接着,我的身体重重落在沥青路面上。 全身上下品尝到了与地面摩擦的滋味。 就像是在磨萝卜丝一样。 但是——很痛。 还有痛觉也就是说,还活着。 虽然全身都痛,不过最痛的还是腹部——大概被直击到的就是这个部位吧。急急忙忙想要站起来,双腿在发出了几声可怕的声响后,好不容易从狗吃屎的窘境中摆脱出来。 雨衣的身姿,在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感觉。一瞬间以为是错觉——却并非如此,真的很远。看来,只不过是一击,我就被击出了相当远的距离。名副其实的火箭筒。 腹部——感觉非常糟糕。 这种类型的痛楚也……有印象。 不是骨头。 大概,有数个内脏破裂了吧。 但是,即便内脏受到了伤害,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的五官形体,还算是没什太大的外伤。啊原来如此,自行车和人类,在构造上还是有区别的,就算同样是被重击,却不会同样像纸屑一样啊……Nice关节,Viva肌肉。(译注:Viva,意大利语,万岁之意) 虽说如此……。 受了这样的伤,一时半会恐怕是动不了了。 然而,雨衣却仍在向我接近——这是用眼睛能够明确看到的,悠闲地,缓慢的速度。再有一击,不行的话最多两、三击的话,我大概就要扑街了吧——所以根本没有必要着急。 嘛,就是这样,正确的判断。 但是……为什么? 这个,仿佛杀人魔一样的「怪物」……从击毁自行车,打破砖墙这些程度的威力看来,从不管怎么宽松的标准看来,那都已经不能算是「人」,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个「怪物」,为什么会来袭击我? 既然是怪物,就有着与其相对应的理由。 不可能完全意义不明。 合理主义——合情合理。 这就是我从忍野那里学来的,也是与那个美丽女吸血鬼的相遇之中学到的,最大的收获——既然如此,理所当然的,这个怪物,也必然有其理由存在,不过那却是我完全无法想到的—— 原因到底是什么。 回想一下今天所遇到的事情。 回想一下今天所碰到的人物。 八九寺真宵。 战场原黑仪。 羽川翼—— 两个妹妹、班主任教师、连脸都记不住的同学们,还有—— 以不同顺序在头脑中列举出这些名字。 最后,我想起了神原骏河这个名字。 「……!」 这个时候,雨衣的方向改变了。 那个,人形的身体,完全掉转。 不管可不可以,瞬间就飞跃了出去—— 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以令人呆滞的,唐突地动作。 「咦……咦咦?」 为什么,突然之间……? 支配全身的疼痛,从迟钝转向敏锐的过程中,我抬起头看向天空——果然还是月朗星稀,月亮美丽地映照在那里。从身体的这里那里所散发出的味道,血的气味相当煞风景。 嘴中也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 果然,内脏还是受伤了……感觉胆汁和其他液体在体内混杂在了一起。但是,嘛,这种程度的话,大概还死不了吧……。而且也不是非去医院不可的程度。虽说已经不是什么不死身了,不过某种程度的治愈能力还是保留了下来,只要静养一晚上的话,就可以恢复的七七八八……也就是刚刚好保住性命的程度……. 但是……. 被殴打之前瞬间的记忆,突然,没有任何理由的苏醒了。 雨衣的左拳,对准了我——只有那个拳头,露出了部分。不知道是在击打自行车,或者是在贯穿墙壁的时候弄破了,那个橡胶手套,从指根附近开始露出了四个洞穴——果然是跟兜帽内侧一样的漆黑洞穴,就像是消失了也像是沉底了一般,但是。 那个左拳之中。 有着不知什么样的,怪物的—— 「阿良良木同学」 从头顶上传来了声音。 如冰点以下般冻结的,平坦的声音。 看过去,同样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眸,正俯视着我——是战场原黑仪。 「……呦,好久不见」 「恩,好久不见」 才一个小时不到的好久不见。 「我把你忘掉的东西送过来了」 说着,战场原右手拿着信封,在我的眼前晃悠了一下。就算不放在这么近的地方我也知道,那个,是放着战场原付给忍野得十万元报酬的那个信封。 「将我拜托的东西理直气壮地忘掉,真该处以极刑呢,阿良良木同学」 「啊……对不起」 「就算道歉也不会原谅。所以本来打算追上来之后狠狠揍你一顿的,没想到你已经在自我惩罚了,阿良良木同学还真是有着值得赞扬的忠诚心啊」 「我会有自我惩罚的兴趣吗……」 「不必掩饰。为了这样的忠诚心,我给你一半的原谅」 「……」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啊。 ?看来战场原法院的执法力度非常严格。 「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战场原说道, 「难道被汽车撞到了吗?那边,阿良良木同学非常珍视的山地车几乎被全毁地仍着。与其说全毁,不如说是插进了电灯柱上。如果不是被护航舰撞到,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吧」 「嗯——……」 「车牌号记得吧。我来替你讨回公道。从完全粉碎汽车,到跪着请你用自行车碾死自己,我会让司机生不如死」 说出这样危险发言的就是战场原黑仪。 不过她的一如既往反倒让我安心不少。从战场原的毒舌中找到活着的真实感,怎么说,既有些奇怪又有些可笑的感觉……。 「……不是啦,只是我自己一个人骑着罢了。没注意前面……因为边打电话边骑的缘故,踩踏板的时候滑了一下……狠狠,撞在了电线柱上……」 「是嘛。那么,这样吧,至少把电线柱毁掉好了?」 要遭报应的。 ?连不当的怨恨都算不上。 「会给周围居民带来麻烦的,还是算了吧……」 「是吗……不过,看上去还蛮结实的砖墙都破坏成这个样子,却只受了这种程度的伤,阿良良木同学的身体意外地很柔韧啊。让人佩服。这样的身体,迟早会派上用场的。那么,救护车……大概也不需要了吧?」 「啊啊……」 难道说,战场原也是因为有点想要与我见面,而特地亲自动身,将信封带来给我的吗?是打算要乘坐巴士,一直送到我家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行为在我看来,虽然还谈不上是傲骄的程度,不过,还是让我有些感觉轻飘飘的呢……。 不管怎么说,我因此而得救了。 因为。 雨衣大概是由于捕捉到了战场原的身影——才会离去的。 「只要休息一下,很快就能动了」 「是嘛。那么,给这样的阿良良木同学大杀必死」 忽然—— 战场原跨在了仰天倒在地上的我的头上。顺带一提,战场原今天穿的是先前也见过的长裙。修长的腿上没穿丝袜,完全裸露在外——而且,对于我现在的位置来说,裙子的长短根本不是问题。 「直到你能站起来为止,都处在幸福的气氛中吧」 ?「……」  ? 说实话,已经能够站起来了——嘛,不过目前稍微有点事情要考虑。虽然我考虑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总之。  ? 总之,战场原的事情。  ? 还有明天的事情,思考一下。 第5章 神原骏河的家大概从校门口起用自行车需花费半小时左右。不过跑过去也是半小时就能抵达的距离。最初虽然想过让神原坐在后座上,骑自行车过去的,不过神原拒绝了。她的理由是两人乘坐会很危险,而且违反交通法规。嘛,被她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呢。不过神原反对的原因之一或许是坐在我后面的话,会变成抱着我的样子吧。那么配合神原,我是推着自行车去呢,还是把自行车留在学校后走过去呢,正当我这么考虑的时候。请不要在意,前辈只管骑车就行了,神原这么说。正当我心想你到底怎么做的时候,就像理所当然般,神原说「那么,我带你去吧」,然后就双脚飞奔起来。我被她跟踪时也是这样,这位神原骏河,似乎在『徒步』、『自行车』、『汽车』或是『电车』等各种移动手段的侯选单中,把『跑步』也当成同等选项之一加了进去。这种人就算在体育系当中,大概也是很稀奇的吧。『嗒、嗒、嗒、嗒、嗒』,响着这种悠扬节奏声,在我自行车前引导着的神原——她的左手上,缠着纯白的绷带。到达目的地后,神原似乎只流了一点点汗,呼吸丝毫不乱。 气派的日式府第。 好像有着相当久远的历史。 写着『神原』的横匾高挂在门口上,这里应该是神原的家没错,但这房子的气氛实在是有点沉重,使得我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 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不得不进去。 就像在社会科的参观教学中拜访着某间神社寺庙一般,我怀着这种难以描述的心情,迈进入这座大屋,通过一条能看到有着竹筒敲石(日本庭院设施之一)的庭院的走廊,拉开纸门,进入了神原的房间。 ……还真亏她敢把一点都不熟的学长带到这个房间里来啊。就是这样可怕的房间。 被子丢在地上,衣服(包括内衣)也是到处乱丢,不管是教科书还是漫画,都杂乱无章地摊开着,这房间又不是仓库,硬纸箱却堆积如山,最过分的是,垃圾没有放到垃圾桶里,而是随手,丢在附近的榻榻米上,最好的也就是用附近的超级市场的塑胶袋包住后,放在那里不管了。不,看来这个房间,并不存在名为垃圾桶的容器吧。 明明是一间十二块榻榻米的大房间。 却连站脚地方也没有,连一步都踏不进去。 「房间很凌乱真不好意思呢。」 我回头一看,把右手放在胸前,无垢的笑容,神原骏河喜滋滋地说。看来这可能就是百闻不如一见吧,那台词,我觉得应该是在请客人进入经过相当程度整理整顿之后的房间时所说的客套话吧。 上有洪水,下有火灾啊。 这样形容还真是挺妙。 哇啊……。 连生理用品也散落一地。 我不自觉地低下头。 如果再看下去,会看到不能看到的东西,我有种这样的感觉……虽然有自信是一件好事,但是那和没有羞耻心是两回事啊,神原骏河……。 啊啊。 这么说来,她这种性格和战场原差不多呢……。 虽然战场原的话,房间是一尘不染的……这家伙,可能受到中学时代的战场原个性的极大影响,导致角色属性也反而变得这么粗细条。 「你不用那么客气啦,对进入不怎么熟的女生的房间会踌躇这一点,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了阿良良木前辈的情感细腻之处。但现在可不是这种场合吧。」 「神原……」 「什么事?」 「虽然我确实地理解到现在不是这种场合……但就算这样,我有一事相求。」 「可以哦。尽管说吧。只要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要求,我是不会拒绝的。」 「一小时。不,半小时也可以吧……给我一点打扫这个房间的时间吧。另外,给我一个大号垃圾袋。」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洁癖……也并没有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得非常整洁的习惯,但这里真是太过分了……甚至可以说是残酷吧。而神原她,好像完全没理解到我在说什么而发了一小会呆,不过,相反的她也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便走去拿垃圾袋。 过程略。 应该,这么说。 当然,神原房间的惨况不可能只用半小时就能解决,再加上这里毕竟是我不熟悉的女孩子的房间,所以在伦理上,在道义上有我能碰的东西和不能碰的东西。把散落一地的垃圾收集起来,把书本及杂志整理好(问题是,因为神原的房间没半个书柜,所以也只是把它们按照大小给堆了起来)的这种程度,把四边形的房间按一个圆形随便地打扫了一下罢了。最后,把被子叠起来塞进壁橱,把衣服摺起来放入壁橱里还剩下的空间里(不要说衣柜了,这里就连一个衣架都没有),这样总算稍为像样一点,至少已经做出一个我和神原能面对面坐下来的空间了。 「太了不起了,阿良良木前辈。我房间的榻榻米原来是这种颜色的啊。都不知有多少年没看到地板了。」 「以年来为单位啊……」 「我要向你致谢。」 「……我们谈过事情后,用上一天时间……不,彻夜收拾一下吧,这个房间……下次,我把清洁剂和除色剂那些东西,带一套给你吧……」 「让您费心了真是抱歉呢,阿良良木前辈。像我这种除了篮球便没有长处的女孩子,不太擅长这种事后保养,事后处理之类的事呢。」 「…………」 充满自信,笑盈盈地说出这番话令我相当困扰……在这半小时内,完全没有一点想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在走廊发呆,无所事事,大概神原她既不是嫌麻烦也不是懒,而只是对于整理房间很不拿手吧,不过就算这样,跟我虽然没关系,但对于奉神原为神明的学生们来说,这是绝对不可以被他们看到,这里有绝对不能让她们看到的景色,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这家伙,即使是同班同学或是朋友,应该也没有招待她们来过这个家吧……朋友的话还好点,如果是同一球队的后辈们的话,最可怕的情况应该是给她们带来心灵创伤吧。在垃圾袋中的,有着喝光了后捏瘪的碳酸饮料的空罐,下酒用零食的袋子,还有速食食品的空杯等等……全国大赛级别的运动少女的饮食不该是这样子吧。 名人的稍微有点脱线的插曲,反而会使人更加喜欢他,但是这个情况,实在太过了吧。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对这种角色萌起来的吧……。 「那么——好了。」 明天。 也就是星期五的翌日。 星期六。 虽然在世间,双休日这种制度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制度,但我们所就读的私立直江津高中是一间知名的升学学校,就算在星期六也要照常上课。当明天变成今天,我还是得不出结论,于是我便利用第一堂与第二堂的小休时间,去了二年级的教室。反正对方是有名的选手,在哪个班级之类的事情,完全不用调查。二年二组。因为有三年级学生走进来的关系,课室突然骚动起来了(身为高年级的我,这是一种既怀念又新鲜的感觉),但不愧是神原——神原骏河她,堂堂正正地,向着在走廊等待的我,大步地走过来。 「你好啊,阿良良木前辈。」 「好啊,神原。我找你有点事情。」 「是吗。那么。」 神原什么也没有问,就这样回答。 简直像,事先就知道似的。 「放学后,陪我回家吧。」 然后—— 神原骏河的家,这座日式府第。 如果只是谈话的话,其实不一定要去到神原的家,学校的空课室也好,屋顶或是操场,离开学校的话,不远的快餐店也可以,实际上也对神原这么说过了,不过看来神原有非要选择自己家的理由吧。 既然有理由的话,那就听她的吧。 连问也没有问。 「应该从哪里开始说呢,阿良良木前辈——因为我说话非常没有条理,这种场合下的说话次序我也不太明白。嘛,首先应该这样。」 神原顿时立正,向我鞠了一躬。 「昨晚的事,我要向你道歉。」 「……啊啊。」 我,经过一天便复原了——但仍然还是有点疼的,我摸了下腹部后点了点头。 「果然,那人就是你呢。」 雨衣。 橡胶手套,长靴。 刚才,混杂在——整理的衣服中。 不用说。 「果然嘛,真是种令人心烦的说话方法呢。阿良良木前辈。您真是深藏不露呢。被您完全看穿了吧?要不是这样的话,阿良良木前辈是不会来找我的呢。」 「不是的……只是猜的啦。根据体型、轮廓、背影等等来判断……再加上知道我会因为学习辅导而前往战场原的家的有哪些人,综合以上的条件,作出了这个推断,呢……嘛,只是找你确认一下,如果弄错了的话,那也只是弄错了罢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原来如此,真是卓见呢。」 神原好像真的很佩服我。 「听说有男孩子中有人能根据腰部形状来分辨女生,就是这种方法吧?」 「完全不一样吧!」 雨衣中看得到哪门子的腰部形状啊! 「真是抱歉了。我也不想做那种事的。」 神原,再一次,低下了头。 那让人觉得——是真诚地在谢罪。 不过,不想做那种事什么的……那么,你到底想做什么事呢?明明是冲着我而来的——但却又说,“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即使你道歉,我更想知道的,是理由。不,关于理由——总的来说」 关于那个理由。 也并不是完全想像不到。 虽然在这个情况下故意没有说出来,但这个猜想,是我才能首先联想到神原就是雨衣人真身的契机。 不过。 「总之,把那个力量,那个怪力的事情—」 怪力。 妖怪。 把单车如同纸屑般弄坏。 把水泥墙一击弄开。 然后,把人—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 「唔唔。从什么地方说起呢,果然应该是从头开始吧。也对呢,不过……阿良良木前辈,你是相信那些超乎寻常的事的人吗,首先回答我这个吧。」 「超乎寻常的事?」 这样说是——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神原她,不知道我身体的事。不知道这副原不死身的,我身体——就算是昨晚的事,虽然受了伤,但伤口也并没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所以她是无法察觉到的。所以才会有这个首先吧——不,并不是这样子的。 神原她,即使不知道我的事,也是知道战场原的事的。战场原那超乎寻常的秘密,神原比我更早知道。所以——她认为身为战场原恋人的我,肯定会知道那个超乎寻常的秘密吧—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个问题,是神原在试探我。 「你不明白我说的吗?也就是说,阿良良木前辈,你是那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的人吗?」 「我只相信眼见为实。所以呢,看到的事,我全都相信。当然,包括战场原的事。」 「……什么嘛,这个都被看穿了啊。」 就算被我这么说,神原也没有半点抱歉,半点内疚的样子,「不过」,神原这样说。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呢,并不是因为想知道战场原前辈的事,才在最近,纠缠跟踪阿良良木前辈的。」 「咦……? 不是这个原因吗?」 这个——我本以为肯定是那样的呢。 是为了确认阿良良木历与战场原黑仪正在交往的这个传闻的真伪——吗?然后,知道了昨天我一个人,独自拜访战场原的家,进行一对一的学习辅导这件事后得到了确信—不是这样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觉得这个推测应该并没有什么问题。 难道跟踪我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其他理由? 「身为篮球部的你和田径部的战场原,曾经被人合称为“瓦尔哈拉组合”吧?」 「啊啊,是的。连这种事都知道呢,阿良良木前辈,我真是小看你了。虽然我本以为已经给很高评价了,但是看来我这样的行为仍然是在侮辱阿良良木前辈。虽然并不是非常,但是阿良良木前辈真是深不可测。越是开始了解你,就觉得你离我赶回遥远。」 「……我听是找人打听过罢了。」 就算用出这么露骨的词藻,出不显得阿諛奉承,在某种意义上如同一件艺术作品呢,这家伙。 「由来也听说过了。是个很恰到好处的外号呢。」 「对吧。那个名是我起的哟。」 很骄傲地挺起胸膛的神原。 ……自己想出来的啊。 这么郁闷的感觉,真是很久没体会过了呢……。 「那可是我拼命想出来哦。顺带一提,我的个人昵称呢,虽然是有想过“努力骏河妹妹”,但很可惜,这个没有得到接受。」 「我也觉得很可惜呢。」 「是吗?同情我吗。」 是啊。 同情你的感性啊。 「阿良良木前辈,你太慈悲了。嘛,话又说回来,因为这个昵称还真是有点儿长呢,没办法。」 「该反省的问题不是这个吧。」 看来,中学时代的神原,周围似乎有一群很好的伙伴。 其中也包括了当时的战场原……。 「算了,就是这样子。瓦尔哈拉组合就放在一旁吧,因为阿良良木前辈你已经知道得相当多了,这样的说明,虽然可能有点烦吧,战场原前辈和我呢,在中学时代时——不,在说这番话前,我有样非得给你看不可的东西。正因如此,我才特地要求阿良良木前辈浪费宝贵的时间,周车劳顿地前来我家。」 「非得给我看不可的东西?啊啊,原来如此。那东西在你的家里,所以才不选择学校或者其他地方啊。」 「不,不是这样子的,该说是在学校太显眼了,还是我忌讳被人看见呢……可以的话,我不想给其他人看到。」 神原她—一边说,边开始拆左手的绷带。包得紧紧的绷带,把扣针拿开后,从手指那边开始,按顺序— 我想起来了。 昨晚的事。 破坏自行车,弄坏砖墙,令我的内脏破裂的—— 全部,是那只左手的拳头造成的。 「老实说,这是很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呢。怎样说我也是一个女孩子嘛。」 当绷带完全解开后——神原把制服的袖子卷起来。然后我所看到的是,神原那女孩子般纤细的上臂连着的,由肘部开始的是——如野生野兽般,被纯黑的毛所覆盖,瘦骨嶙峋的左手。 曾经从橡胶手套的破洞中看到的。 充满了野兽的,气味。 「嘛,就是这个了。」 「………………」 显然——那不是什么特别设计的手套,或者木偶剧用的道具。长度及粗细,很明显不自然——而且,即使抛开这种外观的理由,我在黄金周的时候,亲眼目击过与这个很相似,却又不完全相似的东西——所以,我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妖怪这种东西。 妖怪。 野生兽类——虽然这么说,不过,若问那是什么野兽,我却没有半点头绪。感觉像是某种动物,但又不像任何动物。那东西看上去好像大部分动物,却又不属于任何任何一种动物。但是,非要说的话,从那五指,从那有着各自长度以及指尖爪子的形状来看,非要说的话—— 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女孩子身体的一部分好像有点不什么适当。 「猿猴之手。」 我这样说。 「很像是——猿猴之手呢。」 ????猿猴。 由哺乳类灵长科中,除了人类之外的动物的统称。 「呵。」 神原她,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很感叹似的表情。 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正盘坐着的膝盖。 「阿良良木前辈真的是独具慧眼呢。我真是太吃惊了,就像与我们拥有的眼睛有本质区别一样。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的本体,真是令人惊讶的一言啊。与我这般凡俗之人,所积累的知识完全不同呢——也就是说,之后不用再加多余的说明了吗。」 「别、别随便就下判断啊!」 怎么可以说明就这么一半。 这根本是有头无尾嘛。 「我只是,把看到后的感想说出来罢了。还完全没看穿任何事情呢。」 「是吗?William·Wymark·Jacobs的某篇短篇小说的标题就是——『猿猴之手』。原著名字是『The Monkey’s Paw』,所以这应该是直译吧。『猿猴之手』这个主题在各种媒体中都出现过,所以不断派生再派生,已经衍生了各种模式了—」 「完全不知道。」 我老实地这么说到。 是吗?神原回答。 「就算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说得那么准确,只能让人觉得阿良良木前辈是被上天的某位神明所选中的人呢。在不知道道理的情况下直观事情的本质。」 「……嘛,我的第六感也是颇有名气的。」 「果然是吗。嗯嗯,我觉得很骄傲,虽然并没有阿良良木前辈那么准,但是做出盯上阿良良木前辈的决定这件事,说明我的第六感还未至于失去准头呢。」 「是吗……」 虽然我觉得你的准头已经偏得相当离谱。 好了,我重新,看着神原的左手。 野兽之手——猿猴之手。 「我……可以摸一下吗?」 「嗯,现在的话,可以。」 「是、是吗……」 得到许可后,在神原左手手指附近——试着摸了下。 恭恭敬敬,提心吊胆。 质感、肉感……体温、脉搏。 它是活的。 这个妖怪——果然,是活物类型的妖怪。 ……就算被看见这么惨烈的房间,也无动于衷的神原骏河,都不想让这只左手被人看到……当然,在自主训练中扭伤这个借口,确实很方便。绷带不是为了要保护伤口,而是为了隐藏手腕……明明说是扭伤,却完全没有没有一点保护身体左侧的动作,这一点,我之前就觉得很可疑了……哦不,那种事,事到如今,马后炮似的再提起来,也完全没说服力。 虽然这样,但是。 有这种左手,确实打不了篮球呢。 我不知不觉间。 紧握了那只手的指尖。 「嗯,呀,不要。」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我下意识把手挥开。 「因为阿良良木前辈用奇怪的方法摸我。」 「我才没用什么奇怪的摸法呢」 「我很怕痒的。」 「所以我叫你别突然发出这种会令你角色形象崩坏的声音啊……」 真是的,回想起来,战场原那家伙,也做过不知道多少次这种事了。当然,神原的操作方法,与现在的战场原是完全相反呢。不过,既然神原早已掌握了这招,那么,这招是否曾经属于中学时代战场原的身怀绝技之一…… 「虽然你可能已经忘记了,但是神原,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房间吧?你发出的那种声音如果让你父母听到了的话,我会不会很危险啊?」 「啊啊,那个没问题的。」 神原很快乐地说到。 「我双亲的事,请完全不用在意。」 「……是么,那就这样吧。」 咦……? 那是什么,好像不想被询问一样,那么露骨地拒绝深究的语句……这可是能将,你到目前为止的角色属性,全部崩溃崩坏的台词,居然这么平常地,快乐地说出口了呀。 嘛嘛,神原一边这样说,一边改了个姿势。 左手,做出开合的动作。 「就像这样,现在还能随我的想法活动—但是,也有不能如意活动的时候。不,说错了,是违反我的想法活动,这样说才比较对吧——」 「违反你的想法?」 「不,与其说是想法,不如说是意愿呢——唔唔。有点难以说明呢。因为要解释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事,所以当然很难吧……就是说,阿良良木前辈。在昨晚袭击阿良良木前辈的是我没错,虽然是我——但,我真的没有当时的记忆。」 神原她这么说。 「该说是似梦非梦还是梦境呢——也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就像是在看电视一样,能看到影响,但是不能参与——」 「催眠状态」 我打断了她的话。 「催眠状态。那个,我知道的……是种凭依在人类身上的妖怪,把肉体和精神,慢慢侵蚀。」 虽然我的情况与这个不同,但是——羽川,羽川翼的猫就是这个样子。所以羽川才基本不记得她与妖怪接触的那个黄金周所发生的事情。从事件上来看,和那次比较像吧——羽川在那时候,身体也发生了改变形态的状况—— 「阿良良木前辈真是博学呢。是吗,是叫妖怪吗,这种事——」 「那个呢。我也只是现学现卖,知道得并不详细。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接触这类事件比较多罢了,还有,详细知道这种事的家伙——」 忍野。 这已经完全是——忍野的领域吧。 忍野的守备范围。 「——我认识一个。」 「嗯,是吗,阿良良木前辈是个大胆的人真是太好了。要是你在看到这手腕就逃掉,连话也不能好好地说呢。而且,我会少许伤心呢。」 「幸好,我对那超乎寻常的事已经见怪不怪,所以你放心吧。这种超乎寻常的事……战场原,当然——也算吧。」 与我自己有关的妖怪,曾经变成一段时间的吸血鬼的这件事,稍后再说明,会比较好吧……本来,在义务上,也许说明一下才比较合理。不过,为了能清楚说明两者这不同,先深入了解一下神原左手的妖怪,比较好。 「虽然这么说,但我是有些被吓倒了呢。按照我的某个小学五年级朋友的说法,就是吓得快打嗝了。不过,一开始受到的惊吓最大,之后,不管听到怎么样的情节,我都有信心不会再被吓倒」 「是吗,当然,我也是为了那样,才一开始就把这只手亮给你看呢。最麻烦的事,在最初搞定了。那么,我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神原继续笑着。 「我是蕾丝」 「……」 我倒了。 就像藤子不二雄老师的漫画人物般倒在了地上。 「嗯,啊啊。」 看到我这种反应后,神原她,「阿良良木前辈是男性,我刚才的发言有少许露骨吧。那换—个」这样说,头开始斜倾。 「这么说吧,我是百合。」 「那还不是一样吗!」 大声地吼出来后,才保持住了自我。 咦?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说和战场原在中学时代瓦尔哈拉组合时的事吗?前辈和后辈?战场原把神原的事说成是「那孩子」?咦咦?昨天她说过没有与男性分过手的事,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啊啊,不是这样子的。我对战场原前辈是单相思而已。在我眼中,战场原前辈纯粹是一位完美的存在,令我憧憬的前辈而已,我只要能陪在她身旁便已经满足了。」 「只要能陪在她身旁便满足……」 这是一句好话。 这的确是一句好话不过。 比起这个,你普通地说出了单相思这个词啊,这女孩……。 八九寺,你那些属于女性直觉的部分,得出了完全偏离靶心的答案哟……不,冷静一点,不管怎么样,不能不分青红帛白地否定别人。对了……今时今日的女孩子,搞不好都是这样子不是吗。说不准只是我的感觉已经过时罢了。应该要更加轻巧地,更加自由地,进行考虑不是吗? 「是吗,百合吗……原来如此。」 「嗯嗯,是百合哟。」 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的神原。 不过,就算是这样,什么跟什么啊……。 又有吸血鬼又有猫又有蟹又有蜗牛,又有班长又有病弱又有小学生,又有猫耳又有傲娇又有迷途小鬼,最后就是百合吗,该说这个世界什么好啊,说是有挑战的价值吗,还是得陇望蜀呢…… 这展开也太乱来了吧。 战场原对神原这方面的事应该知道的吧……但由神原的对话来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嘛,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觉得中学时代的战场原估计跟这种事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田径部的明星与篮球部的明星。 瓦尔哈拉组合。 「虽然战场原前辈是大家的偶像,但我对战场原前辈的思念,在那当中也是排在第一线的,我有那种自负。我觉得为了战场原前辈,就算要我死也心甘情愿。对了,换句话说,就是Dead or I Love这种感觉。」 「……」 咦……那个? 该说这句英语用的好还是不好呢,很微妙呢。 「嗯,刚才,我说了很有趣的话呢。I love与Alive很近呢,我真太有才了。你不这样想吗,阿良良木前辈?」 「啊啊,虽然一开始觉得有点微妙,但后面你自夸后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判定。」 好逊。 总之。 我催促神原把事情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其实也并不是在说过去的事情。要是再接下去说的话,就得说到现在了。本来我会选择就读直江津高中,也是因为想要追随战场原前辈而已。」 「我猜也是呢……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猜就是这么回事。比起吃惊,我更多的是理解吧。」 刚才我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如果说出口,按照个人看法的不同,或许可能会被视为对神原整个小队队员们的侮辱。所以我没说出口,留在了心中。不过,中学时代起就身为篮球部的皇牌,体育推荐也好什么也好,完全可以去一个更充实的环境继续打篮球吧。为何神原她,要选这个包含篮球部在内,所有课外活动都完全没实力的升学学校直江津高中来就读呢——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单纯的心愿。 话说,也太单纯了。 「我已经被战场原前辈吸引到,想去品尝她舔过的糖的地步了。」 「………」 那是能对其他人说的话吗? 「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自战场原前辈中学毕业后,我的中学三年级生活,可说是一片灰色呢。」 「灰色吗?」 「啊啊。灰色的百合生涯。」 「……」 她真的很喜欢呢,对百合这个说法。 随她喜欢就好。 「就像是灰色脑细胞那样的灰色百合生活。」 「这句话很明显一点都不高明。」 不要在对话当中勉强地加进笑料。 明显缺少紧张感。 「阿良良木前辈你真是太严谨呢。这么严格的基准对我来说很有难度呢。不过,当我考虑到那也是阿良良木前辈为了我着想才这么说,会很不可思议地坦率地接受呢。」 「那么……之后的灰色百合生活,怎么样了?」 「嗯。在那一年之中,我才后悔莫及般意识到,战原场前辈在我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没想到,比起和她在一起的两年,与她离别的一年对于我来说更加沉重得多。所以,要是我就读直江津高中,和战场原前辈再会的话,我打算向她告白。以此为目标,我开始了为了通过入学考试的苦读。」 神原如是说。 虽然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满满,不过无心地,脸红起来了。看来,这是单纯地在害羞似——不好,有点可爱。跟踪我的时候让我觉得有点混乱,不过在现在,我头一次觉得这位神原骏河真的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后辈。啊啊,在我心中,有种名为百合的萌之领域正在发芽…… 总觉得,神原那只野兽左手的事已经无所谓了……不对,事情的主线应该在于那只手才对啊……。 「不只是糖,就连口香糖,我已经被吸引到,就连战场原前辈咬过的口香糖都想要嚼的地步了。」 「我完全不明白你所说的基准……」 再举一个明白点的例子好不好。 「只是。」 呃——这时,神原的音调露骨地下降了。 「战场原前辈她,变了。」 「啊啊……」 「彻底地变了。」 蟹。 与蟹相遇的——战场原黑仪。失去了众多的东西,舍弃了众多的东西,损失了众多的东西——拒绝了全部的,战场原黑仪。羽川也是一样,在中学时代认识她的人的眼中,那完全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完全改变了。更不用说,对信奉战场原的神原来说——那肯定是令人无法置信的变脸吧。 令她无法置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她成为高中生后,身患重疾的事也听到过,因为疾病而要放弃田径的事也听说过。这些我都是事先知道的。不过,我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变成这样子。我还以为是谣言而已。」 重疾,呢…… 算了,实则上,那个解释也没有错,但是……那是战场原始终,到最后,至今也是还没完全治好,类似顽疾的东西。 「不过——我错了。那个谣言本身确实偏离了真相。但是,已经超出了谣言的程度,战场原前辈的身体发生了更大的变化。我注意到了这件事—一决定要做些什么,这样想。我觉得一定要帮助战场原前辈才成。不是吗?我在中学时代受过战场原前辈很多照顾。这恩情没齿难忘。虽然我俩的学年和参与的课外活动不同,但战场原前辈她对我,非常温柔。」 「那个温柔是指……」 那个温柔是指战场原的什么呢——这种话,在眼下这种时候,既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 「所以我,就想像战场原前辈帮助我一样——去帮助她。可是,一开始就被直接拒绝了。」 「是吗……」 到底是用怎样的形式去拒绝,她也不会告诉我吧。这大概也是在包庇战场原吧……神原她,无论发生什么事,就算嘴巴裂开也不会说战场原半句坏话的。 大概,她遭受到和我一样,甚至更残酷的事这种推测,虽然很容易就能想到……但是,那些事我也不想去问。 为了我,为了神原。 也为了战场原。 订书机。 「我当时觉得,我可以帮住她。」 惭愧的心情不能释怀似的——四周漂浮着打从心底懊悔的空气,但就算这样神原仍然固执地,勉强装出平淡的样子,这么说。 「我觉得对于那困扰着战场原前辈的东西,我是可以做点什么的。就算不能把原因消除也好,就算改善不了现状也好,我只要陪在她身旁——就可以治愈战场原前辈的心。」 「……」 「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呢。我真是一个笨女人。现在想起来,这个想法真是太滑稽了吧。」 因为,战场原前辈她,对这种事,完全没有向我要求过—— 这时,神原她望向地板。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也没把你当成后辈——以前是,现在也是。她对我,明明白白地这样说。」 「嘛……」 会这样说的吧,如果是当时的那家伙的话。当时的战场原黑仪可是随身携带着比那些文具杀伤性更强的凶器——狠辣的暴言毒舌。 「一开始,我还以为战场原前辈把我当成恋人吗?我这么过想,不过,不是这样的。」 「你真是乐观呢。」 「嗯嗯。然后,被更清晰地说了。和你这种优秀的后辈好好相处的话能令自己的评价上升,所以才跟你好好相处的,为了那样才饰演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前辈——她这么说」 「……还真是刻薄的话呢。」 目的是伤害他人—— 目的是令他人远离自己—— 不过,从战场原昨天,称呼神原为那孩子,还说是我中学时代的后辈等等看来,就算她说现在不是朋友,但战场原也认同了对方在中学时代曾经是自己的朋友这件事吧。虽然这或许是我单方面的解释罢了,不过,即便这样 「虽然她说我是优秀的后辈这句话让我很高兴。」 她真的很乐观。 彻头彻尾的。 「可是——我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什么陪伴在她身旁来治愈她,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战场原前辈所希望的——是无人羁绊。」 独自却并不寂寞的人——确实是有的。 一般来看,战场原当然是属于那种人吧——至少,她不是那种,以无意义地加入群体为乐的人。即使在人际关系不错的中学时代,在战场原的内心,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是。 独自却并不寂寞。 与想要独自待着,是不同的。 正如不喜欢与人相处,和讨厌别人是两回事一样。 「所以我呢,在那之后便再没接近战场原前辈了。因为那是,战场原前辈对我的唯一的期望。当然,要我忘记战场原前辈这件事情我可做不到——不过,通过我抽身而退,什么都不做,通过我不在在战场原前辈身旁,哪怕只有一点点能拯救到战场原前辈的话——我也乐意去做。」 「……你。」 该说些什么好。我也不知道。这并不是说,我在为她那种甚至可以说是纯洁无垢的态度而感动。她的选择,其实并非情非得以或者无可奈何。我感动的正是她所坦言的话语。战场原虽然之前说过神原没有再回来过——其实并不是这样,神原,以自身的意志,主动抽身而退了。 她真的,很认真——呢。 对战场原的事。 从中学时代,到一年前都用心牵挂着战场原——而且。 至今仍是。 「我留意不和战场原前辈见面。为了在走廊下不遇到,在早会时不看到,连在饭堂也不擦肩而过,将行动范围全部调整过了,已经安排到不仅仅是我避开战场原前辈这样,而是让战场原前辈意识不到我有这样的安排。当然,我在篮球部活跃的话,无论怎样也会有我的事流传出去,所以,我自己操控着,让关于我的传言都虚虚实实」 「……难怪,有那么多只能让人以为你的人格有问题的,前后矛盾的流言。」 理解了。 不过,彻底到这个地步……不是跟踪,而是逆跟踪……这个说法较为恰当吧。 「一年来,我就是在这情况下渡过的。已经不是灰色,而是黑色的百合生活呢。然后我不顾一切地投身于篮球当中,到头来,我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那样的一年后,我知道了阿良良木前辈的事。」 「…………」 既然那么担心战场原,我觉得她发现我和战场原的关系,未免有些晚了。那大概不是因为跨学年的缘故,而是神原对有关战场原的话题,就会下意识回避——大概是这样吧。 即便是这样。 她也知道了,阿良良木历的事情。 「我一直坐立不安——经过一年,我自发性地,去找……战场原前辈了。我想要去找她了。当然,这一年来,虽然因为粗心而遇见过好几次,但主动去看战场原前辈还是头一次。当时战场原前辈她,和阿良良木前辈,在早上的教室里,喋喋不休地,在谈话。还露出连我在中学时代也不曾看到,很幸福的笑容。」 「………」 那是我在饱受各种谩骂杂言时的笑容吧……那个没表情变化女会浮现笑容的时候,就只有那个时候吧。 「你明白吗?」 神原望向我。 「阿良良木前辈你,把我很想做很想做却做不到,最后被迫放弃的事……简直是理所当然般做到了。」 「神原……不,那是。」 「我最初相当嫉妒你。」 逐个字分开来说的神原。 「在中途,也曾想要重新考虑一下。」 洋溢的感情,被压着一般的声音说。 「但到最后,我还是嫉妒你。」 作出这个总结。 「……」 「我不断地想为何只有我不行。我既嫉妒阿良良木前辈,又对战场原前辈感到失望。我以为她只要是男的就可以。因为我是女的才做不到。虽然她不要朋友或是后辈,恋人的话是需要的吧,那么。」 那么—这时,神原她正瞪着我。 第一次,我被这种指责般的眼神瞪着。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即使知道她是个后辈,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女生,也知道她也不是那种会下克上,冲过来扭打我的性格——就算这样我也不禁有些胆怯了,形势就是这么一触即发。 「我既嫉妒阿良良木前辈,又对战场原前辈感到失望。然后——我对自己,也感到彻底失望。什么治愈战场原前辈,啊。什么抽身而退啊——这种事,全部,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吧。全部,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吧。只有我自己在这么想吧。心想这么做,战场原前辈就会表扬我吧?真的好笨。伪善也要有个度。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好想和以前一样,得到战场原前辈的那份温柔。自私也好什么也罢,我也想待在战场原前辈的身旁——所以。」 她这么说。 神原用自己的右手——触摸着自己的左手。 触摸着,那只野兽的左手。 「所以我,向着这只手,许下了这个愿望。」 第6章 006 威廉·威马克·杰普斯(注:William Wymark Jacobs,19~20世纪英国作家,)所著的『猿猴之手』的梗概,虽然我认为没有什么必要详细说明——相对于完全不知道这个故事我来说,听到这个故事,第一个反应就是原来如此啊,作为怪谈或者是恐怖故事来说真是个很不错的故事嘛。如同教科书一般的恐怖传奇,带着苍郁气息的正统故事——没错,对于不了解这些的我来说,听闻之后,很有一股以前在哪儿听说过、或是某些桥段很是熟悉的感觉。 也许这就叫古典吧。 ?按照神原的说法来看,猿猴之手的故事,虽然比不上吸血鬼那么广泛,但仍然是相当主流的东西,似乎在各种媒体上都出现过。其间经过不断的派生再派生,经过像生物进化图一样的派生之后,出现很多不通的版本,但所有的传说都确确实实有着基本的共同点,而那就是,猿猴之手之所以被称为猿猴之手的最主要原因—— 猿猴之手能够实现持有者的愿望。 但会以违背使用者本身意愿的形式—— 似乎都有这两点。 ?就是这种,有来头的东西。 譬如说,许愿想要很多钱的话。那么就在第二天,全家人都死去,得到他们的保险金。又譬如说,许愿想要在公司里面出人头地的话。就在第二天,公司就会陷入困境,高层被开除了,结果变成在濒临倒闭的公司里出人头地之类。 就是这种样子。 ?据说,猿猴之手是印度那些非常有灵验的老修行者制造出来的东西,是一件告诉人们必须顺从命运,妄图反抗命运就会招致可怕灾难的物品。故事的开始所宣扬的就是,猿猴之手能够实现三个人三个愿望。 说到能够实现三个愿望这种事,像我的话,虽然首先会联想到一千零一夜中那个神灯的故事,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结局又到底怎样了来着?除此之外,世界上也有类似猿猴之手的故事在流传。不论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的存在出现在人类面前这种故事模式,对于被永远无法填满的庞大欲望所支配的人类而言,或许就是最本源的故事形态吧。不过以怪谈形式而最负盛名的,还是『猿猴之手』—— 「那——那个人,是叫忍野咩咩吗?咩咩,是写作片假名吗?」 「是啊。话说回来,那家伙可不像他的名字那么可爱喔。对了,话先说在前头,那可是个喜欢穿夏威夷衫的大叔。最好不要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至少,他是个完全没有半点像他名字的家伙,所以希望你至少要有些心理准备」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字面上给人的印象,或者应该说是象征吧……,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咩咩的话,总觉得很难起外号的样子呢」? ?「说起来,的确如此啊……那家伙,小的时候怎么会起个这样的名字啊。虽然也不是不感兴趣啦……可是,那家伙的童年时代,完全让人无法想像啊」 忍野的住处,就在离住宅区不远的地方,一栋四层楼的废弃私塾——简单来说就是废墟。废墟就是废墟,连试胆大会的时候都不会有人靠近,在过着普通生活的人的眼中估计都不会认为那是栋建筑物吧,从景色上而言完全就是座废墟。如果来了大地震的话估计会完全、彻底地垮掉吧,毕竟是有年头的废墟了——不,与其说是有年头了,好像这所私塾是受到车站前的大型补习学校的冲击而倒闭,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事情而已。建筑物的话,仅仅几年间无人使用就变成了这副惨状,真是让我见识到了时间的无情存在。因此,与其说是他的住所,倒不如说是忍野擅自住进去的,也就是严重的非法侵占。那家伙住在这个被「私有地」「禁止进入」牌子所包围的地方,从寒假算起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晚上就将废墟里的课桌直接当成床来用,白天则是在镇上游荡。 四处徘徊。 对,他也不是一直都在里边的。 因此,就算是这样上门去找他也是——天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这栋建筑物里面,只能顺其自然了。要和既没有手机又没有PHS(译注:就是日本的小灵通)的忍野碰上,说实话,运气占的成分比较重要。 从神原的日式住宅到这里,骑自行车的话要不了一个小时。 ?当然,神原的话,跑步过来也要不了一个小时。 ?我们两人,抬头望着这所废弃私塾。 「对了,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曾经被吸血鬼袭击过是吧——那对于阿良良木前辈来说,也是第一次遇到妖怪事件……那个,或者应该是叫怪物对吧?」 「嘛,差不多吧」 虽然可能仅仅是我没留意。 但至少在我意识到的时候,那就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在寒假的时候吧,然后,是战场原前辈也是,接着是我……在这之前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遇到过吧,可现在却接连到这里来了三回,就像是中了某种暗示似的」 「是啊」 事实上,把羽川和八九寺的份也算上的话,已经是连续五回了,不过基于保护个人情报的理念,再考虑到个人隐私的问题,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就适当地和和稀泥,能不提就不提好了。 ?「一旦经历过,似乎——以后就很容易再遇上的样子哦?那样一来,我的话,搞不好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呢」 「那很痛苦吧」 「其实……也不都是些辛苦的事。因为经历过妖怪,有过不同寻常的经验,我才能发现一些,得到一些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不可否认,这种听上去像是附和,其实是在扯开话题,掩盖心情。事实上,也不都是些辛苦的事这种话,仅仅回想起寒假时的经历,都会觉得自己根本是像在顾左右而言他。觉得有些窘的我,不自觉的,看向了神原的左手——纯白的绷带已经重新缠好了。虽然看不见里面,但,既然已经知道里面的真面目,就会觉得确实不论它的长度也好形状也好,有些不自然,从外面都看得出来。她似乎在同一个位置多缠了几圈,故意让别人难以发现……???「阿良良木前辈与战场原前辈之间,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但是,因为一年,二年,三年都是同班同学,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一定是从老早以前就比较亲密了——但根据刚才的话来说,你们是在三周前才刚刚开口交谈啊?」 「要说那就是第一次交谈,嘛,虽然这样听上去很有些怪吧……但至少那家伙要是不发生那种无聊的差错,我是不会发现她秘密的,嘛,也就不可能交往了。而且——要是我不认识忍野的话,也不可能帮得上战场原……这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偶然。或者说,运气吧……或者说运气不好吧。神原,你撞上的猿猴之手,而我撞上的,是吸血鬼罢了」 ?一年前,神原知道了战场原秘密的时候——神原之所以心里没有怎么反感就接受了那件事,也许就是因为如同我那个时候已经经历过鬼和猫的事情一样,神原也已经知道了猿猴之手——的缘故吧。不过,我和神原的不同点就在于,我知道妖怪对抗势力忍野的存在。 所以,就不能不联想到。 ?如果,神原知道忍野——不,就算不是忍野也好,只要是知道具有能够帮助战场原能力的任何一个专家的话,要是在一年前战场原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的话。现在处在我这个位置上的,就不再是我而是神原了——吧。总之,先将年龄啊男女的问题放一边。 碰巧,吧。 ?机缘也好命运也罢——说到底不过是偶然。 ?「虽然你关心我让我很高兴,不过,这种事情希望你不要再说了,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才不是那种,会将恩情与爱情搞错的人。那种事情,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神原的话中渐渐地带了些淡淡的寂寥。 「正因为如此,我才后悔。被战场原前辈拒绝的时候,我却从战场原前辈的身边离开了。阿良良木前辈却是,朝着战场原前辈追了上去。就算是有差别,也不是鬼和猴子的差别,也不是知不知道忍野这个人的差别,而是这一点上的差别」 「…………」 这才是决定性的吧,神原喃喃到。 ?这样聊了聊,意外的发现她还是个会自我反省的家伙嘛……还真是与她那朝气蓬勃的运动少女形象正好相反的个性。不过,要说对此感到内疚的话,似乎我和神原一样怀有内疚感。 ?为什么呢? 和神原这样子交谈之后才发觉,我的心有种像针刺一般的内疚感——明明没必要,却不知不觉间,说出了刚才那种安慰的话。 这却让我越来越,感到内疚。 「恩……但是,既然战场原前辈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我还是真心感到高兴的。虽然由我来道谢的话也许会比较奇怪,希望阿良良木前辈能够接受我心中的感谢」 「所以说其实不是我,而是忍野那家伙的功劳——不,不对,这也不对。战场原能求得,靠的是战场原自己。那家是自己救了自己才对。」 ?就是这个样子。 说起来我和忍野所做的,只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已。 无可辩驳,仅仅如此而已—— 「这样啊……也许就是这样吧。但是,请让我问一个问题,阿良良木前辈」 「什么问题?」 ?「战场原前辈为什么会被阿良良木前辈吸引的理由我明白了。虽然很嫉妒、失望,还觉得你们俩极度不般配……恩,我也打算认可了。不过,阿良良木前辈到底看上了战场原前辈的哪一点呢?两年以上都仅仅是同学而已吧,明明还是完全不认识的同学而已」 「那是因为……」 ?被人从正面问起,还真是让人难以回答。虽然也有不好意思的原因在内,除此之外,明确理由什么的,就算问了也……只是,那天,母亲节那天在公园—— ?啊啊,对了。 原来如此。 那种内疚的感觉,原来是这个啊。 「……为什么你要问这种问题啊,神原」 「恩。我觉得,如果阿良良木前辈的目标是战场原前辈的身体,就让我来代替好了」??「………………」 听到了很不得了的提议。 神原的右手与缠着绷带的左手猛地一下紧紧地挤迫自己的胸部,凑了上来。就这样穿着制服,身体轻佻的倾斜着,做出了一个甚至散发着异样妖冶气息的诱惑姿势。 「我自认为还算比较可爱吧」 居然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了。 「头发再留长点的话就会更像个女孩子了,皮肤的光泽也保持得很好。而且,唔,也许是从以前就开始锻炼的缘故吧,腰部周围收的也很好,身材也比较紧绷。曾经还有人说过这是很受男人欢迎的超棒身材哦。」 「把说这种话的家伙带到这里来,我要杀了他」 「是社团的顾问老师」 「世界末日了啊!」 「杀了他的话我会很困扰的。会被禁止出场比赛的」 ?「怎么样?」神原再一次问我。 这次看上去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而且这里面连半分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神原的神态显得极为认真,执拗地要我在Yes和No之间做一个选择。 ?「我的觉悟可是认真的。如果阿良良木前辈想要的话,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都做好准备接受前辈的攻了」 「攻!?受!?为什么我要干那种事情啊!?」 「嗯?啊啊,这样啊,阿良良木前辈没有BL的底子啊。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呢」 「我才不想和后辈的女孩子讨论BL的内容!」 「恩?BL是Boy’s Love的略称哟」 「我知道!我没有在这上面搞错啦!」 是啊,我也有注意到。 在收拾神原的房间的时候,散落一地的书籍里面,确实有大量这种类型的封面混在里面! 不过,明明我特意没去碰那些东西的! 明明都当作没看见了! 「没有搞错吗。看你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误会了。那么,阿良良木前辈你刚才到底发什么火啊?我不是想让阿良良木前辈生气才说这些话的,难道说,阿良良木前辈是受吗?」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我是neko(注:原文是ネコ,在日本也有受的意思,发音与猫的日文发音相同),所以成不了攻的」 「恩……?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猫? ?踏入了不能进入的领域了吗。 这种对话就像在如履薄冰啊。 「再说了,神原啊,男的和女的为什么会扯上BL不可啊。可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必然性嘛」 「可是啊,阿良良木前辈。我还是,想把处女奉献给战场原前辈——」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薄冰破裂,对话直接被水给淹没了! 战场原黑仪与神原骏河,你们两个,是想将我的女性幻想破坏得体无完肤吗!现在我相信了,我的危机管理意识能够断言,你们两个毫无疑问的确是前辈后辈的故交关系,瓦尔哈拉组合! 幸福正在大量的流失,全身上下都能深深的感受到幸福就像是在以蹑着脚跷着脚轻手轻脚,疾步跑步三步并两步般,步调一致地从身上逃走了。我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什么目的是身体,什么富于弹性的惹火身体,尽是些让人极度耗费脑细胞的话题……尽管八九寺那家伙很是早熟,但与她的交谈,至少不会这么变调,而且很愉快——我开始怀念起与小学生的对话了。 这是晚期症状啊。 「恕我冒昧,阿良良木前辈,我有些多管闲事的话要说。要是不能把跟后辈的女孩子谈论下流话题当成一种享受的话,我想等以后到了社会上以后可是混不下去的哟。女性幻想这种东西,还是趁早丢掉才是正理」 还有,什么叫做下流话题? ?当然我不是指换一种说法就好。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阿良良木前辈。虽然像是我在喋喋不休,但是实际情况是,要是以你那种基于肤浅的女性幻想来要求女性无比贞淑,那么与人寒暄都会很困难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女孩子也喜欢色色话题的嘛」 「哈啊……」 这个姑且算是它对其他女性的幻想好了……但战场原和你,与普通女性是完全不同的吧。 「好,那么,让我们回到阿良良木前辈是内裤派还是短裤派的话题上来吧」 「没有说过那种话题吧!?」 「咦?那说的是我的紧身裤下面有没有穿内裤的话题吗?」 「您没有穿吗,神原同学!?」 实在是太过吃惊了,连敬语都不小心用上了。 「那,那么,那个,裙子下面露出来的紧身裤里面……!」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那么吃惊吧。紧身裤原本也是一种贴身穿着的衣物嘛」 「那就更夸张,更离谱了!那不就等于在平时生活中都一直能被人看见内裤了吗!」 而且,你……跑的时候还有蹦蹦跳跳的时候,裙子不都会时常飞扬起来吗! 「嗯。真要说的话是这样没错,不过嘛这种程度的话,归根结底顶多也就算是运动少女送出来的精致小礼物吧」 ?「不对,那是暴露狂的变态行为!」 ?「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还没谈过那个话题嘛。是要不要让我来代替战场原前辈——」 「等等,事情没说清楚之前别把话题给转回去!到底是穿着,还是没穿,好好的给我说清楚!」 「这种色色的内容应该放弃才对哟,阿良良木前辈。这种细节小事呢」 「才不是细节小事呢,这事关我的后辈是运动少女还是暴露狂的分水岭!」 先不管色不色。 极其、可有可无的话题继续着。 「也是呢。那么,这个样子来想怎么样。我既是运动少女的同时也是暴露狂。在认为我是运动少女的人眼中我就是运动少女,在认为我是暴露狂的人眼中我就是暴露狂」 「别玩文字游戏了!『既是○○的同时又是××、在认为是○○的人眼中就是○○,在认为是××的人眼中就是××』认为这种台词很帅的只有中学生而已——你难不成是我家老妹吗!」 可有可无也到了极限。 没有比这更可有可无的了。 「……不过啊,神原。说真的,不管怎么努力,你也是代替不了战场原的」 ?「…………」 ?是不可能代替的。 我要说的不仅仅只有这点。 ?「你不是战场原啊。谁也不能够成为谁的替代品,谁也是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代替品。因为战场原就是战场原黑仪,神原就是神原骏河。不管多么喜欢也好,不管多么仰慕也好,不管多么憧憬也好」 「……是啊」 沉默之后,神原点了点头。 「正如阿良良木前辈所说的」 「好。那么,废话就别说了,快点走吧。对了,你那个姿势也该解除了吧。从刚才开始我就像是在跟一个很想要揉自己胸部一样的女高中生在说话。这又不是什么超现实主义的画面」 「呃。这我倒是没注意」 「快点注意到吧」 还有很多事情,也早点注意到吧。 「要是不快一点的话,天差不多就该黑了——到了晚上的话就麻烦了吧?左手」 ?  「嗯。换句话说,在白天的话就没问题。至少接下来几个小时左手肯定是没问题的」 「是吗……活动时间仅限于晚上的话,总觉得,不得不让我联想到吸血鬼啊……」` 和神原沿着大楼周围的铁丝网走着,就看到了那个大洞。三周前和战场原一起穿过的这个大洞——这次,是和后辈的神原一起。 虽然我不相信有什么因缘际会。 但这也算是一段奇缘了吧。! 这大概就是那啥,擦肩而过的缘分吧(注:这是句俗语,全句是今世的擦肩而过也是前世的姻缘。意思是擦肩而过也是一种缘分,万事皆有因缘)。  「小心脚下」 「嗯。多谢你的好意」 前进的时候将疯长的野草拨向两边,好让后面跟来的神原能够更好走一些。不过,现在就已经是这个样子的话,等夏天到了又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进入了这所眼看就要崩溃,或者说是看上去已经崩溃的废弃私塾。 一片狼藉。 混凝土的碎片、空的易拉罐、告示板、玻璃碴、还有一些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凌乱的散落一地。因为没有电,才傍晚就显得黑暗的建筑物内部比平时看起来要更加的腐朽。忍野这家伙,有空的话是把建筑物里面打扫得干净一点不是更好吗。在这种地方生活不会感到郁闷吗。 算了,这里至少要比神原的房间要好上几分……。 战场原看到这栋楼里散乱的情形,看到忍野懒于打扫的模样,皱了皱眉,神原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好脏。好过分,这个样子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啊。既然住在这里的话,那个叫忍野的人怎么都不打扫呢」 「…………」 很奇怪的居然是个对他人要求严格的女孩啊。 或者应该说,这家伙,搞不好自我意识这种东西,基本上没有也说不定……虽然觉得正是因为对自己太有信心了态度才会显得这么堂堂正正,不过,没准她还真有这样一个让人出乎意外的侧面。+ 这一点,和战场原就不同。 那女人的自我意识很异常。 忍野的窝,主要在四楼。 我在昏暗之中走着。 ?随着离入口越来越远,黑暗也越来越浓——太失策了,因为我已经来过好多回了,要是带着电筒就好了。虽然战场原托付给我的装着十万日元的信封倒是带来了——也就是说,今天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不管与神原对话结果如何,都是要来这里的,那样的话,应该多考虑考虑这方面的细节。 不过。 由于时间和场合的缘故,我现在,基本上,对黑暗这种东西,已经无所谓了……因此不知不觉中,就将这种理所当然的东西给忘掉了。 成为吸血鬼时候的遗留品。 「…………」 走到楼梯的时候回头忘了一眼,神原的步伐看上去非常提心吊胆,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她似乎很怕黑,非常危险。在加上平时又是个刚强而又不怎么细心的运动少女,走起来就更不容易了。就这样往楼梯上走的话,对她来说也太残忍了点……左手自不用说,要是因为这样让重要的脚也受伤了的话……对了,上次和战场原一起过来的时候,是牵着手走的……。 和战场原第一次牵手,也是在那个时候。 唔……可是该怎么办啊。神原既然拒绝了两人共乘一辆自行车过来,就意味着她也考虑到这些了吧,回想一下的话我这边也是啊,战场原对于是否花心标准的严格程度。昨天我也是亲身体验过的……。 「喂,神原后辈」 「什么事,阿良良木前辈」 「右手往前伸」 「这个样子吗?」 「好。合体完成」 像是轻轻捏住一般的将她的手掌拉了过来,就这样一直拉到校服的西裤边,让她握住了皮带。 「往前走就是楼梯了。很容易跌倒的。我会慢慢往上走的,你也小心一点」 「…………」 不管怎么说就这点物理接触的话,就算以战场原那种规格来看也不算见异思迁吧,真是个好主意。虽然完全就是诡辩,但好歹也有了个借口应付战场原。 「真是很温柔啊,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就像是在确认皮带的强度似的,一边用力握了几下腰,一边说到。 「是不是常被人这么说吗?说你是个温柔的好人」 「我才不想被人用这种像是用来掩饰没有个性的话来评价」 「连在黑暗里给人带路都要顾虑到和我以及和战场原前辈的关系,我可是打从心底感到佩服啊。处理的很漂亮嘛,这么为我着想真是让我感到惶恐啊。」 「……想法暴露了吗」 感觉真敏锐。 一般,是不会察觉到的吧,就这个样子的话。 再说了,知道就知道了吧,没必要特意说出来吧,这种事情……这叫别人怎么回答是好?光是装着开玩笑,就够让我无地自容了。 「阿良良木前辈,我问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问题啊。只要是攻受以外的问题,什么都可以问」 「嗯,攻受的话题以后再聊」 「你还想着攻受的事啊!」 「还有内裤和暴露狂的话题哟」 「不要旧事重提了!」 「说实话,我不大想聊色色事情之外的话题」 「你那种性格谁受得了啊!想问什么就快问!」 「谈到现在我有种感觉……似乎阿良良木前辈,并没有将我们之间的事全都告诉战场原前辈」 「哈啊?没有啊,我全说了啊。所以我才知道你和战场原曾经是瓦尔哈拉组合的事情嘛」 正确地说,虽然瓦尔哈拉组合这个词本身是从羽川那里听来的,但要是没有战场原本人承认的话,我还是不可能知道战场原黑仪与神原骏河的关联性。虽然做了推测,但也不会得出那种程度的结论。就算从羽川那里听说了也不会想到的吧。 「不是说那个——是我的左手。我的左手袭击了阿良良木前辈的事……」 「啊啊,那件事啊。恩,我还没机会去说啊……昨晚上也不是说的时候啊,毕竟,事情的真相我也不了解,也不知道你的左手变成了这个样子。本来我也完全不能确定你就是犯人。只能说是主观臆断罢了。关于那件事,目前,我把它定性为骑自行车撞上了电线杆」 「但是周围都出现严重破坏了,你人没事吧?」 「因为这身体原本是吸血鬼的缘故,警察局啊医院啊都是不能去的。公开出来的话我也会很麻烦的。当然,你的事情,也总不可能一直瞒着战场原吧……不过,这事与其由我说出来,更应该是神原你来说吧」 「我吗」 「既不是因为温柔,也不是因为我是个好人。只是嘛,我也有各种考虑——」 姑息性质的算计。 自以为是的,留恋。 将那些,我绝对做不到的事—— 「……咦。等一下」 三层与四层楼梯的拐角处,小忍就待在那里。 忍野忍。 外表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肌肤如同通透一般的白皙,带着头盔与护目镜的金发少女——就这么靠着拐角处,双腿就像是折了起来似的,以体育课的坐姿坐在那里。虽然她的金发让她看起来不是那么像,不过从坐姿来看的话完全就和座敷童子一模一样。 我惊讶的不由出了声。 小忍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楼梯走上来的我和神原。复杂的眼神中有恨意、严厉、不满和欲言又止。 「…………」 无视。 我一下子转开视线,就像完全没看见一般,绕过了小忍,就这样朝着四楼走去。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的应对方法了……不过,为什么会跑到半路的楼梯口拐角来呢,是和忍野闹别扭了吗……。 「呢,呢,阿良良木前辈。那个孩子,是谁啊?」 到了四楼以后,有些缺乏冷静地,神原高声问到。嘛,看见一个那样的少女以体育课的姿势待在那里而我却连什么说明都没有,也难怪她会很在意……何况神原现在身体的一部分也怪物化了。难道说,她从小忍那里感觉到了什么吗? 「超可爱到想捏她一把呀!」 「你露着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在说些什么啊!」 「好想抱一抱……不对,是好想被她抱抱!」 「你还真是个三心二意的家伙啊!」 你不是对战场原一心一意吗。 而且对方还是小孩子啊…… 「就算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别说出来啊……」 「可是我不想对阿良良木前辈隐瞒」 「但你说得也太赤裸裸的了吧」 「赤裸裸?」 「不要只对裸这种词汇有反应!这种三字俗语是不可能在稀里糊涂之间就说的出来的,胡乱联想也要有个限度!」 不过,应该没什么区别吧,这家伙,还不仅仅是想和战场原搞百合……不止将我的女性幻想,还将我的其他各种幻想有如一次次地毯式轰炸似的全部击溃了,我心中发誓绝对不会将八九寺介绍给她,随后带着黯淡的心情,对神原说道, 「……嘛,别跟那东西――扯上关系比较好哦」 吸血鬼。 ――的,结局。 吸血鬼。 ――的,残渣。 那就是,那个金发少女,忍野忍。 趁鬼不在的时候洗衣服。(注:此为日本的一句谚语,意味讨厌的人不在之后,心里就惬意多了) 「唔。这样啊……好可惜哦」 「就在你露出今天最遗憾表情的时候,已经到了哟,神原。接下来,忍野那家伙,到底在没在呢……不在的话,就等明天再来……也不行啊。那样我的小命可就危险了。」 「……对不起」 「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啦。你也用不着这么闷闷不乐的」 「不,即便如此我还是很过意不去。必须得赔礼道歉不可。对了,阿良良木前辈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 「啊?颜色?你要送我什么东西吗?这个嘛,倒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勉强要说的话,大概是水蓝色吧 「是吗,我明白了」 神原说着点了点头。 「那么,就决定以后再和阿良良木前辈见面的时候,尽可能穿水蓝色内裤吧」 「不要把我卷入你的色情妄想之中啊!这个样子不就显得是我的主意了吗!明明是你欲求不满!」 四楼有三个教室。每一间的门都坏掉了。忍野要是在的话,理论上应该就在这三间教室的其中一间里—— 第一间教室扑了个空。 第二间教室里——忍野就在那里。 「好晚啊,阿良良木君。再来晚一点的话,我都快要睡着了」 忍野咩咩在――由混入了玻璃碴,赤脚走上去会严重割伤的油毛毡打底,上面铺着大概是因为腐败而变色的瓦楞纸箱的床上就这样横卧着,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这句话。还是老样子完全不问缘由,就像是完全将人看透了一般的说法。 皱巴巴的,很有奇幻色彩的夏威夷衫,凌乱的头发,总的来说,就是一身脏兮兮的打扮。清洁感还有清凉感这种词汇,与这个男人,完全是无缘世界的单词。说是和这个废墟很相称也不为过,究竟忍野在搬来这栋废墟前是怎样一个形象,现在已经完全想像不出来了。 忍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然后,注意到了——虽然已经到了,不知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对形迹可疑的忍野有所警戒,不但没有松开拉着我皮带的手,还把半个身子都藏在我身后的神原。 「怎么回事啊。阿良良木君,这次又带了不同的女孩子来了呢。你每次都能把才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带过来呢——真是值得我们举杯共庆啊」 「烦死了。不要每次都说同一句台词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每次都遇到这种场面,我也没办法啊。我肚子里的墨水也不多啊。恩?而且又是浏海很直的女孩子呢。从制服看来是同级生吗?阿良良木君的高中对发型也做了规定吗?还真是留下了些古典的制度呢,我很有兴趣哦」 「才没有那种校规」 偶然罢了。 说起来,与其说是长发和短发的区别,倒不如说是神原在模仿战场原的发型。虽然不知道战场原为什么会留那种发型,羽川的话,嘛,大概是认真的象征吧。估计就是那个样子吧。 ?「那这果然就是阿良良木君的嗜好吗。嗯。那么阿良良木君,下次给小忍剪头发的事就交给你了。那家伙头发也长得有点乱了,正好也该是理发的时候了。所以我好想你下次带个One length发型(注:此为一种女性的中分发型,特征是将长发拉直以后顺着肩部披散下来)的女孩子来喔,阿良良木君。虽然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还是把心愿提出来吧」 「……小忍的话我看见她在楼梯那儿了。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跑到那儿去啊?」 「啊啊,那是因为我多吃了一个别人送的MisterDonut(注:MisterDonut是日本一家很有名的主营甜甜圈的点心连锁店,这里指的就是MisterDonut的甜甜圈),结果小忍就开始闹别扭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那个样子了哦」 「…………」 这算哪门子吸血鬼啊。 而且你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大叔啊。 「明明我还含泪将Pao·de·Link(注:这里的Pao·de·Link指的也是一种由数个泡芙做成的甜甜圈,十分美味。)让给她了的说,哎呀哎呀,小忍还真是小心眼啊。看来教她日语的时候,应该告诉她质量比数量更重要才对啊」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我打从心底觉得这怎样都好啦。还有,忍野,我要更正一点。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同级生。好好看清楚了,围巾和战场原还有羽川的颜色都不同吧?是低一年级的后辈,名字叫神原骏河。『神原』是神仙的『神』和空地的『原』,虽然写成『原』但是读做『BARU』。骏河是……呃」 咦。 虽然明白汉字是哪两个,但是却很难说明呐…… 阿良良木历发挥出了国语苦手的本领了。 「是骏河问的骏河」 神原送了根救命稻草过来。 太好了……话说回来,骏河问是什么啊?虽然没听说过这个词,既然词里面有问字的话,是不是某个有名的谜语啊?就像斯芬克斯的谜语一样那种……。 「啊啊,骏河问啊,知道了知道了」 就像刚想到一样,忍野点着头。 切……要是忍野也不知道的话,就可以默不作声的听她说明了……我轻轻地砸了咂嘴,最后还是觉得就这样不懂下去心里很不舒服,就对神原, 「骏河问是什么啊?」 这么问到。 「江户时代有名的拷问法。将人的手脚都棒到背后,然后从房顶上吊下来,还要在背上放上很重的石头之后,咕噜咕噜地转圈」 「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说成是拷问!」 「是一种好想体验一次的拷问啊」 「………………!」 不但是百合,BL,neko,萝莉控,而且还是M啊! 真是不可思议的组合啊,那个……。 我校的明星,不需要负面谣言的证明,就足以说明其人格上有缺陷。 无话可说了。 「总之,就是神原骏河」 也许是这些话解除了紧张吧,神原的手终于从我的皮带上松开了……藏起来的半边身子也在忍野的面前亮了出来,然后,像往常一样堂堂正正毫不迷茫地,把右手放在胸前,神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后辈。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忍野咩咩,小妹妹」 !与神原笑吟吟的样子相对的—— 忍野也是笑眯眯的。 笑吟吟和笑眯眯虽然字面上只相差一个字意思也差不多,但是给我这个旁观者的印象却完全不一样,不如说是完全相反。让我深深觉得,笑容的话,就仅仅是个笑容就好。虽然忍野笑起来还是有那种爽朗的气息,总觉得这家伙,笑得太过爽朗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快。忍野这种造型,让我觉得很假。 「……嗯。既然是阿良良木君的后辈的话,也应该就是小傲娇的后辈吧」 就像是看向神原的背后一样移开了视线的焦点,忍野说到——这似乎并不是单纯指因为战场原和我是同级生,神原理所当然地就是战场原的后辈的事。 虽然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 「忍野――总之先把这个给你吧。是那个小傲娇,战场原给你的」 「嗯?什么啊,这个信封?啊啊,是钱啊。钱啊钱啊,太好了太好了。正好生活上也快有困难了。我还在想只要坚持到梅雨期,就能靠下雨解解口渴,在此之前,就只有忍耐了」 「不要对多愁善感的少男少女说这种事情」 在这种窘境里居然还有心思互相争夺MisterDonut……小忍当然会闹别扭了。虽说是吸血鬼,那家伙以前也是贵族血统吧。结果现在却在这种废墟大楼中和脏兮兮的中年大叔一起同居,真是要有多堕落就有多堕落啊……虽然我觉得自己也该负一定的责任,对于我来说,还真是复杂的心境啊……。 忍野检查了下信封里面的东西。 「嗯,确实是十万元,这样一来我和小傲娇之间就两清了。不是直接过来给我而是通过阿良良木君转交,真是有好感啊。小傲骄,还算蛮明白事理嘛」 「?应该是正好相反吧?直接送过来的话,不管在表达谢意上,还是表达诚意上——」 「那种事,表不表达,其实都是一样哟。嘛,我也不打算和阿良良木君在这点上面争辩了,不然就没完没了了。那么——那边的小姑娘,你有什么事?」 忍野很坦然地将信封塞进了夏威夷衫的口袋里(真是浪费了特意准备的新钞),向着神原翘了翘下巴。 「你不会是单纯为了将可爱的后辈介绍给我,就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来的吧。还是说,阿良良木君就是单纯地想让我见见这位可爱的后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是太小看阿良良木君了……哈哈,因为这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嘛。既然如此的话——恩,啊啊,是那个绷带吧?噢……」 「忍野。我是――」 神原貌似想说什么。 但,忍野却像是要制止她似的慢慢地摆了摆手。 「让我按顺序来问吧。似乎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呢。和手腕有关的话,我呢,向来都是这样的。何况,那还是左手,就更不用说了」 007 007 在清理神原骏河房间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奇怪的东西混杂在捏扁的碳酸饮料空罐、零食袋子以及方便食品的杯子之中。那是一个加工得很细长的桐木匣子,感觉有些年代了。大概是因为神原乱扔东西的缘故吧,分外厚实的匣子上面伤痕累累。我想里面多半是装着花瓶之类的古董,考虑到这所日本家屋的庄严感,这种匣子里装有与之相匹配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匣子却是空的。 当然,尽管是空的也不能说这个匣子就是垃圾,于是我先把它放到了纸箱上。和神原聊起的时候,神原拿过匣子,将它慎重的放到了她和我之间。然后问我,觉得箱子是用来装什么的呢。于是我便将我的想法说出,说大概是花瓶什么的吧。 「阿良良木前辈也会搞错呢……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失礼,不过我却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得救了呢。能够窥见阿良良木前辈人类的一面」 「……那么,是用来装什么的呢?」 「木乃伊」 神原即答道。 「装的是——木乃伊的左手」 「…………」 桐木匣子里面装的是,木乃伊的左手。 神原第一次用它,据说还是小学的时候。八年前,还是小学三年级学生的时候,神原从母亲那里接过了这个匣子。 那也是,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简直就像是能够预见未来似的——在将匣子交给神原几天之后,神原的双亲就在交通事故中离开了人世。当时神原正在小学校里上算术课,他们在远方某条高速公路上遭遇了连环车祸,当场死亡。由于机动车的起火,据说连遗体样貌都惨不忍睹。 那之后,神原便被父亲那边的祖父母所收养。 被收养到了现在这个日式宅第。 在那之前,神原一直与亲过着三人公寓生活——说起来,神原的父亲和母亲似乎是私奔结婚。也即是,没有被任何人祝福过的结合。有着传统与历史家系的父亲,以及与之完全无缘的母亲……之类。虽然是听上去让我不禁奇怪——到了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事情啊——的故事,神原却说类似的事情举不胜举。 「因为这个,母亲好像过得很痛苦。父亲——虽然试图去反抗过,却完全无用。据说几乎和祖父母断绝了关系。实际上,直到到双亲的葬礼为止,我都没有见过祖父母。连名字也不知道——而祖父母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张口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名字呢」 「这样啊……」 上有洪水,下有火灾啊。 她说过,『我双亲的事,请完全不用在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虽说如此,就算祖父母对神原母亲的事介怀,对他们来说,神原却是儿子唯一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孙女。那么领养也就是当然的事情。于是神原离开了一直以来居住的土地。当然,小学也随之转校了。 不过神原没能很好的融入新环境。 「没办法,语言不同啊。虽然现在能够说的很流利了,不过那个时候双亲可能是觉得离这个家越远越好吧,就定居在九州的最边边上,那里的方言口音重的要死——所以我转到这个学校后,虽然算不上是被欺负,不过总是被捉弄,跟同学相处并不好」 「那个……那个小学,和战场原不是一所小学吧?」 「嗯不是。和战场原前辈认识,是在中学了」 「是吗」 嘛,毕竟住的地方太远了。 和羽川,多半,应该,也不是同一所吧。 「现在想起来,虽然是换了一个新的环境,在无法融入周围这一点上我自己也有责任。双亲的死果然还是像一颗毒刺深深扎到我的心里,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把内心封闭起来。明明自己都把内心封闭起来了,却还想要周围人对自己温柔。不过,这种话也就是到了现在才能说出口吧——当时的我,只是,深深被双亲的死束缚。虽说如此,我也没有沉浸在对双亲的思念里,或者说,连想要沉浸在对双亲的思念中也做不到。因为祖父和祖母把父亲和母亲的所有遗物都处理掉了,一件也没留下。他们大概是想把我培养成与双亲毫无关系的人吧。不过事先声明,祖父和祖母都是人格高尚的人——我不仅尊敬他们,也对他们把我养育至今而感激在心。他们只是隐瞒了他们和我双亲之间发生的事」 是这样的吗。 仅仅说是介怀的话,时间已经经过得太久了。 于是,留给神原属于双亲的回忆,只限于她自己记忆中的那部分,还有就是,母亲所遗留的,这个桐木匣子而已。 这个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匣子。 没人说过不可以打开,所以神原便打开了。 木乃伊的左手。 只是,那个时候木乃伊的左手,只有一个手腕而已。匣子里,还有一封母亲留下的信。不,从内容量来说算不上是一封信——仅仅是,那只左手的使用说明而已。 实现愿望的道具。 不管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但是愿望仅限三个。 就是这样一个道具。 当时,升上一级成为小学四年级学生,不知是九岁还是十岁——不管是哪一个,对于是否相信这样一个梦幻似的说法,都是很微妙的年龄吧。是勉强过关,还是勉强出局呢。这个年纪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孩子的比例,大概是对半开吧?要是从我这一代人来看,大概会觉得是幻想吧……至少就我来说,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已经不再相信圣诞老人了,不过,大概多少还相信多拉A梦的秘密小道具。 神原——刚好处于一半开的分界线内。 也就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会去尝试少女杂志上登载的小咒语的程度,换言之,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向木乃伊许下了『愿望』。 第一个愿望的内容怎样都好啦。 因为是抱着试验小咒语般的心情。 姑且,先试上一试。 「当然,要是第一个愿望顺利实现的话,就提出早已定好的第二个愿望——」 神原说。 不必问。 那自然是——关于双亲的愿望吧。 关于,双亲的,生命的愿望。 「我想要跑得更快」 ——小学四年生的神原骏河,向木乃伊如此许愿。那个时候的神原是出了名的跑得慢……除去方言的原因,这也是神原被同级生取笑的理由之一。虽然成为高中生以后再去回想的话,这种事情和方言一样都是蠢得要死的理由。但就算并非如此,脚不够快,对于小学生来说,也是深刻而需要认真去烦恼的事吧。那个时候,很碰巧的,就读的那所小学,将要举办运动会了——要是取得赛跑第一名,大家对自己的看法就会改观,带着这种想法,许下了那个愿望。 「那时候的我运动神经简直迟钝的要命。不知道该说是做事磨蹭呢还是笨手笨脚呢,总之就算在平地上走路也会自己摔倒的程度」 「嘿……不过现在却是」 篮球部的王牌。 学校里的明星。 「……那么,难道说……」 「要是真那样就好了呢」 神原说道,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孩子被穿着雨衣的怪物——袭击的梦。躺在被窝里熟睡的孩子,被怪物的左手毫不留情的袭击——这样一个噩梦」 「…………」 「敏锐的阿良良木前辈应该已经猜到之后的故事了吧。第二天醒来后我去学校,发现有四个学生缺席了,而且四个人都是在运动会上将和我赛跑的对手」 猿猴之手。 传说,猿猴之手会帮持有者实现愿望。 传说,却会以非持有者所愿的形式—— 「简直吓死了。我慌张跑到图书馆去,查询这个木乃伊的正体——很快就和杰普斯的猿猴之手吻合上了。吓得我全身冷汗……要是,我第一个愿望就许了预定的第二个愿望的话,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光是那四个同级生,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死掉也不奇怪……虽然运气很好没什么大碍,但是,万一真的死掉了也并不奇怪吧」 神原将木乃伊放回匣子,并且比打开之前更加严实地封了起来,塞到了抽屉的最深处。第二个第三个愿望什么的,怎么可能去许啊,满脑子只想着逃避一切、忘记一切。 但是。 那是不行的。 不管有多么想要忘记,也不可能真的能够忘记。因为离运动会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在第二天练习的时候,神原,决定加入另一组。 这次是五人。 和另外的五人一起赛跑。 「前辈觉得我怎么去做了呢?」 「…………」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不管怎么样,要是就那样什么都不做的话,结局是再明显不过了吧。只会再发生相同的事情……重复相同的结果。所以,一般来想的话,只会再去向木乃伊许愿吧——为了取消第一个愿望,而再向木乃伊许愿。但是,那太可怕了。对于已经调查过木乃伊故事的神原来说,那太可怕了。因为,以持有者所意想不到的形式——到底会以什么样形式来实现第二个愿望呢,完全不知道。 所以,神原跑了起来。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 腿脚太慢的话—— 为能跑得快起来,而努力。 「只有,用自己的力量去实现这个愿望。因为这样的话,木乃伊也就没有再去袭击同级生的理由了。幸好,开始努力后,就立刻找到了诀窍——并不是因为体重太重,或者脚疼这样物理性的原因造成跑得慢,运动神经本身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变得发达,但只是跑步的话,还是能勉强撑住的。运动会的时候,顺利拿到了第一名……以这为契机,和班上的同学,也开始能够好好相处了。当然,还是又花了一些时间」 于是,可喜可贺地依靠自己的力量实现了愿望的神原——在运动会以后,也没有忘记继续努力。大概是本身就有才能吧,这样说对神原或许有些失礼,但她所付出的努力确实一个接一个开花结果,最后发展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早早的就有中学田径部前来挖角的程度。 『嗒,嗒,嗒,嗒,嗒』 之类的。 但是,神原却没有加入田径部。因为,神原不可以呆在有可能比自己跑得更快的人当中——因为对木乃伊所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其效力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虽然可能在自己运动会拿到第一名的时候便已经失效了——但也有可能,会持续一辈子也说不定。那不是可以随便去确认的事情。既然不能确认,就不得不担心后一种可能性。 对神原来说,自己不擅长长距离的奔跑,那个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小学生程度的马拉松还好,到了中学以后,就再也继续不下去了。只要出现比自己稍微快一点的人,就彻底完了,因为那是咒语。所以神原在中学才加入了篮球部——只是在球场中限定区域的话,是无人能追上神原的。 「虽然也有不参加社团,不从事运动的选择,但是,不算为了能在突发事件中能够自保,所以不能让身体松懈下来之类的理由,实际上,运动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某种强制性的支柱。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大概就会崩溃吧。虽然被称作是运动少女,实际上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我只是被恐怖驱使着才去运动的」 但是。 打篮球似乎很快乐。 似乎喜欢上了篮球。 正因为这样,才将本来应该是强迫性支柱的双腿——乐观地、积极地加以使用。原本只是作为逃避木乃伊手段的双腿,现在作为其他的手段,不,是作为目的——加以运用。 而且。 借着成为球队的王牌—— 与战场原黑仪,相遇了。 「战场原前辈,那时是田径部的王牌……所以就来旁观,当时被评价为飞腿的我。虽然战场原前辈大概已经忘记了吧……就算记得,大概也会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但是一开始,是战场原前辈来找我的哟」 「哦……」 这还真是有些,意外。 就算不是现在的战场原,而是中学时代的战场原,也还是有些意外。 「就算不是正式比赛也没关系,要试试百米跑吗。前辈这样邀请我。不得不拒绝她的邀请真的很难受。她是非常有魅力的前辈。虽然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是从开始聊天之后的第三天,我就已经喜欢上战场原前辈了。想要,待在她的身边。我,被战场原前辈,治愈了」 治愈。 对于现在的战场原来说,这一定是比太阳到冥王星的距离还要遥不可及的词汇——但是,实际上,从遇到战场原之后,神原开始将从母亲那里拿到的木乃伊的事情,抽屉里藏着桐木匣子的事情,都从意识中赶了出去。 似乎能够去遗忘。 把想要忘记的事——给忘记。 但是。 「尽管如此在意识的深处果然还是残留着,在无意识的某处残留着,那之后也有几次,发作性的,有过想要使用木乃伊的冲动。比如说,在篮球比赛中遇到了强队的时候。比如说,和朋友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比如说,想和战场原前辈进同一所直江津高校的时候……比如说,被战场原前辈,拒绝的时候」 全部——忍耐了下来。 全部,靠着自己的力量,解决了。 或者说,全部,都放弃了。 那个时候,神原理解了,母亲将那个桐木匣子交给自己的理由——要成为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的人,母亲一定是将这样的思念注入其中了吧。与『猿猴之手』的故事不同,不是要去接纳命运,而是想要改变命运的话就用自己的双手吧,母亲一定是想要教会自己这点。这是母亲从她的母亲那里,母亲的母亲,再从她的母亲那里,母亲的母亲的母亲,从她的母亲那里,代代传承下来的吧。命运要用自己的手去改变,愿望要由自己的手去实现,如此传承下来,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想要跑得更快也好,想要变得更聪明也罢,她,都用她自身的力量去实现。 并不是什么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是渗着血泪的,努力的结果。 时时刻刻,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 要是向木乃伊许愿的话,战场原所抱持的秘密、问题,也许确实能够解决,神原,却没有那么做。 默默地。 抽身而去。 连留在战场原身边——也放弃了。 握紧拳头,咬紧嘴唇,放弃了——放弃了。 为了战场原的话死而无憾。 明确地这么说过的——神原骏河。 为了战场原,神原,自己杀死了自己。 抹杀了,自己的思慕。 将不想忘记的事情, 将不能忘记的事情——忘记了。 「但是,那之后一年……我听说了,阿良良木前辈。我听说了,战场原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的事情。我看到了,在战场原前辈身边的,阿良良木前辈」 无法再忍耐。 什么都做不到。 无法放弃。 是什么时候打开了抽屉,什么时候取出了桐木匣子,什么时候解开了封印,什么时候向木乃伊许下了心愿,连神原自己也不知道。连本来只有左手手掌大小的木乃伊长到了手臂的长度,都没注意到——而当她发现的时候, 神原的左手——变成了妖怪。 手臂,变成了野兽的手。 神原时隔七年,吓了一跳。 「……你开始跟踪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的吗……说起来,每次见面的时候,你都会问我,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原来——那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为了闲聊。 也不是想要打听战场原的事情……带着那只连心爱的篮球都无法继续的手,应该不愿意出现在别人面前的吧。然而却不惜裹上绷带,过来确认我的安全吗? 但是,从跟踪开始的,第四天。 第四天的夜里。 事件——发生了。 神原做了一个梦—— 穿着雨衣的怪物,袭击我的梦。 所以在今天,在我到达二年二班教室的那个时候,神原才会如此的冷静。 似乎有所觉悟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与我的预计,全然不同的内幕。 虽然明白与妖怪有牵连,但事件本身并不是神原的愿望……没错,是那个木乃伊所为。 传说,猿猴之手会实现持有者的愿望。 传说,却会以非持有者所愿的形式—— 要想呆在战场原的身边,那么除去战场原正在交往的恋人阿良良木历,是最快的方法吧——木乃伊是如此想的…… 大概是这样吧。 害怕这种情况发生而跟踪—— 但是,神原的预感正中靶心。 实际上,如果不是我……如果阿良良木历不是阿良良木历的話,不是经历过原不死身,有过吸血鬼经验的人的话,遭到那种程度的袭击,肯定已经被杀了吧。普通人根本躲不开第一击和第二击,就算躲开了,第三击也是完全的致命伤。那是强到如此可怕的破坏力,破坏能力。根据我的推测,小学生的时候,之所以造成的伤害没有那么大,无疑是因为神原还仅仅是小学四年级学生,还处在运动神经迟钝的阶段——如果换成现在的神原,结果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讽刺的是,为了回避第一个愿望而锻炼起来的身体——却在关于第二个愿望的时候,造成了更为严重的破坏。进行攻击的虽然是左手,但那人眼所跟不上的速度——却是神原骏河的能力。是将她的潜力,完全发挥的升级版本。 能力——破坏能力。 暴力。 而且。 这个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结束。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的时候,不管多少次,身着雨衣的怪物都会再来袭击吧——神原,会一次次梦见我被身着雨衣的怪物袭击的梦吧。 直到我死,不断重复,重复。 直到梦境实现。 直到愿望实现。 直到完成神原的第二个愿望为止。 想要待在战场原黑仪的身边。 明明神原的心愿,只是仅此而已—— 「『尘世之间 正因有人 纷扰吵杂 话虽如此 非你之错」 「嗯?」 对于我的引用,带着狐疑睁大眼睛的神原。 「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将去拜访的人,会不会欢迎我们呢——」 接着。 就这样连衣服也没换午饭也没吃,我骑自行车,神原跑步,在忍野咩咩和忍野忍所在的远离住宅街的废弃私塾而去。 于是——然后,终于现在。 废弃私塾四楼,我和神原,与忍野面面相对。虽然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野也没有做出可以称为反应的反应。只是,在谈话过程中,望着那个挂在并不高的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当然因为并没有通电,只是吊着而已),叼着没有点火的烟草左右晃动——什么也没有说。能说的包括战场原在内的事情都全部说了,这边已经没有可以打的牌了,可是……不知为何,感觉气氛很不妙。明明平时废话连篇到让人怀疑此人是不是从舌头开始长出来的男人,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忍野咩咩,还真是难对付啊……这种时候,实在让我怀疑,这个看起来性格很开朗的家伙,骨子里其实超级阴暗。 「绷带」 终于——终于忍野开口了。 「绷带,能解开,让我看看吗?小妹妹」 「啊,好的」 向我求助似的,看着我的神原。 为了让神原安心,「没事的」,我说到。 听了这话,神原的右手,开始解开绷带。接着于是。 于是——露出了一只野兽的手臂。 自己将袖子卷起,一直露到上臂。为了能让忍野看到野兽的手与人类手臂的连接部分,神原弯起手肘,朝前走了一步。 「这样可以了吗?」 她问。 「……嗯,可以了。是吗,果然啊」 「果然?果然,是果然什么啊,忍野。你今天格外一本正经呢——总是这么装模作样,表演全知全能,很有趣吗?」 「不要这么催我嘛,真是有活力啊,阿良良木君,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吐出嘴上叼着直到最后也没有点火的香烟——哦不,仔细想想,我似乎从没见过忍野叼过点着火的香烟——他望着我,露出那种一直都嘻嘻哈哈的轻佻笑容。 「阿良良木君,还有这个小妹妹。首先我要纠正一个搞错的地方——那个,不是猿猴之手哦」 「哈?」 突然就说出,将之前的所有前提一把推翻的话——我惊呆了。神原也露出被吓了一跳的表情。 「猿猴之手,从杰普斯以来,的确有很多种的派生,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东西,不见到实物是不会明白的啦——但和持有者的手一体化的例子,也许是我寡闻但是从没听过哟。小傲娇是螃蟹而小妹妹你是猿猴,那样的话,听起来很像日本的古老故事,似乎很自然。但是,世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哦。小妹妹,自己有调查过吧?但是也没有查到那种东西吧?猿猴之手和持有者一体化这种事情。要是真有的话,那说明不学无术的我知识不足就是了」 「……虽说调查过,不过那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也是。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就认定那是猿猴之手呢?你母亲,应该绝对没有对你这么说过才对……不过嘛,也是,大致条件都吻合上了」 「条件?什么条件?」 「也就是那两个传说啊,阿良良木君。那个『传说』的道具,猿猴之手。传说,猿猴之手会实现持有者的愿望。传说,却会以非持有者所愿的形式——大概是这样吧?」 呵呵,浮现出让人不愉快笑容的忍野。 性格恶劣的笑容。 与其说是性格恶劣,不如说骨子里腐烂掉的感觉。 「以此来解释的话,对于小妹妹来说正好吧——不,该说是心安理得才对吧?不过嘛,这种事情,怎么都无所谓。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什么猿猴之手——本来是木乃伊对吧?而借着与小妹妹同化,而获得了生命——吗。这样的话——我推测应该是Rainy Devil(雨魔)」 「Rainy?」 不让对这个单词有所反应的我继续有提问的机会,忍野继续说了下去。 「阿良良木君,有读过『浮士德』吗?」 「咦?」 「很好就是那个反应,没有读过吧。不,应该说是连其存在本身也不知道吧。这种程度的东西,拜托不要那么吃惊啦。对于阿良良木君的这种反应,我已经决定去主动适应了。那么,小妹妹怎么样呢?读过『浮士德』吗?」 「啊,那个」 被突然问到的神原虽然吃惊,但立刻便如脊髓反射似的即答道,「不,我学习不足,还没读过」 「当然,作为一般知识,故事的概要和脉络还是知道的」 「是吗。不过知道概要和脉络就已经足够了。嗯嗯。这才对嘛,都是高中生了,这种程度的知识还是应该有的啊。啊——啊,阿良良木君,好丢脸哦」 「不要把阿良良木前辈当笨蛋!肯定只是偶然不知道罢了!而且阿良良木前辈本来就不是会被限制在读书这种既存框架里的人!」 对于忍野的话突然断弦,提高音量对着忍野怒喝的神原。对于这通常来讲不可能出现的反应,忍野也被搞瞢,像是寻求说明似的把目光转向我。 我只能移开视线。 ……神原。 虽然为我而生气让我很高兴……虽然我从没想过,原来有一个为自己生气的人存在竟会让我心中如此踏实。但是,在这个时候对着忍野怒吼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好像真是笨蛋似的吗…… 「神原……那种独特的反应仅限这一次吧。虽然要说有趣是很有趣啦,不过如果每次忍野把我当笨蛋耍的时候都要发火的话,谈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嗯。是吗。真像是和谁都能虚心相处的阿良良木前辈所说的含蓄语句呢。说实话,对于一点小事就会立马生气,人德不足的我来说,这些话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既然阿良良木前辈都这么说了,我会律己忍耐的」 接着頷首后,神原朝忍野低下头。 「对不起」 嗯,是能乖乖说对不起的孩子呢。 诚实的孩子。 「……啊,没什么啦。真是很有趣。而且说起来,自己的一只手都变成那个样子了,还这么有精神呢。遇上什么好事了吗?不过,总之呢——先回到『浮士德』的话题上。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是疾风怒涛时代,狂飙突进运动的代表作家,而这个作家集大成的代表作,便是『浮士德』。其内容嘛——小妹妹,能把你所知道的部分,告诉阿良良木君吗?」 「嗯,好的」 有些顾虑地看着我的神原。 视线里夹杂着微妙的歉意。 告诉我杰普斯『猿猴之手』的梗概的时候也是这样,以神原骏河的性格来说,给自己尊敬的人说教,似乎是一种很不该的行为。 彻底的体育系啊。 「正如忍野先生所说,是歌德的代表作……嗯,其简单易懂的特征是应该是由两部所构成的故事吧。经由『初稿浮士德』,『浮士德断片』变为『浮士德第一部』和『浮士德第二部』。历经六十年以上的时间才完成的,史上最大的大作。让人不得不佩服。说到歌德,『少年维特的烦恼』与『亲和力』虽然也很有名,但是要说他的集大成之作,公认的还是『浮士德』。主人公浮士德博士,将灵魂卖给了名为梅菲斯特的恶魔——为了获得世上所有的知识,概括起来的话,这样介绍就足够了吧。因为涉及剧透有些东西不能详说,不过从内容来看,第一步是描绘了与平民姑娘玛甘泪的爱情故事,而第二部主要是讲理想国的建立。从哲学思想来说的话,一般会认为是探求知识的故事吧。我想阿良良木前辈的话一定也知道『浮士德冲动』这个词吧,其形容的就是源自于想要知晓一切,体验一切的知识欲而产生的冲动」 「…………」 为什么这个体育会系的后辈,会觉得连『浮士德』本身都不知道的前辈,会知道『浮士德冲动』这个词呢。 「将灵魂卖给恶魔这部分,是这故事的重点——将灵魂卖予恶魔,浮士德博士想要实现基于『浮士德冲动』而诞生的愿望……结果怎样了呢,当然,还是请阿良良木君自己去书店走一趟了。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小妹妹所说明的,都是一般常识。能够理解到这一步的话,我的话也就好理解了。明明没有读过却能滔滔不绝地讲得如此生动,真是了不起。要说需要补充地方,嗯,没想到连我也找不到呢——不过,随便找一本歌德的解说本上面应该都有写吧。现在的人真是不怎么读古典名著了呢。我不是在说小妹妹你哦,有名到不用读也有所耳闻的名著确实不用再专门去读一遍。所以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嗯,实际上,这个『浮士德』的故事,是基于真实人物事迹改编的」 「什么?是这样吗?」 露出意外反应的神原。 而连『浮士德』本身都不知道的前辈,到底有多少惊讶就不得而知了。 「约翰·浮士德。据说是生活在文艺复兴,也就是所谓的Renaissance时代的人……不过就算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关于他也有多种学说,这个人的故事,后来主要在民间传承。作为医生啊魔术师什么的过着流浪生活,后来当然还是将灵魂卖给了恶魔梅菲斯特,作为与所有知识和经验的交换,和恶魔约定作为基督教的敌人来行动,并且之后的二十四年间,完完全全遵循『浮士德冲动』而活着——在切断契约的同时,迎来了悲惨的末日。关于详情自己去调查吧,『浮士德博士』里面说的很详细」(注:Renaissance为法语,源于意大利语。意为再生或复兴,又特指文艺复兴) 「哦……是这样的啊」 对于忍野的杂学感到佩服的神原。不过『浮士德』云云姑且不论,民间传承的部分确实是忍野的本行,这种程度的博引旁征不过是家常便饭。看样子,之后神原说不定会把忍野也捧到高高在上。说起来,我不太明白神原的那种评价基准。似乎,也不是对谁都无差别地往死里夸…… 「我原以为,这肯定是歌德的创作呢。原来是加工了街头巷尾的传说啊」 「这个嘛,故事方面也做了很多歌德式的调整,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歌德版的『浮士德博士』吧。和太宰的『奔跑吧麦洛斯』、芥川《浊流》中的『罗生门』一样吧。今昔物语与芥川所写的『罗生门』,印象差别也很大吧?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除了歌德以外,还有很多人也将浮士德的传说写成过故事。有名的要数英国的马洛吧。马洛知道吗?不是雷蒙·钱德勒笔下的菲力浦·马洛,而是克利斯朵夫·马洛哟。他这个人,很多时候是作为莎士比亚的前辈作家被介绍于众的,他呢,就是『浮士德博士』的作者哟」 「把浮士德设定成医生,很有意思哟」 带着微妙的羞涩,神原说。 嗯? 忍野感到奇怪的歪了歪头,看来那羞涩之中的意味他并不明白。 「但是……忍野」 感觉话题好像岔歪了,虽然到最后我对『浮士德』仍然不甚了解,还是决定加入忍野和神原的对话。 「那又怎么了?平时的长篇大论还是省略吧,不过这到底和神原现在的状况有什么联系?我搞不明白。是不是跑题跑得有些远了?以灵魂为交换向恶魔祈愿这点,和猿猴之手虽然有些相似,但是,神原的手,不是『浮士德』里面登场的那个叫梅菲斯特什么的恶魔之手吧?难道你要说这不是猿猴之手而是恶魔之手吗——」 「啊呀,正是如此,阿良良木君。没想到今天的阿良良木君脑子很灵光嘛」 忍野他—— 装作刚刚发现似的,手指指着我。 「『神』原这个姓氏的小妹妹与恶魔之手,实在巧过头了。嘛、猿蟹合战什么的,还比不上之前的迷路小蜗牛啦。这种情况感觉就是普通的一般暗示吧。当然,并不是梅菲斯特这种可怕地要死的特别恶魔吧——而是更加低俗一些的恶魔。阶级比较低,说不定连阶级都没有吧,也就是类似身体比较好的使魔般的存在。这种东西要特定种类本来就很困难,不过加上拥有猿猴之手,还有穿着雨衣,这些条件的话,必然,种类也就不那么多了——再加上能与持有者一体化,那就是Rainy Devil了」 Rainy Devil。 降雨的恶魔。 「不是什么猿猴之手,而是恶魔之手。哈哈,这样想的话,就容易明白了吧?为什么猿猴要不需代价地为人类实现愿望呢?要说猿猴之手为什么能够实现愿望的话,据说是印度的老行者将不可思议的力量灌注了进去。虽然这个说明也可以成立,但是换成恶魔的话,类似的说明就完全不需要了吧?可以给你实现愿望,但是,要以灵魂为交换」 「灵魂——」 「以灵魂为交换,帮你实现三个愿望。这也是当然的吧,恶魔的话」 哼哼,用鼻子喷出笑声的忍野。 把人当成笨蛋的态度。 「而且一般来说,猿猴之手应该是右手哦。不是左手」 「……是这样吗?」 「因为猿猴之手,是以右手握住来使用的道具。一般考虑的话应该是右手吧。不过,没想到是恶魔之手呢,虽说是不入流的恶魔,也足够吓一跳呢。阿良良木君都已经见识过吸血鬼了,对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怎么吃惊了吧……但是,在日本会有这种恶魔,好厉害哦。有收集的价值呢。不过嘛,作为以手实现愿望的妖怪来说,日本也不缺。这是怎么回事呢,班长小妹妹也好,小傲娇也好,迷路小妹妹也好,这样罗列起来的话……这个城镇还真是奇怪呢。会不会最后连阎魔王也能召唤出来呢?……小妹妹,那只左手,你说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吧?神原应该是父亲的姓。你母亲的旧姓,你知道吗?」 「记得——好像是有点罕见的姓氏」 神原一边慢慢的在记忆中搜寻着,答道。 「是叫做『卧烟』吧。卧薪尝胆的『卧』,烟幕的『烟』,『卧烟』……卧烟远江,这是母亲结婚前的名字」 「……哦。嗯,这样啊。『远江』,是『遥远』的远加上『长江』的江吧。也就是远江吗。小妹妹的名字骏河,也是源自于这个吧。哈哈,很有品位呢」 「结婚之后当然变成神原远江了。但是忍野先生,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小妹妹,难道是在问我吗?不不不,完全没有。因为有空所以随便问问而已,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这种场合,这样的背景怎样都好啦。那么阿良良木君,还有小妹妹。说明已经足够了,那只手的真面目也明白了,不过不管是猿猴之手还是恶魔之手,对你们来说大概都一样吧。既然来找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你说该怎么做——」 「啊呀,阿良良木君,当然啦,因为我也算是个专家。作为半吊子的专家,遇上这种事,当然不会犹豫的」 「能——」 神原探出身去。 「能救我吗?」 「不能。只能帮你一把而已。想获救还是要靠你自己,小妹妹。要是想获得拯救的话,找我就是进错门了,而且也不到我出场的时候。但是呢,这种场合——阿良良木君,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带着坏心眼的口吻——不过,并非期待一个既定的答案,而是真的在等待我回答似的,忍野没有继续说下去。为什么呢?要怎么办才好什么的……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喂,忍野……」 「也就是,这次,我到底要帮忙做什么呢,阿良良木君。是要帮忙小妹妹实现第二个愿望吗?还是,要帮忙去取消掉第二个愿望呢?还是,帮忙把小妹妹的左手还原成原来的样子就好?还是,以上全部呢?要是说全部的话,感觉有点贪心了呢——的确,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全部,以通常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啊……那个」 要是我说全部的话——就可以全部实现吗? 可是。 「现在所发生的现象,简单的解决方法,概括起来,有两个。第一个,阿良良木君在夜里,被穿雨衣的怪物——Rainy Devil杀死。这样的话,小妹妹的手也能复原,愿望也可以实现。另一个,就是将那只兽化的左手,和妖怪同化了的左手,一刀,砍掉」 「砍,砍掉……」 对于忍野危险的提案,我慌了神。 「……能把仅仅属于猿猴——恶魔的部分切掉吗?之后,让原来的手再长出来——」 「又不是壁虎的尾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用一只手就能解决问题,作为代价已经算便宜了吧?」 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是,别开玩笑了。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接受,神原就更不用说了。要是那样做的话,她再也没法打篮球了吧。篮球这项运动,对神原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考虑到至今篮球也还在继续支持着她,这种提案,就算想到了,也不是应该轻易说出来的东西。 「啊,是啊。这个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说,该说是很困扰——」 「想杀掉某人哦?这点程度的代价不是当然的吗,小妹妹?」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不知所措的神原,对她投出严厉话语的忍野——这种时候的忍野,真是毫不留情。虽然羽川很战场原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过嘛,阿良良木君被杀掉也是解决法之一啦,那样的话很简单也未尝不好」 「喂,喂,虽然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给我等一下,忍野。你说想杀掉某人……那是指的我把?但是,那并不是神原所期望的事情。神原只是,想呆在战场原的身边——」 「只是想呆在身边?笑死我了」 继续带着严酷的口吻,忍野对我说道, 「阿良良木君,还真是温柔呢。温柔的好人啊——温柔的好人啊。真是好到让人心头冒火的程度啊,真是的。你那温柔到底要伤害多少人才肯罢休啊?小忍的事情也是此。只是想待在身边什么的,这种天真到家的话,你真的就原封不动的相信了吗?」 「……不是这样吗?」 我一边偷偷看向神原,一边向忍野提出反问。 神原,什么都没说。 「喂,神原——」 「举个例子来说啊,阿良良木君。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学生的时候,实现第一个愿望的故事。你觉得为什么那只左手,不是让小妹妹跑得更快,而是把周围人都痛揍一顿呢?」 「那是——所以说啦,猿猴之手,会以持有者所意想不到的形式,来实现愿望——」 「但是,那不是猿猴之手」 忍野一口断言。 「以灵魂作为交换的哟,愿望也应该会以所希望的方式来实现。Rainy Devil虽然是低级恶魔,也有立刻就会诉诸暴力的属性,但是,契约就是契约。交易就是交易。要是许愿想跑得更快,一般,就会如其所愿,变得跑得更快吧。痛揍同级生,就会跑得更快了吗?一起跑的人都被痛揍了的话,还可以加入新的团体,这不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吗?」 「…………」 要说的话,也确实如此。 「……那么,是为什么啊。为什么穿雨衣的怪物,会去袭击同级生——」 「因为想痛揍那些同级生吧。小妹妹,没有融入新学校一直被捉弄呢。虽然嘴上说还不到被欺负的程度,但,这种话,被欺负的家伙们一般都这么说哦。双亲刚刚去世正痛苦的时候又被同级生欺负的话,想要向这帮家伙报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不如说,不这么想反而比较奇怪呢」 「我——」 欲言又止——沉默。 神原,想如何辩解。 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是,注意到了什么吗。 「当然,是无意识的吧。我想,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应该是在无意识之中吧。如果有意识到的话,自己也应该会明白。对于本人的自觉来说,许下的愿望无疑是『想要跑得更快』。但是,在那表层之下,却有不一样的里层。那个愿望的里层,是黑色的愿望。想要报复同级生——想要狠揍同级生一顿。小妹妹在无意识之中这么希望着。而恶魔看穿了这个愿望。读透了愿望的里层。不过实际上,小妹妹也应该明白事情的真相吧?就算是无意识的,也是自己真正的心情。但是,因为自己不想去认同这个事实,于是便从现象中去谋求别的解释……那是『猿猴之手』,传说中,不是以自己希望的那样,违背自己的意愿——自认为这些表面文章,才是关键。袭击同级生,根本不是自己的意思,这样精神上的借口。嘛,这也很是重要的」 精神上的借口。 解释的问题。 「不仅限于猿猴之手,这类实现愿望的妖怪,大多数情况下,主人公的结果都很悲惨——这种意义上,小妹妹在小学调查的时候,就算遇上其他的怪事也不足为奇。说是偶尔遇上杰普斯的『猿猴之手』呢。但,实际上又怎样呢?小妹妹之后遇到过什么悲惨遭遇吗?有没有因为愿望实现而变得不幸吗?阿良良木君敢说取笑自己的同级生被整的很惨,对小妹妹来说真的算是不幸吗?哈哈她们活该,这下心里舒畅了,一般不都是这么想吗?」 「……一般来说是,但,忍野」 「呵呵,阿良良木君,想说我有什么证据能说这种话吗?你看啊,这种事情,只要听了刚刚的话,不就立刻明白了吗。太明显了啊。小妹妹的那只手……小学生的时候,有变成什么样吗?」 「…………」 这么说起来。 当时那个仅有手掌大小的,木乃伊左手——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没提过绷带什么的吧——第二天去教室,只知道四人缺席,连发生了事情都没意识到吧?要是左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至少也应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就是说,夜里,在痛揍了同级生之后,愿望就已经实现了。当晚,妖怪在小妹妹没有觉察的时候与小妹妹的左手同化,又在小妹妹没有觉察的时候从小妹妹的左手分离了吧。离开,并且吸食掉实现愿望代价的灵魂——成长了,从左手手掌,变成了左手胳膊」 「……那么,喂,忍野,那样的话——」 虽然明白忍野所说的意思。 但是,那种说法,简直就像是在说—— 「所以啊,阿良良木君最初的想法,是正确的。很难得的,阿良良木君居然得到了正解。我说过了吧?今天阿良良木君的脑袋很灵光呢。不用东想西想想得那么复杂,只要普通地,顺其自然地考虑就可以了。去相信加害者的借口,人也真的太好了吧?阿良良木君看来是当不了陪审团的呀。对于抢了自己最喜欢的前辈的男人,燃起想要杀掉他的嫉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这可不是什么违背小妹妹的本意,而是正如小妹妹所愿啊。左手,才不会有什么主动的想法呢」 忍野如此说到。 008 008 Rainy·Devil,似乎是一个非常暴力的恶魔——最喜欢人类的恶意与敌意,怨恨与悔恨,嫉恨与嫉妒,总之,就是喜欢负面,消极的感情。将人类的黑暗面看破,挑起,引出,从而结为果实。仿佛故意引人不快一般,倾听人类的愿望,仿佛故意引人不快一般,实现人类的愿望。就契约本身来说,它是——以人类的灵魂为交换,实现三个愿望。当三个愿望全部实现时——似乎,就会夺去那个人的生命与肉体。也就是说,那个人类,最终,会成为恶魔,似乎,就是这样一个性质。如果,神原她,在一年前得知了战场原的秘密,许愿将此解决的话,那么那个愿望应该是无法实现的吧。因为,Rainy·Devil能实现的,只有暴力,消极的愿望而已。 恶魔,能够读出愿望的里层。 有表——就有里。 想要跑得快,因为憎恨着同年级的学生。 想要待在战场原的身边——因为憎恨着阿良良木。 没错,能够读懂里层。 没错,能够看见里面。 看透一切的——恶魔。 就算对于抽身而退的自己并不后悔——却也无法原谅,别人占据那个位置。要是别人占据了那个位置,自己应该也可以才对——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 Rainy·Devil。 从古老的往昔,就在欧洲流传的恶魔。 多数情况下,是描绘成一个披着雨衣的猴子。 就这层意义来看,姑且,将那只左手称之为猿猴之手倒也算是正确——总而言之,第一个也好第二个也好,愿望自身,是在无意识下,或明或暗,都是神原自身所希望的。 先是欺负自己的同级生。 再然后,是我。 还是小学生时,仅是让同学受伤程度就结束了,而在我,则是杀身之祸,也就是说,这是神原愿望上的差距吗……是消极情感上,量的差距吗。神原运动神经的成长云云也好,当然也是有主要原因次要原因在,可是,同样也有在此之上精神层面的东西在作祟。 嘛,不过,正如忍野所说。 可能,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如果,神原真的向Rainy·Devil许下了『待在战场原身边』的愿望,那神原为什么又会来在意我的性命安全呢,太奇怪了——虽然听过小学时发生的那段故事后,她那只暴力性质的左手,想要把阿良良木历排除这种事,能够推测出来。。可是,从神原的立场来看,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她知道,那种事情肯定会发生呢?左手会以怎样的形式来完成愿望,以会怎么样违逆使用者愿意的形式来完成愿望,这种事,明明就不可能会知道。 因为下意识知道了自己无心许下的愿望。 因为知道我有性命之忧。 妖怪,与自己的左手同化,可并没有在我面前立刻以雨衣怪物的姿态现身,这也应该是神原在抑制这那份冲动吧,忍野,是这么说的。在边缘线上发生摩擦,拼了个半斤八两。 「努力让自己的腿变快什么的,作为给自己的借口,是再合适不过的呢。想要由自己来实现愿望,木乃伊就什么都不会做——可这一点真是非常奇怪。小妹妹自己,大概是这么相信,大概是想这么相信,虽然,这也没错,可是,Rainy·Devil以暴力形式所实现的愿望,并不是表,而是里。小妹妹这样以自己的力量来应付一切的态度,这次是产生了一个很好的作用啊……虽然妖怪与手同化了,可还是能够抑制其发动。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一类妖怪,确实,更类似于道具。可以为持有者的意识所左右……嘛,说得现实一点,虽说是恶魔,可现在,也只有一只手而已,Rainy·Devil也无法发挥更为强大的力量吧。就是说,无法引出能够凌驾于意识之上的无意识。总之,就是小妹妹她因为担心阿良良木君的安危,而没有发动左手。小妹妹她四天前开始的尾行,就发挥了非常恰当的效果啊。虽然小妹妹自己,并不这么想的呐,因为,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下进行的。然而——是昨天吗?小妹妹她知道了阿良良木君和小傲娇以学习会为名,孤男寡女地独处一室。至今为止的一切虽说全部都是传闻,或许并不确定,可小妹妹她渐渐确信了那两个人是在交往。然后——无法忍耐。和阿良良木君推测的一样哟」 心灵缝隙被恶魔钻了空子,被付身。 不过,忍野是绝对不会这样说出来的。 像这样撒娇般的软弱,忍野是打从心底里讨厌的。 但是—— 一开始就是在嫉妒,最后还是在嫉妒,神原她,清楚地——这么说过,确实这么说的。 「嗯,差不多够了」 在将我的血液吸食到极限之前,我对小忍这么说,如同拥抱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细小的后背。小忍将牙齿从我脖子上开的两个小洞里拔出——拔出时,所溢出的少量血液,她用舌头舔净。 像这样与小忍的拥抱,在战场原看来,会不会算算在花心范围之内,这件事,今后或许必须好好考虑一下了,不过,因为这种事情不得不保持这种姿势,所以,只有想办法让她放我一马吧。寒假的话姑且不谈,现在的小忍,身体真的很娇小,还让人觉得无依无靠,就算像这样抱着她,也好像抱着雾霭或彩霞一般,没有任何实质感。 「……哎,哟」 我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有点晕。果然,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被吸血之后,会有类似贫血的症状出现——特别是这次,给的量非常多。 接近通常量的五倍。 蹦,蹦,轻轻地跳了两下。 嘛,就算这样,自身的感觉、体感,和平时并没什么变化……虽然,身体所有的数值全都得到了提升,和普通状态不一样,不过更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明白。 小忍,已经变回了体育课的坐姿。 体育课坐姿……就是好像用双手确认自己的存在般,抱住自己的坐姿。 连看也没往我这边再看一眼。 「…………」 温柔的好人——吗。 就算我再怎么主张自己即不温柔也不算好人,可就现实来看,受到我好人伤害最多的,果然,还是眼前的这个金发吸血鬼啊……之前忍野会那么说,也并不奇怪。 无论我再怎么说,在小忍看来……。 我从上方拎起那个附带防风镜的头盔,试着转圈左右摇晃。小忍虽然暂时用无视的态度不理我。不过,一会儿后她似乎真的火了,粗暴地将我的手给甩开。 嗯。 总之,我暂时满足了。什么都没说,模仿忍野的作风,没有说出道别的话,背对着小忍从楼梯的平台向三楼走去。下次来见到小忍的时候,带点D-POP什么的给她做礼物吧,我一边这么心想,一边经过三楼,向二楼走去。(译注:D-POP是Donut的「D」与Popular的「Pop」的略称。意思是人气炸面圈的套装。一套大致在6个左右) 在面前走廊深处的教室门前——忍野咩咩靠在墙上,盘着胳膊,很轻松地晃着一条腿在等我。 「哟。让我好等啊,阿良良木君。似乎比预想地更花时间呢」 「是啊。有点抓不住刚刚好的标准。也许,可能还有点不够……不过,总比让她吸过头要好吧。对我也好,对小忍也好」 「嗯~~嘛,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啊,阿良良木君,对于小忍,没必要那么神经质哟。因为有我的名字在束缚着她的存在啊,不会乱来的啦。所谓取名,即为驯服啊。应该说,更担心的是她会不会饿死呢。阿良良木君待会儿可是要和恶魔上演一场惨烈的武打戏啊~我可不觉得现在是思前想后的时候哟?不然表演可是会变成三花脸的哟。只吸得勉勉强强的话,我觉得这场胜负的胜算可并不怎么高哦?就算对手就只有一只左手啊」(注:三花脸,歌舞伎中的滑稽角色) ……对于Rainy·Devil的应对方法。 驱魔,本来就是件非常耗费时间与工夫的庞大工作,就算Rainy·Devil只是个低等恶魔也好,对忍野来说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虽然这是他本人说法,感觉有些微妙——不过,在目前情况下,可以确认的是忍野,是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 和战场原那时不同。 战场原的螃蟹,虽然也能称之为实现愿望类型的妖怪——不过,那个是神,而这次则是恶魔。不是那么好相与,这点就连门外汉的我也明白。 『神』原与恶魔吗。 比起暗示,这简直就是挖苦啊。 不过——没有什么时间来进行准备了。 不快点解决的话,今晚,我就会死。是我被杀还是砍断神原的左手——前者的话,可以让这整个故事都得到解决,不过很可惜,我并不是个对生命很洒脱的人。而且,除此之外,砍断神原左手什么的,也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这样的话,就是第三个选项。 「破坏契约吗……要是能顺利让恶魔老实地回到魔界呀灵界什么的就好了啊」 「魔界也好灵界也好,都不是不同的世界,而都是『这里』啦——嘛,这很难说清楚,不过总有一天还会有类似的话题出现,下次再说吧。没事的哟,至少这么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阿良良木君。如果没能完成契约的话——契约就会无效。虽然不是什么Cooling off,不过还是能好好地将小妹妹的愿望给无效化的啦。没能完成凄惨工作的无能恶魔,就只能一言不发地离开啊」(译注:Cooling off指等待期解约制度。简单来说就是顾客就算签了合同,也可以在一定期间内解除合同) 恶魔会离开。 如果没能完成契约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被恶魔杀掉的话,是这样吗」 「就是这么回事」 忍野嘿嘿笑到。 「当然,就算现在的阿良良木君给现在的小忍吸血到极限,实力的强度也有限……最多,也只能发挥寒假时,阿良良木君成为真正吸血鬼那时,十分之一的能力,所以,别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哟」 「……还真是个随便的数字啊」 「不过,因为那个Rainy·Devil只有左手嘛——如果对手是全身的话,阿良良木君可没有胜算呢,不过,如果顺带加上一条人命的『砝码』,就算是现在的阿良良木君,也会有十分十二分十四分的胜算吧」 Rainy·Devil,是与猿猴之手完全不同种类的妖怪——就属性而言,只有能实现愿望这个共同点而已,就像被称为雨衣恶魔一样,它是有着完整的,全身部件的妖怪(虽然,就现时点来看,要如何来定义全身这个概念,见解上可能还会有所改变,不过现在也只能不管它了)。只有那么一只左手——而且,还变成了木乃伊,应该是被施以了坚固的『封印』吧,忍野这么说。 「嘛,是小妹妹母亲那边的家系吗,似乎有点问题呢——而且落到私奔的境地也是,令人意外,会不会是那边的原因呢?嘛,虽说我不打算通过猜测来曝光别人家事或者是窥探情况啦。恶魔的木乃伊这玩意,其实啊,很不得了呐。像是人鱼木乃伊的话,至少我还有过耳闻。嗯嗯,嘛,小妹妹接受的时候,如果只是手腕的话,剩下的部分又怎么了,我个人,可是很有兴趣的哟」 母亲,吗。 战场原黑仪,八九寺真宵。 各自的妖怪——都事关母亲。 神原骏河,也是步其后尘吗。 嘛,看起来,神原的母亲也和父亲一样,在私奔时就已经与老家断绝了关系,所以神原骏河,与母亲的老家也完全没有来往。事到如今,就算想去找母亲的娘家,估计也不可能了吧……。 「对了,如果恶魔全身的部件都完备的话,会怎么样?Rainy·Devil,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忍,也赢不了吗?」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只低级恶魔,不可能敌得过真正的吸血鬼。由那个梅菲斯特来做对手还勉强说得过去,雨魔这种东西,小忍两秒就可以解决了啦。集合起来的全身会被粉碎,体内的体液被吸干,然后扑街咯,更何况小忍可是可怕的传说中的吸血鬼哟?根本不是对手啊,敌不过的。恩,从Rainy·Devil的等级来考虑的话,和小班长那时的魅猫差不多强吧。哎呀,不过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借用小忍本人的力量哟?虽然这么做是可以做到简单搞定的,可这样的话,我可不是在威胁你哟,结果肯定是把小妹妹的手给切下来啊。所以由阿良良木君来解决——才有意义啊」 「Rainy·Devil在实现愿望的时候,会夺取那个人身体的吧?随着愿望的实现,人会渐渐变得接近恶魔……一开始只有手腕大小的木乃伊长到了手肘部分,那是因为恶魔完成了神原的第一个愿望吧,所以,会怎么样?忍野。如果完成了想要杀我这第二个憎恨的愿望,还有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的第三个愿望的话,神原会怎么样?虽说是被夺取身体,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最多只会发展到肩膀的置?」 「关于这一点因为没有前例,所以不清楚,这问题我也只能跟政府机关似的敷衍你呢。嘛,不过,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考虑下去,就比例来说应该就跟阿良良木君想的一样,就算被夺取,也只是到肩膀的部分。所以啊,阿良良木君,这都是一回事哟。被夺取到肩膀,和全身被夺去,都是一回事啊。用股份公司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被拿去了公司全部股份的30%一样」 「……说得也是啊」 「不管怎么说,灵魂都会被取走。只留下一具空壳般的肉体的话,又有什么用。对了,包什么的贵重品就放我这里吧,阿良良木君。拿着那种东西的话,很难活动吧」 「啊……抱歉。那,稍等下」 我将屁股口袋里的手机,校服口袋里的家门钥匙,都放进书包里,交给了忍野。忍野「嗯」了一身,将包斜背在肩上。 「不过呢——我问一个问题可以吗?阿良良木君」 「什么啊」 「为什么,就连想要杀死自己的对手,阿良良木君也会想去帮忙呢?那个小妹妹,即使是无意识,即使那是愿望的里层——毕竟也将阿良良木君当作憎恨的情敌哟」 用心不良,惯例般的贫嘴—— 似乎,并不是这样。 「何况,已经知道雨衣的真面目就是小妹妹,阿良良木君,为什么还会想去找小妹妹说话呢?一般来说,到了这一地步,应该说什么都没用了——到了这种时候,应该甩开小妹妹,跑到我这里来才对吧」 「……只要活着,谁都会恨过某人吧。虽然被杀什么的我是敬谢不敏,不过,神原她,为战场原而倾心,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 妖怪都有其相应的理由而存在。 如果这个就是那个理由的话—— 「到也不是,不能原谅」 就如忍野说的,就算我一开始的假设是正确的,对于目前这个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回到最初罢了,无论是猿猴之手还是Rainy·Devil,都没有关系。虽然没想到会被当作情敌,但是,即使如此。 姑息性质的算计。 别有用心的,不舍。 我,也许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但我绝不可能是一个像羽川那样,纯洁无垢的善人。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翼的少女。 ……只有这家伙,我真的,清楚地,羡慕着她。 真的——羡慕到让我嫉妒。 「是吗。嘛,如果这是阿良良木君的决定,那就行了。完全没问题,这不是我能管的。那,嘛,总之,阿良良木君,就把你的力量,借给小妹妹吧。话先说在前面,一旦进去了,一直到事情结束为止,是不会让你出来的哟。从里面,门是绝对打不开的。要准备好一开始就无路可逃的选项。这样没有退路的状况是何等麻烦,好好想想寒假那时候的事情吧,不豁出去是不行的哟?……当然,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小忍都不会过来帮忙的。可别忘了,本人可是超出常规的和平主义者同时又是会留下机会的人道主义者。在确认了阿良良木君走进这个教室之后,我就会去四楼打盹儿,后面的事我可不管了哟。阿良良木君也好小妹妹也好,回去的时候也不用打什么招呼了。我想那时候小忍已经睡了,就各归各回去吧」 「……给你添麻烦了」 「行了」 忍野的后背,从墙壁上离开,打开了门。 没有犹豫,我走了进去。 紧接着,忍野就关上了门。 这样一来,就出不去了。 二楼最深处的教室——虽然房型和之前四楼的教室一样,可这里,是这个废弃私塾中,唯一一间还保留窗户的教室。不过就算这么说,这也并不意味着它和其他教室不同,窗户没有变成碎玻璃。变为如此光景的窗框上,就好像是抵御台风一样,被钉上了好几块厚重的木板。为什么要固执到如此地步,一块又一块地钉上去。因为,这样才能让关上门之后,不会射进一丝的光线——虽说现在已是半夜,可就算是星光也丝毫射不进来。 一片漆黑。 但是——看得见。 对于才刚给小忍大量血液的,现在的我来说,即使在这黑暗之中,我也能将黑暗看透。没错,这一状态下的我,对于黑暗的地方能看得非常清楚——我平缓地移动着视线。 立刻就发现了。 在这不大的教室中一个人站着—— 披着雨衣的模样。 「……哟」 试着出声叫她,没有反应。 似乎——已经处于催眠状态了。 虽然身体是神原骏河,可是——左腕和,现在的灵魂,应该是Rainy·Devil……顺便说下雨衣是我在让忍吸血时,神原一个人跑到最近的杂货店买来的。雨衣本身,要说必要也并不是必要的,即使需要,也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吧,虽然是个自由设定的道具,不过这大致上就是根据传说来制造气氛,就跟一个确定状况的仪式一样。 教室里的书桌和椅子,都已经因为碍事的缘故,一开始就搬走了——所以,现在这教室里,就只有神原和我两个人。只有Rainy·Devil的左手,与类似吸血鬼的非人而已。 半吊子同志,倒也是场不错的决斗。 不——不对,我不是来决斗的。 我是来战胜恶魔的。 和昨晚一样,雨衣的斗篷内侧,就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一样,表情,亦或是里面的东西,什么都看不出—— 「……………………」 不只是Rainy·Devil和猿猴之手,对于所有实现愿望类型的妖怪,其对应方法原本就是个很标准的东西,向那个妖怪,许下其无法完成的愿望。 过大的愿望。 或者说,相互矛盾的愿望。 绝对不可能现实的愿望。 相互约束以至于左右为难的愿望。 也就是没有底的勺子哟,忍野是这么说的。这么做的话,就能够击退妖怪,预测妖怪——诸如此类。(A注:相传古日本船员出海,为防止船妖作怪与水难,会向海里投手握饭团,准备没有底的勺子,当船妖出现时将勺子交出以求平安,)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神原已经许下了愿望——想要待在战场原的身边。再来,为了这份思念——阿良良木历太过碍事,憎恨着阿良良木历,想要杀死阿良良木历,无意识间,许了如此的愿望。Rainy·Devil,对于这个愿望,就这样,给予了回应。 愿望无法撤销。 即使一次,可只要这么想了那就无法回头。 那么,就将这个道理逆转。 只要这个愿望无法达成就行了。 只要阿良良木历是Rainy·Devil所无法杀死的存在就行了—— 「借口和膏药哪里都能贴吗?——多少有点像是诡辩呢,虽然猴把戏也有些看头,不过,还是请你下台吧——哦,哟哟!」(注:借口和膏药哪里都能贴,这句话是日本的一个谚语,意思是想找借口总能找到) 不知以什么为契机——雨衣,突然向我跳来。神原骏河的跳跃力——那是以仇恨的力量来强化的。通常来说,应该是像昨天那样快到让人无法目测,不过——现在不一样。 能看见。 能反应过来—— 「啊,啊,哇!」 我将自己的身体以离心力旋转,躲过了雨衣的左券——非常的惊险。就这样继续回转身体,我从原来所处的位置离开——虽然看上去挺逊的,不过还是先重新摆好架势比较好。 怎么了? 心理作用吗,总觉得比起昨晚似乎更快了——不,只是我的眼睛还没有习惯吧。总之,先一边回避雨衣左手的攻击,一边寻找空隙将作为『砝码』的神原身体捉住,然后捕获,再以全力制服她的话。 「…………!」 已经——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虽然并不认为在速度上我能够全面压制雨衣,可是,因为小忍的关系,我应该已经被强化到与昨天是天壤之别了,可就这么简单地给——雨衣的左拳,用力揍了过来。不能往左面躲,要从雨衣的外侧绕过去,得从右侧—— 露出在外,满是黑毛的手——擦过我的脸,挥空了。虽然那股风压猛烈仿佛会撕裂身体,不过——比起这个,我看准被暴露在外侧的雨衣腰部,踢了过去。 ……抱歉了,神原! 我在心中如此道歉。 如我所料,左手以外的部分,并没有变得多么超常——雨衣的身体很直接地向我所踢出的方向飞去。就这么失去平衡,半边身子倒在了油漆布上。 果然,进行支配的只有一个左手,对雨衣来说是个弱点……协调性太糟糕了,很明显,全身没能跟上左手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话,刚才的速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昨晚雨衣并没有拿出真本事吗?配合着我的强化,那边也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吗……但是,妖怪有必要手下留情吗? 搞不懂。 就在我搞不懂的时候——雨衣站了起来。 呜——嗯……就算无视身体是神原的这点,果然,我还是无法对倒在地上的对手进行追击啊……虽然我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做,可不管怎样,我就是会犹豫。明明,现在不是能犹豫的时候。 温柔的好人。 真是个,讨厌的评价。 感觉就像是给毫无个性的我打圆场一样嘛。 以连接最短距离的一直线动作,雨衣的左拳,这次在我的右肩附近撞击——简直就跟弹射器里射出一样的拳头。在雨衣来看,是想瞄准正中线打过来的吧,不过拳头不知为何挪动了少许……不过,我并没能完全躲过这一拳,没能看透——实在是太快了。我被向后轰飞了三米左右……凭借着身体的平衡感觉,我在空中转了一圈,着地。虽然是将自行车有如纸屑一般,弄毁水泥墙的雨衣的左拳,可也没能像昨天那样将我不可思议地被打飞,对我的肉体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受伤当然是有的,可也没到让我动不了的程度。肩骨脱臼了,似乎还有了裂缝,不过,这也是能被吸血鬼的治愈能力给回复的程度。激烈的痛感,也在一瞬之间退去。这正是,让人怀念的感觉。哎呀呀,离明天的日出还有很长时间……我还得吃多少苦头啊? 但是,没有什么闲情去考虑这种事。就在我刚摆出着地的姿势,雨衣的追击就已经来了——追击,迫击。雨衣没有丝毫犹豫。这次,左拳是向着我迎面而来。眼睛完全跟不上,就这样结结实实地用正脸吃下了这一击。我听见了鼻骨断裂的声音。虽然现在状态下的我能扛住,可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脑袋,这破坏力应该会将其完全粉碎吧,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我难看地以匍匐般的姿势与雨衣拉开距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断裂的鼻骨也在自我回复。真是,讨厌的感觉。感觉自己变得跟阿米巴原虫一样。如果说这只有十分之一的话——寒假那时候的经历,到底是怎样的地狱啊。 下一拳,我避开了。 可再下一拳,却又是毫厘之间。 「…………可恶!」 为什么? 为什么躲不开? 虽说是一条直线,毫无任何的多余动作,那个动作自身,是左拳将手腕从肩部撕扯下来般,活像是机器人动画中的火箭飞拳那样,不过没有飞出来的全力一击,这样单纯的动作——事前准备动作并不少,应该不可能看不出的,为什么,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躲不开?比起昨天速度明显就上升了好几倍。明明力量就没怎么增加……一拳两拳的,不,就算是以几十拳为单位我也可以承受,以我现在这具身体的话,明明不会被立刻解决的,可为什么只有速度,会差那么多? 昨天和今天,到底有哪里不同……。 雨衣…… 外露的左手,野兽的手。 ……虽然右手也同样裸露在外,可那与风帽的内侧一样,明明应该看得见却又好像看不见,深邃洞口一般的气息——嗯?这样啊,那里和昨天不同。昨天,雨衣是,戴着橡胶手套才对——无论是哪只手,都没有裸露在外,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戴着橡胶手套的时候,没理由会因此而降低移动速度的吧。 随后我注意到了。 因错误而察觉到了。 不是橡胶手套——是雨靴! 神原在杂货店买的,只有雨衣而已……橡胶手套,以及长靴,全都没有弄来……并不是觉得即使是要制造气氛也没必要准备齐全到这个地步,只是单纯没有考虑到这个吧。 我也是,一直到刚才也都没有察觉。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Rainy·Devil被描述成什么样子,可就像忍野以此为启示从而联想到Rainy·Devil那样,如果只要雨衣就能将那性格给充分表现出来的话,能作为妖怪表现出来的话,神原也好我也好,肯定都没有弄错。 但是——并不是雨靴的话,那现在的雨衣穿得就是运动鞋。一目了然,正如我所看到的。两手就好像裸露在外一般,双脚却不能裸足暴露在外,鞋子是神原原来就穿着的那双,所以也就这么继续穿着。 还真是高级的运动鞋。 和雨靴——所展现出的速度完全不一样。 如果是神原骏河这种程度的运动选手,那就更不得了了。 「……糟了」 事先给她双脚加上枷锁,绑住她的双脚之类,露骨地给神原的身体加上负担的计策,虽然在战略上或者说在目的上,不得不拒绝,——不过,雨靴之类,作为附加的不利条件,不是正好吗……为什么眼下必须上演这种,能够让雨衣发挥出百分之百战力的状况呢?作为『砝码』的神原骏河的身体应该是累赘和左手的负担,眼下却格外轻快地,从属于左臂! 呃……。 我真是总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啊…… 事态发展成这样,光靠躲避是不行了……凭现在的状态,躲不开与完全躲开的比例大致在对半开,因为我现在的身体,不会积累伤口,所以不会像格斗游戏那样被慢慢蹭死,可是这样一来,压倒性胜利这个课题,也就完不成了。这已经不是眼睛能否适应之流的问题了。所以,面对这样的雨衣,只能抱着硬碰硬的觉悟,从正面接下攻击——沉下腰,我就像是面对罚点球的守门员一样,架起双手。哦不——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像篮球比赛中的盯人防守一般,这样说明大概更清楚些吧。 不过,在篮球比赛中明显犯规的弹射飞拳(这是哪种犯规?)瞄准着我脖子附近攻来,为了以双手封住她的左拳,我打算以右手挡住拳头,同时以左手抓住雨衣的手腕,然后再以全部身体如同包裹住雨衣左手似的,控制住她的左手,可是——没有赶上。不对,并不是没有赶上,虽然右手和左手都跟上了,可却没能挡住弹射飞拳。我感觉手指骨折断了好几根,紧接着左拳就打在我的锁骨上。身体随之向后大幅一仰——但,勉强,以后腿,撑住了身躯。虽然没能接下这次的攻击,可是在拳头接触到我的肢体前,成功削弱了一定程度的威力。 在雨衣收回那只拳头之前,我以迅速恢复过来的双手,抓住了那只左手——终于,和当初的目的一样,将雨衣的动作停了下来。我终于,成功地抓到了雨衣。 很好,就这样一口气—— 「神原,抱歉!」 这次我一边开口道歉,一边用双手固定住拼命想要挣脱的雨衣,就这样以足刀对着雨衣的脚,腹,胸,施以了三连击。就人体构造而言,我的攻击以普通肉体状态是无法办到的。与只能用左拳来攻击的雨衣不同,我可以使用全部的四肢,必须将这一差别,这一优势最大限度地活用才行。 雨衣的左手仿佛发狂似的拼命挣扎。 对它产生了伤害。 就像忍野说的,如果Rainy·Devil有全身在的话,以现在的我是没胜算的吧,但像这样只将左手本身给封住的话,战胜它,就有可能——以对方拳头的威力,只要不被连续攻击,就能够在一瞬间恢复,所以,真正麻烦的不如说是神原被提升的脚力,而运动鞋这件事真是计算之外的不确定要素。不过,像这样抓住的话——接着就只要坚持到Rainy·Devil求饶为止,一直这么踢下去就行。不求饶的话,就踢到断气为止。简直,就像名为骏河问的那种拷问法,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不过,既然不想斩断神原左手,更不想夺走神原生命,就只有继续进攻,不断让它痛苦,直到恶魔败退为止—— 雨衣的脚无法维持站立姿势了。 看来近乎顽固的低位持续踢击终于奏效了——我这么想,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无法维持站立的脚,哦不,是不在维持着站立的脚,就这样以我的下颚为目标,以最短最快的轨道向上弹起。不是左手,雨衣用了左脚——神原的长腿以上段回旋踢的架势,就好像是针孔也能准确命中一样,确实地踢中了我的太阳穴。这一击的威力,虽然无法与左手相比较,但即便如此,神原的脚力就这样转化为攻击力,而且还是完全超乎我意料之外的攻击,大脑整个被踢晕,视线也在摇晃。感觉器官的伤害,对于这个吸血鬼(高仿)的身体也能奏效——这是寒假时获得的宝贵教训。 我的双手,松开雨衣的左手。 是为了防御神原接下来的踢击。 交叉防御的双手所承受的踢击,果然是比不上左手的弹射手拳,可是——那股冲击,或者说那种无法言语的威力,混乱了我的思维。 能用的,不是只有左手吗……? 忍野不是说过,那是『砝码』吗—— 「……是这么回事,吗?」 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如果Rainy·Devil是以人类的消极情感为能源,进行活动的话,那么,目前来说,是以神原骏河对我的嫉妒为食物——假设左拳是航母上的飞机弹射装置,那么神原的肉体就是航母本身。挚热的感情,挚热的思念,让高压蒸汽膨胀,凝缩于肌肉之中。所以,全身并不只是作为『砝码』而被左手拖着走——不,基本上是被拖着走吧,但是,如果陷于之前那样的状态,也就是在Rainy·Devil陷入危机的时候,肉体也不会吝啬于在防卫行动上出力吧…… 哦不,这种说法其实是诡辩。 因为想用一些能原谅神原的话语,所以才会以这种绕大个圈的形式,来表达真相吧——就像条件反射,给青蛙腿通电就会抽动似的,这不算是光明正大吧。 也就是说。 神原是以自己的意志,动了脚。 神原本人的意志,连接在了一起。 无意识地,神原——拒绝了。 拒绝失去Rainy·Devil的左手。 拒绝第二个愿望无法实现。 拒绝放下对我的杀意。 拒绝——放弃战场原。 「……别有用心的,不舍呢」 我能明白,这种心情。 铭肌镂骨。 感同身受。 因为我也——失去过,舍弃过。 因为失去了,就再也无法获得。 雨衣,不知为何,不动了。以好像被磁力所引导的磁石般的单纯动作,以一直线的单纯动作,固执地挥动着左拳的雨衣,停止了动作——简直就像,在考虑着什么复杂的事情一样。 或者说。 就好像在犹豫。 犹豫着的雨衣——停止了动作。 ……神原骏河。 战场原黑仪的后辈。 篮球部的王牌选手。 帮我砍下来——她这么说过。 根据忍野所说,这只左手并不是猿猴之手而是恶魔之手,它只会遵照神原的想法去达成愿望,在这那种,恶劣的,不暴露还比较好的真相,暴露之后……她低头数秒钟后,带着刚毅的表情抬起头,轮番看了看我和忍野,这么说道, 「这种左手,我不需要」 神原这么说过。 她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这次没有出现。 那是一种——意外的,与她所尊敬的前辈,如今的性格相似的——平淡,冷漠,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感情的语气。 「帮我砍下来。我想砍下来。拜托了。虽然会给你们添麻烦,可还是拜托了。因为自己没办法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别,别这样啊」 我慌忙地,将那只伸出来的手推回神原身边。毛茸茸的感觉,让手感觉不舒服。一身鸡皮疙瘩。 打了个寒战。 「说什么傻话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篮球你准备怎么办」 「刚才忍野先生说的没错。我可是,想要杀一个人啊。这点程度的代价,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不对——神原,我完全,不在意,那种事情——」 滑稽,小丑。 这是多么无关痛痒的话语啊。 根本不是我在不在意的问题。 我能不能原谅,也根本没关系——问题在于,神原骏河,能否原谅自己。 因为不想伤害同学,而不停奔跑的少女。 尽全力抑制,压倒消极的感情。 被层层束缚。 她那份强大的意志——反过来,束缚住了自己。 劝说。 「而,而且,砍下来什么的,这根本不可能吧。别说这种蠢话啊。你在想什么啊。笨蛋,你真的是一个笨蛋啊。为什么就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认真去干的主意」 「这样啊。也是啊,把手给砍下来这种事,不是能拜托别人来做的事呐。不可能因为被拜托了,就是这样啊地去做。我知道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利用汽车和电车的力量,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吧」 「那是——」 竟然说汽车和电车。 这么做的话,好像在寻死。 不是好像寻死——就是在寻死。 「想砍下来的话,有一个好办法哟?阿良良木君,为什么不说啊,对于苦恼的人还真是不亲切啊你。这种事,只要让小忍帮忙不就可以了吗。心字头上一把刀——只要用她珍藏的那把刀,那只左手可能连感到痛的闲情都没有,就被砍下来了呀。虽然眼下小忍的那把刀,锋利程度不及以往,可就算这样,像砍下小妹妹那样的纤细手腕,就好像是切豆腐般比吃饭还容易哟——」 「闭嘴,忍野!喂神原!没什么牛角尖好钻的!你根本就不用感到任何责任——这种事,再明显不过了吧!这些,全部都是猿猴之手……不对,Rainy·Devil这个妖怪才是元凶——」 「妖怪只会实现愿望而已吧?」 忍野没有闭嘴。 反而更加雄辩更加善辩地继续说道, 「因为被索求,所以才给予吧?小傲娇那时候也是这样不是吗?寒假时阿良良木君的那个事件可不同哟。小忍的事件和那个是完全不同的——阿良良木君,你没有向妖怪祈求过任何愿望」 「………」 「所以啊——阿良良木君是不会明白小妹妹心情的。小妹妹的自责也好小妹妹的后悔也好,绝对,不会明白」 我被他这么说到。 「顺便提一下,原著的『猿猴之手』,一开始使用猿猴之手的人类,在第一个愿望,第二个愿望实现之后,以第三个愿望,许下了自己的死亡。这个愿望意味着什么,需要我逐一进行说明吗?」 「忍野——」 他说的,是对的, 但是,忍野,你错了。 我与雨衣相互对峙——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在对方没有动作的时候,我慢慢地回想着。 因为,我,还是明白的。 有如心痛般,心中的伤口,感同身受。 战场原黑仪的心情也好。 神原骏河的心情也好,我都明白。 不,或许,我并不明白。 或许只是傲慢作祟的自大而已。 但是—— 我们,都带着,相同的楚痛。 共有着这份楚痛。 能够实现愿望的道具就在眼前,凭什么不让自己去许愿?我寒假的时候也是一样,虽说那并不是我许愿的结果,即使是那个纯洁无垢的善人羽川,也因为仅有的一点不和与扭曲,便被猫所魅惑—— 我和小忍的关系,就根本上说,与战场原与螃蟹的关系,神原与恶魔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同。 「无所谓,阿良良木前辈」 「有所谓啊——怎么可能,无所谓。你在说什么。那么,战场原的事又要怎么办啊。我想,让你,和战场原……」 「已经,无所谓了。战场原前辈的事也,算了」 神原的嘴里,说出了真正让人痛心的话。 「已经,可以了。我放弃了」 哪里可以了。 放弃,怎么可能会可以。 愿望需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实现——你的母亲就是为此才将恶魔的木乃伊交给你的吧。绝不是,为了告诉你要放弃自己的愿望啊—— 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 别露出那种深邃洞口一样的表情。 用那种哭一样的表情——要放弃什么啊。 Rainy·Devil。 降雨的恶魔——也叫做,爱哭鬼的恶魔。 一开始,是在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日子里,因无聊琐事而于父母吵架离家,结果迷失在山里被野猴群所咬杀吞食的小孩子,以此为起源。不可思议的是,包括家族在内,村落里的所有人,都想不起那孩子的名字—— 「……混蛋!」 精神上,已经无法再容忍这种胶着状态了——无法再忍受那仿佛走马灯一样的循环思考,我向着雨衣冲去。就算从昨晚开始算,这也是第一次由我展开的,并非挨打的攻击行为。充满压力的迎击姿势,无言地诉说着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这样站着的姿势不行,如果再次压制左手的话,立刻就会踢过来的。那么,就用如同柔道的寝技,或者说是摔跤那样,为了把雨衣的全身按倒在地,必须将身体撞上去—— 为了从左右两边抱夹住雨衣的身体,我张开了双手,可是,并没能抓住雨衣——虽说左右手的动作,她是可以应付得过来,但,雨衣所采取的,并不是这样的动作。也不是向后退去——要是那样的话,之后我再冲几步上去,就可以逮住她了。 雨衣向上跳了。 跳跃——以双脚,紧贴在教室的天花板上——然后顺势,雨衣在天花板上跑动着。『哒,哒,哒,哒,哒,哒』违反重力般——就好像根本无视万有引力的法则,在天花板上奔跑。 然后,从天花板降下——在地面着陆。 当我这么想时,这次又是横向跳跃。 当我这么想时,跳在歪掉的黑板上——当我这么想时,又再次从那里起跳——当我这么想时,这次又撞上了窗户,向着厚厚的木板着陆——当我这么想时,又再次从那里起跳——当我这么想时,又再次跳向天花板。 纵横交错、毫无规则。 雨衣的跳跃看得人头晕目眩。 就像乱溅的火星,从墙壁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到地面,再从地面到墙壁,用那双脚——跳来跳去。 雨衣用神原骏河久经锻炼的双脚不停跳跃。 或者说像是被高速击出的超级弹力球。 宛如乱舞技般的乱反射。 跳跃紧接着跳跃。 眼睛已经追不了上。 远超我眼球运动的速度。 就像下落运动般的加速,加速再加速,渐渐地,而又大胆地跳跃,让速度确实地逐渐加快——雨靴与运动鞋的不同之处,看似可爱地,渐渐地,大胆地,确实地,愚弄着我的视线。 光是从平面运动变成了立体运动,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本来是为了不让受害范围扩大,不出差错做个了结才用的这个教室,让忍野张开的这个结界……还有事先为了对付迅速敏捷的雨衣而特地选择了狭小空间的单纯计算——现在完全起了反效果。完全变得事与愿违。 事与愿违。 为什么没想到会变成这个局面啊。 神原没加入田径部而是选择了篮球部的理由——因为正是篮球场那种狭小的空间才能让神原比谁都迅速的双脚,充分发挥出威力!如果说以那种身高、体格加上神原骏河那能轻松自如地进行扣篮的跳跃力,在这种被限制住的高度有限的空间里要如何有效地利用,那就是这么做——!。 前因后果加在一起,事与愿违仍在继续。 误算也该有个限度啊,我真是个笨蛋。 经常漏掉这种错误。 雨衣仿佛愚弄我一般地在我周围跳来跳去,我却像脚上钉了钉子般在原地一动不动。特别是从地板到天花板、或是从天花板到地板的上下运动,我的眼睛无法完全不上——这是人体构造的问题,就物理性的角度来说,人的眼睛能够应对左右的运动却无法应对上下的运动。所以我的视线才无法跟上雨衣的动作。 一口气向身后回转—— 雨衣终于以我为目标从天花板上跳来,就像藤球里的Rolling Spike(译注:藤球技巧)一样在空中不进行着空翻,乘势而来的脚尖向我的脑门踢来——感觉头盖骨被打凹了。就在我因这股力量不禁向前倒去时,已经到达地面的雨衣,用泰拳膝踢般的一击直直地顶上了我的下巴。由藤球和泰拳的组合攻击之间,只有瞬间的停顿,这简直就像三明治一样,前后夹击般的冲击让我体会到了超越痛范畴的新认知。脑髓像被压溃了,使我暂时失去了意识——也就是陷入了突发性的昏迷。 但是并不会死。 伤口马上就恢复了。 简直就是地狱。 等活地狱。(注:等活地狱:八大地狱第一地狱,众生在此受凉风所吹而复生故称等活。) 身体即使被碾成粉末,一阵风吹过就会复元,然后又被碾成粉末,又复元,如此循环往复的八大地狱之一——这就是我的寒假。 「切……」 伸出手——雨衣躲了过去。随后高高地举起左拳,我随之对此做出了反应——不,这不是反应,是单纯的神经反射。因为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左腕上,所以对雨衣左腕的动作神经质地敏感。可是,我更应该优先注意的是先前那种攻击中,在左手并没有被封住时,所做出连环二连踢。又或是应该注意那个雨衣突然做出让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高速干扰加速移动时所用的恐怖步法背后所包含的意义。以及不光是Rainy·Devil的左腕,而是使用所有四肢后做出的那些动作所包含的意义。 同恶魔游戏则成为恶魔。 并非实现愿望,并非出卖灵魂,并非出让肉体,甚至于并非做出任何事情—— 向恶魔祈愿则成为恶魔。 左拳是牵制。 在此之前只让人见识到直线进攻的雨衣——在此终于使出了步法、组合技、牵制等战斗上的小技巧。 不,不是牵制。 这时应该叫它即兴发挥了。 因为,对雨衣来说,如果没有神原骏河的帮助,是不可能使得出这些小技巧的。 我因提防对方左拳而摆出的架势有着决定性的防御死角,雨衣的脚尖,这次对着我另一边的腹侧施以了连续三下,而且还是同样位置——同时,同坐标给予狠狠的精准三连击。由于雨衣这有悖于相对论的三连击,我的身体弯成了「く」字形,这时,另一只脚踢向了我的胸口。 像飞机弹射器一样。 承受不住了,我向后倒去,以倒立空翻的要领,双手撑地随即后翻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雨衣立即袭身而上。 一脚踢中我的肺部。 肺多半被踢烂了。 呼吸困难。 不行,没有马上恢复——也就表示现在雨衣的踢击比起左拳更具威力和破坏性吧。 难道神原的感情凌驾于恶魔之上了吗。 嫉妒。 憎恶。 消极的感情。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你的话」 从被破坏的肺里挤出话来。 「你的话是不行的,神原骏河——!」 谁都不可能取代谁,谁都不可能成为谁,正如战场原就是战场原黑仪,神原就是神原骏河。 阿良良木就是阿良良木历。 我和神原间的不同。 不管忍野到底知不知道。 不管是否抽身而退 鬼也好,猴子也好。 偶然的相遇,巧合。 内疚,无法抹去。 无论是对神原,还是战场原,我都心有内疚。但是我却不认为想要被人取代——所以我也不会让出我现在所在的位置。 是的。 如果我是你所憎恨的情敌——那你也是我所憎恨的情敌。我,必须憎恨神原。 这就是,我内疚的,真正原因吧。 我并没有把神原看成对等的对手。 轻视着她。 小看着她。 我一直站在绝对安全的高度,充满从容的立场上,周旋于神原和战场原之间,竟然还想让两人重归于好,这是多么作呕的行为。多么温柔的好人,多么冷酷的恶人。 愿望是。 明明原望是靠自己才能实现的东西——那么。 靠自己的话,只要放弃不就好了吗。 不能忘记的话——只要放弃不就好了吗。 「……!……!……!」 饱含了只要一击,就足以改变身体形状的力量的怒涛般激烈的攻击被雨衣不断击出——我已经一击都躲不开了。虽然被破坏的部分在不断地自动修复自动再生,但是雨衣以比这更快的速度对我穷追猛打。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被逼到了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前后左右都动弹不得,就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给绑住一样的位置。事到如今,雨衣已不再使用步法之类的技巧了——变成了拳击的逼迫近身战。不过这基本上是单方面的近身战。不管多高级的球鞋,在这种乱来的持续加速下,鞋底的橡胶也会因为摩擦而燃烧,磨损吧,虽然我基于以上希望性的观测而抱有这种小小的期待,不过,这种积极的设想也在此落空了。拳头、手肘、膝盖、小腿、脚尖、脚踝,各种的排列组合一个接一个不断折磨着我身体的每个地方。让我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的究极连击。 早就不是最初打击的范畴了。 纯粹的压力。 骨折了不算,被击打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脚下所坚持站着的场地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吧,而雨衣左拳的破坏力似乎还在不断加强。 即便这样。 也还是不如神原骏河双脚的力量。 「制……服」 身体虽然是不死之身,衣服却不是。 我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 哎呀呀,又一件衣服完蛋了。 本来再过几天就可以换成立领制服的。 这次又要怎么向妹妹们解释啊。 「唔……」 这个距离的话……。 但是,有这点距离的话,只要雨衣露出一点空隙,就可以利用这个瞬间抱住神原的身体封住雨衣的行动……然后就这样加上我的体重尽全力把她压倒在地的话局面就扭转了。 我还没有失去胜利的机会。 就算现在,立场上我虽处于不利地位,但并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管受到雨衣怎样的攻击,只要我的肉体还有恢复治疗能力,就不用担心。 只是很痛。 就像神原的内心,只是很痛—— 感觉到痛,也就说明,还活着。 「可恨」 听到了声音。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神原骏河的——声音。 声音从犹如深深的洞口一样的雨衣风帽里传出——听起来,就好像直接在大脑里响起,好像倾诉一般。 「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可恨」 「……」 憎恶——一个人无法承受的巨大恨意。 恶意,敌意。 阳光开朗的后辈,消极的真心话。 像漩涡一样——从雨衣的深处满溢而出。 充满着表面张力。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 与攻击一起,声音在继续着。 憎恶的声音不断继续。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神原,抱歉」 我再次,发出声音。 我向神原道歉。 「我倒是,并不讨厌你。」 虽说也许是情敌。 虽然,我和你,也许非常不合拍,但是——即便是这样。 至少,能做个朋友吗? 「……■■■■■■■!」 从深邃的洞里传出宛如悲鸣般刺耳的尖叫声——雨衣的踢击,将我的腹部,贯穿了。贯穿了。不只内脏破裂,完全无视关节与肌肉,名副其实地完全被踢穿了,肋骨和脊椎被踢碎,脚踝穿过身体直碰到我身后的墙壁。把我整个串刺起来。 远远超过了回复能力的——攻击。 这是。 脚「吱吱」地拔了出来。 感觉整个消化器官都被拉了出来。 彻彻底底地。 拉了出来——我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大洞。 洞里,空空如也。 「神原——」 不好。 因为腹部开了个大窟窿——整个身体摇晃不定,就只是稍微扭一下身体,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像分了家一样。这样一来,就不能再乱动了。还残留着意识,但就现状来看,接下来一击——就结束了。真是没用啊。我要是被打倒了怎么办。这样下去,神原的第二个愿望不就实现了吗。这明明就是要极力避免的事情才对……。 不,这种结果,也是有可能吧? 这还只是第二个愿望。 神原今后……如果能忍耐住第三个愿望的话——这不也很好吗?反正神原的手腕应该会先复元,而且,愿望就是愿望,神原一定会待在战场原的身边——不论以什么形式,愿望都会实现。 虽然不打算退出。 虽然不打算相让。 但因为打算原谅。 我这种人,本来早该死在寒假里的所以……那就如忍野所说,就这样,简单地,就好了吧。 虽然还执着于生。 但也不会惧怕死。 「啊——啊,呕」 呻吟。 没有意义,我只是在呻吟着。 如临终一般。 再也,不会,弄坏制服了。 「神原,骏河——」 然而,就在此时。 持续了数十分钟,从未间断过的雨衣连击,停下来了。 唐突地,停了下来。 这是——我等了又等的,空隙。 但是即使如此,我却无法按原定计划压制住雨衣了。其中固然有因腹部受到重创开了个大洞而且还没完全回复的原因,也因为需要将那想法诉诸于行动的意识已经被斩断了,但最主要的还是——我还处于,硬直状态。 可能,和雨衣出于同样原因。 处于,硬直状态。 「……闹得真欢啊」 教室的门打开了。 从内侧绝对打不开的门,被人从外侧打开了。 然后,走进来的。 是身穿便服的,战场原黑仪。 「把我瞥在一边玩得很高兴啊,阿良良木君。真是不愉快」 读不出感情的表情——没有起伏的声音。 即使眼前的这个惨况,也只是让她稍稍眯起了眼。 总是——毫无前兆地出现。 穿着没系皮带的牛仔裤同色系的内衬,宽松飒爽的风衣。松松地绑在脑后的头发。战场原黑仪的打扮就像是穿着居家服直接从家里出来似的 「战、战场原……」 肚子开了个大洞,连话也不能好好说出来——不成声音。就连向战场原打个招呼都很困难。 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想这么问她。 不过,不用问,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一定是被忍野那家伙叫来的——再没其他可能性了。不过他是怎么做到的?忍野应该没有能联系到战场原的方法——战场原黑仪,也不可能会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自己讨厌的忍野咩咩。应该是连那种告诉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 啊,这样啊。 那个混蛋——根本没有一丁点保护个人信息的概念,视隐私为无物。随便翻看我的手机。在进入这个教室前,放在让忍野保管的背包里的那支手机……并没设置密码锁,就算忍野是个机器白痴,只要有点耐心翻出通讯录或是消息记录这点事还是没问题的。至于手机的使用方法嘛,母亲节那天,战场原应该给他做过一些说明——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忍野要选择在这种地方,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把战场原叫来—— 正在这时。 雨雨衣向后跳开,在天花和墙壁上各跳了两、三回,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从教室的一角跳到另一角,以对角线的方式移动看。 为什么? 明明只要一击就可以决出胜负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难道神原骏河因为战场原黑仪的出现暂时控制了已经交给雨衣的意识?难道忍野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才叫来战场原的?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处理方法,因为Rainy·Devil以人类的负面感情为粮食,其自身不被消灭就什么也不会改变。总不可能会有外国电影中最后爱将战胜一切这种扯淡的事情吧。与其叫战场原来,还不如你自己出马啊,忍野咩咩! 不过,看起来战场原对雨衣的行为根本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用她凌厉冷酷的眼神瞪着濒死的我。简直就是紧盯猎物的猛禽的眼睛。 「阿良良木君。你骗了我呢」 「……咦?」 「骗我说什么撞到电线杆,神原的事也一直对我保密。交往的时候不是约好了吗?不会这么做。只要是有关妖怪的事,双方都不许隐瞒的吗」 「啊,不……」 虽然——说是说过。 也没有忘记。 「罪该万死」 战场原露出冷酷无情的微笑。 就连雨衣把我打得破破烂烂时也没感受到的巨大恐怖感,如电击般席卷我的全身。恐怖……真的很恐怖,这个女人。这家伙是美杜莎吗。她是怎么做到用这种眼神来盯住人的……何况被盯的还是她的男朋友。啊,不对吧。以现在的状况,这是对如此状态下的我该说的话吗?你看不出现在的情况吗,战场原。 「……不过,看阿良良木君现在的样子,好像已经死过一万次了吧?」 战场原——就这样开着门,向倦在教室角落的我的方向迈出后脚。 「就放过你这一次吧」 不。 不管怎么说,我想一万次,应该是没死到。 敏感于战场原的动作,雨衣在同一时间也做出了反应——同样以我为目标飞驰而来。没人期待的,在中学时代没能实现的,战场原黑仪和神原骏河的,竞走比赛。如果以直线距离来看,雨衣离我的距离是战场原的数倍,战场原虽是原田径部的王牌,但却有两年以上的空白期。更何况如今雨衣还借用了神原的脚力——不,根本就是恶魔本尊了。综上所述,率先来到陷入行动不能的我的面前的,自然,是神原。 才刚到达我的面前,雨衣向我挥起左拳,准备给我最后一击——在这一刹那,稍后赶到的战场原,插入我和雨衣之间。 危险。 就连这么想的空隙都没有。 雨衣——在冲突的咫尺向后弹飞。弹飞?谁有本事把现在的雨衣弹飞。反正不可能是我,但也不可能会是战场原。假如不是被打飞,那就应该是雨衣自己,向后跳开的吧。结果,就是难看地向后摔倒在地。 真是让我目瞪口呆。 刚才的行动——就像是害怕把战场原卷进来般,就像是比什么都害怕伤害到战场原般,雨衣刚才那不自然的行为,到底,为什么? 果然,是神原骏河自己的意识——不。 怎么可能是这种机会主义。 妖怪,是理性主义。 从始至终,彻头彻尾地,追求着合理。 只不过,那种合理,并不适用于人类。 不过,这时—— 「阿良良木君。你是在想反正是自己的事,如果自己死了,问题就都解决了之类愚蠢的事吧。」 战场原还是和先前一样,无视雨衣,对我说到——只不过这次是以背对我,不看我。她不看我是因为不忍看到我这副血淋淋的悲惨样子——我可以确信,绝不是这样。 「别说笑了,这可一点都称不上是轻浮的自我牺牲精神啊,要是阿良良木君死了,我不就沦落到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杀死神原的地步了吗。阿良良木君,你想让我沦为杀人犯吗?」 ……全看透了。 真是个,非常体谅人的女生啊。 我连随随便便死都不行吗。 专一到——扭曲的爱情。 「最让我不爽的是,阿良良木君,我很清楚就算你不是这种体质,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要是想靠不死之躯尽情地干这种蠢事,虽然那也是随你喜欢,不过阿良良木君却似乎把这种事当成理所当然,最后沦落成这副模样——真是,糟糕透顶。」 「……」 「不过,多管闲事也好,操多余的心也罢,倒添麻烦也是,如果是阿良良木带给我的,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战场原,到最后都没瞟我一眼,就朝摔倒后还没爬起来的雨衣,轻轻地,迈出了一步。雨衣就像是很害怕战场原一样,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向后爬去。 就好像害怕一样……。 就好像害怕一样……为什么? 说起来——要这么说的话,昨晚也是这样。雨衣,在把我打飞后,突然就跑了。原因是战场原她,拿着忘拿的信封出现在现场……但是,就算战场原出现,为什么就成了雨衣逃走的理由呢?这么一想的话,不是很不自然吗。如果出现的『人类』的妖怪或是『人类』的杀人狂,那还说得过去——但是,『妖怪』有什么理由去紧张一个目击者呢。而且,以雨衣左腕的力量,区区一个战场原,又能对其构成什么威胁呢。 那么,为什么要逃走。 是因为出现的那个人是战场原?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爱的力量吗? 即使是机会主义,神原骏河,对战场原的爱,凌驾于恶魔之上吗……专一的感情是连生为世界本身的妖怪都能抑制,贯穿天地之物吗——不 不是。 不是这样……我明白了,是思念。 向Rainy·Devil左手许下的第二个愿望,就是神原的手野兽化之后——直到实际发动它,用了4天时间。那是因为,神原,一直在极限边缘,压抑着对我的憎恨。她那愿望要靠自己来实现的态度,将恶魔的暴力,给压抑住。虽然忍野嘲笑说许完第一个愿望后这七年间坚持守己的神原,很可笑,但是——那并不是,表面字面上的意思。 恶魔绝对不会弄错——他说过。 神原的思念。 思念——神原骏河的愿望。 Rainy·Devil能看清看透人类的负面感情——能看清读透最里层的事物。恶魔看到了愿望的里层。想要跑得快,因为憎恨着同年级的学生。想要待在战场原的身边——因为憎恨着阿良良木。 但是,这终究,是里层。 有表就有里。 有里的话——同样也有表。 如果Rainy·Devil伤害到了战场原黑仪——那不管杀不杀憎恨对象的阿良良木历,神原表的愿望,就都无法实现了……是啊,这不是爱的力量这种令人感动而又纤细的问题,而是更加实际的根本性问题。 这是契约。 这是交易。 Rainy·Devil能实现的只是里的愿望,但并不就意味着没有表也可以。事实上,神原即使在小学时代——在许下向同级生复仇这种里层愿望的同时,让自己跑得快,这种表的愿望,最后,也达成了。不管这是不是因果关系,愿望还是,确确实实地实现了。可笑的,结果上,却被当成是Rainy·Devil的功劳——Rainy·Devil只是把表解读为里,但并不是无中生有般创造出里,正因为有表才有里。不,如果用忍野话说,那左手,应该根本没有自己的意志。那这所有一切都是神原骏河无意识的想法——表与里,决不相交的因果关系就像矛盾一般成立。 与恶魔的契约。 灵魂的交换。 Cooling off。 许下无法实现的愿望。 进退两难——之间 表与里,之间。 所以——正因为这样Rainy·Devil才无法对战场原出手。因为契约就是这样,交易就是这样,所以,在战场原成为我的盾之时——就算恨我恨到无以复加,也无法对我出手。 那只左手,已无法对我出手了。 如果我压制住恶魔让里的愿望无法实现是一种办法——同样,让表的愿望无法实现,就是另一种方法。 何况现在,战场原还在恶魔的面前宣誓,如果我死了,就一定会杀死神原。知道这点便代表结束。对Rainy·Devil来说,大局已定。 好像看穿一切……。 比恶魔还要看得透彻。 忍野,你……真是个让我遥不可及、了不得的,冷酷的大恶人啊——! 「神原,好久不见。你这么精神比什么都好」 战场原说话了。 然后,向着仰望着自己不断后退的雨衣——不,是向着她的旧识神原骏河,慢慢地,就像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对方一般,按倒了神原。 我变成如此惨状却还是没能做到的事情—— 她,做到了。 做到了我绝对,做不到的事。 野兽的左腕。 以人的右腕,好像哄孩子一般握住。 订书机—— 战场原,已经不带在身边了。 「……战场原前辈」 从雨帽内传来了低语声。 如回响亦如倾诉般的声音。 但是,雨帽的内侧,早已没有深洞。并不是一张想哭的脸。而是一张泪流满面已然哭泣的脸——此刻,我眼中倒映出的分明是一个两眼汪汪却在破涕而笑的女孩子。 「我…」她一边抽泣着, 一边,将她的思念,说出了口。 「我,喜欢战场原前辈」 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是吗,不过我可没那种兴趣」 还是平时的语气,直截了当,想说就说。 战场原用没有起伏的语调如此说道, 「就算这样,也还要留在我身边吗?」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仍旧是,那么平淡地,说到。 ……好蠢。 再也没有比这更蠢的了。 真是的——我怎么老是被发便当的配角啊。 于是,一如既往,像在搞笑般,我又一次扮演了三花脸的角色。完美到,什么忙都没帮上。 她是个能够坦率说出对不起的女人。 我明明是清楚这一点的,就像清楚战场原黑仪是个多么贪婪的女人一样。 我明明是清楚这一点的,就像清楚战场原黑仪是个多么爱钻牛角尖的女人一样。 如果那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战场原明明就不可能放弃的。 多管闲事,瞎操心。 倒添麻烦。 不过,嘛……怎么说呢,真是,一个一个都是别扭得要命的家伙啊—— 其实,这个世界上不全都是有着表里的家伙吗。 表也好里也罢,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表里一体。(注:是一种拓扑学结构,它只有一个面(表面),和一个边界。) 那么,就算把这个解释成所谓的爱的力量,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被人遗忘,可是会让人非常难过的。 我这么想着,总之,在肚子上被打开的这个洞堵好的这段时间里,面对着在我的眼前所展开的百合剧情,我可没有不知趣地进行吐糟,就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她们。如果现在我是忍野的话,就会明知不合适可还是装出一副冷酷的表情,再叼上一根没点上火的烟,向二人询 问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呀。不过不凑巧的是,我还未成年。 009 009 就以本次的结局,作为后日谈吧。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被两个妹妹火憐和月火叫醒后,一边揉醒惺忪的睡眼,一边得意洋洋地打算去战场家的家,上说好的星期天整整一天都作为学习会,所以,我还抱着战场原会不会亲手做料理招待我啊,这种微小的期待,正当我跨上现在所拥有的唯一机体,上学用的自行车,打开门刚一出来,就遇到了一个因为闲得无聊,而不知为何在电线杆前做柔软体操的女生。虽说,是穿着短褶裙,以及从裙底露出紧身裤所搭配的便服,不过给人的印象,却和穿制服时差不多——这正是直江津高校的明星、我后辈的神原骏河。 「早安,阿良良木前辈」 「……早上好,神原同学」 「嗯,这么正式的问候,真是惶恐。从阿良良木前辈的礼仪中,就可以看出和我这样的人之间本质的不同啊。伤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啊……应该说现在阳光更让我痛苦些,不过也还没到需要担心的程度。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神原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啊?」 「真讨厌,阿良良木前辈明知故问。难道是想为我制造一个精典的相遇场面?之前我可是跟踪过阿良良木前辈的啊。住址什么的早就调查过了。」 「……」 就算你说得那么开朗,我也还是觉得很头疼啊。 「那,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战场原前辈打电话来,要我来接阿良良木前辈。啊,包让我来拿吧」 话音刚落,放在自行车前方篮子里的我的书包就呼地一下被神原的左手抱住了。神原以天真的笑脸看着我、说道「自行车的链条已经加过油了,要是还有其他的事,不用容气尽管吩咐。」 已经超过朋友程度完全变成跟班了。 我可一点也不想领着高校之星招摇过市。不过,从妒嫉心强到病态程度的战场原把这样的任务交给神原这件事中,可以看出,神原和战场原已经修复的关系,以及瓦尔哈拉组合的再次成立。是我想太多吗。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吧。 「出发前做个按摩怎么样。就算说没事了,阿良良木前辈其实还是很累吧。来吧,我技术不错哦」 「……不过我说你,社团活动没问题吗。就算是星期天也应该有练习的吧?你看,就快到考试期间的社团休息日了,不加油的话」 「不,我已经打不了篮球了」 「咦?」 「虽然早了点,不过我已经退部了」 神原把拿着我书包的左手出示在我眼前。她的那只左手——一直缠到手肘的,洁白绷带。从这长度和形状,光从外部,也能看出多少有些不自然。 「都是因为半调子的关系嘛。虽然恶魔离开了,可到最后,手腕却没有复元。不管怎样,这只手是没法继续打球了。不过,算了,也多亏这样,才有了一只力气大,用起来似乎也很顺手的手臂了」 「……现在马上把我的包还给我」 怎么说呢。 虽然只有一半,但愿望还是实现了。 这点程度的代价,那是当然的吧。 后记 因为平常并没会去写普通的后记,这次打算为这本书所收录的三个故事做解说性质的阐述。由于涉及到了故事的一些内容,所以请看完全书之前就看这里的读者们先不要阅读,继续吧全书看完吧。为什么,想要写的是这样的文章这样的问题果然还是无法回答,只是觉得从作者自身的角度对故事进行解说,不能就那样千篇一律。人的思想不可能百分之百地表现出来,而表现出来的东西同样不可能百分之百地被接受,实际上每个过程能够传达的最多也就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真正传达给读者而且被读者所接受的也就百分之三十六左右这样的数字。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四则是误解,在这之中,作者解说了而无法被读者所接受的部分又占了绝大多数。诶,难道就因为这样而写的吗?之类。这也就是所谓的交流障碍,然而,这些误解也正是很好的调味品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例如说,我曾将最喜欢的书推荐给别人的时候,将自己认为感动的片段充满感情地向对方阐述,然而,对方在读完书之后却说根本没有这样的片段存在。到头来人类这种任性的生物所产生的感动大半都是自以为是,但是却没有做出这种悲观解释的作者,大概只是尽力地让人们产生接受了作品的错觉罢了。在重新读了一遍之后发现,原来这本书也不过如此,这样的经验大概读书之人多少都会有吧,自己十岁时读了觉得感动的书拿给现在的十岁小孩说“绝对很有趣!”而推荐他们看却没有得到积极地响应的经验大家都有吧,这是由于接受的方法不一样,准确的说是想像的效果,更进一步说的话,大概就不得不感谢其让自己做了一场美梦。然而,到了重新阅读的时候本来不存在的想像却已经从书中发现了,这单单是我个人的记忆力问题,作者和他的故事没有任何责任可言。 本书是以妖怪为主线的三个故事——才怪。其实就是充满了乱七八糟的设定,随性所至然后就这么写下来的三个故事。把它编成书,请VOFAN先生画了插图。有一点要解说一下,就是“娇蛮(ツンデレ)和滑雪场(ゲレンデ)的发音相近吧”→“说起滑雪场,不是蛇形的吗?”→“而蛇形用汉字写起来的话不就是暴言”大概就是以这样的三段论法进行推论的。(疾風のよに: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就是这样感觉而来的“黑仪大螃蟹”“真宵小蜗牛”“骏河黑猴子”,也就是《化物语(上)》。下卷我会更加的胡乱拼凑,敬请期待。 给予我以外的所有人,百分之百的感谢。 西尾维新 第四卷:扶子与蛇 全文 感谢译者:T-Mars 001 千石抚子是妹妹的同级生。我有两个妹妹,千石抚子是两人当中,年龄较小的那个妹妹的朋友。同现在的情况不同,小学生时候的我,也是个有着普通朋友的小孩,喜欢跟大家一起玩耍或者讨厌跟某个人一起玩,诸如此类的感觉,然而就算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跟同班同学一起玩耍,放学之后跟着那帮家伙到什么地方鬼混的事情却几乎没有发生过。讨人厌的小鬼。无论是按照当时还是现在的标准来看,都是讨人厌的小鬼。是段不愿回忆、不愿提及的过去。嘛,该说是三岁看到老还是正相反呢,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是那种样子罢了。所以,放学之后,明明没有什么特别要学的东西,把早归作为日常的我,却还是能在家里遇到来玩的家伙,那就是千石抚子了。现如今,一直总是无论何时都粘在一起的、让我这个做哥哥甚至担心会不会发展成什么错误关系的、亲密无间姐妹二人组,在小学生的时候,却常常分开行动,年长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室外系、年幼的妹妹则是室内系,差不多每隔三天,年幼的妹妹就会把学校里的朋友带到家里来。千石抚子并不是这之中与妹妹关系特别好的那一个,只是妹妹众多朋友中的一人,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应该是」,之所以在句尾用了这样稍稍有些不确定的表达,是因为我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非常模糊了,话又说回来,提到那个时候妹妹带回家来的朋友,还留有印象的也就千石抚子一个人了。要说这是为什么的话,放学后,不是跟朋友们出去鬼混而是回家做乖乖牌的我,常常被迫的成为妹妹们的玩伴(当时,我和两个妹妹住在一个房间里。我从双亲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是上了中学以后的事情了),然后大多数时候都是、凑足人数、吵吵闹闹的搞起桌游,不过在妹妹跟千石抚子玩的时候,我被叫上的几率实在是高的异常。总之,拥有众多朋友的妹妹(这点现在也没改变,算是两个妹妹共同的特性吧,那两个人很擅于成为人群的中心。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异常羡慕),在带回家的同级生当中,千石抚子是很罕见的,中路solo型的少女。老实说妹妹的朋友随便哪个看起来都差不多,因此,总是独自一人,不与他人共处独立于人群之外的她的名字才会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但是,也只是名字而已。 果然还是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句尾变成这种暧昧的感觉的原因却不仅如此,千石抚子是,非常内向,很少说话,常常低着头的孩子——我是这样觉得的。这样觉得的,嘛,说到底,还是不清楚。说不定其实这是妹妹的另外的某个朋友的特征。甚至也有可能是当时我的某个朋友的特征。本来,小学生时候的我,对于妹妹把朋友带到家里来这件事是觉得非常麻烦,非常郁闷的。更何况是对于被迫去迎合的对象,更不可能有什么好印象了。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跟朋友的哥哥一起玩耍,或许作为妹妹的朋友那一方才觉得更麻烦吧,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还是小学生的感性,大概就这么回事吧。实际上,当我成为中学生之后,年幼的妹妹,带着朋友到家里来玩的次数也渐渐变少了,即使有人来了,也渐渐不再邀请我一起去玩了。当然也有房间分开了的因素在里面,更重要的是另外的原因吧。那是因为,两个妹妹中学都升入了私立的学校,人际关系在她们小学毕业的时候就被重置了的关系吧。千石抚子是妹妹的同级生这个事实也只是在小学里,现在,早已不是那种关系了。两人选择了不同的学校。所以我同千石抚子最后的相遇,再怎么保守的估计也应该是两年以上,其实基本上是六年以前——的事情了。 六年。 对于一个人的改变而言绰绰有余的时间。 至少,我对于自己,有着发生了巨大变化的自识。就算嘴上说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个样子,现在跟以前的我还是有着许多不同。小学时的毕业相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是惨不忍睹,完全没法忍受。对于小学生的感性说三道四实在是有些无聊,不过,现在的我比那个时候更优秀,胜过那个我,还真没法这么说。尽管人们常说回忆都是些被美化过的东西,没错,真正惨不忍睹没法忍受的并不是小学生的那个我,在小学生的那个我的看来,其实现在的我才是这样吧。做个让人非常不好意思的假设,就算现在在路上同小学生时候的那个我相遇了,双方也都不会认为面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其实就是自己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坏事。 如今的自己不赞同过去的自己。 然而这就是事实。 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 所以当我与千石抚子时隔了六年后的再次相遇时,最初,那个人是谁,完全没有印象——回忆起有关她的事情,多少花费了点时间。如果我立刻,或者哪怕只是早一点点,注意到她的事情的话——注意到她被蛇缠住的事情的话,这个物语或许就不会迎来那样的结局了。然而,令人无法释怀的是,这样的后悔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怪异,肯定都没有任何意义。这次的物语从结果上来说的话,对于我而言,千石抚子,从一个记忆模糊的妹妹的朋友,变成了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重要的一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002 「阿良良木前辈,让您久等了十分抱歉」 六月十一日,星期日。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不愧是体育系啊」,上午十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正好五分钟,在约定的集合地点,我们所就读的直江津高中正门前,比我低一级的后辈,原篮球部王牌,神原骏河势不可挡的疾驰而至,借惯性一跃而起,从我的头上轻松越过,着地,转身,将右手置于胸前,带着开朗的笑容对我这样说道。……虽说我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高中三年级学生,身高算不上高,但是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被比自己个子还小的女生从正面头顶一跃而过,不过看样子这种认识不得不在此时此刻此地发生改变了。 「不会,我也是刚刚才到,没等多久」 「这么……为了不让我在精神上承担额外的负荷,这种显而易见的担心,果然阿良良木前辈是,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哪。生来所拥有的度量就不同。如果不是退后三步抬头仰视的话,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看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全貌。相遇仅仅数秒就给予了我的心灵如此大的冲击,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的度量之大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样子我不得不将我一生的尊敬全都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一个人啊。这是怎么回事呢,简直,恨不得把仇恨的份都奉上了」 「……」 果然没变,这家伙。 再说什么叫显而易见的温柔啊。 一般是不会注意到这种似有若无的温柔的吧。 「没骗你,的确是刚刚才到的。再说,就算不是这样,你不也是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来了吗,没必要对我道歉」 「不,我不同意这种说法。无论阿良良木前辈是怎么想的,只要是没能在阿良良木前辈之前来到这里,就足够成为让我道歉的理由了。我认为让自己的长辈浪费时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不是你的长辈吧」 「年长的前辈所以是长辈」 「居然被你说通了……」 不过,如果不单单考虑年龄的问题。 比如说身高之类的「物理上的长辈」。 但你可是轻松的从我头上直接越过去了啊! 神原骏河——直江津高中二年级。 直到上个月,还是篮球部的王牌,作为学校的名人之一,作为学校的明星之一,众所周知的人物。入部一年就把这个私立升学学校的弱小运动部带到了全国大赛的舞台上,尽管本人极力否认,但没有她是不可能的吧。像我这种自暴自弃毫无亮点可言的三年级学生,本来是根本没可能交谈的,岂止,应该说是她影子扫过的区域都不该踏入,令人畏惧的下级生。最近,以左手受伤作为理由,将队长的位置让给了后辈,早早地从篮球部引退了——这个新闻在学校内部引起了多大的冲击,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今后大概会作为学院的传说,流传下去吧。 神原的左手上, 现在也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对了」 神原突然说道。 「像我这样,引退了之后。除了篮球没有任何长处的我,对学校也就没有任何贡献了。所以请阿良良木前辈把我当成一个没用的人」 「没用的人……我说你啊,明明对任何事都很有自信,但是自我评价又很低。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就你曾经对篮球部所作出过的贡献,只不过是稍稍早了那么一点引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忘记了呢」 虽然我说没必要为了早退的事情感到烦恼,但实际上,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要保持原来的自我,才是强人所难吧。不过,对我来说,果然还是不希望神原说出那么自卑的话。 「多谢阿良良木前辈。您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实在愧不敢当。那份心意我心领了」 「那就在行动上表现出来。好吧,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刚说完,神原就绕到了我的左手边,用非常自然的动作,将我空着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连在了一起。更确切的来说,是十指相握。将自己的五指分开,然后分别插入我的指缝当中。然后顺势将我的左手拉向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紧紧相拥,毫无缝隙的亲密接触。由于身高差的问题,我的肘部正好处在了神原胸部的位置,从那个神经集中的敏感部位,传来了土豆泥似的感触。 「不对,阿良良木前辈,这种时候应该说是水果软糖一样的感觉」 「哎!?我,刚才像sb一样自言自语,把话说出口了吗?」 「啊啊,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请您安心,不过是传心术啦」 「这下不是问题更大了吗!这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会听到的啊!」 「哼哼哼。让他们听去不就好了嘛。我早就不是需要在意丑闻的身份啦!」 「不要笑眯眯的说着好像是你在跟我交往一样的台词啊,你这个晚辈!和我交往的人不是你,是你尊敬的学姐才对吧!」 战场原黑仪。 我的同班同学。 也是我的女友。 然后还是——神原骏河、所仰慕的学姐。 将学校的名人之一,学校的明星之一,以及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长处的平凡学生连接起来的纽带就是她,战场原的存在。神原和战场原从初中时候开始就是学姐学妹的关系,尽管在途中,遭遇了许多,经历了许多,但现在,神原和战场原作为瓦尔哈拉组合,关系还算不错。神原还曾经一度把我作为「与尊敬的学姐交往的对象」进行了尾行。 「我说你本来就对丑闻之类的毫不在意的吧。喂喂,把手放开」 「不要。约会的时候要手牵着手,随便哪本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约会!?我怎么从来不记得说过这事?」 「哎?」 神原似乎非常意外的歪着头。 「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没说过呢。因为被阿良良木前辈邀请所以立刻就轻飘飘了,都没怎么仔细注意说了些什么呢」 「啊啊……你总是这样暧昧的回答呢……」 「可是,阿良良木前辈。让我怎么说好呢。我虽然在性方面算是比较开放,也打算尽可能满足阿良良木前辈的欲望,可是连约会这样的前戏都省掉就直奔本垒实在是没法认同呢。我不禁为阿良良木前辈的未来担心」 「不会直奔本垒也不需要你担心!再说高中二年级学生别说什么性开放这样的词!」 「不过事已至此也无计可施了。尽管有些不情愿,谁让我上了贼船呢」 「原来不是兴高采烈的啊!」 忽然,开始注意起神原的样子。 下身是斜纹布裤,上身是T-shirt加外套,脚上穿着似乎很高级的运动鞋,头上戴着防晒的棒球帽。确实是很适合运动型少女的装束,不过这并不重要。 「按照你这长袖长裤的装备来说,算是防御天赋吧?」 那破破烂烂的长裤也不知道算不算潇洒,长度过短的T-shirt更彰显神原那经过锻炼的紧致腰部。 该说是露出度高好呢,还是别的什么呢……当然,在星期天想要穿什么,那完全是每个人的自由。 「……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呢」 「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接下来可是要进山啊」 「进山?野外play?」 「no play!」 「嗯,带点野性的感觉也不坏。没想到阿良良木前辈也有这种男子气概,就算是粗暴一点的play我也不讨厌哦」 「都说了no play了!好好听别人说的话!」 仔细想想,为了防备山中的虫蛇侵扰,来的时候记得穿长袖长裤,我应该有这么跟她说明过……不过露出度这么高,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没关系,只要是阿良良木前辈想去的地方,无论是哪里我都一定跟随。哪怕阿良良木前辈拒绝了我。不管是刀山火海、世界尽头还是天堂地狱,我都不会退缩」 「天堂听起来还不坏」 其实还蛮乐在其中。 昨天给神原发送request的时侯,从session开始到finalize被调用,其实response大致都是一个意思「data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只要是阿良良木前辈的mac address,就是我的router table」反正我发送的package从来都是被drop掉的……这人的强烈信念,还真让我有那么一丝佩服。是同羽川完全不同类型的强烈信念。与其说是目不斜视,说是只注意自己正前方的事物可能更好。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约会」 「这样啊,不是约会啊……我还以为一定是这样,很受鼓舞呢」 「鼓舞?」 「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同异性之间的约会啊」 「这样啊,原来是第一次的约会啊」 无视掉「同异性之间的」这个前缀。 在这里吐槽就败了。 「要说的话,也就是至今为止的十七年人生里,曾经发誓坚持绝对非手机主义的我,为了这个日子特意去买了手机,这种程度的鼓舞罢了」 「……」 ……好沉重! 「万一,同阿良良木前辈走散了的话,无法取得联络是最坏的情况了,在这个公共电话大幅度减少了的世界里,手机是约会中的必备工具吧」 「呃……也是啦。哈,哈哈,不过这里是乡间啦,所以公共电话,还留着不少的说……」 「再要说的话,早上四点就起床来做便当了。阿良良木前辈和我自己的,一共两份。因为约定的集合时间是11点,所以我想午饭应该是会一起吃了」 说着,神原把自己左手拿着的包裹提起来给我看了看……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那种长宽的长方体,摆明了就是放便当的套盒啊。 越来越沉重了…… 光是那个套盒,看上去就好重! 选在靠近中午的这个时候来集合,我也是有考虑的,等事情办完了之后,以前辈的身份请她吃顿快餐、抽根事后烟之类的。但是这个后辈的思考次元显然不会那么简单。 带着自制便当来的吗…… 预想之外的攻击呢。 「因为是跟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的约会,兴奋得晚上都不怎么睡得着觉,结果一早就醒了过来,也算是不错的消遣啦」 「哈……消遣啊。不过,那么多,全部都是便当吗?分量不轻啊……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怎么能吃啊」 「原本的打算是一人一半的说,怎么,阿良良木前辈吃不下的那份我来吃不就好了吗。我对于浪费食物这种行为可是很讨厌的,在这方面计算过之后才做的哦」 「嗯……」 我望着神原那完全暴露出来的腹部。 体脂肪率大概在10%上下吧? 算是俗称的蜂腰吧?(原文すがる乙女って感じ,すがる乙女=蜂のように腰がくびれた娘) 骏河蜂腰。(原文するががすがる,するが=骏河) 有种回文的感觉呢。 虽然是次品。 「呐,神原,难道说,你是哪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类型?」 「嗯,老实说,其实是如果不拼命吃就会立马瘦下去的类型」 「还有这种类型吗!?」 不知道会羡死多少为了减肥而苦恼的少女……不对,身为男子的我也相当羡慕那种体质!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种体质?」 「很简单啊。首先是每天早上两套10千米冲刺」 「不用继续了」 没错。 这家伙根本就是运动量异常。 看样子神原骏河,在从篮球部引退了之后,依然坚持着自主锻炼。真是不简单。不过,尽管号称左手受伤而引退,真相却完全不是如此,所以这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哎」 然后神原,很夸张的叹了口气。 「不过,到头来,全部都是无用功……什么嘛,原来不是约会,亏人家还那么期待的说。结果约的不是会而是寂寞,简直就是傻瓜嘛。羞死人了。做了一场白日梦。虽然我也想过高贵的阿良良木前辈是不可能同愚笨的我约会,但最后还是不禁骄傲自大起来……由于我任性的误解给前辈添麻烦了,十分抱歉。这样一来,手机和套盒都只能算是负担了,就在这附近扔了吧。阿良良木前辈,请您稍候,我立刻去换运动衫」 「这就是约会!」 果然认真就败了。 好弱…… 「今天是跟你的约会!神原!刚刚才想起来,啊啊,我其实也是,灰常灰常期待的哦!雅达,是同我所仰慕的神原之间的约会!对了,就是这样!所以手机和套盒就那样拿着就好了!也不用换衣服了!」 「真的吗?」 神原的表情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悲剧,太可爱了! 「好感动,阿良良木前辈果然很温柔啊」 「啊啊……不过我觉得总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这份温柔手里」 …… 第一次——的约会,对象居然不是自己的女友战场原,而是这个后辈神原……那个蹭得累对神原是异样的溺爱,这种程度应该算不上是花心吧,不过意志薄弱的指责大概是跑不掉了…… 顺大便一提,在我们谈话的期间,手还是挽着,手指也还是交着。虽然我也试过甩开神原的手,不过就好像四分卫被角卫擒杀了一样,毫无疑义的挣扎。反而像是紧箍咒一样越握越紧,关节技的极致也不过如此吧。 简直像是被蛇缠住了。 「那个,神原。至少把外套的扣子扣起来吧。马上就要进山了,肚脐露在外面怎么想都不好吧。至于裤子,算了,注意点应该没事」 「嗯,就照您说的做」 #奇#话音刚落,神原就把外套的扣子扣了起来。这下也就看不见小蛮腰了。虽说多少有点可惜,但是对女友的学妹报有邪念什么的最讨厌了! #书#「嗯,出发吧」 #网#「阿良良木前辈,这么说今天是徒步吗?」 「是啊,目的地在山里,也不知道在哪里有停车场,如果就剩一辆的自行车被偷了可就麻烦了」 外出用的山地自行车,已经化为灰烬回归了这个星球的life stream了……也不知道是拜谁的「左手」所赐,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多提只能让自己不爽,也没必要多说。 「再说,也不是很远的地方啊。你看,神原,从这里就能看得见了。就是那座山啦——」 话说了一半,我突然想到。上个月,跟神原搭上话还没多久的时候,神原说因为仰慕战场原,所以不愿与她的男友发生身体接触,拒绝了坐在我自行车后座的邀请,而选择了在自行车的旁边跟跑这种在常识性的观点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选项……那样的她,现在,挽着我的手,十指相交,胸部也紧紧地贴上来…… 「呵呵呵」 神原一脸天真的笑容,蹦蹦跳跳的走着。 「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 「……」 你倒是很开心啊,喂! 再说这山歌是怎样! 「我说啊……神原。之前就一直想说了,那个,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称呼,别用了好么?」 「哎?」 好像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发言,神原一脸疑惑。 「为什么?阿良良木前辈就是阿良良木前辈啊。用阿良良木前辈以外的称呼来称呼阿良良木前辈什么的,根本想不到啊」 「不会啦,还有别的很多叫法啦」 「気仙沼前辈之类的?」(译者:宮城県気仙沼市,大概是故事中的背景城市?) 「把名字改了是怎样!」 不光是这个问题。 気仙沼是谁啊? 「要我说的话‘前辈’这两个字,不是有一种畏惧的感觉在里面吗」 「不要这么说。事实上,就是畏惧着」 「嗯,也是,本来,我的确就是你的前辈。不过这样有些正式过头的感觉了。阿良良木前辈,比原本的全名还要长了,不是吗?」 我的全名是阿良良木厉。 あららぎこよみ。(a'ra'ra'gi ko'yo'mi) 七个字。 「阿良良木前辈」是八个字。 (a'ra'ra'gi se'n'pa'i) 「嗯,这样的话,阿良良木桑 如何呢?」 「嗯,怎么说呢。不过就是差了一岁而已,我是觉得没必要那么一本正经的。一个一个字全念出来也很麻烦吧。另外,我,对于‘桑’这个后缀没什么好感。有个这么称呼我的小学生,那家伙的遣词用句过分恭敬了」 其实她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说起来,最近都没看到过八九寺那家伙了。 …… 寂寞啊。 「虽然在战场原的事情上发生了不少纠葛,不过我还是希望和你以平等的关系来相处,神原」 「原来如此,让人欣喜的发言呢」 「嘛,作为学校明星之一的你,应该说我这边才不相称呢」 「怎么会,根本没有那种事。能与阿良良木前辈相处的这种幸福,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宝物。就跟同战场原前辈和好时一样,我觉得能跟阿良良木前辈相识实在是太好了。如果说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有所不满的话,那就是我跟阿良良木前辈相见恨晚这件事了」 「……这样啊」 还真是个自我评价极低的家伙。 嘛,就上个月的对话来说,也是预料之中。 这家伙,也不轻松。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也就是说,我用稍稍亲切一点的说法来称呼阿良良木前辈也没关系吧?」 「嗯,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那么,历」 「…………」 …… 用这个称呼叫我的就只有我的双亲啊! 「历,叫我骏河就好了」 「为什么你老是装出一副是我的老相好的感觉啊!我可不想像诚哥一样nice boat啊!战场原也还是用‘阿良良木君’来称呼我的啊!你这外挂用的太过分了吧!」 「历的吐槽果然高水准啊。明显刚才是故意装傻的嘛,历」 「你倒是把称呼给我改回来啊,骏河!」 「『疾风迅雷之骑士』历」 「你对我从爷爷那里得到的名字加上这种广告词一样的名号是怎样!既不是疾风也不是迅雷更不是骑士!再说这样岂不是变成原本名字的三倍长度了吗!当初的目的到哪里去了啊!」 「『本世纪最后的英雄』历」 「本世纪最后!?结论好快!」 「唉,不管怎么说,我无论如何也没法习惯把年长前辈的敬称省掉。所以『历』驳回,当然『阿良良木』也驳回」 神原如是道。 「既然如此,不含广告词感觉的昵称怎么样呢」 「昵称啊……」 神原的品味,实在是差的可以…… 与其说是差,倒不如说是界外了。 怎么想,大概也起不出什么正经的昵称,不过,姑且试试看吧。于是,我说道 「总之,随便想个出来好了」 「嗯」 神原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在仔细思考的样子。数秒之后,突然抬起头 「想到了」 「噢噢,好快啊,说说看」 「良木」 「出乎意料的帅气!浪费了!」 帅气过了头,名不副实啊,总觉得有种故意寒碜我的感觉……而且一般来说日本的高中三年级学生会起这样自夸的昵称么。 「阿良良木的后半取出来,就成了良木了」 「这我还是知道的……不过既然是昵称,稍微可爱一点的感觉不好吗?」 「说得也是,这样的话,从阿良良木历的正当中取出来的话……」 「然后?」 「良木子」(あららぎこよみ=〉らぎこ) 「这摆明了是在寒碜我吧!」 「不是这么回事哦,良木子酱」 「你快给我滚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良木子酱在欺负我……哼哼哼,不过我是不讨厌这种play的啦」 「唔!M对痛骂是免疫的!难道说你才是最强角色吗!」 愉快的对话。 稍稍有些愉快过了头。 都快忘了今天到底是来干吗的了。 「现在说这话虽然有点不合适……神原。跟你刚才说的话没关系,我如果在与战场原交往之前就跟你相遇的话,大概就真的会跟你交往了吧……」 「嗯,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在迷上战场原前辈之前就遇见了阿良良木前辈,之类的。会对异性报有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哦」 「唉……」 嘛,没有战场原的话我也就不可能同神原相识了,这点对于神原也是一样,假设的出发点就不存在。 「如何,阿良良木前辈。干脆,把那个挡路女葬了吧」 「你想害死我吧!」 明明交谈过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抓不住这家伙的性格!简直比鲜血还要鲜红,比黄昏还要黑暗!你是平胸赏金魔导师吗! 「战场原是你所尊敬的前辈吧……结果,没想到你是个腹黑的家伙呢,还真意外」 「不要这么夸奖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 「谁在夸奖你啊!」 「阿良良木前辈不管说什么我都会高兴的」 「这个M女……」 「M女。真好啊。再多说几句吧」 「……」 初中时代仰慕着战场原的她,在了解了现在的战场原的本性之后,能不能够接受适应,我居然还偷偷的为她担心过。现在看来只要有M的接受度在,那种担心根本就是不需要的。 不过话说,神原骏河。 她,其实是百合来的。 之前她也有说过,自己绝不仅仅是把战场原黑仪当作前辈来仰慕,而是从内心深处爱着她。本来,我跟神原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情敌来的——明明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挽着我的手走在一起,我是不知道。不过,在上个月的月底,由于某件事的缘故,该说是败在我手里了呢,还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呢,或许也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 被后辈这样亲切对待,作为前辈的我心情当然也不坏,不过如果这是误解的产物,感觉就多少有些不爽了。 按照忍野的话来说——和战场原一样。 神原也不过是,我后宫中的一人罢了。 「…………」 唉,怎么说好呢。 不管是人情还是误解,神原对于我好的异常的印象,有必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恩,就命名为形象崩坏计划好了……不然有个万一的时候,期望越大反而失望越大。 综上所述,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开始! 其之一。 口袋没钱星人。 「神原,我把钱包给忘记了。借我点钱好么,马上就会还你」 「明白了,三万日元够了吗?」 有钱人是怎样! 恩,不守时间星人……不过,集合的时候是我先到的啊,没什么说服力呢…… 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其之二。 变态工口星人。 「神原,我最近,对女性的小裤库很有兴趣哦」 「哦,真巧啊,我也是。我觉得女性的小裤裤是一种艺术品哦,什么嘛,电波对上了哪,阿良良木前辈!」 电波对上了是怎样! 也对啊,我的工口程度根本比不上神原……等等!就算普通的工口不敌,在变态程度的方面我还有胜算……! 「特别是对小学生的小裤裤感兴趣!」 「这简直就是共鸣啊!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无论信道上的噪音功率多大,都能轻松的消噪,太令人钦佩了!」 「评价上升了是怎样!」 搞毛啊。 等等,既然如此,阿良良木印象崩坏计划其之三。(其实我根本是乐不思蜀,忘记原来的目的了) 不装b会死星人。 「神原,我可是将来会成为人参淫家的男人!」 「就算您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其实,我觉得阿良良木前辈现在就已经足够算是人参淫家了,后宫继续扩大的话可是很辛苦的哦」 「唔……」 没事,这种程度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再来最后一发。 「我要成为音乐家!」 「那我就变成乐器!」 「尽管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上去就很拉风!」 我对于神原的评价上升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样。 「阿良良木前辈,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用不着故意让我听到这种话啦,我对于阿良良木前辈的敬仰已经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了!」 「啊啊,看样子你对恐惧攻击是免疫的了,果然是亡灵意志啊……」 就好像不管被我说什么她都会觉得高兴,不管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渣她也一样会敬爱着我吧。 「可我还是想搞明白。为什么你对我会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如果非要说些的话」 突然,神原笑了。 「我一直以来都以为,GJ是Good Job的缩写来着的,不过好像其实是too H的意思呢」 (键盘的G和J中间是H,好吧,我自重) 「…………」 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会觉得那发言好帅,其实根本就是笨蛋啊。 「我已经发誓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了。并不是为了维护和战场原前辈之间的关系,而是觉得阿良良木前辈值得我那么做,所以起誓了」 「发誓,啊……」 「啊啊,虽然一开始想对着给予人们光和热的太阳起誓,因为实际做的时候是晚上,所以就对着街边的路灯起誓了」 「完全不合适!」 「路灯也是一直照亮着人们,给予人们很多帮助的啊,没有路灯可是会很麻烦的呢」 「这倒也是……」 起码也该是月亮吧。 难道说那个时候月亮被打码了吗? 「嘛,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阿良良木前辈也算是狂妄的念头了,说不定没法旅行到最后」 「词语的搭配组合就算勉强及格好了,连字都选错的案例还真是罕见啊」 唉。 阿良良木形象崩坏计划,失败! 「……嗯」 阿良良木历。 神原骏河。 说起来,这两个人除了战场原之外,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两个人都是「人外」这件事。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身体的大部分,依然是人类。只是—— 阿良良木历的「血液」。 神原骏河的「左手」。 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我的血液几乎同「鬼」一样——而神原的左手也完全同「猿」一样。就好像我用立领把脖子上的吸血鬼牙印隐藏起来一样,神原也用绷带把自己的左手包裹起来。王牌中的王牌,神原从篮球部早退的真实理由,就是这个左手。毕竟,像这样「猿」的左手,根本没办法正常的打篮球。 我和神原,都是曾经同怪异发生关联的家伙。 ……提到怪异,神原的前辈——也就是我的女友,战场原黑仪,也同样曾经与怪异发生过关联。 我是鬼。 神原是猿。 战场原则是蟹。 但是,战场原,同我和神原之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战场原虽然经历了两年以上同怪异对立的时间,最终,祓除了那怪异,变回了人类。我和神原,虽然也祓除了怪异——「人外」的部分,依然还残留在身体里。我们俩,其实更接近怪异那一侧吧——与怪异发生了关系,自身变成了怪异,并且,现在也依然…… 这还真是。 令人无可奈何的共同点。 「嗯?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 「啊……没什么」 「表情这么的阴暗,难得的约会可就浪费掉了呀」 「约会……算了,不是纠结的时候」 「话说,阿良良木前辈。刚才没说清楚啊,进了山之后,到底是要干什么呢。除了野外play,在山里还能干什么呢?」 「如果你是真的这么想的话,糸杉柾宏没把你画进秋日天空绝对是个超级大miss啊……莫非,你其实没什么爬山的经历?」 「初中的时候,曾经模仿越野赛跑,把山地冲刺作为社团训练热衷的参加。不过因为出现了扭伤的人,被迫中止了」 「这样啊」 对你来说山地也是训练的舞台啊。 不过,让这家伙成为篮球部王牌的主因,并不是技术之类的东西,而是能从我头顶越过的压倒性的脚力。 「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又怎么样呢,是很熟悉山的人吗?」 「没,算不上特别熟悉……」 「可是男孩子小时候,一般不都会跑去抓独角仙或者锹形虫之类的吗?」 「锹形虫吗」 「嗯,是黑色的轮胎」 「轮胎一般都是黑色的吧……」 再说山里能捡到轮胎吗? 那算是非法遗弃吧? 「嘛,不管怎么说,反正不太像是约会会去的地方——再说季节也不对。昨天,已经大致说明过了,就是忍野给的工作啦」 「忍野?啊啊,忍野先生啊」 语毕,神原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对于她来说算是非常少见的反应,不过,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忍野咩咩。 我和神原以及战场原——所有人,都被那个男人帮助过。不,被他帮助了之类的话,忍野肯定会不高兴的。是你们自己帮助了自己,他肯定会这样说。 对付怪异的专家,四处漂泊的流浪者。 兴趣糟糕,夏威夷衬衫,轻薄的性格。 决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成年人,但即便如此,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了帮助这件事,却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没错,在那座山上,有座已经废弃了的小神社,在那个神社的大殿里,贴上一张符——就是这样的工作」 「……这是怎么回事啊」 神原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道。 「符这个就已经有些难以理解了,再说,这样的事,忍野先生自己做不就好了吗?那个人基本上算是家里蹲大学neet专业的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是『工作』。我接受那家伙帮助地时候,可是欠了一大笔债啊……你也是一样的吧,神原?」 「哎?」 「虽然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可能他表现得不三不四的,不过他也算是有名的专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受人之助,靠工作来偿还也很正常吧」 「原来如此——」 神原明白了似的点了点头。 我对着神原说了一声「没错」,继续道 「所以,我才会把你叫出来。昨天,去喂小忍喝血的时候,忍野跟我说了这事。还说让我把你也带上」 「怪不得,忍野先生几乎是固执的一直重复着『把力量借给你』……原来如此,有借有还,不好好还回去是不行的呢」 「就是这么回事」 「我明白了,这是应该要做的事」 神原更加用力的抱着我的手,这个动作大概包含了很复杂的含义,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下了某种决心。也就是说,在有借有还这件事情上,神原骏河还是非常有原则的。 「不过,那座山我也去过几次,可从来没听说过有神社这么一回事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据忍野说是已经被废弃了,不过保存的还算完好的样子。反正那家伙比本地人更了解这里的隐秘地点。现在那家伙定居的学校废墟,不也是这样么」 说不定那家伙对于废墟比怪异更了解。公共电话什么的也就算了,神社的废墟啦学校的废墟啦,这种摆明了会发生scene的场所,在这个乡间小镇上究竟有多少……不知道物语系列出完以后,学校的废墟那里究竟会发生多少scene啊,话说现在是忍野和小忍住在那里…… 「可是——按照这个说法,为什么战场原前辈今天没有跟我们一起来呢?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不也是受了忍野的——」 「战场原在这方面可不会疏忽,已经把欠款还清了。那个时候,我不就在你面前给了忍野十万日元么,就是那份钱」 「啊,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那个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原来如此,那个是还款啊……嗯,不愧是战场原前辈呢」 「与其说她是原则坚定,倒不如说她很讨厌从别人那里借东西的感觉吧。她是那种希望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生活的家伙」 「阿良良木前辈,关于今天的事情,战场原前辈有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嗯?不,没什么,就连让我路上小心点都没说」 真是一句话都没。 因为名义上是跟战场原的学妹一起出行,所以在给神原打电话之前先跟战场原通了个气,那个女人,实在有够冷淡的。别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来烦我。不就是因为你的这种回应,才会搞成在和你约会之前先跟你的学妹约会这种窘境,不知不觉之中,我把自身意志力薄弱的原因抛到了脑后,反而开始责怪起对方。 「神原,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嗯。让我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出门」 「…………」 那家伙还真是宠神原啊。 虽然自称蹭得累,为什么对老公累不起来而是对学妹这么累啊? 「还得到了这样指示。『阿良良木君对你动手动脚的话,用不着隐瞒立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那个男人,埋到山上或者抛到海里,他讨厌哪个选哪个』」 「选讨厌的那个是怎样!」 毫不留情。 哎——算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战场原而言,这决不是恶意。对高中入学之前,失去了一切,放弃了一切的战场原来说——这只是恢复了原状。只靠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家伙——慢慢重新拾起与他人相处的感觉,所以这决不是恶意。 我所期望的其实很简单。 作为人类的她——这样就足够了。 「啊啊,对了,神原。说起战场原的话,我记得,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吧」 「嗯,七月七日」 「……果然知道的很清楚呢」 「是我所爱的人的生日嘛」 「那,我有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不要客气只管说就是了,我的这个身体已经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东西了。请您无需多虑只管吩咐既是」 「也不是很夸张的事情啦,就是替那家伙搞个庆生的party。不过我一直都跟这种活动绝缘的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希望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神原你的帮助」 「原来如此,那只要脱了就行了吧」 「就算是我也知道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无底线一般向漫画里面!你想要把我女友重要的生日变成世界末日嘛!」 「嗯,耻力不足啊」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要fman那样子的耻力!所以说,不需要那么复杂,就是在设计,计划这些方面给点建议或者帮助就行了。虽然战场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不过你对于战场原的事情很了解的吧,就是这么回事」 「嗯,不过阿良良木前辈,我是觉得作为交往之后的第一次生日,难道不是应该由两人一起来制造气氛吗?我来帮忙的话,纯粹是电灯泡的感觉呢」 「纯粹是?」 「嗯,单纯的关怀可能会变成无意的伤害,只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啊,哪方面我有考虑过,不过我觉得最初的那一次,还是热闹一点比较好。把忍野和小忍,还有某个小学生,反正能叫上的都叫上,大家开开心心的搞次生日party就行了——」 这个点子的问题在于,战场原很讨厌忍野和小忍还有八九寺的事情,这点只有硬上了。一定要挤尽脑汁想尽办法,最后搞成战场原有苦说不出的状况。 「反正——阿良良木前辈觉得可以的话,我是无所谓的」 「什么啊,感觉很不爽嘛」 「不,不过要我说的话,阿良良木前辈的那个想法很不错,考虑也很周全,但是阿良良木前辈有没有想过其实战场原前辈是希望跟你两个人度过这个生日的呢?」 「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定要好好称赞她」 到最后她也没答应这次的约会。 明明我已经很露骨的暗示过了。 神原的事情也好,之后的实力测验也好,这些都算不上是理由吧。 真是个「品行端正」的家伙啊。 「话说,你也算是很普通的关心着我和战场原之间的事情啊。在战场原这件事情上,我和你应该算是情敌吧」 「这个,是这样没错啦……那个,现在的我,的确喜欢同阿良良木前辈交往着的战场原前辈……但是对于作为战场原前辈恋人的阿良良木前辈也是一样的喜欢」 「……」 刚才,这算是被告白了吗? 糟糕,心跳开始加速了。 心脏的跳动仿佛会通过接触着的手臂传达过去。 我也太弱了吧。 「……你受战场原的影响太深了吧。不管是对太阳发誓还是对街灯发誓,如果只是因为我是战场原的男友,根本没必要对我抱持那么大的好感。战场原喜欢的家伙,你没必要也一样去喜欢——」 「不对,不是这么一回事」 神原非常肯定地说到。 气势简直就像黑白的『Final spark』。 无论对象是谁,该说的话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那么,难道说你是因为上个月的事情,觉得内疚什么的?我是完全不在意的……你看啊,古语有云,恶其意不恶其实——」 「也不是这么回事」 神原静静的说到。 把我的错误引用无视了。 「我是被阿良良木前辈那掺了水一样的性格拯救了的,可是,也不是因为这个」 「掺了水的性格是怎样……」 似乎是轻浮的家伙。 不过这么说似乎也没错。 简单明了。 「阿良良木前辈,你可听好了,我是尾行过阿良良木前辈的人」 「…………」 亏你说的出口。 用教诲的口吻说这种话是怎样。 「所以——阿良良木前辈究竟是怎样的人,我可是了解的很清楚的。我是真的觉得阿良良木前辈是值得我那么去做的人。就算不是战场原前辈的男朋友,就算没有上个月的事情,无论是怎样的相遇——我都一定会认为阿良良木前辈就是值得我那样尊敬的人。我可以以爷爷的名誉来发誓」 「……是吗」 不过,话说。 神原和我,会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以其他的什么形式相遇,对于这种可能性的思索根本就是让土豆中士来做数学题的家伙才会做的事,完全脱离实际的假设…… 而且。 「以爷爷的名誉——你应该是以脚的名誉吧」 「没错……对于我来说,就算阿良良木前辈用了忍野先生的工作这样的借口,把我带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发泄欲望,我也会笑着原谅你的,就是这么尊敬」 「这种尊敬最讨厌了!」 再说「借口」是怎样! 完全不相信我啊! 「哎……?难道说阿良良木前辈真的不准备野外play吗?」 「你这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是怎样!」 「还是说,阿良良木前辈其实希望由女性那方主动?哈哈,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就能对战场原前辈说『这就跟花粉少女注意报一样我其实是被迫的』这样的借口了吧?」 「我也明白了,神原你其实指望靠这个办法来破坏我和战场原之间的关系吧!利用自己肉体的妨害作战!」 「暴露了呀」 「别以为吐吐舌头装个可爱就能混过去!你这个混蛋!」 真是令人恐怖的腹黑程度。 不,应该是玩笑吧? ……的确是玩笑吧? 「说起生日。阿良良木前辈。之前听说战场原前辈被蟹附身了的时候,我多少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哦」 「那个被蟹附身的说法其实有点问题……嗯?果然如此?蟹身上有什么暗示吗?跟生日没什么关系吧」 「因为,战场原前辈是巨蟹座的啊」 「哎?」 七月七日。 这样啊。 「你说什么呢。七月七日是双子座的吧?」 「哎?不对……那个,我觉得阿良良木前辈搞错了哦」 「什么?是我搞错了?一提到七月七日,就立刻产生,啊啊,那家伙是双子座的,这样的感觉……」 而且强力程度完全不输撒加,太容易记忆了。 「虽说,我也不至于记得每个星座的详细日期……不过,说起巨蟹座的话,应该是从七月二十三日开始的吧?」 「啊」 神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阿良良木前辈,现在是问答时间」 「干什么啊?」 「十二月一日出生的人,是什么座?」 「啊?」 这算是什么意思。 完全没挑战嘛。 「这我还是知道的,蛇夫座对吧?」 「呜哇!」 神原骏河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双膝颤抖着,仿佛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到了我的手上,而我和她的连接形式也从肘贴着胸部的样子,变成了被胸部的谷间夹住上臂的样子。不过神原那令人非常不爽的笑声彻底打破了我享受着从天而降的幸福的心情。 「有,有什么好笑的……我难道就那么的不堪吗?」 「蛇、蛇夫座……呼,哈哈哈哈,刚才,蛇夫座……啊哈哈,十、十三星座、按照十三星座来计算的……」 「……」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按照十二星座来算,七月七日的确是巨蟹座来的。 「笑得肚子痛死了。笑掉整整五年份」 神原总算把头抬了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虽然能够体会她的心情,但再怎么说这也笑得过头了。 「那么,出发吧,良木子酱」 「称呼变得这么随意是怎样!对于前辈的尊敬跑到哪里去了!你这样我太伤心了!」 「哎呀呀,不小心咬到舌头了。阿良良木前辈」 「你笑得那么开心,敬意到哪里去了啊」 「就算你这么说……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口之后反而让人很难办啊。再说,为什么是十三星座呢」 「这个嘛……实际上不就是从十二星座转变成了十三星座了吗?」 「就算转变了,没有普及开的话就等于作废啊。像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连这点也不知道呢」 「嗯……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对占星之类的不感兴趣吧……」 这样啊…… 没有普及开啊…… 「同怪异是一样的啊。不管是多么恐怖的魑魅魍魉,如果不经人们的口耳相传,那就等于从一开始就没存在过」 「我倒不觉得是那么深刻的话题……」 「蛇夫座,到底是什么呢」 「夏天的星座,α星是Ras Alhague。因为从地球上来看所有恒星中固有运动速度最快的恒星巴纳德星位于这个星座内,所以非常有名」 「我不是在问恒星的问题……我是说蛇夫座,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是从拉小提琴玩趴趴银的那家伙那里来的么?」 「我记得是为了纪念希腊神话当中的神医阿斯克勒庇俄斯来的。因为阿斯克勒庇俄斯手里常常握着一条巨蛇,用它的毒来治病,所以才叫做蛇夫座」 「是吗」 我点了点头。 完全没听说过。 「不过,神原,关于恒星的知识也好,星座的由来也好,你还知道得真清楚呢。莫非你对于星星很了解吗?」 「看上去不像吗?」 「嗯,老实说不像」 「确切来说也不能算是很了解,只不过喜欢眺望夜空罢了。我还有个简易的天体望远镜哦。一年两次,当邻县的天文台开放的时候,我还会去参加天体观测的活动呢」 「我还以为是天象放映馆呢。没想到你是实践派的」 「天象放映馆也不错,但是在那里面看不到流星吧?比起恒星和星座,我更喜欢短暂的流星」 「原来如此,因为很浪漫吧」 「嗯,地球要是也能变成一颗流星就好了」 「到时候我和我的后宫要怎么办!」 你脑子里考虑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 跟浪漫完全不搭调。 根本就是灾难电影。 「……聊着聊着,目的地也到了。照忍野的说法,在这附近有个阶梯——啊,找到了……不过,还真够破的,根本就是兽道——」 道路的尽头有座山。 山的名字不知道。 原来忍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蜿蜒崎岖的道路仿佛线脚一般在山上若隐若现,而在这道路的一旁,一段阶梯延伸至山顶——散落着的各种痕迹述说着这里曾经是阶梯的事实。现在,勉强还算是吧。神原刚提到初中时运动部的成员们曾经在这附近进行过训练,不过看样子不是从这里上的山。被蓬乱的杂草覆盖,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发现不了。还真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是阶梯时候的样子。 兽道。 恩——仔细观察,也有杂草被踩倒的痕迹。也就是足迹。既然如此,说明这段阶梯并非完全没有人使用。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使用这段阶梯呢?忍野曾经说过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那就是说这肯定不是忍野留下的。再加上神社已经被废弃了,应该也不是神社的工作人员之类的吧。 会发生scene场所。 不会是这种发展吧? 「…………」 回头望了望挽着我左手的神原。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疏于防备,也因此显得有些小巧可爱……希望不会出事。会发生scene的场所,换句话说就是会发生回想的场所……虽说身体里面还残留着吸血鬼的血液,对我来说,仅仅是新陈代谢和恢复力方面的提高罢了。为什么此刻却有有一种正好派上用场的感觉? (译者:好吧,我继续自重) 「瓦尔学妹」 「怎么了,良木子酱?」 「你的左手——状况如何?」 「嗯?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没什么」 没什么—— 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很重的包裹,一直用左手提着,也不曾换手休息一下…… 这样就不需要担心了吧……在原本的基础体力的基础之上再增加猿的左手的力量,这就是现在神原的标准状态吗…… 「没错。用左手把阿良良木推倒在床上的程度,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必要特意把推倒的地方安排在床上吧」 「那么,就换成用左手给阿良良木前辈来个公主抱」 「单手是做不了公主抱的,那种姿势根本是下山抢婚的山贼才会做的……唉,说不定那样还好些」 「哼哼哼」 神原的笑声让我觉得很不爽。 她自己倒是很开心地样子。 「阿良良木前辈真的是很温柔呢……真的是非常担心我的事情。就好像,可以放心的把身心全都交给阿良良木前辈……」 「脸颊通红得说着这种感慨地台词是怎样。你的左手是从学了七十二变的猴子那里来的吗?飞到别人肚子里,别人心里想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要不要我用篝火来给你烤一烤」 「我可是前篮球部的王牌哦。只要视线交汇,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大致都能猜到。何况还是仰慕的阿良良木前辈的想法。其实我新买的手机是阿良良木内心观测日记来的」 「难道说你家后院里还有一个大坑?那我不是比诚哥更危险了!你这个可怕的女人!唔……只要视线交汇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真的假的。这不就成心电感应了么……那么神原。你来说说看现在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吧」 「应该是这样的吧。『如果拜托她的话,这个女人会不会把胸罩脱了呢?』」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怎样!」 「要脱吗?」 「唔……no、no bra什么的最讨厌了!」 有那么几秒钟,我不自觉地犹豫了一下,差一点就被击败了。 神原一边说着「是吗」一边点了点头,挽着我的手一动也没动。没有追击我短暂的犹豫而是选择了淡淡的无视,这种好像在儿子的床下找到工口书然后整齐的堆放好贴上「H是不行的」标签一样洋溢着母性魅力的宽容,说实在让我很不爽…… 本来这话题就是你开的头。 为什么却出现了温柔成熟的姐属性? 「走吧……唉,还没开始爬山就已经累了」 「嗯」 「多注意脚下。被虫咬了还没什么,这座山上据说有蛇出没」 「蛇啊」 神原偷偷的笑了。 大概是想起了刚才关于蛇夫座的话题。 果断无视之,继续我的发言。 「嘛,应该都是无毒的种类。不过,蛇牙可是很长的,在这种地方被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良良木前辈是颈部被咬了呢」 「不是蛇咬是鬼干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拾级而上。明明还没走出多远,这刚一进山,就感觉湿度上升了许多,闷热难忍。据忍野所说,这个阶梯是直接通往神社的,倒是没问他神社大概在什么位置。应该不至于在山顶上吧……不过,就算是那样,这座山也不是特别高,应该没事。 「我的左手」 神原说道。 「按照忍野先生的说法,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能痊愈了」 「是吗?」 「嗯,只要我什么都不做的话」 「那可真是太好了。二十岁的时候,不还能继续打篮球吗?」 「是啊,当然,要是身体迟钝了话愿望也就落空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停止自主练习」 神原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到。 「阿良良木前辈——会怎么样呢?」 「唉?我?」 「阿良良木前辈——一生、都是吸血鬼吗?」 「……我」 一生。 一生——吸血鬼。 模仿人类。 人外。 「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啦。跟神原的左手不同,基本上现在感觉不到任何不自由的地方。太阳也好十字架也好大蒜也好,全都,没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哈哈——受了伤之后还能迅速恢复,其实我是赚到了吧」 「我也不是一定想要知道。阿良良木前辈,我从忍野那里听说——为了救那个叫做忍的少女,阿良良木前辈甘愿忍受作为吸血鬼而继续活下去」 忍。 那是,袭击了我的吸血鬼,现在的名字。 金发的吸血鬼。 她现在——和忍野一起,住在那个学校的废墟中。 「…………」 那个混蛋,嘴巴太松了。 不会跟战场原也说了这事吧……大概,是因为对象是有着那个「左手」的神原,作为可供参考的先例,所以才把我的事情跟她说了吧,应该还没事…… 「没那回事。这只是单纯的后遗症。至于忍——那是,责任。并不是拯救这么伟大的事情。该算是妥协了之后的解决办法吧,没事的……我虽然不是前篮球部王牌,没法通过眼神来看出别人的心思,不过神原,你是在担心我吧」 「……大概」 「没关系啦。没什么可担心的——还有,play什么的就更不需要了」 最后用有点玩笑的语气结束了这段对话。神原虽然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但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合适,最后也没说出口,就那样,沉默着。该说的事情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想说而不该说的事情,则自我约束。就这么挽着我的手,对她来说还真是可惜了。 「啊」 「哦」 就在会话中断的时候,从阶梯的上方,有个人下来了。冒着危险匆匆忙忙得沿着这个破烂不堪的阶梯跑了下去。 看上去像是个初中生的女孩子。 长袖长裤的完全防备。 腰上别着个小包。 头深深的埋在帽子里。 说实在,真让人担心她能不能看到前方。不过就算能看到,大概也已经到了跟前了,一不小心就跟我们迎面撞上了。会话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上中断真是太好了,我和神原都因此更早的发现了她,然后分别向道路两侧避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 她看见了我们之后——似乎直到现在才终于发现了我们,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速度变得更快,沿着阶梯向下跑去。一会儿的功夫,就看不见她的背影了。那速度好像给人一种不到目的地决不回头的感觉。 「…………」 奇怪? 刚才的那个孩子…… 有些脸熟呢。 「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 「没什么……」 「不过会在这种山路上遇见人,还真是意外呢。在阿良良木前辈面前所以没好意思说,我一直以为这条路是死路来的。而且,还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子呢。说是已经废弃了的神社,看样子还是有人在继续使用着呢」 「不过,会是那样的女孩子吗?」 「信仰同年龄之间是没有关系的」 「这么说也对」 「就好像恋爱同年龄之间也没有关系一样」 「别加上这种毫无必要的台词」 对话的同时,总觉得似乎是在那里见过的样子,然而,终究还是没能想起来。不对,应该是不认识的女孩子,刚才那只是即视感罢了,我下了这样的结论。 「好了,继续攀登吧」 这样对神原说道。 「既然有人从上方下来,那就说明上面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可能是忍野单纯的想耍我,现在看来这条线算是断了」 「嗯,这样一来阿良良木前辈欺骗我的可能性也变小了呢」 「这条线就算到了神社,也不能算断了吧……」 「我会笑着原谅的啦」 「给我闭嘴你这个欲求不满女」 「就算犯了错也没关系。我不准备当个乌鲁塞的女人」 「已经相当的乌鲁塞了」 「是吗,那干脆这样吧,阿良良木前辈。如果阿良良木前辈解决了我的欲求不满的话,我应该会变得很安静哦。要让发情的动物冷静下来,这办法是最快速有效的吧?」 「把自己称作是发情的动物的家伙,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害羞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阿良良木前辈。这种事情不拖泥带水得迅速搞定就不会留下什么麻烦了」 「我要先走了」 「原来如此,放置play」 「你给我滚回去!」 「阿良良木前辈对于我的邀请总是很冷淡呢。莫非是不喜欢主动的女孩子吗?这样的话,就要给阿良良木前辈一种被讨厌了的感觉呢」 「随你的便」 「只要想象一下就好了。现在我,正与我所讨厌的阿良良木前辈手牵着手……被抓住了弱点,被暴力威胁,被无理的命令强行要求牵手……然后我用战战兢兢的语气问到、『这、这样可以吗?』」 「唔……这样一想还真有点欲望——可能嘛!」 不可能。 因为我已经有羽川了。 「嗯,阿良良木前辈的原则很坚定呢。说是冷淡还不如说是冷酷的感觉。被这样残酷的对待,我对于自己的女性魅力都快没有自信了。难道阿良良木前辈就完全不在意我的事情吗?」 「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你的事情。只是,我已经有战场原这个女朋友了,不对你采取冷酷的态度才有问题吧?」 「可是在我看来阿良良木前辈和战场原前辈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柏拉图式的恋爱。那样的话就有必要为无法处理的性欲找一个释放的场所」 「完全没必要!不需要你来自愿做这样的工作!」 「精神方面由战场原前辈来照顾,肉体方面则由我来负责。你看,这是多么美妙的黄金三角恋!」 「毛了,你给我好好听着,那叫做多么危险的三角关系!我绝对不要,那种明显的bad ending路线!」 「话虽这么说,阿良良木前辈的视线可是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的胸部哦。不管你怎么说也办法违背男性的本能呢」 「为什么你就那样陶醉在自己的妄想世界里了!?」 「这次是番外篇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啦」 「番外篇是怎样!」 话说。 无论是怎样的番外篇,都绝对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必然被指定为十八禁啊。 「哎,进展很不顺利呢。本以为靠我的这个身体可以很轻松的就捕获阿良良木前辈了」 「你一直在考虑着这种事情吗?」 柏拉图此刻内牛满面…… 连约会都不答应的冷淡女友,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以前看漫画的时候,对于那些明明1卷就该合体,却总要若即若离直到268话或者42卷才行动的cp,实在觉得无法忍受,常常在心理喊着,你倒是上啊,快点做爱做爱的事啊。然而在有了女朋友之后,我才发觉原来现实的确就是这样。 不行不行。 我可不想总在本垒寸前被封杀。 「要说原则坚定的话,那家伙可比我坚定得多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阿良良木前辈。考虑到战场原前辈的过去,这也很好理解,再说有点害羞又有点娇滴滴的女朋友,这不就成了萌点了吗?」 「哪里害羞了……何况刻意制造出来的东西,那就不是萌点而是卖点了」 「把卖点买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啊」 「也是」 踏着阶梯慢慢向上。 在入口处发现的,那些踩踏杂草的足迹,是不是刚才那个孩子留下的呢,正当我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神社……跟阶梯一样,如果不是事先听说,很难让人把眼前的这种破败景象同神社联系在一起。完全没必要担心在这里会有变态出没。无论是乡间还是城市,也无论是好人还是变态,只要是个人类,就不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勉强算是通过鸟居了解到这里是神社的事实,至于建筑,靠外观大概是没法判断哪个是神殿了,只能依靠位置关系来判断了。 刚才的那个女孩子,也来过这里吗? 是为了什么? 显然在这种神社里,根本没有神。 有也早就跑了。 照忍野的话来说,神是无处不在的——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至少这里是没有神的。怎样都好啦……反正,把工作完成了就行了。只要把符贴好,就算结束了,同忍野之前安排的工作来看,这绝对是轻松的类型。我从口袋里取出了忍野交给我的符。 就在此时。 「唔唔」 神原忽然——松开了我的手。 令人心旷神怡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怎么了?神原?」 「……可能,有点累了」 「累了?」 什么? 就这种程度的阶梯、吗? 的确是有点长度的阶梯,可是我觉得对于体育系的神原来说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实际上,我也只不过是呼吸稍稍有点急促的程度罢了。 可是,神原看上去又的确是很吃力的样子,好像脸色也有些不好。这种状况的神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嗯……那么,在这附近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看……哪里有可以坐的地方……好像除了石头就没别的东西了……不过,随意坐在神社内的石头上,有种会遭雷劈的感觉呢……」 无论这个神社里有没有会霹雷的神仙——就算没有,总觉得这样做不好。至今以来的经验,在我心里准著要那么做的时候,对我说了不要那么做。 那,该怎么做呢? 正当我烦恼的时候,神原说道。 「阿良良木前辈,吃饭好么?」 提出了一个方案。 「吃饭?」 「嗯,作为后辈的身体提出吃饭的请求,从礼法上来说算是不礼貌的做法吧,不过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基本只要好好吃上一顿就会恢复了」 「…………」 你是热带雨林来的家伙吗? 就连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如此搞笑。 「可是,忍野说是直到工作完成为止都不能吃东西……为了保持身体的清洁。那这样吧,神原,你去找个能把套盒铺开的地方。在这种破败的神社吃午饭虽然称不上是风雅,但也算是别样风情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尽快把符贴好」 「恩,好的,我这就去。非常抱歉,工作这方面就只能拜托阿良良木前辈了」 「去吧」 说完,我背向神原,分开长长的杂草朝着建筑物的方向走去。忍野虽说要我把这个符贴到本殿上,可是到底贴到本殿的什么位置才好……贴到中间吗,还是说贴在门上呢。这方面的疑问显然是忍野指示不足造成的,不过,对那家伙来说指示不足才是正常的。大概是要我自己动脑子去想剩下的部分。 环顾着眼前的建筑物的同时,我又一次想起了刚才擦身而过的女孩子的事情。不知怎的,特别的在意……不,不应该说是在意。 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何时相遇的呢。 而在这个问题之外——有种特殊的感觉。 然而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说是曾经有过相遇,但记不清了啊……到底是在哪里相遇的呢。同初中生相遇的机会,也不多……」 只有从妹妹那里…… 妹妹? 「嗯……想不起来」 最后,我在大概是本殿的建筑物的门上,贴上了符。不过其实是因为有种打开那扇门之后,整个建筑物都会完全倒塌的预感,所以这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离开了建筑物之后,我回到了鸟居的哪里。神原还没回来。取出手机……不过,我还不知道神原的电话号码呢。话说神原买了手机却没告诉我号码。 这样一来不就完全没意义了么。 「喂——,神原——!」 于是,我开始大声地呼唤。 可是,没有回应。 「神原!」 把音量再提高了一些——结果还是一样。 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如果还在这附近,那就没可能听不到我刚才的声音。战场原姑且不算,神原应该不可能玩这种一声不吭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然后跑回去的放置play。在这种废墟一般的地方失踪了的话—— 「神原!」 没有任何理由的,我开始急奔。 刚才说自己觉得不舒服,难道是在寻找用餐场所的时候,晕倒在什么地方了吗……难道还会有这种展开吗?最糟糕的预感,穿过我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奇*.*书^网|我应该如何是好——应该如何应对?要是有个万一,我又该如何去面对战场原? 万幸,最糟糕的预感,并没有变成最糟糕的事实。在这并不宽阔的地方跑了没几步,我就看到了神原的背影。 套盒就放在脚边。 似乎在发呆——伫立在那里。 「神原!」 出声呼唤她,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咿呀!」 受到惊讶——颤抖着,神原转过身来。 「啊,什么嘛……原来是阿良良木前辈啊」 「喂喂,这种开场白是怎样」 「……对不起。对我有这大恩大德阿良良木前辈,我居然用难以想象的不礼貌措辞来回应。不过,真的是被吓了一跳……阿良良木前辈突然接触到我的肉体」 「肉体是怎样」 肩膀而已。 「不当发言就要用肉体来补偿。虽然看上去是抵抗的态度,但那其实是为了营造气氛的演技来的」 「既然你还能说出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荤段子,说明你的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知道这只是个段子,所以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到此为止。另外,你的尖叫还是蛮可爱的」 脸色——还是很差。 老实说,比刚才更差了。 受到惊讶时的尖叫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怎么了,没事吧?如果真那么不舒服的话——对了,刚才本殿旁的走廊,稍微打扫一下应该能让人躺下。我背你过去,关于卫生方面的担心,就拿我的外套铺在地上好了」 「不……阿良良木前辈,不是这个问题」 神原——指着正前方。 「请看看那个」 「哎?」 我的视线沿着神原手指的方向望去。 神社院落外的山林。 在那之中,一棵粗壮的大树。 在那棵树的根部——有一条被切碎的蛇。 又细又长,扭曲着的身体被分成一节一节——被刃物切成五等分杀死的,一条蛇的尸体。 五等分。 被杀了。 然而,头部似乎还保留着生命力。 嘶嘶的吐着蛇信,嘴巴大大的张开着。 仿佛在痛苦的呻吟。 看着它——痛苦的样子。 「…………」 在这令人目瞪口呆的光景之中, 我非常唐突的,想起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擦身而过的女孩子。 没错。 她的名字是——千石抚子。 003 「这本——还有这本。啊,那本书没什么用的。虽然有些对不起对写书的老师,但是那本书只是单纯强调死记硬背罢了。如果追求效率的话,还是这本比较好」 羽川翼——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一本一本的抽出参考书,然后放到我的手上。一本,二本,三本,四本,这是第五本。 这里是离直江津高中不远的大型书店——内部。 六月十二日、星期一。 放学之后。 在就本周末即将开始的文化祭商量、准备完毕之后,班长的羽川和副班长的我,在回家的路上,一起顺路去了次书店。其实,是我拜托羽川帮忙,请她一起来的。 梳成三根辫子的头发、眼镜。 究极的优等生、羽川翼。 「抱歉,羽川……这样下去要超预算了」 「哎?预算有多少?」 「一万日元。回家的话,可能还有多,不过在钱包里面,就只剩这么点了」 「啊——参考书一般都比较贵啦。考虑到内容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这样,除了参考书本身的质量之外,把性价比也考虑进去。那这本就不要了,然后,这本」 羽川翼—— 她也是曾同怪异发生过关系的人。可是她的情况,与我和神原,或者战场原的情况,都不相同——这是因为她丧失了自己与怪异之间发生关系的记忆。将与我在春假所经历的地狱相匹敌的,黄金周中的噩梦,彻彻底底地,忘却了。 可是我还记得。 我是鬼。 神原是猿。 战场原是蟹。 然后羽川是——猫。 「不过」 羽川突然说道。 「我,稍稍,有些高兴呢」 「……为什么?」 「阿良良木君会变得要我来帮忙选择参考书,对我说出了那样的请求。看到阿良良木君也开始认真地努力学习,就会觉得我之前的付出都没有白费呢」 「…………」 其实。 这只是你的自作多情罢了。 这家伙,把我误定义为不良少年,为了我能原地满状态复活而强行的让我信了春哥,当了副班长…… 埃蒙德的脱靶都不能与这种理解上的错误差距相提并论,根本就是暴走嘛。 「嗯,也不能说是认真的努力啦……只不过觉得我也差不多该考虑考虑前进的道路了」 「前进的道路?」 「或者该说是毕业之后的打算呢……前一阵子,跟战场原谈了那方面的话题。然后,听说了那家伙的目标学校……」 「啊啊。战场原同学的话,应该是本地的国立大学吧?应该是能获得保送资格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啊,只限于我所知道的事情」 一如往常的对话。 其实,关于战场原的事情,羽川早在我之前,就开始挂心了,作为班长来说,这种程度的了解应该算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从战场原这边来说,也是很少见的,对于羽川的多管闲事,不感到十分讨厌。大概,把羽川也邀请到仍然在计划中的战场原的生日派对中,战场原也不会很生气或者讨厌吧。 不过,明明是关于开生日派对的计划,却还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发火的情侣实在是…… (译者:纯粹是你自找的) 「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君,莫非你想要跟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吗?」 「还没跟那家伙说呢,省得多出什么奇怪的期待」 其实我是在蹭——大概这才是实情,呀来呀来。不自觉拿起手中的一本参考书,沙沙的扇着风掩饰自己升高的面部体温。 「老实说,大概只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冷嘲热讽……你们是情侣关系吧?」 「嘛,是不错。不过那家伙的话,就算是亲戚来了也只会给人一种冷弃基的感觉罢了……」 「嗯?啊,原来如此。在接待亲戚的时候虽然非常的冷淡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仪的意思呢。啊哈哈,阿良良木君,真是有趣的小笑话」 「这种简明易懂的说明只是为了骗稿费吧!」 还有这是neta不是冷笑话。 把有包袱的地方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啊哈哈,阿良良木君,一定是从『大概只会被冷嘲热讽一番』的时候就开始考虑如何表现了吧。这么说来我『你们是情侣关系吧』的回应也被你预计到了呢。还真是心思慎密的人呢」 「把对话的组织结构给解体了是怎样!」 难道羽川其实是猎奇向的? 我重新回到话题。 「并不是说我现在就有了什么明确的目标,这次的实力测试,我最后的成绩超过了预期。原本只要不开红灯就满足了……当然,跟你还有战场原那是没法比的,不过,隔了这么久之后再去努力学习,也算有回报了」 「请战场原同学帮忙一对一辅导了吗?」 「没错」 顺大便一提,这位战场原同学,明明就是跟落魄的我一起复习的,最后还轻轻松松的获得了学年第七的综合排名。该说是强力还是imba呢,反正到了这份上,除了佩服也说不出什么了。 顺大便二提,综合排名第一的人是羽川。 其实根本毋需多言。 全部的学科都是第一名。 几乎都是满分。 顺大便三提,我虽然除了数学其他各科都是倒数比较快的排名,但同以往的实力测验项比较的话,绝对是飞跃性的提高了。 还真是,让人有种做梦的感觉。 现在是六月。 还有半年的时间,如果开了托拉斯阿姆狂奔—— 或者,考虑到主角光环的作用因素。 「总之,经过了战场原的辅导之后,我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学习的方法……就好像是回忆起了初中时候的感觉。也就是我在刚入学的第一年里,放弃掉的东西吧」 「嗯……我觉得这是好事哦。虽说希望能进入和女友一样的大学这样的动机稍稍有些不纯,不过学校的大门对人参淫家也是敞开的啦。恩,既然如此,请一定让我也全面的提供帮助」 「…………」 战场原的教育观已经是很恐怖了,不过你的教育观更夸张…… 打死你我也不会说这话出口。 不对,如果真把你打死了,我的大学生涯也就麻烦了,真要合格的话,羽川的协力的确是不可欠缺的。 「所以,我想先理出点头绪来,准备在暑假的时候到哪里的补习班去上上课,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嗯——这方面我不清楚呢。因为,我从来没去过补习班」 「是这样吗……」 可恶的天才眼睛娘。 「不过,我会去问问朋友的」 「不用做到那个地步,这样就可以了。已经帮大忙了。嘛,从现实角度出发,今年到底能不能合格还很难说呢,不过如果住进雏田庄过一年的后宫生活,东大也不是梦呢」 「还没做之前斗志就这么低可不行。既然要干,当然应该以一发中的为目标阿。……那么,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战场原同学说这事呢?」 「就是,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吧……那家伙的帮助也是不可欠缺的。据说接受战场原的国立大学有很多种不同的录取考试方式,总之选择比较重视数学的那种考试方式……」 「原来如此」 啪,羽川又选了一本参考书递给了我。 「好了,这样就正好一万日元了」 「……哎,乌索。价格正好凑足了一万日元?你连这么巧妙的事情也做得到?」 「这只不过是加法吧」 「…………」 确实,要说加法这还真只是加法……但这你可是一边挑书,一边对话,一边心算出来的啊……我还以为自己的数学是很得意的……结果从算数的程度开始,就不是羽川的对手。 干劲都快消失了,我凹。 就好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盘冷水。 现在开始的半年里,我不得不伴随着面对战场原黑仪和羽川翼时那种深不可测的欲望噢不自卑感而努力了…… 嘛。 除了努力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了,阿良良木君」 「怎么了,一本正经的」 「是关于刚才听到的话的继续。在那个被废弃的神社遗迹里面,发现了被五等分的蛇的尸体——之后呢,怎么了?」 「哎……啊啊,这件事啊」 放学之后,在准备文化祭的时候,我提到了这件事。原本只是想转述一下忍野的近况而已,不过还是提到了昨天发生的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因为是关于小动物被残忍的杀害了,这种听起来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话题,所以很快就终止了,不过看样子羽川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 「没什么。也就是跟神原两个人挖了个坑把那条蛇给埋了……不过,在那之后,又在附近找到了散落着的蛇的尸体碎片」 「尸体——碎片?」 「嗯。被切得零零碎碎地尸体的碎片」 大概有五六条。 不过很快就放弃去统计了。 埋葬当然也——放弃了。 因为神原似乎真的变得非常不舒服。 「结果,很快就下了山……之后,就在附近的公园里,享用了神原所谓的手制便当。被那美味震精了的我差点感觉到山呼海啸、雷雨交加,不过一问才知道原来不是请特级厨师而是请奶奶帮忙做的。其实,应该倒过来说是奶奶在做而神原打打下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这样问了之后,『切菜』还有『烧水』还有『看着锅子不让汤溢出来,虽然最后还是溢出来了』之类的。不过,运动能力那么高,如果连烹饪都很拿手的话,这个设定就太神棍了」 「说得也是呢。不过,真的是好可惜啊,神原同学。如果手臂没有受伤的话,现在可正是大会最高潮的时候呢」 「…………」 差点。 这方面的事情还是禁则事项呢。 一不小心说出口就糟糕了。 知道神原骏河引退之真相的,在直江津高中里面,就只有我和战场原两个。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可笑的是,吃过便当之后,神原的脸色果然恢复了。那个运动少女,对于能量的吸收效率真的是高到了异常。 「不过……很辛苦呢。阿良良木君」 「是啊。被那样子杀掉的蛇,怎么看都是像是某种仪式吧。该说是佩服他还是令人恶心呢。就场所是神社的遗迹这点,也挺费解的。对了,羽川,难道说你知道那个神社的事情吗?」 「知道」 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理所当然。 「那是北白蛇神社哦」 「……蛇,吗。也就是说」 「没错,应该是蛇神信仰什么之类的。对于哪方面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名字也不过因为是本地人所以偶然间知道的」 「我可不觉得普通的本地人会知道这种事情……已经十分详细了。不过,这样呢……在蛇神信仰的地方,杀蛇……果然,是某种仪式呢。还是,向忍野报告一下……比较好吧」 怪异。 或许是我想得过头了。 不过——也有千石的原因在里面。 千石抚子。 「…………」 ……不过,这话题要是流传开了就糟糕了。 羽川并没有关于怪异的记忆。虽然还记得曾经受到过忍野的照顾,关于自己曾被猫所诱惑,之后又变成了怎样——这些,全都忘记了。所以也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对我来说,并不希望那个羽川与怪异扯上关系。战场原的事情也好,神原的事情也好,八九寺的事情也好,羽川都不知道——至今为止,从今以后,都是这样。 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这家伙,是个好人。 「不过啊,阿良良木君」 到头来,似乎这只是我的杞人忧天。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似乎不太合适。神原同学的事情,很糟糕呢」 「…………」 其实。 说我是被担心的那一方可能更准确。 「神.原.同.学.的.事.情,很糟糕呢。我在跟阿良良木君说话呢」 一字一句,清晰的吐字。 莞尔的笑着。 那个笑容反而给人恐怖的感觉…… 「啊,没错……就是嘛,突然之间身体就不舒服了,我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呢……不过,没发生大问题是在太好了」 「不是这件事」 羽川的语气非常认真。 当然,大部分的场合,她的语气都蛮认真的,只是这次还显得有些严肃。 「阿良良木君,你跟女友的学妹关系如此亲切,没问题吗?的确,重新撮合了战场原同学和神原同学的就是阿良良木君,所以一定程度的亲密关系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手挽着手怎么说都不好吧」 「我也没办法啊。那家伙很粘人啊」 「你觉得这样的说辞算得上是理由吗?」 「这个嘛……」 算不上吧。 不管怎么说。 「嘛,对于阿良良木同学来说,这是第一次的年下攻,我也不是不知道。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回家社了吧?可爱的学妹亲近自己,真让人高兴呀。还是说,单纯的被神原同学的胸部触感吸引了?阿良良木君,好下流」 「唔……」 没法反驳。 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但就算这么说,也只会给人一种谎言的感觉。 「神原同学,多少也因为从篮球部引退感到有些不安吧,那不更应该由阿良良木君来区分这种感情之间的区别么?」 「嗯」 「阿良良木君煞费苦心才重新走到一起的瓦尔哈拉组合,阿良良木君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再解散吧?」 「嘛,这个是肯定的」 意志薄弱。 反正我就是防御很薄的弱气受了。 「嗯,这么说来,神原同学似乎也不怎么习惯与男生相处的。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奇怪,因为一直都是众人瞩目的明星,说不定,反而没有与男生相处的机会呢」 「是啊」 本来就是百合。 而且对象还是战场原。 当然这也是秘密。 「阿良良木君也是那种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但就算是不擅长,也有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情哟」 「不过啊——我,可是奉了战场原大人的命令,要好好照顾神原的。服从着『如果对我的学妹做了什么无理的事情我可不会放过你』之类的命令。这算是怎样的力量对比啊。就算说成是三角关系也是那种顶角无限小的等腰三角形。神原那边也是,战场原好像跟她说了什么有事只管靠我之类的话」 没错。 我最不明白的其实是战场原的心思。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嘛,对了。应该是这么回事」 说完。 羽川突然朝着我的头伸出了两只手。然后两只手分别轻轻放在我的头部两侧,固定住。而我的两只手由于正抱着一大堆参考书,没法阻止她的这种行为。 「哎?哎,这是干吗?」 「好了,请」 羽川用她的双手调整了我头的角度,与她自己抬头仰视着我的脸,正对着,慢慢的靠近。眼睛要碰上了。正这么想着,羽川把眼睛闭上了。眼镜后面的眼睛闭上了,睫毛的微微颤动变得清晰可见。同样闭着的嘴唇,似乎正很自然的对我诉说着什么—— 「哎?哎?哎?」 这、这种情况算是怎样? 话说,为什么总是出现各种神展开? 不对,羽川是班长,对我来说是跟忍野一样,不,毫无疑问是更胜忍野的恩人——现、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 可「请」是她说的啊…… 眼镜稍微有点碍事呢……拿掉的话不就是做了些什么嘛……不对。 其实这种神展开,什么都不做才……! 「……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 就在最后关头,噗。 我的美梦破灭了。 羽川松开了手。 脸上浮现出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是不是觉得再一秒就好了?阿良良木君?」 「没、没……你在想什么呢」 我的语调却明显的出卖了我。 在想什么的是我自己。 「所以说,阿良良木君是个,防御薄弱的弱气受呢」 「…………」 从别人那里听到还真是充满震撼力的语言。 可是我也没办法反驳。 虽说没觉得还有一秒就好了,内心所产生的动摇和期待确实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阿良良木君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吧?这一点在战场原同学看来,会感到很不安呢。虽然对战场原同学来说只有阿良良木君才可以——反过来说,阿良良木君是跟天海陆一样海陆空全制霸类型的吧」 「……不安」 那家伙真的是感到很不安吗? 本来,我就是为了消除那家伙身上的这种感觉,才会努力去挽回了战场原和神原之间的关系。难道说,战场原那边,也是为了消除我身上的不安——吗?不,这怎么也说不通。完全算不上是理由。 「很容易被环境牵着鼻子走,又不希望伤害他人。嗯,一般来说温柔都是好事,不过也有反而伤害了对方的可能性呢。对战场原同学来说,其实,并不希望阿良良木君和神原同学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吧?可是,让你对神原很冷淡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说反话了——不是吗。关系很好也可以,或者说是希望你们能够有很好的关系,但希望阿良良木君能自己划清界限吧……在对战场原同学和神原同学进行了比较之后,由阿良良木君自己选择,这样的感觉吧」 「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对战场原同学来说这也是两难的选择吧?一边是重要的男朋友阿良良木君,一边是重要的学妹神原同学」 「嗯」 另外,神原还是百合呢。 这点战场原也是知道的。 这么一说,还真是复杂的人际关系。 「不过,战场原同学是蹭得累啦」 就好像四辨的总结陈词,羽川说道。 「不能一边倒的去理解她的行动原理呢。往往必须把隐藏在表象下的真正含义读出来。如果阿良良木君真的在乎战场原同学的话,可不能因为一点点的诱惑就动摇了哦。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话,多少会有些不负责任的感觉呢」 「嗯……已经亲身体验了这种缺点了」 那个实战演习起到了效果。 我算是了解了自己的弱气程度。 ……不过,用『战场原同学是蹭得累啦』这样的话来作总结陈词实在是……话说,羽川翼,你真的知道蹭得累得含义吗? 什么都知道的家伙还真是讨厌。 说不定,羽川已经看破了战场原在教室里用来伪装的猫之假面,知道了她真实的那一面。 嘛,羽川本来就是猫的专家啦。 「对了,羽川准备去哪所大学呢?果然还是东京吧?还是说,能获得全国模拟考试第一的家伙,会留学去国外的大学之类的?」 「哎?我,没准备上大学哦?」 「……什么?」 这是何等的爆炸性发言。 我真的是被雷到了。 「不准备……上大学?」 「嗯」 「是钱的问题吗?不过,是你的话,保送之外的……」 反正入学考试肯定是第一啊。 拿着奖学金上大学完全没问题的吧。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其实我并不是很想上大学……嗯,这些话对阿良良木君说了应该也没关系。我,毕业了之后,想稍微旅行一下」 「旅、旅行?」 「花两年左右的时间,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如果不抓紧时间就会消失不见的世界遗产,在世界上有很多呢。我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过于依赖知识的倾向,所以希望积累各种各样的经验来补足。再说如果想上大学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再去也不晚」 「…………」 就好像是常见的一时兴起的白日梦。 但其实,这家伙是认真的吧…… 羽川的成绩绝不是那种需要逃避考试战争的人。以她的实力而言,就算说明天马上开始考试也能沉着应对。就算现在这个瞬间开始考试,也能轻轻松松的进入任何地方的任何大学。对于这样的羽川来说,大概,那个旅行的计划早已经决定下来,是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 「对学校里的老师们,一定要保密哦。说出去的话,肯定会吓他们一跳的」 「啊啊……没错」 「好好找个时机,然后再告诉他们」 「是吗……不过我是觉得不管你选在什么时候开口,都不是吓一跳这种程度就能完事了的……」 毫无疑问,绝对是从上至下,轰动全校的大骚动。 升学学校的头牌,在自己的毕业选择上留下了这样的前例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学校的传统。毕竟是受到大家瞩目、公认为前途大有可为的羽川。当然,这样的事情,本人也很清楚是十分过分的吧…… 「所以拜托了。作为回报,这次的事情,也就是同神原同学之间发生的事,我也会向战场原同学保密的」 「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战场原的亏心事啊……」 「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不过」 「嗯。放心,我明白的」 哼。 这算不算是忍野——的影响呢。 羽川可算是对那个流浪中年尊敬之至。再怎么说也无法无视他的影响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忍野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无良中年。 哎……居然是这样。我还以为,羽川就算毕业了之后,也会继续扮演类似班长的角色,毕竟这是被神所选中的班长的命运嘛。结果是一个人出去旅行,这下我开头和结局都没猜到。 不知怎的,忽然很想叹气。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自暴自弃的我现在开始为了大学而奋斗。 优等生的羽川,以自己的意志选择成为观察者。 神原骏河从篮球部早退了。 八九寺真宵,也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恢复正常的—— 只有战场原黑仪一个人。 「……好痛」 突然。 羽川把自己的右手伸向了头部。 仿佛在努力的支撑。 「怎么了?」 「没什么,稍微有些——头痛而已」 「头痛?」 想起了昨天神原在神社突然觉得不舒服的事情,我一下子变得焦躁起来。不过,羽川很快抬起了头,「啊啊,没关系的」如此说道。 「最近这阵子,偶尔会发生的。突发性的头痛」 「喂喂……这不能算是没关系吧?」 「没事的,很快就会恢复了。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大概是因为最近,忙着准备文化祭,疏于学习了吧」 「你是不学习就会头痛的体质吗?」 这种体质是怎样。 头上套了孙悟空的紧箍咒吗? 认真的态度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说不定已经深入骨髓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家的话——」 「啊啊……也是呢」 失态。 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么,对不起了。我要先回去了。阿良良木君,再自己选选参考书吧。虽然我推荐了不少,但说到底还是有个人的喜好在里面呢」 「嗯,回见——」 「嗯」 说完。 羽川仿佛逃跑一样,离开了书店。 不过,说不定还是应该送她一程——但她又是个很顽固的家伙,而且看到别人软弱的那一面也不好。再加上她自己也说了不要紧,还是别干预的好。 不过。 头痛,吗…… 果然会在意呢。 对羽川来说,头痛就意味着…… 「…………」 羽川——并不知道战场原身上的蟹、八九寺身上的蜗牛、神原身上的猿,然后就连自己身上的猫,到现在也不知道了—— 不过,却知道我身上的鬼。 所以,无论如何。 对我来说,羽川是恩人这个事实,是绝对无法动摇的。绝不仅仅是因为怪异的缘故——她对我所说的话,不知道拯救了我多少次。 今天也是一样。 所以,希望能成为可以帮助她的力量,虽然这只是我的愿望…… 哎。 没法不管她呢。 「……总之,先到其他书柜去转转」 遵从着羽川的忠告,我继续寻找着参考书,可是做不来的事情就是做不来,不管哪本参考书看起来都一样,结果还是买了羽川说的那几本(最后一共是六本,全部入手之后我也慢慢的计算了一下,真的是正好一万日元,太nb了),然后我离开了参考书柜。预算全部用完也就是说别的我什么都买不了了,不过只是看看的话反正也不花钱。抱着一大堆参考书去看漫画简直就像个傻瓜,不过,总觉得只要抱着参考书脑子就会同时变得聪明起来,就这样杀杀时间也不错……话又说回来,这种思考方式不更像傻瓜了嘛…… 「……嗯?」 突然间,我停下了脚步——就好像被八九杯命中硬直了一样。因为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不自觉地,变得硬直了。抱在怀里的书,也差点散落一地。 不。 也不能说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既然是住在同一个小镇上的居民,在这个镇上最大的书店相遇的可能性,绝对不低——至少,比起在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通往被废弃的神社的阶梯上、偶尔擦身而过的可能性,要高了不少。 而且,从概率上来说也不是零。 所以——就算两件事在两天里连续发生。 也并非,不可能。 「……千石」 紧贴着参考书书柜的是,咒术、超自然书柜,然后,站在那里读着厚厚的书的是,千石抚子——妹妹曾经的朋友,千石抚子。 因为我是从侧面进行的窥视,再加上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读书——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样子不走到正面去是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我这边倒是看得很清楚,记得小学生的时候,常常到我家来玩的……不对,应该是被带过来玩的,就是千石。因为是「千石抚子」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所以全名都记得很清楚。特别是『抚子』『なでこ』。这两个汉字应该是读作『なでしこ』,为什么少了一个字,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抱着这样的疑问。 跟较小的那个妹妹同岁。 现在——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 虽然穿着私服不能肯定,不过应该是在我所毕业的公立学校就读。本地没几个孩子像我的两个妹妹一样选择本地私立初中就读。 「…………」 我还记得千石的事情。 那孩子,会不会还记得我的事情呢?昨天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确实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其他人也来到这座山。一般来说,朋友的哥哥,也不会留存在记忆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里出声喊她就变得很奇怪了。 可是。 蛇。 没错,就是蛇——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千石已经把书放回了书架,离开了那里。仿佛不愿被我发现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其实没什么刻意躲藏的理由,这大概只是她的习惯而已,但是出声打招呼的时机就这么溜走了。在书柜和墙壁之间绕了一圈,确认千石已经离开了这里之后,我来到了她刚才站立着的地方。 到底在读什么书呢? 我确认了一下书名。 「等等……这是」 这本书是——一万两千日元的精装本。 这不是初中二年级学生能买得起的书。就算是高中三年级的我,也是力所不及。一万日元的参考书就已经让我一贫如洗了。 所以,才会站在这里慢慢的阅读。 不过——问题并不在这里。 关键,是这本书的标题。 我从书店的角落里走出来,尝试在书店里寻找千石的身影,果然还是找不到她。应该已经离开书店了吧,而且,她的那身衣服…… 长袖,长裤。 几乎遮住整个脸庞的帽子,挂在腰间的小包。 如果不是我搞错了的话……这应该就是facade模式了吧。 「可恶……这下没办法了」 总之,先到收银台那里把参考书买下。虽然在收银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我还是耐心的等待着。因为就算着急慌张也没任何帮助,遇到突发状况保持冷静才是最重要的。正当我考虑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已经轮到我付款了,我拿出一万日元的纸币放在柜台上。收银员被正好一万元的总计书费雷住了,一想到这不是我的功劳,我的心情就变得无比舒畅。 唉。 虽说是旧识了……光我们两个人还是很难办。 毕竟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 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就不得不仰仗那家伙的帮助了。在这方面,那家伙应该是很有办法的……虽说刚刚才被羽川狠批了一顿,现在也只能不得以而为之了。 把参考书放进手提袋之后,我一边走出书店一边用左手取出了手机,然后选择了昨天刚刚获知的手机号码,按下通话键。跟前天往那家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一样,拨打一个新电话号码的时候,果然还是会很紧张。 提示音响了五次。 「我是神原骏河」 接通之后立刻报上自己的全名,似乎是不太常见的电话礼仪,让我稍稍有那么一点惊讶。 「神原骏河。得意技是二段跳」 「你还真能忽悠。那是人类能做得到的吗」 「恩,这个声音和吐槽就是阿良良木前辈了」 「……那个,的确是我」 用声音和吐槽来判断是怎样。 昨天,我不也把号码给你了么。搞了半天,你没把我的号码登录到通讯录里面去吗?寂寞啊……不过,说不定她还不太习惯手机这样的机器呢……毕竟是个机械白痴嘛。 「神原,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要你帮个忙……现在在干什么呢?」 「哼哼」 总觉得这笑声有种无知所以无畏的感觉。 「无论有空没空。既然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请求,我哪里有拒绝的理由。理由也用不着说了,只要把地方告诉我,我马上就赶过来」 「那个,你这样我是很高兴啦……不过要是没空的话,还是别勉强自己了。昨天还发生了那种事情,我也很是于心不忍啊。神原,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那个……要说我在干什么……」 「怎么了,很别扭啊。真的没空吗,那就——」 「不,怎么说……呢」 下了决心的神原说到。 「果然没法再阿良良木前辈面前隐藏东西。我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看着很糟糕的书一边做着很糟糕的幻想」 「…………」 这还真是让人无地自容的发言。 我好像成了性骚扰的现行犯。 「啊,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请你千万不要误解。所谓很糟糕的书,全部都是基情四溢的那种」 「算是我求你了,你还是让我误解了吧!」 「因为今天是新刊的发售日,算上在考试的时候没能买到的,一共是20本」 「呜哇……这就是人们口中的败家子吗?」 「嘻嘻嘻,这种时候应该说是败家女哦」 「乌鲁塞!」 也就是说,神原在放学之后,也到这家书店里来过了……这附近有如此大量的BL书籍出售的书店,应该也只有这里了。不过,这小镇也太小了吧……如果是gal-game的话,根本满地都是flag啊。 「总之,空是有的咯」 「嘛,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了。总不见的说我正沉浸在阿良良木前辈和忍野先生相互纠缠的幻想之中吧」 「那就是你所谓糟糕的幻想吗!?」 「对了,我们在哪里碰头呢?」 「别给我扯开话题,不,别把话题扯回去!神原,告诉我,到底谁是攻谁是受!?如果我是受的话我绝对不放过你!」 笨蛋之间的对话。 与神原之间的对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套路。 「唉……我偶尔也想跟你进行理性的对话啊……你应该算是蛮聪明的那种吧?」 「嗯。我的成积还是很不错的哦」 「就从那个汉字来看,你的成绩应该很糟糕……」 「这个姑且不提」 我如是道。 在这笨蛋之间的对话发生之际,千石也离这家书店越来越远……不过,不管跑了多远——她的目的地,我是知道的。 穿着私服的千石抚子。 为了避免沾上污渍。 穿着——长袖长裤。 仿佛,马上就要进山。 「昨天去过的神社。在那个阶梯前面的路口,集合。从方位上来说——应该是你比较近吧,不过我会骑车过去,大概是我先到哪里了」 「真让人困扰呢,阿良良木前辈。难道阿良良木前辈觉得我会连续两天让您在哪里等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被看扁了呢。我也是有自尊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继续沉默了,借这个机会一雪前耻恢复名誉。今天绝对是我先到的」 「在奇怪的地方展现自尊,我可是会困扰的……反正,尽快就是了。对了,长袖长裤,别忘记了」 我是在学校回家的路上绕道书店,所以身上还是校服,刚刚换了季变成了短袖衬衫,这个已经没办法了。下半身是西装长裤,应该没关系。不过,我被虫蛇之类的咬上那么一两口,应该问题还不大——毕竟,我本来就是受。 「明白了。就照阿良良木前辈的意思」 「那么,多谢了」 说完我挂上手机,走到书店的后面停车场,打开了自行车的锁。千石离开书店应该已经有10分钟了……虽然不能确定她的交通方式,从昨天阶梯的入口附近没看到有自行车这点来看,应该是徒步过去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目的地是那个神社,肯定是已经追不上了。 话说回来,神原那家伙,真的完全没问我叫她出来的理由呢…… 忠诚到令人有些害怕。 对于神原来说,大概战场原那边的命令才是最高优先级。不过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一个劲地替自己做事,说真的,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但是,印象崩坏计划也失败了,这么一来就不得不在那家伙的面前扮演一个理想的前辈的角色,毕竟我也不想辜负她对我过大的期待。 嘛——也不是什么坏事。 「战场原那边,又是怎么样呢」 初中时代——那时候的瓦尔哈拉组合应该是在蜜月期里,那两人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正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在通往不知其名的山上的神社入口处。 自行车果然很快。 可是,神原已经在哪里了。 「…………」 这家伙的速度比牙买加人还要快吗? 夸张也要有个限度啊……感觉就算我骑着原来那部山地车这个学妹也依然能够轻轻松松的超越我。如果人类都能拥有她的速度,恐怕就不会发明汽车这种东西了。不过,就算电话打完之后立刻做准备……居然还真的照我说的穿着长袖长裤(而且吸取昨天的教训,不是破破烂烂的裤子,衣服也是覆盖住了腰部的衬衫)来了…… 「阿良良木前辈,换衣服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夏天的时候,我在家里一直都是只穿内衣的」 「神原……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才这么说的,如果你继续给我施加这种精神上的刺激,我可没办法保证你的贞操了……」 「我已经有觉悟了」 「我还没觉悟呢!」 「我相信阿良良木前辈的理性」 「我可没那么相信自己!」 「这还真有点意外呢,对阿良良木前辈来说,在房间里穿着内衣是那么重要的萌要素吗?」 「就算你穿着猫耳妹抖服,我对你也是一点都萌不起来!」 「原来如此。这话反过来说的意思就是只要是除我以外的人穿着猫耳妹抖服,阿良良木前辈就会萌起来了吧」 「下了套的问题是怎样!」 我把自行车停到了一边。 虽然有点违法停车的嫌疑,不过就这么一会儿应该不会被抓吧。如果真的被拖走了,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现在先把燃眉之急给解了。 「不管怎么说,就算去掉那点时间,你的速度也够快了……照这个样子努力的话,参加奥运会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奥运会可不是跑得快就能去的……再说,我也没考虑过要参加田径项目」 「这样啊」 战场原初中的时侯是田径社团的。听说了篮球部王牌的速度之后,是由战场原主动去接近神原——这就是两人关系的开端了吧。 「不过,要我来说的话,你的速度已经不在人类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嗯。不在人类的能力范围之内……是说我是两栖类的意思吗?」 「我怎么从来不记得两栖类跑的很快!」 「就是嘛」 「话说,神原,你把自己比作是两栖类有什么好处吗?」 「不是有没有好处的问题。如果阿良良木前辈这么称呼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接受这个名字的」 「这有什么可高兴……」 「阿良良木前辈,请你赶快用『这个下贱的牝奴』来称呼我吧」 「因为有两处同等重要的吐槽会让这个句子变得很长,加上不咬舌头地一口气吐槽到底看上去很有难度所以一般情况下这种吐槽都是忽略掉的,可是神原,考虑到我是那么喜欢你那我就奉陪到底!第一两栖类和牝奴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第二我自己是M所以不好这一口!」 顺大便一提,我对你本来的印象是猎豹。 不过这个调教起来似乎很有难度的样子。 啊——喜欢两个字我也说出口了呀! 这不就成了你情我愿了吗! 「不要这么冷淡嘛,阿良良木前辈,拜托了。说一声『这个下贱的牝奴』吧,一次就足够了。只要你试过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么想要是怎样!?」 「呜呜……为什么就没人明白呢……战场原前辈也说了不愿意这么做……」 「我终于有件事能和她取得共识了!」 话说。 没人愿意那么做吧。 光是说说也就算了,做了之后会有人觉得高兴吗?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我该做些什么呢?」 「啊啊,对了,现在不是扯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只要脱了就行了吗?」 「所以说你为什么脑子里只有脱这么一件事?」 「当然,让阿良良木前辈来脱也是可以的哦」 「这跟主动态被动态完全没关系!你是我初中一年级时的妄想具现化吗!?」 「我是追求开放式工口的人」 「你的主义怎样都好啦……」 「那么就换种说法好了。我是追求开放式性爱的仙女」 「这是怎样!把工口换成性爱,把人换成仙女,突然就有了一种崇高的话题的感觉……才没有呢!」 即便对象是男性,也一样有性骚扰这么一说,该如何把这件事教给神原,这大概算得上是个课题了。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请不要顾忌有话直说。我是个粗俗的人,话不挑明了听不明白。如果拐弯抹角的说,只会让我觉得好想睡觉啊……好困呀……好困呀……」 「睡你个头啊,喂!」 「真是抱歉。睡糊涂开始无语次伦了」 「是语无伦次吧!」 「嗯,请说」 「其实——大概,在这上面」 我指了指阶梯。 「有我的旧识」 「嗯?」 「还记得昨天我们爬山的时候擦身而过的那个女孩子吗?」 「嗯,个子小小的可爱的女孩子」 「你这种记忆方式绝对有问题……」 「要是以阿良良木前辈的感觉来说,是个腰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我有这么说过吗,再说漂亮是这么用的吗!」 吐槽要跟不上了。 还是算了。 再说神原是百合。 只要她还记得,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 「那时候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总算是想起来了。不过昨天还不能算是确信,今天,就在刚才我在书店里看到她了,这才彻底算是确信了。是较小的妹妹以前的朋友」 「这就是」 听了我的说明,神原非常吃惊的转过身来。 「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偶然……太让人吃惊了」 「啊啊,我也吓了一跳」 「这种吃惊的程度,是今天早上起床发觉闹钟时针停了以来最大的一次」 「这也太最近了吧!再说闹钟停了算个毛啊!太正常了吧!」 「这样啊,那我订正一下。嗯——唔,这种吃惊的程度是自寒武纪大爆发以来最大的一次!」 「这也太久远了吧!再说那有那么夸张!把在小城镇与旧识相遇的偶然程度同地球史上最伟大的事件混为一谈是怎样!被你这么一说这件事情不就变得一点都不值得惊讶了嘛!」 「阿良良木前辈的要求还真是高呢。那么——那个孩子今天也到这里的神社来了么?」 「就是这么回事。大概」 从这个反应来看,神行太保神原也没能赶在千石前头来到这里。不过——千石离开了书店之后就会直奔这里,说到底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测罢了,说不上是确信的程度。而且如果她没来,那才是最好。 不过——在书店里,千石所读的书。 才是问题所在。 「所读的书……?」 「嗯,那个之后再跟你解释。总之,要拜托你所做的事——尽管是我的旧识,但还是很难开口。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已经不记得我的事情了,被当成是KAITO大哥之类的人物就麻烦了——到了思春期的兄控软妹的防御能力,还是很恐怖的」 「一副深有体会的语气呢」 「也不能说是没有啦」 我虽然被很多人说成是滥好人、呆毛男、人参淫家,但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也曾经遭遇过许多惨痛的经历。嘛,我本来就是个受所以这样正好啦,再说妹子有难却不拔刀相助,那flag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说到这方面,神原你应该拿年下的女孩子很有办法吧。毕竟是学校的明星之一嘛」 「现在已经不是了,而且原来应该也算不上,不过,阿良良木前辈想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阿良良木前辈的慧眼真是名不虚传,对年下的女孩子我的确是很强势的」 「果然哪,叫上你真是太好了」 这点正是羽川所做不到的。 毕竟是初中到高中,一直担任队长的女人。 在这点上,还真是跟现在的战场原完全相反……不,应该说是追随着初中时战场原的背影。 「更具体一点,只要是年下的女孩子,无论是谁我都有在十秒内说服她的自信」 「叫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这种强力程度过头了! 我可不想让少女的人生从此崩坏! 「莫非篮球部对你来说,只不过是类似后宫的存在?」 「还没到这个程度啦」 「那你想要到哪个程度!」 「把『只不过』去掉」 「有什么区别吗!」 「嗯?较小的妹妹以前的朋友……这么说来,阿良良木前辈还有妹妹呢……而且,最少在两人以上。」 「…………!」 sb了! 把关于妹妹的情报免费送给了百合娘! 「哼哼……阿良良木前辈的妹妹呢……哼哼,哼哼哼。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和阿良良木前辈很像呢——」 「别在你的大脑里弄出些糟糕的幻想……等等,喂,你这个见都没见过的淫荡笑容是怎样!你不是号称绝对服从我的吗,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是怎样!」 对了。 那两个人还真像。 「讨厌啦,我怎么可能对阿良良木前辈的妹妹出手呢。不管是谁的妹妹,说服那么一两个年下的女孩子对我来说可是比呼吸更轻松的事情,只要阿良良木前辈跟我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我就没道理那么做」 「你这个混蛋,敢威胁我……」 「威胁?哎呀哎呀,这话可真是难听啊。从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那里听到了如此具有冲击性的评价,精神脆弱的我惊慌失措之下,可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了哪。我说阿良良木前辈,就没有什么别的应该对我说的话了吗?」 「可,可……」 学坏了…… 这个后辈毫无疑问的受到了『现在』的战场原的影响……! 所谓近朱者赤啊。 「哎呀,一路跑过来胸口都有点痛呢,有没有人能帮我揉一下呢」 「你准备用这笔交易从我这里赚走多少东西!我可不是什么旅行商人!」 「玩笑就到这里」 神原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这件事我是一定会出力的——阿良良木前辈,果然,昨天的那件事也包含在里面吧?」 「嗯——没错」 「那么——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嗯」 「拿你没办法呢」 神原很无奈的耸了耸肩。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挠了挠头——麻烦哪,右手作出了这样的动作。 「阿良良木前辈对所有人都很温柔——这是战场原前辈的原话,看样子是真的呢。当然,在我尾行的过程当中,就多多少少了解到这点了——然而相处过之后,印象改变了」 「神原……」 「感恩的话一切就都枉费了——战场原前辈是这么说的」 「…………」 「别在意,这只是我的自言自语,不,应该说是失言。出发吧,阿良良木前辈,如果动作不快点,说不定她就把要做的事情办完了」 要做的事情。 在那废弃了的神社里,要做的事情。 「啊啊……没错」 我们朝着昨天攀登过的阶梯走去。 今天——神原没有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说,神原」 「怎么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升学的事情?」 「升学……左手变成这样之前,我是准备去体育特招的大学的,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吧。只有认认真真地考试,然后上大学这条路可走了」 「这样啊」 按照忍野的说法,等左手痊愈,那已经是二十岁时候的事情了。对现在十七岁的神原来说,这三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太沉重了。 「是不是准备跟战场原上同一所大学呢?」 「这么说,阿良良木前辈也是这么考虑的?」 「实际上」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神原。 「要对战场原保密哦」 我这么说到。 「嗯」 神原点了点头。 真是个即诚实又可爱的后辈。不甘心呢,在这一点上,羽川所言甚是……可爱的后辈,仅此一个萌点,我就被击沉了。 「以你的能力,应该能追上战场原——是吧?」 「这可不一定。我是努力型的,维持现在的偏差值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是吗,不过——」 「而且」 神原继续道。 「完全追随战场原前辈的足迹,也不是办法」 「…………」 这是——怎样的心境变化。 根本不像是神原说出来的话……不,在这一点上,可能是因为我的预想太天真,看错了神原。不过,上个月刚认识神原的时候,她可是眼里只有战场原,心里只想着要追随战场原足迹的人—— 有东西,发生了改变。 因为怪异的缘故。 怪异——看样子,也不全是坏事。 或许,本来就不是好坏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选择了什么道路,我都希望战场原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能在毕业之后继续保持关系。最好是能够同两人一起,凑满我们三个,拍一张纪念照来作为结局」 「结局……」 「或者,抬头看着夕阳映红的天空,遥望着浮现在云端的两人的身影,这样的结局……」 「我和战场原还没死呢!」 我讨厌这样的结局。 不对,是讨厌这样的对话。 「在我的班级里,有个叫羽川的家伙」 「嗯」 「认识吗?」 「没——不认识」 「嘛,学年不一样呢……不过,在三年级里面可是个大名人。原因在于她的成绩是学年第一。从高一的时候开始一次也没有把第一的宝座让出来过,就好像是出现在画里的优等生。想出这种设定的人一定是自己小时候没好好读书吧。前一阵子听说了,所谓第一,可不仅仅是在学校范围内,全国模拟考试也是第一哦。她应该和你还有战场原是同一个初中毕业的说」 「那还真是厉害的人物呢……」 「不过就是这个厉害的人物,不准备上大学哦」 「……是吗」 「有很多想见识的东西,所以想去旅行。算不上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吧,不过这似乎是她考虑了各个方面之后作的决定……对了,这暂时还需要保密。被学校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明白了……不过,的确是充分考虑了之后才做的决定呢。对直江津高中的学生来说,几乎不存在除了升学之外的选项——她却非常干脆的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干脆——这我可不敢说。不过应该是不会改变这个决定了」 或许是因为这是曾经走过一次,熟悉了的道路。我和神原登上阶梯来到神社前所用的时间比昨天短了许多。 理所当然,像昨天一样,破败潦倒的神社。 一眼望去——能看见贴在本殿门上的符。星期六才刚刚给小忍吸过血,我现在的视力远超常人,用红色朱砂笔写在符上的文字,也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那个,与昨天不同。 「…………」 往侧面一瞥——神原的脸色,很差。刚才都还不是这样——很普通的进行着对话,现在却明显一副疲惫的表情。 就跟昨天一样。 不,比昨天——更严重。 这——决不是因为爬了几级阶梯。 也不是因为身体不适。 人一来到神社的院落内——跨过鸟居的瞬间。 「……喂,神原」 「没事,赶快——跟我来」 神原却坚毅地,毫不犹豫地催促着我前进。明显是在勉强着自己,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只能听从她的指示。早点把事情解决,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在这个神社里。 有某种东西。 使得神原的身体感到不适的某种东西。 本来——这是忍野的工作。 忍野会介绍给我很轻松的工作——这根本就不可能。 「……千石!」 我,在院落的一角,发现了长袖长裤,高帽腰包,蜷身靠在巨大石块上的千石——于是立刻,不由自主地,大声呼喊起来。这样一来,特地叫上神原也就没意义了。 可是,我没办法制止自己的怒吼。 千石的左手,握着蛇的头部。 千石的右手,握着雕刻小刀。 就好像要将它刻到石头里去—— 蛇,还活着。 不过——马上就要被杀了。 「住手,千石!」 「啊……」 千石——看着我。 将深深遮挡住头部的帽舌,用雕刻小刀的刀尖挑了起来。 千石抚子——静静的注视着我。 「历哥哥……」 你还记得我。 你还是用那种称呼来称呼我—— 这感觉就好像, 行走在正义之路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判断失误而身陷邪道,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难以忍受的痛苦和考验之后终于成为了黑暗组织的干部,重复着天理难容的恶行过程之中,过去正义的同志突然现身,被那个同志呼唤着自己过去名字的黑暗英雄——教练,我想打篮球。 004 「蛇切绳」 忍野——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用非常沉闷、非常反感的语调开口说道。这对平时一直都用很轻松、多少带点讽刺挖苦语气的忍野来说,并不常见。 「按照你刚才的描述这应该就是蛇切绳,阿良良木君。我可以确定,不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蛇切、蛇绳、蛇裂、蛇裂绳,蛇切绳等等,叫法很多,也有虵绳的叫法」 「虵绳——还是,蛇的意思呢」 「没错」 忍野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蛇」 蛇。 爬行纲有鳞目蛇亚目的爬虫类的总称。 圆柱状的细长身体和覆盖着身体的鳞片是其特征。 拥有数百块脊椎骨,身体可以自由地弯曲。 鬼、猫、蟹、蜗牛、猿——这次是蛇。 撇开鬼不说——在剩下的这些动物当中,蛇给人的印象大概是最坏的。往往是不幸或灾难的象征,人们对于蛇的恐惧程度,也远远高于猫、蟹、蜗牛、猿之类的。 哈哈、忍野似乎是为了切换自己那过于沉重的语调,刻意发出了一如往常地虚伪的笑声。 「不过——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阿良良木君。蛇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被人们看作是不吉的东西。同蛇有关的怪异本来就很多。嘛,蛇是肉食动物,还有『一寸小蛇能吞人』的说法呢。毕竟,蛇毒能置人于死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日本的毒蛇,也就是蝮蛇、赤栋蛇、饭匙倩毒蛇之类的。不过,把蛇看作是神圣的东西,以蛇神为信仰的例子也不少见——这在世界各地都是共通的。兼有神圣和邪恶的象征——这就是蛇」 「那个神社也是——蛇神信仰的吧?」 「嗯?本来是打算对你保密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吗?噢噢,原来如此,是从班长酱那里听说的吧。」 「……你连这都知道」 「在阿良良木君身边同时又知道这件事的,也就班长酱一个人了——哈哈,这么说来贴符的那件事情也拜托班长酱就好了呢。阿良良木君只要一出门就会把厄运引上门。交给班长酱就不会节外生枝了吧」 「那家伙——已经把钱都付清了吧」 「是这样吗?」 忍野故作不知。 预料之中的反应。 「这么说来,对我来说,一提到蛇也只有不好的印象啊。就算你说有蛇神信仰存在也不会产生好感。如果要说不让我觉得厌恶的蛇,大概也就是短尾蛇了」 (译者注:短尾蛇,ツチノコ或称バチヘビ、野槌蛇,与普通的蛇相比,腹部较为隆起,体长大约两米,移动速度极快,擅长跳跃。传说中生活于日本,除北海道和西南诸岛之外皆有目击报告,然而目前仍无任何证据显示这种蛇类真实存在,属于不明生物UMA。恶魔城晓月圆舞曲当中,就有这么一条在商店买东西可以打折扣的小蛇,玩过的同学应该都有印象。) 「短尾蛇啊,还真是让人怀念。想当年为了赏金,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去找呢,不过最后还是没找到。」 「这对于专家来说算是失格了吧……没找吗……还有,对了,这个算不算怪异呢?叫衔尾蛇的那东西。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圈的……」 (译者:ouroboros,大致形象为一条蛇(或龙)正在吞食自己的尾巴,结果形成出一个圆环(有时亦会展示成扭纹形,即阿拉伯数字「8」的形状),其名字涵义为拉丁语的「自我吞食者」(Self-devourer)。) 「那个啊,其实那并不是咬着自己的尾巴。说到这个阿良良木君,你听说过吃蛇的蛇吗?叫做眼睛王蛇。蛇吞蛇的景象,可是非常壮观的哦」 「是吗……反正对我来说,对于蛇的恐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只要一看到蛇,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嗯,长成那种样子的陆地生物很少见嘛。动作起来有点像是鱼类在陆地上游泳,要说特别的确是挺特别的,被人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也是没办法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了不起——类似,这样的感觉吧。哈哈。另外,蛇的生命力可是非常顽强的。不会随随便便就死掉,一刀又一刀——要费不少功夫呢。不是有个寓言叫农夫和蛇么,这不正说明了蛇的hp值高么。对于如此强大的生命力,显然是要计算可能的上限。不过,蛇对于人类来说也不是有害动物,蝮蛇酒,赤栋蛇酒,可以保健之类的,阿良良木君也听说过这些吧」 (译者:说个逸事,眼镜王蛇极少吞吃同类,一方面是因为眼睛王蛇体型太大,难以下咽,最大的眼镜王蛇体长可达6米,是世界上最大的有毒蛇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即使在断气半小时后,身体的一半已经被吞入腹中的情况下,被捕食的那一方仍然能够进行死亡翻滚——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打滚,这往往会造成捕食方因撞上异物或毒牙受伤而死亡。科学家至今无法解释为何眼镜王蛇具有如此强的生命力) 「我是没喝过」 「那么,有没有吃过呢。我在冲绳,喝赤栋蛇酒的时候可是用海蛇料理来做下酒菜的呢。蛇是保存时间非常长的食材」 「吃蛇……这还真有点难以想象呢……不过,对于以前的人来说可能比螃蟹还是容易点」 「心胸还真是狭窄呢。不对,其实是底力不足,一条小蛇就能让你惊声尖笑。大陆那边还有地方会吃小狗狗的哦」 「我一点也没有否认某种饮食文化的打算,但请你至少不要用小狗狗来称呼即将上饭桌的食材!」 一如往常的交谈。 尽管如此。 看似相同的对话当中——我始终觉得,忍野的表情,多少有些阴暗。 学校遗址、被废弃的建筑物的四楼。 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的怪人,我的大恩人,轻佻的穿着夏威夷衬衫的混蛋,忍野咩咩——正面对着我。 我,独自一人。 神原骏河和千石抚子正在待机。要说到她们待机的地点——阿良良木家中,我的房间,进入初中之时获得的属于我的房间。双亲暂且不提,两个妹妹虽然有可能偷偷的跑进我的房间,在房门上锁的前提条件下,几个小时的程度,应该还不要紧……本来,让有着那种性格,而且还是百合的神原骏河,和千石还有妹妹们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同处一个屋檐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非常冒险的行动。但次,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 我有着无论如何都不把千石和神原带到这里来的理由——不让她们同忍野见面的理由—— 制止了千石之后。 我和神原带着千石——朝我家进发。自行车的后座上坐着千石。神原则非常轻松的在一旁伴跑。就好像boss一定会给小强喘息的机会一样,一下了山,神原的身体就恢复了原状,这几乎已成了定势。至于昨天所说的吃过饭就能好之类的事情,看样子是我误解了。 万幸,家里没人。 两个妹妹一起出门了(有回过家的痕迹)。Lunatic难度下No slow No miss No bomb的rep都根本不足以形容瞒过这两人的眼睛潜入家中的难度,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实在我其实没有制定任何的回家作战计划,没人在家实在是帮了大忙。特别是月火……虽然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小学时候的朋友,但看到了肯定还是能想起来的。自己过去的朋友,被自己的哥哥带回了家,她到底会怎么想呢? 一边思索着,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历哥哥……」 千石的声音细如蚊声。 而且她还低着头,说真的我都不敢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开口。 「房间……换了呢」 「啊啊,换成单人间了。两个妹妹还是住在以前的那个房间里……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了,想见见她们吗?」 不了,千石微微摇了摇头。 声音很轻——动作幅度也很小。 不经意间,体形似乎也变小了。 六年过去了,应该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千石给人的感觉,却比当初一起玩的时候更娇小。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我在这六年里面也成长了不少—— 不知何故——我们都沉默不语。 这时, 「呼,这里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房间啊」 突然,神原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凝结的空气,她环顾着整个房间。 「比想象中要干净很多呢」 「跟你的房间比起来是个人的房间都很干净……」 「哼哼哼,我还是第一次进入男孩子的房间呢」 「啊……」 经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招待家人以外的女性进入自己的房间。就连战场原也还没来过我家。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邀请女孩子进入自己的房间多少有点面对考试时的紧张心情,不过为什么又是这个学妹在我女朋友之前就拿下了这个first entry……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感觉好像是周日约会的延伸……算了,反正妹妹的朋友也在一起——这是紧急事态,绝不是什么双飞! 在神社的时候,千石这么说道。 非常低声地。 「我会说出理由的——不过先找个别人看不到的房间」 理由。 什么理由? 为什么——杀蛇的理由。 将蛇切碎的理由。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备选地点是神原的家,不过在神原开口之前,我就在自己的心理把这个提案给否决了。理由很简单,之前说到过,神原的房间根本就是,无法地带,不,说成是四处火花飞溅基请四溢的战斗地带可能更准确些。把天真无邪的初中生带到那种房间里面去是绝对不可以的。既然如此,我家就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唯一的选项。如果是个陌生的地方千石大概会觉得很不安,而如果是我家,她过去也来玩过不少次,应该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么,开始工口书籍发现计划吧!」 「这是同性朋友到家里来玩的时候才会发生的状况吧!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那里!」 「不过能够了解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的话,对我来说可是很有帮助的呢」 「对你有帮助那对我就有害了!」 「这样啊,那赶快把有害图书……」 「你就是活生生的有害图书!要么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要么从窗口跳出去,二选一!」 「说什么哪,我当然是开玩笑的。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口味之类,在之前尾行阿良良木前辈的时候,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最近,阿良良木前辈买的都是些怎样的工口书,我可是全都一清二楚的哦」 「什么!?马萨嘎!我买书的时候店里应该没有任何人的,我可是有好好确认过的啊!」 「真的是相当重口的喜好呢」 「选项只有一个,给我从窗口跳出去!」 「哎呀哎呀,如果被逼迫玩那种play,大部分的女孩子宁可选择从窗口跳出去吧。哼哼,不过我可是能够很轻松的进入角色哦,对我来说是一点难度都没有的play呢」 「赤果果的炫耀是怎样!」 透过眼角的余光。 可以看到千石正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不,或许只是在害羞。 来的一路上也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感来和旧识谈话而困扰。 总之——千石是个很文静的孩子。 沉默寡言,很容易害羞,不怎么开口。 目前为止,忍也好忍野也好羽川也好战场原也好八九寺也好神原也好,他们的性格又是怎样呢,忍→傲慢自大,忍野→轻佻挖苦,羽川→说教指导,战场原→暴言毒舌,八九寺→恭敬无理,神原→蜜语玩弄,总之一个一个都是废话滔滔不绝的家伙。所以像千石这样无口的角色,真的有一种新鲜感。话说,变成了loli的小忍,也算是无口了…… 千石的这种安静,从小时候起就不曾改变过。印象中,以前也一直都是低着头的样子——不过,这种具体的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 想不起来。 内向、寡言、低头—— 可是。 对方对我的记忆似乎还很深刻。 历哥哥。 没错,千石抚子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我是怎么叫她的呢——说实话,已经忘记了。大致猜测一下,要么是抚酱,要是么抚子酱。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用那样的称呼了。 千石就是千石。 「历哥哥……还有神原姐姐」 终于,千石说话了。 声音依然很轻。 「能不能……稍稍转过去一会儿」 「…………」 我一言不发,照她说得去做。 背对千石,面对墙壁。 虽说刚才在对喷的时候我让神原从窗口跳出去,但是有她和我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轻轻了按了一下胸口松了口气。其实,出声制止了千石之后,我和千石都陷入了硬直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最后能打开她的心扉,几乎都是神原的功劳,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神原骏河立功了。号称对于年下的女孩子能够在十秒之内进行说明果然不是盖的。老实说,在那种情况之下,如果只有历哥哥一个人,大概什么都做不到。最后只会落得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下场。回过头去看,硬直了的千石——被我的声音制止了之后,就好像世界被毁灭了一样,无力的垂着肩膀,茫然若失。要让她重新打起精神,以我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阿良良木前辈」 和我一样面对着墙壁的神原,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压着声音应该是为了不让千石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于是我也同样低声地, 「怎么了」 回答道。 「阿良良木前辈或许并不希望我这么做,不过现在开始,我要更有紧张感一些了」 「嗯?什么意思?」 「阿良良木前辈也该注意到了——那孩子,千石酱——在精神上是非常不安定的。跟年上还是年下无关,我到现在为止,也看过不少像她那样的人了。而且她还是重度的。稍稍受到一点刺激,就可能导致自残的结果」 「自残……」 雕刻小刀。 忘记——从她手里没收了。 在她的腰包里面,放置着从三角刀到印刀的一套五把,全部都在那里面。 这绝对不是可以忽视的事情。 (译者:日本刻刀包括平刀、印刀、剑尖刀、圆刀、三角刀、平圆刀、圆曲刀七种,常见的套装包括其中的任意四到七种) 其实。 在我出声制止了千石之后,如果神原的反应慢了一些——那就真的很有可能变成死亡flag。 这点我也很清楚。 「阿良良木前辈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大概是很难做到在失落的人面前还装出一幅高兴的样子来的,可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两个人同样都变得失落,只会起到反效果。虽然不至于像麦克斯威尔的恶魔那样,但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的作出开朗的举动,这样才能把千石酱的情绪也带动起来」 (译者:麦克斯威尔的恶魔是指James Clerk Maxwell在1872年的书《热学理论》中提出的谬论,他认为自然界存在着反抗熵增加原理的能量控制机制,他想象出一个不可琢磨的魔鬼.魔鬼通过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控制着做随机热运动的粒子的行为,使得速度快的粒子进入匣子其中一边,而速度慢的粒子进入另一边。经过一段时间,匣子两边就会形成温差。估计西尾是想表达快则越快,慢则越慢的感觉,但他物理没学好。。其实个人以为这里用墨非原理更好些) 「……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刚才关于工口书的话题,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看样子我实在是太小看神原了。在那种情况下的那种发言,我还觉得她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家伙,结果是我自己过于武断了。出乎我的意料,神原骏河是个考虑周全的家伙。 (译者:废话,人家天天嫖你,你都看不出来) 「明白了,这方面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干吧,我也会尽量配合的」 「嗯,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倒过来袭击阿良良木前辈的可能性也会存在,在这点上面还请您多多包涵。」 「包涵个屁啊!除了紧张感之外你也给我有点方向感好不好!」 你获得了荒唐的成就:小声的怒吼。 「不行了,我的紧张度下降了……再受到一点点打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残了」 「别这样破罐子破摔啊,阿良良木前辈。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么,冬天来了冰河期也就不远了,夜晚来了黑暗的世纪也就不远了」 「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你把惯用句反过来说是怎样!」 「不管你觉得目前的状况是多么艰苦困难,到后来都会发现现在才是最美好的,这样的意思」 「看上去很乐观的说法,但其实只是悲观的倒退观点吧!」 「无洪水不下雨」 「下雨的!不发洪水的时候也还是会下雨的!」 「哼哼哼,你看,阿良良木前辈,变得乐观了」 「啊!又被你下套了!」 噗,身后传来了偷笑声。 为了不发出声音,拼命忍耐着的感觉。 是千石。 看样子,还是被她听到了。 如果这一切都在神原的计算之中—— 那还真是了不起。 「已经可以了。请转过来吧」 于是,千石说道。 当我转过身去之后,发现了全裸的抚子——害羞的低着头,站在床上的抚子。 不——并不是全裸。 从头顶上的帽子,到脚底的袜子都脱了,不过总算最后留了一件bloomer。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用两只手的手掌,覆盖着自己尚显稚嫩的胸部。 「……哎、bloomer?」 这是? 千石跟我上的是同一所初中,那所学校在我入学的时候,应该已经废止了bloomer的使用,而开始导入运动短裤了。 (译者:bloomer,ブルマー,也就是平时常说的运动短裤,话虽如此,其实日本的学校早就废弃了这种短裤,而改为短パン,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ブルマー形状有点类似三角裤,会露出臀部,而短パン则类似男性的平脚裤,覆盖面积相对较大,实际上在化物语里面我们也可以看到神原平时穿的那种就是平脚的对吧,那个就是短パン。至于在成人物里面说的什么「ブルマー是男人的浪漫」这样的台词的原因,就留给大家自己脑补吧。) 「啊,阿良良木前辈,那只是我『凑巧』拿着然后借给她的啦」 「哦,神原后辈,你会『凑巧』拿着bloomer出来乱晃的吗?」 「作为淑女这是当然的谨慎啦」 「不,作为变态这是公然的企图」 「是因为考虑到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才准备的」 「你是在暗示我,我把你叫出来的目的吗?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受信赖度了。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把bloomer买到手的,bloomer不应该是像某漫画里『你已经死了!』这种感觉的东西吗!」 「恩,这正说明了我有先见之明啊。事前预见到某种文化有着灭绝的可能,所以建立了一个数量达到150条的保护区」 「这不是什么保护而是滥捕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的滥捕而消失的。 可怜的bloomer。 「…………」 让近乎全裸的女初中学生孤零零的站在床上,以此作为下酒菜在一旁争论着有关bloomer的话题的高中三年级男生和高中二年级女生就在这里。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是非常糟糕的场景。 一直隐藏在帽子下面的前发比想象当中更长,几乎覆盖住了千石的眼睛。也或许是因为害羞而故意这样做。长长的黑发显得顺滑而有光泽。脱下的衣服似乎放在了被子下面。从按照神原的指示穿着bloomer这点,以及胸罩也脱掉了这点来看,这个旧识的少女大概觉得内衣被看见比肌肤被看见更害羞。可是,bloomer——在这一点上,显然是比她的认识要煽情的多得多,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不过。 非常可惜——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呢。 因为眼前是与色情毫无关联的景象。 「那是……什么?」 当我意识到我把自己对于千石抚子肌肤的惊讶说出口的时候——为时已晚。 在她的肌肤上——刻满了鳞片的痕迹。 从双脚的脚尖开始直到锁骨附近。 严丝合缝的鳞片痕迹,是那么的鲜明。 我几乎觉得那就是直接生长在身上的鳞片,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不是。鳞片就好像版画一样刻在身上——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像紧缚的痕迹一样」 神原如是道。 确实,那让人看着都心痛的痕迹,就好像是被绳缚之后内出血所造成的痕迹——为什么神原骏河会对紧缚之后的痕迹如此了解,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提为妙。 可是——说是紧缚痕…… 实际上,从脚尖沿着双腿,爬满了全身—— 就好像被什么缠绕住了一样。 遍布全身的,鳞片的痕迹。 紧紧缠绕着。 缠绕——又像是附身。 鳞片痕迹所不及的,也就是双手和颈部以上的部分。至于被bloomer覆盖住的腰部和下腹部,也没有刻意去观察的必要。 鳞片。 是鱼吗? 不,这显然不是鱼,这种状况下,只能是爬虫类——蛇。 蛇……虵。 「历哥哥」 千石说话了。 声音依然若有若无。 因为害羞而颤抖着的声音。 「历哥哥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就算看到了抚子的裸体,也不会、不会产生下流的想法的吧?」 「哎?啊,对对,那是当然的了,你说是吧,神原」 「嗯?这个……怎么说呢……大概吧?」 「你倒是配合我说话啊!平时的忠诚心到哪里去了!」 「真要说的话,千石酱,正因为成了大人,所以才会对少女的裸体产生下流的想法,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为了将来考虑我觉得你还是了解到这一点比较好」 「卧槽,被卖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是想做个好人!」 「不过啊,阿良良木前辈,这种情况下,对少女的裸体一点想法都没有,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可是很糟糕的呢,对女孩子来说也是很失礼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正经的对话。 不过神原说的的确没错。 就算是跟色情毫无关联,就算全身都被蛇鳞所覆盖,即便如此,对女孩子的裸体完全没有感觉也的确是非常不礼貌的。战场原好像也说过,这种时候多少说点感想才是起码的礼仪。 于是我重新面向千石。 然后尽可能的用严肃的语气向她说道。 「请允许我做出更正,我对于千石的裸体,还是产生了那么一丝下流的想法」 「……呜呜」 千石,仿佛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晃动着肩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她开始哭泣。 「喂,神原!我照你说的话去做结果不是把初中女生给弄哭了吗!那可是初中女生哦!这算是怎样,我的人生要毁在你手里了!你给我想点办法!」 「谁知道你会说的那么直接……」 神原看着我,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 似乎这次不是故意要害我。 「抚子」 千石一屁股陷进了床里——深深地低着头,呜咽着,用难以分辨的声音说着—— 可是,尽管如此。 在我的耳中,那话语是如此的清晰。 「抚子,讨厌这样的身体」 「……千石」 「讨厌啊……救救我,历哥哥」 带着哭腔的——求救。 ? 005 之后—— 又过了一小时。 我来到了忍野和小忍居住着的学校废墟,自星期六接受工作以来只隔了一天,就再次来访。 「迟到了呢,等得不耐烦了哦」 忍野依然用那看透一切的眼神,欢迎我。 忍野咩咩。 怪异方面的行家。 专家,权威。 春假时,我被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吸血鬼袭击了,将我从那夜幕之中拯救出来的——我的恩人。 年龄不详,一直穿着夏威夷衬衫的大叔。 没有定居地,飘泊四方的不良中年。 然而,被猫魅惑了羽川。 遭遇了蟹的战场原黑仪。 跟着蜗牛而迷路的八九寺真宵。 向猿祈愿的神原骏河。 所有人,都从忍野那里——得到了帮助。 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也还不清,可是——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是恩人的话,忍野并不是那种让人愿意与之深交的人。绝对不是。 性格恶劣,毫无疑问,算不上是个善良的人。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心血来潮的具现化。虽然自从春假以来已经同这个男人相处了很久,在开机做性格检测的时候,还是常常发生CMOS checksum error。 将过去在这里勤奋学习的孩子们所使用的桌子,用塑料绳捆在一起做成了简易床,忍野慵懒的盘腿坐在上面,听完了我的叙述,用沉重而厌恶的声音说道—— 「蛇切绳」 「蛇切绳吗……没听说过的怪异呢」 「相对来说算是非常有名的哦。是蛇神使的一种呢」 「蛇神使?不是蛇使吗?」 「蛇使是希腊神话里面的。蛇神使才是日本的。蛇神憑依……算了,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就是跟阿良良木君说了也只能是对牛弹琴。不过,蛇切绳……嗯,是阿良良木君的后辈——对吧?」 「年龄上差距蛮大了,没什么后辈的感觉。所以,该算是妹妹的朋友——吧」 「呵呵,妹妹一样的存在呀」 「别随意的给我的后宫设定属性!」 「历哥哥,真凶呢」 「…………」 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我是个诚实的人。 所以不喜欢说谎…… 不,其实只是不善于伪装罢了。 「那个历哥哥,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良木子酱了呢……光阴如箭,时间过得真的好快呢」 「良木子酱是怎样!那只是神原的恶作剧!」 「是吗?我倒觉得很合适呢」 「要你管!」 「对了,战场原是傲娇酱,羽川是班长酱,只有阿良良木君是阿良良木君,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了差别对待了吗?但是用良木子酱来称呼阿良良木君的话,就有一种能实现世界和平的感觉呢」 「就算我一个人的牺牲能换来世界和平……果然还是算了,求你饶了我吧!」 「不过,已经用硫代硫酸钠定影了」 发现对话被译者修改至这种地步,忍野说了一句「言归正传」 「虽说你又泡上了新妞,不过工作还算是按时完成了,辛苦你了,阿良良木君」 「啊啊……应该的」 没想到居然会从忍野那里听到慰劳的话,我有点受宠若惊,总觉得应答会向着奇怪的方向前进。 「那个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也替我向那个小姑娘道个谢。就是,那个——」 话说了一半,忍野停下来开始思索。 小姑娘应该是指神原的事情……啊,这么说来,忍野一直在犹豫怎么称呼神原吗,的确对于神原的称呼还没确定下来。羽川是班长酱,战场原是傲娇酱,八九寺是迷路酱……神原,对了,姑且,用体育少女酱这样的如何呢? 「恩,工口少女酱」 「…………」 (译者:ちゃん一直都是我所痛恨的东西) 看样子神原给忍野留下的印象,在工口方面更为深刻。 这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我也觉得是正中靶心。 不过, 「至少也用百合酱这样的称呼吧……那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 「嗯?是吗?那么,就用百合酱好了。总之——这么一来,她和我之间算是两清了。这么跟她说吧。」 「已经——两清了吗」 「嗯」 「忍野。我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什么问题?」 「只要一踏进那个神社的院子里,神原的身体就突然变得不适起来……在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让神原在家里待机的原因,就是希望能在神原不在场的情况下,向忍野确认这件事。 忍野斜眼看着我。 「阿良良木君——你觉得怎么样呢」 「哎?」 「身体的状况。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呢」 「不——我倒是没有」 「是吗。不过,前天让小忍吸过血了——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运气很不错呢」 「运气……」 「刚才说过了吧?无论如何,我都是做不到那件事的——那个神社可是这个小镇的中心哦」 「小镇的中心?有吗?从位置上来说——」 「并不是从位置上来判断。嘛,这个神社很久以前就被破坏了,是被大家所遗忘的场所,本来,应该是一点事都没有的——小忍」 「她怎么了?」 「小忍,可不是迷迷糊糊晃到这里来的——拥有贵族血统,传说中的吸血鬼,怪异之王。受到她的影响而变得活性化的,负面的东西——在那个地方,开始慢慢集结」 「那个地方——那个神社里面吗?」 就连神都不愿停留的——那个神社。 负面的东西。 「嗯,就像是空中湍流和水中漩涡那样的感觉——存在的哦,像那样,给人一种中心印象的场所。小忍的事情结束了之后,我却还依然留在这个小镇上,就是为了寻找那个漩涡的中心——当然,收集怪异,这才是我的第一目的。哈哈,不过,拜其所赐,认识了班长酱还有傲娇酱等等那么多人,也挺快乐的啊」 「负面的东西——具体来说,是什么?」 「很多,很杂。一言难尽……其实,现在这个阶段连名字都没有,就是那样的东西。还算不上是怪异的阶段」 奇怪的家伙们聚集的场所。 在——那里,正发生着这样的变化。 不过,那些——并不是人类。 正如字面上所说的,奇怪的家伙—— 「神原会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受到那个的影响吗?」 「没错。那个百合酱的左手,现在还是猿的形态呢——很容易受到负面的影响。阿良良木君本来也应该是那样,不过小姑娘的猿和阿良良木君的小忍,在怪异的等级上可是有着压倒性的差距的呢。小姑娘现在的状态对于那些事物几乎是没有抵抗力的,与之相反阿良良木君对于这些负面的东西的忍受力可是很强的」 「……忍野,你之前就知道的吧?神原——是那样的状况」 「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啊。阿良良木君一直都很精神嘛,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了?百合酱身上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事嘛。再说——这是还债。你觉得还债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吗?说不过去吧。何况,那个百合酱的怪异还是那样解决的」 「…………」 这样说——倒也没错。 我是没办法作出如此严酷的决定……尽管,这对于神原来说,的确是应该承受的痛苦。而且,神原本人,就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也不会对忍野抱怨什么。她就是这样的家伙。 「嗯,接下来就是百合酱的事情了。那个左手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到了二十岁——她就会从怪异之中解放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 「阿良良木君是个好人哪。一点都没变——」 「这算是什么意思啊。明显是话里有话」 「没什么。羡慕——或者说是嫉妒,会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呢。对于明明同样都是人外,却有希望变回人类的百合酱,是怎样的感觉呢」 「……没什么。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种身体了。清理整顿,也已经结束了——对了,刚才那些话千万别跟神原说,我不想让那家伙觉得内疚」 「抱歉啦。对了,符贴在了本殿的大门上?作为工作来说是有点偷懒的味道,不过也行。这样一来那些负面的东西多少也会变得分散些」 「多少……」 「门外汉所贴的符,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至于引起什么戏剧性的变化啦。重要的是,引起什么戏剧性的变化的话就糟糕了。总之就是在顺其自然的前提下,稍稍的做一些扭曲和改变——不然说不定又会在别的什么地方发生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贴在门上虽然是偷懒的选择,却不是什么坏选择」 「……那为什么,你说这是你做不来的事情?不管是怪异还是什么负面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专长吧。还是说,为了让神原还请债务,硬想出个工作的理由来?」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不过,对我来说是真的很难啦。你看,我的身体是如此的瘦弱,怎么可能爬得上那么高的山嘛」 「四处漂泊的流浪者说出这种台词还真是没说服力」 「哈哈——被看破了呀。嘛,确实,刚才是开个玩笑。并不是体力上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原因,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是怪异所以——能做的到。我是个怪异方面的专家所以——会给那些负面的东西太大的刺激。如果对方冲过来袭击我,我就算解决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而且,那个漩涡会成为绝佳的真空地带。之后会有什么东西去到那里可就说不清了呢——最坏的可能是小忍的再临」 「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自然界的平衡不应该由人类去左右这样的意思吧?所以,相比过于强大的忍野,由我和神原两个过去的话,他们的防卫意识就不会那么强,是吗……」 「嗯,理解成这样就可以了」 忍野轻轻地说道。 其实是更为复杂的原因——或者说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虽然有这样的感觉,但继续深究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译者:难道不是因为你和神原是M,所以你们能够接受负面的东西么……) 对神原来说,她已经还清了忍野的债务。 只要有这点就足够了。 「不光是百合酱哦」 忍野轻飘飘的说道。 「阿良良木君的债务,也算消了」 「……唉?」 我没能隐藏自己对于忍野那出乎意料的发言的惊讶。 「我的债务……应该是五百万吧」 「跟金额没关系。再说这次的工作的确值得上这个票价。毕竟,把阿良良木后宫扩大战争防患于未然了嘛」 「有,有这么夸张吗……」 你倒是跟我说清楚里面有多少候选啊。 不过,仔细一想,这可是能把神原的那笔债务都一口气消掉的大工作——如果我的消除掉相应数量的话,好像也是差不多了。如果自己没有计算一下,光是听他说,似乎还真有一种赚到了的感觉,然而实际上,这种直觉真的是蠢到家了…… 「说是说清账,其实我还想稍稍给阿良良木君一点找头呢。不过算了。接下来——还是谈谈那个妹妹一样的存在的小妹妹的事情吧。从刚才听到的来看,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怎么会这样?」 「没受影响的,就只有双手和颈部以上对吧?那可就很糟糕了。蛇切绳如果到了面部,就等于是结束了。阿良良木君。所谓蛇切绳,那是会杀人的怪异。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牢记。这次的事件——相当棘手,我是认真的」 「…………」 果然如此——其实来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预感了。那个鳞片的痕迹,怎么看都透露着不祥的气息。不过,从身为专家的忍野口中得到证实,这份量完全不同。 不是会让人死的怪异。 而是会杀人的怪异。 「蛇毒能够杀人——就是这么回事。神经毒,出血毒,溶血毒,各种各样的毒素都有。如果不是拿着对应的抗毒血清去对付,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哦。蛇是——很难搞定的」 不过,作为食材来说,倒是有毒的种类比较好吃——忍野补充道。 「忍野……蛇切绳,到底是什么样的怪异?」 「在此之前,阿良良木君你先把那个小妹妹在书店里面读的那本书的名字告诉我。话说,阿良良木君,结果你没把这件事告诉百合酱吗?到底在读什么呢,那孩子。从这点来看,阿良良木君你一开始就相信在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吧?」 「这个……怎么说,差不多是吧。『蛇之诅咒全集』,一万二千元的精装本」 「……从标题上来看,是最近的书呢。不像是战前或者江户时代的感觉」 「我也觉得,封面也很新」 不过,这个标题——在结合昨天看到的,被切成五等分的蛇的尸体,已经足够产生联想了。其实,在星期天看到蛇的尸体时候,就已经有点怀疑这是之前擦身而过的千石所做的事情了……将这种怀疑变成确信的,就是看到书名的那个瞬间。 长袖,长裤。 千石的长袖长裤——不仅仅是为了上山的保护工作,更重要的是为了遮住延伸至脚部的鳞片痕迹,不让别人发现。 没错,的确如此。 这样的身体。 讨厌,这样的身体——千石是这么说的。 神原肯定非常了解千石的心情。为了隐藏猿的手臂,那家伙的左手到现在还缠绕着厚厚的绷带。同为了隐藏被咬过的牙痕而竖起立领的我相比,这是完全不同的层次。而且,神原在解开绷带把自己的左手给我看的时候,也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看到而把我带到了自己家里。 还真是相似的二人。 那两个人。 现在,正在说着怎样的话题呢。 …… 有没有说服她呢,那个百合酱。 我可是相信你的啊……别辜负我的信任啊……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因为我孤陋寡闻所以并不知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那本书里面一定记载了对于蛇切绳的事情。话说蛇神使,『蛇之诅咒』也是其表现形式之一呢——」 「蛇神使是像犬神使那样的东西吗?」 「嘛,差不多。并不是自然发生的怪异——事实上是由人的恶意产生的怪异。……当然,也不仅限于恶意。不过,使用形式是蛇切绳的话,那就必然是恶意无疑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嗯?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千石,并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 因为她那种畏缩不前的态度,我实在是没法用强硬的态度追问下去——总之,千石很顽固的,没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犯人的名字。 不过——还是说了对方是同学年的。 同班的——朋友。 被施了那样的诅咒,现在应该用曾经的朋友这样的过去式来形容了吧,我这么想。 「嘛,的确是很有初中生感觉的咒术——据说,同神秘相关,稍稍挖掘一下,翻了几本书之后找出来的咒术在初中生当中很流行哦。当然,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空振,不过千石很不走运呢,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在半夜12点登陆了某个网站呢」 「不走运——呢」 忍野意味深长的说着。 「诅咒和咒术,嘛,差的也不是很多。阿良良木君,会考虑下诅咒的,往往都是外行,或者是超外行的初中生,这样的情况的确比较多……但是蛇切绳可不是外行能用得了的诅咒」 「新手打炮或许确实是很难命中目标,但也总有因为偶然或者幸运而命中的吧」 「会不会呢。唔——话说回来,为什么同班同学的朋友,会对小姑娘下那样的诅咒呢」 「从说了一半的话来推测,大概是由恋爱引发的事件,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那个朋友所喜欢的男孩子,向千石告白了,千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拒绝了那个男生——然后就被怨恨了,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 「嚯,很常见的事嘛」 「嗯,初中生的恋爱就种感觉吧」 这话从17年的人生历程当中从来没有过与女生交往经历的我的口中说出,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交往了也就算了,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拒绝了对方,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被拒绝,就好像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被别人随意的否定了,所以会觉得十分恼火吧」 虽然说起来好像是我自己的推理,但这其实都是神原告诉我的。对于初中女生的心理,我完全不了解。既然神原这么说,那就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反正我也只能这么想。 「呵,理由怎样都好啦,人憎恨另一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感情失和的结果,就是诅咒——哈。友情还真是变幻无常的东西呢,所以我才不喜欢交朋友啊」 「……是吗」 其实我是很想吐你槽来着的。 可是如果对忍野说的每一句话都抓着不放要吐槽,那这个对话到了明天早上也结束不了……只有委屈自己一下了,毕竟让那两个人一直等在家里也不好。 「读过了『蛇之诅咒全集』之后,去除那个诅咒的办法也就知道了。这可不是今天才刚开始读的书,从很久以前,一次又一次,好象每天的日常任务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读着,确认着——解除诅咒的仪式,步骤,方法,需要的道具,所有这些,都一个人做着」 也就是。 把蛇切成一段一段——这个方法。 有种仪式的感觉——其实,就是个仪式。我一开始觉得使用雕刻刀有种猎奇的感觉,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千石身边没有除此之外的刀具。考虑到她是初中女生的这个事实,大概,这的确是最现实的贴身刀具了。 「杀蛇就能解除蛇的诅咒——听上去就像是一派胡言。实际上,就是从开始杀蛇的行为之后,状况也开始逐渐恶化了——」 「你错了,阿良良木君。把蛇切成一段一段,的确是蛇切绳的退治方法。换句话说,是正确的方法。看样子,在那本『蛇之诅咒全集』里面,记载了全套关于蛇切绳的事情呢……不过,一个人抓蛇然后杀掉,不是个非常有胆量的小妹妹吗,很让人钦佩呢。很文静,话很少,虽然阿良良木君你是这么形容的,可从这个行为来看,两者联想不到一块儿去呢」 「关于这点,毕竟这里是乡下啦,能够空手抓蛇的女孩子也不是不能够想象的」 「对我这个城市少年来说真是难以相信呢」 「你那里像是个城市少年了!」 不过。 像千石那样,被诅咒逼迫至此——逼迫至走投无路的程度,的确是可以这么说。 但是,她哭泣着的样子。 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颤抖着的纤细身躯,触动着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帮助他人。 「杀了蛇就能解除蛇的诅咒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确切的来说,把蛇切碎这点——才是关键。阿良良木君,在这个诅咒里面,蛇是绳的隐喻。蛇切绳——就是绳子。不管束缚的多么紧,只要把那个绳子切断,就能解放出来了」 「紧缚——」 紧缚痕。 仿佛被蛇——缠住了。 绳子…… 「不是有句话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也就是说,蛇和绳是等同的。蛇、等于、绳、然后蛇切绳。因为是能够切断的所以才叫绳」 「……可是忍野。照你这样说不是很奇怪吗?千石已经在那个神社杀了十条以上的蛇了。为什么诅咒却没有被解除呢——」 实际上状况是恶化了—— 杀了蛇之后,鳞片从脚尖向上攀登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千石是这么说的。这不正是诅咒在进行之中的证据么? 「所以啊,我不是一直在强调么。顺序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对诅咒来说。那个小妹妹,不仅是外行而且是超外行——对吧?基本上解除诅咒肯定是比施加诅咒要难的,如果靠一知半解的知识,使得状况恶化那是自然的啊。被蛇缚身的情况下去杀蛇,脾气再好的蛇也会生气的。然后就是阿良良木君所说的情况了」 「…………」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同样是超外行的初中女生所下的诅咒能够顺利成功的理由我也知道了。一开始以为女孩子的恋爱上面的怨恨是很恐怖的这样模糊的理由,其实不然。不走运——就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那个小妹妹,在诅咒发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被下了诅咒这个事实。从清楚的知道犯人是谁这一点来看,大概是直接从本人那里听到了这个事实。『我已经对你下了诅咒了』诸如此类的吧。因此而产生了动摇,去书店调查解除诅咒的方法之后,为了把蛇切碎——就进入了据说有很多蛇栖息着的山里,在偶然之中发现了神社……也可能是事先就知道那个神社的存在。然后小妹妹就开始一个劲地杀蛇了」 「这里面的那一点才是『不走运』的关键?」 「场所啦。空中湍流,水中漩涡——我是这么说的吧?」 「啊」 负面的东西——集中的地方。 由于忍的存在而活性化的,负面的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强化了诅咒吗?」 「不只是强化,如果不是那个地方,根本连发动都不会发动。小妹妹可和阿良良木君还有百合酱不一样,她的肉体是单纯的人类肉体——虽然不曾发生过身体的崩坏,但是很容易受到负面东西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最终就以蛇切绳的方式体现出来」 没有抵抗力——也没有忍受力。 超外行。 「cutting,自己刻下的伤痕么」 「就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或许有些残酷,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大概什么都不会发生。估计,那本『蛇之诅咒全集』里面的记载,都是些不怎么精确的东西。我是不太喜欢再没看书的情况下就下结论的,不过这个可能性很高。在这个基础之上,外行又做出了在那个地点作出解咒仪式的判断。于是,负面的东西,朝着负面的方向,开始移动,发生了作用」 「简直就是泥潭」 「的确就是泥潭」 说是不走运。 根本就是倒霉到了家。 「嘛,在最后关头能与阿良良木君再会,这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阿良良木君,你肯定是想要帮助那个小妹妹的吧」 「……还真是抱歉了啊!」 「没什么可抱歉的。见义不为非勇也。不过,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可怜肯定是很可怜,但为什么阿良良木君总是会献身到如此地步?因为是妹妹过去的朋友?还是说因为姓是『千石』,所以联想到了女友『战场原』?」 「啊?哦,战国啊。原来如此,不过我没考虑过哪方面。你不说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啊——处于那么明显的困境之中。于是想为她做些什么——这是当然的吧」 (译者:千石发音和战国一样,然后联想到战场,然后战场原) 「真是个好人呢」 忍野说道。 明显带着厌恶的语气。 「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书当中,有本叫做『蛇咒集』的——收集了各种不同的关于蛇的传说。蛇切绳就是在那本书里面第一次登场。还绘有插画呢」 「插画?怎样的插画?」 「一个男人被大蛇缠绕住的插画。尾巴那边变成了稻草绳的样子,蛇头则——进入了男人的口中。男人的颚,张开到了极限,就好像蛇一样——这样的插画。像吃鸡一样,把蛇一口吞了下去」 「被缠绕住——」 「被缠住住哦」 「…………」 「所以,阿良良木君。那个小妹妹的身体——现在正被一条大蛇紧紧地缠绕着呢。缠绕着,一点一点将小妹妹绞杀,虽然看不见——却毫不留情」 「可是——千石说一点都不疼啊」 「这不摆明是在说谎呢么,在忍耐着啊。信赖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我常常说的话吧。同沉默寡言的对象交往时,必须是你自己把对方的心情读出来啊。看着对方的眼睛——」 「看着——眼睛」 说起来,神原在千石说自己不疼的时候,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原来是这样么。该说的话一定会说出口——想说而不该说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还真是神原的风格。 「蛇在享用捕获到的猎物的时候,首先会紧紧地缠绕住食物,将食物的骨骼粉碎,方便其吞咽,有着这样的习性。一旦被蛇缠上,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甩开的」 (译者:为了不让西尾糟糕的知识程度误人子弟,我还是说明下,蛇缠绕只是为了让对手窒息,在吞咽的过程中是不会利用缠绕来将对方的骨骼碾碎的) 「是吗……也对,因为是怪异所以可以无视衣服」 因为只有肌肤上才留有痕迹,而且可以自由的脱掉衣物,我想当然的以为怪异并没有缠绕在千石的身上,不过这只是因为——一切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慢慢发生。 「绳——然后是紧缚。那么,身上的那种鳞片的痕迹,其实是——看不见的蛇,此刻正在吞噬千石的证明吧?」 我和神原,当然还有千石,都看不见那条大蛇,那根蛇切绳。那个怪异正在侵蚀千石剩下的皮肤这点——倒是一目了然。 「而且,由于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是半人半妖的存在,所以才能看得见那个痕迹。当然被缠绕住的本人,那个小妹妹也是一样。可是除了你们三个人之外——比如说,班长酱和傲娇酱,是看不到那些痕迹的。对她们来说,只能看到皮下出血的痕迹而已——」 所以没必要用长袖长裤来隐藏痕迹。 也没必要为了那种身体感到害羞。 忍野这样说道。 「可是,我觉得并不是这个问题。当然,从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如此——但这次只是偶然,碰巧由我和神原看到,这对千石来说大概又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是,只要本人能看得到那个痕迹,想要隐藏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许,嗯,应该就是那样吧」 「你像这样淡淡的承认一件事,给人的感觉有够差」 「偶尔我也想诚实一下嘛,因为很无聊啊」 「你不无聊的时候就不诚实了吗……」 「话说,平时也要穿着长袖长裤该怎么办,那个小妹妹,在学校里是怎么过的?记得阿良良木君原来就读的初中,女子制服是裙子的吧」 「裙子,也算是吧,连衣裙的设计。像这样,all in one整合型的。调查的过程中没有看到过吗?」 「啊啊,有看过。原来那个就是阿良良木母校的制服啊。很可爱呢——可是那样的话脚不就会露出来了么」 「所以千石她,自从痕迹出现了之后,就一直向学校请假。哦,还能用袜子遮住的时候,应该还有去上学——我说忍野,能不能反过来,用什么办法看到那个蛇切绳的本体呢?比如说你的话」 「不可能,我是人类啊」 就不能说的婉转点吗,这个专家。 这种台词跟放弃工作可是同等的啊。 「不仅限于我,像这次这样的事件,别人看见被附身的本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阿良良木君原本是吸血鬼,也很难。对了,补充一点,能看见蛇切绳真实形态的,不是被附身的本人,而是遣用蛇的人——不过,这次的成功纯属偶然,所以,就算是遣用的人,也看不见吧。估计那个朋友,根本没意识到诅咒已经成功了。如果意识到了,应该会引起教室里的大骚乱……不,也可能是那个朋友明明看到了却闭口不言,如果是这样,那可是动真格的恶意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大的怨恨吧。不然小妹妹应该已经被杀了。嘛,就算讨论这种可能性也无济于事。随便说说就过了吧。啊啊,不过——还有一点,阿良良木君虽然看不到,触摸到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嗯……就像你上次做的那样吗?」 「嗯?你说的是哪件事呢?」 忍野一直都在装傻。 可我真不明白他现在装傻的意义何在。 「能触摸到的话,也就可以将它剥离开来……不过这个办法劝你还是别尝试为好,蛇可是性格粗暴的动物。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毫无疑问,蛇切绳会转而袭击阿良良木君。如果想办法回避了这种情况的出现,那么应该就会回到下了这个诅咒的那位同学身上了吧」 「诅咒反噬——是这么回事吗?」 「害人终害己,在你死后,你的灵魂也会落入地狱——啊,后面半句不是我说的。嘛,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掉小妹妹,关于那个诅咒,也是完全不相信的吧。『我已经对你下了诅咒了』说出这种话,只是故意想要让对方觉得害怕吧。呵呵,话说,这种程度就想要利用超自然的力量,真让人困扰呢……像我这样的流浪汉不就失业了嘛,买卖都做不成了」 「你这话还真不知道该算对还是算错」 「哈哈。嘛……这不重要」 忍野说完,从简易床上跳了下来。然后,踱着步,似乎是要出门。我慌慌张张得跟在忍野身后,「喂,你去哪儿」叫住了他。 「恩。稍微等等」 只留下这几个字,就真的离开了教室。 算是心血来潮还是任意妄为呢。 头痛哪……有时间等忍野我还不如去看看小忍的状况,可是如果就这样跟忍野擦身而过又蠢了点……说起来,小忍在哪个教室里呢?和忍野呆在不同的教室里还真少见,难道说又是因为甜点什么的和忍野吵架了吗? 没办法,姑且做次中期报告。 我取出手机,准备打给神原——千石倒是很有乡间初中二年级学生的样子,还没买手机。幸亏有神原在,就算被双亲们发现了,应该也能很好的蒙混过去……只要不是在享受小绵羊的过程中被抓个正着,那家伙的表现应该是非常模范的、文武双全的学生形象。 可是,我刚打开通讯录 「让你久等了」 忍野就回来了。 好快。 简直就像是预见了我的行动一样的迅速。 真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哦,这不是科学的利器么。准备给谁打个电话吗?」 「那个……就是,给神原还有千石打个电话说一下,花费的时间比预想要长了些」 「是吗,那么就没必要打电话了。我要说的话马上就结束了。给,拿着」 忍野说着,就从门口那里投了个直球,把原本拿在右手里的某个东西扔给了我。虽说这种突然袭击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在没有猪一样的队友拖后腿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输给比自己更弱的对手,稳稳得把目标握在手中。 那是一个护身符。 非常普通的形状——而且,无字的,护身符。 出入平安或者身体健康之类的祈愿都没有写。 无字。 「这什么啊」 「用这个就可以解除了哦,蛇切绳」 「…………」 「护身符里面有符啦。算是护符的种类吧。阿良良木君贴在神社里面的符是另外的种类……外面的套子,没什么意义,只是鞘罢了。因为是比较强力的符,所以需要一定的安全装置。说是安全装置,其实更像限制器。不过,千万不能像僵尸一样把符贴在小妹妹的头上哦,别搞错了。确切的说,是绝对不能把符从套子里面拿出来。是安全装置,限制器嘛。拿出来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接下来,我会把正确的使用顺序告诉你,好好记清楚然后回去吧。我直接过去也可以,不过还是不去的好——信赖关系是很重要的嘛,在这点上,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已经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了。在十秒钟内将对方说服,也不像是夸张的广告的样子。好厉害呀,真羡慕呀,哈哈。另外,虽然阿良良木君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对小妹妹来说,和阿良良木君之间的回忆,似乎是很美好的呢?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在男生的房间里面脱光呢,历哥哥好过分呢」 「…………」 这个我真不知道。 像战场原或者神原或者羽川或者八九寺那样的家伙,一张嘴整天都不见停,不管她们的性格是坦率还是腹黑,是蜜言还是毒舌,总能通过这些话语推测出内心的想法——但对于无口的对象,这就麻烦了。腼腆的性格,清嗓、柔体、易推倒——不不不,我没这么想过! 不过,那样的千石,居然会果断的拒绝男孩子的告白,这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就算讨厌也不说出口,拖拖拉拉、敷衍的维持着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恋人关系,这才像是她的风格……当然,像我这样的人,没资格评论有关恋爱的话题就是了。 「或者就像是在医生面前脱光不会觉得害羞一样。这就是信赖关系吧。这么说来,蛇夫座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就是医圣来着,这也是一种暗示吧」 「不过,忍野……这样好吗?」 「什么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令人难以置信,就把解除的办法告诉了我。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还要装模作样一番。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细枝末节,怪癖别扭的话出来。旁征博引的说一通卖弄自己的杂学知识,这次也少了很多。你不会是因为我的借款还清了,就来随便应付应付我吧」 「阿良良木君你还真是纠结呢。展现杂学不就会多出很多对话来了吗?简直让人觉得阿良良木君除了M和受的属性之外又多出了蹭得累的属性呢。真的精神很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我可把话说清楚了,班长酱也好、傲娇酱也好、迷路酱也好、百合酱也好,就连阿良良木君你也是一样,你们所有人都是自己去沾上怪异的」 「啊……这是」 没错。 「要我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加害者。无论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你们同怪异之间都是共犯的关系。双手被玷污的人想要洗脚,那自然需要一定的程序——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这次的事件可不同。千石抚子很明显,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她没有任何错。就连被蛇切绳盯上的理由也很不充分。怪异发生必然要有其相应的理由——可这对于小妹妹来说,却完全不存在。杀了十条蛇?这只是正当防卫而已。运气不好,选错了地方——就是这样的原因。对于被别人的恶意盯上的被害者,还要求他追究自己的责任,我可没那么狂妄。对于这样的人,当然要出手相救了」 「…………」 一点没错。 抱歉,我把你当成了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了。 原来,刚开始对话提到蛇切绳的时候,那种沉重的语调,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并不是在为了蛇切绳的事情而烦恼,忍野只是纯粹的,为受害者,千石抚子——担忧而已。 「有法必依,持法必严,违法必究,可是制裁根本没有犯错的人是不能接受的。对于处于困境中的人应当出手相救——确实我的性格算不上是很好,但在我这样的人心中,也还是有人情味的。当然,这也不是完全的志愿者行为——算是工作的一环吧」 「嘛,你说的是没错」 「所以,没关系。就当成是这次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工作之后的找零,那个小妹妹,用不着替我作任何事了」 「……是吗」 说是说加害者和被害者的问题。 可这样还是给人一种偏袒的感觉。 因为你是loli控吗? (译者:话说果然八九寺也没收钱哎,噗) 「不过,阿良良木君,有一件事你要注意——害人终害己。别觉得我啰嗦,好好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然后好好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啊啊……不过,没必要刻意去记住或者思考吧,本来就是一直能听到的话。只要活着,就会很自然的体会到这句话。就算没接触过怪异,也有很多机会能了解到这句话」 「的确如此——不过,阿良良木君。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哪」 忍野用非常轻薄的语气说道。 「收集也好调查也好,总是会结束的。实际上,作为悬念事项,最大的目标之一,已经由阿良良木君和百合酱解决了。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个城镇,到了那个时候,我可就没办法再像现在这样为阿良良木君咨询了呀」 债务——也已经消除了。 忍野又继续道。 「我啊,已经流浪了很久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像这个样子和某一个特定的人说了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阿良良木君你可以说是间无毫发的不断同怪异发生联系——然后在对应这些怪异的过程当中,阿良良木君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呢。一度与怪异发生关联之后,会更容易被怪异所吸引。这虽然是事实,但一般来说,与怪异发生过关联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避开哦」 「…………」 「这样一来,才能够取得平衡。刚才不是说到蹭得累么,其实,阿良良木君,说是爱管闲事也好喜欢照顾人也好,你说了那么多关于女孩子的事情,其实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呢——算了,这方面怎样都好。我也很羡慕阿良良木君的这种性格,所以才会时不时的欺负一下,就好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时的那种感情呢。可是——如果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这个——」 这方面——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当然,忍野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停留在这个小镇上,这种程度的事情不用想都知道——但关于忍野离开了之后会怎样,对我来说,太唐突了。 这是非现在说不可的话题吗? 「怪异是很自然、理所当然的存在于那里的东西——有意识的去靠近是不行的。如果那么做,很有可能就成为了加害者。阿良良木君,对别人的担心太过了,保护也太多了,自己却觉得这样也没关系——你身上有这样的倾向」 「可是……」 就算是这样。 「就算知道——也还是没办法改变。我自己也不是自愿去了解这些事的啊,可是既然知道了——看得见没法装作看不见,知道的没法装作不知道啊」 「哈哈,干脆,像泷泽朗那样,全部忘记了不就好了?对阿良良木君来说,大概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连同小忍的事情一起——全部都忘掉」 「忘记这一切——」 这样的事情。 绝对是不可能的。 决不可能像羽川那样。 「对了,还有小忍也是——怎么办呢。唔,我走了之后,阿良良木君就不得不一个人照顾小忍了呢。那是,阿良良木君自己所做的选择——当然,要把小忍抛弃掉,这也是阿良良木君的权利」 「这个——忍野」 「不时常去注意可是不行的。小忍不是人类嘛。可不要带入奇怪的感情噢,毕竟是吸血鬼。就算变成了那个样子,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 「这些话很难听吧?不过你放心啦,都已经交往的那么深了,我也不会不打个招呼莫名其妙的就走了。我也是个成年人了,这点道理还是懂得。在考虑高中毕业之后的去向的同时——这方面的事情也别忘记了啊」 「路上随便抓个loli就丢到自己的后宫里是不负责任?对所有人都温柔是不负责任——羽川也这么说过。可是,忍野。我不可能成为像你那样的人,你不也说过,我——多多少少,还是个吸血鬼——是被称作怪异的东西。我是无法脱离怪异回到人类的行列里去的」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不得不被消除的,是我自己的心。 然后是忍。 这——做不到。 至少,我做不到。 「我倒不这么觉得。说到底这些不过是知识和技术罢了。半人半妖的附身状态,不就像漫画里面的人物一样嘛」 「也是……有像你这样穿着夏威夷衬衫的专家,那种家伙说不定真的存在呢」 「而且」 忍野又说道。 「阿良良木君,无论何时,只要你希望,只要你能够抛弃小忍,就能够变回彻底的人类——只有这一件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 006 地点,自然是那个神社的遗迹。 位于山上,被废弃的神社。 时间,在准备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来到了午夜。 本来也想过等到明天再来,但是再过一天鳞片的痕迹——蛇切绳的痕迹大概就会到达面部了(真成了那样就没办法隐藏了,再怎么说这个季节裹着围巾都太奇怪了——就算跟千石说了这个鳞片的痕迹普通人是看不到的),为了争取每一秒可能的时间,就算是午夜,也不得不做。我家对于我是彻底的放任主义,神原那自然是不用说了,不过千石还是个初中生,不回家肯定会让家里人担心,于是请学校的朋友作了个不在场证明(住在同学家啦之类的),总算是回避了这个问题。理所当然,除了下诅咒的那位之外,千石在学校里还有其他的朋友。 朋友多真是件好事。 我不禁这么想到。 本来,在要来到整个事件的起因神社遗迹这件事上,我是感到非常不安的,忍野倒是「没关系的哦」下了这样的保票。我还以为是因为在这里贴上了符所以不要紧,不过忍野说这是程序的问题。就算对方是负面的东西,只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伙伴就行了——这样。也只有在那个地方,蛇切绳的存在才会跟周围的环境区分的更开——也更容易被触碰到——忍野是这么解释的。 其实我是没听明白。 不过专家说的就姑且信之吧。 跟待在三楼的小忍打了个招呼之后(果然还是因为Mr.doughnut的关系和忍野吵架了。好像忍野又把小忍喜欢的doughnut全部吃光了。忍野咩咩,你就不能有点大人的样子么),离开了学校废墟,直接回到了家里。果然,神原并没有对在同一房间里面的千石,还有回家来的两个妹妹出手。 「做得很好,神原!忍耐得好!」 「嗯……听到阿良良木前辈这发自真心的褒奖,我至今为止第一次觉得调戏阿良良木前辈过了头了,有点后悔呢……」 神原的语气有些低落。 看样子并不是说服,而是有好好的跟千石对话的样子。而且感觉对话的气氛被千石主导了, 「历哥哥,神原姐姐很温柔呢」 果然如此 「把bloomer借给了我呢」 「那可算不上是温柔的标准」 这是值得纪念的对千石first吐槽。 跟千石之间的对话总觉得很难像我的其他后宫那样插入吐槽,我也憋得很辛苦。都是那些家伙的错,我现在彻底成了不吐槽会死星人,没法进行正常对话的体质。现在终于,千石也进入这个流派了。 趁着我和两个妹妹纠缠的时候,千石和神原偷偷溜出了我家,之后,我堂堂正正的走出大门。两个妹妹虽然有所怀疑(特别是月火,直觉很准),最后还是果断的甩开两人,来到约定的地方会合。在营业到很晚的杂货店(不是便利店),购买了必要的道具(因为事发突然,千石和神原都没有带钱,结果全额都是我支付的),之后,全员朝着目标的山徒步前进。 「千石」 「啊,怎么了……历哥哥」 千石的反应很大。 好像在害怕我会发火。 简直就是像精致的玻璃制品一样脆弱的家伙。 「你身上的那个痕迹——其实是很痛的吧,不要紧吗?」 「啊……」 千石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绿了。 「那、那个……不要生气,历哥哥」 「……不是,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觉得说了谎会被斥责吧。说是弱气属性,被害者意识过剩可能才更为准确……在漫画里面看到这种角色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如果在现实中有这种人的话想必是很让人郁闷的。不过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不是我这样的好人,也会被激起强烈的保护欲望。嘛,对方是年纪比我小了不少的loli,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吧。 「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痛不痛」 「那、那个」 千石把头又深深地埋在帽子下。 似乎是要把脸遮住。 不希望被人看见。 「虽然感觉是被紧紧地勒住了……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碾碎了骨头之后——更容易吞咽。 蛇的习性。 「……不得不忍受痛苦,这本身就很奇怪。觉得痛的时候就要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一点不错」 神原突然从旁插口。 「如果只是被段时间的束缚着那倒还好,长时间的束缚对于肉体的伤害可是很大的,不管是蛇还是绳子」 「被束缚着还能算好的理由,还有对于精神的伤害被无视掉的理由,我可想不到啊,神原」 根本没有后悔的空闲。 千石一边听着我们的对话,一边强忍住笑声。 虽然很弱气,笑点却意外得很低。既然如此,能让神原都笑得直不起腰来的那个十三星座的话题,就绝对不能在千石面前提起,不然可能真的笑死了。 进山之前,把从杂货店买来的驱虫喷剂,互相喷在对方的身上。时间是半夜的这个点上,在怪异来临之前,各种蚊虫才是我们眼前的大敌。全员都穿上了长袖长裤的防御套冲击战甲,我和神原是为了慎重起见,千石则是和后面的步骤有关。 作业结束之后,进入山中。 理所当然,一片漆黑。 三人分别拿出在杂货店购买的手电筒,照亮前方,拾级而上。野生动物和虫子的叫声显得令人非常烦躁,白天感觉完全没有这么明显,让人多少产生了一些探险意识,有种似乎在森林中迷路的感觉。 「说起来,千石」 「嗯?」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你拒绝了那个男孩子的告白?你完全不知道那个男孩子是朋友所倾慕之人吧?所以我不觉得你有拒绝对方的理由啊」 「这是……」 千石沉默了下去。 遇到这种程度的问题就会沉默不语的千石,有什么样的理由会去拒绝别人的告白,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对、对不起」 被道歉了。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 「啊,那个,也是呢。对、对不起。抚子是……那个……对不起」 一对引号之内就道歉了两次。 合计是三次。 再怎么说也过头了。 「千石,所以说不需要……」 「阿良良木前辈,你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欠考虑了。一点都不像阿良良木前辈,气量不足哦」 「啊……是吗?」 「没错,拒绝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再说,难道还有跟不喜欢的对象交往的理由吗?」 「唔……」 的确如此。 神原会提出如此正经的意见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才是,正因为喜欢阿良良木前辈……」 「我们两个没在交往吧!」 「哎……是这样吗?历哥哥」 千石的似乎感到很意外。 「不是跟神原姐姐在交往吗?」 「没有!」 「原、原来如此……因为你们两个关系很亲密……我还以为正在交往中呢」 「关系很好这点,嘛,我承认」 不过和八九寺相比,哪个关系更亲密一些呢? 不过,神原可和八九寺不同,绝对是不会对我恶言相向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神原这边更高一筹吧。 ……实实在在和我交往着的战场原,倒是除了恶言什么都没了。 「神原,你也给我明确的否定一下」 「唔,的确是没有在交往」 神原用说明的语调对千石说道。 「我和阿良良木前辈说到底也不过是关系很好的天涯沦落人罢了——也就是,相互慰藉的关系」 「你的这个说法绝对有着很大的语病!」 「是哪种阿良良木前辈一看到我就会不顾红灯直接穿越马路然后被70码撞飞这种事故可能性也要冲过来的程度哦」 「这已经不是语病而是恶意了吧!?我最最讨厌你了!」 「啊,刚才那句话让我很是受伤呢」 「唔……不、不好意思啦。我最最喜欢你了!」 明明说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觉得高兴的,还真是难伺候的家伙。 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我太弱了。 「这样啊……没有在交往呢」 为什么听了我和神原的对话之后,千石会那样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安心起来? 「之所以拒绝对方,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然后,她这么告诉我。 天真烂漫,又显得无比害羞。 「不过……那个朋友好像是误解了……结果就变成这样……是、是抚子的不好吗……」 「这不是需要你自责的问题。本来是不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的——都是因为那个神社的缘故」 是那个地点的缘故。 「说来,神原,大概你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听说符不会那么快就产生效果」 「没关系,一开始我就是那么设想的,已经做好了觉悟了」 「是吗」 体育系。 令人钦佩的毅力。 本来,像这样逞强的非科学性举动,我是肯定会否定的,但是因为是神原说的,所以会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如果拥有这家伙的毅力和付出的努力,即使是运动神经非常迟钝的少女,相信也能成为出现在全国赛场上的篮球选手。 「历哥哥,以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啊……那个,老实说,不怎么记得了。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 「这样啊……」 千石很明显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慌慌张张,准备切换话题, 「千石对于」 以此开头。 「我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吗?因为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次的玩伴吗?可是,是朋友的哥哥哦?一般来说,这种人的事情,都是会忘记的吧?」 「抚子,不常跟别人一起玩的」 千石如是道。 「那个时候,放学后能够一起玩的朋友,也就是拉拉酱了……」 拉拉酱,说的应该是月火吧。恩,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她带回来的同学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小学时的昵称,把『阿良良木』中间的rara取出来,就成了『拉拉酱』了。现在则是和她姐姐一起,被称为栂之木二中的火焰姐妹…… 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呢。 不过人的变化,是理所当然的。 嘛,说起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妹妹把朋友带回家来,然后不得不陪着对方玩耍,是觉得非常麻烦的…… 毕竟到了跟女孩子玩耍会觉得害羞的年纪。 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和拉拉酱,到了中学就分开了……可是和拉拉酱,还有历哥哥之间一起玩的记忆,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 「是吗……」 如果是这样——倒好了。 另外,我和神原同怪异之间的关系都还瞒着千石。不过她大概还多少察觉到了一些。虽说把事实告诉她也没错,而且从信赖关系的角度来说应该那么做,可是,为了不增加千石在精神上的负担,我和神原商量过之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她。所以,千石应该是不知道神原来到神社会觉得不适的理由的。大概,会理解成是灵感较强的原因,当然,这么想其实也不算错。 「抚子,是独生女」 千石这么说道。 「所以很想能有个哥哥」 「…………」 那是因为你没有才会这么想。 就好像没有妹妹的人总是希望有个妹妹。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之类的——因为羡慕那些有兄姐弟的人。不过,像我这样实际拥有妹妹的人,和独生女的千石,在这点上的认识估计是不一样的。 独生女——呢。 「说起来,神原。你也没有兄弟姐吧?」 「没有呢,我也是独生女」 「这样啊」 战场原好像也是,这么说来八九寺和羽川也都是。 搞了半天我的后宫都是独生女? (译者:小姨控本性显露) 忍——又如何呢? 吸血鬼会有兄弟吗? 「好了——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我,自然是第一个到的。 神社遗迹。 萧瑟破败,冷冷清清。 符,依然还贴在门上。 「神原,感觉怎样?」 「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说点蠢话出来看看」 「我喜欢在车上看车,然后头晕晕很不舒服的感觉」 「说点neta出来看看」 「我也是无奈啊!欠了阿良良木前辈1000崔尼银币,不得不强颜欢笑,委身于人啊!」 「说点H的话出来看看」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个处女我就湿了」 「很好」 最后一句话似乎有些问题,不过细节问题不要在意。 一旁,千石抱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的抖动着,然后蹲了下去。看样子是弱点被命中了。 果然笑点很低。 看样子对话的内容倒显得不重要,我和神原对话的过程本身对千石来说就非常好笑。作为观众的反应而言,倒是不坏。 「那么,迅速……赶快开始准备吧」 「阿良良木前辈,刚才为什么要改口?」 合适的场所……也就是找到一块杂草不是非常茂盛的空地,用我们三人手中加上包里的那支一共四支手电筒放在正方形的四个角上,照亮中间。 地面是土。 用周围的土划线,将手电筒都连接起来,组成一个真正的正方形——也就是结界。虽然非常简易,不过忍野说着也不要紧。结界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在于将内部和外部区分开——这是他的解释。在正方形的中央,铺上一块尼龙布,当然,尼龙布也是从杂货店那边买来的。 然后,让千石——进入正方形内。 一个人。 穿着死库水。 「…………」 那件死库水,并不是在杂货店购买的(话说在杂货店会有那种东西么),跟bloomer一样,是由神原『偶然』准备着的。 「……为什么你明明就连买手电筒的钱都没带着,却带着死库水和bloomer?」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怎么也轮不到死库水和bloomer吧?」 「我也想尽可能迎合阿良良木前辈的喜好」 「用不着」 「也就是说不否定我的喜好呢」 回头一看,果然千石在结界当中偷笑……这个笑话的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你穿着死库水呆在这种古老神社之中啊,你这样笑真的好么…… 闲话休提。 为了能观察驱蛇的整个过程,显然不能穿着长袖长裤,忍野说在术式的进行过程当中必须要能看见肌肤上的鳞片痕迹,不过在室外,实在是没法想象千石只穿着bloomer的样子。而且,正直如我,也有对忍野隐瞒的事情,在我的房间里,千石给我看身上蛇切绳的痕迹时,发生了她不小心移开双手的意外,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让一度平静下来的千石又继续哭泣了) 总而言之,死库水。 并不是在神社换的衣服,而是像小学生一样,在家里,就把死库水穿在外套的下面了。因为穿着死库水,虽然能看到脚上的痕迹,但体干部分基本都被遮住了,难以了解受侵蚀的程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鳞片的痕迹,好像正沿着颈部往上爬,比傍晚看到的时候更加——缠绕的过程还在不断进行之中。 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尽管看不见。 千石的身体——现在正被巨大的蛇,紧紧缠绕着。 我将从忍野那里得到的护身符,交给了千石。 「唔,在正中间做好……就那个垫子的上面。用力握住这个护身符,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然后,祈愿就可以了」 「祈愿……向谁?」 「向谁,大概,这种情况下——」 蛇。 蛇神。 蛇切绳。 「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嗯」 「历哥哥……一定要好好看着我」 「放心吧」 「要注视着……抚子哦」 「……啊啊,交给我吧」 反正——我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从这里开始,就是千石自己的舞台了。 结果——忙了半天。 能帮助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 我离开结界,放置好蚊香之后,来到神原的身边,稍稍走开一点距离之后绕了一个圈,来到千石的正面。 「那么……」 千石闭上了眼睛。 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前。 仪式,已经开始了。 整个仪式会持续多久,忍野也说不知道——最差情况下,可能需要一整晚的时间。我和神原也就算了,千石的精神能不能撑得住呢,可是,现在也只有放手一搏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险必须要冒。 手电筒的灯光。 从四方,静静地——照亮了她。 「呐——阿良良木前辈」 身边的神原,悄悄地对我说道。大概是为了不影响位于结界之中千石的注意力,她的声音非常轻,可如果真的在意千石,这种时候不开口不是更好么。 「干嘛啦,现在可不是开什么玩笑的时候」 如果仪式进行了一半,千石笑了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搞成那样,就等于把千石的生命断送了。 「这我知道……不过,阿良良木前辈。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什么?」 「千石一个人勇敢的杀蛇的事情,哪方面是怎么回事?」 「勇敢的杀蛇……你斯巴达看多了吗?算了,就是说把蛇切碎的事情吧?」 「没错,像这种麻烦到极点的仪式就算了。杀蛇的时候,难道不是好好的按照要求顺序去做的吗?」 「这个嘛……其实我也问过忍野,不过他说,问题不在于顺序。对于杀蛇把蛇切碎来祛除诅咒,重要的是地点」 「地点……因为这里是负面的东西汇聚的地方……」 「的确这里是最糟糕的选择,但也并不是说只要不是这里随便找个地方都行。我没时间问得很详细,不过好像说是东北的蛇效果最好,其他地方的就不行了」 「地域差吗?」 「就是地域差,这个对于怪异来说是很重要的」 不脍炙人口就算不上是怪异。 千石,考虑到这里有蛇出没所以选择了这点,但是,对于仪式来说,山和蛇,都是必须小心谨慎进行选择的对象——就是这样。现在说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了,本来千石抚子如果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还选了这个旋涡的中心。 负面的东西,聚集的场所。 可笑的是——我们现在,为了祛除怪异,还不得不让这些负面的东西称为我们的同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可是,忍野先生也真够可以的,像这样能够祛除怪异的护身符,或是很方便的代替物,就随意的带在身上啊」 「我也有问过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东西。如果不是这次这样的事件,几乎是用不到的」 因为是由人来驱动的怪异—— 而且,是蛇的怪异。 「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吗」 「起码也说是怪异对怪异吧……」 「不过,如果能救到千石妹妹,就太好了……可是,阿良良木前辈还真的是,抓到一个算一个,一个劲地帮助别人呢」 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所以——不负责任。 「……也不至于抓一个算一个啊,只不过是,尽自己所能,罢了。如果还是自己认识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战场原前辈就是喜欢阿良良木前辈的这一点,我也觉得这是阿良良木前辈的魅力所在。现在的我真的觉得,这样的阿良良木前辈能成为战场原前辈的男友实在是太好了,可是,拜托你」 神原静静的看着我。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选择唯一的那一人的时候,请不要犹豫,选择战场原前辈吧。」 「…………」 「虽然自我牺牲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自由,但是请一定珍惜战场原前辈的感情……嘛,说到底,我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呢」 神原的左手。 过去,曾经想要杀了我。 并不是——被驱使了。 而是拥有坚定的意志,作为怪异。 「神原……我觉得你是有那种资格的。确切的说,正因为是你——才有资格说这番话」 「……那,就好」 「就好象你觉得我是战场原的男友太好了一样,我也觉得你是战场原的学妹实在是太好了」 「能听到这番话——真的是得救了。啊……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指向正前方。 指向专心致志的向某样东西祈祷着的身体的身体。 看见了。 千石的身体上,没有被死库水覆盖着的部分露出的鳞片的痕迹——鲜明的、深深的刻着的痕迹,慢慢的——消失了。虽然忍野说了可能会花去一整晚的时间,可到现在连十分钟都没过去。 果然——很强力。 然后,很顺利。 颈部的,鳞痕——消失了。 锁骨的,鳞痕——消失了。 蛇切绳,从千石身上,离去了。 「进展的——非常顺利呢」 「嗯」 「太好了」 在我这个号称比幻想杀手和沉睡的小五郎都更能吸引不幸的人身边,情况居然还如此顺利,说实在这种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也好。接下来,只要在有一分钟,千石再坚持一分钟—— 「不过——就算是这样,驱蛇的工作,还不能说到现在就结束了」 我说道。 现在开始,千石更加不能放弃警惕,尽管这件事,我事先没敢跟她说。 「因为,和那个朋友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没法恢复了」 「嘛……应该是吧」 神原也点了点头。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原谅对方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而且,就算千石妹妹想要修复这段关系,对方大概也不想修复的吧」 「人际关系的破裂——吗」 相比怪异,还是人类更加恐怖。 为什么,这种再明显不过的东西,不经由自己的嘴巴说出,就注意不到呢。 「恋爱的流言好恐怖啊……可是,千石喜欢的人是谁呢。能让那么可爱的家伙倾心,真的有点嫉妒呢」 嘛,像浪漫恋爱漫画里面那样,千石心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展开的吧。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噢泥酱」罢了。 兄妹——唉。 当然,尽管我说是说嫉妒,在已经有了女友的情况下,如果还接受来自千石的好意,我果然还是会很困扰呢……不过,要是能趁此机会,恢复和千石之间的亲密关系,倒也不是坏事。有种很满足,但是眼睛会深深陷入离不开的感觉。妹妹会说什么呢…… 「因为是女孩子嘛。而且——十四岁嘛」 呼呼,神原轻轻的笑了。 「我也是一样的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家,都在无比焦急的等待着白衣王子的出现呢」 「这、虽然是这样……」 话说,是白马王子才对吧。 白衣……医生? 蛇夫座。 「好啦好啦,都说了不要说笑话了,神原后辈——仪式还没有结束呢,集中注意力……」 「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突然,惊叫起来。 移开了注意力的,是我。一不留神——就把视线从千石身上移开了。将视线转回去之后——千石抚子,仰面躺在尼龙垫子之上——弓着身子,非常奇怪的,激烈的痉挛着。 嘴巴。 张得大大的。 颚骨张开到了极限。 就好像——正在吞蛋的蛇。 就好象——正在吞食蛇的头。 「发——发生什么了!」 「不、不知道——突然就……」 千石身上的鳞片——消失了。 消失了一半。 还有——一半仍然残留着。 然后。 刚才还没有异样的千石的头部,现在也出现了清晰的鳞片痕迹。蛇——蛇切绳,正在侵蚀着千石的身体。 什么……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哪里搞错了? 忍野说过,『蛇咒集』中记载了蛇切绳覆盖了全身,最终从口中侵入身体的一个男人的图画——并不是会让人死亡的怪异,而是会杀人的怪异。 蛇神。 蛇神憑依。 「失败了吗……!?是这么回事吗,阿良良木前辈!失败了,不,应该说驱蛇的仪式往坏的方向起作用了,暴走了——」 「不——应该不是那么乱来的术式……不是靠力量来作用的。正因为不靠力量来作用,所以不会引蛇上身,没理由引蛇上身。这是同怪异之间的交涉,是谈判啊」 这是祈愿。 祈愿就可以了——忍野是这么说的。 结果搞砸了。 为什么……难道说像战场原那时那样千石的集中力被分散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来到怪异的最终阶段? 明明,现实中,直到半途,都还进行的很顺利…… 「……半途?」 啊——我终于注意到了。 在尼龙垫子上,拼命挣扎的千石。 从死库水之中,延伸出来,非常骨感的双脚——双脚之上的鳞片痕迹,也差不多消失了一半。 不过——一半,非常明显。 右脚上的鳞片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在左脚上,鳞片却依然从脚尖持续到大腿根部。 一片都没有消失。 身体的部分虽然看不到,颈部,还有锁骨附近的痕迹,注意到这些地方之后,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神原……我们搞错了。如果能看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蛇切绳——不是只有一根,而是有两根!」 「……!」 其实—— 提示一直都存在着。 双手和头部之外,都布满了鳞片的痕迹。而从脚尖开始,一直持续到大腿根部的痕迹——双脚上都有。如果只有一条蛇,就无法在两条腿上都留下痕迹——从构造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有一条蛇,就不可能在腿的内侧也留下痕迹。 从两条腿的脚尖。 蛇切绳——各自向上攀沿。 束缚着千石的身体。 两条。 「……可恶!」 其中一条,由于忍野护身符的作用——被解开了。 蛇切绳,回去了。 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护身符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 因为我的说明不足——如果我注意到蛇切绳有两条的话,忍野想必也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吧。和以前的那几次都不同,对这次的事件,那家伙是不会吝惜帮助的。对受害者千石抚子的援助之手,一定会持续到最后。可是,如果是以蛇切绳只有一根为前提来进行商谈,那么忍野也就只准备了一份对策——所以,另一根——暴走了。一起束缚着千石的大蛇中的一条,离开了——这点依然按照计划成功了。 「神原——待在那里——不对,赶快离开!」 「联系忍野先生的话——」 「那家伙,没手机的!」 并不是因为某种主义的关系——只是因为很不擅长机械。 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我冲了进去,简易的结界,手电筒照亮的正方形的中间——冲了进去。一把抱起了千石的身体——身体很热。非常的热。接触到她的双手,感到了仿佛被火烧伤了一样的灼热—— 颈部的鳞片痕迹。 现在还说什么痕迹简直有点可笑,事实上正被吞食着,就连身体的轮廓都几乎发生了改变,被吞食着。粉身碎骨——好像要将这纤细的身躯切成无数碎片。 蛇在捕食猎物时的死亡缠绕,此刻就在千石的身上。 咯咯——骨骼被压缩的声音清晰可辨。 「千石……」 翻白眼——已经失去意识了。 即将——被彻底吞食。 「可……!」 我,将抱在手里的千石——再次横放至尼龙垫子上。然后,朝着千石的身体,缓缓伸出双手。 不过,目标并不是千石的身体。 而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蛇切绳。 「尽管看不见——可还是能触摸到」 忍野是这么说的。 自从春假以来,我的身体里——就流淌着吸血鬼的血液。血,血液。所以我也也算是怪异——怪异能够触摸到怪异,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能触摸得到,那么也就能将它剥离开。 就是这样。 关键是想象,靠印刻在千石身体上的鳞片,想象出蛇切绳的本体形态——思索蛇切绳究竟是怎样缠绕在千石的身上。绝对不能犯错。可恶……我可不像火怜那样,我是跟月火一样的室内派啊……接触到蛇的经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接触到的蛇,就是怪异吗…… 不能害怕。 跟月火一起玩的千石,不都靠自己的力量,抓到了十条以上的蛇吗——作为哥哥的我,怎么能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 「唔……唔!」 滑溜的粘液。 令人恶心的感触——就在双手的手掌之中。 好像双手伸入了盛满粘液的罐子。 坚硬的鳞片也非常扎手。 老实说感觉非常恶心。 要说是因为什么而觉得恶心——并不是因为触摸到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从生理上感到恶心。一边强烈的希望能够触摸到——另一边,哪怕早一秒,都希望能够将手从那怪异上面移开。 利用那粘液,我滑动自己的双手,调整着位置。从左右两侧,牢牢夹住了好像健美先生的大腿一般粗壮的圆筒型蛇身,然后——用尽全力,向后拉扯。 体力当然还没到吸血鬼的程度。 然后——打滑了。 因为用力的方向和鳞片方向一致,所以力量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我转变想法,用指尖紧紧抓住大蛇的身体(那条蛇的身体非常柔软,所以手指很轻松的就陷了进去),再一次,向后拉扯—— 拉出来了——! 「唔……噢噢噢噢噢!」 难以想象的疼痛——从右手传来。 将视线转向疼痛之处,血——正向外喷涌。手腕到手肘的部分,就好像被压榨机压扁了一样,然后,在那被压扁的手臂之上,还有着两个穿透了的洞眼。 「——出、出来了!」 已经——从千石的口中,将蛇头拔了出来——应该是注意到自己的体干被我的指尖插入,发觉自己正被外力所攻击,于是蛇切绳离开了千石的身体,转而开始攻击我。由于我看不见本体,所以直到被咬到都浑然不知—— 「痛……啊啊啊啊啊!」 由于这剧烈的疼痛,我以非常夸张的气势,翻滚着飞出了结界——千石的身体,则由于原本缠绕着的蛇切绳正在离开,仿佛旋转着的绿色大葱,在结界内的尼龙垫子上,不规则的跳跃着。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非实际可见的情景,但应该不会错。 也就是说——蛇切绳已经转而攻击我! 于是,我将已经被压碎的右手,猛摔向地面。更上一层楼的疼痛感袭击着我——不过,右手撞击到地面之前,我发现——深陷在手臂之中的牙齿——蛇切绳的牙齿——已经离开了那里。大概是察觉到我准备给它的头部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于是事先回避掉了。结果,我受了伤的右手毫无意义的砸向地面。 手臂恐怕彻底粉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轮到脚了。 这次是左脚腕。 咯嚓——骨骼被粉碎的声音。 手臂也是一样——这条蛇,只靠上下颚的咬合力就能将人类的身体粉粹……这是多么可怕的怪力。一想到它本来就是怪物,有种物如其名的感觉,不过—— 通过脚腕上被穿透的牙痕,我大致猜测到蛇切绳的头部所在的位置,然后强行将手指伸进脚腕和蛇口之间的缝隙,用力掰开——虽然是大得夸张的咬合力,但总算是勉强弄出了一条缝,把脚腕扭转着扯了出来。骨头大概是彻底完蛋了,幸而神经似乎还没有受到损伤,还能动。 正当我准备继续僵持下去撑住蛇口的时候,一股凉意传到了我身上(大概,是被分成两叉的蛇信舔了),我反射性的松开了手。 「唔!」 尽管如此,我慌乱之中抓瞎一般踢出的右脚,却还是命中了蛇切绳,就像是踢到橡胶球一样的柔软触感,说实在,我很怀疑有没有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总值我借势向后翻滚,一圈,两圈,三圈,拉开了与蛇切绳之间的距离。 前天刚刚才被小忍吸了血。 所以,我身体的恢复能力,比平时,要强上许多——可是,被压碎了的右腕和左脚腕,却没有很快就痊愈。事实上,连治愈的倾向都没看到。疼痛也完全没有减轻……这么说来……蛇切绳,其实是毒蛇来的? 吸血鬼的抗毒性本来就很弱,而就我现在的吸血鬼性来说,就更弱了。如果是全盛期的忍,这种程度的伤,当然是不在话下的—— 摇摇晃晃的靠单脚站立起来。右腕还是无力的垂在体侧……由于疼痛感实在太强,抬都抬不起来。 怪异——与之相类似的东西,可以看作是怪异的东西,同它们之间的战斗经验,在最近的这几个月里,我已经积累了许多。如果只考虑最近这段时间的话,我应该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可是——同看不见的怪异之间的战斗,这还是第一次。隐形人,这种过时了的滑稽概念,现在恐怕已经没有人在用了。可是,同看不见的对手进行战斗,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对手是蛇。 蛇的两颊有两个小凹槽,它就是利用这两个凹槽来感知红外线,靠温度来定位猎物——这种视点的高度差,就像卡卡罗特的战斗力读数一样——爆机了。虽然我这边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对方看来,根本就是亮如白昼吧。 沙沙沙沙。 突然,某种杂音划破了寂静。 爬行,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唔唔,哦!」 尽管还能勉强的站着,但左脚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行使其应有的功能。移动能力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蛇切绳的目标应该是我的上半身,那么,我就还有躲闪的机会。 转过身来,我开始预测着地点。 蛇切绳的着地点。 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 「或——或许能行」 如果运气不是太坏——应该能行。 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测,摆开架势。 等待着蛇切绳的第二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蛇切绳现在的位置。在战斗中为了了解对手的想法——需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过,看蛇的时候,是该看它的眼睛还是它两颊上的凹槽呢,明明就看不到蛇切绳,我居然还会产生这种无聊的担心—— 动了! 我跃向一侧,躲避了这一击。 啪的一声脆响,就好像是补兽夹被触发时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成功的避开了蛇切绳的攻击,蛇切绳合上大嘴的声音发生在了空处。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没能避开这一击,头部被命中,那么毫无疑问我就被destoryed了。 不过…… 我已经看到了胜机。 地利——场地已经成为了我的伙伴。 地面被土覆盖着。 杂草非常的茂盛。 而蛇——是在地面上爬行的生物。 既然是生物的怪异,那么这点上是相同的。 就算看不到蛇切绳的本体,它在地面上移动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就好像曾经在千石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一样。 草浪汹涌,尘土飞扬。 如果说是沥青或者混凝土的地面,那我就真的悲剧了。如果驱蛇的仪式,是像战场原和深原那时候一样在忍野居住的学校废墟里进行,大概就完蛋了——不,如果真的是那样。 那就成了忍野一个人的show time。 其实,再更深入的思考一层,可以无视衣物的怪异。本来也应该能够同样无视尘土和杂草。沙沙沙沙——像这样爬行的声音,还有咬合的声音,都应该是听不见的。可是,蛇切绳之所以没能无视这些物理上的限制——这是因为地点的缘故。因为在这个环境里,蛇切绳的本体——就算看不到,也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因为是怪异。 如同我还有神原。 半恶作剧的诅咒,出人意料的成功了。 空中湍流——水中漩涡。 负面的东西——集结的地方。 只要让那些负面的东西成为伙伴就可以了,忍野是这么说的——果然如同忍野所料。原本我觉得只是为了要做出一个结界而选择了这里,但现在看来之所以不选择学校遗迹作为舞台,就是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之后的备案——能听见它的声音,能触摸到它的实体,然后,说不定连这个地点能够提高我的胜算这点也是。 忍野咩咩。 我真痛恨自己的无力。 什么都做不到,战场原的事情也好,神原的事情也好,到头来,我都是依靠忍野才解决了问题——从开始到结束,都依赖着他。忍野不可能一直都留在这个小镇里,然而我却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求助、依赖他——这次也是! 同忍野相识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学到。 什么都——没看到。 没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但是,后悔是没有意义的。 「唔……」 毫厘之际,我躲开了蛇切绳的又一次攻击。 可是……这样根本就没有进展。集中意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回避攻击这件事情上,再加上聚集在这里的负面的东西的力量,尘土扬起的方向,杂草倾倒的方向,通过这些,能够精确的推测出蛇切绳的位置,动作——可是,要在此基础之上,反过来攻击对方,实在太难了。如果要攻击,那就不能抱着瞎猫抓着死耗子的心情乱冲乱撞。但是,在右腕和左脚完全无法使用的状况下,要怎样才能做出致命的攻击呢? 伤口——完全没有治愈的迹象。 疼痛感在不断的增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疼痛感在向全身扩散。 看样子——真的是毒蛇。 神经毒、出血毒、溶血毒。 解毒血清——是必须的。 话又说回来,我的攻击对于怪异能奏效么?普通的蛇都具有非常顽强的生命力,很难杀死。像我这样的半吊子,患有吸血鬼后遗症的人类,能够对抗吗?手指一接触到蛇切绳的本体,就立刻被对方无情的反击,这样一来我的攻击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如果没办法改变这点,那至多就是在无尽的攻击躲闪中慢慢消耗体力。 要怎么做才能退治这个怪异? 不。 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就算退治了这样就可以了吗——这个怪异,被退治之后,就算结束了吗?那样的话会更简单——忍野咩咩会这么说吗? 鬼、猫、蟹、蜗牛、猿—— 蛇。 蛇居然是神圣的生物—— 「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 神原骏河——朝着这里疾驰。 全速狂奔。 依靠超越高中生级别的脚力——就好像准备特攻。 笨蛋,我不都说了要你离开这里——不对! 「…………」 没错……神原的话—— 如果是神原的左手,猿的左手——那恐怖的破坏力,就能成为对抗蛇切绳的利器!空手就能将混凝土电线杆碾成齑粉、同时又拥有炮弹般速度的破坏力——就寄宿在神原的左手里。就算蛇切绳的身体是由钢铁打造,在神原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薄纸。 可是——问题依然存在,神原跟我不一样,并没有异常的恢复能力。如果左手的攻击落空,被蛇切绳反击咬伤的话,那伤口就将成为不可挽救,无法治疗的致命伤痕——以我的情况来推算,如果蛇切绳真的是有毒的蛇类,那被咬到一口绝对一命呜呼。还真是有点可笑,拥有恢复力的我没有攻击力,拥有攻击力的神原没有回复力。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还有相性的问题,对神原来说,这片场地根本就是鬼门关,现在,她大概依然受制于此,感到不适—— 果然。 可是。 「——阿良良木前辈,原谅我!」 神原的攻击目标——是我。 并不是蛇切绳,而是我。 将自己的左手,对准了我的下颚,用引以为傲的惊人脚力猛击地面,然后顺势——起飞。单脚站立着我的,面对这样的神原,毫无防御之力。轻轻松松的,如同在风中飞舞的沙尘——被击飞了。然而,还没有结束,神原的左手并没有离开我的下颚,不愿离开,不愿放开。就那样牢牢地贴在我的下颚上,伴随着我在空中飞行了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猛烈的撞击。 虽然是长满了杂草覆盖着泥土的柔软地面。 全身依然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还真让神原说中了,我真的被她用左手,单手压倒在地。尽管——地点不是在床上。 「搞、搞毛啊——神原!」 神原无视了我的怒吼,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好像柔道里面的上四方固一样,不仅仅是左手,最大限度地利用全身,限制住了我的行动。以目前我右手和左脚的状况,连像点样子的抵抗都做不到。 不过,就算我的状态很好。 就算神原没有猿的左手。 如果神原真的想要推到我,我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吧。在全国大赛上出场的体育系,和初高中一贯的回家部之间的落差,并不是靠年龄、体格这些东西可以弥补的。不管我多么想要翻身抵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密切地接触着,明明神原的体重不是很重,我却有一种几乎被压得崩溃的感觉。 「神原……你——」 「给我老实点!别兴奋!」 「别兴奋是——」 「越兴奋毒素的效力就发挥得越快!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的脸近在咫尺——几乎已经贴到了我的脸上,在这种距离之下,她用尽全力,对我大声吼道。 「蛇虽然是非常凶狠的动物但是却很胆小——只要不是人类这边主动接近然后攻击,它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只要不给它刺激就行了!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蛇就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 蛇的——习性。 就算变成了怪异——这点依然没变。 缠绕猎物,两颊的凹槽。 所以—— 就像神原所说的那样。 我也——知道这点。 只要我什么都不作——蛇切绳就会离开这里。 已经将它从千石的身上剥离开了。 蛇——将回到它自己的地方。 「……可、可是神原!这么一来——」 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并不是被退治了。 回去—— 诅咒反噬—— 害人终害己。 诅咒会在双方的身上——都造成伤害。 就好像被蛇咬了之后——有两个牙印。 「阿良良木前辈!求求你了——」 神原,用呜咽的声音说道。 仿佛,在向我诉说她的痛苦。 「——应该帮助的对象,别搞错了」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蛇切绳,在地面爬行的声音——从我所处的角度,看不见被扬起的沙尘和被分开的杂草。可是——那个声响,伴随着多普勒效应,正在离我远去。蛇切绳——正慢慢的离开我。或许是由于我被神原左手的那击,一口气飞到了五米之外,而遗失了目标。或许是,从一开始,蛇切绳,就没把我当成是对手放在眼里。 蛇——回去了。 回到遣用他的人身边。 为了——将诅咒归还过去。 「…………」 整个人似乎都虚脱了,一股强力的无力感在身体里流动。已经,来不及了吧。那看不见的蛇,就算想要追赶,我也无从下手。只要离开了这个神社,声音也好,气息也好,都会消失。再说,以我的力量,也没办法解开神原给予我的束缚。 就算肉体能脱离束缚——内心依然无法摆脱。 「阿良良木前辈……」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精疲力尽,神原,用非常担心的语气——对我说道。 「抱歉」 我,对神原,说出了自己的歉意。 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话语。 「让你当回了黑脸,抱歉」 「我不觉得自己有……接受道歉的立场」 「嗯……抱歉」 「阿良良木前辈」 「抱歉……神原……真的很抱歉……」 抱歉——除此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我在面对神原的各种关键时刻,都在一个劲的道歉。但真的是很对不起。你的担子太重了……像我这样可耻的前辈,真的是——太糟糕了。 实际上,神原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点我不得不承认。如果继续对峙下去,根本不存在我打蛇切绳的可能性。怪异残渣的我,根本不可能正面对抗真正的怪异。如果继续为了回避蛇的咬击而激烈运动,毒素很快就会传遍全身,等待我的只有倒下这么一个结局。 只是——不死心。 如鲠在喉。 所以,才会如此得痛。 右腕的疼痛,左脚的疼痛。 与之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我,好搓。 我,好弱。 我——真的很无力。 「历哥哥……」 蛇离开了。 恢复了意识的千石,摇摇晃晃的来到我和神原身边。怪异消失了的现在,那个结界也就没有意义了——原本,覆盖在千石裸露于死库水之外的肌肤上狰狞的鳞片痕迹,也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是一半。 全部都消失了。 白皙的、细致的、漂亮的肌肤。 她,已经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忍受疼痛了。 她,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哭泣了—— 「历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饶了我吧。 千石。 饶了我吧,感谢之类的话语,这种话语……我受之不起。我并没有从你那里接受这种话语的资格。我可是——连同诅咒你的人,也想一起拯救的啊。 007 就用后日谈来作为这次的尾声吧。 翌日,我一如往常地被火怜和月火两个妹妹叫醒,然后一如往常地做着上学的准备。六月十三日,星期二,平日。右腕和左脚,总算是恢复到了能进行日常生活的地步。蛇离开了之后,我被千石和神原两个人从两侧抱住,以非常丢人的姿势来到了学校废墟,让小忍吸血,提高了回复力。不管是怎样的放任主义,看到我单手单脚的回家,家里人肯定会被我吓个半死。小忍还是一样,对着破破烂烂的我,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在思考。可是不管怎么说,小忍的吸血量最后超过了预期,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倒不如说心情应该很不错。基于最基本的道理,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向忍野报告了一下,忍野也一样没说什么。同样是在发呆——或者干脆什么都没在思考吧。 之后,在学校废墟的一间教室内,三个人等到了天明。因为千石跟双亲说了晚上会在朋友家过夜的谎,所以她就不得不在外面过夜了。又找不到别的合适的场所,只能在学校废墟里睡上一觉。虽然一开始有点修学旅行的劲头,可经过一番折腾大家都很疲惫了,很快,就都睡着了。 冬天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夜晚来了天明也就不远了。 和神原一起将千石送回家,约定再见之后,就分开了。之后,又跟神原稍稍讨论了一下关于战场原生日派对的计划,然后在十字路口分开了。然后终于到了家,就当我准备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妹妹们就跑来叫床了。无意中,我问了月火,「还记得千石吗?」这样的问题。 得到了记得这样的回答。 是小千的事情对吧。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没错,那时候千石把我叫做历哥哥,而我则用小千这样的昵称来称呼千石。 尽管如此,果然—— 到了现在,不可能再用那样的叫法了。 换制服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蛇切绳有两根的理由。 两条蛇——缠绕着千石的理由。 首先怨恨着她的是,朋友的那个女孩子——中意的男生,由于向千石告白结果被拒绝,因此感到非常愤怒。所以,就选择了在学校流行的超自然中,最著名的诅咒。纯粹是为了泄愤,大概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真的会发动—— 可是,就算只有这么一件事,另外一个——怨恨着千石的人物,也能够找到。没错,就是那个被千石甩了的男孩子。虽然跟那个女孩子一样,是个连名字都不为所知的人物——他对于千石的怨恨,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地方。确切来说,从心理上,反而是顺理成章的。单纯的——恋爱事件。由爱生恨的典型。在学校流行的诅咒,本来也就不是女孩子的专利。再说,男方没道理像个傻瓜一样特地把下了诅咒的事情告诉本人吧。或者,他是真心的想要诅咒——千石。 诅咒他人也会伤害自己。 不过,这些,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推测。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而且就算的确如此,剩下的那条蛇切绳,究竟回到了谁那里,后来又变成怎样,我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获知了。 对于千石来说,也是不知道的好。 因为这是,画蛇添足的故事。 第五卷:羽翼魅惑猫 001 羽川翼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她对我来说是难以替换,也不能替换的人。她对我有恩,不,那不是普通的小恩,而是等同于再生父母般的大恩。就算我为她付出再多,恐怕也无法回报她的恩情。寒假期间,我在黑暗最底层的最底层的最底层走了一遍,而向我伸出手的正是羽川。她的手在我眼中,毫不夸张地,等同于女神的救赎之手。即便现在,每当我回忆起两个月前的那次经验,就会有感动的热流涌上胸口。救命大恩这种话,虽然听上去很假,但我在那个寒假,确确实实被羽川救了一命。这个恩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所以——在我结束那个地狱般寒假,升上三年级,与她分到同一个班级的时候,说实话,高兴得像个女生似的。与单恋对象分到同一个班级的家伙,说不定也是这种心情吧。由于一些小误会,结果被身为班长的她强行塞给我副班长一职。我没有拒绝接受这个工作,也是由于羽川对我来说是重要之人这个因素使然。 羽川翼。 拥有异形之羽的少女。 不过,要说羽川翼这个名字,我直到二年级寒假为止都没有听过,当然是不可能——坦白说,其实我早在一级的时候,就因为想见见这位私立直江当津高校建校以来最强的才女,所以偷偷去她所在的班级看她。当时的她,绑着三股辫,戴着眼镜,从外表上看,从头到脚充满了优等生风貌。乍看之下能让人觉得是个认真的学生。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优等生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但像她这样,让我一看就确信是个优等生的人却还是头一回。她是个全身飘散着一种庄严的气息,让我犹豫是否要向她随便搭话的高校一年级学生。我真实感受到一种比难以接近更进一步的,连远观也不允许般的隔绝感。勉勉强强升上直江津高校的我,在那时候,已经对于自己在这个学校中所处的位置开始有所认识,但真正清楚感受到那一点的,或许就是在见到羽川翼的那个刹那吧。从没让出过学年第一的位置,甚至从小学生时代开始算起,从没落于任何人之后的羽川翼与我会是同样的人类这件事,至少我是从没这样想过。 不过,要说羽川翼因此就是一个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女生,却完全错了。那种误解很不好。或者说,我从出生以来从没遇见过比她更善良的人了。虽然直到之前的寒假为止,我确实是一直那么误会羽川的。但与她真正交谈过之后,才发现她对人的态度平等到了有些过头的地步,我甚至觉得她应该对于自己拥有的能力、才能,更加有所认识才对。私立直江津高校的那些所谓的『优等生』们,明明尽是些认为好使的脑袋就是为了与他人比较而存在的人,但羽川却不是这样。我初见羽川时感到的那种隔绝,对羽川来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对人平等,且光明正大。班长中的班长,神所挑选的班长——不仅学校的老师们喜欢她,就连班中也很有人望。除了她把副班长位置硬塞给我的固执性格外,我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议的缺点。虽然班长与副班长一直工作时,常常让我觉得挺郁闷,但更多时候,我都在为她办事的人性化而暗自佩服。 这样说也许有些前后矛盾。但一想到我在黄金周时知道的她的家庭背景,就实在无法想像她会是这样的人。黄金周——四月二十九日到五月七日的日曜日之间的九天时间。对我来说,就和寒假时的地狱一样,那也是恶梦般的九天时间,对于当事人羽川翼来说,已经是失去的记忆。在做梦常常醒来时会忘记这种意义上来说,那也许应该算是个恶梦。 九天时间。 她被猫所魅惑。 就像我被鬼袭击一样,她被猫所魅。妖怪出现都有其相应的理由——对她来说,她心中的家庭不和与扭曲便是那个相应的理由。是的,要说之前我有什么误会的话,那么这才是完全的误会。好人是幸福的人,坏人是不幸的人,我大概在此之前,都是以这种单纯的二元论,来划分这个世界的吧。因为不幸,所以更是善良的人——这种人,我根本从未想过。 然而。 羽川翼向我伸出了手。 在那个寒假,她明明自顾不暇,没有来救我的多余力气——然而,她还是把我,从深深的深深的最底层,拉了上来。 我无法忘记这件事。 哪怕今后无论遇上什么。 002 「啊……阿历哥哥,我在这里」 「……………」 她似乎等了很久。 对我来说,时间是值得纪念之日的六月十三日火曜日后学后,为了本周末最后的高校生活文化祭做准备,将下课后直到关校门前的时间消耗到最后一分一秒,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刚过,地点是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门。在那里,直到今天早晨为止,还与后辈神原骏河三人一起,渡过妖怪相关时间,对我来说是妹妹旧友的千石抚子,仿佛在久等对方落子的沉稳棋手一般,等着我。 身穿——校服。 对我来说是十分怀念的,初中校服。 在这个附近是很少见的,连衣裙式校服。 腰上系着一条皮带——千石,还系着个小腰包。说起来,虽然是理所应当,但看见千石穿校服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全身来看显得娇小的千石,与连衣裙式校服还挺相衬的。 她没有戴帽子。 不过,长长的前发遮住了眼睛。看来这孩子,原本就是这种发型……不管是用帽子遮住,还是前发挡住,都看不见她的眼睛,总之,与他人对视,或者被他人注视,似乎都会让千石感到很害羞。真是古今罕见的怕生女生。 「哟……哟哟」 没想到千石会这样突然登场,所以我的招呼声变得有些不自然。因为千石正好站在校门阴影中,当然她是不会有那种打算的,但她出声的时机恰巧像是从角落中突然窜出来『哇』一声吓我一跳。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啊,恩……阿良良木哥哥」 低着头,千石这么回答。 其实就算不低头,我也看见不她的眼睛。 她自己能看清外面吗? 嗯……不过,在自己的学校大门前被人叫一声『阿良良木哥哥』,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要是在这里对她说『别这么叫我』,恐怕会让这个如同刚出生的小鹿般的纤细女孩受伤吧…… 与我刚才看到千石吓了一跳呈对比的是,千石看见我后,似乎明显松了口气。嘛,毕竟是中学二年级学生,跑到高校这里来,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吧。而且千石要比一般人胆小得多。所以还是不要追问了……幸好,是这个时间。在文化祭上,我留到很晚才结束。所以熟人走过这里的可能性明显很低。不过要是有个万一的话,以后我的昵称肯定会变成『阿历哥哥』吧。目前这种风险还是偏低。 「那、那个……」 说着,千石沉默了。 因为知道千石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所以只有忍耐这份沉默了。如果不这么做,想要打破这种沉默般我说个不停的话,反而会让千石更加陷于沉默。不过,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对待兔子或田鼠这类胆小的小动物…… 嗯。 真可爱。 「我想,再次来,道谢」 千石,终于说到。 「因为受了阿历哥哥……那么多照顾」 「啊,是这样啊……所以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的我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等在这里的?如果是你放学之后马上就跑来的话——」 「啊,不是的。今天,我请假休息在家」 「唉?」 啊,是吗。 穿着校服并不代表一定就是从学校来的。 「那么,你之后没有去学校吗?」 「恩……很困很困」 光是听这句话,怎么觉得很像是某个南之岛大王的孩子般奔放的家伙(译注:这个NETA不明)……嘛,虽说是睡过一会儿,但那个睡眠环境是相当差劲的废弃私塾,而且还是把塑料瓶当成枕头来用的多人挤在一起睡,对于极致纤细的千石来说,没有睡好也是很正常的吧。我其实也没怎么睡好,所以一回家才想睡个回笼觉……在那种环境中还能呼呼厦的神原才是真的有问题。所以,那之后,千石和我一样回到家,就闷头大睡了——与我不同的是没被拖起来——然后,算好我的放学时间,到正门口等我吗。穿着制服,是因为这是平常日子用来向父母作借口的对策吧。 「啊,不过,时间真是不巧呢。你看,我没告诉过你吧,这周末是这个高校的文化祭,眼下正处于如火如荼的准备之中。所以我回家时间就拖到了这么晚,真对不起。那个,你不会是等了两个小时以上吧?」 「不、不是的」 千石摇了摇头。 啊呀,通常最后一节课是在三点半结束,如果算从四点钟开始等的话,应该没错……莫非是因为我太晚出现,中途离开了一会儿? 「我从二点钟开始等,等了四个小时以上……」 「你傻了吧!」 我真怒了。 在校门口等四个小时以上……穿着校服,反而会被当成是什么可疑人物吧?而且高校的放学时间怎么也不可能是在二点吧。说起来,学校出钱雇用的警员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因为可爱的中学生就网开一面? 「我……我傻了对不起」 她道歉。 我还是第一次因为那种理由被人道歉。 「可、可是……想对阿历哥哥说谢谢……想得不得了……所以,坐立不安……」 「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家伙……」 你真是个让我没辙的家伙,我差点这么说。 对我不需要说谢谢。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该谢的人其实是神原哟。神原已经来过为里了吧?没遇见她吗?我和你算是旧知关系。但她虽然与你完全没关系,却为你出了各种主意。像她那样的好人,不常有呢」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 虽然不能多说,但是,为了千石,神原无私地帮了很多忙,那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嗯……我也这么想」 千石战战兢兢地说到。 「因为阿历哥哥和神原前辈,是用命来救抚子——」 「不不不不不!说用命来救太夸张了哟,你看,我不是还为么好好活着吗1」 「啊……是啊」 「别随便乱说哟……吓我一跳」 「嗯……所以,我也想对神原前辈,再次道歉……」 「?什么?神原还没出来?哦,我还以为我们班是晚的呢……嘛,最热衷文化祭的是二年级那群学生。一年级不敢放手搞,三年级要考试。那家伙,姑且也是个不管喜不喜欢,都是以班级为中心的人……」 「不,不不是的。神原前辈在大概三十分钟前,通过这里了」 「啊,是吗?那么,你没找她搭话?是不是她和朋友在一起……那家伙的朋友可不少」 「不不是的……虽然是一个人……」 千石露出复杂的表情。 「神原前辈,在抚子出声前,就用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跑掉了……」 「…………」 那肯定是她有急事…… 大概是想把昨天买的大量男男小说给一口气读掉之类的吧。对她来说肯定是那种极其美妙的急事。与熟人打招呼都会犹犹豫豫的千石,当然不可能拦住飞奔的神原。 「我差点以为会被踩倒……」 「嘛,我能明白……那种感觉我真的能明白。就算是我也不会想与奔驰中的神原搭话」 「嗯……好像是宅急动一样」 「为什么要特别用那种在Bikkuri-Man系列上登场的主要角色之一大和王子的必杀技来形容!不仅难懂,而且还需要补充大段说明!」(译注:Bikkuri-Man是日本点心厂商LOTTE发售的点心包装纸上的角色,围绕这个角色有很多系列作品) 「嗯……抚子没想到会阿历哥哥也知道」 她似乎真的很意外。 啊呀啊呀,看来我作为吐糟担当的功力,她还不够了解啊……当然,我并没有得意哟,绝对没有。 「话说,现在的女中学生也知道Bikkuri-Man吗?虽然有新装版的巧克力,知道角色名字还说得过去,但连必杀技也知道就……」 「在DVD中看到的」 「啊,是吗……这个世界也越来越方便了呢。不过,宅急动这招数太难懂了,至少用缩地法之类的吧」 「缩地法……那个是把距离近的东西画大,远的东西画小的绘画技法?」 「那是远近法才对吧!」 「是吗……不过,两个很像呢」 「完全不一样!别把武术最高奥义和绘画基本技巧混同起来!」 被我这么一吼,这次千石一个急转身背朝我,身体瑟瑟发抖起来。我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大声吐糟让她吓哭了。但好像不是,千石似乎在拼命屏住笑声。连呼吸也开始不稳了。 对了,这家伙,其实格外会笑呢。 不过,自己把自己说笑了,这也有点奇怪…… 「阿历哥哥……还是那么有趣呀」 千石这么说到。 ……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是,难道我从小学生开始就是这种角色了……? 总觉得有些认命了。 不过,这家伙,千石抚子,没想到是个能说这种有趣话的人呢。虽然还不至于让我吐糟全开的地步,但也相当不错。嘛,昨天是因为处于妖怪的烦恼之中……所以也许没有那份闲心。这样一来,我倒是有兴趣想尝试一下,这个内向少女能让我把技能发挥到哪个地步。 「用那种速度奔跑,虽然抚子担心鞋子是不是坚持得住……不过,奔跑时的神原前辈,好有型」 「别迷上她。虽然并不打算撤回前言。但那家伙可是个相当麻烦的人。哦不,她虽然也是个现如今十分罕见的有型角色……嘛,千石,下次我来安排你能向她好好道谢的状况吧,倒那时——」 「恩,恩。那虽然也很好」 千石说。 「我找神原前辈还有其他的要事」 「是吗?」 「恩」 「哦……」 千石对神原道谢以外的要事,我有些猜不出来呢。仔细想想,神原与千石两人一起渡过的时间也不算短。是不是那时有了什么约定之类的。 「那么,我可以随便帮你转达,因为我也必须向神原说声谢谢才行」 为千石的事情——还有为千石的那条蛇的事情 如果神原没有横插一刀把的话——眼下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能站在这里说话。虽然为同一件事,被一次次道谢道歉,大概会让受者觉得郁闷。不过,等过段时间,大家心情都平静下来后,再找个时间表示一下感谢的心情,应该是能接受的吧? 「不过……那样,会给阿历哥哥添麻烦」 「不要说什么添麻烦。又不是什么大事,交给我吧」 「是吗……那么,这个就拜托阿历哥哥了」 千石从手中拎着的书包里,取出两件小小地折叠好的衣物。 灯笼裤和学校泳衣。 「………………」 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完全从记忆中消失了…… 「我洗干净了,所以想遇上神原前辈后还给她……不过,阿历哥哥能帮我还给她的话,就交给阿历哥哥了。这样也比较快」 「啊……」 跨栏好高…… 这是什么考验吗? 在自己上学的高校正门前,从女中学生那里接过灯笼裤和学校泳衣的男人……这种事要是被熟人看见,我的昵称肯定直接从『阿历哥哥』升级为『变态』。 可是现实却让我不得不接受。 如果这是谁给我故意下的套,也就太巧妙了……!神啊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那、那么……我就收下了」 一边心想着这辈子大概也没机会再收到这种东西了,一边从千石手上接过两件衣物。在千石把衣物交给我的时候,一瞬间似乎露出犹豫的神情(也许是犹豫,是不是应该亲自还给神原比较好)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恩。 不过,事情的展开真是有点怪。 今天——原本应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对话中断后,千石红着脸,低下头。从蛇妖那里解放了之后,她身上的忧郁气息似乎也有些消散了,不过,那份与生俱来的文静,却并没有改变。 下意识。 我朝着千石的前发,伸出手。 「……哦?」 没碰到。 我的手穿过空气。千石低着的脸,突然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我的手。虽然我又试着去追上她的前发,但她这次后退了一步,千石躲开了我的追击。 「……有、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 不必那么害怕吧…… 从平时千石的印象来看,无法想像的敏捷动作。前发挡住影响视力这点,看来对千石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嗯」 再试一下。 我垂下别一侧的手,轻轻从下拎起千石的制服裙边。恩,千石闪开我碰她前发的动作,就像是小学女生讨厌男生掀她们裙子似的,所以如果真的是被掀裙子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不禁想试一下了。 可是千石对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斜着头表示疑惑。 昨天我就这么想。 这个女孩,就初中生的标准来说,未免过于单纯了。 该防御的地方,搞错了很多哟。 我马上松开拎住她制服的手指。 「面对你,总觉得像是在测试我作为男人的器量呢……」 「?……因为抚子,不爱说话?」 「不是指那个……」 不爱说话,吗…… 恩……说起来。 「对了,千石——有些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唉……什么事?」 「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忍她」 「小忍?」 「就是在那个废弃私塾里的,金发小巧的女孩子。她的名字,我没告诉告诉吗?嘛,也好。总之,那个孩子,趁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 就像难以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般,千石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 「没有」 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是吗。 嘛,那也是的呢……不过,我还以为同样身为不爱说话的人,是不是会有什么能够交流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本性是伶牙俐齿的小忍,与本性不好爱说话的千石,怎么可能有能够交流的东西…… 忍野忍。 金发,护目镜,头盔。 在那个废弃私塾中,现在,正与我的恩人忍野咩咩一起,共同生活的美少女——虽然用『生活』来形容,但却是充满杀气的生活。 「那个孩子……是吸血鬼吧」 千石说到。 因为在除蛇后,治疗我伤口的时候,无法瞒住她,所以昨天晚上,在把塑料瓶当枕头睡觉前,把我的事告诉了千石。还有神原左手的事情,也适当地说了一些,对于妖怪的相关事情,已经不需要对千石有所顾虑了。 与八九寺。 之后,除了羽川以外——能说的都说了。 「啊……嘛,现在的我,不能算是『吸血鬼』,而是『伪吸血鬼』吧」 就像我现在不能算是『人类』,而是『伪人类』一般。 她——也是这样。 「那么,是那个孩子的缘故——才让阿历哥哥」 「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是我自己的缘故。而且——向妖怪追究责任,可就错了。那些家伙,单纯只是那样存在着罢了」 妖怪的出现都有相应的理由。 仅此而已。 「嗯……是这样呀」 千石老老实实地点头。 似乎是把我话与自己的情况相对照了。不过忍野说过,千石的事情,与我至今以来经验过的,意义上有所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嘛,你和我还有神原不一样,已经从妖怪那里完全解放了,所以别多想了。回到普通生活中就好」 因为——你能回去。 必须回去。 「恩……虽然是这样。可、可是,知道那些事……知道了有那种东西,要抚子和以前一样,很难」 「…………」 确实——那对谁来说都很难吧。 虽然千石不是胆小鬼。但在那种定律、常识都不通用的领域中也能够战斗的人,并不多。在这种意义上,像我和神原这样,已经踏进去一步的人,或许反而容易面对。 「总之,那种愚蠢的诅咒,再也不要与它有什么关系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嗯……」 「忍野那家伙虽然说过,曾经扯上一次关系的人,以后会变得容易受那些东西的吸引。不过,那全都是取决于当事人的本心。只要你自己主动避开,就能保持正常的平衡。嘛,如果遇上什么的话,就来找我吧。我的手机号码,有没有告诉过你?」 「啊……不,还没有」 而且抚子,没有手机。 千石这么说。 是吗。 「嘛,只是号码的话,记一下不就好了吗」 「嗯……」 千石似乎很不好意思。 也许是我心理作用,她看上去好像很高兴。是不是觉得,告诉她手机号码这件事,好像很有大人的感觉?……中学二年级学生,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吧。嘛,我也不是那种有很多朋友的人,这样聊着手机号码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紧张的,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千石不好意思吧。 在一张精巧的便条纸上写下我的手机号,千石很珍惜般,放入腰包中。校服配腰包,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第一次在山上相遇的时候,她就一直带着那个腰包了,那个腰包似乎是千石很喜欢的东西。 「那么——这是抚子家的电话」 「谢啦」 「阿历哥哥要是有为难事情的时候,请给抚子打电话」 「恩……会有那种情况吗」 「阿历哥哥」 「啊,好的好的。知道了啦」 「好的说一次就可以了哟。阿历哥哥」 「是吗,说起来,你要是有麻烦的时候,直接去找忍野,可能会比找我来得方便……不过嘛,让女中学生一个人去那种脏兮兮大叔的那里,可能太过分了些」 虽然那个性格恶劣的大叔,对千石的事情,格外好说话。但我还是不放心。虽然这种应该是不可能会有,但我还是尽可能希望避免千石单独去那橦废弃大楼。 忍野咩咩,有LOLI控的嫌疑…… 「那、那种事……不会的」 「嗯,嘛,就算没有,事先注意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不能总是动不动就去依靠他——总是依靠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就会变得像大雄那样了」 「是……是呀」 千石点头。 「忍野先生给我的那个护身符,真的很像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呢……嗯,就像天才头盔与技能手套一样」 「我说啊你为什么要特意用那种只在大长篇中登场的稀有秘密道具来举例啊!?用竹蜻蜓或者随意门之类的来举例啊!」 「阿历哥哥的吐糟总是时机恰好呢……」 千石一脸佩服。 她的眼中充满尊敬的光芒。 那种不用特意尊敬吧…… 「对了,阿历哥哥」 「啥?」 「常有人说胖虎在剧场版中成长了,性格变好了。不过,那其实应该是用来形容大雄才对吧?」 「为什么突然冒出突兀的角色评论!」 「唉……可是,抚子不觉得,那很突兀啊」 「从对话来说确实是接着上文。但那只是表面衔接而已!已经完全偏离正轨了!从大长篇扩展到角色评价的理由到底在哪里!」 哦,嘛要说剧场版中大雄的成长度,确实比不上胖虎! 「只有小夫,无论经过多久,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成长」 「嘛,他的定位就是孩子王胖虎手下的一介小兵,无论是成长还是堕落,都不太好呢……啊,为什么会聊起这个哟!」 这么一说,千石沉默了。 这次不是在忍着不要喷笑出来,看上去真是显得垂头丧气。啊呀,我是不是有些说过头了……沉默寡言的千石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要让对话冷场,而我虽说是吐糟但居然朝她怒吼了,真不像样。 「对不起」 很快,千石这么道歉。 呃,我有种内疚感。 「啊,不需要道歉……」 「想试试阿历哥哥的吐糟能到达哪个地步,所以不知不觉就」 「要是这样的话,你给我再说十遍对不起!」 你是故意的啊! 虽然我的吐糟没有死角,但我的忍耐还是有限的。 这个内向少女,原来也挺有趣嘛。 「刚才我说,『对了,阿历哥哥』的时候,我想说的并不是多拉A梦的事」 「是吗……没想到你是个挺会即兴发挥的人嘛。那么,从那里重新来过」 「嗯,对了,哥哥」 「啥」 「那个,关于小忍」 看来千石并不知道,我的基本技能就是重复笑话,所以她没有继续说多啦A梦的事情,把话题转回正轨。 恩,感觉有些欲求不满啊。 如果是八九寺的话,不仅会重复笑话,更会对我狠狠回击。 千石的性能界限,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小忍怎么了?她不是没有和你说过话吗?」 「恩……可是」 千石说。 「那个孩子……一直瞪着抚子」 「……?啊,那家伙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啦。很会瞪人。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忍野或者对神原,都是那种眼神。并不是特别针对千石的」 对于胆小的千石来说,虽然对方是小孩,但吸血鬼的眼神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吧。嘛,那个可以媲美四谷怪谈中阿岩夫人的恨恨眼神,就算是与小忍缘分最深的我,也会觉得害怕……更不用说是千石抚子了。 不过,千石。 「不是那样的」 说到。 「那个孩子,虽然盯着每个人……但看阿历哥哥和忍野先生时的眼神,与看抚子和神原前辈的眼神,不一样——我觉得」 「……嗯?」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明白。 「你是说她看男人和看女人的眼神不一样?」 「嗯……好像是的」 「恩」 「抚子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所以能明白……感觉,抚子和神原前辈,好像被那个孩子给讨厌了」 「被讨厌了——那就怪了」 要说怪,确实怪。 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现在是一幅可爱的小女孩模样,但那家伙的本性始终是妖怪,是吸血鬼——基本上,对人类,没有兴趣。不管是千石还是神原,或者忍野或者我,她对谁应该都是同样的态度。男女区别什么的,原本就是无法想像的。 更不用说喜欢或讨厌了。 ……不对。 嘛,也许——只有我是例外。 「不过,千石说的大概没错吧……要是那样的话,原因我也不明白。下次问问忍野吧」 「问忍野先生吗?……阿历哥哥,为什么不直接问小忍……?」 「虽然她以前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我苦笑着说。 事实上,我也只能苦笑了。 「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心灵封闭中了。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出过一声了哟。一直紧闭嘴巴」 从寒假开始——两个月以上。 没听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因为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没有与忍野确认过。但是,大概她对忍野也一样没开口过吧。 没办法。 那也是没办法的。 「是吗……」 「我觉得她很厉害哟。明明有一堆想说的话,却全部忍住不说。特别是对我,她应该有很多装也装不下的想说的话——」 比如指责。 比如痛恨。 应该有一大堆吧——却没有说。 哦不,应该说那只是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过,就算是那份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感情,她也没有向我展示过。 「……那个,不是应该相反才对吗?」 千石不解地说。 「阿历哥哥可是被害者——」 「我是加害者哟」 我打断千石,说到。 「对于小忍的那件事,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比加害你的那个同学更过分的加害者。嘛,这件事你别太深究了——但,至少仅就这件事来说,请别指责小忍」 「啊,恩……」 虽然点头答应,但千石似乎有些不满。嘛,千石不明白我与小忍的关系也并不奇怪。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只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我必须为小忍付出一生——因为这是我能为小忍作的,作为加害者唯一的补偿。 虽然——我也是情非得已。 不过,我还是想到。 不由得想到—— 那位吸血鬼的动人声音,我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吧。 「嘛」 像是为打破开始变得沉重的气氛,我勉强用爽朗的语气对千石说道, 「千石,也许最好别再去见忍野或是小忍。知道了妖怪的事情,确实很难再保持以往的无知无忧,但是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知道该去避开它们吧」 「啊,嗯……不过,得向忍野先生,道谢……」 「嗯,那家伙似乎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感谢……嘛,也好。虽然最好还是别去再见面,不过这样做未免有些冷漠了。难得有缘认识了」 虽然与妖怪有相的缘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不。 也不尽然吧。 我与羽川,我与战场原,我与八九寺,我与神原——这些都是与妖怪有关的缘分。不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与千石的再会,也是这样吧。 「嘛,昨天因为急匆匆的。再加上那些事情也不得不隐瞒,所以没和我家的妹妹打招呼。不过以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找我家的妹子玩吧。我昨天问过妹妹,她还记得你的事哟」 「是、是吗——良良还记得我」 「嗯,所以,下次再来玩吧」 「真的可以吗?可以再去阿历哥哥的房间玩吗?」 「可以」 虽然来我的房间的话,可能会招致怀疑…… 不过毕竟是在家里,应该不会被太怀疑。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嗯,让我想想。总之,等文化祭结束以后——」 正当今后的时间表在我脑中开始绕行的时候,从背后, 「啊呀,这不是阿良良木同学嘛」 从背后被人招呼了一声。 「你在那里,干什么呀?」 转过头,那里的人是羽川。 羽川翼。 我们班的班长——直到刚才为止,还在与我一起进行文化祭的准备。优等生。今天因为是我负责把教室钥匙还到教员公办室,她应该比我先回去了。为什么会从我背后出现? 朝我一路小跑过来,绕到我的跟前后,羽川发现了千石。从羽川跑到校门口之前为止,千石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所以羽川没有看见她。 「啊……这位是?」 「哦,羽川,她就是昨天我说过的——」 就在我说到一半的途中,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先告辞了!」 千石用完全神色大变的声音,刚一说完就转身,用一种虽不能说让神原也甘拜下风,但也足以媲美神原般的速度,从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门前,飞驰而去。 她的背影只用了数秒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如脱兔般,便是用来形容这种场面的吧。 ………… 对人恐惧症,也该有限度吧。 高校生就那么可怕吗?千石。 要知道羽川可是远不及战场原可怕,连她都无法介绍……原本还想视谈话情况,顺便邀请她来参加文化祭,但这个样子,大概连进入高校区域都无法做到吧…… 「……阿良良木同学」 过了一会儿,羽川说。 「我,或许有些受伤了……」 「呃……」 光是看到脸就吓成那个样子,就算再怎么温厚大度,也会有些想法吧——虽然这件事我可以说是一点点责任也没有,却不知为什么冒出一种内疚感。 「你没有先回去吗?」 「我在走廊那边被保科老师逮住了」 「原来如此」 班主任保科老师。 很照顾羽川。 「那个……介绍或许有些晚了」 岂止是晚,已经晚过头了。 连当事人都不在了。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我昨天说过的,妹妹的朋友。初中二年级的千石抚子」 「嗯……是吗。我正想问问。阿良良木同学,那个——蛇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她果然在意吗。 而且我只对她说了一半。 「姑且,算是解决了——从结果来说,还是靠忍野的帮忙」 「嗯,虽然我不是很懂。恩,不过,解决速度好快呢。一两天功夫就彻底解决了」 「并没有彻底解决……不过,嘛,也差不多吧。因为想对我和神原道谢,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真是辛苦呢」 「向来道谢的人说这种话可不好哟,阿良良木同学」 「哦,刚才那个只是措辞——」 想找个借口。 还是算了吧。 「嘛,说得对。这样不好」 「很好」 羽川满足地点点头。 怎么感觉像是被养熟的狗似的。 「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是叫千石吧?千石抚子,恩。那件校服,是阿良良木同学毕业的那个中学吧?」 「你什么都知道啊」 「不是什么都知道哟,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 「哈啊」 嘛。 这种程度,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过,为什么呢。千石小妹妹,似乎很怕生……」 「是啊……她怕生怕到在便利店中不知怎么回答店员问的『要不要加热?』,所以只好买熟食类食品的地步」 顺便说一句,这是我自编的偏见。 对于没说过一句坏话,只因为打了个招呼这件小事,便遭到莫名其妙转身就跑来对待的羽川而言,我自编的偏见肯定让千石有口难辩。 「呵呵,无论是战场原同学、还是神原后辈,真宵妹妹,最近阿良良木同学尽和一些可爱的女孩子关系那么好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虽然战场原同学、神原后辈,真宵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也仅只这三个吧。但你说的好像还有其他人似的」 「没有其他了吗?」 「没有」 虽然这么断言,但并不是实话。 至少,还有一个。 羽川翼。 还有你。 「嗯?什么?」 「不没啥……」 虽然是这样,但当着羽川翼的面说什么可爱的女孩子之类,大概会被当成骚扰吧……而且原来就没有必要主动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说出口。 「说起来,阿良良木同学」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吗?所以才会那么急着去还教室钥匙……莫非阿良良木所说的要紧事,就是和可爱的初中女生一起聊天吗?」 「不对」 「阿良良木同学的角色属性,越来越软派了哟」 「不是的……」 虽然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在烦恼的事…… 但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吧。 「虽然刚才说得不是那么清楚,但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就说明一下吧。所谓的要紧事是与战场原有关,具体情况因为会不好意思,所以不能说」 「战场原同学……」 羽川露出微妙的表情。 对于面临文化祭的这个时期,却用一句「我要去医院」为借口,一点也不帮忙准备工作,准时放学回家的同班同学,作为班长来说,应该是些想法的吧。当然,以前我虽然并不清楚,但如今与体弱多病之类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战场原说的借口,明显是句大谎言。说不定,羽川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吧。话说,战场原那个体弱多病的角色属性,我觉得也差不多到了使用极限了。 「阿良良木同学,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传闻吧」 「什么?听上去好像不太有趣,不过还是听听吧」 「战场原同学自从与阿良良木同学关系变好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呃」 「战场原同学受到了阿良良木同学的不好影响」 「呃呃」 「之类的」 「呃呃呃」 那是虾米。 传闻? 「刚才,被保科老师问起。羽川,你知道些什么吗——」 「嗯……」 虽然——是不负责任的传闻。 可是,不愉快归不愉快,却难以生气……感觉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事实,至少,这么说的人的心理,我并不是不能理解。 「对了,还有人证说,周日看见阿良良木与二年级的神原手牵手一起走,之类」 「呃啊」 那是事实。 话说回来这真是个小城市啊…… 轻易就被撞上了。 「虽然不知道阿良良木同学怎么和战场原同学关系变好的——不过,之后,这种传闻大概会更多吧」 「大概——确实会更多吧」 「所以,会很辛苦吧。阿良良木同学,必须证明不是这样才对」 「…………」 「与男生交往会变坏之类对战场原同学来说是不名誉的传闻,绝不能视若无睹哟。所以在校门前与可爱中学女生聊天,我觉得不太好呢」 「……你说得对」 无言以对。 不能因为我的行为,让战场原受到不好的评价。换种观点来看,也许我有些臭美。但那份责任,我觉得必须担负起来。 「话说,没有羽川吗?」 「嗯?」 「就是那个传闻。羽川与阿良良木关系好了之后,态度就变奇怪了之类的」 「不知道呢,就算有,也不会当成本人的面说吧。不过,嘛,我想大概是没有吧。因为我没有改变」 「………………」 说的是啊。 要说有什么传闻的话,大概肯定是相反的吧,比如——和羽川关系好了之后,阿良良木的态度变亲切了之类。 那也是——事实。 我欠了她多么大的救赎恩情。 「总之,我对老师否定了那个传闻。我说,没有那种事」 「是吗,谢谢」 「不必道谢哟,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吗,不过,你真的这样想?」 「嗯?」 「就是你说的——没有那种事」 「啊,恩。当然,我,从没撒过谎」 「我想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除你以外就没别人了」 「是吗?应该还有很多吧。嗯,对了,或者说——我反而觉得,战场原同学,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不过作业偷懒可不太好——羽川说。看来战场原的谎言早就被她看穿了。对于无所不知的班长,想要隐瞒什么,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由于治好重病的关系,还是阿良良木同学的关系——但我想,战场原同学的变化,是少不了在一旁支持她的阿良良木同学」 「……你啊,说的话好像远远超过高校生层度啊」 「唉?不是很普通吗」 「是吗」 坚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这也是羽川翼的特征之一……如果这家伙也算是普通的话,那么我到底该算入哪一范畴之中啊。 突然想到。 不仅是这次,从前这位班长就对恋爱,男女间的微妙之处,有着独树一帜的见解。那么羽川自己有没有那种对象呢? 虽然她对任何人都同样温柔。 但特定的某个人,应该也是有的吧? 虽然完全没有露出过丝毫迹象,但说不定,一脸认真模样的她,已经有了男友。恩,从没想过呢…… 「喂,羽川——」 「怎么了?」 呆了一下,羽川问到。 嗯…… 不行,问不出口…… 用类似刚才千石所说的宅急动来形容的话就是,我沐浴在羽川翼那天然释放出的足以匹敌ArrowAngel闪光炮般强大的视线之下,感受到这个提问本身是非常动机不良的行为(C注:ArrowAngel是Bikkuri-Man系列中出现过的角色)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带着纯朴的眼神,羽川再次问到。 呃……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追问下去的冲动。被名侦探逼入不得不坦白境地的犯人心情,大概就是如此吧?可恶,她可不是个用一句『还是不说了』就可以打发的家伙,必须问点什么才行——啊啊真倒霉啊,我现在后悔得就好像在两个浴缸中,每一个浴缸都被倒入了两种不同颜色的入浴剂一般。 「哦,那个,多啦A梦的秘密道具——」 无计可施之下,我想拿出多啦A梦话题作为最后手段,可是,刚说到一半,羽川嘀咕般说到, 「啊,好疼」 打断了我。 好疼……我吗?身为高校三年生却拿出多啦A梦话题(而且还是最后一着)的我,让她觉不舒服了?明明中学生可以接受的啊。 一瞬间,虽然有种被害妄想,但并不是这样,羽川用手指贴着头部。也就是说——头很疼吧。啊,说起来,羽川昨天也说过…… 「喂——没事吧?」 「嗯……嗯,没事」 羽川坚强地说。 她那面对我的笑容,虽然没有一丝阴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羽川说的话,岂不是在说谎了? 她从没说过谎。 那样——不算说谎吗? 「去保健室——不,春上老师,现在已经回去了。那么,去医院——」 「没事的啦,太夸张了。阿良良木同学。这种程度,回家看看书,就能治好」 「你是认真的?靠看看书就能治好头痛……?」 有些时候,她确实是个怪家伙。 思考方式不同。 「你不是说最近常这样吗?要是大病该怎么办?」 「想太多了啦。没想到你还挺斤斤计较呢,阿良良木同学。比起这种小事,阿良良木同学,我刚才说过的话,你好好理解了吗?光是理解还不够哟,还得去实践哟」 「好的,知道了」 比起这种小事,吗? 比起自己更重视他人。 这种性格——也是她的奇怪之处。 不过。 「总是让你操心,真对不起」 「没关系哟。不过,所以总之,既然明白了我说的话,那现在,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 像是故意似的咳了一声后, 「先把那两件像宝物似的紧握在手的灯笼裤和泳衣,收入书包中好吗?」 003 六月十三日对我来说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那和灯笼裤、学校泳衣之类的完全绝对没有关系。事情的起因是,从上个月母亲节、五月十四日开始交往的我的女友、战场原黑仪的这么一句话。 「我们约会」 在当天的午休时分。 在中庭的长椅上,看上去关系很好的并排坐着吃便当的途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我被吓得夹在筷子上的煎蛋都掉了。 什么? 刚才这个女人、说了什么? 我看着战场原。 穿着——夏装。 衬衫的短袖向里折用大头针别住,看上去像是无袖,这个最近在我校女生间秘密流行着。我擅自想像过战场原会不会并非不赞同赶潮流的女生(我擅自断定战场原是那种排斥时尚潮流的人),但意外地并没有这回事。她并非不问世事。这可是新发现。顺便说一句,羽川虽然不会对这种时尚潮流横加指责,但她自己却不去赶潮流的。就算同样是优等生,但境界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战场原的情况是连短裙的长度都没有改变。 因为是用餐途中,战场原把后面的头发和最近好像张长了的刘海向上捋起,各自用红色橡皮筋扎起来。看上去虽然是很白痴的发型,但毫不吝啬地露出漂亮额头这点,我非常的中意。然后战场原把这个看上去‘疏忽大意’的形象给我看了过后,不由得产生了亲密无间的感觉,心情还不坏。 「那个……咦?」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的时候,战场原「嗯」了一声,从自己的便当盒里面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白米饭,然后把那团白米饭向我这边送了过来。 「张嘴啊~~」 「……!」 呜哇……! 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漫画上很常见的甜蜜恋人间的甜蜜举动之一的话,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但什么啊这个,完全高兴不起来,与其说是讨厌,简直就很恐怖。 战场原的话还是那样平静的面无表情……要是害羞的腼腆表情之类的话我是完全欢迎的,但是因为无法揣测出对方的感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知不觉就觉得她在盘算着什么。 看上去背后有很大的黑幕。 应该说看上去只有黑幕。 两面都是B面。(译注:指事情的两面都是黑幕) 她是想如果我在这时傻傻地张开嘴的话,就突然一个假动作,然后嘲笑我吗?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来,啊~」 「……」 不…… 怎么能怀疑自己的恋人呢。 战场原确实很坏心眼,但并不是能做出这么过分事的家伙。才刚开始交往一个月,虽然不能说交往了很久,但我们应该都对对方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彼此间有了信赖。自己做出去破环这段信赖关系的行为,那怎么成? 我可是战场原的男友啊。 「啊、啊~」 我张大了嘴。 「给」 战场原把白米团朝着我张大的嘴巴的稍右侧、我的脸颊按去。 「……」 不不不。 明摆着的结局。 「呵、呵呵呵」 战场原笑起来。 很让人火大的窃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能看到你的笑脸,虽然我非常开心」 以前明明是基本都不笑的家伙。 现在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笑笑。 基本上反正就是皮笑肉不笑那种。 「阿良良木同学,脸颊上沾着饭粒呢」 「是你沾上的」 「我帮你取下来」 战场原暂且放下筷子,直接伸手过来。从我的脸颊上,把自己粘上去的饭粒,小心翼翼的,一粒一粒,取下来。 嗯。 这还真是…… 「好了,取干净了」 战场原这么说着,轻巧地将那些米粒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丢掉了。 在眼前丢掉了啊…… 不,虽然倒是没有想过她会吃掉。 「那么」 战场原这么说着,利索地重新摆起架势。 感觉被当作完全没发生了。 「我们约会」 又说了一次。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战场原一副类似「不对」的烦恼表情。歪着脑袋,在思量着什么。 「不对呢。不是这样呢。约会……」 「……?」 「要……约会吗?」 「……」 「来约会……怎么样……呢……」 「……」 这家伙……! 当真不知道拜托别人的方式吗……?! 令我吃惊。 话说回来,更令我吃惊的是,提出约会的是战场原,这还真是直截了当且突如其来。 这才刚开始交往一个月。 我明明那么露骨,有时甚至大胆地邀请过,却毫无兴趣的这个女人……不动如风不动如林不动如火不动如山的战场原黑仪……竟然自己提出约会? 我们俩至今为止就像是遵守着不成文条约似的,顽固地维持着这种被神原称作为『柏拉图式』的关系,如今终于要迎来约会了么? 这是怎样的心境变化啊? 虽然不是刚才的「啊~」那样,不过这个女人,不又在打什么算盘……公认的女友提出要约会,自己还不停地疑神疑鬼,我还真不正常。不过,这事的确太让我惊讶了,值得怀疑。 「什么啊?」 战场原平静地答道。 「不愿意吗,阿良良木同学?」 「不,也不是不愿意……」 「说起来,我听说了」 战场原一幅目中无人的表情。 那是给男朋友看的表情吗? 「和神原的约会,阿良良木同学,貌似相当愉快不是吗?变得很亲密,昨晚甚至和神原待了一晚上?」 「啊啊……什么嘛,听说是指从神原那里听来的?」 「嗯……虽然那孩子说起话来相当吞吞吐吐」 「……」 为什么意味深长地吞吞吐吐起来……! 根本就问心无愧,所以坦白地说出来啊!越隐瞒,越会让人感觉发生了什么事吧!说了一半后再死不开口的人,真是最麻烦了! 「她求我不要责怪阿良良木前辈」 「为什么我要被那家伙庇护啊!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无辜! 冤枉! 冤罪! 「总之,」 战场原说。 「那孩子貌似和阿良良木同学相处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 战场原对神原感到内疚和歉意这点是事实吧――而且我和神原作为情敌围绕着战场原展开的事件,战场原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和神原的关系能变的友好起来,对于战场原是很有意义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不过,从刚才战场原的言辞中,感觉并不仅仅只有这层意思而已。 我想起了昨天羽川所说的话。 我觉得从战场原的角度来看的话,非常不安呢―― 这句话所包含的,那个含义是―― 这个女人。 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么一来,对阿良良木同学来说,神原就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了呢」 「居然在想穷凶极恶的事!」 人质?! 日常对话中会说人质这个词吗,这家伙! 「神原很可爱吧……不过这么可爱的孩子只要是我说的就会乐意听从,对于这点阿良良木同学是怎么想的呢。虽然没什么关系,不过可爱的女孩子只裸露下半身,四肢着地在校内散步之类的,不想看吗?」 战场原看似故意很忧郁地混杂着叹息声,吐出那么危险的台词……这般非暴力的无言威胁居然存在,作为在和平的国度出生成长的我是无法想像到的…… 战场原黑仪。 现在弄清楚了,你才不是傲娇也不是其他什么,是不过是个性格恶劣的人。 「哎呀真是失礼,阿良良木同学。我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说呢」 「是这样吗……?」 「岂止如此,我经常被人说和那个完全相反的形容。‘你性格真好呢’这样的」 「那是挖苦你吧!」 这样也可以的话,我也能说啊! 你的性格真好呢! 「你说什么……?是指那些人骗了我吗。居然要怀疑他们说的,就算是阿良良木同学,我也不能置若罔闻呢……」 「不要包庇说自己坏话的家伙!」 之类的。 这些对话,只是开玩笑。 测试彼此间的感觉。 「因此,」 虽然不知道因什么此,但战场原在这里再次,重话旧提。 「我们约会吧,阿良良木同学」 「最终是这么平心静气啊……」 要说妥当的话,的确妥当。 要说像她的风格,没有什么比这更像她的风格了。 「有什么怨言……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么我在今天放学后,随便找个借口,先回家准备。阿良良木同学在完成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后,立刻到我家来――战场原如此这般解释完,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午餐。 虽然战场原秉持约会优先,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则是理所当然地偷懒,当然,对于我来说,能和战场原约会不可能不开心。而且时间上是从晚上开始的约会,其意义相当深长。战场原还说了,去哪里、做什么、有什么计划都交给她来办。因此我觉得这里并不是特别追问的场合,所以就这样定了吧,真是期待。我在内心中比划出胜利的手势。 好漫长的路程…… 从没想到仅仅和她定下约会,竟会这么费力……一时控制不住和她的学妹先进行了约会,不过就结果而言形势良好。 总之。 六月十三号对初次和恋人约会的我来说,本应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但是。 数小时后。 放学后,结束了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准备回家的时候,小妹以前的朋友千石抚子在正门等着我。我从她那里接过灯笼裤和学校泳衣,而这个场景被羽川看到,于是我真心实意地殷切地恳求说,「拜托!我付你五万元,所以这件事情请不要说给别人听!」(当然,之后被羽川说教道,「居然想收买有尊严的人,不知羞耻!」。我就这么在学校正门口抱着灯笼裤和学校泳衣被同级生所训斥。),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蹬着自行车踏板回到家,把制服换成便服,只带钱包和手机向战场原家折返而去。 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半。 正想着会不会稍微晚了点,不过,战场原却说,「比我想像的早呢,不过也好」。看来,要是我来得太早,或许会让她觉得麻烦。 战场原也穿着便服。 头发在后面分成两股。在学校,除了吃饭和体育课的时间以外都披散下来(战场原最近也能正常地参加体育课了),校外,她原则上把头发绑起来,这是战场原自定的规矩。分成两股的话,不知为什么就和班长?羽川的形象重合起来了,不过这也是原因之一,看上去是方便活动的潇洒打扮。 心想战场原穿的似乎是接下来要出门去哪里的衣服,果然不出所料。 「那么走吧。跟着我」 她说。 不过,不出所料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等着我的是意外的发展。 战场原黑仪把我带向停在她家公寓民仓庄前的一台吉普车前。 开车代步。 这很好。 在这个汽车社会中,毫无问题绝无问题。 但问题是,我和战场原基于校规都是严禁考取驾照的,不要说汽车了,连电动车的驾照都不行。必然的,我和战场原坐进去的位置是在吉普车后座。 那么坐驾驶座的人是谁? 是战场原黑仪的父亲。 「……」 有女友父亲做伴的初次约会…… 如同拷问般的约会…… 还纪念个什么啊,这个。 车内飘荡着无论用怎样善意来看都很难堪的气氛,打招呼也是草草了事,然后吉普车就出发了。都到上了车,我都没问目的地是在哪里。不过,事已至此,目的地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当然,这次是我和战场原父亲的初次见面。 如果战场原父亲是个直爽的人就也没问题,不用援引千石作例子也能知道,对方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沉默寡言的类型。年纪小的女孩子沉默寡言就算了,年纪大的男性也沉默寡言就……穿着下班回家――不,好像还在工作中的齐整服装,战场原父亲静静握着方向盘。好像,是说在外资企业上班来着吧…… 看上去就很顽固的人。虽然感觉被害妄想到这里也是极点了,不过总觉得有着这个人无论以什么理由对我发怒都情有可原的气氛。 不过……抛开这些来看的话,一头黑白头发,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很有气质。如同演员一样,和魅力中年男子这个词正相称。这样说也许显得我在把女友拿来显摆似的,不过战场原黑仪在班级确实是个被称为深闺大小姐的美人,原来如此,有其女必有其父吗。 唔。 她父亲的气度比其本人气质,得分还高呢…… 「怎么了?阿良良木同学」 车子往前开了一会儿,邻座的战场原向我搭话。 「还真是沉默寡言呢」 「我说啊……你、了解、现在的状况吗?」 「不了解呢。现在是指何时?状况的汉字是怎么写的啊?」 「连那些你都不懂吗!」 净会装傻,这女人。 也不体谅我的心情。 「阿良良木同学。因为初次约会而紧张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这样的话可撑不了很久哟。因为夜还很长呢」 「嗯……」 我才不是因为现在是初次约会而紧张……!! 我还真是怀念考虑着晚上的约会很是意味深长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很幸福。而现在,对于夜还很长这个事实,老实说,只有恐惧而已。为什么夜要这么长啊。现在我只求这个夜晚能尽早结束……。 「喂,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以平稳的口气说。 不过,这家伙都不紧张的啊。 「喜欢我吗?」 「……!」 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找茬意义! 这家伙除了毒舌以外,还能做到这个! 「回答啊。喜欢我吗?」 「……」 「什么嘛。回答不出吗?阿良良木同学,难道不喜欢我吗?」 是找茬…… 是没有比这更强烈的找茬…… 「喜、喜欢……」 「这样啊」 战场原连笑都不笑一下。 完全面无表情。 「我也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哟」 「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 ……说起来。 你都不在乎吗? 在亲生父亲面前进行这样的对话,你真的都不在乎吗……不,不对,这家伙就是这种性格,为了整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贬低自己。 那么不用理她,现在更重要的是……我战战兢兢瞄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虽然这不是什么严禁行为,却不敢正眼去张望。不过战场原父亲可以说毫无反应。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驾车。很冷静的人……吉普车的这个方向好像是开向高速公路。高速公路……感觉是出了一趟相当距离的远门呢。不过,不这样的话,毕竟就算是战场原也不会在约会的时候把父亲给带上吧…… 十分钟后,正如我所料,吉普车开进高速公路。已经逃不掉了。不,就算不是这样,一开始就没打算逃。 「阿良良木同学,还真是安静呢。话好少啊。平时明明话更多,今天心情不好吗?」 「不是心情的问题……」 「啊啊,脑袋不好使呢」 「不要趁着混乱只说些你想说的!」 「阿良良木同学的吐槽还是那么的孩子气呢。好吧,那么就由我亲切地来找个话题。阿良良木同学只要回答就可以了」 战场原说道。 「喜欢我的什么地方?」 「不喜欢的地方倒是很明确啊!」 到底想做什么啊,这家伙。 说起来,甚至有种这次的这个约会本身,会不会就是给我下套的阴谋。 我想逃了。 「可恶……我明明真心期待着……明明是梦想实现的心情……!」 「梦想什么的太夸张了」 战场原面无表情地说。 「知道吗?阿良良木同学。在人旁边加上儚……是什么字?」 「大概是我吧……」 写作双人旁加一个夢,读作‘阿良良木’。(译注:日语中,同一个汉字可以有不同的读法。由此可以延伸出许多日语特有的文学表达) 儚。(译注:双人旁+夢,生造字,不存在,在此用儚代替) 新的汉字诞生了。 「阿良良木同学,很困扰呢……啊,对这样的阿良良木同学,我只能说加油,真是干着急呢」 「不,我觉得你还可以说对不起来谢罪」 不过。 就算道歉了也不能怎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而且我现在不是困扰,而是非常非常累啊」 「确实,就像是刚开始就筋疲力尽了呢」 「刚开始就筋疲力尽?这个还真好笑……」[译注:「いろはにほへと」是以前平假名的读法,现在的读法是「あいうえお」。这里是把「いろはにほへと」和「へとへと」(疲惫的状态)连起来玩的文字游戏,算是冷笑话。] 不过,笑不出来。 一点都从容不起来。 不管怎样。 「喂战场原……你到底想干嘛啊?」 「战场原?这是指我吗?还是说是指爸爸呢?」 「……」 这个女人……只有这个女人我…… 不,冷静下来……现在想着的事就这么说出口的话,会变成分手宣言……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在叫你哟」 「黑仪同学!我是在叫黑仪同学!」 毕竟没办法去掉同学两个字。 黑仪同学。 就在前几天,和神原进行了‘以名互相称呼’的活动,但和实际的恋人却以这种方式迎来这一幕,有谁能想到…… 「什么事?阿良良木同学」 「……」 你不称呼我的名吗。 虽然也无所谓。 「那么,黑仪同学。重新问你……请教你。你到底想干嘛?有什么企图?」 「我什么企图都没有。比起那个,阿良良木同学。有个叫黒岩泪香(kuroiwa ruikou)的著名推理作家,这个人的名字分解开来就成了阴暗的坏孩子(kuroi warui ko)哟。你觉得这是故意起的名字吗?」 「无所谓吧这种话题!无论是阴暗的孩子还是坏孩子都是你!」 「当着父亲的面,说了这么过分的话呢」 「呃……!」 这是陷阱! 上当了! 「爸爸。你的女儿好像是阴暗的坏孩子哟」 还报告…… 战场原父亲对这个也一样毫无反应。 阴暗的坏孩子的这种行为,对战场原父亲说不定已经习惯了。也是啊,想想的话,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那么,我也就犯不着太惊惶失措啦。 被她一直牵着鼻子走,多没意思。 「哎呀。又安静下来了呢。稍微欺负过头了吗?」 战场原面向我说道。 「因为阿良良木同学的反应很不错,所以不知不觉就想让你消沉一下呢」 「你这句话才是最让我消沉的……」 真是的。 好,试着反击看看。 偶尔也想看看战场原消沉的模样。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啊?」 「温柔的地方。可爱的地方。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奔来帮助我的王子大人一样的地方」 「我错了!」 为什么要想反击的念头啊。 在找茬这方面我跟这个性格恶劣女有着千年的修为差,我却还偏偏想用这个来对抗,简直是…… 战场原正是不动如山的化身。 这个女人就没有感情吗? 我这边就算知道那只是找茬的回敬,但听到她这么说,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我不明白……为什么啊……在哪里做错了哪个选择,我于是走在这般荆棘之途上啊……」 「荆棘之途有什么不好的。在到处绽放着美丽蔷薇的道路上,优雅漫步的形象,华贵又美丽」 「不要解释的这么好听!」 「蔷薇的花语是――愚蠢的男人」 「骗人!不要乱说!」 「说起来」 战场原说道。 ?真是个看情况对自己不利就肆无忌惮更换话题的家伙。 「说起来,垃圾……不,阿良良木同学」 「刚才你差点把自己的男友叫垃圾吧?」 「你在说什么啊,请不要无缘无故地找碴。比起那种事,阿良良木同学,之前的实力测验如何?」 「啊?」 「喏,我、在我的家中、只有我们两人、不分日夜地、彻底照顾你,不是吗?」 「……」 为什么要故意用这种说法…… 父亲在场的情况下,说父亲不在家时只有两人在家这种话题…… 「测验结果应该在上周末就全部发放了,因为阿良良木同学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以为大概是糟糕透顶的结果,所以迄今为止都装作毫无兴趣,但今天稍微问了问羽川同学,好像不是很差,对吧?」 「羽川?」 「她不愧口风很紧,详情没能问出来,但如果不及格的话应该会告诉我才对」 「……」 好像是讨厌的询问方式呢。 在校门口的时候我就觉得羽川在谈到战场原的时候,说话方式很微妙,原来是有这个伏笔啊。 关于实力测验的结果,昨天在那个书店和羽川谈了一些……不过,先不谈战场原的说话方式,我毕竟受到了她如此的照顾,一句都不报告的话,确实有些没礼貌。不过这是因为和羽川商量的是报考大学的事,所以才觉得说不出口啊…… 「有什么不好说的。快点告诉我具体分数。要是想要故弄玄虚的话,我就把你身体中的关节全部反向对折,弄成感觉反而像是很帅的体型」 「那种体型中哪来的很帅要素!」 「很衰?」 「很衰也难以形容那个样子!」 「很搞笑?」 「我笑不出来啊!」 「那么,不想变成只能仰成桥状用四肢爬行的身体的话,就快点告诉我」 「不,把关节全部反向对折的话,不是那种程度就算完的!」 会死的。 在完成前会死差不多五次。 「呃,是我不好,应该早点跟你说呢。对不起对不起。恩,比我想像中的分数要高。甚至连原本应该就拿手的数学也比平时提升了。是你的功劳,谢谢你,战场原」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好像要对爸爸道谢,能不能听听他说的话呢?」 「谢谢你黑仪同学!」 真是什么跟什么啊。 总之,我把五项课程六科目各自的分数详细地告诉了战场原。战场原一边唔嗯唔嗯地点着头,一边向我问哪个问题做错了啊哪里不明白啊之类的……这女人记得测验的所有题目吗,我稍微有点吃惊。不过,她是关照我学习的同时还拿到了学年第七的综合成绩的秀才……实际上,这种程度可能没有吃惊的没有。 总觉得,总算像是学生间的对话了。 这个的话就算在父亲面前,也能安心地说。 要展示认真的一面就是这个时候了。 「本来的话,测验一完就直接对答案比较好呢」 战场原说。 「不过,要求现在的阿良良木同学做到这个地步太残酷了呢……但是,分数也算不错了。虽然是由我来执的教鞭,不过稍微有点意外呢」 「意外啊」 「恩。对阿良良木同学来说是毫不有趣的结局呢」 「我可不是想被你嘲笑才让你教我的啊!」 「我还期待着毫无疑问会是‘就算如此努力,却比以前的分数还低’这样的发展呢,某种意义上说很失望」 「追求那种发展可是更加残酷啊!」 「哦,是么」 这么说着。 战场原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腿上。 大腿那边。 ……? 在干什么啊,这家伙。 说起来,虽说是吉普车,但这辆汽车的车体并没有那么大,所以像这样并排坐在后座上,战场原和我之间的距离变得相当之近……比如说,车子因拐弯而倾斜的话,身体就会因此而碰触到的距离。 就算如此,战场原竟然主动靠过来摸我的大腿,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过,真的做得很好呢。夸奖你」 面前的战场原就像与她毫无关系,右手的那个动作完全在她的管辖范围外一般,与刚才无二地继续着对话。这家伙为什么能这样表情毫无变化呢。让我觉得她是不是带着做工很好的面具。 「我很少夸奖人。上次夸人是在多久之前的事呢。对了,好像是小学六年级时,邻座的孩子用奥赛罗(黑白棋)三连胜的时候」 「还真是很早以前,而且不要在芝麻小事的时候夸奖人啊!」 「骗你的」 「唉,骗我的……」 「不过,我很少夸奖人这点是真的」 「嗯……这点我知道」 「尽管这样,其实这次,也只是绕着弯子夸自己而已呢。对于能把阿良良木同学这样的笨蛋教到这个地步的自己,感到非常自豪」 「……」 不过。 大致上,那个也是事实。 「我自己居然把笨到把印象写成印度象的阿良良木同学,教育到这个地步呢」 「我才没犯过那种错误!」 「失分也好像多失在马虎上……嗯。保持这种状态的话,阿良良木同学也许能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吗」 报考大学。 升学就业吗。 「只要阿良良木同学愿意的话,以后我也可以教你学习」 「那是……」 实际上。 我偷偷把战场原可能会接受包送的国立大学作为目标这件事,虽然也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但眼睛还不是跟她说的时候――所以说,没理由在这里拒绝这个提议。 「――求之不得」 「哦,是这样啊」 战场原装作一副置身事外样子,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口风紧的羽川已经下了重重封口令,我的计划应该不会从她那里透给战场原吧。不过也有可能,我的打算早被这个女人看透了。 我这么心想。 不过,这样也不错啊,就算这样,战场原大概是打算等到我自己开口说出来――心灵相通的感觉,也不坏。 「……」 比起那个,这家伙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用右手碰触我的大腿,开始来回抚摸,区域已经扩大到大腿内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色狼行为吗? 这是在父亲面前做的事吗? ……不过,正确来说是在父亲身后。 「那么从今往后每天到我家学习吧」 「每、每天?!」 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心灵相通啊! 呃、不……? 不过,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不可能?但是说是每天……每天?我姑且在学校也有学习的,是说放学后和星期天也要学习吗? 「什么啊。怎么有意见?阿良良木同学」 「不、不……我在想头脑好的家伙果然是要努力到这种程度啊」 「不?我不会做到那个地步哟,太麻烦了。那个当然是为阿良良木同学准备的方案」 「……」 天才实力…… 学年第七的人刚才说,学习太麻烦了…… 「头脑好的人在学习之前头脑就很好。因为成绩说白了,不过是理解力和记忆力」 「嗯……啊,但是这么说的话,羽川有说过不学习的话头就会痛之类的呢」 「阿良良木同学,羽川同学所做的‘学习’和我们所说的‘学习’,很遗憾等级是不一样的」 战场原说。 突兀地稍微停顿了一下。 「羽川同学是,真货哦。和我们所处的世界不同」 「……唔嗯」 就算从你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吗? 之间存在着横沟? 学年第七和、学年第一。 明明都是一位数,居然还有如此差距啊。 「真货――啊」 「怪物――可能这么说也可以呢。因为,老实说不恶心吗?敏锐(聪明)到那种程度的人。可不是什么长于机智呀――」 战场原平时的毒舌。 不是这样的感觉。 对于羽川――总觉得这女人常常这样。 又不像是讨厌―― 反而把她摆在了一个很奇怪的距离上。(我总觉得——战场原虽然不讨厌羽川,却跟羽川保持着奇怪的距离) 「我们――你说了吧?」 「嗯。我们、哦。从阿良良木同学的角度来看的话,我和羽川同学好像是同类――我觉得从羽川同学的角度来看的话,我和阿良良木同学是同一等级呢」 「是这样吗?」 「对。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呢」 「居然是屈辱……」 而且还是没有比这更屈辱的程度。 还真是喜欢使我屈服呢。 「不过,就算是羽川也不是常常尽拿满分不是吗?不,不过,好像大抵上都是满分……」 「羽川同学没有拿到满分的情况,那是测验题目那方面不合格哦……只是,会怎么样呢?我一想到那会成为多么大的压力……就觉得无法坦率地说羡慕呢」 「压力吗……」 「或者说、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啊」 羽川翼。 拥有异型羽翼的少女――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们因为那种理由就同情羽川同学也不太合理」 然后战场原就「那个归那个」地说着,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及不上那种真货、匍匐在最底层的阿良良木同学,就只能孜孜不倦地努力又努力了哦。所以,从今往后每天到我家学习吧」 「好好……就这么办吧」 「好要说三次哦,阿良良木同学」 「好好好!……为什么还要求我要兴致勃勃啊!」 「我想要你拿出这种程度的干劲来给我看呢。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把我家提供了出来当学习场所」 「这样啊……」 「要不然,阿良良木同学的家也可以」 「我的家不是容易学习得下去的环境呢……因为妹妹很吵」 「偶尔一次的话,神原家也可以呢」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神原的名字?」 「和照看阿良良木同学的学业一样,也必须要和那孩子稍微在一起玩玩呢。因为做了这样的约定」 战场原以强调又平稳的口气说道。 是能让人感觉到强调又平稳的口气。(不明白,里面的強いて启什么作用) ……这家伙,对我就始终性格恶劣,但只有对神原可能就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傲娇呢…… 不过,也就是人质。 神原骏河。 「不过那孩子学习方面好像不用担心……即便是阿良良木同学,也想和神原一起玩吧?」 「那是当然。很有趣的家伙」 虽然稍微有点有趣过头了。 而且。 「过于仰慕我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哪……感觉那家伙,把我的事往好的方向有点捕风捉影过头了」 「关于这个可能责任在我呢」 战场原说道。 「因为我告诉她阿良良木同学拯救溺水小孩的事,还有星期天总是去敬老院当志愿者的事」 「这不尽告诉她谎话吗!」 「开玩笑啦。据实告诉她的而已」 「唔……这样啊」 「我所谓的据实也就是坏话,所以神原仰慕阿良良木同学这点始终是神原自己的判断呢」 「……」 灌输了我的坏话…… 能不能不要这么干啊。 「尽管对象是脾性相合的学妹,但称赞自己的男朋友什么的感觉很害臊,所以这是我掩饰难为情的方式哦」 「掩饰难为情的话,我希望你能普通地(像普通人那样)说自己很难为情就好了啊……啊,对了,战场原」 我压低声音,一边注意不要让驾驶座的战场原父亲听见,一边找到话题对战场原说道。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关于神原的……」 「爸爸。阿良良木同学好像要对爸爸说悄悄话――」 「黑仪同学!」 不要这么眼尖(太敏锐了吧),这家伙真是的! 绝不放过任何欺负我的机会啊! 「神原怎么了?」 「那家伙为什么会那么色情啊?」 用手掩住嘴角进行的对话。 一想到战场原父亲就像棒球投手和捕手的组合那样,通过确认后方情况的后视镜来读唇语,就不得不这么做。 「色情?神原吗?」 「嗯嗯。初中生时代就是那样吗?」 「不是。比起初中生怎么样之类的……说起来,神原很色情吗?」 「不是吗?连那个忍野都把神原当作色情属性而不是运动属性来理解的哦」 「是这样吗?那是忍野先生以及阿良良木同学,从对于女性要求贞淑的男性方的视点来看才会看起来如此不是吗?那是男性的理论呢。那孩子只是忠实于自己而已哦。不过我不觉得她有太过分」 「这样吗……」 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是很明白。 「阿良良木同学要是有机会的话,也请去读读面向中学生以上年纪的少女漫画和BL小说。神原那种程度就会无法说成是色情哦」 「这样啊……不,不过读就不用了」 特别是BL小说。 要是读了感觉从各方面来说会终结掉。 「这样吗?不过,作为我来说,我的可爱学妹遭受很色情之类的偏见这点,无法饶恕呢」 「不饶恕又怎么样啊」 说是偏见。 我可是秉持着受害者的心情说出来的……不成,就算和这家伙商量神原的事,战场原好像会无条件无限制地袒护神原的样子。 明明是人质…… 说起来,这样的话我才是人质吗? 「还问怎么样啊?动摇阿良良木同学内心中的判断基准、价值基准哦。这么做的话,神原就被看成是纯洁无垢的女孩子了哦」 这么说着,战场原轻轻地把身子靠向我,甚至不压低声音,露骨地说悄悄话的感觉把唇贴近我的耳畔。 用手掩住嘴角。 「――xxxx」 「……!」 呃……! 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把xxxx往xxxx做xxxx然后xx――用xx来xxxx――xx往xxx――」 「唔……唔唔!」 战场原黑仪…… 说些什么可耻(让人脸红心跳)又下流的事! 居然xx往xx?! 怎会有这种组合?! 而且还硬是以平静的机械般的口吻。 难以置信……单单仅仅是言辞而已,就能把人的情欲刺激起来啊?! 「不、不要――」 呜……不行,不能大声喊! 战场原父亲就在前面不远! 不能被他看见不自然的动作! 「xxx――用xx来xxx――」 「呃……」 不、不过,结合耳边好像被呼吸吹拂过一样痒痒的感觉……喂,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情况!恋人一边来回抚摸着我的大腿,一边轻吟着下流话――在恋人的父亲的面前――这简直像是刑讯嘛,明显仅仅就是刑讯吧!我到底要招认出什么,才能从这个刑讯中解放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谜底解开了,神原色情方面的师傅就是你啊!想想是很简单的事啊,因为她是受到了战场原的影响如此之深的学妹啊……!他妈的(可恶),真的让我内心中的判断基准、价值基准动摇了,崩溃了……啊啊,神原不色,神原一点都不色…… 「啊呣」 耳朵被咬住了ー! 被唇瓣夹住的感觉! NGNGNG(演员演得不好,导演在这个场合大概会叫 cut 吧),这已经是完全的色情行为了! 「这种感觉的,」 战场原安之若素,若无其事地从我身边离开。 「怎么样呢?阿良良木同学」 「随便你怎么样了……黑仪同学」 我已经不行了。 我绝对不想进行这样的约会……你还真的,把我的期待啊幻想啊一个接一个地按顺序打碎了呢…… 在做这些事的同时,时间流逝了。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从高速公路上出来了。透过车窗向外观察来看,是比我们所居住的城镇更乡下的田园风景。 这里是哪里? 要把我带往哪里? 说着荒唐话的时候…… 「还有一会儿呢」 同样确认着窗外的战场原说。 「还有三十分钟左右――大概。时间上也是正好……嗯。不愧是我呢」 「……」 什么正好啊我是不知道,不过时间上的话,我觉得这全部都是战场原父亲的功劳――你不道个谢吗? 不不。 两人关系不好吗? 说起来,战场原和战场原父亲,几乎没怎么正经对过话。只是出发前简单说了几句。 不――不过,应该也不是关系不好。因为战场原向忍野支付的作为被妖怪缠上而受到照顾的谢礼金十万元,是她帮父亲打工得来的。 可是。 父母与孩子间有隔阂这点,在我们这个年纪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也是这样,战场原也有不寻常的家庭情况。 就连羽川。 …… 啊——想起来了。 羽川的头痛……由于那之后的灯笼裤加学校泳衣的骚动,所以没有说清楚……因那种事而偏离话题这点虽然觉得有点问题……但羽川说的头痛。 头好痛。 要不要跟忍野商量一下。 不过,这么简单就依赖忍野也不太好――之前那家伙也说过,他不可能一直会留在那栋废弃大楼里―― 离别尽早会到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应该就在不远的未来。 「喂,战场――黑仪同学」 「给我闭嘴」 明明我中途发现了口误,然后然后重新修正,战场原也不评价一下我的态度,就严厉禁止了我的发言。 「叽叽喳喳啵啵,吵死了呢」 「啵、啵啵?」 「马上就快到了,稍微安静点可以吗?」 「……」 乱发不满啊…… 「我不是能陪阿良良木同学随便聊天的闲人,也不是能陪你胡诌的火星人」 「火星人能陪我胡谄吗?」 快到了?快到哪里了啊。 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与其说期待,不如说我现在已经很激动了。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在战场原父亲面前继续这种刑讯般的对话,感觉差不多也快达到极限了。战场原的那些话,仔细想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心想事成吧。「好吧」说着,我舒服地把体重交给了垫子。 「吵死了」 「咦?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是说你呼吸声啊心跳声,吵死了」 「不,你是在说去死吧」 哎呀,说完这段话后。 战场原就一言不发。 为什么啊。 好像、在紧张着――看上去是这样。 打算把我带去会让你都紧张的场所吗? 车子好像进入了山道。 山――这不是昨天前天和神原爬过的那种小山,而是真正的山。以吉普车的马力登上呈大型螺旋的山道。山道是完备的道路,这也和昨天前天的山有所不同。 山上……? 又是神社吗? 初次约会去参拜…… 骗人的吧? 「虽然感觉现在再问也已经晚了……到底打算带我到哪里啊?」 「好地方」 「……」 「好~地~方~」 「……」 就算你的语气有些色色的…… 但绝对是在骗人。 「说起来,阿良良木同学,不管你愿不愿意,已经到了哟。看,那里已经是停车场了」 这么一说往正面一看,果然如此。 到达。 现在时间接近十点了……所以开了两个小时以上的车啊。可怕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驾车旅程,这样总算能正经喘口气了。战场原父亲以精彩的停车技术,把吉普车停进了空荡荡的停车场一解。我松了口气,正打算从车上下去,就在这时,我的动作被战场原阻止了。并不是抓住我的手来阻止,而是用指甲猛戳进刚才来回抚摸过的大腿这种惊诧的阻止方式。 你是野兽吗。 你又不是猫。 「干……干吗?」 「阿良良木同学在这里稍等片刻」 战场原说。 「我一个人先过去准备一下」 「准备啊……」 需要准备吗? 说起来,战场原,这种状况下我在这里等着,你一个人先过去的话―― 「请和爸爸畅谈吧」 轻巧地丢了句不得了的话出来。 战场原真的一个人下了吉普车。 走掉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来形容自己民,但眼下这种情形,我只能这么形容……就像是被饲主扔掉的弃犬。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战场原。 居然把我留在这么一个窘境中…… 背叛了吗?倒戈了吗? 叛变了吗! ……我已经混乱到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实原本就不是背叛也不是倒戈,仔细想想,一开始把我拖进这个窘境中的,不正是战场原本人吗。 不过,就算这样想也难以置信…… 狭小的车内和女朋友的父亲单独相处…… 这甚至已经不是刑讯了。 而是刑罚吧。 经历着这般残酷体验的高中三年生,就算在全日本找大概也只有我一个吧……为什么会有这般不起眼却又真实的不幸啊。 畅、畅谈? 总觉得就这么沉默下去,给人印象会很坏吧……话虽如此,并不想让战场原父亲对我有坏印象。不过……迄今为止我都几乎都没有和既不是亲戚也不是老师,年龄轻松超越我一倍以上的人说过话…… 哎呀。 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意料之外的,战场原父亲开口起了个头。 「你的名字是……阿良良木同学吧」 「……」 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巨大的隔阂…… 不过就算这样,这个人真的好像演员一样,有一幅好嗓子……我还以为那种让人觉得声音很有魅力的人是不会存在于现实世界的。 「是、是的……我是阿良良木、历」 我这么回答。 「这样啊」 战场原父亲点点头。 「女儿就拜托你了」 咦咦咦?! 这个人突然说了啥! 「开玩笑的」 然后。 战场原父亲继续说道。 ……居然是开玩笑…… 冷笑话? 这个真的是冷笑话?! 不过,连笑都不笑一下就这么说出来――也不像是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而乐在其中……我该怎么做。就算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不到啊。 「阿良良木同学。我呢――就像是书中那种的工作狂。几乎没有什么和黑仪一起度过的时间」 「嗯啊――」 黑仪? 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对女儿叫名字。 而且非常自然的感觉。 这就是父女关系吗? 「所以,由这样的我来说可能会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不过黑仪那么开心的样子,很久没见过了」 「……」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可是在说看着自己的女儿欺负同级生,很开心的样子啊…… 然后,战场原父亲说着「啊,那个」支吾起来。感觉像是在选择言辞。多半战场原父亲和女儿不一样,不是伶牙俐齿的人――不如说像是个相当笨嘴拙舌的人。 「黑仪母亲的事,已经听说过了吧」 「……是」 「那么,黑仪的病也……」 战场原黑仪的病情――虽然选用病情这个措辞,不过这个场合是指那个妖怪的事。 蟹。 蟹的――妖怪。 经由忍野的帮助,已经治好了――不过,说是治好,但并不是就此结束的轻巧问题。 就家族方面来看,更是如此。 「不过,不仅仅是因为生病――当然,忙于工作的我也要负起不小的责任……黑仪完全地把心封闭了」 「啊我知道」 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高中一直同班。 第一年和第二年。 第三年的一个月。 她有多么的自闭――我知道得很清楚。 「关于这件事,我不会找借口呢――子不教父之过,父不教子无过」 「过错、啊……」 「能让封闭内心的人随心所欲地说出想说的话的对象只有两种。一种是被对方讨厌了也没关系的。还有一种是――不必担心被对方讨厌」 「……」 最初我所接触到的,挥舞着订书机的战场原――毫无疑问把我看做前者吧。她脱去了深闺大小姐的面具,在我面前暴露出恐怖本性,这是因为对她来说我最多只是知道自己秘密的敌人而已。 不过现在。 我被她如此信任吗?就算是这样,不过,我有这样的资格吗―― 「因为她母亲的关系。再加上――她自己的病。那孩子虽然是主动付出去爱别人的类型――但她却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战场原父亲像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他不是在说什么天马行空的事,但无奈声音实在很棒,感觉像在听非常诗化的故事一样。 「阿良良木同学。我想你和黑仪相处的很好」 「您觉得我能做到吗……?」 她的心灵之伤是日久沉淀且彻底的伤害。 被细细剁碎的心灵。 心中淌出的血,是早在很久前就已经留下的积血。 「她一直都是那种样子。我刚才还在想,她这次是不是为了让我尴尬,所以把爸爸也带着一起来」 啊。 无意中,说了爸爸。 那、那么,这样的话,会对我出现那个台词吗……?传说中的,‘不准叫我爸爸!’。 「不是那样的」 没有说。 是代沟? 「不过,对我的讽刺可能是有的」 「讽刺……?」 ……嗯? 啊啊――原来如此。 一般来说,亲生女儿在后座跟初次见面的男性打情骂俏的光景,作为父亲应该心情不会好――才对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正因为此,虽然我被这样又那样地耍|Qī-shū-ωǎng|,但她找茬的对象,其实应该是父亲……吗? 「不,我觉得应该没这回事……就算是、那个、黑仪同学,也不会讽刺父亲吧……」 「被对方讨厌我也能接受――因为我有被她讨厌的原因」 战场原父亲说。 「但不管讨不讨厌,我还是她的父亲。和黑仪她母亲的丑陋争吵,在黑仪的面前重复上演了相当多次……所以父慈母爱什么的,现在的黑仪连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吧」 「啊――」 离婚协议。 单亲家庭。 这样啊。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句也没说过‘内人’和‘妻子’,自始至终――都是说‘黑仪她母亲’。 「所以――才讽刺我吧。我好像听见了黑仪在说‘不会变成你们那样’呢。实际上――也是如此吧。你们,真的很开心」 「那个,嘛……要说完全不开心的话,就像是谎话……我总觉得,那家伙一直是这么胡闹的 啊。 这种说法会不会很失礼? 要是不折不扣地被当成在说女儿的坏话……虽然我的本意是打算赞扬,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这种因为亲密才会说出来的损话,视情况不同也有可能被当成不愉快的言辞……呃,不知道该如何区分其中的标准。 说起来,什么啊这个独角戏。 现在的我,是不是很衰? 「因为黑仪是主动付出去爱别人的类型」 战场原父亲说。 「所以,对于喜欢的人就全心全意地依靠,竭尽全力地撒娇。付出爱情也就是渴求回应呢。虽说是自家的女儿,但我想那孩子作为恋人太过沉重了」 「太过沉重――吗?」 这怎么说呢。 真是讽刺啊。 「虽然这样说很丢脸,但我是不可能成为黑仪支柱的。所以那孩子从很早以前就不再对我撒娇了」 「……」 「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她挥舞着订书机对我怒吼……那个是最后一次呢」 对父亲也干过那种事吗? 这已经不属于家庭暴力了…… 「不过――前阵子,黑仪主动对我提出,说是――想帮忙工作上的事,真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她开口提要求了」 战场原父亲陷入沉思中,静静地说着。 「然后是这次。两次――都跟你有关。能改变那孩子,我觉得阿良良木同学真的很了不起」 「……您过奖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想那种事只是碰巧吧」 我忍耐不住,终于说到。总觉得像是基于误解而被称赞。完全搞错的高评价。老实说很难说心安理得。 「是吗?黑仪的病能治好,听说也是靠你主动帮忙」 「所以说――那个就算不是我,我想也无所谓。只不过正好是我而已……我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做到,而且黑仪同学说到底是自己救了自己,只不过那时候我凑巧就在她身边」 「那也很好啊。需要的时候,能在那里陪着自己,这就比什么都更可贵了」 战场原父亲这时第一次笑了起来。 「我是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就算是现在也不觉得我有在照顾女儿。那孩子就像是一个人在生活着一样。在那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她的身边。老实说,光是还黑仪母亲的欠债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就连这辆吉普车也是向朋友借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的父亲,她也是我引以为豪的女儿。我相信女儿的眼光。如果是她带来的男孩,应该不会有错吧」 「……」 「女儿就拜托你了――阿良良木同学」 「……爸爸」 对话――变得有些奇怪。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 这次约会——应该不是战场原对她父亲的一种讽刺。 或者不如说,这是战场原想告诉父亲自己已经没事了,所以这次才在初次约会中要求战场原父亲做伴吧。 并不是――我不会变成你们那样。 而是――不用再担心我。 我仿佛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过,这并不是我可以开口的事。不应该贸然插手他人的家庭――不仅仅是基于这样的常识性判断,而是因为战场原和战场原父亲这两人之间,并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所以,无法开口。 ?不管怎么想,在战场原看来,你不是被讨厌也无所谓的人,她是担心你会讨厌她。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能说出这些的,这世上只有一人。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 「黑仪要保密的事,我可不能偷偷告诉你呢。不过――这里是……以前,我们三人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三人……?」 三人是指……战场原,战场原父亲和―― 战场原母亲、吗? 「和恋人的初次约会场所就选这里,她还真是――哎呀,公主殿下好像回来了」 这种措辞还真像是个父亲呢。 如果对方是同世代的人的话,就轮到我吐槽的时候了,不过这里还是自重。 比起这个,说是战场原回来了……真的呢,透过汽车前玻璃能看到她悠闲地信步走来。啊啊,刚才我还在想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为她把我丢在这种状况中扬长而去这件事埋怨几句,现在却感觉她就像是下凡来拯救我的天使。 被骗了…… 「久等了,阿良良木同学」 一点都不了解我心情的战场原打开后座的门,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到。然后,立刻转向驾驶座方向。 「爸爸」 她说。 「这之后是年轻人的两人世界了。谢谢您送我们过来。大概两个小时就会回来,所以请努力工作吧」 「嗯」 这么回答着,战场原父亲在战场原的注视下拿出手机。和我猜的一样,他大概是在百忙之中,插空过来接送我们……接下还得用电话继续工作。 唔。 也就是说……父亲的同行就到此为止了? 「来吧,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向我伸出手。我诚惶诚恐地接过那只手。然后,被战场原拉出车外。 战场原立刻把手放开。 果然很矜持。 「谢谢,爸爸」 终于在这里――道谢了。 战场原关上吉普车的车门。 不――当然,所以说,虽然没什么关系……总之,这么一来总算回归普通的约会了。战场原父亲在这种工作日的晚上还将我们送到山里,虽然把他留在停车场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好像还有工作,那没办法。 「……那么,这里是哪里?黑仪同――」 哎呀。 这也、已经可以不用了。 虽然有点恋恋不舍。 「战场原,这里是哪里?」 「哼」 战场原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迄今为止我有回答过阿良良木同学的问题吗?」 「……」 不。 我觉得有哦? 刚才我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也没关系的原因,正是战场原的冷淡态度。 「居然想对我提问,别太得意忘形了」 「我连提问都不被允许吗……?」 「连下跪我都没允许呢」 「我才没有想下跪啊!」 「你是说想要跪拜?」 「我连站着都不行吗?!」 已经不是在父亲面前了,所以我尽情吐起槽来。 阿良良木历全速运转。 战场原不无犹豫地稍微提高了行走速度,而我则跟在后面。这里虽说是山里,但停车场稀稀疏疏地设置了街灯,所以感觉不是很黑……不过,这里又不是街市,那也能叫街灯吗?我想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不过,天气晴朗真是太好了」 「天气晴朗?天气很重要吗?」 「嗯」 「唔……啊,因为我是晴天男孩吧」 「哦,没脑男孩?」(译注:阿良良木说的是晴れ男,战场原擅自加了两个字进去,变成了脳天晴れ男) 「有你这种听错法吗!」 「看」 一出停车场,战场原就说道。 「那边有一块看板不是吗,读一下吧」 「啊?」 就算用那种随随便便地带有一点任性的语气说……我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姑且照着战场原所说看向她指出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块看板,上面还写着「星之里天文台」的字样。 天文台……? 也就是说是…… 「什么」 我反射性的向上空望去来确认,但被战场原的右手阻止了。就这么以从上方揪住一样的感觉,把我头部的动作压制住着,封住了。 「干什么」 相当屈辱…… 都这个年龄了还被人从上方揪住脑袋…… 「阿良良木同学,还不能向上看。向前看也不行呢。给我视线向下,看着脚下走路。这是命令」 「谁会听你那蛮不讲理的命令!」 「如果不听的话,我会一边大声哭叫,一边跑向爸爸正坐着的那辆待机吉普车」 「……」 「又或者,明天的时候神原可能会遭遇不幸呢。打扮成幼儿园小朋友去听课的女子高中生,和脖子上挂着写着‘因为我很下流所以正在接受惩罚’的标语牌站在走廊上的女高中生,阿良良木同学喜欢哪一个呢?」 「……遵命」 软硬兼施的战略是经常听过的说话技巧,不过对这家伙来说只有硬呢……我一边呆呆地想着,一边索性垂下头,把视线投向脚边。不过战场原黑仪就算这样也没把手从我头上拿开,说了句「那么走吧」,就这么再次迈开步伐。 哇啊。 就像在遛狗。 「……真是你吓一跳又一跳」 「吓一跳多了一个哟。不过,我是想要让阿良良木同学吓个一跳又一跳,这是我的服务精神的产物呢」 「吓一跳多了一个啊!真是尽说些过分的话。你就没一点慈悲吗?」 「茲悲的话我有哟」 「一点也没真实感!」 「真是夸张了,在对话中多少加点蒸馏咖啡[espresso],是常用的礼仪吧」 「对高中生来说那东西太苦了……」 另外,正确说法是机智[esprit]。 过于辛苦和负荷过重都是现在进行时。 刚一出停车场,周围就变暗了。 不过就算如此――因为这里是山野天文台的缘故吧,不用仰望天空,也有一定量的星光让周围不至于一片漆黑。因为我们所住的小镇相当的乡下,晚上甚至能找出星座,不过果然还是不能和这里相提并论。 啊。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说起来,神原那家伙」 「什么?和我商量让神原怎么遭遇不幸?」 「谁跟你商量那个啊!」 「不愧是阿良良木同学。如何让神原遭遇不幸,从始至终全部想由自己来决定呢」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啊!就算是你也一样!——我可没说过刚才那种话!」 「那还有什么事?」 「前天吧,和神原谈了星座的事」 蛇夫座。 要是说得再深入些,就会涉及战场原的生日,所以不能谈太多。 「那时神原说过。说是――每年大概会参加两次在其他地方天文台举办的活动。那个难道是指这里吗?」 就连工口――都是被战场原影响至深的神原骏河。这样推测也十分合理。果然不出所料,「大概是这样吧」战场原这么说到。 「虽然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不过印象中和那孩子说起过呢。嗯……是这么回事啊。神原吗……」 「自己很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吗,难怪她这么说过――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是个可爱的学妹」 「说的也是。可爱到想做了她」 「你想做什么?!」 啊……说起来,顺便又想起了一件事。第一次去战场原家里那天的事……我对着战场原吹了一番我对天文学有多详细。说着月亮模样是什么样的之类……宣扬着知半解的知识,然后被战场原推翻了,确实有这样的回忆。哇啊,好惭愧。这个还是忘了吧。难道会被她推翻。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天文台。 「……不过,没人呢」 「现在并不是特别值得观测的时期。是普通日子。现在来的人全部都在那个天文台中吧」 「那个?」 @奇@我想要抬起头来,然后被压制住了。 @书@更有甚者,头皮被指甲刺到了。 @网@「喂,战场原……你刚才绝对,做了比自己想像中更过分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战场原黑仪把我作出的亲切忠告完全当成了耳边风。 「用我白鱼般的手来抓住你的头什么的,不如说算是幸运的一种不是吗?」 「就算是白鱼,你的话感觉是大白鲨……Great White Shark啊」 「哎呀真高兴。说我的脸颊净透亮白,阿良良木同学也相当擅长恭维呢。让我好想温柔地对待你」 指甲更深地陷入头皮中。 虽然表面看不出,但带来的痛苦却相当有效。 真的是大白鲨吗,这家伙……说起来,那个生物空洞般无感情的眼睛,让我如实联想到战场原的面无表情呢。 原来如此,我的女友是大白鲨啊…… 黑仪大鲨鱼。 「总之,有天文台吧?」 「嗯,还有大型的反射望远镜」 「嗯。虽然那个有多厉害我有点搞不清楚……是去那里吗?」 「不」 战场原轻松地摇摇头。 「门票是要钱的」 「……」 「我可是很穷的」 就算你说得很了不起似的…… 不过,也对。 「天文台门票钱的话,就算我来出也可以……这点钱我手头还是有的」 「想要为我花钱,用心很好呢。不过,这次就不用了。因为比起在建筑物中窥视望远镜,我有更加推荐的地点。这边走」 战场原偏离正道,爬过小丘。踩着被剪割过的草丛,沿着战场原的足迹追去。 战场原在山腰附近停住了脚步。 那里铺着塑料布。 原来如此,所谓的准备就是这个啊。 「闭上眼睛,躺下来」 都到这里了,已经没有反抗她的理由和必要了。战场原的意图我也大致猜到。按照她所说闭上眼,我躺到了塑料布上。她的手从我头上松开。然后,我的旁边感到有谁躺了下来。虽然说是有谁,不过这里要是有战场原以外的人,可就是不得了的幻觉了。 「可以睁开眼了」 照她说的做。 接着,满天星辰。 「…………………………哇啊」 老实说。 比起美丽的星空,我对自己到了这个年龄,还保留着远望星空为美丽其震撼的感性而吃惊。 人类,是这般的感性生物啊。 仿佛要撒落般的星辰。 不知趣地进行分析的话,这也有横卧因素的影响吧……视野全部都被星空不留余地占满了,一般来说绝佳。虽然寻找着感动的理由,并勉强保持自我意识的我,也许已经失去了那份孩子般的纯真。但是总之,战场原甚至用指甲戳我都要禁止我向上看的理由算搞清楚了。因为战场原想让我一开始就以这样的视野来眺望这片星空。 好地方。 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啊……总觉得非常有回报的感觉。 这之前的辛苦如逝水般远去。 「怎么样――阿良良木同学?」 旁边的战场原向我这么询问。 她也――眺望着同一片星空吧。 「很棒――老实说,无法形容」 「词藻贫乏呢」 毒舌从旁搅乱我的感动。 不过――这种程度而已。 就算是她吐出的毒舌,在这片天空下也就这种程度而已。 「那是天鹅座@星,牛郎星,织女星。有名的夏季大三角――呢。从那里横过去――再往旁边偏一点,那附近是蛇夫座哦。巨蛇座就是那附近排列的星星呢」 战场原指着夜空,滔滔不绝的解说。 既没有光线也没有星座盘的解说。 就算如此总觉得很容易理解。 「那边尤其明亮的星星是处女座@星……所以那一块就是处女座。那边的是巨蟹座……不太容易看出来」 「北斗七星那种程度的话我知道」 「对。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一部分呢――就在旁边是山猫座」 「猫吗?」 「对」 战场原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把肉眼能看见的星座及其相关的逸闻趣事告诉了我。简直就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愉快地铭刻在心。 如果可以的话。 我很想就这么睡去。 「睡着可不行」 她明确说到。 敏锐的家伙。 「用在风雪交加的雪山中遇难的登山家的话来说――不准睡,敢睡的话就杀了你」 「要杀了我吗?!」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大体上,星座的解说结束―― 战场原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全部了」 「嗯……?什么?」 「我所拥有的,全部」 战场原仰望星空说道。 「教你学习,可爱的学妹,以及疏远的父亲。然后是――这片星空。我所拥有的就是这些。我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也就是这些。这些就是,全部」 「全部……」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前天神原也是……不,说起来从开始交往的那个母亲节开始的一个月,这家伙一直在考虑这种事吗?完全不答应由我提出的约会……与神原和好是意外事件,等待实力测验结束,配合父亲的空闲时间吗? 我想起了羽川说过的话。 她说,战场原同学很辛苦。 「不过,严格来说,还有着毒舌和暴言」 「那些我不要!」 「还有就是我的身体」 「……」 说什么我的身体…… 像是拐弯抹角却很露骨的说法。 「那个也不要?」 「呃、不……那个」 不要――是不会说的呢? 不过,这种情况下,说那个我想要的话,也不太对…… 「不过你知道的吧?我以前――差点被那个卑鄙的男人侵犯」 「啊啊……嗯」 蟹。 那是――遇上妖怪的理由。 至少是理由之一。 妖怪都有着相应的理由。 「阿良良木同学做那个混蛋想要对我做的事,老实说,很害怕。不――对于这件事,我不打算用心灵创伤这种漂亮话用借口。我没软弱到那种程度。但是……我、很害怕。虽然在交往之前还没有怕到那个程度――我现在很害怕,会变得讨厌阿良良木同学」 害怕。 并不是害怕行为本身,而是害怕结果。 「我现在很害怕失去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淡淡地说。 完全听不出她的感情。 脸上一定也是面无表情吧。 「害怕变得讨厌交往对象,害怕失去交往对象,很可笑吧……就像是先有鸡蛋还是先有煎鸡蛋般的感觉哦」 「那个肯定是先有鸡蛋吧」 「直截了当地说,我变成了无聊的女人呢。明明应该是身患原因不明重疾的悲剧美少女――现在我却成了脑中尽想着男人的轻浮美少女了」 「无论哪种都是美少女啊……」 「总之,就算仅仅是把我变成这种,到处可见的毫不有趣的女人这点,就让我几乎要怨恨阿良良木同学了」 「哈啊……」 不……我觉得你十分有趣。 不过你正在说帅气台词之中,所以不太好说出口。 「不过呢――也正如阿良良木同学所知道的,迄今为止我的人生说不上幸福……但一想到能够与阿良良木同学相识,我就觉得这些不幸全部可以被抵销了」 「……」 「正因为不幸,才引起了阿良良木同学的注意――我觉得这样也好。我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就算是万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愿把阿良良木同学和那个混蛋重合在一起。当然我没打算始终都说这种天真的话……事实上,我知道现在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幼稚。这种小孩般……这种不懂世事的小陔般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要重说,而且还用更贬义的词。 「用更浅显的话来说,失去阿良良木同学对我来说,就像失去半身一样。所以希望你再稍微等等」 「稍微――」 「对。至少到下周」 「真快!」 「到那时为止就用神原的身体忍耐一下」 「对我说了不得了的事!」 「我也会在这段时间内和神原努力进行康复训练的」 「这样一来不尽是神原的好处了吗!只有那家伙的愿望全部完美实现了!」 「不过,下周还是不行呢――总有一天,绝对会想办法的,所以希望你再稍微等等。所以,我这个轻浮女现在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就只有眼前的这片星空……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和――我,曾经来过这里」 和父亲母亲――三人一起。 参照我所知道的战场原的家庭情况――这是相当久远的事情吧。尽管如此――战场原还记得。 不。 是回忆起了吗? 被遗忘的回忆。 「我的、宝物」 作为战场原,虽然这是相当老旧的台词――不过,这才让我觉得听到了她毫无掩饰的真心话。 夏季的星空。 和家人一起仰望的夏季星空。 这就是全部――啊。 「……」 至少。 有一件事,我确实明白了。 战场原黑仪……这家伙头脑相当的好,也有偏离常规的善于推算得失的一面,不过关于恋爱方面战斗能力则是零。完全的零。在那个母亲节让我们开始交往的那段对话中就显露无遗。总之这女人,与其说是不顾一切向前冲,不如说就像不带火把就进入洞窟的RPG游戏主人公一样。在迷恋得心神荡漾的微妙关系中,她觉得应该使用把自己的牌面全部亮给对方看,然后交由对方决断一样的某种类似恫吓外交般的方法论吧?不管对方什么心情,采用这种紧逼方式,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毫无疑问都会撤退。真是恐怖。这种就连毫无恋爱经验的我都知道…… 不过。 如果这是看穿了我是那百分之一而定的战略的话――就只能脱帽敬礼了。 糟糕。 激萌啊。 不是开玩笑的程度。 说真心话,很想趁着这个势头就这么紧紧搂住战场原――不过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失去战场原。说起来,我手中也没有能亮出的底牌就是了……总之,和战场原的关系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虽然不是说不想要。 一起躺着仰望星空。 我们成为这样的恋人就可以了。 柏拉图式的关系。 「喂,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平静地说道。 「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阿良良木同学哟」 「谢谢」 「喜欢我什么地方?」 「全部都喜欢。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这样。真开心」 「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呢?」 「温柔的地方。可爱的地方。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会奔来帮助我的王子大人一样的地方」 「真开心啊」 「说起来」 战场原就像才注意到一样说道, 「那个混蛋因为目标只是我的身体――没有想过要夺走我的嘴唇呢」 「唔?什么意思?」 「我在说,那个混蛋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哟……阿良良木同学,所以」 然后。 战场原丝毫不含害羞或夸耀地说道, 「接吻」 「……」 好恐怖。 好恐怖啊,黑仪同学。 「不对啊。不是这样呢。要……要接……吻吗?来接吻……怎么样……呢……」 「……」 「我们接吻吧,阿良良木同学」 「最终仍是这么平心静气吗?」 要说妥当也很妥当。 要说很有她的风格,没有比这更有她的风格了。 就这样――今天成为了值得纪念的日子。 对我们来说。 004 于是,六月十四日星期三,也就是第二天,从梦中醒来――当然这个从梦中醒来是指在平安结束浪漫的天体观测后,借由战场原父亲开车花了两个小时左右送我们回城,凌晨一点时躺上床,然后做了个漫无边际已经忘掉一大半的梦后,醒来起床的意思,并不是说昨天和战场原的初次约会是梦境――睡眠不足地蹬着自行车前去学校的途中,我发现了八九寺。 八九寺真霄。 短刘海,浓眉双马尾。 背着大书包的小学五年级小女孩。 「哦」 我停下了踩踏板的脚。 对方还没注意到我。她似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享受着早晨的散步。 嗯,总觉得好久没见了。 不,仔细想想的话,上次见面正好是在两周前,所以客观上来说可能并没有到很久不见的地步,但是怎么回事呢,像这样和八九寺偶然遇到,感觉非常高兴。不过,对方可是小学五年级学生,所以不像中学二年级以上的学生那样,没有可以取得联系的方法呢。 和前些时候不一样,时间还很充裕。稍微聊聊天也无所谓吧(擅自确定了八九寺肯定很闲)。于是,问题就在于以什么方式打招呼了……总之我先小心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从自行车上下来了。立起支架,停在路边。 哎呀呀。 不过,对方可是八九寺啊。 尽量不想让她觉得我这边现在很高兴。要是流露出了这样的感情,那小孩就有可能得寸进尺。让她更加神气活现也很麻烦。装作若无其事,或者说冷淡的口吻,以类似于「啊,什么啊,你在啊?因为没什么其他事,一不小心就跟你打招呼了哦」这种感觉,轻轻拍一下肩膀的程度,就可以了吧。对了,大体上我并不是只因为和朋友再会就很兴奋的轻佻者。我现在的年纪是以理智冷静为卖点。 好。 那么,悄悄从背后接近…… 「八~九~寺~~!不好久不见呢,你这家伙!」 悄悄从背后接近,然后猛地抱住她。 「呀啊?!」 少女八九寺放声惨叫。 不过我毫不理睬,紧紧地攥着八九寺的娇小身躯用尽全力死死抱住,来回蹭着她的脸蛋。 「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好可爱啊!让我再多摸摸让我再多抱抱!看到内裤了哦,你这你这你这你这家伙!」 「呀啊!呀啊!呀啊!」 八九寺继续大声惨叫。 「我咬!」 她咬向我。 「我咬、我咬、我咬!」 「痛好!做什么啊这家伙!」 好痛啊。 做什么啊这家伙,我也是。 「吼!吼吼!」 被咬了三口后,我终于恢复正常了,不过八九寺在短时间内头发倒竖活像超级赛亚人,持续发出类似野生山猫般的威吓声。 不过,也难怪啦。 「不、不要怕,不要怕。我不是敌人哦」 「吼!吼!」 「来,冷静下来,深呼吸」 「呜吼……咳ー呼ー、咳ー呼ー」 「……」 就像机器超人一样的呼吸声。(译注:《キン肉マン》中的的登场人物) 说起来,在这里登场以来,八九寺还没说过一句像日语的日语。 「是我,是我啦。仔细看看。作为隔壁的和蔼大哥哥很有名的……以前曾经为名副其实的迷路羊羔的你带过路……」 「唔……啊啊……」 在此八九寺的双眼终于好像认识到是我了。倒竖的头发也慢慢恢复原状。 「这不是受良良木先生吗?」 「不要把别人的名字叫得好像欲求不满一样。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失礼。咬到舌头了」 被实际咬了过后听到这个台词,多半这是第一次……不过,仅限于今次,被咬的责任,被叫成受良良木先生的原因,感觉全都在我这边。我没控制住呢。 暴走了。 也有因昨天的事而太兴奋了的缘故吧。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穿着夏天的衣服呢」 八九寺说。 若无其事地。 可能是笨蛋。 「嗯。虽然是肌肉体质但身体却那么瘦弱,总之不适合穿短袖呢,阿良良木先生」 「要是按你这么说,那我夏天该怎么办啊」 仿制无袖在男生间并不流行。如果男生那么穿的话,绝对不可爱。 「比起不适合穿短袖,可能更加不适合敞领衬衫呢。阿良良木先生,立领装可是很帅气哦。一整年都穿那个怎么样?」 「我又不是应援团……」 顺便说,直江津高中没有应援团。 我对社团活动也没那么拼命。 「袖子短掉的部分,长到头发上去了呢。与阿良良木先生凶暴内心成反比,变得很温顺呢,要是再长长的话就会看起来像女孩子了哦?」 「这也没办法。不过越到夏天就会越闷热,倒是真的呢。还有,我才不想被你说凶暴」 「像女孩子的地方只有名字就足够了吧」 「别扯到那个话题上。你才是,明明像凹凸曼里面出现的怪兽一样的发型」 「只有名字像而已」 「不过,说的也没错」 「阿良良木先生是爆炸头星人般的发型呢」 「不不!爆炸头星人什么的因我孤陋寡闻从没听过,大概是你生造的词,不过那家伙恐怕是爆炸头吧!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直长发而已!」 「就算被这么说,阿良良木先生的毫无存在感就美少女游戏来说,就是连立绘都没有的路人般的感觉呢。先说者胜。我说是爆炸头就是爆炸头,我说辫子头就是辫子头」 「是这样吗?!那、那么八九寺,现在立刻给我说,说我是高大肩宽很有男人味的男性!」 「阿良良木先生自己都这么说的话,那明显就是你现在还不是那样……不过,阿良良木先生理想中的自己是高大肩宽很有男人味的男性吗?」 「咦?什么意思啊那个白眼?」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头上出血了呢」 「因为被凶暴的你咬了啊」 「赶快把脖子吊起来止血」 「会死啊!」 为什么啊。 虽然最喜欢的人是战场原,和神原的关系也很好,不过为什么和八九寺说话时的开心程度在其中竟然遥遥领先。 我是被小学生治愈了吗…… 「没问题。这种程度马上就好了呢」 「啊啊。阿良良木先生是吸血鬼先生呢」 「只是伪吸血鬼而已」 春假――我被吸血鬼袭击了。 就像羽川被猫魅惑,战场原和蟹遭遇,八九寺被蜗牛附身,神原向猿祈愿,千石遭蛇绕上――我被鬼袭击。 头发留长也是为了遮掩那时的伤口。 既不是吸血鬼猎人,也不是基督教的特种部队,更不是同类相残吸血鬼的过路大叔,轻浮的夏威夷杉专家忍野咩咩从那种困境,把我救了出来――简单说就是那时的后遗症。 我身体的回复能力非常高。 「回复能力吗……这样的话,有件事我想试试呢」 「想试什么事?」 「嗯。这样沿着正中线用链锯之类刚好切成两半的话,阿良良木先生是否会变成两个人呢?」 「小学生不要想这么猎奇的事!」 我又不是蚯蚓! 哪做得到那种事! 「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对照顾我的阿良良木先生做那种事呢?」 「这样啊……就是这样呢。我们,可是朋友呢」 「嗯嗯。连五马分尸都赚不够味,这种程度我怎么可能满意呢」 「……」 她看上去不像是个那么冷血的人。 似乎被完全记恨了。 「请等着瞧,阿良良木先生。下次我会在记事本上用红铅笔写上阿良良木历这个名字呢」 「什、什么啊?!被写上的话会挂掉吗!」 「不仅仅如此。下次我会从阿良良木先生后面接近,然后用食指从脊柱由上往下迅速划下来」 「旁门左道!你要我求你换成从下往上划吗?!」 「这个仅仅是序幕而已。真可怜,把我惹毛了就会是这种下场。阿良良木先生来体会一下真正的恐怖吧」 「噗……」 我在这时喷笑了出来。 「那是我的台词呀,八九寺」 「嗯?」 「会了解到真正的恐怖的是你。要是真的用红铅笔写我的名字……我就诉诸暴力哦!」 因为被用红铅笔写了名字就会挂掉这种理由,就对小孩子暴力威胁的高中生。 就是本人。 「要是现在说对不起道歉的话,我会原谅你哟」 「噗……」 不过,不愧是我永远的好对手。 八九寺也目中无人地笑了起来。 「那是荷兰人的台词,阿良良木先生」 「荷兰人?!我非要向荷兰人道歉求得原谅不可吗?!我到底对荷兰做过什么啊?!」 「不快点道歉的话会成为风车回旋乱舞杀的牺牲品哦」 「什么啊那个超必杀感觉的招式?!」 「不想步堂吉诃德后尘的话,就快点道歉」 「堂吉诃德那是西班牙吧!」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阿良良木同学。你想被叫成堂吉诃德吗?」 不明所以的展开。 不过我不想被叫成堂吉诃德。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道歉的话……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阿良良木先生的理解能力太差吗我的说明方法太差吗,到底是哪个呢?」 「概率上有四分之三都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吗……真是的……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向荷兰人道歉就好了吧」 「好要说一百遍,阿良良木先生」 「哪说得出口!」 「的确有很高的危险性呢」 「说得好听!」 说起来。 不用向你道歉也可以吗。 「因为我不像荷兰人那么宽容呢。要是想着仅仅道个歉就能得到原谅的话可是大错特错」 「荷兰人,评价真高呢……」 「要是怎么都想求得原谅的话,这样吧,就一年份的蜂蜜蛋糕作为和好的代价吧」 「不过,那样就能得到原谅的话……」 「一天三个哦」 「代价也许格外贵啊,那个!」 换算成金额的话轻易就超过十万元了。 好厉害的敲诈法。 「不过,我要说能原谅我太感谢了」 「不不,No Thanks」 「……」 这小女孩,大概以为No Thanks是不用谢的意思吧…… 真厉害。 「阿良良木先生接下来是去学校啊。一直上学辛苦了。是出席日数不够吗?」 「是呢。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有这个坏习惯,所以最坏就是留级。不过啊,我现在的目标级别提高了一级,所以不是为这种程度的小事而烦恼的时候了」 「目标级别提高了一级?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呢。怎么回事?」 「虽然迄今为止都是以毕业为目标――」 嗯,不,说出来也无所谓吧。 不过,这家伙的话也不用担心她说出去讲给别人听。更何况,对于能倾诉的对象就尽情说出来,以此再多逼迫自己一点可能会更好。 「从今往后会以应试为目标」 「应试?啊啊,英检五级吗?」(译注:英检五级相当于中学初级水准,英语的入门级别) 「小学生都能取得的资格我为什么现在还必须要应试啊!」 与告诉羽川以及神原的一样,我向八九寺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这样看起来相当擅长聆听的八九寺,用「这样啊」「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不愧是呢」「以前还不知道」之类的话,在我想要她接话的地方漂亮地随声应和了,让我说明起来很容易。不过,这次说出这些话的情形,继羽川神原之后也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 不过,目标倒是说得很溜,结果还什么都没有达成呢……要是变成只有嘴巴上能说会道的话该怎么办。 目标必须得变为成果。 「阿良良木先生,阔别数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哈哈……是啊」 「仔细想想的话还真快」 八九寺以沉郁的口气说道。 沉郁,但又像是怀念。 「那之后过了三年啊……」 「哪有这么久啊!」 二周! 不要吐出像是最终话般的台词! 「是这样吗。不过,仔细想想的话,用两周就做出的简单决定什么的,同样用两周就能轻易颠覆,现阶段还是不要太照单全收的好呢。三天换个主意用三天就能改回去。六天不见的话一切照旧」 「你不要说不愉快的事!」 不过,正是如此。 因为前天羽川帮我挑选的数本参考书,我连一页都还没看呢。 「啊,只是买了参考书就满足了的家伙呢。确实有的,确实有的。我也遇上过买了电视游戏,却仅仅满足于买而不去玩,这种情况比我预想中更频繁」 「小学生那样不是很糟糕……?」 而且,也并不是因为决心动摇了,嫌太麻烦而不去看难得到手的参考书……因为碰巧恰好在买完参考书的书店遇到千石,然后跟妖怪扯上关系,在私塾睡通铺,回到家继续睡,去学校就是文化祭的准备,然后和战场原约会。 哪有看参考书的闲暇。 「约会的话,是游玩吧」 「嗯……」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真是的」八九寺愕然地说。 「说自己忙是不懂得合理利用时间者的借口哦,阿良良木先生。你要有那个心的话,就算是学校的休息时间也应该能看参考书。学习是在上课时以及家里做的事,这种先入为主的固定观念束缚了阿良良木先生」 「哦哦……好像说了很不错的话呢」 嗯。 再次正是如此。 「八九寺,我迄今为止可能都把你误解成从本质上就很笨的小孩子了,不过你说不定能读书很好啊?以前你说过成绩不是很好,不过那个说到底是顾虑到我的感觉的自谦话吧……」 「怎么说呢……我没用过功所以不知道」 「……」 这里有个超级笨蛋。 不,说不定是不得了的天才也有可能。 到底是那边呢……好,试探一下吧。 「八九寺,以文字接龙来决胜负。由我开始。以文字接龙[Shiritori]的RI开始……‘苹果’[Ringo]!」 「‘大猩猩’[Gorilra]!」 「‘喇叭’[Rappa]!」 「‘面包’[Pan]!」 「呜哇!文字接龙中因为n而输掉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译注:因为日语中几乎没有以n开头的单词,所以当某人说出以n结尾的单词时就告负) 感觉非常低能。 感觉,是个很来劲的家伙。 也没立刻就说‘饭’[Gohan],而是停了一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对话真的很愉快,好想带回家,每天睡觉前的三十分钟内,作为惯例进行对话的人才。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仅仅因为感觉很低能而否定她作为很来劲的天才的可能性。可以说完全没有达到当初的目的。 那么,重来。 再试探一次吧。 「八九寺,这次是脑筋急转弯」 「当然接受啊。我从未将背部留给敌人过。阿良良木先生虽然不是敌人,但就算如此也决不允许背对着你。就让阿良良木先生知道我的厉害吧」 「两个头、三只眼。四张嘴,百颗牙齿。七只手五只脚、能吞象的小动物,是什么?」 「……阿良良木先生的朋友吗?」 「因为那种东西‘哪会有’所以是‘海豚’!说起来真的没有啊,那种朋友!对于朋友的朋友是那种家伙你都无所谓吗?!」(译注:日语中‘哪会有’和‘海豚’同音,文字游戏类的脑筋急转弯) 我是会选择朋友的类型啊! 呃……不过,考虑到漂亮的回击,这也测量不出头脑的程度……我正这么想着,这次是八九寺开口。 「那么回礼」 这么说道。 「猿的脸狸的躯干、虎的四肢蛇的尾、画眉的叫声的动物,是什么?」 「因为那种东西哪会有,所以是海豚吧?」 「是鵺」(译注:鵺是日本传说中的动物,在《平家物语》中出现) 「……」 说的也是。 感觉被将了一军。 果然这个小学生是天才吗……? 可恶,怎么看都是深不可测的小孩子。 「不过小学生居然还知道鵺啊」 「我正在进行各项学习中」 「啊,这样啊」 「总之,鲻良木先生」 「不要把人的名字叫成像是在淡水海水中哪边都有栖息的成功鱼士。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译注:鲻鱼,虽然基本来说是海水鱼,但幼鱼会大量回游去淡水域。) 「失礼。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咬到舌到了」 「不是故意的?!」 「神曾经在」(译注:‘神曾经在’和‘咬到舌头了’音很相近。) 「什么样的奇迹体验啊?!」 惯例的你来我往已是第七回,正是得心应手。 顺序一个都没乱。 「总之,阿良良木先生。可以吗,应试的话很辛苦哦」 「我知道哦,会很辛苦」 「这样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对吧!」(我想也是) 应该没有经历过吧。 「就算这样,由衷地感到担心呢。虽然可能是苦口婆心,阿良良木先生到底能不能写出入学申请书?」 「你从那种地方开始担心啊?!可怕的、少女的老婆婆心!」 「只要写了入学申请书,以后只要再注意当天的身体情况管理的话,参加考试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是阿良良木先生也能做到哦」 「不对!我不是仅仅满足于能参加考试,之后必须要确实合格!」 「应试学习吗……不过,给出一句不像我的作风的忠言吧。阿良良木先生是没问题的,因为阿良良木先生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人」 「哦哦。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下定决心应试的阶段,就几乎等同于阿良良木先生已经合格了一样」 「竟然说到这个地步?」 「还没说够呢。比起合格,可能就算说是已经大学毕业也不算太过」 「喂喂,光是下定决心应试,那就说得太过了吧,八九寺」 「不,我已经通过这双眼清清楚楚地看到取得了学士学位的阿良良木先生的身姿。对了,为表敬意从今往后就让我用学士的称号来称呼阿良良木先生」 「啊啊,你要想叫就叫吧。我本来就要那么做,所以不会怪你的」 「加有学者气质地用英语来称呼吧」 「用英语来称呼的话会变成怎样?」 「笨蛋萝莉特」(译注:学士学位的英文是baccalaureate,而在日式英语记忆法中就变成音很相似的笨蛋萝莉特[bakaroriito],类似于中式英文记忆法中的三角裤买来买去) 「吵死了啊!而且前奏也太长了吧!」 禁不住等不及了啊! 途中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没有个完了! 「笨蛋和萝莉,所以是笨蛋萝莉特……正是为阿良良木先生而存在的单词」 「才没有为我而存在的单词呢!笨蛋我就认了,萝莉我无法接受!我的心灵每天都健康地成长着」 「从这类适当的视点来看的话,结尾‘莉特’[riito]的部分也总觉得能联想到‘耐特’[neet]呢」 「停止!现在立刻停止说出让在这之后学士学位这类的单词会轻易地变得很难使用的话语」 「要做的话就能做到什么的,可不能沉醉于中听的话语哦,阿良良木先生。说出那种话的人只有懒得去做的人」 八九寺突然很认真地说到。 明明都没用过功…… 「真是的,毫不客气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真是嚣张的小鬼啊,我想对你略施薄惩哦」 「你真是嚣张的大波啊,我想对你略施薄惩哦?阿良良木先生有时会说些下流得不得了的话呢」 「我才没说啊!」 「仅仅把小鬼换成大波就变成这么下流的台词,真让人吃惊」 「哪有把主语换成大波而不变得下流的台词啊!」 什么对话啊。 我察觉到这几句只是乘势而说的。 「不过,的确如你所说。要好好做好最坏打算的觉悟呢」 「嗯嗯。顺便也请上个吊」(译注:做好最坏打算的觉悟换掉主语就变成上吊了) 「讨厌啦!不过,就算这么说,交给我的优秀家庭教师团队就不用担心了吧。她们是不会允许我偷懒的。就算再讨厌每天也要学习啊。哈哈,有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七跟着呢,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无敌」 「塑料的考虑方式呢」 「……」 塑料没有‘乐观向上’的意思。(译注:塑料是plastic,八九寺认为把代表正向的plus加上形容词语尾tic就是乐观向上的意思,理论上发音跟塑料相同,但实际英语并没有这个词)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无论那两个人多么有名,以年级倒数第一为对象的话,一般的方法是……」 「我才没有拿过倒数第一呢!而且这次还取得相当不错的排名!听清楚我的话啊你这家伙!」 「就算你说要我听你自吹自擂,我也很困扰啊。阿良良木先生话中有趣的部分,只有吹嘘自己的不幸而已。请往这个方向再多挖掘一下」 「为什么我必须要做那种就像折磨自己的事啊!」 「那么,就由区区在下、八九寺真宵来代言吧。阿良良木先生的吹嘘不幸系列。‘鸭子背着葱过来了!但是阿良良木先生讨厌葱!’」 「不要随便编造我得不幸!我喜欢葱,有营养的东西啊!感冒的时候(我会把葱)围在喉咙上啊!」 「阿良良木先生的推销,乍看很幸福,但仔细想想的话实际上很不幸」 「没有啊那种设定!不要在半中间添加让以后行动变得困难的奇怪设定啊!」 「阿良良木先生的吹嘘不幸系列第二部分」 「还有第二部分吗?!第一部分连number-one hits (United States)上也有记录了吗?!」(译注:number-one hits (United States)是Billboard的排行榜,很有公信度) 「‘阿良良木先生在半夜腹中饥肠辘辘,因此吃起了杯面。不过那个杯面,明明是方便食品但泡起来意外的难!’」 「可……可恶!虽然很想否定,但遗憾的是有那么几次啊,这种经验!第二部分所谓的杰作,这是稀少的例子!」 「阿良良木历永远都是大凶日」 「所有都是令人讨厌的词组!」 「不过,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七吗?」 八九寺暂且把话题拉了回去。 「羽川小姐……是前阵子、我也见过的那个麻花辫小姐吧」 「嗯……说起来,战场原和羽川你都认识嘛」 「然后――战场原小姐,阿良良木先生的女朋友」 「中间要加上是」 「唔嗯」 八九寺交叉着双手,一副不太痛快的样子。 好像在考虑着什么的样子,不过真不适合她。 「什么啊。那又怎么了吗?」 「不,一般来说,那两个人的话,我觉得不是会选羽川小姐吗?为什么阿良良木先生会不选羽川小姐而是和战场原小姐交往呢?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要说为什么……」 就算你问我。 什么啊这个问题。 「虽然我觉得那两位都是超级大美人,但性格就是云泥之差不是吗。由我所见,羽川小姐是温柔的大姐姐――但是战场原小姐就是,对……恶意的凝聚体」 「我觉得战场原应该不想被你这么说吧」 不过,八九寺毕竟被战场原以想像以上的过分言辞轰击过,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跟那个比较的话,羽川对八九寺很温柔呢。 温柔的――严厉。 很好地扮演了姐姐。 以小孩子来看的话,也许不可思议。 「不过,对我来说羽川不是那种对象呢――那家伙是恩人。详细情况虽然不能说。而且羽川她也不会接受我的吧。说起来包括那种性格在内,我对战场原」 呃。 果然从嘴里说出来很丢脸啊。 我把话尾支吾了过去。 八九寺没有就这点来吐槽而进行刁难,而是点头道,「是这样啊」 「真讽刺呢」 「讽刺?指什么事啊?」 「不明白吗?那么我就换成‘真绞肉呢’吧」(译注:讽刺和绞肉在日文中音相近)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啊?!」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就像是在《虹色町的奇迹》中会去攻略林茨的类型呢。喜欢的异性类型不太寻常吧」 「这个比喻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起来很费力呢。 那个,很早以前,CAPCOM开发的名为《Quiz七彩梦:虹色町的奇迹》的恋爱问答类的街机游戏。那是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和差不多七名登场女性角色搞好关系,在半年内提升好感度的同时,在最后打倒复活的魔王、和意中人大团圆结局的游戏。不过游戏中,有个作为魔王的手下阻挠主人公、名叫林茨的角色,这名角色以角色本身来说虽然也是女孩子,但遗憾的是无论花多大的力气,也无法迎来和这位林茨的结局。为了寻求和她的大团圆结局而消失在机体中的百元硬币到底有多少,这是无法计算的。另外,可能因由玩家所发出的请求,单机版中也变通地让林茨能被攻略了,解说完毕! 「不愧是阿良良木先生,知道得真清楚」 「不不、这点程度……话说回来一开始就别用必须解说到这个地步的比喻!宅急動都比这个简单些!大概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关于《虹色町的奇迹》能说出这些的人我是头一个!」 「不过,这样勤劳地继续自发吐糟的话,总有一天你可能会被改造好不是吗?」 「勤劳过头!」 「不过,阿良良木先生说是战场原比较好的话,那就是那样吧。话说人的喜好是区别歧视」 「千差万别吧?!」(译注:日语中区别歧视和千差万别发音类似。) 「我说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在这里一下子转变了话题。什么啊,好容易兴致高昂起来了,这不是给我从旁捣乱吗。一点都不像八九寺。 「虽然上次曾经有问过,把阿良良木先生变成吸血鬼――变成伪吸血鬼伪人类的那个,女吸血鬼小姐。那个,叫什么来着,现在是叫忍野忍吗?」 「嗯?是啊」 我确实说过。 就在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母亲节吧。 「差不多八岁儿童大小,金发,头盔护目镜……是吧?」 「嗯。那又怎么了?」 「虽然没有直接会过面,不敢确实断言,但昨天,我发现了那位忍小姐」 「咦?」 小忍? 八九寺发现了她――是这么说的? 「……那孩子的旁边有没有一个邋遢的大叔?穿着现今无法想像般的幻觉般恶趣味的夏威夷衫,看上去很轻佻的……」 「唔嗯?虽然现在还难以充分领会,那问题是指那孩子旁边阿良良木先生在不在吗?」 「不是啊!你以前都认为我是邋遢的大叔吗?!夏威夷衫什么的无论怎样不起眼的纹样我也没穿过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哦,阿良良木先生」 「正确言论!」 正确言论会伤到人。 无论何时。 「不过,归根到底、阿良良木先生、那个金发小孩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别人哦」 「唔……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傍晚五点左右吧」 「五点左右……」 我还在忙于文化祭准备工作的时候啊。 和千石在正门说话之前的事。 「在哪里?」 「国道沿线的甜甜圈店的旁边」 「啊啊,那边啊……八九寺、你、散步距离还真是远啊。以小孩子的双脚,行动范围挺大的嘛……甜甜圈店啊」 那个甜甜圈店是,美仕唐纳滋吧。 这是让我稍微生出些真实感的要素。 不过,那个小忍独自一人――什么的。 那种事,可能吗? 不,不过,因为这里是地方上的乡下小城啊……就连茶色头发都很少见,更不要说金发了吧?那种小孩除了小忍以外不可能有的。然后再加上头盔护目镜的话……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忍可以离开那个废弃私塾那么远进行活动吗?总觉得我擅自认为,忍是无法从那个场所离开的吧……不过说起来忍野、一句都没这样说过呢。不过,那个忍野果真会允许忍单独行动吗……? 「嗯嗯。我也这么认为」 八九寺说道。 「如果那孩子是真正的吸血鬼的话,凭我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无法从发现的位置靠近,但是觉得向阿良良木先生报告一下会比较好,因此今天就在这个地方守候阿良良木先生了」 「啊、是这样吗?」 不是偶然碰面。如此说来,我发现她的时候,八九寺好像在东张西望。 今天是在等我吗? 「那样的话一开始就说啊」 「不好意思。因为不知从哪来的萝莉控从背后突然抱住我蹭脸颊,由于冲击太大全部忘记了」 「萝莉控?这个城镇有这种生物吗?作为一位善良的居民,还真有点无法原谅呢」 「没关系。对于渺小的人类就以宽广的心来接纳吧。在我的班上,这个月的标语是‘温柔对待萝莉控’」 「什么啊哪个学校?!那样不会出问题吧?!」 不过总之,是我的原因。 自作自受。 「哦,是这样啊。特意为我考虑了这么多,不好意思啊。帮了大忙。今天我就火速地去忍野那里确认一下吧」 「能帮上阿良良木先生的忙比什么都好」 「相对的,时间上没问题吗?」八九寺这么说道。我看看戴在右手腕上的手表。嗯,只顾着谈话。愉快的时间真是流逝得飞快…… 下次再见到八九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啊——啊。 「八九寺。你有手机什么的吗?」 试着对小学生说了毫无道理的话。 这里的风气明明是中学生都没有手机的。 「嗯。很遗憾,我非常的不擅长机械制品」 「这样啊」 「嗯。老实说电视也只能看到2010年为止了吧」 「你无法接受无线数字播放方式吗……」(译注:日本将于2011年7月24日废弃原本的模拟信号播放方式,全面转入无线数字播放方式) 那根本不是不擅长的问题了吧,喂。 就连那个神原和忍野也不会机械白痴到这个地步。 「单波段到底是什么啊?」 「笨蛋般的台词……」(译注:单波段在日本主要用于利用手机来接受无线数字播放信号) 嗯。 不过,也没办法。 她是有缘才能相见的家伙吧。 溜达溜达着无意中又会碰见了,不过和八九寺真霄的关系可能如此正好。过于贪得无厌就太无趣了。正因为是偶然才更珍贵。而且还有像今天这样八九寺跑来见我的情况,应该没问题的。 我重新跨上自行车。 「那么,八九寺。再见」 「是。我确信还能再见」 目送着小学五年级学生的朋友,我骑向学校。时间相当得紧,所以我使劲用脚蹬着踏板。 八九寺真霄。 为蜗牛迷惑的少女。 朝气蓬勃比什么都好――不过,说是比什么都好,但她的立足之点非常危险。某种意义上,作为和妖怪扯上关系的人,处于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人可能都更糟糕的位置上。 就算如此――什么也无法做到。 自己想着能做些什么是不行的。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这点是不能被误解的。 是不能的。 「……」 和妖怪扯上关系――从知道妖怪开始的三个月。 那以来虽然不是――三年。 虽然不是,但我变化相当大。 这也是―― 我自己选择的改变吧? 在预备铃响之前,我成功冲进校门。仔细想想的话,我的书包中现在装着,从千石那里得到的,准备还给神原的,灯笼裤和学校泳衣。本来今天打算早点到学校,然后去二年级教室……唔唔嗯,已经赶不上了。不过随便了。反正送去的东西很怕被人看见,考虑到要把她叫出来的工夫,午休或者放学后都很合适吧。我这么想着,把自行车停进自行车停放场的固定位置。 一进入校舍,爬上楼梯。 手机就震动起来。 哎呀,在进入教室前得把电源关掉呢……大意了。震动很快就停了,那么不是电话而是短信吗?不过这么一大清早?妹妹她们吗……因为战场原和神原不是会那么积极使用短信功能的家伙……我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确认画面。看到寄信人的时候怀疑起我的眼睛,不过读了正文后,疑惑被消除掉了。就算日本很大日本历史很长,在手机中使用书信的格式、从‘前略’开始以‘草草而就’结尾来发送文章的人,的确仅此一人。 然后我读了夹在‘前略’和‘草草而就’之间的文章――重复读了两遍,然后停下向着教室爬着楼梯的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 逆着学生之流走去。 然后就这么向着自行车停放场返回。 「哎呀」 在那里,遇到了战场原黑仪。虽然是――预备铃前夕,不过她的情况并不是像我这样临近迟到才赶来,战场原总是计算好了般、毫无一丁点浪费地,在这个时间上学。 因为昨天的事,突然碰上后,我感到一阵害臊而说不出话来,不过不愧是战场原黑仪,完全平静的态度,一点表情也没有。 「怎么了?」 她这么问。 「阿良良木同学,你要去哪里?」 「稍微去那边一下」 「去干什么呢?」 「人道支援」 「哎呀这样啊」 装模作样的。 不愧是战场原黑仪。 已经完全了解了我这个人的样子。 这要是心灵相通――的话还好。 「好了。请慢走,阿良良木同学。本来的话是不可能的,不过特别可怜一下你,就替你报到吧」 「仅仅四十人的高中课堂上代人报到什么的,我觉得没什么意义……而且说起来,只会落到你被奚落一顿的下场」 「用阿良良木同学的声调,就没问题,交给我吧。负责我声音的声优小姐很优秀」 「声优?!这个世界是动画吗?!」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啊!就算是你也一样!’怎么样,像吗?」 「才不像呢!还稍微期待了一下,不过完全没想到一点都不像啊!而且特意选出那种难为情的台词来重复!从选择上就能感觉出恶意啊!」 「要是告诉神原的话,她会喜极而泣吧」 「不要用那种无聊的事逐一地去惹哭学妹!现在神原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学妹了?!」 「‘黑仪同学……多么的美丽啊。正是我理想中的人呢。我爱你。’怎么样,像吗?」 「不像,而且说起来我还没说过吧,那种话!」 「还没,也就是说以后有此计划了吗」 「……、…………、有!」 哎呀。 完全没有进行这种白痴的对话的时间了,不过就算如此我向战场原道过谢,感谢她让我完美地把焦急的心态冷静下来,然后以更快速度奔向自行车停放场。 005 浪白公园――那到底是念做‘rouhaku’还是念做‘namishiro’,又或者是其他的念法,我仍旧不知道。虽然仍旧不知道的事,以后也不会知道吧――不过,要说值得纪念的话,这个公园可能也同样可以说是值得纪念的地方。 那个母亲节。 骑着当时还保持着作为自行车形状的、我的爱车山地车,漫无目的溜达到了除了秋千就没有其他游乐设施的公园。在公园内偶然遇上了散步中的战场原,然后还和迷路的八九寺真宵相遇了。 接着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那天――我遇见的并不仅仅是那两人,同样也无意中遇见了羽川翼。那时羽川好像说了这样的话――这附近是我的守备区域。 所以,通过短信让我前往的地点,正是这个浪白公园,这既不是偶然也不是暗示。单纯只是聪明如羽川指定了离自己家又近,又唯一确定我知道的场所,浪白公园。原来如此,这个指示高明到让我佩服。 对―― 短信的寄信人是、羽川翼。 不要说预备铃了,上课铃都早已响过了吧。老实我不太记得那个仅仅是随便顺路溜达过一次,也不了解其地理位置的浪白公园。到达那里,花费了我相当多的时间,不过总算在用了尽一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了,弯着背把自己缩起来靠在广场长椅上的羽川面前。 羽川穿着和印象中相当不同的打扮。 就算是改变形象也太过头了。 宛如覆盖上半身般大小的轻薄长袖上衣,下摆非常长。从那里延伸出来的裤子也相当的松垮。颜色是粉红。作为外出服装很鲜艳的色彩――总是穿着学校指定的素白袜子套着学校用鞋的脚,如今裸足穿着凉鞋这种随便的鞋子。 虽然眼镜还是那样,但麻花辫松开了。不,松开了这种说法并不适合眼下这种情况吧。就算是班长中的班长,并不是同班同学而是神所选定的班长,也不可能是一生下来就编着麻花辫的发型。更何况在一大清早――还未把麻花辫编起来,应该这么说吧。没有扎起头发的羽川我还是头一次见……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羽川的头发没有编成麻花辫的话,感觉相当长。似乎比战场原还要长的样子。 羽川在头上带着鸭舌帽。 带着帽子的羽川我也是头一次见。 「……啊,阿良良木同学」 此时羽川终于注意到我了。直到刚才都垂着头维持着仿佛环抱住自己身体般的姿势,所以好像没注意到站在面前的我。 那个表情是,也许是我心里作用、好像很焦躁。 看上去就是如此。 「这是禁止吧――把自行车骑进公园里。这里也有停车场,所以得停到那边去」 刚一碰面就被忠告了。 不愧是羽川。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都害我翘课了,现在还说什么自行车啊」 「这个和那个是不同的问题哟。快点去停好」 「……」 唔,不容分说的讲法。 对于活像忠犬一样奔来的我,不先说声犒劳的话吗? 不过就算我在这里抱怨也于事无补。 羽川说的也没错。 「知道了」我回答后,从自行车上下来,离开广场朝停车场推去。五月十四日就见过的,生锈破烂自行车仍旧停在那里。我把自行车停在它的旁边,然后上锁。不过,这个公园好像无论平时还是周末都没什么关系不同,感觉没有上锁的必要…… 回到广场。 羽川坐在长椅上。 ……虽然用轻薄的上衣在某种程度上覆着身体,但那个松垮垮的裤子、不管怎么看、从色调上还是从布料上、都是睡衣吧……那么,上衣的下面也穿着睡衣吗……而且还拖着凉鞋。大概是刚刚睡醒后,仅仅披着上衣就这么从家中跑出来吧…… 「对不起,阿良良木同学」 一走到羽川的面前,就被她道歉了。 虽然不是犒劳的话。 「因为我害你翘课了」 「啊,不――没事的。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很难听?不过我并不是打算讽刺你」 「不过,不用担心――因为我仔细推算过。阿良良木同学,今天的课表,就算一天全部都缺席也完全没有问题哟」 「……」 令人讨厌的推算。 就算在求助的时候也会精打细算吗…… 果然,头脑是不是稍微转得太快了?这家伙。这样的话,如果说今天的课程与我的出勤日数或其他问题有冲突的话,就不会发给我那种短信了吧? 思前想后太多。 「……班长和副班长都不在,文化祭的准备工作要怎么办?还是说你已经有什么办法吗?」 「给阿良良木同学发了短信后,已经给教师办公室打了电话所以没问题……我向保科老师传达了今天需要做的工作和顺序」 「……」 万无一失。 这个联络的顺序有效利用了等待我前来公园的时间,完全是万无一失啊。 「放学后的指挥工作,我交由战场原同学了」 「咦?那不是失策吗?」 那家伙可是最讨厌对于和别人一起做些什么,为了别人做些什么的女人啊。把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交给她,不是只会混乱到恐怖的地步吗?乱搅和也要有个限度啊。 「因为战场原同学昨天偷偷走掉了。所以作为弥补」 「哈啊……」 那个旁若无人的战场原在羽川面前也很惨啊……不过,那家伙迄今为止在班级中姑且还是深闺大小姐的形象,所以一旦被拜托了,或者正因为被拜托了,被交予的任务至少会好好完成吧…… 「幸好你是个良民。那个无与伦比的擅长推算得失的能力,要是用在恶途上的话好像无论什么都能办到呢」 「不是那样的。那不是什么擅长推算得失的能力……阿良良木同学的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关机,其实是相当危险的赌博。时间上应该刚刚进校的吧,所以也不能打电话确认呢……」 「嗯?要看有没有开机,只要响一声然后挂掉就能确认不是吗?」 「那样的话,阿良良木同学就会老实地回电话吧」 「原来如此。看透了我的性格吗」 能接受短信但打电话就越线了吗……微妙的判断基准。作为羽川,那个大概已经是选择范围的极限了吧。虽然想过没有那种时间来回短信,但幸亏在来这个公园的途中,等红绿灯的时候回了短信。 这么看来,与八九寺站着聊了那么一会儿也不是全无用处呢――因为如果比刚才早到学校的话,我大概会在教室中关掉手机电源吧。 …… 不,那个暂且不论。 一旦察觉了她所穿的衣服是睡衣后,就算知道对方是羽川,也不由得心怦怦跳啊……看见了女孩子穿着睡衣的样子之类非日常事件,还是初次体验(两名妹妹是例外)。 令人扼腕的是上衣。只能看到裤子、而且只能看到脚以下的部位,画龙欠点睛……或者说感觉只有睛没有龙。要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话,舍不得展示出来也要有个限度。 就没有脱掉这件缺乏趣味上衣的方法吗。 像是北风和太阳那样。 「那个、羽川」 「什么?」 「不――羽川女士」 「女士?」 「上衣就由我来为您拿吧」 「……」 呜哇。 脸一下就变得刷白。 我尝试了一下伪装成正在迎接重要客人的高级餐厅侍者,但场景是在蓝天下的公园广场上的话,果然还是行不通。 「阿良良木同学」 「在」 「我要生气了」 「……对不起」 强力纯白决胜光线。(译注:纯白决胜光线是Bikkuri-Man中十字架天使的必杀技。) 甚至让我想要跪地道歉。 「不过,玩笑话就开到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羽川。短信上也没写得那么详细……果然是那个,头痛吗?」 「嗯――头痛……」 羽川缓慢地说。 「……已经、消失了」 「应该说头痛、已经、好了才对吧……」 羽川选择着措辞的样子。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要想表示出自己想说的就必须创造出新的词汇一样。她陷入了这种表情之中。 老实说,大体上我也猜到了。 「那个――阿良良木同学。黄金周那时的事,我……想起来了」 「——是吗?」 头痛。 头痛的意义。 「不,这么说也不太对呢。我忘记了某些事情这点,我确实回想起来了……但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管我怎么去想,都是模模糊糊的」 「啊――不过,也对。彻底回想起来,应该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就连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应该也是不可能的。羽川明明不可能想起那噩梦的九天,虽然如此。 「只是模模糊糊地了解到迄今为止……我被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同学所救……真是不可思议。不要说得到了什么救赎,我居然连自己从什么东西的魔掌中逃过一劫都不记得了――像是被施了奇怪的催眠术」 「催眠术……吗」 虽然和那个完全不同。 不过,这种想法倒确实很合适。 「虽然不是很释然――不过能想起来太好了。这么一来,总算能好好跟忍野先生和阿良良木同学道谢了」 「这样啊――不过,你并不是被谁救了。忍野说过――」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对吧」 「对」 正是这样。 特别是我,什么都没做。 大体上,关于羽川的猫事件出力最多的是小忍――如果羽川有必须致谢人物存在的话,那既不是忍野咩咩也不是阿良良木历,而该是金发少女忍野忍吧。 「猫」 羽川说道, 「是猫――吧」 「……」 「这里我想起来了――那时的猫,对吧。和阿良良木同学一起掩埋的――那只猫。对……这里我想起来了」 「因为那时――你尚未成为你呢」 「咦?」 「没什么――不过,羽川。把我就这么叫出来,你并不仅仅是想起来了吧?」 就算出勤日数之类的问题都解决了,羽川也不会仅仅因为这个理由而让我翘课。 并不仅仅是想起来了,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记忆的回溯,应该只是附带品而已。 「对啊」 羽川肯定道。 而且是以毅然的态度――内心坚强的人到底不一样。与前天和千石的对话完全不能比。 「妖怪――吗」 妖怪。 妖怪,都其相应的理由。 「对……所以」 羽川看着我说。 「想要阿良良木同学带我去忍野先生那里……忍野先生还住在那所废弃私塾里对吧?虽然地方我知道,但是前去的路线|奇*.*书^网|,我好像不知道了――」 「……」 不是不知道。 而是忘记了。 地点是倒塌的废墟,用地图来调查也有极限……虽然翻阅老地图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在需要抓紧时间的这个事态下,太花时间了。与其那样做,还不如给我打SOS来得快。 「可以拜托你带路吗?」 「那是当然――」 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上午的时间,忍野恐怕还正在睡觉吧。虽然会在睡得正香的时候前去打扰,不过现在不是有什么顾虑时候。他好像有低血压什么的,反正是个被人叫醒会发脾气的人……不过眼下也没办法。 「――当然会带你去,不过在那之前,可以让我先问两三个问题吗?」 「呃……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因为每次一发生什么和妖怪有关的事,我们就去依靠忍野。这样不好。我们必须养成如果自己能够解决的事,就自己想方设法解决的习惯。就算最终还是要把事情拜托他,但也必须先整理一下事情的要点」 「啊……的确如此呢」 羽川一脸认同的表情。 「好啊。那么,随便问吧」 「头痛对吧。虽然你好像说过最近经常如此,不过正确来说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记得吧」 「……大约一个月前――吧。嗯,但是刚开始没那么痛――不过,前天和昨天……两次都是在阿良良木同学面前,书店和学校正门时的头痛……实际上疼得相当厉害」 「那当时就该说出来啊」 「对不起。不想让阿良良木同学担心」 「……不过算了。那么……黄金周结束以后,有遇上过与猫有关的事件吗?」 「与猫有关的事件?」 「黑猫从眼前经过之类的事」 「……」 羽川闭上眼,作出回想记忆的动作。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种事就算去想还能不能想起来……不过,她是那个战场原都说所处世界不同的‘真正天才’呢…… 她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 也正因此她――才会遭遇妖怪。 「五月二十七日,晚上听的广播节目中,有读到笔名为‘超爱大熊猫’的人写的明信片,这会有什么关系吗?」 「……不,我觉得没关系」 真厉害。 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还是很厉害。 「顺便说一下,明信片的内容是这样写的。‘虽然在漫画和动画中显得轻松安逸还备受好评,但女仆和大家想得不同,其实是份辛苦的工作。说是萌萌的但并不太好做。因为实际上好像全年无休。前一阵子在联谊上碰到的时候问了一下,所以不会有错的。’」 「不,不用说明到这个地步!」 「对了,阿良良木同学,你觉得这张明信片有趣吗?我有点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个嘛,女仆一边说着自己是全年无休的,一边轻松参加轻松联谊,这点很搞笑――嗯,为什么我必须要对见都没见过的‘超爱大熊猫’的那个人的解释不足的搞笑进行补充说明啊!」 「啊啊。‘联谊上遇到的时候’里遇到的对方是指女仆啊。原来如此,这么一听可能也挺有趣的,不过只听一遍还是稍微有点难懂呢」 「说起来,仔细想想,大熊猫不是猫吧」 「嗯。这么一说的确如此呢」 「其他呢?」 「嗯?其他?那个,同样节目中,笔名为‘挥棒的姿势’。‘前不久和三个朋友用扑克牌玩大富豪时的事。分好牌后,其中一人这么说道:「在我的中学中,有4是最强的牌的规则」’因为是感想类节目,所以我觉得大概是真事,不过这个好笑在哪里?」 「不,不是在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很难明白笑点的明信片啊!顺便说一下那张明信片是说,大富豪是有着8切啊一钩到底啊等等超多地方规则的游戏,必须要先提出这个前提条件才能继续往下玩。朋友以这个地方规则为挡箭牌提出有利于自己手上被分配到的牌的规则,这就是笑点!」 「啊啊,原来如此。不愧是阿良良木同学」 「就算被你在这种事情上佩服我也一点不会开心……啊啊,还有,‘挥棒的姿势’这个笔名也是小小的俏皮话,‘挥棒’和‘姿势’写成汉字的话是一样的」(译注:空抡和举止的汉字同为素振り) 「啊,不过,阿良良木同学,那个节目并不是尽读些难懂的明信片哦。也有正常有趣的明信片呢。和刚才一样是感想节目,所以这个也是真事吧,笔名‘削着苹果走路’。‘前些日子,和朋友两个人去了录像带出租店。我打算借大概三年前播出的某连续剧DVD,但是全十三卷的那部连续剧中,第八卷被他人借走了,因此只能从头借到第七卷了。听说这部连续剧越到结尾越好看,所以我非常遗憾。明明只有第八卷没有,第九卷到第十三卷都齐了的。「就像在玩斗龙的时候出到八就停了的感觉啊!」我这么一说,朋友就说道:「这时候,借走第八卷的人肯定在得意偷笑呢」’哎呀、哈哈、把借走第八卷的人想成在玩斗龙,我都没想过」 「确实这是很有趣的事,不过广播节目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闲话休题。 总之。 回想关于猫的记忆,就只能想起这种程度的事,也就是说果然这次的事情应该作为上次事件的残留来考虑。 应该吧。 「那么,羽川。下一个问题」 「嗯」 「那个帽子」 我说道。 「能脱下来吗?」 「……那――」 羽川的神情变了。 「那不是问题啊,阿良良木同学」 「的确呢」 「就是啊」 「羽川女士。帽子就由我来为您拿」 「阿良良木同学」 「在」 「我要生气了」 「那就生气吧」 我毫不畏惧气势汹汹的羽川,说道。 「想要生气的话随便你怎么生气。要不然,讨厌我也没关系。对我来说比起和你的友谊,对你报恩更重要」 「报恩……」 羽川的声音稍微变轻了。 似乎为我的话感到难为情。 「在说什么事啊?」 「在说春假时候的事」 「那是――不过、那种、果然……那只不过是阿良良木同学自己救自己吧?」 「不是。就算忍野可能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认为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说。 感觉总算是说出来了。 对。 要好好道谢的――是我。 「我不觉得这个恩情能够还得清。不过,我想为了你做些什么。为了你,我会做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就算结果是惹你生气被你讨厌,我也能忍受」 「忍受啊」 羽川――微微、笑了笑。 不,也可能是在哭。 不清楚。 「说得真够自大呢!」 「是吗?」 「明明是阿良良木同学,却敢这么嚣张」 「……那是孩子王的台词吧?」 不是优等生该说的话。 「是啊」羽川说―― 「不要笑」 然后。 脱下了帽子。 「………………………………………………………………」 猫耳。 羽川小小的头上,长着一对可爱的猫耳。 我默默地咬住下嘴唇。 咬到血渗出来。 ……不要笑…… 我刚刚才决定要保持严肃的,绝对不能笑……说出看似很有道理的漂亮话让对方那么做,可是对方一旦照做了就大爆笑出来当作笑柄,在漫画等作品中虽然是必定出现的恶搞,不过只有这件事我坚定地发誓我不会做…… 不过,这个猫耳和羽川那恰到好处的刘海,真的就像定做的一样,非常合适。黄金周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为了戴上猫耳而生的女生…… 不过。 因为黄金周的噩梦之时,并没有保持着羽川的本质而同时长出猫耳――这个破坏力是极大的。对了,这个情况下,猫耳的毛色和头发一样是黑色啊…… 所以说不能笑啊。 真的会被讨厌的。 虽然我有说过无所谓,但果然要是可以的话,我不想被羽川讨厌。就算不是被救命恩人,被这么善良的人讨厌也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事情。 「已、已经可以了吗?」 羽川看上去很难为情。 两颊绯红,格外少见的表情。 而且还是猫耳! 「啊、啊啊……嗯。多谢」 「为什么道谢啊?」 羽川一边表示异议,一边重新戴上帽子。把帽子深深地往下戴,也不看我这边一眼。和看神原左手的时候,以及看千石身体的时候,状况很相似……但是,羽川的猫耳和那些东西的次元是不同的。 变得想要感谢了。 真是谢谢了。 「不过……嗯,我知道了哦。果然感觉是黄金周的延续呢。也就是说那件事还没结束……」 头痛是猫耳生长时的产物吧。 要说好理解也很好理解。 就像长智齿吧。 「黄金周的延续……我遗忘的――事情吗」 「就这么忘掉比较好」 「嗯,我也觉得如此……不过,记忆前后不一致这件事、该怎么说呢、感觉非常不舒服。让我有完全脱节的欠缺感」 那不是欠缺感。 我觉得是――失落感。 「不过,这么一说,我总觉得稍微放心了。以对症下药的――方法来处理。就算羽川的记忆不复存在,对我来说可是早已经历过一次了呢。重复那个的话,就能平安解决。这次要更加周详、更加仔细――的」 「是这样――啊」 刚一听完,羽川就明显流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过,虽说记忆也随之恢复了少许,要是早上起来突然头上长出猫耳的话,谁都会陷入恐慌中吧……穿着睡衣就跑出家门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 羽川没法待在家里。 「好了。那么,事情也整理好了,就前往忍野那里吧……羽川,你不会说什么自行车载人是违反交通法之类的吧?」 「我正想说」 羽川从长椅上站起来。 「暂时放过你吧。这件事和我让阿良良木同学翘课的事抵消吧」 不,就这么抵消了不是有点奇怪?两边都是对你有利吧。 意外地会耍些小聪明呢,这家伙…… 相对来说,这是羽川独特的笑话吧。 可以说是在掩饰难为情也说不定。 「要借个肩膀给你吗?你好像很疲倦」 「没事。我说过的吧?已经不头痛了……疲倦只是精神方面的疲倦呢。身体方面甚至比平时还要好」 「这样啊」 不过,因为是猫吧。 神原的时候也是这样。 来到自行车停车场,打开挂上的锁,我首先跨上坐垫,接着羽川坐到后座上。 羽川的手环住我的身体,紧紧地。 紧靠着。 「…………」 呃…… 好软……! 而且好大! 背上所感觉到的两团触感,毫不容情地猛攻猛打,挑动着我的心……老实交代的话,要是对方不是救命恩人羽川翼,然后我没有女朋友的话,再加上那个女朋友只要不是战场原黑仪的话,我敢断言我一定会在这种状况下失去理性,就是如此之大的冲击。 隐性巨乳、羽川翼。 对了,这家伙、遵照校规打扮得很不起眼所以很难察觉,不过她有着很惊人的身体呢……我在黄金周的时候我可是对此了解到再清楚不过的地步了。以前战场原也同样在这个自行车后座上坐过,不过那个女人很有心得,坐在这个位置上也靠着天生的绝妙平衡感几乎没有碰过我…… 当时也还没有交往。 一准备向那边进发,羽川翼就为了遵守处于她的伦理观道德观之下的、交通安全或是道路交通法,全身重量都交给了我,所以直截了当地说,洒脱不起来。 而且,战场原那时我还穿着立领外套。现在却是夏装、半袖衬衣。这点差别、实际上问题却相当大。不过尽管如此,仅仅因为这个就会感觉得到如此柔软吗……?要说夏装的话,前天千石坐后面的时候我明明也是穿着夏装……不,千石的情况是、原本身体的凹凸本就不起眼吧。 啊,我察觉到了。对了,就像我在衬衣下什么都没穿一样,上衣的下面是睡衣……所以难道羽川同学没穿内衣? 哇啊…… 人,只要活着就能碰上这种事…… 「阿良良木同学」 「嗯?」 「从自行车下来后,我有话对你说」 「……」 不寒而栗的台词。 被看透了…… 我、真浅薄啊。 「不、不过,那个先暂放一边,要走啰。紧紧抓牢不要掉下去……」 呃! 明明是为了敷衍过去为什么好像在自掘坟墓?!不行了,这个状况下不能恢复到平时的状态!相对于自掘坟墓的我,羽川很平静。 平静过头了。 我什么都不说了。 「……那、那么,出发」 结果,战战兢兢地说完这句话,我开始蹬起自行车的脚踏板。两人份的体重让脚踏板重了几分。不过,这种情况下,要说固定对话的话,就是向羽川指出「出乎意料的重呢」什么的,惹她发火的那个惯例,不过这也被我判定为不能做的事。 而且,也没有重到那个程度。 抵达忍野和忍所住的废弃私塾花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是载着两个人,我以全力疾驰的话,大概花不了一个小时吧……遇到坡坎的时候,我的背上会波涛汹涌得不得了,不过关于这点我尽量不去注意。我很绅士,并没有控制把手故意去选择沥青路面上有坡坎的路段。不,不过怎么说呢,虽然故意去选择坡坎路段不太好,但并不避开前进路线上偶然遇到的坡坎,也能算是绅士吗……? 「真是辛苦呢,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过了一会儿――恐怕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两人共乘,就算不是那样也是六岁后的第一次吧。有点习惯了之后,她这么对我说道。 「必须要照料各种人的各种麻烦」 「各种人?」 「战场原同学啊,小真宵啊,神原同学啊,昨天的初中女生小千石啊……哈哈,尽是女孩子呢」 「啰嗦」 「全部――都和妖怪有关呢。我想起来了」 羽川说。 那不是想起来,而是想到了吧。 「虽然总觉得不是很完整……对了。战场原同学莫名其妙突然病就好了呢……」 「……」 「开端是春假时阿良良木同学被吸血鬼袭击、吗……全部事情都源于那件事……」 「其实妖怪们一直都理所当然地存在着――它们好像并不是某天突然现身的」 这虽然是专家忍野咩咩说的话。 「阿良良木同学……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吸血鬼的特性之一――名为入魅,那是吸血鬼用来虏获人类的能力」 「虏获?」 我虽然不明白入魅这个词,不过那个……那是指吸血创造伙伴吗?就像小忍对我做的那样? 我这么问。 「不」 羽川摇摇头。 摇头是通过背上触感来了解的。 「和那个有名的特性很相似,但略有不同……并不吸血。这正像是催眠术一样的东西吧……通过双目注视来虏获异性哟。不过吸血鬼和人类种族不同,所以也不好说异性这个词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用」 「嗯。可是,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只不过,正好想到了」 羽川压低声音说。 「最近阿良良木同学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是否和这有关呢」 「……」 入魅。 吸血鬼的特性。 这样啊,我虽说已经不是吸血鬼了,但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这个理由。八九寺不是曾经说过我是美少女游戏的主人公云云之类……加上这种现实性的理由就有可能了。 果然是羽川。 看待事物的方法与众不同。 不过――要是如此的话,真是不愉快的事情。 因为那要是事实的话,现在我和战场原黑仪交往的意义,不就完全走样了吗―― 和八九寺那么愉快的交谈也是。 和神原那么亲近也是。 而且就连千石―― 「……对不起」 羽川说。 「刚才,我说了很坏心眼的话呢」 「没什么――并不是那样吧。不如说我很赞同啊。原来如此。仔细想想,确实很有真实感,到去年为止我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想起来了呢,手机电话簿里面没有输入任何人的那个时代……」 全部都想起来了。 现在已经,有点做不到了。 「入魅啊。原来如此。你什么都知道呢」 「不是什么都知道」 羽川说。 「不是什么都知道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 咦? 好像和平时的台词不一样啊? 不过在我把这个疑问宣诸于口之前。 「春假和我相遇之时,阿良良木同学已经是吸血鬼――了吧」 羽川说。 「嗯。那时我心里正一片混乱,那时候的我并不是伪吸血鬼,而是正版的纯血吸血鬼。哈哈,那么,没想到你也被我入魅――痛!」 羽川环抱我身体的手徒增压力。 这不是名为鲭折的相扑技法吗?! 「不,阿良良木同学。鲭折是从正面搭上对方的技法,而且目的是让对方的膝盖着地,并不是为了压碎内脏哦」(译注:鲭折是日本相扑的技法之一,也称为拉臂颚顶折腰摔。) 「是这样啊,知识渊博呢……呃,压碎内脏?!」 刚才羽川说了类似战场原的话! 女人真恐怖! 不过这个技法因为背上有那两块缓冲物的缘故,并没有那么大威力的事实要是被羽川发现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这都是我不好。 没认清状况就说出那么不紧慎的话。 现在,羽川的心理状态应该相当不稳定――因为回忆起了不完整的记忆,为了填补欠缺感和失落感,她想了很多原本可以不去想的事。 所以她有些昏昏沉沉的。 刚才也是,羽川注意到了我的出勤日数和文化祭的准备工作,虽然她的推算得失让我吃惊,不过,仔细仔细想想,要是只想请我带路前往忍野所住的废墟——废弃私塾的话,要用短信来交流就足够了。只需让我把路线用短信发给她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做到让我翘课,把我叫到遥远的公园,这种地步。 即使如此,她还是把我叫出来了。 那并不是因为脑筋没转过弯来。 而是因为不安吧。 就算是我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想明白的事,羽川没道理不立刻注意到――所以,并不是没注意到。也就是说,羽川一定对独自一人去面对妖怪这件事感到害怕。 真是难得啊。 结果我这次也什么忙都帮不上吧――除了拜托忍野咩咩和忍野忍来解决猫妖,应该毫无其他办法。对于羽川我能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就算我说过,我会做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但我力所能及的事,从一开始就一件都没有。 就算如此,陪在她身边我还是能做到的。 需要的时候,能在那里陪着自己,这就比什么都更可贵了――战场原父亲的原话。 这么说的话,对于我而言,真正需要的时候站在那里陪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羽川翼。 所以我决定了。 对羽川而言的需要之时,就算我什么都做不到,也绝对要在那里陪着她―― 我没有改变。 羽川昨天这么说过。 不过,我还是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实际上就算羽川,在我来看的话,改变也相当大。 因为和妖怪扯上关系――所以改变了。 在书店听她说的出路,是最能体现的。 花上大概两年――到处漂泊。 踏上旅途。 至少去年为止的羽川,应该不会选择这种梦幻般的道路――明确来判断当然应该是优等生道路。 并不是说哪边是正确的哪边又是错误的――只是羽川翼果然变了。 这是黄金周结束后开始的吗,又或者是春假结束后开始的呢――虽然我无法判断到这个地步。 不过。 那之后几乎没怎么交谈,我和羽川就到达了、作为忍野和忍现在的根据地,数年前倒闭的废弃私塾的原址大楼。被破烂围墙圈起来,毫无疑问的废墟。禁止入内的告示板林立的这栋建筑,被两人非法占据。我偶然想到,这三个月到底拜访了这座废墟几次啊。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拜访这里,妖怪正在融入我的日常生活―― 「哎呀,这不是阿良良木君吗?」 突然。 从正面传来这种风格的打招呼声。 「而且那里的是……小班长吧。要是女性把发型换了我就认不出来是谁了呢,不过、嗯、那个眼镜毫无疑问是小班长。哈哈~,小班长好久不见,阿良良木君一天不见」 是忍野咩咩。 在破损的围墙内侧,穿着幻觉般夏威夷衫的中年男子以悠然的姿态站在那里。虽然仍是那副邋遢的样子,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像这样离开建筑物活动,我很久没见过了。明明蜗居在废墟中,是个略微与众不同的家里蹲,他到底在做什么? 「嗯……咦?忍野。你那个总像猜到了似的,在我来的时候说的‘等你好久了呢’,‘都等累了呢’之类的,怎么这次不打算说了吗?」 「啊~~嗯?是那样吗?」 忍野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很不自然。 就像为了蒙混过去似的说道, 「小班长」 向自行车后座的羽川打开话题。 「小班长真的很久不见呢。怎么了?今天是上学的日子吧。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很难想像小班长会翘课呢。哈哈~对了,这就是那个吧,传说中的校园祭吗?」 「啊,那个……不是」 「嗯?帽子很合适呢――那顶帽子」 忍野立刻盯向羽川戴着的帽子。 这就是――专家的本领。 「……是」 「嗯――是这么回事啊,阿良良木君」 这次交谈对象转向了我。 表情――轻佻。 忍野和往常一样。 「你真是,走三步就会卷入麻烦事呢――某种意义上这可是才能啊。要好好珍惜知道吗?哈哈~总之,进来吧。嗯,阿良良木君――老实说,现在我很难得手忙脚乱中呢。忙碌无比,没有时间哦」 「――是吗?」 手忙脚乱? 忙碌无比? 没有时间? 无论哪个都是和忍野不相称的单词。 「工作――吗?」 「呃,要说是工作也是工作呢。不过,算了。阿良良木君先去不说他,要是小班长的重大事件,某种程度上就通融通融吧」 「从刚才开始,对我的态度就超粗暴……」 「即便是阿良良木君,也不愿意喜欢我吧。不要对我说这么恶心的话啦,很不愉快呢」 忍野做出让我一边去的动作冷淡以对。 至少吸血鬼的入魅对于这个男人不起作用……啊啊,虏获异性是指只对异性起作用吗。 「不要说无聊话了,快点进去啊,阿良良木君也是,小班长也是。从那边围墙上的裂口。跟往常一样,在四楼谈吧」 「嗯……知道了」 姑且,照他说的做。 不管怎样,托忍野站在屋外的福,从自行车上一下来就要接受羽川说教的这一展开,好歹是回避掉了。真是侥幸,不过对方是拥有惊人记忆力的羽川,仅仅是把说教推后而已,所以无法尽情高兴。一想到推后的部分有可能要收利息,我就悲从中来。 越过围墙,用手拨开临近夏季而无止境生长的杂草,向废墟前进。废墟中杂乱无章的样子,因为有留存在羽川的记忆中,所以羽川什么都没说。虽然很像性质恶劣的玩笑,但羽川是真心尊敬忍野,对于忍野不适应于社会的行动,过度地非常的放纵。 对。 说起来,到处漂泊这种完全说不上是羽川翼目标的出路,也应该也是受到他、踩出本不存在的道路的忍野咩咩的不少影响吧。虽然最终仍是羽川自己决定的事,所以我并不能插嘴—— 不过对她的决定,我也不是没有想法。 「魅惑猫」 一边爬着楼梯――忍野说道。 猫。 食肉目猫科的哺乳类。 柔软的身体,锐利的牙齿,生长有粗糙突起的舌头,钩爪――俗话说有能耐的老鹰会藏起利爪,不过关于藏起利爪这点,猫这种生物也并不逊色。总之,那个钩爪能够被收起来。人类摸上去很舒服的四肢肉球,也是为了狩猎时消去足音,是有实际作用的器官。(译注:有能耐的老鹰会隐藏起爪子,意思是真人不露相) 「又或者是白银猫、呢。虽然也有说是猫之舞,但有个同名的妖怪所以很麻烦,很少采用这种说法。惯例依然用魅惑猫这种叫法呢。魅惑的猫,所以是魅惑猫。无尾猫――不摇尾巴的猫。妖怪。日本关于猫的故事,奈良时代就有传闻呢。虽然作为三味线的材料也很有名――嗯,不过现在的话猫已经完全成为比狗还要受欢迎的宠物了。老鼠也不抓了。也没有警猫啊导盲猫呢。要说妖怪的话,有名的要数三大妖怪猫传说吧……哈哈~不不,哎呀,这种事、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对小班长完全没必要说吧?」(译注:三味线是日本乐器的一种,起源于中国的三弦,琴身是使用整张猫皮蒙上而成。) 「喂,说羽川的事情时,不要像开场白一样加上‘阿良良木君先不去说他’啊,忍野。那会慢慢起作用的」 「不,我也不是故意说的,不过事实这东西就是会不小心说溜嘴的呢」 「晚上走夜路给我小心点,你这家伙」 「请不用担心,我是夜行动物呢。哈哈~说起夜行性动物的话,猫也是啊」 这么说着,到了四楼。 跟着爬上楼梯的羽川很少开口。事实上,正如忍野所说,对羽川来说,妖怪的解释之类的本来就无须说明――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黄金周的时候,羽川已经从忍野口中听过完全相同的内容了。 不过,那时的记忆――恢复了吗?刚才忍野的行为出乎意料地是在确认这个也说不定。表面上什么都没在想,但底下却也把事情大致都考虑清楚的男子,忍野咩咩是也。 进入教室。 按照忍野、我、羽川的顺序进入―― 忍野返回把门关上。 因为是白天,阳光从窗户(虽然我对于要把嵌着碎裂玻璃的这个东西叫做窗户有抵触情绪)射入,教室中恰如其分的明亮。 嗯……小忍、不在。 总觉得最近那家伙好像很少待在四楼……啊,对了,因为羽川的事而完全忘记了,从八九寺那里听到的关于昨天小忍的事,得向忍野确认……万一那不是八九寺看错的话――嗯。 几乎在我回头的同时,忍野突然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羽川的头。 轻轻拍了拍。 仅仅如此――羽川就倒了下去。 两膝跪下、咚的一下、趴着倒了下去。 就像弦被切断了一样。 「羽、羽川?!」 「不要慌张啊,阿良良木君。朝气蓬勃真是好,有什么好事吗?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猫耳,还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睡衣模样」 「不要在你的招牌口头禅上加具体的推测!会招来误解的!」 「并没有误解吧。不如说,你甚至应该感谢我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提到,让小班长坐在自行车后座被她紧紧抱住这件事呢」 忍野如是说。 俯视着倒下的羽川。 「阿良良木君好像已经听过完事情的起因经过了呢――所以阿良良木君也心里有数不是吗。感觉和小傲娇、迷路小鬼、百合妹妹、害羞妹妹的经验也不是徒劳无功的呢。特别是前天害羞妹妹的事,对于阿良良木君像是一记好拳呀」 千石变成害羞妹妹了吗。 虽然我觉得那个不是害羞…… 不过算了,不是需要修正的事。 现在更重要的是。 「现在更重要的是羽川……你对她做了什么?」 「所以啊,托阿良良木君心里有数的福,几乎没有需要我做的事呢。所以稍微省略了一下顺序」 「省略?」 什么啊那是。 那种事情可以做到吗? 「这虽然是旁门左道呢。不过没时间――我不是说过吗?而且这种情况……我觉得阿良良木君也十分了解,比起向小班长问话,直接问本人会更直截了当」 「……本人、吗」 「小班长要是被追根究底的话,就算记忆回来了但她没有那时的记忆呢――就算交谈也不会有进展。突然敲昏女孩子,我也能理解阿良良木君会脸色大变,不过刚才不攻其不备的话就没意义了呢。所以宽恕我吧」 哎呀,这小女孩,完全不放松警惕,所以要找到她的心灵缝隙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啊――忍野说。 不过,羽川就是这样的人吧。 那么也就是说忍野,从刚才就一直通过羽川的动向寻找那道‘缝隙’吗…… 「不过,你说本人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说明了吧。看着地上吧,阿良良木君。以像小班长那样头脑好的人作为对手,也必须要有相应的觉悟――黄金周时连我都败了呢。不要重蹈覆辙哦。哎呀,刚一说完,看,已经来了,阿良良木君。魅惑猫出来了」 看过去的话。 趴着倒下去的羽川、那个、平时梳成麻花辫的长发――正在变色。 变色。 不――褪色吧。 从纯粹的黑色退成接近雪白的银色。 唰的一下,像失去生机一般。 「……」 说不出话来。 拜访忍野时,我就从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了会变成这样,应该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不过就算如此,就这样唐突地再次相遇,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真是、薄弱。 浅薄而弱小。 对羽川而言的需要之时,绝对要在那里陪着她――我明明发过誓的。 猛地―― 她跳了起来。 因这个势头,戴着的帽子飞了起来。 因飞起――而露出的。 整齐的白色刘海。 小小的头上长出来的白色猫耳。 「喵哈哈哈――」 然后她―― 像猫一般眯起双眼,像猫一般咧嘴笑着。 「还能再见面真令我吃惊喵,人类――也不吸取教训,又对偶主人的波波起了歪念,你还是那么废柴废柴喵。想被偶吃掉喵?」 「……」 在一句台词中非常简单易懂的说明了自己的角色设定和所处位置―― 黑羽川再降临。 006 黑羽川简单易懂的说明让初次见面的人也不会一头雾水,现在再去回想当时的情景总觉得太过做作,尽管如此,姑且也算是为了让事件显得更为流畅,在此还是将时间轴调整到黄金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距今约一个半月的上午。那时,我那为了隐藏脖子上的牙痕而留长的头发还没达到理想的长度。 四月二十九日。 上午。 和往常一样,讨厌周末和节假日的我,在节日那天骑着还未被神原破坏、依旧健在的山地车离开了家,在街上溜达闲逛。跟母亲节那天不同的是,印象中我好像是有明确目的地,不过至于目的地具体如何,如今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目的地都不记得了,想必没什么重要的事。 哦不。 应该说是,途中的发生的事太重要了,以至于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那是,与羽川的偶然相遇。 我和羽川是在春假的时候认识的,和之前重复说过无数次的一样,我在那时被羽川所救。 既有肉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精神上的救赎让当时变成不死身的我尤为感激。总之,羽川是我的恩人。 性命的恩人,也是心灵的恩人。 在需要的时候,她出现在那里。 我真的觉得,当时战场原在楼梯上失足的时候,幸好楼梯平台上站着的人是我。同样,那个时候,幸好在我身边的人是羽川,而不是其他人。 不然的话,我是绝对无法得到救赎的吧。 大概无法从地狱中解脱出来。 春假结束后,我和羽川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后。羽川硬把副班长的职位硬塞给了我。她以为我是不良少年,想让我在她自己的监督之下,学会重新做人。不过那时她应该没有打算连我的学习都要一并照看的地步。平常的我,大概会觉得当副班长太麻烦而拒绝吧,因为这种极易招人误解、近似于强迫的行为正是我所最受不了的。 然而,我却接受了。 因为对方是羽川。 之后,四月这一个月里,我和羽川,作为班长以及副班长,也有作为班长和副班长一起在学校活动和班级管理中一起做过许多事,渐渐相处融洽起来了。我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感觉,虽然这不像是我的作风。 所以,在节日里看到身着制服走在路上的羽川时,打个招呼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那个瞬间我却畏缩了。 羽川翼的脸上贴着一块覆盖了半边脸的白色纱布。 谁都会有受伤的时候。但是,部位在脸上且范围这么大的伤却是极为少见的。而且,被纱布覆盖的是左脸,也暗示了什么。 是我想多了吧。 可能是那个暴力的春假才让我产生了这种野蛮的联想——人大多是右撇子,打人的时候右掌就会打到左脸。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仅仅是伤到左脸的情况。三年级的羽川在昨天放学后并没有参加什么体育运动,所以首先就排除了运动中受伤的可能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羽川看到了我。 「啊。YAHOO~~,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边打招呼边走过来,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爽朗。 「……YAHOO」 「嗯。啊」 见我这个反应,她露出了类似『失败了呢』的表情。 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挺难以相信的。以普通人的掩饰法主动打招呼,也是不得已。但对聪明过人的她来说却像个大失败。 不,或许该说是成功吧。 而且是非常成功。 毕竟,那时的羽川对于脸上的纱布应该不愿去想,拼命地不去想。这种情况下能毫不在意纱布的事若无其事地向我打招呼这种事,实在是只有‘真正的天才’羽川才能办到。 然而,当然,总体上说,是失败。 对于这点我要想方设法去掩饰――打算装作没意识到羽川的失败,适当地瞎扯一番。就像这一个月来跟羽川的瞎扯那样,羽川总是会配合我的话题。 但是。 此时这招果然没效果。 「真是温柔呢,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 「温柔的好人呢。」 对了。 我在这时又再次收到了这样的评价。从羽川那里。 「稍微走走吧」 羽川如此邀请我。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也不会拒绝她。羽川从来没有这样邀请过我,所以我猜,那时候的羽川非常希望有人陪在她身边吧。 不想孤单一人。 并不是因为我是阿良良木而邀请我,其实谁都没关系。只不过,那里碰巧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这对羽川来说,并不是那种状况下的最佳选择吧。如果羽川再冷静些的话,就不会选择我了吧。因为跟以后遇上的八九寺不同,我绝不是擅长倾听的人,我总是轻易就混入了自己的感情,或者忍不住就顶嘴,所以话题屡屡只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羽川却很擅长交谈,足以弥补我的缺点。所以多么复杂的情况也能轻而易举地琢磨清楚。 我推着山地车,走在羽川的身旁,听她诉说。 首先,羽川翼没有父亲。 当然了,这并不是生物意义上的,而是社会意义上的。生下她的母亲孑然一身,而父亲至今不知所终。羽川并没有调查的愿望,即使调查,恐怕也只能得出一些猜测而已,无法找到真相。 羽川被赋予了『翼』这个名字。这个字有着『扶持』、『救助』的意味,象征着大鸟张开羽翅保护卵或雏鸟。 辅翼。 重翼。 不管哪一个,都是我所不知道的词。 不过,被拯救的不该是名为『翼』的本人。她的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寄予了何种希望哪。 当时的姓还不是现在的羽川。 然而我没有问,也问不出口。 羽川想要说的时候,我打断了她的话。羽川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用意,就避开这部分讲了下去。 母亲在生下羽川后马上就结婚了。 并不是再婚。 似乎是因为需要钱。养育羽川对她母亲来说难度太大了。二十年前,社会制度还不完善,无依无靠的母子二人想要生存的确是很艰难,连我都能轻易想像出来。 母亲。 父亲。 然而,结婚后没多久,母亲就自杀了。 以金钱为目的的婚姻马上就出现了危机,而她母亲本来就是精神上不稳定的人,属于跟别人一起生活就会感到痛苦的那一类。于是,羽川从只有母亲的孩子变成了只有父亲的孩子。 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然而,是父亲。 那个父亲也不姓羽川。至于到底姓什么,我也没能问出口。 母亲自杀后没多少时日,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决定再婚了。当时的羽川太小,并没有什么感想,总之是拥有三人家庭了,只是被置于双亲和自己都没有血缘关系的立场。 我不知道听到这个我该抱有何种感想。这应该就是不幸吧,我该同情羽川吗。 然而,正是因为羽川的遭遇不同寻常,所以无法断定羽川就是不幸的。纵使羽川的生母以自杀这种不幸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人生,但没道理连羽川也陷入不幸的连锁之中。不仅如此,父亲没有抛弃她,还给她找了个新妈妈,所以羽川可以说是幸运的。 的确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仅凭这点还算不上不幸。 父亲再婚后,因为过度劳累而去世。羽川又成了只有母亲的孩子。一年后,又有了新父亲,而姓也终于成了『羽川』。就算发生了这一连串事,也不算不幸吧。 没道理去同情。 此时可怜的仅仅是羽川的生母和第一个父亲、去世的这两人而已,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过,这是多么波折的人生啊。 这一切结束的时候,羽川还不满三岁,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因此,羽川只能任凭命运的摆布。 我错了,我原以为羽川这样的善人应该是为神所眷顾的。 是为神所宠爱的。 好人就是幸福的人,坏人就是不幸的人——以前的我对此深信不疑,然而,现实不是这样。 跟我这种把在节假日和家人待在一起就觉得喘不过气来而出门转悠的温和烦恼称为烦恼的级别不同―― 复杂的家庭。奇怪到可笑的地步。这些事若不是羽川跟我说,我是绝不会相信的吧――一只会一笑了之。因为对方是羽川,我相信她不会开这种恶质的玩笑,所以此刻我说不出话来。结果,羽川辗转飘零,有了完全是陌生人的父母。 从母子相依为命。 到继父的后妻的新家庭的孩子。 「对不起」 说完这些后,羽川如此向我道歉。 「刚刚我说了些刁难的话。」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是『没关系』吗。 不,不是。 我问了『为什么』。 问这种问题等于是强迫她向我认错,迟钝也该有个限度,这对认真的羽川来说等于是责难吧。 「因为,我只是在发泄。听到这些事,阿良良木同学很困扰吧?莫名其妙地听我说了那么多,而且还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但是,阿良良木同学有同情心,却又知道不该同情,所以产生了罪恶感吧?感觉自己做了坏事那样,心情变糟了吧?」 被她猜中了。 羽川认为这就是她的坏心眼。 「我利用阿良良木同学来转换心情」 「…………」 「让阿良良木同学心情不快,而自己却感到爽快多了——这不是可以用发牢骚来形容的」 这么怯懦的羽川,我还是第一次见。 羽川在我心中的形象坦诚而强大、认真而可靠、聪明而公正,总之,是个完美的人。 然而,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说起来,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呢。一般的话,父母是不会告诉本人的吧,到你二十岁生日之前一直当作秘密之类的……」 「很坦率的父母呢,在我上小学之前就把这些告诉我了」 羽川没有放慢步子。 「他们好像、视我为累赘」 「…………」 「但是,面子的问题还是要考虑的。爱人死了和自己再婚,都不是可以抛下孩子不管的理由。虽然是可以把我托付给儿童福利设施,但他们没有自信能够承受住社会对他们抛弃未成年小孩的谴责」 「………………」 即使事实的确如此—— 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家庭,也会有这种现象。不,一切都很顺利的家庭几乎不存在吧。不管哪个家庭都有不和与扭曲。 「所以,我想当一个乖小孩」 羽川说。 「从小学开始,我就一直想当认真的班长,并且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并不聪明懂事的我。呵呵」 如今回忆这话时,我总会联想到之后知道的战场原黑仪轶闻。中学时代的战场原黑仪和高中时代的战场原黑仪—— 相似的不仅仅是发型。 但是,不同之处,也很明显。 孩子做的事,责任在于父母。而父母做的事,责任却并不在孩子身上。 「准确的说,想成为的不是乖小孩,而是普通的小孩」 见我默不作声,羽川就继续说道, 「别人在看我时会带有一种偏见,认为复杂的家庭环境有时就会造成心理创伤。我讨厌这种说法,所以我下定决心不让自己因为这点事而改变」 我不会改变。 不管发生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那倒不至于吧」 普通的高中生不会在全国模考中拿第一,不会过着这种品行彻底端正的生活。 这话,虽然我是为了缓和气氛、装作开玩笑而说的,但羽川听了却有些失落。 「是那样吗。果然还是能看出来吗,不普通的小孩想要表现得像个普通的小孩,也许太勉强了。我是不是有些做过头了呢」 「那也不坏啊」 我说。 「因为这样生活更精彩了」 「不是的。你看,仔细想想是很简单的吧。正因为有这样的出生,正因为有这样的成长,所以我才要做乖小孩,所以我才要聪明懂事」 因为不幸而努力,因为身处逆境而努力——确实很容易理解。 「……嗯,不过,事实上,我的情况算是如我所愿吗」 「即就算这样说,那个……」 实际上正是如你所愿吧。 就算很讽刺,那也是事实。 然而,那应该不是坏事。 「阿良良木同学在干什么呢?」 突然,羽川换了个话题。 表情也忽地变了,现在乃是平时的爽朗笑脸。 尽管是平时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可怕,因为我们明明刚才还在谈论那种话题。 「难得的黄金周,不学习吗?」 「难得的黄金周,为什么非要学习不可……」 「啊哈哈」 羽川开心地笑了。 「对我来说,节假日是散步的日子」 「…………」 「不想呆在家里。跟那位父亲和那位母亲一起在家里呆一天,想想就可怕」 「关系……不好吗?」 「怎么说呢,是更加根本的问题」 羽川说。 「关系很冷淡呢。我和父母之间也是这样,连父亲和母亲之间也是。明明是家人,却连话都不说」 「你父亲跟你母亲都是那样吗?」 「嗯。大概是我的错吧,他们不知何时起互相之间就完全没有了爱情。其实事到如今干脆离婚还更好些,但又是因为面子――面子,很重要呢。要到我成年为止。啊哈哈,尽管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别笑啊。 这不是可以笑着说的话。 一点也不像羽川。 但是,羽川又该是什么样的? 平日的羽川是值得尊敬的羽川翼,现在的羽川是否也是值得尊敬的羽川翼呢? 然而,我这时才明白,春假时为什么能够遇上羽川的理由。 节假日就是散步的日子。黄金周自不必说,春假和暑假也是散步的日子吧。那时在那个地点遇上羽川,的确是偶然之下的产物吧,不过这个偶然之下也有其相应的理由。 「所以说,节假日是散步的日子」 「……我觉得,你用不着对他们那么在意」 我小心翼翼地附和,除此以外我无能为力。 开始厌恶起自己的肤浅。 关系冷淡的家庭并不罕见。然而,羽川这样的孩子变成如今这样,非常罕见。不过,羽川很讨厌别人带着这种有色眼镜看待自己。 那时,我大约也意识到为什么羽川会那么讨厌自己被当成名人了,也懂她为什么那么顽固的认为自己只是个『唯有认真这个长处的普通女孩』。而这些,虽然我自以为是理解了,但也可能只是同情之流。 「………………」 然而,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优等生、班长中的班长——羽川翼有着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复杂家庭。这对我大脑的理解能力来说有点勉强,但依靠羽川那脉络清晰的说明,好歹是听懂了。至于脉络清晰嘛,也许是羽川那骨子里的正经性格所致吧(虽然她本人不希望我这么想)。 但是, 但是,那并没有为覆盖了半边脸的纱布给出说明。 完全没有,根本就是不相干的话题。 「……是啊」 羽川再次露出『失败了呢』的表情。 这真的仅仅是失败吗? 「我在说什么啊。只是在拿阿良良木同学来发泄啊」 「没关系」 「替我保密,可以吗?」 一开始别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只不过是偶尔遇到我,没必要对我讲那些事吧——仅仅是露出忧郁的表情就足够了。 但是,不管对谁都品行端正,不管对谁都公平公正,不管对谁都诚实守信的羽川翼,事到如今不得不为脸上的纱布作出说明了。 虽然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而我也没有询问的资格。 「嗯……我保证」 「今天早上,被父亲打了」 羽川淡然笑着说到。 这也是,平日的笑容。 有些害羞,有些腼腆。 到头来,我总是后知后觉。或许,这对羽川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不是被父亲打了,而是把这事告诉了我。 让我知道了这件事。 那不是精神压力,还会是什么? 然而, 「被打了……那是?」 不过,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 仅仅是很惊讶。不,说是畏缩也无妨。 我以为世上不会有父亲打女儿这种事,甚至根本就没想过其存在的可能性,以为都是电视剧或电影里编造出来的。那种事跟有没有血缘无关,是根本就不该发生的事情。 我看着羽川的脸。 被纱布覆盖的左半边。 那不可能是亲情交流时受的伤。 「怎么可以那样!」 家庭有不和睦,不协调,本身并非不幸。 什么都不背负的人是不存在的。就像不能以出生和教育来划分人那样,因为出生和教育就同情或羡慕别人也是不对的。就算别人的例子非常易懂,非常显眼,那也就仅仅是好懂而显眼罢了,或许并非是不幸。 打人是不对的。 羽川说出了理由,自己被打的理由。这对外人的我来说,是非常不能接受的理由。虽然我很清楚,他人家庭内部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插嘴,但能不能接受是我的感觉,跟那个没关系。 简要的说,那是跟学校里类似的情况。 总是正直的羽川经常会跟同学起冲突,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为父亲。 只不过,对方的回应是以暴力的方式。 「你和父母的家庭关系,不是很冷淡吗?」 「可能是冷淡得有些过分了吧。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让家庭变得温暖些,以至于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平衡。所以,这是我的错。因为,你想啊,阿良良木同学,当你四十岁的时候,陌生的十七岁孩子对你指手画脚的,会感到恼火,会发怒,都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 陌生的十七岁孩子? 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要说到这份上?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从三岁开始就一起生活到现在的家人啊。 「暴力是理所当然什么的……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对你,不是最不可原谅的吗」 「没、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 我一下子就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羽川是我的恩人,我不愿看到恩人被那样对待,所以就火了。然而,我的愤怒却只是将羽川推向了绝境。就在羽川勉强妥协了的时候,我却莽撞地道出了事实。 事实会伤害人,不管什么时候。 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不该让她说出这种话。 无论对方是朋友还是老师,错就是错,不行就是不行,这是羽川的作风。所以,就算最后被打了,对于父母,也清楚地说出了错的就是错的,不行就是不行――仅仅看这点的话,羽川还是那个出色的羽川。 然而,我却让她说出了那种话来。 没关系啦,也就一次而已―― 这句话――让她否定了人生,否定了自己。 「说好了哦,阿良良木同学。这件事要替我保密哦,不能对任何人说」 不对学校说,不对警察说。更重要的,不能再跟羽川提起这个话题。 「但、但是,保密什么的……」 「……拜托了,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着就低下了头,也许是觉得光是口头约定还不够吧。 「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只要阿良良木同学替我保密,我什么都答应你」 「…………」 「求你了」 「……叹,好吧……」 在羽川的攻势下,我只好屈服。 被迫接受这不讲理的要求——是我让羽川提出了这般不讲理的要求,所以我无法再多说什么。 因为我被拒绝了,连想帮忙都不行。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不过,你还是去趟医院吧,那块纱布是你自己贴的吧?虽然你的灵巧我是知道的,但那个贴得很不自然哦」 「嗯……好。反正这黄金周正好没事做,就去看看吧。偶尔也要用用医保卡嘛」 「还有,要是发生了什么,不管什么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无论我在哪,在做什么,都会过来帮忙的」 「啊哈哈,什么呀,好有型」 羽川笑了。 一如既往的笑。 「发生什么,是指什么啊」 「那个,就是……」 「嗯,知道了,阿良良木同学。有什么事的话,马上就给你打电话。短信也可以吧?」 尽管羽川是这么说的,然而,结果整个黄金周中羽川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给我。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来到她的身边。 但是,那个时候,我的救命恩人羽川完全不需要我。虽然她很想有个人陪,但那也仅仅是想要一个宣泄的对象,一个转换心情的对象。明明她不需要我,而我就算再狼狈也要陪着她。她需要的,是猫。 猫。 对妖怪而言,都有着相应的理由。 那之后,在遇到猫之前,我和羽川在交谈时都对此事绝口不提,话题总是围绕着班级今后的工作,主要是关于文化节的安排。就这样,我们看到了一只被车碾死的猫。应该是野猫吧,因为脖子上没有项圈。原本是没有尾巴的白猫。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在马路上被轧断的。颜色是雪白,也许是银白,不过,不管是雪白还是银白,猫的毛皮上浸着猫自身的血迹,糟蹋了那原来的毛色。猫的死状很凄惨,应该是被碾过一次之后,又被之后的车辆碾过好多次。 羽川丝毫没有犹豫,径直走入机动车道,捡起了那只猫。 「能帮我一下?」 听到羽川这么问,有谁能拒绝呢。 我们在附近的山上把猫埋了。 就这样,四月二十九日,对我和羽川来说宛如噩梦的九天的第一天,就这样作为序幕结束了。 不知道羽川对那个第一天以及对那个第一天我们的交谈,究竟还记得多少。如果羽川仍旧是羽川,即便埋猫的事还记得,具体细节全部忘却的可能性却极高。不过可惜的是我无法向她确认,毕竟羽川太聪明了,依靠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推测出全部过程。 以上就是开场白,之后的事就很单纯了。 翌日,很闲的我鬼使神差地逛到忍野住的那个废弃私塾去探望小忍(当时还没得到忍野忍这个名字),闲聊的时候就把昨天埋猫的事跟忍野说了。 其实并非是鬼使神差,而是因为我有不好的预感——寒假的地狱正在接近的预感。 「阿良良木君,那个……」 忍野眯起眼睛,向我确认。 「该不会是银色的猫吧」 最后,这次闲聊的内容成为了现实。每个夜晚,羽川就化身为白色头发白色猫耳的黑羽川(忍野咩咩命名),在镇上肆意破坏。最后,这个作怪的妖怪——魅猫于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五月七日,被我们抓住了。 那已经是第九天了。若是到了第十天,状况貌似会变得极度危险。 虽然是速战速决,在当时来说却只能说是勉强赶上。 在小忍的协助下(她也因为此次事件中的功劳,从忍野那得到了忍野忍这个名字),成功地封印了魅惑羽川的魅猫,问题解决了。 要说的话,还真是轻松。 越是复杂的问题,解决起来越是轻松。因为,说是解决了,但问题却并没有消失。 催眠状態。 羽川并没有化身为黑羽川时的记忆,因此也不知道黑羽川最先袭击的就是她现在的父母。 那个记忆现在是不是也复苏了呢? 我很担心这个。 时隔一个月又一周,黑羽川再次降临。我们立刻把她绑了起来(吸取上次的教训),然后大致盘问了一番,黑羽川说什么都是喵啊喵的,听得我一头雾水。接着,我和忍野抛下被绑着的黑羽川(『她』不停地用脏话谩骂,被我们无视了),来到隔壁的隔壁教室(四楼共三间教室)。 面对面。 这次轮到我和忍野商量了。 然而,忍野叼着没点火的烟,刚进这个教室就说, 「记忆方面没问题。只要这种关键部分方没问题的话,总体来说应该也没问题。因为,黑羽川时的记忆跟小班长是水火不容的。不过,身为小班长的记忆可就不好说了,个人认为这次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这次的小班长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做什么,会很不妙吗?」 「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她是小班长啊,阿良良木君。你也知道,小班长太过于聪明,脑袋的运转速度比普通人要快百倍。对于小班长来说,只要有材料,将它们拼凑起来构成记忆绝非难事」 「构成……记忆」 「上次,黑羽川的记忆和小班长的记忆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妖怪整个被封印了,自然而然地,关于妖怪的记忆也没了。结果缺失的话,原因也就会缺失。所以,虽然记忆上有些偏差,但小班长却意识不到这偏差。但是,这次的事件就好比是填空。一篇文章中少了几处重要的部分,虽然给出正确无比的答案是不可能的,但对于敏锐的人来说,猜出个大概并非难事」 「就像是国语考试吗」 国语是让我头疼的科目。然而对于羽川来说,头疼的科目是不存在的。 「没办法。上次的记忆没复苏,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对羽川来说是痛苦了些」 上次是歪打正着,而这次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我觉得,这对小班长来说或许是好事。遇上过妖怪后,人就会变得容易遭遇妖怪,这个阿良良木君自己也有体会的吧。小班长今后也将是这样,所以了解妖怪是很重要的。她有主动认知的必要」 也许忍野说的没错。 不知道的话,就会束手无策。知道的话,虽然有时也应付不过来,但至少能够逃跑。 这样就达到了平衡。 「但是,忍野」 我想着隔壁的隔壁教室里被绑着的黑羽川,说道。 「为什么『那家伙』又出现了呢?黄金周的时候的确是彻底封印了啊,不是不会再出现的吗?」 「这话我可没说哦」 忍野摇摇头。 「魅猫啊,跟阿良良木君所知道的其他妖怪有些不一样。要说的话,跟百合妹妹那时候的猴子比较接近」 「啊……双方都是兽类呢」 「嗯。不过,之前也说了,魅猫呢,说得现实点就是多重人格症,黑羽川就是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羽川。妖怪无处不在,但是魅猫很极端,仅仅存在与小班长之中。它不过是个引子罢了,类似于媒介,根本原因是小班长的精神压力」 精神压力。 在学者看来,那是想要回应任何逼问的身体反应。 「上次我处理的时候,黑羽川痛快地大闹了一番,精神压力基本上都化解了,所以封印起来也很容易。但是,那也仅仅是封印罢了,谈不上根治。妖怪消失了,但引起精神压力的源头还在。压力渐渐积累,于是再次浮上来了,就像是气泡」 「精神压力……」 「问题是,这次引发压力的原因还不知道」 这当然是羽川的家庭问题了。 我认为。 「不,虽然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阿良良木君,你觉得这样可能吗?十七年间自我约束积累下来的压力才刚发泄掉,仅仅是过了一个月,压力又能积累到这种级别?」 「啊,这个……」 「而且,从那之后小班长也没有遭到父母的暴力对待吧?」 「嗯,好像是的」 黑羽川最先袭击的就是她双亲。 而现在,她家又是那个老样子了。彼此间冷冷的,话都说不上几句。所谓的家人不过是住在一起的人而已。这对羽川来说,当然是压力积累的原因了。 但是,一个月也的确太快了。 如果是又被打了,倒还有点可能。 「为了保险起见,我在羽川脖子上系了个铃铛,能在早期发现魅猫的活动迹象。虽然真的灵验了,但老实说,我完全没料到这会来得这么快。这是我的疏忽。我觉得,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小班长也能撑到二十岁。听说小班长的父母在小班长成人之后就会离婚,而小班长则是离开那个家,所以这事我就没跟小班长和你说」 「二十岁……跟神原正好相反呢」(译注:前文提过,神原是到二十岁就能解除猿之手,而羽川则是到二十岁妖怪爆发) 「因为『成人』是个很容易理解的标准呢」 忍野作苦笑状。 「不过到那个时候,小班长也就具备了不再被妖怪魅惑的坚强了吧」 「这样啊……说起来,忍野,铃铛是什么?」 「是头痛。黄金周的时候,小班长也说过头痛的吧?包括那个在内,都是我做的预防措施――不过,早点告诉阿良良木君就好了。话说,小班长的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大概一个月之前」 「呣……刚开始还没那么严重……对吧。到底是为什么呢。不过,现在似乎没时间去把精神压力的原因弄清楚了,毕竟有可能是复数原因纠缠在一起,而且魅猫还是那副德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连你都听不懂吗?」 明明刚才还在说,听听本人的说法会比较省事来着。 「是啊。线索是有不少,但都不可靠。因为感情是纤细的东西,我也不好随便乱推测。嗯,终究不过是猫的智商啊。不过,我感觉她是在故意装傻,毕竟真身是小班长嘛,不可小觑哟」 「因为她是连你不愿与之为敌的人啊」 「我和她可不是敌对关系呀」 黑羽川——羽川的心灵所创造出的又一位羽川翼。 与羽川对照的人格。不,该说是对立的人格。 除了『救助』,翼还有『成对』的意思,对称的异型之羽。 「但是啊,忍野,就算是弄清了原因,不也没什么意义吗?家庭的事也好,其他的事也好,虽然除掉压力的源头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我和你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上次也是。 羽川家庭的问题,我们无法解决。 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毕竟我们不能干涉别人的私人问题。 因为那种行为是妄自尊大。 「这次跟战场原和千石她们不同,是个对他人有危害的妖怪,而且跟神原也不一样,尽管妖怪的类型很相似。我觉得,只好采取跟上次一样的治标不治本的对症疗法了」 「是啊,只能那样了,嗯」 总感觉忍野有些吞吞吐吐的,不像是平常的他。 关于魅猫是不是另有隐情?但是,今天忍野在说话之前就好像有些奇怪了。在这艳阳高照的上午外出活动,已经可以说是异常了。 「怎么啦,忍野,说话不够干脆嘛。该不会又想要刁难我吧?虽然这次我不会向千石的时候那么顶用」 我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很清楚,千石仅仅是受害者,而羽川却不同。我很清楚,如今的羽川已经是被妖怪所凭依的形象。忍野咩咩的性格是很讨厌这种的。 有求于他的时候就来拜托,用不着他的时候就把他一脚踢开,当然是不够尊敬了。 「但是,这次可是你的责任啊。你可是从羽川那收了十万円,却让上回的延续似的事件发生了。身为专家,我觉得你得付违约金。售后服务做得不好,正如你所说,给羽川系上铃铛的事要是早点告诉我了……」 「嘛,话是没错」 忍野竟然不反驳,太让我意外了。 这种反应,怎么可能。 「不过,阿良良木君,猫耳跟小班长还真是相配呢。哈、哈~ ,我想起了『猫猫幻想曲』。读过么?是那个猫部猫老师的……」 「猫部猫是『金鱼注意报』的作者吧。不要因为都有猫就混淆了好不好。……忍野,你该不会是在隐瞒什么吧?」 「口胡,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不诚实的事呢。说到猫耳,对了,则卷阿拉蕾小妹妹经常戴呢。啊,回头想想,原来那部漫画已经走在时代的前面了呢。猫耳、萝莉、机器人、眼镜、妹妹、紫色头发、奇怪的口癖,超萌啊」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虽然很想表扬你一番,但这事跟羽川有什么关系?」 「嗯、嗯、嗯~」 有事瞒着我……。 他绝对有事瞒着我……。 「喂,忍野,闹够了吧」 「吡波吡啵」 「这就是所谓的尝尽世间酸甜苦辣的大人的搪塞方式吗!?」 「嗯,嘛~,大人差不多都这样啊」 「不想长大了!」 不过,我当然不会被吡波吡啵给蒙过去,但他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不明白。 既然不明白,想也是白想了。无奈地,我就半强迫地继续对话。 「总之,忍野,尽快把小忍带过来吧。对方是猫妖,不管如何都只有小忍能解决吧?当然,我知道小忍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肯出手的,但只要用我的血来作交换……」 「嗯,也许吧。不过,有时候就是祸不单行啊,也就是说,不幸会招来不幸」 「………………」 不用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吧。 拜托了,我可是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啊。 而且这还是羽川的事情。 上次不被需要的我,这次被羽川指名说需要了,所以我绝对要去她身边。 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那里。 「……咦?」 这时,我又一次想起了刚刚问忍野的问题,还有今天早上八九寺告诉我的小忍的事。脑子里尽是不祥的预感。 话说回说,从来就没有过好预感。 「忍野……有件事想问你」 「真巧,我正好也有个想被阿良良木君问的事」 「小忍在哪?」 「嗯,就是这个」 忍野就好像是终于可以自白的罪人,面带着倾诉罪行后变得轻松的爽朗笑容,回答道, 「为了寻找自我,小忍去流浪了」 007 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我骑着车在镇上搜索,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转了个遍,而且之后又按原路转了一圈,然而还是没有任何成果。在镇上跑来跑去这么久,我终于感到累了。 没吃一口饭,没喝一滴水,一刻也没停地踩着自行车,整整九小时。 老实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要做到这份上自己才会觉得累。虽然前几天刚给忍喂过血,但那效力大多都用在了手和脚的治疗上了。 接近于人的吸血鬼。 接近于吸血鬼的人。 我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一边的了。 忍野忍。 吸血鬼居然也会离家出走,太搞笑了吧。而且忍身上没带一分钱,衣服也只有身上的那一套,突然就不见了踪影。这已经可以算是失踪了。世上哪有这种吸血鬼啊。 祸不单行。 不幸会招来不幸。 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忍野是今天早上才意识到小忍不见了的,然后他又想起,自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见过小忍。 据八九寺所说,昨天,八九寺曾在国道边上的美仕唐纳滋店那一带见到过一个金发小孩。大约下午五点钟――这也就是说,那时她遇上的就是失踪中的忍野忍吧。 以一个小孩子的脚程,即使已经一天了,应该不会走出多远。 现在的小忍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仅仅是个小孩罢了。就体力而言,她远远比不上我。仅仅是小孩——不,我不在她身边的话,她连小孩都不如。残存的那一点点能力几乎都被限制了。 会疲惫,也会饥饿。 ……慢着。 对啊,在美仕唐纳滋旁边转悠什么的,她身上可一分钱都没有。那家伙是肚子饿了吧。 在这镇上的某个地方,独自一人。 「………………」 大概是刚过正午的时候,狂踩自行车的我差点撞上了走在路上的八九寺。今天是第二次遇见她了。平时偶尔才能遇见的八九寺,一天之内居然遇见了两次。虽然我很想细细品味这个幸福,但现在不是这种时候。大体上,第一次遭遇不是偶然,就连这第二次遭遇严格来说也同样谈不上偶然——因为我在镇上来回乱跑,不遇上八九寺才怪。 「何良良木先生」 「终于变成了单纯的错别字了么……」 「对不起,咬到舌头了」 如此寒暄之后,我拜托八九寺将昨天见到小忍的经过更详细说一遍。 「说起来」 八九寺说, 「阿良良木先生看起来有些落寞呢」 「落寞……?」 「嗯,就像是,迷路的人」 八九寺的表情很认真。 迷路的人。这话由一直持续迷路的八九寺说出来,还真是没说服力啊。 「我知道了,我也尽我所能,帮你找那个孩子吧」 八九寺点头说到。 「可以吗」 「嗯。阿良良木先生,找迷路的小孩呢,是需要细心和观察,还有人手的。小心点哟,别去找木乃伊,反而自己变成金字塔」(注:最后一句是八九寺的误用,正确惯用语是“去找木乃伊,反而自己变成了木乃伊”,比喻去寻找迷路的人,自己却迷路了) 「金字塔!?规模太大了吧!」 「也不要太悲观,阿良良木先生请坚强面对吧!」 「说悲观就大错特错了!」 「寻找迷路的小孩是寸土必争的事态,但也不能丢掉冷静」 「你说的完全正确。不过那是分秒必争!」 「见到她的话,虽然我不能靠近她,但我会用公用电话通知阿良良木先生的」 「……你会用公用电话?」 「当然了。我对电子产品很在行的」 「今天早上的说法正好相反啊……」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在2011年以后仍然能够看电视的奇才哟」 「不过是能看播放的数字电视节目罢了……」 「1SEG是跟狗有关的东西吧?」 「你是白痴!」(注:1SEG是日本的一种手机的地基网络通信服务,因为读作one SEG,八九寺由one的发音就联想到狗了) 胡扯就到此为止。 不管八九寺对电子产品在行不在行,公用电话总知道怎么用的吧。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感谢这个公用电话尚且健在的穷乡僻壤,不愧是拥有着“零星分布的便利店必有停车场、连柏青哥都无法在这个镇上生存”这种悲惨传说的故乡啊。 我暂且和八九寺分头行动。 这次相遇使我变得稍微乐观了些,我觉得连八九寺都被我撞见了,应该肯定能找到小忍的。 虽然八九寺主动要求帮忙这点让我很感激,话虽如此,但一个(外在年龄)跟小忍差不多的小孩,不能过于期待。虽然也有那些只有小孩子才知道的搜寻地点、藏身之处、只有小孩才能进入的地方吧,这方面倒是还可以期待一下,但就算八九寺的行动范围比一般小孩子要大多,但应该也有个限度。作为小孩子也有活动范围的极限吧。 但是,正如八九寺所说的,我需要人手。 所以,在快到四点的时候,我给千石家里打了个电话。千石目前在我毕业的中学上学,如果她放学后不闲逛的话,现在应该到家了。我印象中千石好像没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老实说并不能说有多大把握,不过幸运的是,千石在家。 「阿历哥哥」 千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不需要面对面交谈的电话中,好像千石的情绪就又会不同。我想这家伙还是尽早买个手机比较好。 「阿历哥哥,这么快就给抚子打电话了?……好高兴」 「啊……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今天就给你打电话,真是抱歉啊。呃……」 不,该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跟八九寺那时不一样,得从头对千石说明一切……。 「……?怎么了?阿历哥哥」 「啊,不……那个」 「请冷静。发生了什么事?」 我吞吞吐吐的让千石担心了。 「要说发生了什么……」 「总、总之,先冷静下来。不要慌啊,阿历哥哥。对、对了,听我说个有趣的事吧」 「………………」 语出惊人啊。 先声明这是有趣的事再说出来,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就是奸险 上,虽然在漫画或是动画里女仆又轻松又受欢迎,但令人意外的是,实际上女仆这工作很辛苦的」 「『最喜欢大熊猫』原来就是你啊!」 难怪这么难懂了! 你这家伙绝对没有参加过联谊吧!别在明信片中扮演其他人好不好……。 「冷、冷静下来了吗?阿历哥哥」 「哦哦……原地两周转,好像冷静下来了」 虽然我从一开始并不是不冷静,不过说话也是要看场合的。 「那么,找抚子有事吗?」 「嗯……千石,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拜托我?……是什么?」 「帮我找小忍」 结果,我单刀直入地坦言了。 「直接见过小忍的人,就算包括你也没几个。如果你肯帮忙的话,真就是帮大忙了」 「找她?……她不见了吗?那个……呃,小忍」 「嗯」 「不是单纯的……外出吗?」 「整个晚上都没回来」 「这、这样啊……」 我感觉到电话对面的千石有些犹豫。 啊啊对了,我怎么忘了啊,千石曾说过,小忍一直瞪着她的——对于小忍,千石有着源于本能的畏惧。 我觉得应该是如此。 我明明都想过,无论是多么间接的方式,也不能再让千石与妖怪扯上关系。可如今,我却把她拉下水,就算情况再怎么危急……。 「抱歉,千石。我太不客气了呢。我――」 「没、没那回事,阿历哥哥。不是这样的」 「嗯?」 「我只是觉得要是我立刻答应了,总感觉太假了……请让我帮忙,拜托了」 「嗯……但是,真的可以吗?」 「嗯」 千石很少会如此坚定地断言。也只有在电话中千石才能这样吧,因为不需要面对面交流吧。 「能对阿历哥哥有所回报就行了,就像阿历哥哥曾经帮过抚子一样。是找小忍吧?」 「?……啊,没错」 「那我不帮忙怎么行呢」 没想到千石没有丝毫推脱。 「……虽然遇上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但我无法保证安全,就算小忍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她毕竟还是吸血鬼……」 「没关系」 那个内向的千石说得真的坚定。 「放心吧,请让我帮忙」 到最后居然变成本来是拜托对方的我开始犹豫不决了。不过之后,千石好像立刻就出门找小忍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能有个认识小忍的人帮忙真是太好了。不过,现在安心还太早。 千石她不会骑自行车,似乎也没自行车。前些日子千石去那个废弃神社的时候,没用自行车也是这个原因。这样的话,她的搜索就只能靠步行,机动力跟八九寺是一个级别的,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机动力啊……。 机动力呢。 虽然连续不停的一系列的事让我犹豫不决,不过既然都是这种情况了,那家伙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原本知道现在小忍的模样的人,包括我在内总共也就六人――其中,羽川已黑化后被绑了起来,忍野咩咩则是负责看守黑羽川。 剩下的四个人,除去我和千石还有两人。 我别无选择。 首先从比较好说话的神原骏河开始。 我从手机的电话簿中找出她的名字。现在已经放学了,所以就算还留在学校也可以把手机打开了吧。不,前几天才刚刚买了手机的神原,到底能不能正确地把握住这条校规也很难说―― 「我是神原骏河」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报上了全名。 看来似乎是我杞人忧天了。 「神原骏河,得意技能是B键冲刺」(注:B键冲刺,出自《超级马里奥兄弟》,A键跳跃,B键冲刺) 「…………」 在她本人看来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宅急动也不是缩地法。 嘛,关于这点,也无法说她在骗人。 「神原骏河,职业是阿良良木前辈的色情奴隶」 「关于这点我可以断定你在骗人!」 「嗯?这个声音和这个吐槽,应该是阿良良木前辈吧」 「都不知道对方是我就说出了那种不得了的话吗?你这家伙!」 「不中意色情奴隶吗?嘛,的确,当初我也想给自己找个更相称的头衔,但因为过于过激,所以就主动屏蔽了」 「连你都感到过激的头衔,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恐怖!」 话说,你赶紧给我学会使用手机的电话簿功能。 「神原,现在你在学校吗?」 「不,已经放学了」 「咦?这样吗?文化祭的准备呢?」 「今天不是我值班」 「哦,轮班制啊……你们班级的管理真不错啊,好羡慕」 原来如此。不在学校的话,开不开手机都没问题了。 「呃,神原,那你现在在家?」 「不对,又猜错了哦。怎么了,阿良良木前辈,猜错两次还真是少见呢。这也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阿良良木前辈,我现在在家附近超市的游戏角里,玩时尚魔女?Love and Berry呢」 「这我哪能猜到啊!」 总是让我的猜测落空! 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正常些啊! 「嘛不过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总之,那是连高中生也能玩得乐在其中的游戏吗……?」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优秀的游戏和年龄之类毫无关系。仅仅是今天我就在这上面花了三千円了哦。虽然我后面已经排了好多小孩了,但我丝毫没有让出位置的意思」 「居然让钱来说话,你做得太过分了!现在立刻停止游戏,快点让给小孩子们!」 「呃啊,连阿良良木前辈这样的人物,也会跟刚才想赶我出去的店员说同样的话啊」 「店员赶你了!?」 「既然他当真骂我了,那我也只好当真怒骂回去」 「不对!当真怒骂了就该诚心道歉!」 「就算是同样的话,既然这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那么接下来就玩旁边的甲虫王者……」 「不要老想着玩!」 「失去玩乐的心可是不行的哦,阿良良木前辈。比起学习,人类是通过玩乐来成长并创造历史的。对了,说起玩,前些日子,我和两个朋友用扑克牌玩大富豪来着」 「『挥棒的姿势』原来就是你啊!」 真是的,这个后辈。 也太过于可爱了。 一开始觉得有多么可爱,之后就会觉得有百倍可爱。(译注:逆转意思于一开始觉得有多么可爱,之后就会觉得有百倍可恨。) 「那么,阿良良木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啊……」 不跟这家伙胡扯一番是没法谈正经事的,这些对话就当是必要的开场白吧。 「神原,我想要借助你的力量」 「说借就太奇怪了。我的力量原本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阿良良木前辈只要给我下指示让我怎么做就行了」 「…………」 好酷……。 好成熟好酷。 明明只是个热衷于儿童游戏的家伙。 我忽然有个疑问,为什么这家伙会是这种死忠的性格呢……只有这点没受到战场原的影响吗? 「帮我找小忍吧。那个死小鬼,居然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简单地说,就是失踪了」 「这样啊。明白了。听到这里已经足够了。简单来说,只要脱就行了吧?」 「你要这么想脱的话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怎么脱都行,好吗!要不然就一起脱光然后互相欣赏吧,好吗!我脱光的话,可是不得了的!所以啊,神原,拜托了,暂时先忍耐一下,给我以普通的方式去找小忍!很遗憾,只有你才是最让我期待的!把你那比自行车还快的脚借给我!」 「说借就太奇怪了,我的小腿肚啊大腿啊腿弯啊胫骨啊股肱啊脚腕啊,本来就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啊」 「你也太死忠了吧!」 「什么?脚底心?不愧是阿良良木前辈,竟有此等不惧神明的狂热行为……」 「我没说啊!」 你这家伙果然色色的啊。 之前战场原的挽回在此刻成为了无用功! 「阿良良木前辈太抬举我了,我的色情程度,不过是对『女性专用车辆』这种词感到下流的程度罢了」(注:女性专用车辆是指为了防止色狼,专为女性而特设的车辆。) 「这样的人,在日本你是绝无仅有的!」 「是吗,说来说去,阿良良木前辈也承认了我的色情奴隶身份啊」 「不对,我可没说奴隶什么的!」 「啊对了,阿良良木前辈,说到狂热行为……」 「你这家伙……,打算从狂热行为这个词开始深入剖析吗?我们还只是高中生啊……」 「那就换个说法——有伤风化的行为。阿良良木前辈,昨天晚上和战场原前辈做了有伤风化的行为吧」 「………………」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不管神原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场合……。 「嗯,是战场原前辈她本人告诉我的,与阿良良木前辈在星空下做了有伤风化的行为」 「Kiss才不是有伤风化的行为吧!?」 嘛,Kiss也许在那种事的延长线上吧,但我不愿这么想。大概因为我还没成年吧。 「战场原竟然把这种事说出来……」 真是心直口快的家伙……。 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把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战场原的心要是再纤细一些就好了。 「今天在学校向你说的吗?」 「不,昨天晚上听她说的。其实算是战场原前辈强行告诉我的吧……半夜里忽然就打电话来,足足向我炫耀了近五个小时」 「真是让人头痛的前辈!」 就算战场原从天文台回去后再给神原打电话,也几乎是整整一晚上没睡吧?朝会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她有犯困的样子……这家伙难道带着铁面具,完全不会流露出感情迹象吗。 不过,要说炫耀……这果然是炫耀啊。战场原黑仪虽然看上去绝不是那种喜欢显示自己的人,但她和神原,比起前辈后辈的关系,要说的话都同为女生啊。 她竟然会把这种事说出来,真是让人意外的一面。 「姑且说声恭喜吧」 「啊……谢谢」 「但是,不要以为这样就赢了」 「宣战声明?」 「爱是毫不吝惜的夺取……从嘴唇开始」 「怎么能从那里开始呢!?」 话题扯得太远了。但是,这个家伙却有着将瞎扯时浪费掉的时间弥补回来还绰绰有余的机动力……。 拥有力量的人真是幸运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啊,进入正题。总而言之,就是找那个金发的可爱小孩就行了吧。任务已经明白了,既然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委托,那我就使出全力奔跑吧。嘿嘿嘿,虽说天下如此之大,但能让我全力奔跑的就只有阿良良木前辈、战场原前辈,还有BL小说新作首发日」 「要是让我不怕误解直说的话,被你放在与BL小说同等地位,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与其说是不高兴,不如说是排斥更确切。最后一项希望你还是放在别的范畴内吧。 「不过阿良良木前辈,虽然基本上所有类型的BL小说我都通吃的,其中也有我不太喜欢的……这类小说的时候我就无法全力奔跑了」 「我没问你这些!」 而且,仅仅无法全力奔跑,到后来还是会买。 「说起来,神原,你引退之前,在篮球比赛的时候应该就是全力奔跑的吧」 「不,并没有哦。我要是全力奔跑的话,体育馆的地板会坏掉的」 「你的身体是战车还是其他的啥!?」 「而且,因为场地狭小,移动速度过快的话就会产生残像哦。篮球是五个人的团队运动,所以分身术是犯规行为」 「不要毫无意义的把这个世界的真实标准搅乱好不好!光是妖怪就够了啊,人类的动作怎么会产生残像啊!」 「不过先不管人数,首先就会被判走步吧」 「球场上都有选手在分身了,裁判还会判这种低级犯规吗!?」 「一个人能分身成九人。要是能再多分出一个的话,仅仅是一个人就能脑补整场比赛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啊!你的说明再怎么形象,我也不会上当的!」 「但是,到底是阿良良木前辈的委托,情况就不一样了。好久没有解除限制了,今天我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呃,我现在在想是不是阻止你比较好」 不知道神原话里有几分是认真的,这个后辈真是危险至极。 就好比是弹道导弹。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阿良良木前辈。能接到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我发誓我要跑到力竭为止」 「不,不必勉强。虽然你速度够快,但你不是说过不擅长远距离奔跑吗」 「嗯?啊,那个是角色还没定型的时候的最初设定,请不要太在意」 「不要说设定什么的!」 「前辈如果实在是很在意的话,恢复初期设定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说得跟游戏的选项画面一样好不好!」 不过,神原所言的不擅长标准,和我所谓的不擅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的确不用太担心她吧。 「哼哼哼,接受了阿良良木前辈的命令,现在的我再用以前的名字的话就太奇怪了。进化后的我应该用不同的名字吧。嗯,我已经不是神原骏河了——乃是神原Ω」 「快要爱上你了!」 「另外,海滨公园进化后就叫海兵公园」 「变得太伟岸的话会让人难以接近的」 「注意落石进化后就叫注意陨石」 「进化过头了!」 我要是进化了会是什么样子呢,有些好奇呢。 「那么,神原,要是找到小忍的话,呃,你的话应该怎么做呢,有你那左手在,应该没问题……不,仅仅是左手还是有危险。神原,找到忍后不要靠近她,马上跟我联络」 「嗯?不能抱她吗?」 「不行!」 原因有二,不管哪个都不是小问题。 「且慢,还请阿良良木前辈不要小看我,只要能拥抱幼小女生,舍不得性命就不是我神原了」 「生命还是请你珍惜一下吧……说起来,能拥抱幼小女生又能怎么样啊」 「幼小女生太可爱了,难道这还不够幸福吗!」 「被训了!」 被后辈训了。就因为我不知道『幼小女生太可爱』这种理由! 「你的信条暂时请先放一边……事实上,这个世上现今能与小忍对抗的人就只有我了。忍野也有点事而脱不开身,所以」 「明白了」 「我也请千石帮忙了,要是你在路上遇到她的话,你们就交换一下信息吧……啊对了,神原,千石把灯笼裤和学校泳衣放我这里了」 「哦,这样啊。没洗过吧?」 「不,好像洗过了」 「怎么可以这样啊!」 神原的惨叫。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 「愚蠢啊……洗过不就没任何意义了吗……居然会允许此等暴行,不像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作风啊」 「神原,你眼中的我的作风究竟是什么……?不让初中女生洗她穿过的灯笼裤和泳衣的人吗……?」 「好过份……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呢……给了我希望,然后立刻又将其击碎……手边要是有氰化钾的话,我肯定已经自杀了吧……」 「手边有氰化钾这种假设也太荒唐了吧……」 为了这种事就会自杀吗。 这就是你的本色吗。 「虽然对阿良良木前辈说这种话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阿良良木前辈必须为你自己的失态作出赔偿」 「………………」 让我来赔偿?没道理啊。 但是,现在若是折损了神原的干劲就麻烦了……。 拥有力量的家伙的特权啊……。 「前辈意下如何」 「是是……随你要求什么我都答应」 「恋爱只要一个,阿良良木前辈」(译注:‘是’和‘恋爱’发音类似) 「怎么是这么浪漫的台词!?」 已经搞不懂她想干嘛了。 「总之,我赔我赔。我一定会赔你的。我要怎么做才行?」 「嗯,阿良良木前辈把那灯笼裤和泳衣穿上后睡一晚,让衣服充分吸收汗液后,不要洗就那样交给我。这样就原谅前辈」 「要真照你的说的做了,我不就成了能和你比肩的变态了么!?啊不,你仍旧比我危险……」 「与阿良良木前辈携手迈向未来,肯定很有趣」 「对不起,神原,我并没有将命运托付给你的打算!」 「那我还可以强行和前辈殉情」 「那是杀人事件!」 「嘛,这事以后再好好考虑」 「不,你给我改变主意!」 「总之,千石也在帮忙是吧。这种情况的话,感觉另外还有其他人在帮忙呢」 「嗯。虽然和你说了如此多的无聊话所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现在是分秒必争。协助我吧,神原」 「当然了。我清楚到都要哭出来了。这个时候不帮忙哪是我神原啊。全部都依阿良良木前辈说的办」 说完,神原挂断了电话。 她说她在附近的超市,不过别说是附近了,这一带总共也就一家超市而已……可以说,那就是这个穷乡僻壤的命脉。然而一想到超市的地板会不会被神原的B键冲刺给掀起时,我就真的很担心。不过,除去这种让人莫名其妙的非现实的担心外,神原乃是个非常可靠的伙伴。 然后是最后那位。 认识小忍的最后一个人。 我给战场原黑仪打电话。 呼叫了好久好久,等了将近二十秒吧。正当我担心电话要被转到留言服务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不会去的」 「……………」 第一句话就被拒绝了。 这家伙有超能力吗。 而且还拒绝了。 「……电话响了这么久才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不?没什么?因为接电话很麻烦所以连是谁打来的也没看就放置在口袋里不管的,但是一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一看发现是阿良良木同学打来的,于是想着果然不接电话也无所谓啊,想按住电源开关把声音掐掉,结果却搞错按下了通话键,不得已才接了电话。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谁没事会找你这种家伙啊!」 真是过分,即使是在电话里也毫不逊色。 「这先不管。听我说,战场原……」 「不要。你先听我说。前几天,我和一个朋友去了录像带出租店」 「『削着苹果走路』原来就是你啊!一想到这几年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你编造出跟朋友和睦相处的情节送到听众来信广播节目,让我觉得原本好笑的明信片无比悲凉啊!」 说起来那是什么节目啊,收听率那么高! 大家都在听么!? 只有我没在听吗!? 可恶,没能赶上时代的潮流啊! 「喂,战场原。好了听我说」 「既然你都向我跪下了,那就没办法了呢」 「我才没跪下!」 「说吧,什么事」 「……小忍不见了」 「小忍——就是那个金发的小孩吧?」 「对」 「嗯」 没什么感想吗。 真是平静而冷淡的家伙。 嘛,战场原也仅仅是见过小忍而已,既然没交流过也就算不上有交情啊。并不仅限于战场原,神原、千石都是如此。知道真正的小忍的就只有我、忍野,还有羽川知道。 「阿良良木同学就算要翘掉学校,也要找她是吗?」 「嗯。所以,我想请你也来帮忙——认识小忍的人……」 「但是……」 战场原打断了我的话。 「今天早上,阿良良木同学所说的『人道支援』指的并非这件事吧……阿良良木同学从来没有用『人』来指代过她呢」 「…………」 「羽川同学今天没来学校呢」 战场原平静地继续说着,不带任何感情,即使在电话中眼前也能浮现出她一贯的面无表情。自己打电话给神原炫耀了一个通宵的人,真的就是这家伙吗……。 「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吧——啊,不回答也没关系,阿良良木同学的沉默就已经是充分的回答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让我回答啊。没错,正如你所说的,羽川她……」 「说起来,以前听忍野说过,羽川同学遭遇麻烦的时候,那孩子帮了很大的忙什么的。也就是这么回事?为了羽川同学,你需要那孩子的力量,但是那孩子又因为别的情况而失踪了,对吧」 「观察力不错嘛……而且记忆力也很厉害」 「记忆力方面我可是很有自信的,就连鎌仓幕府的成立年代都记得的哦」 「那只不过是年号背诵……」 「没能建立好国家——鎌仓幕府」 「令人讨厌的背诵方式啊!」 (注:鎌仓幕府创立于1192年,1192的发音同“いい国[好国家]”,所以日本用“いい国を作ろう——鎌倉幕府[建立一个好国家——鎌仓幕府]”来辅助记忆) 「阿良良木同学对羽川还有那孩子是同等担心吧——对双方来说都是公平的担心吧。虽然应该优先考虑哪一边是很明显的——还真有阿良良木同学的作风呢」 「…………?」 说什么呢? 优先? 现在不是这种状况吧? 这次和千石那时候不一样,并不是在应当救助的对象之间必须作出选择的状况……应该。 「不会去的」 然后战场原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去的」 「喂,战场原——」 「因为我还有文化祭的准备工作」 「呃……这个我知道,但现在……」 「把这项工作交给我的人,是羽川同学」 强有力的一句话。伴随着意志,有如出鞘的刀刃般强有力的话语。 「我不能丢下这个工作不管。羽川同学越是身处险境,我越是要完成这个任务」 这样啊——并不仅仅是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啊。 那是羽川在自己被妖怪赶往绝境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的嘱托。我怎么可能再叫战场原放下这事,来帮我找小忍呢。 「说真的,羽川同学不在,统筹规划就乱七八糟的,没有一项是运作顺利的。能处理这些,羽川同学是了不起。这么复杂的日程表太让人头痛了。现在连辅助制定日程表的阿良良木同学都不在了,老实说,现在跟你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嘛,那个几乎是羽川一个人搞定的」 为了班级,那家伙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啊。而且,又是如此地隐藏自己的努力,不让同学发现。工作量大得会让人累死,然而羽川却丝毫没表现出忙碌的样子,且没有丝毫埋怨。无论什么都是那样——付出并不算什么,不让别人察觉到自己在付出才是了不起呢。就算是一直在羽川身边辅佐她的我,也不敢说自己知晓羽川的全部付出。 真是的。 确实是个真正的天才啊,那家伙。 …………。 但是,把跟男朋友打电话说成是浪费时间,还真是让我心碎啊,黑仪女士……。 「今天肯定要拖到很晚才能回家,规定的离校时间是遵守不了了。而且似乎回家后还要继续一部分的工作。能在规定时间完成这么多的工作,简直就是奇迹了。阿良良木同学,我觉得你只要像以往那样,贯彻自己的行动准则就行了——所以我也要像以往那样,贯彻自己的行动准则」 「也好……那么」 既然已经看清了状况, 「学校那边就交给你了。办一个成功的文化祭吧」 「嗯。我会的。」 依旧平坦的口吻。虽然没有半点感情流露出来,但那无疑是战场原所说的话。 「拜拜,待会再联络」 「啊,阿良良木同学。我再说一句可以吗?」 「干吗?」 「傲娇服务」 最后,战场原淡淡说。 「可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担心阿良良木同学。但是,要是你没有回来的话,我是不回原谅你的」 电话到这里就忽然被挂断了。 我的意识也像是被切断,不过还是勉强挺住了。 唉,这家伙,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每次对话,那家伙……不,即使是我会被认为是词藻贫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太喜欢那家伙了。 喜欢得无可救药。 真是的,我当然肯定会回来。 既然有你在等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总之,能找到的外援都找过了。 但是,毕竟是高中三年级学生的人际关系网罢了,在大局之下,这些帮助或许仅仅能让我喘口气而已。或许,状况并不会因此而改观,但即使如此…… 她们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踩踏板——从那之后又经过了三小时。 收索时间总共已经九个小时了。 晚上七点。 一转眼天就黑了。 没吃一口事物,没喝一滴水。 一刻也没休息……。 我终于感到疲倦了。 「但是,小忍那家伙……在想什么啊」 居然离家出走。 居然会玩失踪。 说什么……流浪去寻找自我。 你应该是哪里也去不了的啊——。 和我一样。 「……………………」 一切,都是从寒假开始。 从二年级的结业式开始。 距离现在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了妖怪的存在―― 自己也成了妖怪―― 之后,这类事情就持续发生。 鬼。 猫。 蟹。 蜗牛。 猿。 蛇。 然后又是……猫。 猫妖——魅猫。 黑羽川——另一个羽川。 说到猫妖,大多是指猫化为人形。首先吃掉老婆婆,然后化成老婆婆的样子,吃掉来老婆婆家的人。这样的传说不胜枚举。 猫化成人形。 然后——吃人。 然而,魅猫正好相反——确切地说,是同一个传说的另一种解释吧。不是猫化为人,是人化作猫。从化为人形的猫妖那不自然的举动中看破它的本体――魅猫是把不自然的举动解释为多重人格。若仅仅是看这部分的话,大约类似于狐狸上身。魅猫本身的民间传说,大都是这种形式——贤淑的妻子每晚在街道游荡,化身为淫妇――认为这是魅猫捣的鬼,游方僧人(又或是武士、猎户),将其一刀两断――却发现乃是妻子这样的事。 从这个结局来判断的话,没错,在这个传说中,猫根本就没有登场。没有尾巴的白猫在故事里仅仅是作为摆设,或者说是让故事变得吸引人的要素而已——自始至终,主题和主轴都是人类。 人类的表里。 内在羽川——黑暗邪恶的羽川翼。 不,颜色上该说是白的吧。 不管是黑是白,羽川被吞噬掉了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真想听听神原的看法。 从这种情况来看,魅猫和神原那时候的猿或许很相似。但也仅仅是相似而已,似是而非。最大的区别在于,猿终究是基于正当的契约、仅仅是在实现神原骏河的心愿而已,魅猫则是彻彻底底地、无条件无限制地站在羽川那一方吧。黄金周的时候,魅猫最后还是怀着恶意和敌意攻击了我和忍野还有羽川自己――但即使如此,那也是为了羽川,尽管那不是羽川所期望、所盼望的结果――猫是羽川的同伴。 何止是同伴――根本就是本人。 这点和神原的猿不同。 现在,神原应该还在奔跑。 然而,还没有跟我联络。 谁都没有跟我联络。 还一点线索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 金发的小孩,在这个镇上应该是最醒目的存在吧,为什么连目击证言都没有呢。 难道已经离开了这个镇? 不,以小孩的脚力……那是不可能的。 没我在她身边的话,小忍应该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仰望天空。 夜,已经深了。 此刻星空与昨晚在天文台看到的天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也相当美丽。总觉得,以后我会习惯去这样仰望星空,因为那是和战场原在一起的回忆。 全部。 她这样说。 能给阿良良木同学的,就这么点―― 但不对,并不是这样。 我已经得到了如此的回忆。 不仅仅是星空,从最初楼梯上相遇起,到现在为止,一直。 回忆……记忆。 羽川的记忆已经无法消除了。我觉得,遭遇妖怪的记忆还是消除掉比较好,但又转而一想,还是忍野说得对吧。 并不仅仅是忍野所说的那层意义。 说到底,我也、不想忘记。 那个春假期间发生的事。 那个地狱。 因为,那里是一切的开端―― 「……小忍——忍野忍」 绝对要找到她。 找给你看。 我决定了,你的一生,将由我来背负。 「嗯……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再次踩上脚踏板。仅仅是休息了一小会,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了——真是不得了的身体。 先不管星空,总之时间不早了。 再过一会,就必须让初中生的千石回家了。这样以来,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战斗力又要削减。因为情况特殊,也不能请警察来找这个迷路的小孩……。 而且,夜晚还有些棘手。 吸血鬼当然是夜行生物了。小忍现在虽然称不上吸血鬼,但是,在夜晚活动的话限制就没那么多了。夜越深,她的力量就越强大。 危险也随之增加。 现在刚过晚上七点……关键就看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了。 就在我想着必须赶快了,站起来奋力踩脚踏板的时候,自行车忽然就像是急刹车似的慢了下来,踩起来好吃力。 难道是刚刚骑得太凶了,自行车坏掉了?链条断了?爆胎了?然而,并非如此。 后座上有人跳了上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人。 硬要说的话,那是猫。 「…………」 「喵呜」 「…………」 原来如此……。 和吸血鬼一样,猫也是,夜行生物。 白发、猫耳,睡衣。 非常熟悉的女孩。 没戴眼镜——因为夜视能力很好。 眼神非常凶恶……不止是眼神,那凶恶的表情,简直就是无法从原本的脸上想像出来,。 外套已经脱去,大概是觉得热吧。北风和太阳的寓言,似乎是正确的呢……没想到在此能将羽川的睡衣姿态尽收眼底。然而,因为羽川是现在这个状态,我感觉那份喜悦减半了。 (注:北风和太阳,出自《伊索寓言》,大意是,北风奋力想要把旅行者身上的衣服吹走,但不愿受冻的旅行者反而把衣服拽得紧紧的,没让北风得逞。之后,太阳灿烂的阳光照在旅行者身上,旅行者耐不了酷暑,就把衣服脱了) 于是,黑羽川,就在那里。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咕噜喵」 「快说」 叫几声就想蒙我,没门! 黑羽川现在应该是在废弃私塾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由忍野严密看守才对。 「就是那样喵,人类,咕噜咕噜」 「撒娇的声音对我没用」 「哼,哪有喵。不要瞪着偶,人类。不知道为什喵,偶随便地一直挣扎挣扎,刚才绳子就自己解开了喵。」 「就在刚才……?」 啊,对了,因为它是夜行生物啊。 黄金周的时候羽川的意识会稍微恢复一点点,但那仅限于白天。这个妖怪在夜晚力量是压倒性的,支配力也会增强。原来如此,这点和神原的猿差不多。 「喵哈哈哈哈」 黑羽川快活地笑着。 大概什么意义都没有吧。 毫无意义地笑着。 智商虽然是猫等级的。忍野说,但本体是班长,不可轻敌。但我不这么认为……这个状态的羽川翼,内在似乎根本没什么想法。 不,不对。 这个状态的羽川已经是内在了。 要有的话就都直接表现出来了。 「但是,忍野没看住她吗……」 「偶是猫啊喵,无声无息地行动什喵的、对偶来说太简单了喵」 「也对啊……说起来」 忍野啊……这次你出奇地不中用。 一点也不像你啊。 去废弃私塾的时候就觉得忍野不对劲了,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但这勉强也能用小忍失踪来解释(来到屋外也是为了找小忍吧)。但是轻易就放跑黑羽川这事……难以想像。 让小忍逃走之后,紧接着又出了这种事。 但忍野不是那种会连续两次犯同样错误的人。 这样的话……难道是忍野那家伙故意、也就是存心、放走了黑羽川……?预先将捆绑的强度控制在晚上就能解开的程度(魅猫所说的『我随便挣扎挣扎,绳子就不行了』印证了这一点),黑羽川逃出建筑的时候也假装没看见把她放跑了……。 黑羽川能知道我在哪,单纯是靠嗅觉和听觉吧。 猫是靠这两样来狩猎的。 只是,自由的黑羽川为什么会到我这里来呢。我想知道的不是方法,是理由。如果忍野是故意让黑羽川逃走的话,这种结果应该也在那个仿佛看透一切的男人的意料之中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么做的理由,我不明白。 不过,那家伙说什么『没时间了』,为了听魅猫本人的想法,甚至使用旁门左道来将魅猫强制呼唤出来。虽然口头是说跟我一样听不懂,但这是那家伙在装傻吧。即使没有从黑羽川那乱七八糟的话里找出什么提示,至少有可能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喂,猫……」 「喵?」 「…………」 我从车上下来,一只手支撑着车龙头,转身面向坐在后面的黑羽川,正想说她一顿的时候,愣住了。 说不出话来。 呜哇……脱掉外套后,身体的线条清晰可见。即便被女孩子穿睡衣的样子冲昏了头脑,那种东西冷静下来想想的话,充其量也就仅仅是睡衣而已,但就算我很清楚这一点,还是无比的性感。喜悦减半的那句话,我收回。因为她只要稍微动一动,胸部就BOMBOM地摇啊摇。BOMBOM哟,人的身体发出这种拟声词可不妙啊。真想把故事的展开和物语的主线全部抛到一旁,跟她通宵玩跳绳啊。 神原是言行色情,羽川是身体色情…… 而且还是猫耳。 一想到如果她的头发是黑的的话,我受到的惊吓可不小。 从物种繁衍的观点来看,外表的性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但是,有必要性感到这种程度吗。 「怎么了喵?」 「啊,啊啊……那个」 嘛,黄金周的时候这家伙可是穿着内衣搞破坏的呢……跟那时候比起来,多少要好些啊。不管羽川的记忆会恢复多少,只有那部分的记忆应该永远从羽川的脑内消剔除。 「……呃~嗯,猫,你把我接下来的话复述一遍,斜七十七度排列的一边哭一边吼的七台七百五十CC的摩托眺望远方」(注:绕口令,日语中的这些词发音都很相近) 「斜喵十喵度喵列的一边喵一边喵的喵台喵百五十CC的喵托车喵望喵方」 「好~可~爱~」 猫语太萌了。不玩跳绳了,玩猫语吧。 随机应变这方面,我真是天才啊。 不对不对。 「我想问的是,你来干嘛的?」 「来干嘛的,来问好的喵」 黑羽川敷衍似的说道。 「那当然是来帮人类的喵」 「帮我?」 「喵要误解哦,人类,偶已经喵想跟你打架了喵。刚才已经说过了喵?」 「刚才……?」 啊……是指上午吗。 快半天前的事,能说是刚才吗。到底是妖怪啊,对时间的把握上……不,这种情况下,可能只是以猫的智商不能掌握时间观念吧。 而且。 「有说过……吗?」 「啊,有说喵定喵说。不过,哪边都喵所谓,现在说了啊。这次偶喵有闹事的打算,因为喵那心情」 「………………」 这话……能相信吗? 想想上次的情形,没道理相信她……但是,那是普通的思维罢了,因为对方是这只猫的情况下,考虑得太深才傻呢。 说没‘喵有闹事的打算’,就是没那打算吗。 还有,说来帮忙,这家伙就真的是来帮忙的? 「但是,为什么。你就像是羽川的……精神压力吧?为了消除羽川的精神压力而出现的,羽川的第二人格……」 这就是噩梦的起源。 袭击双亲,袭击镇上无辜的人们——总之,这只猫四处惹事,旁若无人。虽然造成的危害远远比不上寒假的那个地狱,但就恐怖程度而言,魅猫或许凌驾于吸血鬼之上。以冲动过头的思春期小孩夜晚溜进学校砸玻璃的劲头,无差别地攻击人类——真是夸张的精神压力消除法。 「所以啊,喵要误解。偶其实也是很感谢你喵。因为用普通的方法的话,主人需要一年才能消除的精神压力,仅仅用九天就搞定了喵」 这样啊…… 这种见解也可以啊。 也是呢,从魅猫的角度来看,只要能让羽川的精神压力消除掉就行了。无论是多么武断或者高速的手段,都无所谓。 妖怪无论怎样都是――合理主义。 「原来如此……尽快找到小忍,对你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啊。我和你目标一致了呢」 「就是这么回事喵」 「……好」 我点点头,并不是没有疑问了,而是没时间去犹豫了。 「既然如此,就请你也帮忙吧」 「喵哈哈,这还真的是连猫的手都想借助的状况喵!?」(注:连猫的手都想借助,这个日本俗语比喻忙的不可开交。因为猫的手掌非常小) 「…………!」 我的羽川是不会为这种无聊的冷笑话而得意洋洋的……。 不过这也是羽川的内在人格。 总觉得很沮丧啊。 「手就算了,你贡献嗅觉和听觉吧。以前你曾经打过一架,那家伙的味道和声音应该能分辨出来吧。只要依靠那些去追踪好了」 「嗯~ 呣,明白了喵」 「那我们就去转转。如果发现了什么的话,要告诉我……」 我再次跨上了自行车。 后座上坐着黑羽川。 这个时候的我,要说没有一丁点的邪念,大概是骗人的。不,的确是骗人。上午跟羽川两人骑车时,那丰满的触感至今记忆犹新。只是,这种低俗的思想,会立刻招致严厉无比的报应吧。 「呃啊……!」 我反射性地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自行车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有一人,不,只有一匹,只有黑羽川灵巧地跃起,在空中回旋后华丽地着地了。 不愧是猫。 然而现在却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嗯?怎么了喵?人类」 「……哈、呃哈……哈」 魅猫,就是触猫。(注:触和魅读音相同) 这个妖怪最显著的特征,用现代流行的洋文来说就是Energy Drain[能量抽取]。这种意义上比一般的妖猫更接近梦魔啊魅魔、咒灵。它是――魅猫。让人消瘦的妖怪——被这个妖怪碰触到的人类――体力和精力都会被吸得一干二净。虽然还没有致死的例子,但在黄金周期间,也出现了入院者。 两位入院者。 羽川的、双亲。 不过,好像仅仅三天就退院了。 我被这种妖怪从后座上用力抱住了……因为只有一瞬间,而且虽然这种能力能克服一定程度的抵抗,但跟黄金周时不同,虽说是睡衣,但黑羽川好歹是穿着衣服――不至于一瞬就把我吸干榨尽。不过,睡衣也是很薄的……所以元气大伤。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体力在转眼间就消失了。 Energy Drain[能量抽取]。 不过我非得说一句。 就算倒下,也心甘情愿。 「……………………」 尽说些这种事情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被误会了……并不是我顾虑谁,但是,战场原那家伙,别看她那个样,某些方面她的直觉异常的准……。 小心驶得万年船。 「啊,我知道了。人类,你是因为主人胸部的触感太舒服了而晕倒的吧!?」 「我虽然也是笨蛋,但你也相当地笨啊……」 自己的能力都不清楚吗。 魅猫的Energy Drain[能量抽取]是随时都预备好的,只要接触就生效,跟猫本身的意志无关吧。 「嘛,人类,你既然这么想要,只要条件谈得拢,这个胸部让你揉揉也可以喵」 「你想贩卖主人的贞操吗,你这只魅猫」 「一条鲣鱼揉一次喵」 「好便宜!」 羽川的贞操,好便宜! 要真是这个价,我要以预付的方式签下了六十年的专属契约! 「喵呜。那么就一株木天蓼……不,一袋猫粮喵!」 「东西再怎么变也没用,不要抱着一不放啊!还是说,你只能数到一吗!」 呃,奇怪的感觉。 就前不久的黄金周时还打得不可开交两个人,竟然像这样普通地对话。 妖怪,根据应对方式的不同而不同啊。 应对……啊。 「把偶当成笨蛋,喵觉得令人不快的家伙喵……这喵的话,人类,来证明谁才是更笨的,一决胜负喵!」 「这种没好处的争执,我才不干呢!」 「竞赛项目是将棋喵!」 「笨蛋和笨蛋用将棋来认真决胜负的话,肯定变成惨不忍睹的扫兴局面!」 将棋。 规则众人皆知,却又是难度极高的竞技项目。这层意义上,在这个国家里可以和棒球比肩吧。 「嗯,那么,这么做的话怎么喵。谁先把秒表正好掐停在一秒的地方就算赢这样的游戏喵!」 「好朴素!」 说起来,这样没法测智商。 我把倒下的自行车扶起来……不愧是女式自行车,意想不到的强韧,这种程度的冲击仅仅是把车篮搞歪了而已,其他部位丝毫无损。 「那我找个地方停自行车,我们步行搜索好像比较好呢……虽然速度会慢下来,但这样搜索比较仔细吧」 「喵」 「天色这么暗,以人的眼力来找金发小孩已经没意义了……就靠你了」 「包在偶身上喵」 我推着自行车开始移动。黑羽川跟在我后面……不,赶在了我前面,就像在带路一样,开始向前迈步。真是脑袋不灵光的猫啊……可能是看到移动的物体就想要追过去的本能呢。 似乎猫和怪谈是分不开的。 这个意义上,猫妖可以说是最容易理解的妖怪吧。除了吸血鬼,猫妖确实是我接触到所有妖怪中,最主要的一种。不过,猫妖这种笼统的范畴就不说了,恕我寡闻,魅猫这种单独的个体我是直到黄金周的时候才听说。 嗯~,但是,怎么办呢……带着睡衣版的黑羽川走在路上,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带着年少纯情的猫耳少女步行的男子高中生……到底是何种景象啊。应该没有人认为猫耳是真的吧,而且穿着睡衣步行也比仅着内衣强多了……回到废弃私塾,把帽子和外套拿来会比较好吗。 但是,不仅仅是猫,给兽类穿衣服是非常难的……现在她没把睡衣给脱了就已经是奇迹了。 算了。 事到如今还去介意什么呢。 跟后辈校园明星的神原手挽手步行的事已经变成了流言,如今再有什么带着猫耳美少女步行的流言,也没太大区别。不过神原和八九寺还好说,但遇上千石的话,解释起来就麻烦了,到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现在,找到小忍才是最优先的。 不过我还是担心羽川的名誉。睡衣勉强算是私服,眼镜也取下来了,发型也不一样,而且头发还从黑变成白色,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猜不到她就是羽川。因为不管是染还是拔,都不能把发色变得如此漂亮。再者,表情也完全不同……就连我,在黄金周初次见到这位黑羽川的时候也没认出来。勉勉强强从腰部曲线——不,正因为羽川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勉强认出来的。 而且。 这也同样是――羽川翼。 另一个羽川。 表里一体中的、里的那一侧。 「喂,人类」 前面的黑羽川说话了。 「偶现在必喵要做什喵事喵?」 「……………………」 猫级别的智商。 真的能指望这家伙吗……。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书店了——就是上次和羽川一起来买书的地方,这个镇上最大的书店。因为还在营业时间,店门还开着……没打算买东西却来这里停车让我感到过意不去,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就把自行车停在这里吧。 然后再次出发。 小忍的味道还没捕捉到。 ……说起来,虽然猫的嗅觉比人强,用数值来比较的话,到底有多强呢……?没有狗那么强吧,大概。 「喂,人类」 「干嘛,猫妖」 「听说,在和偶的战斗之后,你又发生了不少事喵――和偶们妖怪」 「……什么啊,从忍野那听说的吗?」 边看守边聊天吗。 要说的话,这还这像他的风格。 把这些事也说了出来。 「嗯,蟹、蝸牛、猿和蛇」 「是鵺喵!」 「不要只对猿和蛇有反应好不好……蟹和蝸牛跑哪儿去了啊。还有,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啊」 (注:鵺是日本神话中的野兽,猴头,狐狸身,蛇尾,虎脚) 羽川的形象越来越崩坏了。 哪怕一点点知性也好,展示一下吧。 「然后我是——鬼」 「呣,喵」 黑羽川说。 「人类,被你们称作为妖怪的偶们的事喵……你是怎么看的喵?」 「怎么看的……」 到底,不愧是夜行性啊,在夜里谈的话,多少能明白些……上次也有这样的情节,不过,本质上还是没变的。 这个问题该如何理解呢。 总觉得意思模棱两可。 「不,如果,人类,你如果觉得自己对偶们很熟悉的喵,那偶就喵得喵咬你一口喵。妖怪是妖怪,人类是人类喵,喵可混为一谈喵,不论如何都是容喵下彼此的喵」 「不太明白……你想跟我说什么?」 「听喵懂只能喵说明你脑子笨喵」 「被你说笨比被任何人说笨更让我受伤啊!」 「呣,这就是名副其实伤喵累累……喵?嗯,怎么回事喵]」 「没想好的话就不要随着性子乱说!看着你想说深奥的话却偏偏不是那种人才,太痛苦了!」 对话毫无进展。 说起来,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啊。 「也就是说,跟妖怪相处是不可能的?嘛,这方面我也算是有些体会吧……不管是哪个都把我搞得很狼狈……我太丢人了。忍野那种境界,我是达不到的」 忍野咩咩。 专家——妖怪方面的权威。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啊,那家伙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呢——他的背景,我几乎一无所知。说起来,好像听说上的是神道系的大学……不过不知道这个经历有多少可信度。那家伙其实是个很会看场合随便乱说的人。 「不,偶想说的并喵是这方面喵。这么说吧,人类,你能想象得到那个吸血鬼失踪的理由喵?」 「……完全没有头绪」 「果然。你对我们的理解,喵过是这种程度喵。……大概,那个夏威夷衫才能猜出个大喵。他心里明白喵」 「明白……?」 「就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喵」 「………………」 随便出手的话就会吃苦头——是指这个吗。 要说我的话,别说手了,连脑袋都伸进去了,这意味着我要倒大霉了吗。我不过是被形势所逼,身不由己得参与其中——根本算不上是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对方是小忍。 传说中的吸血鬼——贵族血脉。 「你从忍野那听说了我和小忍的事么?我和小忍的关系你是完全了解清楚了才,说出这番话的吗?」 「忍野喵说这么多喵。也可能是,虽然可能听过,不过我已经忘了喵。至少,我是喵清楚喵」 「真是随便呢,喂」 「就算再随便,但大致还是理解的——哦慢着,偶说的『大致』可不是指主人的胸部哦」(注:おおむね的汉字写法因意思而异,有大致的意思,也有大胸部的意思) 「…………」 一点知性内涵都没有的玩笑……。 与其说是色笑话,不如说是烂笑话。 「妖怪是最了解妖怪的,因为喵,我们是同类的喵」 「同类……」 虽然觉得妖怪的种类有很大区别。 但从非人这一点来看是同类——不,并非如此。 「作为妖怪——同类」 「喵是那么难以理解的喵——反正偶也说喵出深奥的话来喵。其实,人类,妖怪这个词,体现了一切喵」 黑羽川说。 「妖怪——妖异奇怪的东西喵,不同于人类的东西——就是这样,偶们要是被人类熟悉了,就完蛋了喵。因为那样的喵,偶们既喵妖怪也喵奇怪了。偶们必需被信奉、被畏惧、被恐惧、被疏远、被崇拜、被敬仰、被讨厌、被忌讳、被乞求,所以才存在的喵」 「……………………」 「被熟悉什么的就不是妖怪了喵」 被当做朋友来对待,其实非常为难喵——黑羽川总结到。 总感觉她是在叮嘱我。然而,被她这么一说的确如此……我自己有一半以上都变成了妖怪,那方面的境界线可能比较模糊。过分在意是个问题,但完全不在意也会同样是问题。 我不就是,将小忍当成一个普通小孩吗。 不知不觉中。 虽然不用『人』来称呼她。 但是,我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呃……你给我等一下啊……虽说只是猜测,真的会这样、吗?」 「喵?」 「我不把小忍当做妖怪的话,作为妖怪的小忍就会消失?」 吸血鬼。 但,只是个伪吸血鬼。 这是关于自我认知的问题。 而且,巧得是忍野说了,小忍去流浪寻找自我了。 现在的小忍无法认清她自己吗。 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可能是这样喵,也可能喵是这样的喵。偶的理解可喵这么深——偶们是同类,但又有区别喵。只是,人类,这点请你一定要记住喵……是什喵来着?」 「你不要连自己忘了啊!」 「对了对了,想起来了喵。人类,偶们的存在虽然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但人们认为偶们的存在理所当然的瞬间,我们就成了普通的现实喵」 鬼——成为普通的血液异常。 猫——成为普通的多重人格。 蟹——成为普通的疾病。 蜗牛——成为普通的迷路小孩。 猿——成为普通的杀人魔。 蛇——成为普通的疼痛。 妖怪——成为普通的现实。 「到最后,在这科学万能的世上,妖怪已经没有栖身的余地了——你是这种无聊的观点吗?」 「不是喵。只不过是喵能以过去的形式存在——偶们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存在喵,只要你们人类还存在喵」 「这样来和人类一起生存吗」 「就是这么回事喵」 好像就是这样。 魅猫。 「不过说起来,完全捕捉喵到味道喵」 「嗯?啊,小忍的味道啊……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因为味道很有特征,一旦闻到都立刻能分辨出来喵……喵、人类,那个吸血鬼真的在外面吗?」 「嗯……那个我可以肯定。至少,她被目击到一次」 「是吗。那么,假装外出,然后潜伏在那废墟中的可能性就喵有吗……」 「对你来说真是动了不少脑筋呢……这个设想不成立。」 「出去一次,然后再返回建筑物这一思路呢?因为那里充满了吸血鬼的味道,所以隐藏在自己的味道里是可能的喵」 「这样忍野肯定会察觉到的……」 隐藏在自己的味道里吗。 ……嗯?刚才,我好像想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喂喂,这样的话我哪有资格对那猫妖说三道四的啊。就真的要跟她比比,到底是谁更笨了啊。 我的智商是猫的级别吗。 呃。 「啊,对了——那我们就先到小忍被目击到的地方去看看吧。虽然要偏离路线,去美仕唐纳滋……从那里来追踪小忍的气味好了」 「呣,并喵是追踪气味喵,严格的说,偶并喵是依靠气味的浓度来判断的喵」 「是吗?」 「说实话,偶从那个废墟里脱身的时候,一开始就单独去追那个吸血鬼了喵。所以,那个美仕唐纳滋周围一带,偶大概是去过了喵」 「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没必要改变路线了。要采取靠气味来寻找忍的方法的话,找过一次的地方再去就没意义了。 「不好意思,忘记了喵」 「………………」 看来有必要执拗地在相同的路线上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找起了。 「但是……气味在途中突然就消失了喵」 「消失了……?」 「想要追踪是喵可能了……所以人类,偶有个问题喵。那个吸血鬼,现在能发挥多少吸血鬼的能力喵?如果能随意消失,潜入影子潜入黑暗的话――直话直说,偶就喵法找到她了喵」 「要说吸血鬼的能力的话,可以当作几乎都用不了。现在的她能力差不多都被限制着,就算勉强能发挥,那也是我在她身边的情况下才可以。这个礼拜一刚给她吸过血,一定程度的活动是可以的,但只要我不在她身边,她就是个普通的——」 普通的小孩。 不是妖怪,而是现实。 但是,这种认识是错误的吧。 「呣呣,这样的话……」 黑羽川小声叽咕着。 似乎在转动脑筋做无用功。 「不过,要是这样的喵……」 「什么啊,别独自想问题啊。人类的世界里,不是有这样的谚语吗——三个臭皮匠顶过诸葛亮」 「哦,诸葛亮是谁喵」 「………………」 是谁来着? 不知道也能使用的谚语。 「而且,偶们也没有三个人喵」 「嘛,这也没错」 「是一人和一只――喵」 黑羽川如此说。 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人和一只。 因为只能数到一为止(只会0和1的两进制猫) ――应该不可能吧。 「总之,人类,要是这么下去,用普通的方法就找喵到那吸血鬼的」 「你是说她有可能离开这个小城?可是,你仔细想想我刚才说过的话,那家伙远离我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严格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她就会丧命。 「吸血鬼吸血的意义――喵」 「哈?」 「吸血鬼吸人的血液――不过,作为食物而吸血、和为创造同伴而吸血,意义是不一样的喵」 「…………」 这个我知道。 春假的时候听说的——但这个猫为什么会知道呢?明明智商只是猫级别……啊,这样啊,智商和知识是不同的,羽川和黑羽川虽然智商有天壤之别,但知识在一定程度上是共享的吧。 「或者,可以说正因如此才逃跑的喵」 「嗯?你指什么?」 「……迟钝的家伙喵」 黑羽川叹息的表情。 「迟钝?什么啊」 「说你反应迟钝喵」 「嘛,反应确实不能算快……」 「偶说的是你的对外感应窗坏掉了喵」 「那个,我可不是窗户」 「那个吸血鬼看着你自从寒假和她认识以来,不停地和偶们这些妖怪扯上关系,心情当然喵会好」 「你是说,自己被置于包括你在内的各种妖怪之中,自身的特殊性就会变淡吗?所以才无法继续待在那里――」 「迟钝、喵」 黑羽川重复到。 迟钝……总觉得,听起来不舒服。 「野兽会在察觉到自己将死的时候,从人类面前消失。吸血鬼也会那样喵?」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在妖怪面前说什么吉利不吉利的,真是可笑喵。不过,如果就这样没喵到那个吸血鬼了,你怎么办喵?」 「怎么办……那当然很麻烦了,羽川也不能恢复」 「不过,问题不止是这个吧?偶主人的事先不管,对你来说,那个吸血鬼还是消失掉会比较好喵?」 「…………?」 说什么呢? 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还残留着不完全的吸血鬼的气味,是为了让那家伙生存下去吧?喵是说了吗――让她吸你的血什喵的。简单的说,如果那个吸血鬼于此消失了的话,你就能恢复成普通的人类喵」 鬼――恢复成普通的人。 只要舍弃忍就能办到。 「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到啊。抛弃那家伙,我做不到。我……」 如果说羽川是我的恩人。 小忍就是我造成的受害者。 「就算被她杀了,我也不会有怨言。我的罪就是这么深」 「这喵说的话,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不想舍弃不死身吗?」 「不是的」 我说。 「那家伙如果明天死的话,我的性命也可以在明天终结」 「……呣,喵来如此。那是感情投影喵」 要说的话,正是如此——那是我单方面的感情。对忍来说,就算她觉得麻烦郁闷也是情理之中。 也许,忍正是因此才出走的。 「而且,猫,你的假设前提不成立。不可能不管你的主人。虽然对你很抱歉,不过我必须把你好好封印起来。我可不想让黄金周事件再次上演」 「这样啊。不过人类,那个假设可不是一定喵可能的哦。就算不借助吸血鬼,也是有办法把我封印的喵」 「……?有吗?」 这种方法? 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的话,是最好不过的。 十天就是底线——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也能像上次那样,在九天内解决的话就行。 「黄金周的时候没也有过吗。偶是主人精神压力的化身喵,所以说,只要解除了精神压力的根源,我就会再次消失了喵」 「呣……」 上次这个魅猫以能量抽取将羽川的双亲送进了医院,羽川的意识不久就恢复了。那是因为,羽川的精神压力因为那而缓和了不少。结果,累积了很久的精神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全部消除,黑羽川如今又回来了。 精神压力的原因吗。 「那个忍野好像也想过……但又没有时间找出来。这次不是家庭的关系吧」 「何必要找喵,我知道呀」 「……啊,这样啊」 我太大意了。 既然这家伙是羽川精神压力的化身的话,关于那精神压力以及造成精神压力的原因,她知道得比羽川本人还清楚。所以上次这家伙首先就袭击了羽川的双亲。 「不行啊,猫,还有个问题。就算知道了造成精神压力的原因,我又没有解消的办法。这需要靠羽川自己才行」 烦恼只能靠自己解决。 对于羽川的双亲,我无能为力。 其他的烦恼也同样。 「不管那个原因是什么,我都无法插手。……嘛,那个原因我倒是有些在意。考虑到时期的话,是高中毕业后的打算吧?说起来在书店听她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头也痛了。看上去对自己的选择一点犹豫有没有,其实内心很纠结吧」 「不是那个问题喵」 「哦?」 「而且,如果是你的话,这个烦恼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 「简单?」 「简单的喵」 「羽川会因为简单的事而烦恼么?不,正是因为简单才烦恼么……嗯?猫,你说『如果是你的话』,什么意思啊」 我能做的,谁都能做到吧。 而且,谁都能做到的事,羽川会在这上面烦恼么?我都能做到,羽川怎么可能做不到…… 我看了一眼右手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又过了很久。 战场原肯定回家了,不可能在学校里待到这么晚的。不过,好像有说过要把工作带回家处理,说不定从现在开始才是辛苦的时候吧。能处理羽川负责的工作的人,在我班上想想也只有战场原了……就算是长着猫耳的状态,羽川也没有弄错人选。 人选。 说到人选,把我安上副班长这个职位,是个失误吧。因为这个,羽川的工作量翻了倍。虽然,对羽川来说,工作量乘以十,说不定也可以轻松搞定…… 「哎呀,人类哟,偶的主人啊——」 黑羽川稍作停顿。 「她喜欢你喵」 「……啊?」 「所以,只要你和主人成为恋人,偶就会消失了……喵?怎么啦?」 「……呃」 我停下脚步。 思考也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对所有傻事都吐槽的……就算是玩笑,也太过分了吧。这个世上有可以撒的谎和不可以撒的谎……」 「笨啊,人类。我是那种会撒谎的脑袋吗?」 「………………」 对啊,没那智商啊。 要骗人的话,就说个更像那么回事的谎言吧——这种惯用的台词,我不太喜欢。可能是因为觉得对方断定我要这么吐槽才故意那样说的吧。而这个场合,魅猫根本就没有撒谎的能力。羽川说她没有撒过谎,而魅猫则是正好相反——她无法撒谎。 如此以来, 「但、但是……猫,虽然你没有撒谎,可能是搞错了吧。那种事,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那么想呢喵?主人的事,偶怎么可能弄错呢喵」 「羽川她……」 对谁都非常温柔。 越是废材的人,越是能得到羽川的同情。 所以,才会帮助我这种人。 而且,春假的时候也是。 「你所知道的仅仅是有关精神压力方面的吧?不,就算知识是共享的,也有能运用的知识和不能运用的知识。不可能的,羽川她,怎么会……」 不对。 但是,战场原曾经套过我的话。那个时候的战场原简直就是自我防卫意识和危机意识的集合体,既然她套我的话,应该是有什么根据的吧。 「所以说啊」 黑羽川就像是在教不成器的小孩用计算机的神情说道, 「这正是精神压力的原因啊。主人喜欢你,你却跟别人交往,还在主人面前炫耀」 「……………………」 大约一个月之前开始的头痛。 羽川是这么说的。 一个月之前的话,就是母亲节的时候了,也是我和战场原开始交往的那一天。羽川当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无所不知的班长。 什么事都知道。 「但是从羽川的反应来看,她是支持我和战场原的吧,而且还帮我出主意」 「就是因为这个,精神压力才不断累积的喵。你觉得主人是那种会横刀夺爱的人吗?在光明正大、清廉纯洁,凡事以和为重的主人看来,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自己也不露声色」 爱是自私的夺取。 但是,也有做不到这点的人。 而且,我还让她为我出主意、为我加油……对神原也是。说起来,在书店的时候,我和羽川谈的不是什么升学的问题,而是战场原的事——我为了战场原而决定要去哪个学校。 也不知道羽川的头痛已经不可抑制,越来越严重。 「………………」 心情,很糟糕。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但是,我又无法察觉到羽川的心意。为什么……羽川会拼命隐藏自己的感情,就连战场原都未能察觉。 但是, 迟钝吗。 那么,羽川不想升学,虽然是有受到忍野的影响,但那是羽川翼的波澜壮阔的失恋之旅吧。聊完这个话题之后,羽川马上就又头痛了。 还有,羽川她那个时候闭上眼睛,献上嘴唇的神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寒假的时候喵。因为那时候偶还没出现,所以她的微妙感情偶不是很清楚。但是,对在高压环境下成长的主人来说,人类和吸血鬼的故事太荒诞了,觉得你们或许会有打破自己目前的立场力量」 「怎么可能打破……」 那个时侯的我,勉强能够处理自己的事……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征兆喵。你不觉得奇怪吗?认真负责的班长怎么会选你当副班长呢?想想也是失误喵,但主人原本是无懈可击,但因为恋爱的关系才有所破绽吧」 「啊……那个」 选择上的失误。 但是,那是有理由的。 「你觉得,因为感到你是不良高中生而想让你改过自新的理由,能成立吗?」 「呃……」 那是四月初的时候,我当副班长,班里多多少少会有反对意见。而羽川硬是推选了我,把副班长的职位交给了我。因为这个,羽川肯定遇到了不少阻力。因为我是当事人,所以没发觉,仅仅是相信了羽川的『责任让人成长』的话。但是,这种依靠权利的蛮横行为,恰恰是羽川自己最讨厌的。 「那,为什么」 「这不摆明了是想尽量和你在一起喵。三年级上半年的班长和副班长可是要一起准备高中生活最后的文化祭的喵……嘛,这种努力,一直持续到一个月之前。主人以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拉近自己和你的距离,结果却在一个月前化为了泡影。喵哈哈,该说从这里开始才是正题喵?」 「………………」 那个时候羽川很为我高兴的样子,也是骗人的吗。 说什么从来没有撒过谎,但实际上你一直在撒谎啊,羽川! 「其实,要我说的话,主人还是太大意了,根本没有意料到会出现对手。只要想想你对谁都很温柔,以后也会有人因你而得救的话,聪明的主人就应该抢先行动起来奇Qīsūu.сom书。说到这点,现在跟你交往的那个女生还真是动作迅速,简直是电光火石喵」 「的确……」 战场原没有犹豫。 只要决定了,就一口气攻下来。 以通常人所不敢采用的方法。 「冷淡的家庭中长大的女孩和并非普通人的同级生在寒假期间冲击性的相遇,朦胧的爱慕就埋在了心底。然后自己的性命又被他所救,女孩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他。喵哈哈哈哈,如果是少女漫画的话,主人肯定就是主人公了——到头来却被别人抢走了男孩,真是悲剧喵」 「要说先制攻击,没有人比得上战场原——就算起跑晚了,也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也许,战场原察觉到了羽川的心意,于是才向我套话,还有母亲节那天,那种简直可以说是急性子的人才会做出的唐突告白。这么想的话,战场原与羽川保持距离的理由也就清楚了,但是—— 战场原并没有错,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竞赛。 「嘛,现在说什么都是事后孔明。主人不是那种会偷别人东西的性格,但纯净得如少女漫画的恋爱变成了喜欢上有女朋友的男生……主人就开始对自己产生罪恶感了」 「刻板的家伙啊」 羽川不像千石那样会恋爱问题斩钉截铁般地处理的人。她又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对自己作出让步的人。那是那种无法对自己妥协的类型。 「主人也后悔过喵,觉得要是早点告白就好了。但是,这又不是先下手就能赢的游戏,所以主人又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卑劣、无聊」 但是,羽川竟然能够不露声色地为我加油,为我出主意。 这样啊,不管是为我加油还是为我出主意,羽川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难怪她对男女间微妙的感情有独到的见解。 因为她自己就是恋爱中的少女,所以她比谁都了解战场原的心情。 「嘛,正因为这样,所以在黄金周的时候,你也是造成主人精神压力的原因之一喵」 「那……」 需要的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 事实不仅不是这样,而且那个时侯的我,其实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最麻烦的人。 「迟钝的你一点都没注意到主人的心意,所以主人的精神压力只能不断累积。要偶说的话,能坚持一个月已经很不简单了」 「不是把,猫,那样不是很奇怪吗?如你所说,我的确就是精神压力的原因的话……」 要说黄金周的时候我是引发事件的扳机,那么这次的我就是搅动羽川五脏六腑的子弹。 「仅仅是这样你就会出现吗?肯定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原因吧……」 「不,只有你喵」 黑羽川非常明确的断言。 「至少不会是家庭的问题,因为那个已经在黄金周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解决。你或许还不知道喵」 「但是,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你是羽川因为家庭问题而累积至今的精神压力的化身吧,那你怎么会因为仅仅是一个月的恋爱问题而再次出现呢?」 「仅仅?」 猫的眼中,妖光闪动。 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急躁。 「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恋爱烦恼,为什么就非得比不上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家庭烦恼喵?」 迄今为止我的人生说不上幸福……但一想到能够与阿良良木同学相识,我就觉得这些不幸全部可以被抵销了 正因为不幸,才引起了阿良良木同学的注意。 这是战场原的话。 但是—— 这种事,真的会有吗……? 「一副不明白的表情喵,人类……你难道没有真的喜欢上谁的经历吗?」 「呃……?」 「现在和那个女生交往,也仅仅是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半推半就地同意吧。这样的话,你就赶紧和她分手,然后和主人交往不就可以了喵。如此以来,偶也会消失了。反正,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会接受吧」 「………………」 这个时候我该发怒吗——受到这么露骨的挑衅,怎么可以继续沉默呢。其实,如果对方不是羽川翼的话,我早就那样做了。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羽川翼啊。 我想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但是,我做不到,猫」 「嗯?为什么喵?你不是把主人当做恩人的喵,那么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了喵。说来说去,比起恩情还是爱情更优先吗?」 「这样的话,羽川就是利用对我有恩而达成自己目的了,羽川是不允许自己做那种事的。……不,不对,这只是借口。单纯只是因为,我无法掩饰自己对战场原的心意。就算我说谎,羽川也会看出来的」 我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隐瞒。 卑劣而弱小。 就算我有欺骗羽川的念头,我也做不到。当然我不想欺骗羽川。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也不是没有那个心,但我做不到。 「这不是我忍耐就能解决的事,所以实在是没办法。而且羽川也不会和做出这种行为的我交往……」 「是吗?其实啊,因为刚刚偶把主人的心意传达给你,偶的存在就稍微变薄了。精神压力毫无疑问得到了消除喵。就算是主人,也有黑暗的一面,就像表象之下的偶。这事不是意外地轻松嘛?用不着顾虑太多啊。一开始是会感觉到内疚,但习惯了也许就无所谓了喵」 「你也会说『习惯』这种话啊。如果是这么单纯的问题的话,羽川也不会制造出你了。羽川不是那种推开别人优先考虑自己的人。不会优先考虑自己的羽川才是我的恩人。毫无疑问,羽川是我的朋友,我不讨厌她。如果是在母亲节之前的话,我想我就已经答应了。但现我做不到,我的心意已经固定在战场原那一边了。恩情和爱情,不管把哪一个放在优先位置我都做不到,两者是二重拘束。所以我无法选择羽川」 一般的话,那两个人中阿良良木先生会选择羽川小姐吧——八九寺这样说过,对我和战场原的交往感到不可思议。 就算这么说, 「包括她的性格在内,战场原的所有一切,我全都喜欢」 整句话我说得很清楚。 没错,全都喜欢。 没有不喜欢的地方。 「出身以来第一次真正喜欢上别人」 「呣,这样啊」 黑羽川轻易就放弃了。 仿佛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答案。 也许吧——因为这家伙是羽川啊。 可能全部都被她看穿了。 无论什么都知道。 不,并不是任何事都知道吧。 是『只知道自己知道的』。 「而且啊,猫,就算十几年累积下来的家庭烦恼跟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恋爱烦恼相当……羽川也不该让你出来的。头痛无论如何都要忍着的。不仅仅是这次,黄金周的时候也不该拜托你。而羽川那样做了,因为她的弱小」 就算不卑劣,弱小就是弱小。 就算不是想要的结果,羽川也是加害者。 「刚才的话应该是由羽川来说的,而不是你。这仅仅是把自己不想做的事让你来做罢了」 就像千石的时候,我对神原做的那样。 将苦涩的决断推诿,塞给别人。 那不过是――只挑好不要坏的自私自利。 「魅猫——妖怪。但是,这个妖怪出现的理由是羽川的弱小。虽然不是羽川有意的,但你所拥有的,正是羽川想得到的。你的所作所为就是羽川的所作所为。当然……羽川也有她自己的理由,而且不论在哪个事件中都承担了不少的责任,所以不是我可以随便乱说的,但是,跟她相同的环境中,也有很多人是不依靠妖怪坚持过来的。羽川拜托你这种东西,就是对那些人的否定」 「挺能说的嘛」 黑羽川开玩笑般的嘲笑我。 「嘛,你有资格说这些,也可以说。毕竟你是那种会牺牲自己来拯救濒死吸血鬼的烂好人喵」 「…………」 「对谁都温柔,因为对你来说没有特别的人。因为主人也对任何人都很温柔,所以我能明白喵。呣,那么,也没办法啦,人的心情是没法改变的喵——这个我上次吃了不少苦头,这次学乖了」 「那太好了」 这样一来,结果就只找出小忍了。 怎么会有捷径呢。 「不过……羽川到底还是有苦衷的,刚刚的责备或许太过分了」 「嗯?怎么回事喵?」 「嗯,刚刚不是说了嘛,我虽然不完全,但也有吸血鬼的特征。因为吸血鬼有入魅能力……我自从春假之后就很受女孩子欢迎了。这话我是听羽川说的,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吧」 「知识是共享的,但记忆不是啊喵。正如你所说的,偶知道的仅仅是关于精神压力方面的事」 「啊,这样啊」 但是,和羽川相遇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吸血鬼了,而且是回到人类之前的真正的吸血鬼。那时候的入魅效果应该是现在所不能比拟的吧。羽川应该完全中了入魅才对。 「因为羽川是死板的家伙,如果她因为这个而苦恼的话,那她百分百是受害者了」 「………………」 「怎么啦,突然就不说话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 黑羽川说道。 「虽然吸血鬼的入魅确实存在,但能使用这个能力的,即使在纯粹的吸血鬼中也不多见。所以,你这个原先是人类的不完全吸血鬼是没有入魅能力的喵」 「呃……但是」 「另外,入魅并不是漫画中的那种便利的迷药。人若是被施加了这种能力,自我意识就会消失,成为受主人操控的人偶」 「人偶?不是俘虏吗?」 「偶所人类啊,你周围的女孩子中,有谁对你的命令绝对服从的吗?没有任何反抗,完全照你说的去做的人,有吗?」 「………………」 这样的家伙一个也没有。 毫无疑问,一个也没有。 就连最温顺的千石,也会作出在学校正门将泳衣和灯笼裤托付给我的超乎想像的惊人之举。 但是,魅猫是以羽川的知识这样说的吗。 毕竟,我曾听羽川说过—— ——说了很坏心眼的话呢。 啊……是这么回事啊。 谎言。 不该说的谎言。 那么,战场原就不谈了,羽川也是。 不过,从现状来看,那不是坏心眼的话,而是悲鸣——简单地说,羽川『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的强烈愿望。这么一来,自己就有了责怪的对象,精神压力也会稍微有所缓解。 但是,羽川无法怪罪于谁。 「人的心情是无法改变的喵。但是,原来如此喵。这样也不像是偶主人啊。呣,因为偶是不会撒谎的脑袋所以这事暴露了啊」 「羽川又为难了你一次」 大概不是好事吧。 但是现在的我却感到放下心来了。我并不是因为吸血鬼的力量而被喜欢上的。 「那,我该感到自豪吧」 「嗯?」 「被羽川喜欢上」 这可是无上的荣誉。 感觉仅仅是依靠这个事实我就能活下去。 然而这样一来,我究竟怎么做才能偿还羽川对我的恩情。 「嘛,总之先考虑怎么把你封印起来吧。可恶,小忍到底上哪去了。请来帮忙的那些人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对了,差不多该给千石下达撤退命令了吧……」 可是,要怎么下达呢。 那家伙没有手机啊。 完了,她可以通过公用电话来联络我,可我却没有办法联络她……怎么办?而且那家伙在奇怪的地方还特别执着,如果找不到的话,不管到几点她都不会回去的……。 神原……吗? 让那家伙暂时中止小忍的搜索,改为千石的收索吗……啊啊,为什么我在关键的时候总要拜托她啊……这样下去我在神原面前真的抬不起头了。感觉这个后辈说什么话,我都会听的样子。 「喵,人类喲」 黑羽川看着掏出手机的我,如此说道。 总感觉口吻跟之前不一样了。 「还有一个办法喵」 「还有一个?」 「不依靠吸血鬼,让偶迅速消失的计策。你跟主人交往是最简单的,偶还有第二简单的计策喵」 「我很怀疑以你的智商会想出什么计策来……但还是听一下吧。计策怎么说?」 「你稍微走几步喵,到那边的路灯下去」 「这里吗?」 我照着她的话做了。 这个状况貌似不能太期待,不管是什么计策,都应该试一下。不过,仅仅是我走几米,又能如何呢。 「啊,再往前一点,到那,正下方喵」 「正下方?」 她的话依旧意义不明。总之往前一步吧。 就在这时,我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其他声音。 猫狩猎的动作。 两手臂穿过我的两臂下方将我的身体抱紧。拉臂颚顶折腰摔。不,不对,拉臂颚顶折腰摔是正面攻击招数,目的在于让对手屈膝,并不是挤压内脏,也不是能量抽取。 力气一下子被吸掉了。 跟穿了多少衣服没关系。 跟两个大蒲团也没关系。 感觉我全身在急剧衰弱。 「猫……你这家伙」 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像今天早上我对八九寺做的那样,就连惨叫也做不到。 小手指都动不了。 不过,也用不着回头确认,从背后抱着我的肯定是黑羽川。让我走到路灯下也是随口说说的,仅仅是为了让我疏于防备罢了。 ——为了吸取。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喵?没有相处的打算啊。偶们和人类是无法容忍彼此的喵」 「呃……呜、呜呜……」 「偶还没有落魄到跟人类和睦相处呢——谁更笨的结论,看来已经水落石出了喵」 虽然很后悔,但魅猫说的没错。 状况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就算是没有袭击我,我也不是魅猫的对手。仅仅是遭遇妖怪后留下后遗症的我完全没有抵抗的力量,更何况现在是被从背后偷袭。 太愚蠢了。 愚蠢至极。 「但是,你是什么意思啊。就算你现在吸了我一个人,羽川的精神压力也……」 「偶不是说了喵,这是第二简单的计策。嘛偶是觉得,这才是最佳方案啊」 黑羽川说着就伸出舌头舔我的脖子。说是舔,却没有那种色色的触感——猫的舌头上布满了取食肉的倒钩,我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破了,血液一个劲地流出来。 喝着血,猫妖笑道, 「只要精神压力的根本原因消失,偶也就没必要继续存在了。吸取你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喵。人的心情是无法改变的,但人的存在是可以抹消的喵」 「怎么会这样……」 能量吸取。 虽然还没有出现过死亡的例子,但绝不是杀不了人。只要被吸干的话,谁都活不下去。 但是,你……黑羽川,做这种事,主人会高兴吗。 「偶做什么事是不会留在主人的记忆中的,所以主人不会发现这是自己干的喵。当然了,你不在的话主人会伤心,但跟现在比起来要好多了。我能感觉到,这样吸取你的时候,自己的存在在变得淡薄了」 「还、还没有吸取教训吗,黄金周的时候袭击羽川的双亲……这些还不够让你醒悟吗。人类的压力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消除得掉的……」 「不,偶那个时候的失败在于没有把主人的双亲杀掉喵。不该在这点上顾及主人啊……不想有谁死掉的想法是错误的,这就是偶总结出来的教训。同样的错误偶不会犯两次的喵,这次一定会杀掉你」 「杀……」 这种话,羽川会说出口吗。但是,那也是羽川表之下的语言,也许说得出来吧。 反过来说,里就是表。 这样的话,羽川或许也相当高兴呢。『羽川不可能会期望这种结果』果然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这也许就是羽川的愿望。因为羽川这么希望,所以黑羽川仅仅是满足这个愿望也说不定。刚才的『即使撒谎也好,跟羽川交往』的提案,在羽川心灵深处肯定是存在的。 要是这样。 「……羽川」 要是这样,确实是好办法。 为了救命恩人羽川,我愿意做任何事。 虽然心意是无法改变的,但我可以为你去死。 「嘛,满足吧,被主人这么色色的身体抱着升天可是无上的幸福啊,好好享受着干涸掉吧」 「…………」 身体的感觉正在流失,那种感触实在是无法去享受了。而且,要说的话,羽川的手臂绕过我的身体,尖锐的手指甲就扎在腹部,那个痛楚分外真实。 即使如此,能为了羽川而死的话……。 「……………………」 不,不行的。 这样是不行的。 因为有战场原在,所以,我不能被羽川杀掉。羽川如果杀了我的话,即使只是羽川的身体杀了我的话,战场原无疑是会将羽川杀掉。这不是什么幻想。那家伙毫无疑问会杀掉羽川的。我能预料到,以战场原那毫不犹豫的性格,她是不会给羽川再次积累压力的时间,所以羽川没有能力抵抗。 所以,这样是不行的。 这是最差劲最危险的手段。 「放……放开」 「嗯?」 「别管那么多……放开我」 没时间说明了。魅猫并不知道战场原,不,作为知识是知道的,但羽川不了解战场原,只有我,或者至少神原这个等级才明白战场原的危险性……然而,等说明完这些,我也就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了。 「求饶喵?也可以啊,如果今后你和主人交往的话,现在偶就放开你」 「呜……早就说过,那不可能的」 「偶想也是喵」 黑羽川说。 依旧轻描淡写。 「那就不多废话了,你还是死吧」 「………………」 「还是说,你要向谁求救喵?至今为止你也救过不少人了,应该会有人来救你的喵」 「有人……」 有谁啊。 八九寺?千石?神原?战场原? 「不可能的」 「不可能?为什么」 「因为,人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那不是你的主张吧」 黑羽川静静说。 「那仅仅是一句话,不是你的心情。就算模仿别人的话,也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你的心情喵」 「……呃、呃啊……」 「没错,人必须自己救自己,但施救的那一方用得着管这些吗?想要救谁,是人的自由吧」 猫说着,喉咙里咕噜作响。 「想要救你的人到底会有多少?你能全部拒绝吗?」 没力气了。 我已经无法站立,完全靠着黑羽川手臂的支撑。 意识也不清晰了。 没救了。 自己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到。 想要笑,却没有这个力气。虽然没有这个力气,却还是想笑。 啊,果然是……会感到悲伤吧。 羽川会,战场原也会。 神原、千石也是。 就连八九寺,如果我死了……。 「……救我」 我挤出声音。 挤出声音,说道。 「救我……小忍」 说完的瞬间,从我的影子里飞出了一位少女。 金发。 头顶安全帽,佩带护目镜。 身躯虽然小,但却在瞬间解开了羽川对我的拥抱。接下来一口气将羽川的身体击飞。猫就连调整身体姿势都做不到,就这样撞上了对面的路灯。虽然还不至于将路灯打弯,却也使得路灯剧烈摇晃。 然后小忍着地。 从影子中飞出的忍野忍,金发随意飘舞。 这家伙……原来藏在这种地方啊。 但想想就会发现,她也只能藏在那里。在镇上找了那么久,居然连目击证言都没听到,也太蹊跷了。就连魅猫的嗅觉也追踪不上,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理所当然地,应该考虑使用吸血鬼某种能力的可能性。但是,我却错误地认为能力被限制的忍做不到。 我错了,这种想法是有漏洞的。 只要在我的身边就能发挥一定程度的能力,明明我对此非常了解,却没有想到她会隐藏在我身边。 心理上的盲点,乃是推理小说的基本。 想要藏起某物的话,就把它放到最显眼的地方吧。 而且这个藏身之处对猫的嗅觉非常有效,小忍的气味就藏在我的气味之中。 小忍利用了我影子的阴影。 大概是白天,还是上午我一个人找人的时候,小忍先发现了我。要我猜的话,大概是在美仕唐纳滋那一带吧。小忍就在那里藏进了我的影子中。本来就是黑暗世界的居民,对吸血鬼来说潜伏在影子里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这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小忍只能躲进我的影子里。 ——啊, 正下方,就是因为这个啊。 影子在正下方的意义,还有更根本的走到路灯下的意义……说起来,魅猫和半人半吸血鬼的我战斗力的差距显而易见,她没有必要特地费一番功夫来从背后袭击我,直接动手就可以了。 这么说…… 我看向路灯下蹲着的黑羽川。 黑羽川嘻嘻一笑。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 小忍毫不留情,落地之后立马袭向魅猫。用短小的手脚奋力缠住黑羽川的身体,在脖子上咬了下去。 没给任何反抗的时间。 直接吸取。 魅猫的特性是能量吸取,吸血鬼的特性也是能量吸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妖怪还妖怪,以能量吸取换能量吸取。因为接触到黑羽川,忍的力量被魅猫吸取,但忍又从魅猫身上吸出更多的力量。 仅仅是作为一种存在。 作为妖怪,魅猫和吸血鬼的差距太大了,本质也不同。 这个场面就像是黄金周那时候的再现。那个时候,为了制伏黑羽川我们可是付出相当的辛劳……而这次黑羽川却没有抵抗。 没有抵抗的时间也没有抵抗的意志。 虽说总是发动着的能量吸取是无法防御的,现在的魅猫并没有和忍战斗的意思。尽管只要她愿意的话,不论体力、腕力和灵活性都能将现在的忍玩弄于鼓掌之间。 为了羽川。 为了主人。 当然,我不觉得这样就理解了。正如黑羽川说所,相处在一起变得和睦是不可能的。我不认为黑羽川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虽然只是猫的智商,魅猫的确是意识到了小忍潜伏在我影子中的可能性,而且也必定察觉到不能用一边倒的方法来引她出来。因此,她将我作为了人质,把我引到在晚上仍可照出影子的路灯下,对我用能量吸取。 这些如今都已辞海了,但是…… 黑羽川应该是认为就这样把我杀掉比较好吧。如果小忍并没有潜伏在我的影子中,而是真的离开了这个小镇的话,她觉得把我吸干也没关系吧。 结果却成了现在这样。 不能说谎的头脑。 魅猫的话,全部都是事实。 是真正的心情。 而那同时也是羽川的里层。 不愿扮演的角色就扔给了魅猫。 谁更笨的结论,确实是得出了呢。 「……啊啊」 黑羽川的头发,渐渐有了颜色。 灰色,然后变成茶色,最后是黑色。 猫耳也一点点地消退。 因为妖怪的存在被忍吸掉了。 妖怪杀手。 那是忍直到寒假为止的蔑称。 不管是魅猫还是什么,只要咬上去吸取,就能将其完全从这个世界斩除,乃是如假包换的娇异而奇怪的存在——妖怪之王——不死之王、吸血鬼。 「差不多停手吧,小忍。再吸的话连羽川也会消失的。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说完,小忍意外干脆地离开了羽川的脖子。牙痕清晰地留在羽川的脖子上,这不用担心。那个跟我脖子上的牙痕不一样。忍吸魅猫的血仅仅是摄取食物罢了。 吸血鬼吸血,不过,摄取食物时的吸血和制造同伴时的吸血,意义是不同的。 正因如此才逃跑的吧。 刚刚被吸掉的一只妖怪——魅猫曾这样说过。 用完餐的小忍小碎步回到我身边,然后就此潜入了我的影子中。 大概是比较中意我的影子吧。 然后—— 现场剩下的只有我和黑发的羽川了。 羽川还没有意识,闭着眼睛沉睡着。 恐怕是不到明天早上就醒不来吧。 「………………」 这次的事件就此终于被解决了。 但是,当然了,问题还是没有消失。到最后,仅仅是驱除了魅猫,其他方面毫无进展。魅猫是消失了,可产生精神压力的原因还在,而且这次的精神压力是在短短几个月间形成的。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事件因同样的理由而再现的可能性绝对不低。除了这个,羽川还有一直以来就有的家庭问题。 不,家庭问题暂且不说,这次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从明天开始,能不能让羽川稍微得到解脱,就看我的行动了。当然了,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但想要报答羽川的心情,也没有半点虚假。 我想救羽川。 没有规定不可以救助名为『翼』的她。(译注:前文有提过,翼这个名中也带有求助扶助的意思) 不管谁怎么说,我想救谁是我的自由。 「叹……」 长叹一声。 这次真是累了……差点就被吸成人干……就算是这个半吸血鬼的身体,体力的恢复也是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到明天早上为止,我似乎没法动了……。啊,还没跟帮忙的大伙们说声谢谢呢……。 嘛,算了。 羽川的睡衣样子也有幸见到了。 要说北风还是太阳的话,应该是北风吧……睡衣姿态的黑发羽川沐浴着灯光,呼吸均匀。真是饱眼福啊。喜悦的减半不仅取消了,现在还有增倍的感觉。作为今天的付出所得到的回报,可谓是无上的幸福。嘛,就这样在路边看着羽川、和羽川一起迎来日出也不错……。 因为,星空是如此地美丽。 「呜、呜呜嗯」 羽川发出了声音。 似乎是梦话。 「阿良良木同学……」 或许,是意识在朦胧中说出的话吧。魅猫的存在被忍吸掉了,所以黑羽川和羽川的意识还没有整顿,处于共存的状态。 所以,这不是梦话,而是心声。 羽川翼那不经掩饰的心声。 「报恩比友情更重要什么的——这种寂寞的话,请别再说了」 「…………」 羽川闭着眼睛,喃喃细语。 「阿良良木同学……别老是马马虎虎的」 然后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唉呀,这个家伙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这么一丝不苟啊。 明明那并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然而我却也立即率直地有如条件反射似的作出了回答。自从升入三年级以来,我可不是白白受了羽川两个月的调教啊,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我还是知道的。 「遵命」 008 该说是后日谈吧,这次事件的补充。 翌日,如往常一样,我被两个妹妹——火憐和月火吵醒。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时候,记忆连接了起来。在那之后,我没能在马路边上迎来日出。虽然差点就那样了(考虑到羽川的睡衣姿态『差点就』这个词也许要换成祝福幸运的词吧),没过多久神原就以夸张的速度奔了过来(不知道是宅急动还是缩地法还是B键冲刺),看到羽川后死命停下了兴奋的脚步,问『她就是之前提到的羽川前辈吗』,并且主动要求送羽川回家。正因为羽川家庭的复杂,所以比起我一个男生,还是有后辈神原送回去的比较好——以文化祭作借口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就算不是这样,当时我还没恢复将羽川送回去的力气。所以就把号码告诉神原,让神原把我那两个妹妹喊来。然后是请她寻找千石。然而没想到这个后辈还考虑得挺周到的,说是不久前遇上了千石,因为时间不早了就让她回家了。当我问『你没有勾引她吧』的时候,神原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我说,这个时侯你不该笑吧。 之后,就像礼拜一的时候被神原和千石扶着那样,由妹妹们架回了家。我一到家就睡了。面对火憐『最近哥哥行为太放浪了』的斥责都没回她一句。但是,我觉得只有你是没资格这么说我的……。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在上学校之前去了躺废弃私塾,目的当然是将我影子中的小忍送回忍野那了。结果,小忍失踪的原因到现在还不清楚。问她她也不说,当然她自己也没有主动坦白。推测虽然有好多种,但又感觉这些都不成立。最近我出乎意料的总是依靠小忍,可能让她感到为难吧。这个推测也可能是错的。 忍野并不在废弃私塾。 貌似外出了。 说起来忍野的意图也是个迷呢。为什么会放跑魅猫呢。也许真是不小心让她给逃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放她逃走。但无论如何,仅限这次,我并不认为,从始至终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我去找小忍,不过是相当于捕鼠器般的作用。虽然他可能猜到小忍会藏到我的影子中,但我并不觉得,这其中会有让小忍去咬魅猫的理由。毕竟谁会料到智商等于猫的黑羽川竟能发现小忍躲在我影子里的这个真相呢。 不过,羽川精神压力的根本原因,忍野大概从一开始的询问中就知道了吧。 反应迟钝。 我的感应系统比这个废弃私塾的窗户,破损得更加严重。 嘛,不在就是不在。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这样一来,我就得带着影子中的小忍上学了。我虽然不想把小忍带到学校去,但更不能把有失踪前科的吸血鬼一个人丢在那里。 在教室遇到了羽川。 「啊,来的真晚呢」 「我顺便去了地方」 「还好吗?」 「超有精神」 「早上好」 「早上好」 羽川作为羽川的意识,究竟失去了多少记忆,反过来说究竟有多少记忆留了下来,我是不知道。总有一天得要问一下,但不是现在。羽川需要心理整顿的时间。 战场原依旧像是算计好了似的,一点也不浪费,在即将上课前来到了学校。依旧是平静的面无表情。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下次约会……」 战场原突然说道, 「就由阿良良木君来安排吧」 「…………」 「敢把我带到奇怪地方去的话,剥了你的皮哟」 「……了解」 求之不得呢。 总有一天得去吃螃蟹。 然后放学后,是文化祭的准备。高中生活会后的文化祭。马上就是文化祭的日子了,能准备的也只有今天。理所当然的,战场原今天也没有偷懒,一直在工作。虽然昨天大家都在学校留到很晚,但今天班长羽川在,效率就是不一般,在规定的离校时间的前一刻,班级全体解放了。 之后,我和战场原、羽川,还有等我们的神原一起,再次向废弃私塾发进。因为只有我有自行车,所以也只好推着和大家一起磨鞋底了。 结果忍野又不在。 好奇怪啊——战场原说。那个料事如神的男人不会在阿良良木君两次来访的时候外出的。说起来,要说奇怪的事,没有邀请战场原她却不请自来了,明明比谁都讨厌忍野。也许,战场原早就预料到了吧。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她可能就知道了一切。 四个人分头在废弃私塾仔细收索,依旧没发现忍野。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建筑中少了几样东西,而那些都是忍野的私人物品。 已经很明显了。 忍野咩咩已经离开了。 没留下一封信就离开这个小城。 现在才知道,昨天我踩着自行车载着羽川过来地呃时候,忍野是在屋外。但那不是在找小忍,而是在做撤退工作——把这个地方周围的结界解开。 那个时候,并不是在等我。 山上废弃神社的事件解决后,忍野肯定就已经对这个小城失去了大半的兴趣。忍野曾说过,那是很大一部分的目的,但对忍野来说,也是最后的目的之一。 ——收集和调查总有一天会结束。 ——我也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那就是现在。 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没打一声招呼。 ——我也是大人啊。 ——这点礼貌还是懂的。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这些话已经是充分的告别了。离别的话语绝口不提,这就是那个最不擅长和人分别的笨拙男人尽最大努力的友情之证。 我真是迟钝啊。 明明能猜到的。 因为他说,『没时间了』。 小忍逃出的时候,他也是故意当做没看见的吧。虽然还不至于教唆小忍离家出走,但却也将那当成是好机会吧,正巧魅猫又在这个时候——啊,该说是『不巧』吗——咬舌头了,这仅仅是在事后将故事的顺序整理出来罢了。也就是说,小忍的失踪就是忍野对我的试炼,不,该说是饯别礼物。 那家伙在看到我跑出去找小忍的时候,对我作出了某种确信,在故意放跑魅猫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吧。他相信,小忍的事和羽川的事,我都能一个人解决的。 那个夏威夷衫大叔。 耍酷吗。 一点也不酷哦。 已经过了一天了,忍野现在已经到了别的城镇,展开了收集和调查了吧。意外地在路过某处的时候就下了被妖怪袭击的某人也说不定。 没错,肯定救了谁。 「真是的,他是那个啊」 我说道。 「是啊,是那个呢」 战场原也说到。 「他其实是那个呀」 接下来是羽川。 「嗯,那个人,肯定是那个」 然后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人啊」 忍野咩咩—— 轻薄、爱挖苦、恶趣味、狡猾、不逊、得意忘形、性格恶劣、马马虎虎、喜欢玩小把戏、反复无常、任性、不说真话、不诚实——对谁都温柔的好人。 于是乎,我们就回自己的家了。先是神原的离开,然后跟羽川告别,最后把战场原送到家里。战场原第一次,终于让我尝到了她亲手做的料理。至于那味道和手艺,还是不说为妙。 今后我也会遇上妖怪吧。 所以无法当做没发生过,也无法忘记。 但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黑暗,且有属于黑暗的居民。 比如我的影子中,就舒舒服服地住着一个金发小孩。 回家之后也不早了,我吃完饭洗完澡就赶紧睡了。明天也肯定是被两个妹妹吵醒吧。 明天终于是文化祭了。 我班上的节目,是妖怪屋。 后记 不知道多少人为兴趣和工作的区分而苦恼过,但是我认为,这个问题是将兴趣和工作的绝对值等价作为前提而提出来的,所以才难以解答。兴趣,和工作,不论哪一个都的确人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将兴趣和工作当做二选一的问题就太奇怪了。而且,这个问题是建立在兴趣和工作是不可以一致的伦理观念之上,这个比前提还根本的观念难道不陈腐吗。虽然人们说不可以把兴趣作为工作,但是人没有工作的话就无法生存,而没有兴趣的人生是空虚的人生。那么,把兴趣作为工作,或者把工作作为兴趣,从效率的观点来看都是值得推荐的。然而有为什么会有『不可以把兴趣作为工作』的观点呢?因为,工作是为了『生存』,所以如果乐在其中的话就被当成了亵渎,而兴趣是为了『更美好更高质的生活』,所以必须是一种享受。这样两者就产生了矛盾。可是,将兴趣作为工作的话,兴趣仍旧是兴趣。而且,即使是因为兴趣而做的工作,它还是工作。既是兴趣,也是工作——能如此断言的人生才是最潇洒的吧。 话说回来,说句不怕读者误会的话吧,这《化无语》是百分百出于兴趣而写下的作品,没有半点工作的成分。原本只是用来打发时间而写下的作品,在能不能这样发表的问题上我真的很犹豫。因为写此书是处于兴趣,所以作者对每个角色的喜爱程度也清楚地展示了出来,真是汗颜至极。但是不管是哪个角色,在写她们对话情节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快乐,很久没有像这样回想起第一次写小说时的那段时光了,真是怀念啊。本书的插画依旧是由VOFAN先生绘制。上下两卷,共五个故事,于此落下了帷幕。因为是兴趣,就这么完结了,感觉还真是不舍啊。继收录了『黑仪大螃蟹』『真宵小蜗牛』『骏河黑猴子』的《化无语(上)》之后,本书是收录了『抚子触手蛇』『羽翼魅猫』的《化无语(下)》,请多多关照。 拿起这本我仅凭兴趣完成的作品的读者们,真的非常感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