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03]《小红帽不要王子》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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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墙上的咕咕钟已经叫了八声，房间还是没有动静，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张盈华关掉瓦斯，敲著女儿的房门。

“小媛，该起来了。”

“哦，我已经起来了。”里头响起睡意正浓的声音。

张盈华怎么会听不出女儿还在赖床，笑了笑就走回厨房去了。

不到十五分钟，黎春媛捂住频频打著呵欠的小嘴。“妈，早。”脸上的淡妆遮盖不住睡眠不足的憔悴面容。

扯下围裙，眼尖的张盈华盯著女儿直瞅。“怎么了？眼睛肿肿的，昨晚又熬夜偷看录影带，所以没有睡好对不对？”

春媛吐了下舌尖，娃娃脸上露出稚气的笑容，挽著母亲的手撒娇。

“因为只剩下最后一集了，我很想早点看完嘛！最后恩熙还是很安详的死在俊熙的背上，可是如果韩泰锡和申幼美能早点成全他们就不会造成遗憾，害人家哭得好惨喔！”

““蓝色生死恋”你不是看过很多遍了，还会哭成这样啊？！那些连续剧都是骗人的，就专门骗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的眼泪……”

张盈华把早餐都摆上桌。“吃饭了，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嗯。”在座位上坐下，顺便帮母亲也盛了一碗粥。“妈，我已经把工作辞掉了，经理答应我做到这个月底，他们会尽快找人接手。”

张盈华点头表示赞同。“你就快嫁进章家了，把工作辞掉也好，以后可以专心照顾先生、伺候婆婆，说不定过不了几个月，你就会当妈妈了，到时有了孩子就够你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静静的扒了一口粥。“嗯，建岳也不希望我继续工作。”

春媛并没有说出当时为了自己小小的坚持，曾让未婚夫的母亲很不高兴，最后她还是很不争气的屈服了。

“小媛，你是真的想嫁给建岳的对不对？”张盈华慎重的看著女儿。“妈不希望你是因为公司升你爸爸当厂长，让他负责管理上海厂的业务，为了报恩才答应这件婚事。”

春媛听了啼笑皆非。“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建岳已经认识了三年，他一直对我很体贴，这是每个女人最大的梦想了。”

“这样就好，建岳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外型出众、待人体贴，又有事业心，也不会摆有钱人的架子，妈对他很满意，只不过觉得有些高攀人家了。章家是大企业、大财团，要嫁进豪门当人家的媳妇儿，随时要机伶点，尤其是你那个未来婆婆，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要去问她，不要自作主张，毕竟章家有章家的规矩，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她打断母亲的话，漾开一朵笑花。“妈，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努力当个好媳妇儿的，你不要替我操心。”

张盈华这才停止碎碎念。“好啦，妈不说了，你从小没让我和你爸操过心，相信你一定应付得来。”

尽管嘴里要母亲放心，可是春媛心底却有著无助和不踏实，她告诉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婚前症候群，因为再过三个月，她就要嫁进章家，对未来总会有些旁徨和恐惧，只要自己能克服它就没事了。

想著，便走到厨房舀了一小碟自制的韩国泡菜，那又酸又辣的滋味可以振奋她的心情。

张盈华好笑的睇了一眼。“我记得你小时候根本不吃辣，只要放点辣椒就吐出来，怎么长大之后口味就变了？而且现在不但爱看韩剧，也喜欢吃它们的泡菜，最后还跑去学韩文，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哈日就是哈韩，不晓得下次要哈什么了。”

“我觉得这个韩国泡菜很好吃，酸中带香、辣而不呛。”春媛垂下眼睑，彷佛想掩饰什么。“妈，你要不要也尝尝看？很下饭的喔。”

她一脸敬谢不敏。“不要，我吃不惯。”

解决了一碗粥，春媛回房拿了皮包。“妈，我去上班了。”

“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春媛猛地想起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有些抱歉。“建岳的妈妈要我晚上过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是不是建岳从东莞回来了？”张盈华高兴的问。“记得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妈好久没看到他了。”

“他这次到大陆是为了开新厂的事，可能要到下个月中才会回台湾。”

张盈华以过来人的经验再三叮咛。“不管什么事，你去见你未来婆婆可不要失礼了。”

“我知道，妈，再见。”

“路上小心。”

※※※※※※※※

一下了班，很快的打了卡，担心去得太晚，又得要看人脸色了，春媛马上就搭上计程车赶到章家。

每次来到这扇门前，她就格外显得战战兢兢，好像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其实她也明白若不是建岳的坚持，他母亲根本不会答应两人的婚事。

记得订婚那天，只不过忘了如何称呼某位亲戚，当场脸就刷了下来，瞪她的眼神活像跟自己有仇似的，吓得她全身僵硬。从此以后，春媛就很害怕和她单独见面，可是再怎么避免，一旦成了章家的媳妇儿就逃不了了。

婆媳问题向来是女人最担忧的，她一直不敢让父母知道，因为既然决定要嫁，就得靠自己去适应，谁也帮不了忙。

春媛打了个哆嗦，将外套衣领立起，不晓得是因为寒流来袭，还是其他因素，她觉得特别的冷。

大门“喀”的一声开了，章家的佣人之一出来应门。

“黎小姐，太太正在等你。”在未正式进门之前，还是得维持原来的称谓，这是章家立的规矩。

她在心里打了个突。“谢、谢谢。”

该面对的还是躲不了。

进到章家大厅，座上的妇人有著雍容华贵的气质，即使在家中，仍然打扮得符合自己企业家夫人的身分，彷佛随时要接待贵客。

“伯母，对不起，我迟到了，因为路上塞车……”

虽然年过半百，李彩琴的身段体态都保持得相当好，甚至连梳个发髻都是一丝不茍，一根都不能乱，更不用说脸上的妆和身上的首饰配件了，都要搭配到完美无缺才甘心。

“知道会塞车就该早点出门，我不是叫你把工作辞了吗？”那冰冷的嗓音透著严苛。“让我这个长辈等你，就是你们黎家的家教吗？”

春媛咬著粉唇，低下头认错。“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我也已经照伯母的意思把工作辞掉，公司希望给他们一点时间找人接替，所──”

“好了、好了，我没时间听你说一些废话，再过不久你就是章家的媳妇儿，一切的行为举止都代表章家，可不要给建岳丢脸了。”

“是，伯母。”春媛宛如挨训的学生，站在那儿连动都不敢动。

斜著眼睨了她一下。“再过三个月你就是建岳的妻子，丈夫的身体健不健康可是你这个妻子的责任，这个礼拜六和礼拜天过来和厨子学几道建岳平常爱吃的菜，以后你们搬出去住，就可以下厨做给他吃。”

春媛下意识的绞著裙子。“呃，好。”

“我是反对你们搬到外面去，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居然还另外买了房子，是不是你怂恿建岳这么做的？”

两道凌厉的眼神似乎想射穿她，顿时让春媛噤若寒蝉，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没有，伯母，是建岳他──”当初她也觉得不妥，可是未婚夫决定的事，她也没办法改变。

她面罩寒霜的冷哼。“不要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就算你们结婚了，他还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儿子，不会不要我这个妈的。”

“我、我和建岳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春媛神经绷紧的附和。

李彩琴脸色稍霁。“对了，我已经托人帮你们找到一位有名的室内设计师了，他在业界可是相当有名气，不过就是脾气怪了些，听说一年只接十个案子，就算给再多的钱，说不接就是不接，我可是好不容易透过关系才跟对方说定的。”

“谢谢伯母。”春媛不敢说她想亲手布置自己的家。

“我也已经帮你跟对方约好了，明天早上十点就到他们公司找一位简小姐，她会安排你和设计师见面，你可得跟对方说清楚，屋子里里外外的装潢摆饰都要有章家的派头，不要太小家子气了，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她一脸恐慌。“要我去……”

“是建岳非要你去跟对方洽谈，说什么那是你们的家，当然要由你出面，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叫你来了。”

李彩琴有满腹的牢骚，儿子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还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

春媛期期艾艾的说：“可是我……”她没有多大信心。

“怎么？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将来怎么帮助建岳撑起章家庞大的事业？我就知道不该让你们订婚，有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对象让他挑，他就偏偏要选自己公司职员的女儿，让人家看笑话……”

眼眶陡地热辣辣，春媛不禁生起一股强大的挫折感；可是她不能顶嘴，更不能反抗，因为这桩婚姻是自己选择的。

胃部痉挛得更严重，逼得她咬紧牙关忍住。

“好了，这儿已经没你的事了。”李彩琴起身，也下了逐客令。

在章家待了大半辈子的佣人走上前。“黎小姐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她笑容微僵。“呃，好……”

就算再困难，她也得努力和未来的婆婆培养感情，好化解婆媳之间的隔阂。

想不到李彩琴却头也不回的替她回答。“不用了，除了建岳以外，我不喜欢跟别人一块吃。”

别人？！

春媛闭紧唇瓣，不敢有任何异议，默默的忍受忽视和敌意。

※※※※※※※※

跟公司请了一天假，对经理实在万分抱歉，幸亏能得到他的谅解，心中的歉意稍稍减轻了些。

春媛小心对照著名片上印的地址，来到位於南京东路三段某条小巷内的旧大楼骑楼底下，里头的灯光昏昏暗暗，进出的人只有小猫两三只，更别说警卫了，只有趴在柜台后面打盹的阿伯。

春媛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若是“狼窟”的名气真像建岳的母亲形容得那么响亮，怎么会把公司设在这么偏僻肮脏的巷弄内？不过既然名片上这么打，就先上三楼看看好了。

进了电梯，里头空间有些狭小，身后还嵌了片镜子，春媛有点神经质的将发丝撩到耳后，整理自己的衣著。

今天她还特地打扮过，红色的大衣和粉色调的套头毛衣，再配上黑色窄裙，看起来正式端庄，又不失青春。

只是镜中那张圆润的娃娃脸，任凭再怎么减肥，就是瘦不下来，让她今年都二十四岁了，看起来还很幼齿，像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因此她把头发留长，搭配上原本就有自然鬈的发丝，再梳成公主头，总算稍稍弥补些缺憾。

当！

三楼到了。

当电梯的门在眼前开启，春媛本能的跨了出去，还没站稳，就想马上转头拔腿就跑，可是她的双脚好像被打上石膏，不管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呃，你、你们好……”

春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难道她真的找错地方了？这里哪像正派经营的室内设计工作坊，说是黑道帮派的巢穴还差不多。

两名穿著黑西装、墨镜的彪形大汉跨著大步来到她面前，双手抱胸的睥睨身材奇+shu$网收集整理娇小玲珑的春媛，让她两腿登时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额际又渗出薄汗。

“小姐要找谁？”

其中一人粗声的问，因为公司禁菸，可是菸瘾又犯了，只能到外头偷偷的哈一根，正好见到有客人上门，当然要热情招呼了。

她惊喘一声，连退了几步，整个背部贴在电梯门上。

“我……我……”舌头打结了，春媛直觉的感到大事不妙，八成真的弄错了，这下该怎么脱身？

另一个也出来抽菸的男人看出她已经脸色发白，刻意把嗓门放轻，甚至试著微笑，但反而看起来像是嘴角抽筋了。

“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拜托！有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吗？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随便唬唬就信了！春媛冷汗涔涔的心忖。

“小姐……”原先那一个也试著表达善意，将墨镜摘了下来，没想到那张脸孔看起来更是凶恶。“这样不怕了厚？”

对方的脸孔逼近，她小脸一皱，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不、不要过来……”她脑中胡思乱想著，小手不断在墙上摸索，就是想按下电梯的开关。

“怎么回事？”

里头又有同夥出来了，也是同样的黑西装和墨镜，而且不只一个，是五、六个壮汉，同时将她团团包围住。此时的春媛就像掉进狼群中的小羊，等著任人宰割。

“乌贼、大猫，怎么不请客人进去？”

“小姐，请进来喝茶……”有人咧著白牙笑说。

有人立刻吐槽。“你看起来就像坏人，小心吓到这位可爱的小姐。”

“你自己也差不多，不要龟笑鳖没尾了……”

“我来、我来。”

“你就免啦，一看就像是穷凶恶极的大坏蛋！”

“去你的，我这叫面恶心善。”

春媛承认自己胆子小，可是像这种情形，换作别人也会怕。“我……对不起，我、我走错了……”

“等一下，小姐，你别走这么快！”看来他们真的得去整容了。

“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啦～～”他已经很“客气”了说。

她猛摇著螓首，泪花在眼底打转，呼吸困难……

“你们全围在那儿干什么？！”

一声男人的吼叫总算制住这群彪形大汉，让他们往后退开，新鲜空气得以进入春媛的肺部内。

“老大，我们只是想留住客人……”他们被骂得好冤枉喔。

男人没好气的吼了回去。“你们这个样子，没把人家吓死就不错了，全都给我滚进去，去做你们的事！”

“是，老大。”

一干壮汉全都摸摸鼻子，不敢吭气的走开。

当遮住春媛视线的阴影往两边散去，重见光明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他。

这一瞬间彷佛被雷给劈中了。

是因为太过想念，才会产生错觉，看到最想见的人吗？春媛模糊的想著。

七年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她的心总是因为怀著希望而痛苦著，这一刻，彷佛静止的她，就像是从长长的睡梦中被唤醒，才开始有了动静。

她唤出心中最渴望叫的名字。“高、高赫。”

“小红帽？！”男人眸光一闪，然后用惯有的嘻皮笑脸和她寒暄。“怎么会是你？你还是一点都没变，真是太巧了！都经过这么多年，居然会在这里见面，想不到我们还真是有缘，哈哈……孽缘的缘。”

就这样？

春媛的心霎时揪成了团，脖子上宛如有根绳子勒住，让她窒息……张开小口，想问个明白，可是声音梗在喉间，发不出来……

庞大的冲击打碎了她的意识。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春媛都一无所知，只是隐约听见高赫的叫声，来自好远、好远……

※※※※※※※※

“春媛，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苏郁慈说得嘴巴都乾了，就是希望能说服对方打消念头。

“不是我要给你漏气喔，大家都知道王靖舟和二年Ｂ班的班长邱淑萦很要好，还承认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人家可是全校公认的校花，所以……唉！春媛，你还是死心吧。”

看看站在身旁的黎春媛，身材不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留著一头自然鬈的短发，圆圆的苹果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再配上红通通的樱桃小嘴，虽然不算是美女，却可爱的想让人掐掐她肉肉的粉颊；不过比起情敌，女性魅力就稍嫌不足了。

而且功课平平的她，和每学期成绩都是全校前三名的邱淑萦相比之下，一向眼高於顶，又是篮球校队队长的王靖舟，怎么可能看得上眼？这次的告白铁定会成为全校师生的笑柄。

捏紧手上的情书，黎春媛早已下定决心，也作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学长不可能会喜欢我，但是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因为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毕业了，说不定以后根本没有机会碰面，所以我才想把这封信交给他，就算他连看都不看就撕掉也没关系。”

苏郁慈面有难色，有点担心会伤了她的自尊。

“万一……他当场拒绝你，这样不是很难堪吗？王靖舟那个人仗著自己很受女生欢迎，眼睛一直都摆在头顶上，我听说有不少人向他告白，还被他嘲笑，真是有够恶劣的。”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郁慈，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眼看自己说破了嘴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心，苏郁慈一脸无奈。“春媛，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她羞红小脸，声若蚊鸣。“我、我都喜欢，尤其是学长打球的样子，你不觉得很帅吗？”

“我看你根本不是喜欢他，只是像我崇拜刘德华一样的迷恋而已。”

苏郁慈翻了个白眼，她早就看出她和其他女生一样，只是觉得他长得又高又帅，就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却忘了他有多么骄傲自大。“喜欢和迷恋是不一样的。”

春媛激动的否认。“才不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算了，我不跟你争了，离午休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练球才对，我就舍命陪你这个小傻瓜走一趟吧。”

说著，两个女生已经小跑步的直奔位於校园后方的体育馆。

还没到达目的地，老远就见到王靖舟和其他队友迎面走来，情急之下，春媛连忙躲到梁柱后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你不是要把信给他？”苏郁慈也莫名其妙的跟著躲了起来。

她猛咽了口唾沫。“我……我想等学长走近一点再给。”

听著脚步声渐渐逼近，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来了！

就是现在！

一脚从梁柱后面跨了出来，春媛垂下羞红的脸蛋，双手奉上亲手写的情书，还微微的颤抖。

“呃……你好……这……我是二年Ｆ班的黎春媛……我、我很喜欢学长，这封信请你收下……”

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的说完，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听见身后的苏郁慈锐利的抽气声。

她下意识的抬头，也跟著倒吸一口气，因为站在她眼前的根本不是王靖舟！

对方的身高必须让她仰高头颅，只见有棱有角的下颚带著深深浅浅的瘀青，连学生制服都有因为打架而撕扯过的痕迹。

高赫？！

这个名字冷不防的闪进春媛的脑袋中。

同样是三年级的学长，同样的出尽锋头，但是高赫却是以恶名昭彰打响名号的。他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不良少年，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

他刚入学的前半年，就有不少黑函在校园中散播，表示他曾因为杀人而进过少年观护所，所以拖到今天都二十一岁了，连高中都还没毕业，好不容易找到一所私立学校愿意收留，若再闯祸，恐怕今年又毕不了业了。

“喝！”她下意识的后退。

想不到居然有女生无畏他的声名狼藉，高赫咧嘴邪笑，不客气的一把夺走情书，放进长裤口袋。

“原来你在暗恋我，算你有眼光！你说你叫黎什么？算了，没关系，以后我们多的是机会互相认识，不过现在训导主任急著召见我，放学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她惊白了小脸，朝对方的背影低嚷。“不……那不是要给你的……”

就连她身边的苏郁慈也呆掉了。“怎么会这样？”

紧接著，碰巧看见这个告白场面的王靖舟和队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想不到会有女生喜欢那种光会使用蛮力的流氓，八成脑袋也有问题，真是可惜，看起来还满可爱的说……”

王靖舟鄙夷的口吻让春媛本能的瑟缩一下，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郁慈，怎么办？”

苏郁慈也慌了手脚。“我也不知道……”

“你陪我去把信要回来好不好？”她一脸快哭出来了。

苏郁慈失声大叫。“我陪你去？！”

“好不好？郁慈……”

“好、好、好，算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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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到处找不到高赫的身影，听说他今天又跷掉了好几堂课，让老师气得扬言要让他吃不完兜著走。

一整天下来，春媛连上课的心情都没有，好懊悔当时没有把对方看清楚，也不至於弄到现在不可收拾。

因为是值日生，春媛倒完垃圾，关好教室的门，才准备离开校门。

“黎春媛！”

有人在叫她。

她扬起沮丧的小脸，杏眼蓦地大瞠。“你……学、学长……”

失踪一个下午的人总算现身了，她急忙冲到前面。“请……请你把信还给我。”

坐在机车上的高赫两手环胸的挑起一道剑眉。“你是说那封情书？”还刻意强调“情书”两个字。

小脸霎时红透了。“请把它还给我！”

高赫一脸邪气，笑谑的默念信上的内容。“学长你好，我叫黎春媛，家里的人都叫我小媛，我真的好喜欢看你打球……”

“不要念了！”春媛脸红到了耳根子，又羞又气。“你……你快把信还给我，否则……否则……”

他好整以暇的嘲讽。“否则怎么样？报告老师吗？”

“才不是！”她当然知道就连训导主任都拿他没辙了，何况是老师。“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有人一辈子都记得我，这样也不错。”高赫玩世不恭的笑说。

春媛努力抬高下颚，不想矮人家太多了。

“我、我是说真的。”要有魄力，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免得被吃定了，这是郁慈教她的。

“还给你当然是可以，不过……我突然想去兜风，身边少了个伴，玩起来没意思，只要你跟我一块去，说不定我心情一高兴就把它还给你了。”

她咬白了下唇。“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了。”高赫看出来小红帽上勾了。

“……好吧。”为了快点把信要回来，只好忍耐了。

高赫先把自己的安全帽丢给她。“把它戴上。”

“那你呢？”

他转动机车钥匙，引擎发出轰轰的声响。“我不需要。”

乖乖的把安全帽戴好，她小心的采用侧坐的姿势－－

“你想摔下去吗？用跨坐的。”

春媛头摇得像博浪鼓，呐呐的说：“可是裙子会……会飞起来……”

“说得也对。”高赫灵机一动，将自己的毛线外套贡献出来，绑在她的腰上，也盖住大腿。“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她有些意外他的体贴，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不堪入耳。“谢、谢谢。”

“坐好罗……抱住我的腰，要是掉出去我可不管。”

“呃……”春媛怯生生的圈住他，从来没有跟男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浑身不自在。“这样可以了吗？”

高赫眼底闪过一抹诡笑，机车“咻！”的一声冲了出去，吓得她抱得更紧一些，这才达到他的目的。

“学、学长……骑慢一点－－”她几乎是用尖叫的。

这一刻，她后悔了。

他仰头大笑，风声不断的从耳畔呼啸而过，刮得他头皮发麻，好不过瘾。

“哈哈～～这已经够慢了……”

机车霍地来个Ｓ型的蛇行表演，在车阵中快速穿梭，让春媛又冷又怕，一脸骇然的闭紧眼皮。“啊啊啊～～”

她真是笨透了，为什么要答应？万一出了车祸怎么办？

“好不好玩？”高赫无所谓的扯开嗓门问道。

春媛面无血色，噙著两泡可怜兮兮的眼泪，放声大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她还不想死啊！

“哈哈哈～～”嘲弄的笑声很是刺耳。

她喉头哽咽，索性嚎啕大哭。“放我下去……呜呜～～我不要去了……”爸、妈，救我，好可怕喔～～

惨了！真的哭了。

这下子高赫只好紧急靠边停下来。

得到自由，春媛马上跳下机车，蹲在人行道上哇哇大哭。

他抓耳搔脑的问：“小红帽，你真的哭了？”

“呜呜～～”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高赫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坐下，他宁愿现在去跟人家干架，也好过在这儿哄女孩子开心。

“你不要哭了，又没有骑很快，看你吓得脸都白了……好好好，只要你不哭，我就把信还给你。”

“真的？”她抽抽噎噎的问。

原本就只是想逗逗她，为自己找点乐子。“真的、真的。”

之前不晓得载过多少女生，她们一个个只会假哭，还装出很害怕的表情，用胸前的两团肉猛往他身上磨蹭，她的反应跟她们不同，是真的被他吓坏了。

哭得五官都皱在一块的小脸从膝盖上仰起，拚命的把眼泪眨回去。“好，我不哭，把信拿来！”

“我没带在身上，明天再给你。”

春媛一脸狐疑，压根就认为他在骗人。“真的不在身上？”

“你不信？不然让你搜好了。”

高赫大方的扯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上头还有几处已经结痂的疤痕，紧跟著要扯开裤头上的皮带，害得她连忙闭上眼睛，就怕会长针眼。

她勉为其难的同意。“我相信就是了，明天一定要还我喔。”

“还你就还你。”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不过你还是得陪我去兜风，算是报答我把信还给你。”

厚～～信原本就是她的，物归原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居然还要她报答？！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哪有这样子！”

高赫半威胁的斜睐。“你不要是不是？”

“我……”春媛垂下脑袋，好不容易蓄存的勇气全跑光了。“好嘛，但是你要骑慢一点。”

他悻悻然的撇嘴。“骑太慢就没有快感了，你懂不懂？还不上来？”

※※※※※※※※

第一堂下课钟响，苏郁慈就把春媛拉出教室，表情有些严肃，让她也跟著紧张一下。

“春媛，我听说这几天放学，高赫都会在校门口等你，是不是真的？”

因为两人交情好，所以她也没有隐瞒。“呃，嗯。”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春媛连忙猛挥小手。“不是啦，郁慈，你不要误会，我是因为要拿回那封信才会跟他见面的。”

“是不是他不肯还给你？”苏郁慈打抱不平。“没关系，我认识他们班的班长，可以拜托他出面跟高赫交涉。”

“其实他有答应要还给我，可是那封信忽然不见了。”

苏郁慈才不相信咧。“不见了？”

“对呀，他原本放在抽屉里，后来要去拿的时候，才发现不见了，说不定被别人拿走，他说要帮我问问看，所以我们才会约好放学之后见面……”春媛一五一十的把经过情形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顺势接了下去。“然后他就顺便载你去夜市吃甜不辣和鸡排？”

小脸陡地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是副班长偷偷告诉我的，她家就住在夜市附近，她担心你会被高赫带坏，要我先警告你，千万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春媛下意识的为高赫辩解。“郁慈，其实学长他不像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坏。”

“你晓不晓得他曾经杀过人？”一向嫉恶如仇的苏郁慈板起脸问。

她嗫嚅的说：“也许那只是传闻……”

苏郁慈当场浇了她一盆冷水？“是真的，有人当面问过他，他也亲口承认杀过人。春媛，像他这种只会逞凶斗狠又不肯学好的坏男生，你还要跟他交往吗？我不相信你的眼光这么差。”

“我、我才没有跟他交往……”不知怎么，春媛说得有些心虚。

“就算只是说说话也不行，更不用说坐上他的机车了！答应我，你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口气也跟著强硬。

她一时反驳不了。“嗯……”

“你可不要因为心软又跟他见面了。”苏郁慈太了解她的个性了。

春媛登时语塞。“我知道了。”

※※※※※※※※

“上来吧。”高赫将安全帽丢给她。

想到苏郁慈的叮咛，她一脸为难。“我……我妈叫我今天早点回家……所以不能跟你走……”从来奇+shu$网收集整理没说过谎，说起来结结巴巴。

高赫冷哼一声。“用听的就知道是谎话。”

“学长，我……”

他啐了一口。“什么学长学妹，都是屁话，叫我高赫。”

“我……我不能……真的不能去……”

“你不要那封信了是不是？”高赫懒得听她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如果你不要，我就把它贴在布告栏上，让全校都看见。”

春媛错愕的张大小口，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难道就像郁慈所说的，是她太天真，看错人了？

“为什么不可以？”他语带讥刺的反问。“我就是一个这么差劲的人，再恶劣的事都干得出来。”

她不自觉的绞著裙子，强撑著对他仅存的一丝信心。“你……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么差劲……”

高赫嗤之以鼻。“你被我骗了。”

“为、为什么要骗我？”春媛泛红了眼圈。

他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好玩嘛。”

“就为了好玩？”

“啧。”高赫撇了撇嘴角，用著嫌恶的口吻批评。“难道你没听过小红帽的故事？我这只大野狼还算有良心的，要是换作别人，早就一口把你吃掉。真是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去找别的女生比较有趣……哪，这信还你！”

说著，便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又脏又绉的信封，随手扔向她。

春媛看著自己花了好多天的时间才写好的信，被他凌虐得“不成人形”，而且还弥漫著一股恶臭，活像刚从垃圾堆中捞出来似的，眼泪就扑簌簌的流下。

“你……你好过分！”

呜咽一声，便捂住湿淋淋的小脸跑开了。

※※※※※※※※

上完最后一堂的体育课，女生全到更衣室换回制服，大家七嘴八舌的聊著天，因为间数有限，而且大家都是女生，所以大家都大剌剌的更换，只有容易害羞的春媛硬是等到进了更衣间才敢脱。

“……篮球队下星期就要和其他学校举行友谊赛了，这可是最后一次可以看到王靖舟学长投球的机会了，就算要跷课，我也非去看不可。”

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春媛听到同学在外头谈论著自己暗恋的对象，但奇怪的是，听到王靖舟这个名字，她不再会感到脸红心跳，甚至连想听下去的欲望也没有。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两个女生的情绪飙到最高点，又笑又叫。

一名女生接著哀声叹气。“等学长毕业之后，就找不到可以看的男生了，二年级的根本没有一个可以跟他比。”

有人突然点名。“我觉得高赫前途满看好的。”

“高赫？！”所有的女生大叫。

躲在更衣间的春媛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偷听。

“你们大概不知道，高赫在其他学校可是抢手得很，有许多女生在外头等他下课，我就看过他的机车每天都载不同的女生……”

认同的人不只她一个。“以他的外表，是不输给王靖舟学长，不过他杀过人是事实－－”

“没错，听说他那时才十四岁，因为是未成年，所以被送到少年观护所。”身边的女同学接口。“这可不是我造的谣，是他本人亲口承认的，还有你不要忘了，他也是三年级的毕业生……”

“搞不好会留级，听说他三天两头不来上课，就算被留级也不会意外。”

“你们都猜错了！”故作神秘的嗓音压得低低的。“我有内幕消息，因为他旷太多课，又老爱打架生事，学校对他的行为已经忍无可忍了，好像打算让他退学。”

“我也觉得他那个人怪怪的，记得上礼拜三很晚的时候，我正好经过操场后面的垃圾场，就看见他一个人在翻垃圾，不晓得在找什么东西，那里臭得要命，每次经过我都要摥审？，真佩服他能憋得住气……”

翻垃圾？

春媛整个人怔愣住了。

她想起那封沾满垃圾臭味的信，原本还以为是他的恶作剧。

难道是……

“砰！”的一声，春媛匆匆忙忙的冲出更衣室。

※※※※※※※※

将书包揽在怀中，等在高赫每回都会经过的转角处，她不确定今天会不会遇到他，只能碰碰运气了。

不到十分钟，果然听见已经慢慢耳熟的机车引擎声，探头一看，果然是他！

春媛不假思索的冲了出去，先是“叽－－”的煞车声，接著是迭声的咒骂。

高赫扶正机车，大声咆哮。“你他妈的没长眼睛是不是？下想活了也不要找上我，我可不想当你的垫背！”

“我……对不起。”她缩著柔弱的肩头，怯怯的道歉。

他冷冷的讽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在等我，还真是希罕，我以为你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免得被我带坏了。”

春媛低垂著螓首，乖乖的挨骂。

“有屁快放！”他不想看到她那副小可怜的样子。

“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春媛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我不该误会你，以为你故意把信弄脏。”

他从鼻孔哼气。“谁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是听同学说的，如果你是故意的，就不必这么辛苦的去翻垃圾，帮我把信找回来了。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这点智慧她还有。

高赫一脸嘲弄。“小红帽就是小红帽，人家随便说说你就信了，说不定她们根本就看错人了，要是怕别人闲言闲语，就不要太接近我。”

“学长……”

他转动机车钥匙，不予回应。

她小口一张一合，终於发出声音。“高、高赫。”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恼火的问。

春媛强忍著羞意。“我、我请你吃鸡排。”

“不吃。”

“那……那你想吃什么？”

※※※※※※※※

午休结束，春媛一脸讨好的走向苏郁慈，她正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聊起星期天参加刘德华演唱会的情形。

“郁慈……”

没有听见她的叫唤，苏郁慈说得正起劲。“……真可惜不能照相，否则我一定会拍起来，然后洗成像真人那么大张，贴在我的房间！”

几个女生只要说到偶像就兴奋的尖叫。“我也是、我也是。”

“我有他在演唱会上穿裙子的照片，你们要不要－－”

春媛小力的拉扯下她的袖子。“郁慈、郁慈……”

这次总算有了反应。“什么事？”

冷淡的口气让她怔了怔。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春媛总觉得连续几天下来，苏郁慈对她老是爱理不理的，以前下了课都会来找她去福利社买面包，或者结伴去上洗手间，可是现在都去找别人，让她有种被冷落的滋味。

“我是想说放学之后，我们去买卤味来吃好不好？”她小声的问。

苏郁慈横她一眼，凉凉的说：“我跟萧怡芬约好要去买刘德华最新的ＣＤ，你找别人一块去好了。”说完，又回头跟大家继续聊。

“郁慈，你最近为什么都不理我呢？”粉唇轻颤了几下。“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她转身面对春媛，瞪了几秒。“你真的想知道？”

“嗯。”马上点头如捣蒜。

她用眼神示意春媛跟她到外头的走廊。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老实的告诉你好了。我不是已经劝你不要和高赫在一起吗？你都不听我的，那么我也不想被你拖下水。”

春媛急得眼圈泛红，越想解释，越是结巴。“郁慈，我……不是我不听你的话，而是……高赫……他不是……”

“你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见她白泡泡幼绵绵的脸颊掠过一道可疑的红晕，苏郁慈露出轻蔑的眼神，打定主意要和她撇清关系。

“我就知道是这样，像他那种人你也会喜欢？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高。”

“其实高赫也有好的一面，只要你肯多去了解他－－”

苏郁慈看她的眼光好像她头上多了一只角。“我才不想去了解那种人！春媛，既然你一定要和他来往，那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我可不想让老师和同学以为我和你们是一国的，到时对我另眼相看。”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看在我们是同班同学的分上，我还是先警告你一下，听说高赫同时和不少女生交往，你要跟他在一起就要有随时被抛弃的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哭死了也没人理你，我话说完了，再见。”

“郁慈、郁－－”

为什么不相信她的话？春媛的心被刺伤了，就因为她要和高赫做朋友，就得牺牲她们快要两年的友情？这个选择题难倒了她，从今早开始就不舒服的小腹更疼了。

当当当……

下午第一堂课的钟响了。

春媛脸色不再像平常红润，人又很不舒服，於是向老师说了一声，想到保健室吃颗止痛药。虽然每个月都要痛上一次，不过这回感觉更严重了。

“老师……咦？”她见到不想在这时候看到的人。

正在手肘上涂抹红药水的高赫惊奇的斜瞥了她一眼。“小红帽？你怎么来了？”

“不要叫我小红帽。”她非常讨厌这个外号，因为听起来好像她这个人真的很好骗似的。

他一脸笑谑。“小红帽很适合你啊！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想跷课吧？”

“老师呢？”她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笑话。

高赫将棉花棒丢进垃圾筒。“谁晓得去哪里摸鱼了，我对这里很熟，想要什么东西我拿给你。”

“不用了。”春媛有气无力的说。

听出她的声音怪怪的，这才正眼瞧她。“怎么回事？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刚刚哭过了？”扣著她的下巴，紧迫盯人。

“没有。”

“脸色都这么难看了，还说没有？”高赫非逼她说出来不可。

春媛这才看清楚他不只手时受伤了，就连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你又跟人家打架了？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跟人家打架呢？”

“人家存心要找我麻烦，你要我呆呆站著让他们打吗？”

仇人都找上门了，不迎战不行，不过这些都跟她无关，没必要让她知道。

强烈的无力感袭上心头，让她鼻头一酸，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高赫上下打量她。“你哪里不舒服？”

“肚子。”春媛虚弱的坐下，不好意思说是生理痛。

“肚子？该不会吃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吧？难道是昨天我们去吃的火锅有问题？应该不会，我吃了就没事。

“啊！我知道了，你不敢吃辣的对不对？既然不吃就说一声，我又不会勉强你要配合我的习惯，虽然我的血液里有一半的韩国血统，不过还不至於那么大男人主义……”

春媛不想让他扯开话题。“高赫，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跟人家打架了。”

这样大家对他的印象才会改观，她真的不希望别人对他再存有偏见。

他白她一眼。“你们女孩子不懂。”

“可是……唔……”她攒起秀气的眉心，脸色更苍白了。

“很痛是不是？”高赫打开药箱，认真的在里头翻找。“我找找看有没有止痛药……究竟是哪一种才对……也不用中文标示清楚，我哪看得懂……啐！”

春媛气他的无动於衷。“你有没有在听？”

“算了！不找了。”高赫索性放弃，将药箱随手盖上，拉著她就往外走。“我们到外面的西药房买比较快。”

“你要带我去哪里？高赫，你真的不能再跷课了！”

高赫回头瞪一眼。“我管他那么多，你都痛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心情上课，先去买药吃再说。”

睇著他高大的背影，虽然气他改不掉动不动就跟人家打架的坏习惯，但是春媛的心窝却是甜滋滋的。

原来这种感觉才叫做恋爱。

这是她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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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期天的午后。

“不要哭了，早知道就不带你去看MTV，连看卡通都会哭，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女生。”高赫粗声的说。

春媛捏著面纸，哭红了眼。“你看了心里不会难过吗？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战争呢？亲眼看著自己的妹妹死掉，还要亲手把她烧了，那个哥哥好勇敢、好可怜喔……呜呜～～”

他翻了个白眼，主动牵起她的小手。“好了，我等一下带你去吃阿忠面线，你不是最喜欢吃蚵仔面线？”

“嗯，可是我不要辣喔。”春媛有著小小的坚持。

高赫斜睨她一眼。“要跟我在一起，就得学会吃辣的。”

“可是……”

他霸道的瞪眼。“没有可是。”

“哦。”她怯怯的把话吞回去。

“口渴不渴？我去麦当劳买可乐，你在这里等我，要是有人过来搭讪，千万不要理他们知不知道？”说完，高赫才走开。

春媛遵照他的指示，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那清纯可爱的模样，自然引起不少注意，特别是喜欢流连西门町的老人，更是偏爱她这种类型。

“小妹妹，你一个人吗？”满嘴镶著金牙的老人色迷迷的盯著她。“我给你五百块，要不要跟老伯玩？”

她猛摇头。“我、我在等人。”

“不要等了，跟老伯去玩好了。”老人的毛手搭上了春媛的肩头。“还是你要买漂亮的衣服？呵呵，老伯可以带你去买，你要买几件都没问题。”

“谢谢你，不用了。”春媛满脸通红的后退。

老人更加得寸进尺了，作势摸向她的脸颊，想掐掐看是不是又嫩又滑。“嘻嘻，你长得好可爱……”

蓦地，有人使劲的抓住他的手腕，霎时痛得他龇牙咧嘴，唉爸叫母！

“死老头，你动手动脚的想干什么？”

看到横眉竖眼的高赫，老人吓得险些失禁。“我、我没有对她怎么样……”

春媛扯了扯他的衣摆，代老人求情。“高赫，算了。”

“哼！”高赫一把甩开老人，对方马上溜之大吉。“跑得还真快……我不是叫你不要理他们吗？”

她小声的争辩。“我、我又没有。”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大叫，不要白白被吃豆腐了。”敢偷摸他的女人，要是换作以前的他，早就一刀砍了过去。“你的可乐。”

小口吸著饮料，还不忘偷瞄了下身边的男朋友，两人最近才开始正式交往，不过还是刻意隐瞒学校和同学，不敢太过招摇。

“高赫，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不会很寂寞吗？”

高赫耸了耸肩。“我已经习惯了。”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决定回韩国去，不再回来了？”

他将可乐一鼓作气的喝完。“以后的事谁晓得。”

“哦。”春媛垂下脑袋瓜子，不敢再问下去，这时感觉到他的脚步突然加快，不禁狐疑的抬头。“高－－”

“别说话，继续走。”高赫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牢。

春媛被他冷肃的表情吓了一大跳，顺著他的眼光往后瞟，果然有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手持棍棒的不良少年跟在后头。

“待会儿照我的话做。”八成又是仇家的打手，真是的，连约个会都不得安宁。

高赫特意引他们远离热闹的区域，然后猝不及防的将春媛推到转角。“把耳朵捂起来！”

“高赫！”春媛梗声叫道。

他回头怒吼。“不要把头伸出来！”

春媛缩了回去，蹲在墙边，两手蒙住双耳，可是依旧听得见棍棒互相挥打敲击的声响，还有吃痛的叫声，她全身颤抖，祈祷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到她眼前，蹲了下来。

“好了，他们都走了，已经没事了。”尽管伤痕累累，衣服都扯破了，他仍是笑得满不在意。“把你吓到了？”

她呜咽一声，泪水潸潸。“他们为什么要打你？痛不痛？”

“我皮厚肉粗，这点痛不算什么，走吧！”

※※※※※※※※

“呼、呼、呼……”春媛接到电话就惊慌失措的从家里赶来，一到高赫的住处，就见大门虚掩。“高赫？”

里头传来叫声。“我在里面。”

她这才焦急的冲进屋内，乍见坐在地板上的高赫脸上沾了血迹，手臂上正缠著白色绷带，心脏猛地抽紧，豆大的泪珠不断的滚落。

高赫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痛楚的神色，故作闲适状。“只是一点小伤，没有你想像得那么严重，不要哭了。”

“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会是小伤？”

春媛跪了下来，看著绷带很快的染上了血渍，泪水更是停不下来。

“不行，伤口需要消毒，不然会发炎的，我带你去医院打针拿药吃……”

他眉头皱成一座小山。“我最讨厌上医院了，你帮我擦红药水，然后包扎一下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是不是上次那些不良少年？他们为什么不放过你？”

“你不用管这些。”高赫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春媛抽抽噎噎的解开绷带，看见那道鲜血直涌的伤口，登时泣不成语。“我们去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不然……不然下一次……”

“没有用的，除非我死，否则他们会不断的派人来。”

她打了个冷颤，满眼恐惧。“那该怎么办？”

“我这匹狼有九条命，是打不死的。”高赫感觉到因为大量失血，头部开始晕眩，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不是要去医院？你先下去叫计程车。”

听到他愿意到医院求诊，春媛欣喜若狂。“好，我现在就去，你等我一下！”

说完，马上奔了出去。

高赫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脸上的血色更为苍白，不过他的脑子还很清醒。

看来仇家想杀他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大胆，这次没事，不能保证下一次就躲得掉，想到春媛那张担忧惧怕的小脸，作为人家的男朋友，就是要保护她，他必须作出抉择。

※※※※※※※※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春媛忧心忡忡的数著日子，听说校方已经开会决定，要是高赫再不出面，就要把他给退学了，害得她每天过得忐忑不安，偏偏又联络不到他本人，好不容易捱到放学，这才匆匆的来到高赫的住处。

由於高赫的父母在他五岁那年离异，又各自婚嫁，跟著母亲再嫁的他成了拖油瓶，於是很早就搬出去自力更生了。

按著电铃，一声又一声，就像她的心跳，又急又快，可是都无人回应。

“你要找谁？”铁门打开，隔壁邻居出来问道。

春媛露出一丝喜色。“请问你这两天有见到高赫吗？”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喔。”已经退休的老教授语重心长的感叹。

“唉……现在的年轻人没有用，一天到晚只晓得玩，不是迷上什么网咖，就是跑去吸毒，我看八成又跑到哪里疯去了……”

她心口一沉。“谢谢。”

拖著沉重的步伐离开公寓，春媛失魂落魄的在路上走著，心里全是不好的念头。

前阵子高赫每天身上几乎都带著伤，他会不会又跟人家打架，此刻正倒在某个地方？还是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

可是为什么不跟她联络呢？至少她是他的女朋友，可以在病床边照顾他。

回到了家，心神不宁的做完功课，在临睡之前祈求明天高赫就会出现。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已经过一个礼拜了，高赫依然音讯全无。

就在毕业前一个月，学校正式寄出退学通知单，让春媛急红了眼，连最后一堂课都不上，就匆促的赶到他的住处，却看到有搬家工人在屋里进进出出。

霍地，春媛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请问……住在这里的人……”

“有什么事吗？”一名怀中抱著婴儿，手上还牵著孩子的妇人开口了。

一颗豆大的泪水不期然的滚了下来，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我们今天才搬进来，你要找谁？”

春媛霎时泪如雨下，她的预感成真了。

“你……呃，小妹妹？”

她一面抽泣著，朝妇人鞠了个躬，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出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春媛在心中大声的呐喊。

高赫搬走了。

他真的搬走了。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呢？难道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我听说高赫和许多女生来往，你要有随时被他抛弃的心理准备……

苏郁慈的话不经意的在耳畔响起。

她被高赫抛弃了。

好久、好久，春媛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忽地两腿发软，心痛难忍的蹲下，将泪湿的小脸埋在膝上，放声大哭……

※※※※※※※※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高赫宛如抱著易碎的宝贝冲了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昏倒在怀中的女人安置在双人沙发上，动作之轻，唯恐把她给碰伤了。

“老大，你真厉害！”

“我们都吓不昏这位小姐，你一出马就搞定了！”

“还是老大有本事……”

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将办公室给挤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揶揄，纷纷把脑袋凑上前，想查看客人的状况。

“统统滚出去！”高赫怒咆一声，把所有的人全给轰出办公室。

“砰！”的甩上门扉，隔绝一切好奇的视线。

重重的踱回沙发前，瞪著紧闭双眼的春媛，嘴里不禁骂了句粗话，最后烦躁的坐在茶几上。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该答应接这件案子的。

早在章家托人找上门洽谈生意时，高赫就知道两人早晚会见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高赫在心中嘲弄自己。

他分明是在自欺欺人，其实他就是猜到身为房子未来的女主人，春媛必定会来和他这个设计师沟通，他才会破例答应接下这笔生意。结果看看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实在不该和她重逢。

“呜呜……”

小小的啜泣声让他回过神来。

可怜兮兮的泪水从春媛的眼角滑落下来，消失在发间。

高赫心头一抽，单膝跪下，伸手想去拭去它。“别哭，你一哭，我就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在梦中哭泣的春媛流下更多的眼泪。

她到处找不到高赫，高赫不见了，他抛弃她了……

“别哭了……”他心疼的俯下头颅，用嘴唇一一吮乾它们。

逸出一声嘤咛，春媛缓缓的苏醒。“嗯～～”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真情流露的一面，高赫很快的拉开距离，用过度飞扬的嗓音笑谑。

“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变得面目可憎，把你都吓昏了。”

瞪著他看了半晌，春媛才想起昏倒之前的记忆，匆匆的坐起身，怔怔的瞪看著眼前的男人。

有一点陌生，却又如此熟悉，她看得那么仔细，深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眼圈也泛湿了。

那憨憨傻傻的可爱模样让高赫恨不得拥她入怀，不过他只能开玩笑般的摆起Pose。

“怎么样？我有没有变得比以前更帅？”

春媛以为自己仍然置身在梦境当中。“高赫，真的是你，不是我在作梦？”

那宽宽的额头、棱角分明的下巴，深邃的双眼和浓密的黑眉，全和她记忆中的高赫不谋而合，只不过皮肤黝黑，还多了几分沧桑感，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当然是我，如假包换。”他打趣的说。

她颤巍巍的起身，小脸凄迷。“我听说你回韩国找你爸爸……既然你在台湾，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搬到哪里？为什么？”

这个疑惑萦绕了她足足七年之久，今天非要弄个清楚。

“哦，你是指那一次，我也是临时决定暂时搬到朋友家去住……”

“朋友？”春媛呐呐的问。

高赫佯装苦思的表情。“都那么久了，我也想不起她叫什么，只记得她的身材很棒，尤其是胸部，又大又软，像两粒哈密瓜，年纪还比我大上十岁，不过床上功夫可一点都不输给我，哈哈……”

两行泪水霎时夺眶而出。“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难道你一直在找我？”他一脸故作惊讶。“我还以为大家只是玩玩，没想到你会认真。好吧，看你这么痴情的分上，我们重新开始好了，现在就去找间宾馆，我的技街可是一流的－－”

“啪！”一个巴掌打掉他的笑脸。

小手还停在半空中，春媛泪流满面的瞅著他。“你……你太过分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捧著一颗破成粉碎的心，她冲了出去。

才打开门，躲在外头偷听的壮汉全倒了下来，叠成一堆小山，然后又慌慌张张的爬起来。

“快起来！”

“老大，我们不是故意要偷听……”

“是不小、心，哈哈……”

“笑你的头啦，老大要发火了！”

等他们让出一条路，春媛再也不想多待一秒，掩面奔离“狼窟”。

※※※※※※※※

叩叩－－

“不要烦我！”高赫将懊恼不已的脸庞埋在掌心低咆。

公司内唯一的女性被推派出来送死……呃，不，是当代表。

“你还要在这里躲多久？”简碧月无视老板的命令，不客气的问道。

他狠瞪一眼。“谁说我在躲了？我只是在想事情。”

简碧月晃到他面前，笑睨著他脸颊上的红印子。“不是因为挨了女人的巴掌，所以没脸出去见人吧？”真可惜她来不及赶上，错过了一出好戏。

“我……”高赫说不出话来。

她脸色倏地一整，重温大姊头的凶狠姿态。“这世上居然还有女人舍得打你，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去教训她？”

“不准碰她！”

“心疼了？”简碧月明知故问。

高赫狼狈的别开性格的脸庞。“反正你们都不准去找她的麻烦，这巴掌本来就是我该挨的，不能怪她。”

“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她恍然大悟。“难道她就是你口中念念不忘的女人？那个天真可爱又单纯的小红帽？真是的！你们好不容易才重逢，怎么就把人家气跑了？”

他眸底流露出一抹落寞的神采。“这样也好，我和她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何况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她已经订婚了，未婚夫还是企业家第二代，有钱有势，又长得相貌堂堂，可以说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那年，他的脚才踏上台湾的上地，马上就去找她，没想到却得知她已经订婚的消息，於是他退缩了，只能在心里祝福她，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简碧月正色的问：“你就这样放弃了？”

“不然呢？”高赫苦涩的笑了。

“你该问问她的想法，也许她真正爱的人是你。”

他仰头看著天花板，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如果是又怎么样？我没有把握能给她幸福，如果那个姓章的能疼她爱她一生一世，我愿意成全他们。”

“你不该自卑的，现在的你已经跟以前不一样－－”

高赫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有什么不同？我仍然是那个因杀人而进过少年观护所的“闇狼”，就算我的事业再怎么成功，这个杀人凶手的烙印也会永远跟著我。”

“你可以老实的跟她说，人不是你杀的，你是为了帮人家顶罪－－”

“碧月姊！”他沉喝的制止。

她倏地闭嘴。“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高赫爬了下墨黑的发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是要开会吗？”

简碧月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连她也没想到会爱上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眸底的那抹爱恋隐藏得很好，直至今天都没有人发现，想必以后也一样，永远都会是个秘密。

“对，大家都在等你了。”

※※※※※※※※

“呜呜……”

春媛缩在被窝里痛哭失声，她好生气，气自己像个笨蛋、傻瓜，让人要著玩，更气他玩弄她的感情。

“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

铃铃－－床头的电话响了。

她不想去接，由著它响个不停。

蓦地，电话铃声停了。

春媛依旧沉浸在她的悲伤中，哀悼自己的初恋竟是笑话一场。

“小媛！小媛！”张盈华在外头敲门。“你睡著了是不是？建岳从大陆打电话来，你要不要接？”

她如遭棒喝的掀开棉被，翻坐起身。“妈，我来接。”

想到自己居然忘了未婚夫的存在，不免感到羞惭。

当她拿起话筒，有几秒的时间竟然想不起未婚夫的五官，心里更是惶恐。

“建岳，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想我啊？”章建岳的笑声从彼端传来。

春媛哽咽的“嗯”了一声。

“是不是线路有问题，怎么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哭？”

“我……”

她咬住下唇，随便找了个藉口。

“我正在看“真爱赌注”嘛，现在播到闵秀燕以为金仁赫死了，哭得好伤心，还病倒了……为什么男人可以这么狠心，明明没有死，明明知道女人会苦苦的等待，为什么能狠得下心不跟她联络？为什么不多替女人想一想……”不由自主的将内心的秘密吐露出来。

他哑然失笑。“那只不过是戏而已，全是假的，看你激动成这样。春媛，以后不要看那些无聊的连续剧了。”

电话线的那一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建岳？你还在吗？”

接著线路又正常了，章建岳愉快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好意思，刚好有员工进来要我批份文件。”

春媛善尽未婚妻的责任。“都七点多了你还在忙，虽然新厂非常重要，可是也个要把自己累坏了，晚上要回饭店休息，三餐也要记得吃。”

“好，你都快变成我妈了。”他不觉失笑。

“你也要把自己照顾好，至於我妈那边你就多担待点，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要在意。虽然现在公司在名义上大伯才是董事长，不过他这两年已经不太管事了，可能会提前由我接掌，到时就能摆脱她的控制，你再多忍耐一段时间。”

她心情沉重。“我知道。”

“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参加那些类似卡内基的潜能开发课程，帮自己充充电，多学点东西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春媛窒了窒。“建岳，你不要给我太大的压力。”

“傻瓜，有压力才有进步，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虽然我不寄望你会成为第二个陈敏薰，不过只要你有心，一定办得到的。”

“如果我办不到呢？”

彷佛有人搬来大石头，压在春媛的心头上。

她了解自己能力的底限，在学校的成绩普通，大学能顺利毕业已经很难得了，想到将来要和他并肩承担下整个企业的成败，光是用想像的，就快不能呼吸了。

章建岳轻笑两声。“我相信你可以的，好了，我会赶在圣诞节之前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台湾再说。”

“建岳……”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她幽幽的说完。“……万一我没办法像你妈那样能干，你会失望吗？”

这些话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春媛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人生为什么不能过得简单一点？为什么要这么困难？

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到公司去找父亲，认识了刚从美国回来的章建岳。

第一次见面就请她吃饭，基於礼貌，春媛并没有拒绝，对於接下来的邀约，又提不起勇气婉拒他，久而久之，便被身边的亲朋好友凑成一对，顺利的发展下去，直到他向她求婚。

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愁眉不展的思忖。

他是个很好的男人，交往的这三年，很有耐心的引导她走进上流社会，是她自己适应不良，总在交际的场合上出糗，难怪未来的婆婆老是看她不顺眼。

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让未婚夫丢脸？真正成为章家的媳妇儿？

对於未来，春媛有的只是忐忑不安。

压力排山倒海的涌向她，几乎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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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了两天，春媛还是又来到“狼窟”，她当然不是为了见高赫，而是被未来的婆婆逼来的。

由於上次被那些打扮像黑道兄弟的壮汉给吓到，没有把“狼窟”看仔细，春媛这次站在门外，透过光可鉴人的玻璃门往内睇去才发现，那群穿著黑西装的男人似乎真的相当忙碌，在自己的座位上各司其职。

有的忙著接电话，有的盯著电脑萤幕，有的正和同事讨论设计图，没有人是闲著没事干。只不过他们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说话都像在对骂，连在外头都听得一清二楚，幸好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她能比较快进入状况。

春媛吞咽了下唾沫，推开玻璃门，挂在上头的风铃叮叮当当作响，七八颗脑袋瓜子同时看向她，让她差点又想夺门而出。

“请、请问简小姐在吗？”

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上回赏他们老大巴掌的女人，众人的心思马上从工作中移开，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活像在看珍贵的稀有动物。

“小姐是不是来找我们老大？”有人问道。

她一怔。“老大？”

“就是我们老板啦，歹势，一下子改不了口。”大汉露出见眺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搔搔下巴说。“他刚刚出去了，要晚一点才会回来。”

“我不是来找他的！”春媛情急的冲口而出。“我昨天打电话来，已经眼一位简小姐约好了，她在不在？”她才不想见到他。

这时，简碧月从里头出来。

“你是黎小姐吗？”

“我就是。”

和善的伸出手。“你好，我是简碧月。”

“你好。”春媛端详著眼前五官稍嫌刚硬的女人，一身黑衣黑裤，似乎已是“狼窟”的注册商标。

发觉对方也在打量自己，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睑。“上回真是不好意思，没见到你就离开了。”

简碧月终於见到“小红帽”的真面目，虽然心里颇不是滋味，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对高赫来说，她单纯害羞的个性确实足以吸引他这匹孤独寂寞的狼，就像光明与黑暗，虽然是正反两面，但是缺少不了彼此。

“没关系，我们到里面谈。”

她指引著春媛进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瞪了企图偷窥的几道视线，便拉上竹叶窗廉，再倒了杯开水。“请喝茶。”

春媛拘谨的颔了下首。“谢谢。”

“你不要太介意外面那些男人，其实他们没有恶意。”简碧月在她对面坐下。

“许多人第一次上门，都会被他们吓得落荒而逃，我也曾经要他们做比较普通的打扮，不过怎么看怎么怪，或许他们的气质就是适合这种穿著，只要习惯就好。”

春媛羞赧一哂。“对不起，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你知道他们都是有前科的吗？”她看著春媛露出讶异的眼神。“其实包括我在内，我们都曾经混过帮派，不管再怎么遮掩，身上那股江湖味让人一闻就知道。不过这世上谁不会犯错，只是要有勇气去改正过来……”

一时之间，春媛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是高赫救了大家，他给了我们工作，让我们能融入社会，过正常人的生活。公司里的每一个人也都格外珍惜这得来下易的重生机会，所以比别人更努力，也才能在短短的两年建立起好口碑。”

就算再天真，春媛也听得出她话中似乎在透露著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简碧月收超生意人的职业笑容，清冷的凝视她。

“虽然我们同意接这件案子，不过我希望黎小姐和高赫的关系能维持在公事上，尽管你们早就认识了，但是黎小姐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总是要避避嫌，免得引起误会。”

“我……我明白简小姐的意思。”春媛的笑容微微颤抖。“你放心，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已经订婚了，等工程结束，我绝对不会再跟他见面的。”

她盯紧每一个细微表情，心里也有了底。“你能这么想最好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黎小姐哪一天有空？我们需要到现场实地勘察和丈量。”

“随时都可以……”

※※※※※※※※

黎春媛，不要忘了，你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要懂得避嫌，免得引起误会，让大家难堪了……

春媛行色匆匆的冲出电梯，只想快快离开这里，彷佛那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见高赫才来的。

她不能对不起建岳，建岳是无辜的，她绝对不能背叛他。

绝对不能……

一道刺骨的冷风吹得她本能的拉拢身上的大衣，当春媛跨出大楼的门槛，乍然停下脚步，瞪著停在石阶下方的机车骑士，虽然头上戴著全罩式安全帽，她仍然可以一眼就认出对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在她好不容易克制自己的当头又出现了？

春媛发觉双脚像有属於自己的意识，当她蓦然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接过高赫递来的粉红色安全帽。

“这是……”轻抚手上的安全帽，它曾经伴她度过初恋的时光，不禁心绪澎湃。“你还留著它做什么？”

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掀开护目镜。“上来！”

她不该跟他走的，可是当春媛望进那双阗黑的眼，却宛如被催眠了般，柔顺的系上安全帽的带子，坐上机车后座。

“抱住我，别掉下去了。”

高赫有些粗鲁的将她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腰上，这却让她想哭。

她刻意忽略理智发出的警告，就这么一次，让他们回到过去。

引擎发动了，机车像箭般的射了出去。

本能的圈拢双臂，把他抱得更紧，春媛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让她受伤的。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著，彷佛在腾云驾雾般，面颊贴在他背上，即使隔著皮衣，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感觉好温暖喔，如果可以，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来！你尝尝这里的韩国料理，保证好吃到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高赫充当店家，将这里的招牌菜韩式拌饭端到她面前，大力的鼓吹。

“还有他们的泡菜也是一流的，而且口味很道地，跟我在韩国吃的一模一样。”

春媛的视线从一对穿著韩国传统服装的男女娃娃身上移开，不发一语的看著他帮她拿来碗筷，似乎对这家料理店极为熟稔。

他大老远的载她来这儿，就是为了吃这顿饭？她在心里嘲笑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奢望什么？

“快吃啊。”

看著高赫吃得津津有味，害她肚子也有点饿了。

“这道狂辣煨年糕实在是辣得过瘾，要不要吃一块？啊，我忘了你不敢吃辣，万一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我当然敢吃！”春媛把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才嚼了两下就猛灌冰水。“好辣、好辣……”

还以为韩国泡菜已经够辣了，原来这几年的训练还是不够。

高赫又帮她添了一杯开水。“不会吃就不要硬撑。”

“我看你吃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辣……”连舌头都麻了，说起话来有点不太灵光。“我吃拌饭就好了。”

他比了比另一道菜。“这道原味五花肉也不错，想吃什么再叫。”

“不用了，这样就够了。”她的胃口又不大。

这时，有个男人用韩语过来跟高赫打招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带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春媛一时心急的辩道：“我、我才不是他的女朋友！”

“咦？你会说韩语？”对方好不惊讶。

她不敢看向高赫，脸颊发烫。“我……我会一点点而已。”

“你说得已经很标准了，反而是我的国语不太好，我姓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好。”

“你好，我姓黎。”

擅於察言观色的老板轮流打量著两人，似乎感觉出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高赫是我这家小店的主顾客，三天两头就会来吃一次，欢迎黎小姐以后常来光顾，不打扰你们了，两位慢用。”

待老板走开，春媛闷著头吃饭，回避对面那两道探索的眼光。

“为什么学韩国话？”

她心头惊跳一下。“没什么原因，只是我喜欢看韩剧，想听懂他们的对白，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呃……”

高赫笑道：“你这叫不打自招。”

“我说不是就不是！”春媛打死都不承认和他有关。

他也很难得地展现风度，没有再绕著这个尴尬的话题打转。

“他对你好不好？”

“谁？”

“你的未婚夫。”高赫故作轻松，一副随便问问的样子。“财经杂志上说他是豪大企业下一任董事长，这么优秀的白马王子，你可得好好抓住才行。”

春媛搁下手上的筷子，看著手上的订婚钻戒，刻意笑得好甜蜜幸福。

“建岳确实对我很好，就连我爸妈对这个未来女婿也都很满意，我们已经决定在农历过年前结婚了。”她觉得自己好假，可是不这样，她怕自己克制不了。

“这样啊，那先恭喜你了，到时记得寄喜帖给我，要是我刚好没空，红包也一定会到。”

那颗起码有五克拉的大钻戒恐怕是他这辈子都给不起的，高赫啊高赫，你还在期待什么，你要怎么跟人家比？

“看在老同学一场，你们的新房子就交给我，我保证会赶在你们结婚之前完工。”

她眼眶蓦地一热，觉得自己好没用，人家根本不把她当作一回事，为什么她却心如刀割？“谢谢。”

高赫佯装轻快，大口大口吃著海鲜煎饼，赞不绝口。

“好吃，这家店的料理可是你在别家吃不到的。”

细嚼慢咽的吃著面前的韩式拌饭，春媛不敢说话，就怕自己哭出来，只能不断的往嘴里塞东西，一副很饿的样子。

“味道很棒对不对？你再尝尝看这道海鲜豆腐砂锅。”

春媛频频摇头。“我吃不下了。”

“你的胃比蚂蚁还小，才吃这么一点就不行了。”

高赫只好全都搜括到自己的肚子里，吃到快撑死了，才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呼，我也饱了。”

小手越过桌面，作势要拿帐单。

他一把抢了过去。“是我说要请你的，当然由我付。”

“好吧。”春媛将披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我该回去了。”

高赫抽出千元大钞，和帐单一起摆在柜台上。“我送你。”

“不、不用了。”她怕在他身边待越久会越舍不得。“我可以搭计程车回去，真的不要麻烦了。”

唯恐自己会控制不住拥抱她，连忙将手往发上爬了一下。“就当是最后一次，让我送你回去吧。”

春媛的心脏忽地抽紧。

原来，这才是他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他想跟他们的过去做个结束。

一个正式的道别。

※※※※※※※※

“到了。”机车稳稳的停下。

她将安全帽还给他，强迫自己要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高赫掀开护目镜，瞅了她一眼又避开。“很遗憾没有机会见到你的未婚夫，不过我还是要说……祝你幸福。”

“高赫……”

他盖上护目镜，嗓音嗄哑。“再见了，小红帽。”

“再…再见。”

春媛也同时旋身，背对他，听见机车重新发动，轰隆轰隆的扬长而去，她也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走向家门的方向，脸上早已泪水滂沱，连前方的景物都看不清了。

既然注定要分开，老天爷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再见面？她宁愿在心里默默的思念他，也好过亲口听他说这声“再见”。

春媛哭得稀哩哗啦，惨不忍睹，脸上的妆都糊了。

她的心好痛好痛，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才是对的，只有这样，她才能全心全意的去爱建岳，爱她未来的丈夫，可是……可是……好痛……

“小媛，你怎么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见到女儿泪流满面的回家，张盈华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怎么回事？快跟妈说！”

她扑进母亲的怀抱，哇哇的嚎啕大哭。

“妈！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把感情收回来？妈，你教我……”

张盈华搂著已经很久没有哭过的女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小媛，是不是建岳在外头有别的女人？”

“不、不是建岳……呜呜……”春媛哽咽得厉害。

“不是？”她吁了口气。“那就好，你快把妈吓死了。”

春媛退离母亲的怀抱，泪眼蒙胧的瞪向厨房，接著奔进里头，将腌了整坛的韩国泡菜拖了出来，然后开始翻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张盈华像无头苍蝇般，跟在女儿身边团团转。

她抽噎一声。“妈，垃圾袋在哪里？”

“你要垃圾袋干什么？”

“我要把这些泡菜全都丢掉。”

考上大学那一年，她辗转得知原来拥有双重国籍的高赫搬回韩国和他父亲同住了，可能不会再回台湾，所以她下意识的学习如何腌制正统的韩国泡菜。

每当思念他时，就会吃一小碟，彷佛藉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去学韩文，也只是在心中偷偷幻想有朝一日到韩国，说不定两人会不期而遇……如今都不需要了。

张盈华为之错愕。“丢掉？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些泡菜吗？”

“我吃腻了，不想吃了。”

“东西好好的，可不要浪费了，你要是不吃，我拿去分给左右邻居，应该有人敢吃辣的，来，妈来弄就好了。”

看著母亲蹲下身将泡菜分成好几份，真的打算送给别人，春媛心中大恸，蹲下来抱住坛子。

“这是我的……我不要给别人……”这些泡菜包含了她多年的感情，要她一下子全部舍弃，那比杀了她还痛。

“小媛，你是怎么回事？”张盈华被女儿给搞糊涂了。

春媛将泡菜全倒回去，又将它封起来。“妈，我不给人了。”

“你到底怎么了？”

她擤了擤鼻子。“什么事都没有，我要回房洗脸换衣服。”

一切总会过去的，她会忘了他的。

※※※※※※※※

下午三点左右，高赫才和业主办好交屋手续，回到“狼窟”，将脱掉的皮衣随手往椅背上一扔，就看见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员工都丢下工作，正忙著大快朵颐。

他眉梢不禁往上一挑。

“面龟，你们在吃什么？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有下午茶时间了？”

还真会享受咧，也不晓得要慰劳一下他这个在外面吹风受冻的老板。

简碧月马上递来刚泡好的乌龙茶，杯口还冒著热气，先让他暖暖身体。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帮你留了几个，不然等你回来，恐怕只看到纸盒而已。”

“咳咳，老大，你一定要吃吃看，包准你会吃上瘾。”面龟嚷道。

其他人也跟著吆喝。“对、对，这道菜保证合你的口味……”

这下子，高赫也被勾起好奇心了。“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你吃就知道了。”简碧月掀开纸盒说。

高赫皱了下眉，有些失望。

“这不是寿司吗？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拿去吃好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你先吃一个再说。”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他只好将就了，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当一股熟悉的家乡味在唇齿之间散开，他不由得露出惊叹的表情。

“这是……泡菜寿司？”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老大，我说得没错吧，真的有够赞的！”

“岂止是赞，简直是好吃到没话说……”

他又连吃了两个，除了传统的口感，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滋味。

“这是去哪里买的？”

简碧月笑睇一眼，故意卖关子。“这不是买的，是有人亲手做来给我们吃……你要不要猜猜看她是谁？”

“难道……是她？”高赫怔愕的低喃。

旁边已经有人替他解答了。

“就是上回赏老大一巴掌的那位黎小姐，想不到她的手艺这么好，以后大家都有口福了。”

“不晓得下次她什么时候来？”说著说著，已经开始嘴馋了。

“你们赶快把人家的平面设计图做好，她就会来了。”简碧月没好气的笑说：“我们讨论了一个早上，已经将设计的内容和条件做了初步的沟通。高赫，黎小姐还说这些泡菜是她亲手腌制的，你想她为什么要学这个？”

高赫咬牙反讽。“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抓起皮衣就往办公室走，不想让人窥见他眼底的挣扎。

“老大，你不吃是不是？那给我－－”

“谁说我不吃的？”他又走了回来，沉著脸一把抢了过去。“休息时间过了吧？还不快点工作！”

办公室的门“砰！”的关上，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老大是吃了炸药是不是？”

“我知道了，他太久没女人了，今晚帮他找一个消消火……”

简碧月横了众人一眼。“你们少给我乱出馊主意，还不快点工作？想挨骂是不是？”

在大家都开始动作之际，她才敲了下门板推门进去。“这件案子你到底管不管？既然都答应要接了，你总不能袖手旁观。”

他一声不吭的瞪著剩下的泡菜寿司。

“东西是用来吃的，不是看的。”她淡讽。“当我听黎小姐说这些泡菜是她亲手腌的时候，她的眼底充满感情，就好像这些泡菜是她的情人－－”

高赫大吼一声。“不要再说了！”

“你能够想像当她在腌制这些泡菜时的心情吗？”

简碧月无视他的恶劣态度，自顾自的往下说：“因为我也是女人，所以我可以想像得出来，你应该吃得出其中包含了她的思念－－”

“你说够了没有？”他喑哑的斥喝。“就算是又怎么样？一切都太迟了，她是属於别的男人的，永远不可能是我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她只是订婚而已，又还没有嫁进章家，你还是有希望的。高赫，去跟她坦白自己的感情并不可耻，你可不要为了面子问题，拱手把心爱的女人让出去，你会后悔的。”

“我……”高赫为之语塞。

简碧月叹了口气，翻了翻手边的资料。

“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己想一想。对了，她也提出了几项条件……业主是希望追求五星级的感觉，因为以后家里需要时常宴客的关系，所以要有开放的空间，气氛佳的灯光，以饭店的方式来打造，最好还要有富丽奢华的巴洛克风格。”

闻言，他一脸诧异。“这是她说的？”

原以为她要的应该是温馨舒适的设计感，而不是浮华不实，跟她本人完全不搭轧。

“与其说是她喜欢，还不如说是她未来婆婆规定的。黎小姐还说，她这个未来婆婆相当注重风水，不断拜托我们千万要注意，看来她很怕她。”

高赫心脏一抽，又硬是表现出漠不关心。“那是她的问题，我只管照业主的意见就够了。”

“好吧，那我先叫他们做好平面规划再给你看，下次业主再来，我希望你能在场，有什么问题当面解决，才不会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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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惨了！这下子真的死定了。

她还是没有赶上约定的时间，早知道就不去诊所拿药了，没想到今天的病人特别多，担误了不少时间。

春媛付了车钱，跳下计程车，顾不得脚上穿的是高跟鞋，拚命的往章家跑，途中有好几次差点扭伤脚踝。如果未婚夫这时候在家就好了，至少有他居中缓颊，可以少挨一顿冷嘲热讽。

前两天接到他从东莞打来的电话，说新工厂出了点状况，必须多留几天，没办法回来和她共度圣诞节，春媛并不在意，只交代要他安心处理公事，可是这时候多希望有人能陪在她身边，给她鼓励打气。

今天“狼窟”的人会来签订设计合约，建岳的母亲不放心，坚持她要在场，所以只好选在章家。

想到那张冷淡的表情，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她，自己有多么配不上建岳，有多么没有资格当章家的媳妇儿，想到这里，胃部又一阵抽搐。才刚服下药，医生还说这次的药对胃痛很有效，不过大概还得再等半个小时药效才会发作，只能忍耐了。

佣人来开门，春媛站在玄关，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还有些苍白。

“伯母，对不起，我……”

声音陡地卡住。

因为在座的除了建岳的母亲，还有……高赫，原以为会是那位简小姐来跟她签约，想不到却是由老板亲自出马。

春媛瞅著他看，一时之间移不开视线。

“我不是叫你早点来吗？”李彩琴不给好脸色看，马上开炮。“让客人久等是很不礼貌的，别人会嘲笑我们章家不懂得待客之道。”

对她来说，也许五分钟很久，春媛无法反驳她刻意在鸡蛋里挑骨头，存心给自己难堪，可是当著高赫的面，让她羞窘得抬不起头来，她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这种场面。

“对不起，我、我以后会注意。”她颤声的说。

从震慑中反应过来的高赫，按捺住满腔的怒火，手掌在大腿上握成拳状。

“章夫人，可以签约了吗？这是合约，请你过目。”她将来会嫁进什么样的人家，已经与他无关了。

李彩琴戴上名牌的老花眼镜，才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合约一一看完。

“应该是没有问题……好了，你可以签字了。”这句话是跟未来的媳妇儿说的。

“呃，是。”春媛必恭必敬的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钢笔在末端签上名字，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字体签得歪歪斜斜。

“连签个名都不会，你还会有什么本事？”李彩琴严厉冰冷的批评让她瑟缩。

她抿起没有血色的唇瓣。“对不起，我、我再重签一次。”

该死！高赫气不过的在心里咒骂。

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

还有，这个老太婆摆明就是吃定了她，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把她吓得面无血色，可是他又能怎么办？代她出头吗？他又是她的谁？

总算签好了合约，春媛抚著疼痛加剧的胃部，冷汗直冒。

高赫发现她脸色越来越差。“你怎么了？”

“没、没事。”

他无法再伪装下去。“没事为什么冒冷汗？”

春媛只是摇头，发不出声音。

“你哪里不舒服？”高赫也顾不得李彩琴怀疑的眼神，来到她身畔问道。

她咬白了唇。“只是胃痛……我已经吃过药了。”

“吃过了还会痛成这样？是哪个庸医开的？”他不悦的作势将春媛搀扶起来。

“走，我带你到大医院检查。”

“不……”春媛斜睇见未来婆婆起了疑心，深怕她有所误解，著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不要管我……”

高赫，你走吧，求你快走。

高赫瞪向仍旧一脸无动於衷的李彩琴。“再怎么说她也是你未来的媳妇儿，现在身体不舒服，你就不会稍微表示一下关心吗？”

“她不是说已经吃过药了？早点回家休息不就没事了，只不过看她身体这么差，以后也别太寄望她会为章家开枝散叶了。”

“你……”他为之气结。“走！我带你去医院。”

春媛猛摇头，泪水狂洒。“不要……高赫，你放开我……”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彷佛在向她立誓般，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李彩琴惊讶的目光中离去，更没有机会看到她脸上诡谲的笑意。

※※※※※※※※

打开床头的小灯，看著在自己床上睡得正熟的女人，原本伸出去想抚摸她的手掌又缩了回去，只能颓丧的在床边的藤椅上坐下，十指交握在下巴上，能这么毫无忌惮的盯著她看，对他而言已经心满意足了。

直到此刻，他才有多余的心思回想两个小时以前的情形……

“医生，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因为等不及挂号，高赫就直接把人送往急诊室做彻底的检查。

穿著白袍的急诊室医生看了下检查报告，沉吟半晌。“刚才帮病人做过抽血检验，也做过胃镜和Ｘ光，病人除了有些轻微贫血之外，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他一脸狐疑。“怎么可能？她常常说她胃痛，你们有没有仔细检查？”

“我们当然做过详细的检查了，先生，你先别急，根据我和其他医生会诊的结果，认为病人之所以胃痛并不是因为真的胃有问题。”

高赫有听没有懂。“不是胃痛，那又是什么？”

“我们认为病人应该是得了精神官能症。”

看出他脸上的困惑，医生更进一步的解释。

“它是一种因焦虑紧张而产生的症状，其病程常常是慢性化，而且会一再复发，使得病人不断的饱尝病痛折磨。精神官能症又分成很多种，这位病人则是患了心身症，在临床表现上是以莫名的身体疼痛、肠胃不舒服，心悸或胸闷，倦怠无力、麻痹、吞咽困难为主要症状。”

他震惊的问：“她怎么会得到这种病？”

“这点就很难说了，不过一般人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又无法负荷之下，就会反应在身体上头。”医生说得保守，不过语重心长。

“医生，这种病要怎么治疗？”

医生思索片刻。“精神官能症的病因是多方面的，生理部分，我们可以适度的使用抗焦虑剂或抗忧郁剂等药物缓解症状；至於心理上的，就要靠改善性格，缓解生活压力。当病人的精神症状导因於家庭或婚姻的关系不良时，婚姻和家庭的治疗是必要的，所以得先找出让她产生压力的根源……”

想到医生的话，高赫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黎小姐好像很怕她未来的婆婆……

高赫挺直腰杆，简碧月的猜测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今天在章家他就亲眼看到那个老太婆是怎么对待春媛的，也就是在那时她的病情更加恶化。

那么压力的根源便是来自於那个老太婆。

想到将来有个像鬼一样的恐怖婆婆，谁都会发疯，何况她从以前就很胆小，总是把委屈藏在心里，不肯告诉别人，难怪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她那个未婚夫在干什么？”他忍不住抱怨。“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病了吗？这样我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他？”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两声，高赫火速冲出去开门。

“东西都买齐了？”

简碧月举高手上的纸袋。“都在这儿，她人呢？”

“在房里睡觉，你先帮她换上睡衣，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忍不住挖苦他。“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真是看不出来。”

“少罗唆！”高赫羞恼的叱道。

※※※※※※※※

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春媛伸了个懒腰，张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屋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子里，险些慌得从床上滚了下去。待她看清睡在藤椅上的男人，一颗惊魂未定的心脏这才归位，之前的记忆也回到脑中。

痴痴的凝睇著高赫那张熟睡的脸庞，她的心仍然为他悸动不已，难道就因为他是她的初恋，所以才一直忘不了他？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对建岳太不公平了！她怎么能在嫁给他的同时，心里还有其他男人的影子？

春媛抿紧唇线，掀被下床。

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浅眠的高赫。“你醒了。”

“我、我想借……”

他比了个方向。“厕所在那边，欢迎使用。”

“谢谢。”春媛有些困窘，霍地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原来的衣服。“呃，你……你帮我换……”

高赫佯装出轻浮的笑脸。“我是很想，不过又怕你哭著要我负责，所以只好拜托公司里的简小姐来帮你换了。”

小脸一红，羞得赶紧躲进浴室。

“你慢慢来，不用急，我出去买早点。”交代一声，他便出门去了。

简单的做了淋浴，才注意到他连内衣裤都替她准备好了，春媛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只好硬著头皮换上。

当她换好套装出来，高赫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有时间参观他的住处。

春媛失望了。

这间屋子勉强可以遮风避雨，但根本不像个家，走到哪里都是空空荡荡的感觉，一点人气都没有。

听见大门“喀”了一声，高赫买了一大袋的食物走了进来。

“你昨晚都没吃东西，一定很饿了，快吃吧。”

她怯怯的摇头。“我想回去了，昨天连电话都没打回家，我妈一定担心死了，谢谢你收留我，再见。”

高赫在她经过身边时，箝住她纤弱的手臂。“等一下。”

“我、我们真的不应该再私下见面，要断就要断得一乾二净，这样藕断丝连算什么？让我走吧。”春媛狠下心肠的拒绝。

“如果我不放呢？”

她颤动一下，有些恼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应该知道。”他居高临下的睇著，眸底像是燃著两把火炬。

春媛眼眶倏地泛红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又怎么会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爱、你。”

那一字一字都狠狠的敲进她的心坎里。

“不！”

春媛大眼圆瞠，接著用力挣开他的大掌，泪眼盈眶的连退好几步。

“不……我不相信，在你那样对待我之后，怎么还说得出这三个字？！”

他试图走向她。“小红帽……”

“不要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傻呼呼的女生了，再也不会那么好骗。高赫，我们之间已经是不可能了，求求你就放了我吧。”她泪水滂沱的哀泣。“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忘了你……”

高赫一把将她搂住，俯下头吻住她颤抖的粉唇，尝到了滑进小嘴中的眼泪，那咸咸的滋味也拧痛了他的心。

“唔……不要……”春媛移动螓首，徒劳无功的抗拒著。

他饥渴已久的身躯在叫嚣著，急切的举高娇小的她，让两具身躯更为贴近彼此，让两人的呼吸相融。

春媛不禁醉了、昏了，全身软绵绵的，双脚腾空的她，只能下意识的夹住他的腰，由著他予取予求。

“你是我的……就算我这辈子当不了王子，我也要你……”

满眼激情的高赫将她按在墙上，双手撩高窄裙，这个动作让春媛从欲望中惊醒了。

她甩掉眼前的红色迷雾，开始推拒他的求爱。“高赫……不要这样子……不可以……”

“为什么不要？你明明想要的……”她的身体在回应他，只差一步，他就可以完全拥有她了。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自以为是？”春媛被气到哭了。

高赫被击中弱点，胀红著脸孔硬是打住，将头颅埋在她颈侧粗喘吁吁。

“好了，我不勉强你就是了……别哭了，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即使会要了他的命，他也认了。

她哽咽的命令。“放我下去！”

“再等一下……噢！”他咬牙切齿的喝道。

春媛全身僵硬，不敢妄动，等待他高张的欲焰平息。

过了许久，高赫总算放她到地上，春媛一脸羞愧的整理凌乱的衣著，抓起皮包就要走。

他由后面圈抱住她。“小媛，我是认真的。”

“放开我！”她呜咽的嚷道。

高赫将嘴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嗄哑的表白。“回到我身边来，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什么都不能保证！”

春媛全身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扭开他的箝抱，转身怒斥他。“在你那样伤害我之后，还指望我相信你，你也未免太自大了。”

他爬著发丝，想解释这团纠结在一块的乱麻。“小媛，我有我的苦衷，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

春媛声嘶力竭的喊著。“对，你的苦衷就是跟其他女孩子鬼混！高赫，我不想再被抛弃了，这么多年，我老是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事了？还是你根本只是跟我玩玩而已，所以你可以说走就走，走得毫不眷恋，想得我都快疯掉了。我是多么拚命的想忘掉你，所以我不想再来一次了，算我怕了你了，好不好？”

“不是这样的……”他在内心交战著是否要说出真相。

她抖动双肩，泪眼汪汪的环视屋内。“你看看你住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好像你随时可以抛下一切，再次一走了之，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这样的你还能给我什么保证？我不想再不明不白的被丢下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高赫将亟欲离去的她拖回怀中。“小媛，你听我说－－”

“走开！走开！不要碰我……”

他再也无法忍受有任何误会隔在他们之间，失声大喊。“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当时我中了枪，差点就没命了……”

※※※※※※※※

有几秒的时间，春媛只是含泪瞪著他，然后忿怼的开口。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高赫冷不防的松手，让她摇晃几下才站稳，很快的将毛衣从头上脱下，里头空无一物，只有赤裸结实的胸膛。

“你摸这里。”拉著她的小手放到左胸的心脏部位。“虽然疤痕已经淡了不少，可是仍然摸得出来，这个地方曾经射进一颗子弹，让我吃足了苦头。”

她刷白小脸，惊恐的抚摸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怎么会？”

“还记不记得那天你说要到金石堂买文具吗？买完之后，我们又到夜市吃了蚵仔面线，然后才送你回家。当时你还很担心被你妈妈看到有男孩子载你，非要我停在好几条巷子之外，然后用走的回去。”

春媛微微的颔首。“嗯，我记得隔天你就没来上课了。”

“没错，都怪我太大意了，以为对方还不至於那么嚣张猖狂，没想到他们埋伏在家里等我回去。可惜对方的枪法还是不够准，距离心脏还差了一公分，当我倒下来后，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马上就离开，才让我有时间打电话求救……”他自我调侃。“我这条命可以说是从阎罗王手上抢回来的。”

“可是这么大的新闻，电视并没有播出来……”

高赫撇了撇唇。“对方是职业杀手，自然有办法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动手，再说这种黑道仇杀更不能引起警方注意。幸亏我在道上的一些朋友接到电话，马上把我送到熟识的医院动手术，我是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才苏醒。那时我本来想立刻跟你联络，可是万一仇家知道我没死，又查出你和我的关系，我不敢想像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么之后呢？”春媛泪水乾了，情绪也较为平静。

“后来为了歼灭仇家的势力，鬼门帮的帮主出面安排我离开台湾，出去避避锋头，於我是决定去投靠我父亲……这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见你，可是顾忌到你的安全，我什么都不能做，一直到仇家的势力瓦解，我才敢再接近你。

“小嫒，对不起，就算你恨我，不肯原谅我，我还是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如果能处理得更妥善一点就好了。”他遗憾的说。

等春媛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彷佛全身的力气都流光了，四肢虚软的坐在木质地板上不发一语。

他单膝跪下，深深的忏悔。“小媛，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春媛悲伤的瞅著他，柔嫩的手心轻抚他的脸庞。“你为什么不早几年回来？一切都太晚了，你知不知道？”

“不会的，我们可以－－”

她捂住高赫的嘴，不让他把话说完。“我们不可以只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建岳待我很好，我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

“让我来跟他谈－－”

“不！”春媛脸色丕变。

高赫气愤的低吼。“为什么？难道你真正爱的人是他？”

“啪！”一声，一巴掌打上他的脸颊。“你太自私了！”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他红著双眼怒咆。“眼睁睁看著你穿上新娘礼服嫁给别的男人吗？我本来以为自己办得到，可是日子一天天接近，我就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我不敢想像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春媛握紧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不能感情用事。

“高赫，你听我说，章家在商场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现在婚期已经决定了，喜帖也发了，如果我选在这个节骨眼退婚，对建岳实在太残忍了，要他怎么去面对所有的亲朋好友？我不能这样对待他，你懂吗？”

“这么说你还是要嫁给他？”高赫从齿缝中迸出声音。

她闭了下眼。“……对。”

“好，太好了，你尽管去嫁，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他说著气话，忿忿的踱开，让春媛又掉了不少眼泪。

为什么他不肯设身处地的替她著想？

为什么非要逼她选择？

挟著抽抽噎噎的哭音轻唤。“高赫……”

高赫牙根一咬。“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

“对不起。”她啜泣不已。“对不起……再见。”泪水已然决堤。

听见脚步声走远，高赫大吼的一拳击向墙壁……

※※※※※※※※

对一个女人来说，到底选择爱她的人，还是她爱的人，才会幸福？

春媛想起“火花”一剧中，朴之贤面对两个男人的选择，也曾经这样问过自己。

唯一能确定的是，当她点头答应建岳的求婚后，常常觉得心里似乎有个角落始终空空荡荡，永远没办法填满。

她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到底追求什么都不清楚，这样的她，能做好章家的媳妇儿吗？

状若无事的回到家中，她还在想要用什么藉口来解释自己的一夜未归，瞥见母亲正兴高采烈的讲著电话，连忙躲进房间里去。

不到三分钟，有人敲门了。

“小媛？”

她洗了把脸出来开门。“妈，我……”

“你的胃好点了没？”张盈华关切的问。

春媛一时反应不过来。“胃？”

“对呀，昨天晚上我打手机给你，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回家吃饭，好像是你的朋友……一位姓简的小姐接的，她说你胃不舒服，去医院拿药吃了之后睡著了。她不忍心叫你起来听，晚上就让你暂时住在她家，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原来如此，她暗暗松了口气。“已经好多了。”

张盈华仍旧忧心忡忡。“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有胃痛的毛病？是现在才开始，还是以前就有了？”

“妈，其实我的胃没什么毛病，医生说有可能是压力太大造成的，要我心情尽量放轻松就好了。”

“是不是因为要结婚的关系？”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是吧。”

“也难怪你有压力，毕竟我们家和章家是截然不同的环境，生活习惯也不同，等建岳从大陆回来，妈会要他多陪陪你，不要把全副的精神都摆在公事上。夫妻是要当一辈子的，事业再怎么重要，也不能忽略你的感受。”

春媛强笑一下。“妈，建岳正要开始执掌整个公司的营运，需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在上头，做人家妻子的就要懂得体谅他，这种小事就不要去烦他了。”

“可是妈看了真的很舍不得－－”

“我会学著调适自己的心情，不会有事的。”她故意扯开话题。“对了，刚才你在跟谁讲电话？”

张盈华的心思被转移了。“啊！我差点忘了……刚刚是你姨婆打来的，她说下个月想上来台北玩，要住在我们家里。”

“姨婆真的要来？太好了，我好久没看到她了。”想起这位风趣活泼的长辈，她还真有些想念。

在女儿的床上坐下，张盈华露出浓浓的孺慕之情，叹了口气。

“你姨婆就像我的亲生母亲，当年幸好有她照顾我和你舅舅，那时她才十九岁，为了死去的姊姊所留下的孩子，不晓得拒绝了多少亲事，为了戚激她的付出，你一出生，我就用她名字里的春字给你取名。

“现在她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一个人住在老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可是你姨婆脾气又倔，不肯搬来和我们一块住，万一生了病，身边也没有亲人可以照应。”

“没关系，我们再说服姨婆，要是真的不行，这次就留她久一点，至少留到我结婚。”春媛可以体会母亲的忧虑。

她大喜过望。“好，我想你姨婆一定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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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天后，章建岳提早回台湾了。

春媛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惴惴不安的来到约定的西餐厅。

“你要喝什么？”

她抚顺裙子的摺痕，正襟危坐，不敢直视未婚夫的眼睛，就怕泄漏了内心的秘密。“柳橙汁就可以了。”

“好，柳橙汁和一杯卡布其诺。”他向侍者点了饮料，然后凝睇著春媛，看得她有些心虚。“最近好吗？”

“嗯：”春媛淡淡的哂笑。“你好像瘦了点，新工厂还好吧？”

章建岳有张英挺的五官，打扮斯文中又显得贵气。

“解决得差不多了，大陆的法令跟台湾不同，总是需要点时间来打通关节……不谈这个，我已经跟婚纱公司联络过了，等确定哪一天拍结婚照再跟你说。”

“呃，你决定就好。”

他定定的瞅著她。“你喜欢什么样的结婚礼服？”

“都可以。”春媛垂下头说。

“要不要先去婚纱公司试穿看看？”

春媛绞著十指。“……好。”

“你想请几个伴娘？”

她扯出一朵怯怯的笑容。“我没有意见。”

“你真的想嫁给我吗？”章建岳突兀的问。

“呃？！”她惊愕的抬起螓首，心脏漏跳了半拍。“为、为什么要这么问？”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章建岳没有回答，又重复一次。“春媛，你是真的想嫁给我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苦笑一下。“因为你的样子不太像要当新娘的女人，脸上不见幸福洋溢的笑容，甚至对婚礼的态度也不积极，所以我不得不这么想。”

春媛一时辞穷。“我……”

这时，侍者送饮料过来，暂时解了她的围。

啜了口咖啡，他沉吟的说：“我昨天一回来就听妈说了，虽然她说得很暧昧，不过我还是要亲口听你说，你似乎和帮我们装潢新房子的室内设计师很熟？”

“不、不是这样子。”她心跳如擂鼓，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高赫他……他是我的高中学长，如此而已，建岳，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不要紧张，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章建岳用微笑安抚她的情绪。“老实说，从我们第一天认识开始，你总是处於被动的位置，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曾表达过自己的意思，所以我才会想是不是太勉强你了。”

她用吸管搅拌著柳橙汁，藉此调整纷乱的思绪。“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勉强。”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么婚礼可以继续筹备了？”

春媛牵强的点头。“嗯。”

“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妈那边我会跟她解释。”他说。

“好。”想到要面对未来的婆婆，胃又开始作怪。

章建岳不再开口，只是若有所思的喝著咖啡，直到一道阴影来到两人桌前，他才疑惑的抬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语气有些不快。

眼前的女人有著明艳动人的外型，态度强势果决，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总经理，我能跟你私下谈谈吗？”

他脸色沉了下来。“有事明天到公司再说。”

认出这名女子是未婚夫的秘书，想必是有公事要谈，春媛自然不方便担误他们。“我去一下化妆室，你们谈吧。”

故意拖延了点时间，当她回到餐桌来，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

原以为和未婚夫的秘书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也不太有机会接触到，所以当沈安娜找上她时，还真令她有些错愕和不解，不过她还是来了。

“黎小姐，临时约你出来，真的是万不得已。”嘴里说得客套，但她的态度依然强悍。“我已经点了饮料，你呢？”

春媛一脸迷惑。“不用了，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黎小姐真的爱总经……不，真的爱建岳吗？”约她这个正牌未婚妻出来，就是要跟她摊牌。

她愣了好久。“你……”

沈安娜脸不红气不喘的迎视她，眼底没有任何愧疚。

“我爱他，早在建岳还在美国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也是他安排我进豪大企业工作，后来还成了他的秘书，就连你们订婚，我们的关系仍然不变，白天他是我的顶头上司，夜里他是我的男人。”

或许是太震惊了，春媛还没有完全吸收这项讯息。

“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春媛怔了半晌。“我从来不知道你和建岳……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心里没有遭到背叛的愤怒，只有讶异。

“这也是他之所以决定娶你的原因，你不是那种老是疑神疑鬼的女人，对他向来只有信任，从来不会怀疑他身边是不是有其他女人，给了他自由自在的空间，不像他的母亲总是喜欢监控他的行动。”

沈安娜眼底闪著两簇精芒。“不过我却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同样是女人，也就更了解女人的心思，你从来不去怀疑他对你是否忠实，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

彷佛被说中心事，春媛垂下眼睑，看著自己交握在桌面的双手。

“如果你真的爱他，绝对会无时无刻的想看到他，想跟他度过每一分每一秒，而不是那么冷淡，即使见了面，也像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而不是未婚夫妻。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更不用说上床了……”她咄咄逼人的说。

“沈小姐－－”

她不给春媛辩解的机会，一口气把话说完。

“你真的爱建岳吗？我真的很怀疑，最近我们老是争吵，就因为他不想伤害你。建岳在工作上相当优秀，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决定；但是在感情上却是优柔寡断，眼看你们的婚期越来越近了，建岳却没有勇气向你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他说你不像我，你的感情太脆弱了，万一想不开做出傻事，他会终生后悔……

“呵呵，其实我一点都不能干，我好强、逞能，让男人以为我真的打不倒，可是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也有需要男人肩膀的时候，我也会流泪哭泣，也想有人可以依靠。”卸下女强人的面具，沈安娜哽咽的说。

春媛静静的递了面纸给她。“他应该在订婚之前跟我说，那么我就不会答应嫁给他了。”

“也许有部分原因是出在他想反抗他母亲的关系吧。”春媛和善的态度让她卸下心防。“黎小姐应该清楚他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从小建岳的生活就完全受她一手掌控，连婚姻大事也一样，为了满足他小小的叛逆，建岳才故意挑上你……我说这句话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而是以他母亲高高在上的眼光，绝对不会同意让你进门，所以他才坚持非娶你不可，还不惜跟他母亲闹翻。”

“他真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怎么会幸福呢？”春媛能体谅他的心情，如果她这个外人都无法忍受，身为人子的他，只怕更不好受了。

沈安娜深吸一口气，向她坦承。“这次我因为身体不适，没有跟他到大陆出差，回来之后也一直找不到时机，昨天我无意间听到他约你喝下午茶，才会突然跑去找他……黎小姐，我怀孕了，医生说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听到其他女人怀了未婚夫的骨肉，她该如何反应才对？

“是建岳的？”

“我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张口结舌。“他、他知道吗？”

“我昨天已经告诉他了，他很烦恼，不晓得该怎么办，但是我绝对不会去堕胎，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都是我的亲生骨肉。”

春媛脸色一正。“那是当然了，虽然才三个月，也是一条生命，怎么可以随便就说要堕胎。沈小姐，你现在是个妈妈了，要好好保重身体。”

“你……”沈安娜一脸动容，再也无法摆出备战的姿态。“难怪他会不忍心伤害你，你真是心地善良，居然一点都不责备我。”

“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们同样都是女人，也就更能了解彼此的想法。建岳确实对我很好，可是我们之间的确没有激情，也产生不了火花，原本我并不在意，因为婚姻本身就是平平淡淡，我也以为有这些就足够了。”她说。

沈安娜急切的瞅著她。“那么爱呢？你并不爱建岳，同样的，建岳也不爱你，婚姻中缺少了爱情，你不觉得遗憾吗？”

“你的意思是……”

她单刀直入的说：“我希望由你来提出解除婚约。”

“由我？”春媛呆了呆。

“只要你开口，建岳不会为难你的……”

直到沈安娜离开了快二十分钟，她依旧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是大方的退让，成全未婚夫和其他女人？

还是按照计划结婚？

春媛心不在焉的喝著白开水，想到对方腹中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注定没有父亲，教人於心不忍。

※※※※※※※※

在李彩琴冰冷挑剔的目光下，春媛吃了一顿难以下咽的晚餐，更让她心中有了答案，於是在饭后提出。

“建岳，我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谈一谈。”在两道狐疑的目光下，她鼓起勇气向未婚夫说。

李彩琴冷著脸，很不以为然。“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不理会母亲独占的语气，章建岳点了下头。“好，我们到楼上去。”

“嗯。”春媛跟著他上楼，走进书房。

他靠坐在办公桌的桌缘，微微一笑。“你要跟我谈什么？”

春媛此刻的心情无比轻松：心头的重担终於搁下，头一次面对他却可以侃侃而

谈。“当然是谈你和沈小姐的事了。”

“你……你知道了？”他脸色愀变。“是她去找你的对不对？她怎么可以自作主张？我－－”

“建岳，你不要怪她，她是应该来找我。”春媛心平气和，柔柔的笑睇。“你不觉得这样蓄意隐瞒反而是在伤害我？我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章建岳流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想不到还是弄成这副模样。”

“沈小姐说得对，你在工作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是个商业天才，唯独不擅於虑理感情，所以她只好直接来找我了；不过我很感激她，否则等我们结婚之后，对我们三个人……包括未出世的孩子都不公平。”

他报以苦笑。“你比我想像中的成熟和坚强。”

“也许我们心里早就明白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错误的，现在只是将它导正过来而已，而且我是真的认为沈小姐在各方面都比我更适合当你的妻子。”

说著，春媛拔下手上的订婚钻戒。“它的主人不是我，我把它还给你。”

“春媛，真的很抱歉，我利用了你。”

她越谅解，章建岳的心里就越内疚。

“虽然如此，我还是尝试著去爱你、给你幸福，我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於事无补，婚礼的事我会想办法善后，该有的责难也都由我一个人扛，至於你爸妈那边，我会找个时间去向他们道歉。”

春媛心中没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两人的婚约能和平的解除，著实让她松了口气。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建岳，祝福你和沈小姐能够白头偕老。”

“谢谢……对了，房子已经过户到你的名下，可不要也退给我，你一定要收下来，虽然不能说是补偿，但是这样我才能心安。”

她怔了怔。“太贵重了，况且伯母那边……”

“她不会有意见的。”

章建岳脸色一凛，如今豪大企业已经是由他当家，他再也不需看母亲的脸色过日子了，她也休想再操控他的一举一动。

※※※※※※※※

提著两袋食物走出电梯，“狼窟”的职员闻到香气，个个涎著口水，在她周围打转，热诚的表达欢迎。

“这些是我亲手包的泡菜水饺，要是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

家里的泡菜已经用完了，从今以后，她要彻底摆脱高赫的阴影，即便现在的她已是自由之身，也没有打算跟他复合，因为有过一次惨痛的经验就足够了。

“哇！又有好吃的！”

“太好了，我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叫……”

“别抢……”

简碧月瞥了下他们的吃相，不由得大翻白眼。“看你们嘴馋的样子，好像公司虐待你们，没有把你们喂饱似的。”

“大姊头，要不要一块吃？”

“再晚就没得吃了……”幸好他们还懂得“敬老尊贤”。

“你们几个吃都不够了，还轮得到我吗？吃完就赶快去做事。”

她哼了哼，然后转向春媛。“每次都让你请客，真是不好意思。”

春媛倒是很开心自己的手艺有这么多人欣赏。“材料都是家里现成的，不算麻烦，简小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到我办公室来说吧。”两个女人往里头走去，各自落坐。“你想跟我商量什么？”

她有些难以启齿。“是有关房子的事，我知道一旦签了合约，想解约的话是太强人所难了，如果需要赔偿，只要我的能力所及，我都愿意付。”

简碧月很是纳闷。“为什么突然想解约？”

“因为……婚礼已经取消了。”

“嗄？”这个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本能的睇向春媛的手，那只订婚钻戒果然不见了。“为什么取消？是为了高赫吗？”

“不！和他无关。”春媛敛起笑意。“我和我未婚夫之间有许多问题，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但是绝对和他无关，我也不想让他知道，简小姐，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高赫。”

“你真的不肯原谅他当年不告而别？”

春媛轻摇螓首。“他把事情的原委都跟我说了，我也已经原谅他了。”

“那么为什么－－”

她笑容苦涩的打断下面的话。“我原谅他，并不代表想和他再续前缘。有过一次的教训，让我刻骨铭心，我实在没有办法再信任他。”

咬了咬牙，简碧月当下决定向她坦白。

“黎小姐，高赫是个很重义气的男人，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绝对会做到。有件事也许你不晓得，其实当年他并没有杀人，而是去替别人顶罪。”

“替人顶罪？”她瞠目结舌的低喃。

简碧月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你也知道高赫从小父母离异，虽然监护权在他母亲手上，可是自从他母亲再嫁，有了自己的家庭，也就对高赫渐渐疏於管教，而他又和继父合不来，三天两头不是离家出走，就是跷课，成天在外头鬼混，也就在阴错阳差之下救了鬼门帮的一位堂主，最后还收他当义子。

“想不到那位堂主的亲生儿子嫉妒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会输给高赫，居然跑去杀了另一个帮派的老大。为了摆平这件事，鬼门帮打算找个孩子出面顶罪，因为是未成年，很快就能放出来，想不到那个笨蛋居然答应了……

“等高赫从少年观护所出来后，鬼门帮用最盛大的仪武欢迎他，他也成为帮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堂主。由於他很会打架，不管是争地盘，还是和人谈判，都是一马当先，当时道上的兄弟有哪一个没听过“闇狼”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就这样过著打打杀杀的日子整整两年，他觉得倦了，便离开鬼门帮，回到学校念书，但没有鬼门帮给他撑腰，仇家自然又找上门，也就是在那一次中了埋伏，险些连命都丢了。

“黎小姐，当时我也在场，听见他在昏迷时叫著你，我们才知道你的存在。等他动完手术苏醒过来，那一刹那他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不准我们把他中枪的事传扬出去，就怕你知道了会担心，也怕仇家会找上你……当我们决定把他送到国外避难，他的心情很挣扎、痛苦，因为他不晓得你会不会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算一算，我认识高赫也有十二年了，十分了解他的为人，若非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抛弃心爱的女人，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还没听她说完，春媛已然泣不成声。

“就算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也不能替我作决定……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他不该什么都不说……这才是我无法原谅他的……”

简碧月在心中轻叹，该帮的忙都帮了，其他的就看两人的缘分了。

“黎小姐，请你好好考虑。”

春媛泪水盈眶的抽泣。“我没有那么脆弱，如果我再次选择了他，万一又发生同样的事，他又要抛下我……我……”

“那你更应该告诉他，让高赫明白你比他想像的坚强勇敢多了，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感情是要靠两个人去维系的，再给自己、也给高赫一次机会吧。”

在心中咀嚼著简碧月的话，深深打动了她的心。

她必须让高赫明白，如果两人决定携手共度，他们的生命便是互相依存，谁也缺少不了谁，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要一同面对。

※※※※※※※※

高赫一张脸臭得要命，巴不得甩掉岑晶晶这块超黏的牛皮糖。

“我要回公司，你能不能不要缠著我？”

要不是看在她是鬼门帮的大小姐，又是老帮主最宠爱的亲孙女，他早就一脚把她踹到台湾海峡去了。

她故意挺了下丰腴的胸部，虽然才十八岁，但是已经发育成熟了。“闇狼哥哥，我不美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是很美，不过我只把你当作小妹妹看待，我又不是牛，没有吃嫩草的坏习惯。”他没好气的啐道。

一身辣妹妆扮的岑晶晶嘟起红唇。“我又不在乎你比我老那么多岁，再说我喜欢你，就算你比我大上二十岁也无所谓。”

高赫嗯心到想吐，努力的想把她的手臂从身上扒开。“岑晶晶，你再这样，我就揍人了。”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打女人。

“哇！我好想看你揍人时威风的样子。”

她拍手叫好，蹬著长筒马靴追上他，超短的皮裙都快盖不住臀部了。

“我常听帮里的兄弟说起“闇狼”以前的丰功伟业，说你怎么样一个打十几个，还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真可惜我那时候还小，没有机会亲眼看到。”

他一脸不耐的步出电梯门。“我已经不是闇狼，不要再跟我提过去的事。”

“自从我爸去世，爷爷就一直想找你回来，还有意提拔你坐上鬼门帮帮主的宝座，不过帮里还是有人不赞成。”岑晶晶像只八爪鱼，大胆的搂住他的腰。“如果你肯娶我，他们就不敢有意见了。”

“娶你？！”高赫瞪凸眼珠吼道。

岑晶晶抛给他一记媚眼。“对啊，我爷爷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孙女，我既奇www书Qisuu网com然是鬼门帮的大小姐，只要娶了我就可以当上帮主，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看你的脑袋有问题，我没事娶你干什么？！”他粗鲁的推开她低斥。

她用力跺脚，任性的娇嗔。“闇狼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爷爷也希望你能娶我，等你当上帮主，他就可以安心退休享清福了。”

高赫一脸幸悻然。“除非我疯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你……”

岑晶晶任性的大喊大叫，可惜这一招对高赫不管用，只见他连甩都不用的迳自走进公司。“闇狼哥哥，人家话还没说完……”

眼睛溜了溜，索性使出最后一招，也不在乎当众表演，她整个身子扑了过去，将他按倒在桌上，往他脸上乱亲一通。

他没想到现在的小女生脸皮这么厚，不晓得什么叫羞耻，气急败坏的怒吼。

“岑晶晶－－”

岑晶晶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不停的往他身上磨蹭，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就不相信他会没有“反应”。

“闇狼哥哥，你就别再硬撑了……”

看到这煽情的火热画面，十几个人的下巴全掉了下来。

“老、老大？”

“果然不愧是我们老大，真是艳福不浅……”

他有种想宰人的冲动，怒气腾腾的将岑晶晶从身上掰开，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郑重的警告你……”

说到这里，眼角不期然的掠过一张眼熟的娃娃脸，全身陡地像触电般震了一下，忘了下面要说什么。

“闇狼哥哥，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没有发觉他的异样，黏人的手臂又缠上他的脖子。

高赫有些赌气的搂住岑晶晶的小蛮腰。“我当然喜欢你了。”

这句话彻底的击垮春媛的信心，原来他已经另结新欢，根本不希罕自己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画面，在泪水淌下之前夺门而出。

“黎小姐！”简碧月没有来得及留住她，劈头就指著高赫的鼻子大骂。“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把她追回来……”

被她一吼，高赫作势要追出门，可是才到门口又打住了。

“你在发什么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硬生生的旋过身躯。“我为什么要追？反正她就要嫁人了。”

“你……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要不是答应春媛不说出来，简碧月还真想看他后悔莫及，巴不得一头撞死的模样。

“碧月姊，你干什么骂我？”高赫心里很不爽。

简碧月翻了翻白眼，不想跟个笨蛋说话。

“喂！你干什么骂我的闇狼哥哥？”岑晶晶“护夫心切”的质问。“那个女人是谁？凭她也想跟我抢男人？”

“你给我闭嘴！”高赫厌恶的怒喝。“不准你用这种口气说她，我警告你，岑晶晶，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她娇嗲的低唤，以为男人都吃这一套。“闇狼哥哥……”

“闇狼已经死了，不要再跟我提他，你走不走？”高赫冷著脸问。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吼，让岑晶晶很没有面子。“走就走，不过我不会死心的，你等著好了！”相信爷爷一定会替她作主的。

高赫转向其他人，把气发在他们身上。

“你们都没事做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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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数日之后，办公室内响起暴怒的吼声。

门扉倏地打开，高赫手中抓著被揉成酱菜的报纸，像失控的火车头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去跟人家干架。

“你要去哪里？”简碧月及时拉住他。

他挥舞著手上的报纸，铁青著脸。“我要去宰了那个见异思迁的混蛋！他居然把小媛甩了，还敢大张旗鼓的说要娶别的女人。”

简碧月把报纸抢了过来，将纸张摊平，果然在财经版上找到以大篇幅刊出豪大企业新任董事长和女秘书日久生情，并且女方已经怀有身孕，决定和前任未婚妻解除婚约的八卦新闻。

“人家解除婚约，你跟人家气什么东西？”

“我当然要气了……”

“凭什么？”她好整以暇的反问。

高赫为之语塞。“呃，我……”

“你都当著人家的面说喜欢其他女人了，她解不解除婚约干你屁事？”简碧月冷笑的说。

他一个瞪眼。“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简碧月就是要看他遭受自食恶果的样子。“没错。”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因为黎小姐要我不要跟你说。”她一脸同情。“她的顾虑是对的，你不是不要她，想去当鬼门帮的帮主吗？”

“谁说我想当帮主的？”高赫气到心脏无力，不禁怒目相视。“碧月姊，你明明知道我对小媛的感情，为什么不帮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白他一眼。“少跟我套交情了，我当然是站在女人那一边，那天我可是把嘴巴都说乾了，她好不容易才心软，想给你一次机会，结果是你自己把它搞砸了，怨不了我。”

高赫懊恼到想一头撞死。

“你在这里后悔有个屁用，还不快去找她，向她下跪请罪，搞不好还有挽回的余地。”简碧月凉凉的说。

“对！我现在就去，碧月姊，谢啦。”他兴高采烈的飞奔而去。

这声碧月姊叫得她好沉重，她永远只能是他的“姊”了。

※※※※※※※※

门铃按得又急又快。

第一百零八次的在心里臭骂自己，高赫恨不得马上见到她本人，就算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也要证明自己的真心。

“你要找谁？”张盈华隔著铁门审视眼前外形豪放不羁的陌生男子。

他没料到会是春媛的母亲出来应门，神情显得有些局促，清了清喉咙。“伯母你好，我姓高，请问小媛在吗？我有急事要找她。”

“你是小媛的朋友？”

高赫挺直背脊，收起嘻皮笑脸，只为了想给春媛的母亲一个好印象。

“对，我跟她从高中就认识了，只是中间有几年我们失去联络，直到最近才再度相遇，我能进去吗？”

本以为她不会开门，高赫已经有被挡在门外的心理准备了。

“进来吧。”考虑了几秒，张盈华便打开铁门。

他手心擒了把冷汗。“谢谢。”

“高先生请坐，小媛帮我到市场买几样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倒了杯开水过来，在高赫对面坐下。

“高先生刚刚说跟我女儿认识很多年，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你？”

女儿突然决定解除婚约，的确让她措手不及，母亲的直觉更让她不得不怀疑和这名男子有关。

“因为我老是伤她的心，她大概恨死我了。”高赫涩涩的笑说。

张盈华对他越来越好奇了。“哦，是这样子……高先生目前在哪里高就？”

“我拥有室内设计师的执照，目前经营一家还算小有名气的设计公司，手底下有十几名员工，还有一栋三十坪大的房子，银行的存款大概有五百万左右，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养活老婆孩子……”

为了让春媛的母亲对他有好感，他很快的将祖宗八代交代得一清二楚。

“虽然我的亲生父亲是韩国人，不过我比较喜欢台湾，将来也会定居在这里，请你放心。”

她怔愣了半晌。“你是说你有一半的韩国血统？”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年来，女儿之所以选择学韩语，甚至迷上韩剧，几乎每一出都不会错过，连手机都买三星，那么热爱韩国文化全是因为他。

高赫心口一窒。“伯母难道会因为这个原因，不准我和小媛来往吗？”

“当然不是……不过高先生今天来家里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他颧骨微红，轻咳了下。“我能不能等她回来再说？”

此时，楼梯间正好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应该是我女儿回来了。”张盈华打算先观察看看再说。“小媛，家里来了客人说要找你。”

“有人找我？是谁？”提著环保购物袋回来的春媛，一进家门就傻眼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赫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跟你谈一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春媛直截了当的拒绝。

“嫁给我！”他大声的喊道。

她愣在当场，脑子呈现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就连张盈华也被他的宣告吓到了。

“小媛，嫁给我！”高赫也不在乎还有别人在场，当场就求婚了。

泪水彷佛开了闸般的滚下来？“你……你……”

“拜托、拜托，不要哭。”他手忙脚乱的想碰触她湿濡的面颊，却被春媛给躲开了。

“我跟你求婚有这么令你难受吗？要是你不愿意可以直接说，我绝对不会勉强你的。”

春媛为之气结。“你……”

哪有男人刚求了婚，又马上要收回，明摆著是在要著她玩，教她怎么能不生气？再说她已经发过誓不再理他了，就得坚持到底。

“嗯哼，小媛，妈到厨房煮饭，你跟高先生把话好好说清楚。”

张盈华看得出女儿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她是个开明的母亲，只要女儿喜欢就好了，感情的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

她的眼眶又红又湿，焦急的向母亲求救。“妈，我不－－”

“伯母，我跟小媛出去一下。”说著便扣住春媛的手腕，硬拖著她出门。

※※※※※※※※

来到附近的小公园，可能是天冷的关系，除了几只流浪狗，没有看到有人在里头逗留。

高赫有许多话在舌尖打转，就是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冷风飕飕，春媛本能的拉拢大衣的领口，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你的胃好多了吗？”他决定用这个当开场白。

她不肯正眼看他。“已经不痛了。”

自从解除婚约之后，胃痛的毛病就不药而愈，就像医生所说，是由於压力造成的。

“我就说嘛，你同意解除婚约是正确的，要是真的嫁进章家，铁定会被那个老太婆欺负，到时说不定不只胃痛，什么毛病都来了，那才得不偿失。”高赫皮皮的笑说。

听他说得大言不惭，春媛只能气在心里。

突然，高赫脸庞一垮，几近低声下气的说：“小媛，那天我是故意气你的，因为你坚持要嫁给别人，让我好嫉妒，所以才利用了岑晶晶，你想我会对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小女生有兴趣吗？”

“我不知道。”她闷闷的说。

他不著痕迹的移动，试著再接近她一些。“还是我把岑晶晶找来对质，你就会相信了？”

春媛闭了下眼，转身泪眼汪汪地看他。

“高赫，你到现在还不懂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问题……你从来就不在乎我的感受，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痛？它真的好痛，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在乎你的感受。”高赫正色的辩驳。“可是有时候我必须选择什么对你比较好，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那比杀了我还痛苦，所以我宁愿让你气我、恨我。”

她抿起颤抖的唇办。“但是我不想要你这样替我著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高赫仰起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也一样，那时我好怕你受了伤，倒在某个地方等死，巴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去，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如果我们易地而处，你会作何感想？”

春媛泪水盈睫。“高赫，或许我是女人，或许我看起来娇弱无能，可是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我会坚强的面对任何困难，你懂吗？”

他一脸震撼。“小媛……”

“我不要每次出了事就被你抛弃，美其名说是在保护我，可是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我真的很没用，那不如分手算了！”

“小媛，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高赫心情激荡的喃道。

春媛眨去满眶的泪水，喉头一梗。“现在你知道了，该说的也都说了，那么我可以回去了。”

说完，越过他身畔，走了好几步；心里有某个声音在尖叫著，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答应你……”他知道自己再不表态，真的会永远失去她了。

她震动一下，停下步伐。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抛下你！”

晶莹的泪珠沿著面颊滑至下颚……

高赫深吸口气。“让我们一起来面对。”

一声抽噎，春媛缓缓的转身，肩头微颤，鼻子都哭得红通通的。

“你不是在骗我？”

他一步步的走向她，停在她面前，眼圈微湿的俯视。“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骗你，就罚我……娶不到你当老婆好了。”

春媛不由得好气又好笑。“你……就不能正经点？”

“娶不到你是很严重的事，我不敢不正经。”他张臂抱住娇小的身子，将脸庞埋在她的肩窝上。“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不会再隐瞒你了。”

“真的？”她呜咽的问。

男性嘴唇温柔的贴上她的额。“嗯。”

“不是在哄我？”

他哑声笑谑。“我再也不敢了，万一老婆跑了怎么办？”

“我是说真的，高赫，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春媛仍然胆战心惊。

高赫覆上她的小嘴。“我保证。”

泪眼婆娑的回吻著他，心底那份空虚终於被填满了。

“啊！”猛然想起什么，春媛羞红小睑的推开他。“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我真的要走了。”

他垮下脸庞，双臂不死心的缠抱住她。“我们好不容易重修旧好，不要回去了，小媛，你不想多跟我相处一下吗？”

“可是……”

“你要是饿了，我们先找地方吃了东西，然后……”高赫露出“大野狼”的笑容。“我们再找家宾馆好好聚一聚。”

春媛霎时满脸红霞，用力的往他的脚背上踩了下去，让他痛得哀哀叫。“你想得美！我要回去了。”

“小媛，等等我……”他抱著左脚直跳。

※※※※※※※※

因为火车误点，春媛和母亲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接到人。

“姨婆，我帮你拿东西，累了吧？”

她贴心的搀著身材和自己相仿，身穿旗袍，脚上则是踩著绣花鞋的老妇人，即使已经六十多岁，多亏了天生的娃娃脸，让她外表看起来像是只有五十出头，两人反倒像是一对母女。

李春子脸上堆著笑意。“我在火车上都有睡觉，一点都不累，好久没上台北来玩了，现在的心情可是好的不得了。”

走出台北火车站，春媛招手叫了计程车。

稀奇的看著窗外的车潮，李春子发出惊叹。“台北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是人，跟我住的乡下地方不同，看起来很热闹。”

春媛接收到母亲投来的暗示。“我知道姨婆最爱热闹，不如就在台北住久一点，我和妈可以常常带你出去玩。”

“是啊，小阿姨，现在正雄人在大陆，家里就只有我和小媛，每天你看我、我看你，如果多你一个作伴该有多好，你就住下来好了。”

李春子睨了下从小养大的外甥女，板起老脸，用有些责备的口吻问道：“本来这次上来台北是要喝小媛的喜酒，怎么突然之间又说不结婚了，真不晓得你们母女俩是怎么回事？”

“姨婆，你不要怪我妈，是我自己决定的。”春媛连忙将责任揽回自己身上。

“我和建岳解除婚约是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他，如果勉强结合，只会让我们一辈子都过得很痛苦。”

李春子脸色一沉。“既然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跟他订婚，婚姻不是在办家家酒，可以随随便便，姨婆是怕你将来后悔。”

春媛用著撒娇的口吻。“我知道姨婆是为了我好，我也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能想明白就好。”李春子脸上又恢复开朗明亮的笑容。“你们看！我这把老骨头算是不错了，还能够撑这么久，你们可别以为我老了就不中用。”

“姨婆的确比我还厉害。”

“那是当然了，哈哈……”

※※※※※※※※

“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高赫站在门外猛做深呼吸的动作，脚底好像生了根，迟迟不敢跨进门槛。

春媛看了啼笑皆非，揩了下他泛湿的额际，今天的气温冷得要命，他居然还会流汗，真是不可思议。

“你以前跟人家打打杀杀会紧张成这样吗？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我姨婆又不会把你吃了。”

“她是你姨婆，是你妈的亲阿姨，还是长辈的长辈，我当然会紧张了。”

他吞咽了几口唾沫，浑身别扭的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我今天还特地穿上西装，就是怕她嫌我穿得太随便了。”

“来见我姨婆都这样了，下次换作我爸要见你，看你怎么办？”她就是故意要吓吓他，乘机报仇。

高赫果然脸色刚白。“你爸……从上海回来了？”

想到要见未来的岳父大人，心脏都快停了。

“还没，他下个月才会放假回来。”

他吁了好大一口气。“呼～～”

“进去了，不要让我姨婆等太久。”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是，是要过她亲人这一关，高赫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踏进黎家大门，就见到比他想像中还年轻的老妇人，应该就是春媛的姨婆，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录影带，还看得很入神。

春媛只好坐下来，甜甜的笑著。“姨婆，他就是高赫。”

“姨婆好。”他也跟著她叫。

全副心神都被剧情给吸引去的李春子，义愤填膺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家庭？要当他们家的媳妇儿真是可怜喔，早知道就不要嫁了……”

两人这才把视线投向电视萤幕，原来她正在看的是“火花”这部韩剧，朴之贤嫁给了崔忠赫，没想到每次吃饭时间，作为媳妇儿的她必须站在饭桌旁伺候，不能跟丈夫坐在一块，而是跟家里的佣人共餐；不但如此，还得在丈夫的要求下放弃自己最爱的编剧工作，当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忍受韩国传统的礼教约束，让她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你叫高赫对不对？”李春子蓦地开口。

高赫悚然一惊。“是，姨婆。”

“听小媛说你是韩国人？”

他心里打了个突，眼光不禁投向正在播映的韩剧。

“我是半个韩国人，但是我在台湾长大，没有韩国人的传统观念。”

李春子这才用正眼瞅他，看得高赫简头皮直发麻。“要是你和小媛将来结了婚，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当然会先给小媛吃了。”他反应奇快，很能举一反三。“包括我的人，还有我全部财产也是属於她的，我会把小媛捧在手心上，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请姨婆放心。”

“嗯，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她还算满意的说。

高赫险些心脏麻痹，这个姨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我一定会记住。”

而春媛和母亲已经在旁边笑成一团了。

※※※※※※※※

“把眼睛闭上。”男人想给她个惊喜。

女人忍著笑问：“为什么？”

“你先把眼睛闭上再说。”

“什么事神秘兮兮的？”她还是照做。

高赫用手蒙住她的眼睛，一步步的走进家门。“往左边走……”

“到了吗？”春媛摸著墙壁往前迈进，走得小心翼翼，耳边只听到敲敲打打的声响。“这是什么声音？你在拆房子吗？”

他挪开双掌。“好了，可以张开眼睛了。”

当春媛眨了眨眼，稍稍适应了明亮的光线，看到的景象让她惊喜交加。

“这是……”上回曾经来过他家一次，当时屋子空空洞洞，毫无温暖，可是这次再来，却有另一种风貌。

她见到几张熟悉的脸孔，一眼就认出他们全是“狼窟”的员工，脱下黑西装的他们都换上蓝色工作眼，个个手脚俐落，一副专业的严谨态度，连一根铁钉都不敢马虎。

有的忙著装钉酒柜和吧台，有的则是待在隐藏式的橱物间，将隔板一一嵌入，注意到两人到来，全都停下手边的工作，笑嘻嘻的围过去。

“黎小姐来了！”大猫叫道。

面龟朝他的头敲了一记。“还叫黎小姐，她现在是我们老大的女人，应该改叫大嫂了。”

他马上改口。“对，该叫大嫂。”

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喊。“大嫂好。”

每个人都咧开大嘴暧昧的看著他们，让春媛窘得把头垂得低低的，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高赫炫耀似的紧拥著她，瞪众人一眼。“好了、好了，我的小红帽脸皮很薄，你们这样糗她，她会不好意思的，快点去做事了。”

“是，老大。”

她嗔睨他一眼。“都是你。”

“有什么关系嘛，他们又没有恶意。”

他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后了，可见心里有多得意。

“你上次不是批评我的屋子没有人气，什么摆设都没有，刚好这两天手边的案子都解决了，所以打算整修装潢，这是我们以后的家，身为女主人的你当然也要参观了。”

春媛不禁动容。“高赫……”

“将来不管大大小小的事，我们都要一块解决，这是我答应你的，我就会做到。”他要以行动来证明。

“谢谢你，高赫。”她喉头微梗。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高赫兴冲冲的牵著她的小手。“跟我来，我带你四处看一看，如果觉得哪边不喜欢，或者想再添加点东西，赶快跟我说，我马上让他们重弄。”

她反手握住他，这次绝不再放手。“嗯。”

※※※※※※※※

坐在后座的岑晶晶满眼妒意的看著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的亲热状让她气得咬起指甲。

“黑狗，查到那个女人的身分没有？”

被点到名的黑狗暗中捏了把冷汗。“查到了，大小姐，她姓黎，叫黎春媛，今年二十四岁，听说是闇狼老大学生时代的旧情人，原本已经跟别人订了婚，不过后来不晓得怎么回事又解除婚约了。”

岑晶晶眯起妒火中烧的眼。“旧、情、人？”

“呃，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远远的看见走到机车旁的男女，男人掏著皮衣的口袋，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可能遗忘在屋内，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声，又走了回去。

“去把那个女人抓来！”她下令。

惨了！真的被他料中了。

“大小姐，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让闇狼老大知道……”

虽然“闇狼”早已退出江湖多年，不过他过去的英雄事迹仍然让他们这些后生晚辈崇拜，“闇狼”可以说是他们的偶像。

她娇叱。“你们敢不听我的？”

“是，大小姐。”被赶鸭子上架的黑狗只好自认倒楣的下车。

发觉有行踪诡异的男人靠近自己，春媛不由得提高警觉，瞪视著对方。“你想干什么？”

“黎小姐，请你跟我走一趟，我们家大小姐想见你。”

春媛畏怯的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大小姐……”

为了速战速决，黑狗只好掏出枪，抵住她的腰际。“请跟我走。”

小脸霎时血色尽失，只好乖乖的跟他离开。

“进去！”总算完成任务，黑狗已经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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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钻进后车座，春媛惊愕的看著一身皮衣皮裤的岑晶晶，叠起双腿，脸色不善的斜睨自己，直到座车开动，她才回过神来。

“是你……是你要见我？”

岑晶晶拢了拢染成金色的鬈发，双手抱在胸前，冷哼的打量她。

“像你这么平凡的女人，既没胸、也没臀，个子又矮，真不懂闇狼哥哥怎么会看上你，我真是猜不透。”

“你是说高赫？”

她从鼻孔嗤哼一声：“他是我岑晶晶看上的男人，也是鬼门帮下一任帮主的最佳人选，不是像你这种普通货色配得上的，我劝你尽早死心，不要再缠著他，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

“岑小姐，恐怕是你弄错了。”

听到这里，春媛反而无惧她的威胁和恫吓。

“高赫跟我说过他并不想当什么帮主，他为了鬼门帮已经付出庞大的代价，现在只想过正常的生活，所以请你们不要再来骚扰他了。”

“你说什么？！”

岑晶晶娇斥一声，亮出随手携带的弹簧刀，将它抵在春媛柔嫩的面颊上，很快的渗出一条细细的血丝。

“你的意思是不肯离开他了？那么我就弄花你这张脸蛋，看闇狼哥哥还会不会要你？”

春媛一脸骇然，身子僵硬成化石。

“大小姐，你冷静一点！”急得满头大汗的黑狗试著阻止她。“这件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怪罪下来－－”

岑晶晶眼神不屑的啐了他一口。“知道就知道，难道爷爷会杀了我吗？真是窝囊，滚到一边去！”

“大小姐－－”呜呜，怎么办？

霍地，春媛的皮包内响起了“真爱赌注”的音乐，原来是她的手机响了。

“一定是闇狼哥哥打的。哼！他还真离不开你，你才不见一下子，就急著到处找人了。”她恨恨的说。

深吸了口气，春媛怯怯的要求。“岑小姐，请你让我接电话，否则高赫会以为我出了事，他会担心的。”

“你想向他求救对不对？”岑晶晶骄纵的笑了笑，将弹簧刀收了回去。“这次我就先给你一个警告，你要是再和闇狼哥哥在一起，我绝对会让你没脸见人……停车！”

叽～～座车在路旁紧急煞车，娇小身影被人推出车外，狼狈的摔坐在人行道上。

喘了好几口气，春媛吃痛的看著膝盖，果然擦破皮了，还好不是很严重，抹个红药水就可以，只是脸上的伤就比较麻烦了。

手机铃声又响了。

“喂？”果然是高赫打来的。“……我没事，呃，因为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家里有点事要我赶快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姨婆年纪大了，有时会觉得头晕……没关系，你不用来，她已经吃了药睡著了……对不起，我应该等你的，让你担心，好，明天见。”

※※※※※※※※

“哇！好幸福喔～～”

“呜呜，活在世上真好……”

“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这种寒冷的天气吃这个是再适合不过了，“狼窟”所有的员工盯著那锅热腾腾的火锅，口水已经流了满地。

春媛有意无意的避开高赫的眼光，加了好多虾子和肉片。

“大家可以开动了，这些已经熟了……有人要吃牛肉吗？多吃豆腐也不错……来，先给你……我买了很多，大家尽量吃没关系……”

“小媛。”高赫冷不防的唤道。

小手颤了一下。“呃，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夹？”

他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蒙混过关。“你跟我进办公室。”

“可是我要帮他们－－”

高赫冷冷的瞟了众人一眼。“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有人伺候，你们说是不是？”

老大都开口了，谁敢说个不字？

“是啊是啊，大嫂，你和大哥去忙吧！”

“呵呵，我们怎么敢劳驾大嫂，大嫂请。”

“我们自己来就好……”

於是，她放下筷子，垂头丧气的跟著高赫进入办公室。

“有、有事吗？”

“你今天脸上的粉涂得比平常厚喔，不像你的个性。”高赫早就疑心了，昨天她的“失踪”铁定不寻常。

春媛“啊！”了一声，反射性的摸向左颊，就怕露出破绽，结果反而弄巧成拙，引起他的注意。

“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有。”她捂著面颊，拚命摇头。

他抓下她的小手，把脸凑近去看，果然找到蛛丝马迹。“怎么划伤的？”

“是我不小心弄的，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是吗？”高赫心中的疑窦更大。“姨婆的身体好一点没有？”

春媛的反应慢了半拍。“呃？好、好多了。”

“可是我早上才打电话去你家，还是姨婆接的，她说她根本没有头晕。”他这番话是在试探她。

一下子就上当的春媛露出作贼心虚的表情。“我、我……”

“从以前开始，你就不会说谎了，为什么骗我？说！”高赫不满的低喝。“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一脸吞吞吐吐。“我……对不起，高赫。”

“昨天在电话中我就听出来了，你根本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大马路旁对不对？究竟出了什么事？”

已经瞒不下去了，春媛只好跟他坦白。“高赫，我如果说出来，你千万不要太冲动！其实，昨天我被人带走了……”

高赫大惊失色。“什么？是谁？”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她就是怕他会这样。“带走我的就是那位岑小姐，她只是想跟我谈一谈，并没有伤害我。”

他沉下铁青的脸庞。“你不要替她说话，岑晶晶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比你清楚，你脸上的伤是她弄的对不对？”

“我想她不是故意的，我们就不要再追究了－－”

“不行！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唯独这件事办不到。”高赫眼底跃动著杀气。

“她敢伤你一根寒毛，我会要她十倍奉还！”

春媛听了心惊肉跳，失声惊叫。“不！高赫，我不要你帮我讨回公道，更不要你跟鬼门帮再有任何牵扯，你好不容易才脱离他们，不要再为了这件事又和他们扯上关系。”

“可是……”

她眼底饱含祈求的意味。“高赫，算我求你。”

“好吧，我答应你。”

高赫无法拒绝她，不过前提是岑晶晶不会再做出伤害她的事，否则他不会再纵容下去。

※※※※※※※※

“家里的壁纸你喜欢贴哪一种？”高赫将样本摊在桌面上，让她一一挑选。“要是没看到中意的，我再请厂商送新的过来。”

她挑了好几款样武。“这些已经够漂亮了，我都很喜欢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反正我是做装潢的，每三个月就给它换一次不就好了。”

春媛不禁喷笑出来。“哪有人这样的，让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好，你慢慢想，不急。”高赫坏坏一笑，将她搂在大腿上。“不过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宾馆里，晚上好寂寞、好无聊喔－－”

小脸一红。“那怎么办？”

高赫眼神熠熠，又黑又亮。“不如你来跟我住几天怎么样？”

“不行！”春媛羞红双颊的摇头。

他不满的怪叫。“为什么？”

“我姨婆说你一定会把我哄到床上去，要我小心点，在结婚之前不可以把你宠坏了。”她忍俊不禁的笑了。

“我真是服了她了……”高赫用力的拍了下额头，呻吟的倒向椅背。

春媛嗔他一眼。“你不要这样嘛，姨婆也是为了我好。”

“唉！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么冷的冬天，总希望能抱著你睡觉，否则真是孤枕难眠喔……我不管，既然晚上不能来陪我，那你现在就得补偿我的损失，给我亲一个。”他嘟著嘴就要贴上去。

她轻笑的闪躲。“不要啦，要是有人进来会看见……”

“他们不敢进来打扰我们的，乖i！”就在他快要得逞的当口，摆在桌上的手机传来震动，有电话进来了。

嫣红双颊的春媛赶快把手机塞给他。“快接！”

“真是扫兴。”高赫佯装愁眉苦脸的瞄了下上头显示的号码，眉峰陡地一皱。

“我是高赫……有事吗？”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了。”说完，马上就挂断。

春媛敏感的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是谁打来的？”

“是厂商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要我过去处理。”他将她抱离大腿，穿上皮衣。

“走！我先送你回家。”

※※※※※※※※

看了下表，已经过了十分钟。

高赫站在整片的落地窗前，眺望著外头的翠绿庭园，心中揣测著岑霸，也就是鬼门帮老帮主约见他的原因。

如果是要他娶岑晶晶，那可就白费心机了，即使鬼门帮曾经对他有恩，他也已经报答了，如今可以说是两不相欠。

又过了五分钟，未免太久了……

“老爷子呢？”

恭立在旁边的黑狗墨镜后的眼睛闪了闪。“老爷子可能午睡还没起来，请闇狼老大再等一下。”

他接受了对方的说辞，有些心烦意乱的坐下，端起不再冒著热气的杯子，将茶喝光，忽略了黑狗不著痕迹的偷吁口气。

没过多久，高赫感到眼皮沉重，好几次差点闭上。

“怎么回事？”

他重重的甩了下头，想要甩去那股突来的睡意。

黑狗上前两步，看著药效开始发作了。“闇狼老大？”

“你……”高赫支著太阳穴，想要站起身来，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意识到自己被人下药了。

“可恶！你、你在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只是安眠药而已，对不起，闇狼老大，我也是不得已的……”

高赫将桌上的杯子全扫到地下，努力撑起身躯，可是下一秒便砰然倒地，已经不省人事。

“闇狼老大！”

黑狗推了推他，确定他已经昏睡，赶紧把高赫扛到大小姐指定的地方。

“我没办法违抗大小姐的命令，你要找就找她算帐，不关我的事！”

他到底该不该继续助纣为虐呢？

一个小时后，黑色座车驶进了占地两百多坪的别墅，岑晶晶笑得异常娇甜的挽著祖父下车，想必她的计划也很成功。

“我没说错吧，洗温泉真的对身体很好对不对？”

岑霸在孙女面前永远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嗯，感觉是不错，全身的血液好像全都畅通了。”

“那以后我就常陪爷爷去北投洗温泉。”

他听了登时眉开眼笑，揉了揉孙女的头，一脸宠溺。“当然好了，难得你肯陪爷爷这个老头子，哪有不好的道理。”

“爷爷才不老。”岑晶晶别有用心的娇嗔。

“晶晶，上回爷爷跟你提过的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升龙帮帮主的小儿子年纪只比你大三岁，算是很匹配的，只要加以琢磨，也是可造之材；不过四海帮的黑蛇堂堂主也是年轻有为，爷爷也满看好他的，只是岁数大你比较多，不过这样也好，将来成为一帮之主也比较能让手下信服……”

岑晶晶马上翻脸。“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我只要闇狼哥哥，爷爷自己也说他适合当鬼门帮帮主，为什么又突然反悔，要我嫁给别人？”

“闇狼那小子是不错，爷爷当然中意，不过他当初离开鬼门帮时就已经表明不会再回头，难道要爷爷亲自去求他？”

她使著性子。“我不管，就是要嫁给他！”

岑霸沉下脸叱责。“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要是我能让闇狼哥哥答应娶我呢？”

他夸下海口。“只要你有办法，而他也愿意，爷爷就把整个鬼门帮送给他都没问题。”

“这可是爷爷亲口说的喔！”岑晶晶眼底流露出胜利的火光。“我看爷爷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好了，晚上我再来陪你吃饭……老齐，扶老爷子回房间去。”

伺候岑霸多年的手下马上接手。“是，大小姐。”

送走祖父，她蹬著马靴，达达达的穿过走廊，来到位於西栋最边间的屋子，推开门扉，品尝著阴谋得逞的果实。

“大小姐。”黑狗一直守在旁边，不敢乱跑，更怕别人发现。

岑晶晶坐在床头，轻抚著高赫棱角分明的脸颊。“你还是落在我手上了。闇狼哥哥，这可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对你。”

他吞了口唾沫。“大小姐，要是闇狼老大醒来了怎么办？”

“你说呢？”她诡笑的反问。

黑狗吓出一身冷汗。“小的不知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相信你有办法弄到白粉。”

“白粉？！”他骇然大叫。“鬼门帮严禁贩毒，这可是老爷子订下的规矩，要是被抓到，要依照帮规来处置。”

她白他一眼，毫不在乎对方的死活。“有我替你撑腰怕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有门路可以弄到手的。”

“大小姐要白粉做什么？难道是要给闇狼老大……这怎么行？这么做会闹出人命的。”

黑狗急得手心都冒汗了，再怎么样，他也想不到岑晶晶会使这么恶毒的手段来作为控制的工具。

岑晶晶沉下娇容瞪眼。“你敢不听我的？别忘了，你欠下的那些赌债，是谁帮你摆平的？要不是我，你老婆早就带著你儿子跑了。”

“是……”他羞惭的低下头。“可是万一闇狼老大上了瘾……”

“我就是要他上瘾，这样他自然就会任我摆布。只要当上鬼门帮帮主，要弄多少白粉还不容易，到时他不娶我也不行……”

※※※※※※※※

奇怪！春媛已经打了好几通，高赫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让她隐约觉得情况不对。

她又试著再拨一次，依然是同样的情形。

“会不会出事了？”春媛坐立不安的喃道。

李春子才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就见甥孙女在客厅来回踱步，看得她的眼睛都快花了。“小媛，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高赫的电话，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他好像在空气里蒸发了似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应该在公司吧？”

春媛沮丧的坐了下来，直盯著手机萤幕。“我也打了好几次，碧月姊说他今天都还没进公司，好像从他昨天中午出门之后就没看到了，我担心他会出事。”

“他又不是小孩子，还怕他会不见了？”李春子倒是不以为意。“你不要胡思乱想，要是把男人盯得太紧，他只会跑得越远。”

不知怎么，她打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跟高赫约好今天要去选家具，他就算临时有事，也会先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啊！”陡地惊跳起来。

“难道是鬼门帮……”想到岑晶晶对高赫势在必得的口气，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李春子耳朵竖得高高的。“什么鬼门帮？”

“呃，没、没有，姨婆，你听错了。”春媛不想让家人知道高赫的过去，怕心里会留下疙瘩。“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给我坐下！”李春子叱喝。“姨婆才六十几岁，耳力可还好得很，不要想骗我，给我老老实实的说。”

她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姨婆，高赫以前跟人家混过帮派，不过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而且早已经脱离鬼门帮，现在是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你就不要再追究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会扯上关系？”

春媛不禁忧心忡忡。“因为鬼门帮的大小姐喜欢高赫，曾经威胁过我不准跟他在一起，所以我才会怀疑是不是和她有关。”

“有这种事？！”李春子不由得气恼的跳脚。

“姨婆，说不定我猜错了，根本不关鬼门帮的事……”

听不进她的话，只想解开心底的疑惑。“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她姓岑，上面一个山上的山，下面是今天的今，岑晶晶。”

“岑？”似乎想到什么，她从鼻孔哼了哼。“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鬼门帮是谁在当家作主？”

虽然纳闷，春媛还是把知道的说出来。

“我听高赫说岑晶晶的爸爸前几年过世，已经退休的老帮主只好再度出来料理帮务……姨婆，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她避重就轻的说。

春媛“哦”了一声。“那我到高赫的公司去一下，你帮我跟妈说一声。”

“嗯，快去吧，自己要小心点。”李春子挥手打发她，一个人心事重重的坐在客厅发呆。

※※※※※※※※

“碧月姊，还是没有高赫的消息吗？”

来到“狼窟”，春媛忧心如焚的梭巡众人的表情，每个人给她的答覆都是否定的，让她的心沉进了谷底。

简碧月轻敲著桌面，已然绞尽脑汁。

“我也跟几个合作的厂商联络过了，还是没有人见到他，就连他平常会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不晓得他在干什么，真是急死人了！”

实在想破了头，最后只剩下一条线索。“碧月姊，你知道鬼门帮在哪里吗？”

“鬼门帮？！”她惊呼一声。“你是说……”

春媛攒眉思索。“我相信高赫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有办法跟我联络，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简碧月将右拳打在左掌上。“我怎么没想到，这阵子岑晶晶有事没事就跑来勾勾缠，可是这两天却都没见到她的人影，这种情况相当反常，我想和高赫的失踪八成脱离不了关系……这下该怎么办？”

“我去见她！”春媛铿然有力的说。

简碧月登时目瞪口呆。“你、你要去鬼门帮？”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就算你去了，也不会有人理你，不如这样，我认识里头的人，可以托他们帮忙打听，等确定之后再说。”

春媛用力的摇头。“我不想再等了，上一次高赫离开我，我不晓得要上哪里找他，所以我们分开了整整七年；这一次知道他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叫我怎么等得下去呢？碧月扨，请你告诉我。”

“好吧……”简碧月被她守护爱情的决心给感动了，看著娇小的她全身蓄满了勇气，即便害怕仍然毫不退缩，她自叹不如。

※※※※※※※※

被推派出来当左右护法的面龟和大猫，表情严肃的分站在春媛两侧，来到别墅大门前，透过四周的监视设备，门边的通话器传来音调平板的询问。

“你们要找谁？”

春媛困难的吞咽一下。“我、我姓黎，我想找岑晶晶岑小姐。”

“……等一下。”

她吁了口气，依旧难掩紧绷的情绪。

“大嫂，如果岑晶晶来个抵死不承认，那该怎么办？”外型魁梧凶恶的面龟，其实胆子比谁都小。

大猫横了夥伴一眼。“那我们就硬闯，非把老大救出来不可。”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忍不住吐槽。“里头不知道有多少手下奇www书Qisuu网com，单凭我们两个，只要两颗子弹就解决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摸摸鼻子，空手回去了？”

他为之语塞。“呃……”

春媛也在苦恼。“你们别争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话才说完，通话器上响起岑晶晶挑釁的笑声。

“真是稀奇，你找我干什么？”

她赶紧凑上前去，就怕对方听不清楚。“岑小姐，高赫在里面对不对？请你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高赫？”岑晶晶故意装蒜。“真是笑死人了，你不是跟他形影不离吗？怎么找人找到我头上来了，你有拜托我看好他吗？”

“岑小姐，我求求你让我进去见他……”

岑晶晶笑声突然消失，口气厌烦。“我说他不在这里就是不在！你烦不烦？”

“喂！别以为你是鬼门帮的大小姐我们就怕你了！”

“快把我们老大交出来！”

面龟和大猫也在旁边叫阵。

“我看是闇狼哥哥已经玩腻你了，所以才想把你给甩掉，他最后还是会娶我，我会记得要闇狼哥哥寄喜帖给你的，呵呵呵……”

喀啦！

通话器关掉，一片静寂。

眼圈倏地泛红，春媛不断的拍打铁门。“岑小姐！岑小姐！请你开门！让我进去……高赫！高赫！你有没有听到我在叫你？高赫……”

“大嫂，没有用的。”

“我们先回去再另外想办法。”

春媛冷得牙齿都在上下打颤，直往手心呵气。“我要在这里等！”

“大嫂，今天气象说有寒流要来，晚上气温会降低，你会感冒的，到时老大会宰了我们。”

“大猫说得对，先回去跟其他人商量比较好。”

她从皮包中拿出保暖用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两圈，打算长期抗战。“你们先回去好了，我要在这里等，直到门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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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东西都准备好了？”

看著犹在床上昏睡的高赫，还有守在大门口的情敌，岑晶晶决定速战速决。

黑狗将藏在口袋中的针筒拿出来，两手抖得都快拿不稳了。

“在、在这里……大小姐，我看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

“还不快帮他注射！”

他全身皮皮挫。“我，我……”

岑晶晶频频催促。“你什么你，动作快点！”

“呼、呼、呼……”他喘得很大声，手脚也跟著僵硬。“我、我真的没办法，大小姐，我最崇拜的就是闇狼老大，这一针真的打不下去……”

她等不及的抢过针筒。“我自己来！”

“大小姐！”黑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岑晶晶握住高赫的左手臂，就要将针头扎下去，就在这一瞬间突生剧变，在她的惊叫声中，局势整个扭转。

“不要动！”

一只男人的铁掌飞快的抓握住她的手，动作俐落，一气呵成的夺下针筒，反过来抵住她的喉头。

差点拍手叫好的黑狗赶紧捂住嘴，现在可不是惊叹的时候。

“你－－”岑晶晶本能的扭身挣扎。

高赫将她的右手扳到身后。“你敢动一下，我就把针筒插在你身上，让你尝尝毒品的滋味。”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才不敢！”

“要不要试试看？”他的嗓音阴森，宛如刺骨的冷风吹拂在耳畔，让岑晶晶头皮一阵发麻。“走！”

岑晶晶被迫往前走了几步，一脸不肯认错。“你要是敢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放了我，否则－－”

“下去！”高赫逼著她步下楼梯。“我现在只想尽快回到我心爱的女人身边，不想跟你在这边罗唆，也不想看到你这个丑八怪！”

“你、你……”她为之气结。

黑狗在旁边不知所措。“闇狼老大，你千万不要伤了大小姐！”

“就算不小心伤了，也只是自卫，走快一点！”

不过几秒钟，十几名鬼门帮的手下簇拥而来，团团将他们围住。

“快去通知老爷子！”有人高喊。

高赫挑了下眉梢，无畏的睥睨众人。“让开！”

“大小姐在他手上，快让他走。”黑狗急急的叫道。

不知死活的岑晶晶大声叫嚣。“你们在干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可是……”众人犹豫不决。

他眼光冷漠的扯动嘴角。“这支针筒里装得应该是海洛英吧，要是一不留神注射到体内会怎么样？万一染上毒瘾可是很不好受的。”

岑晶晶吓白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你敢！”

“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怕了？”高赫讽刺的哼笑。

她咬牙切齿，昂起下巴挑釁。“你有种的话就扎下去啊！扎啊！怎么不扎了？除非你不是男人？”

“大小姐……”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高赫不齿的撇唇。“幼稚。”

“你敢骂我幼稚－－”

一个声如洪钟的嗓音骤然响起。“这是在干什么？！”

“爷爷！”岑晶晶挤出两滴眼泪，假惺惺的哭喊。“爷爷，你要救我……要不然我会死掉……”

岑霸皱起两条白眉，厉声的质问。“闇狼，这是怎么回事？”

“问你的宝贝孙女吧！”说完，他便将她给放了。

她马上可怜兮兮的奔进祖父怀中假哭。“爷爷，你一定要替我作主……他欺负我……呜呜……”

对於岑晶晶居然做贼的喊捉贼，高赫的表情只有轻蔑到了极点。

“这支针筒还给你们，想不到鬼门帮已经沦落到连毒品都沾了，老爷子的一世英名都给毁了，实在是令人惋惜。”

“你在胡说什么？”岑霸依旧锐利的老眼扫向缩著脖子不敢吭声的手下。“黑狗！”

黑狗跳得有半天高，明白自己在劫难逃。“老、老爷子……是大小姐她……她要我……”

“明明是你干的，还想栽赃给我？”她赶紧撇得一乾二净。

他一脸震惊。“大、大小姐，你－－”

岑晶晶企图掩盖事实。“爷爷，你不要听他的！”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黑狗极力的申辩。“明明是你要我去弄白粉，想用毒品来控制闇狼老大，逼他和你结婚的！”

“你、你乱说！”她老羞成怒的吼道。

闻言，岑霸相当震怒。“他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是，难道爷爷不相信我？”岑晶晶眼神闪烁。“爷爷不疼晶晶了是不是？那我离开这个家，永远都不要回来好了！”

岑霸连忙放低姿态，气虚的安抚孙女。“呃，爷爷又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老爷子已经变成是非不分，只会一味溺爱孙女的老人了。”高赫语出嘲谑，然后决然的转头作势离去。

她很不甘心就这样让他走。“站住！谁说你可以走了？”

“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吐，除非你想自找难堪。”他话中满是鄙夷。

岑晶晶气红了眼。“你要是不跟我结婚，就别想走出大门……爷爷，只要你开口，他绝对会听你的话。”

“这……”岑霸左右为难。

她任性的又叫又闹。“爷爷不疼我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孙女，你不希望见到我快乐吗？你快点要他娶我！”

“晶晶，你先听爷爷说……”他确实太宠她了，才把她宠成这样无法无天，迟早会害了她，要想办法纠正她的观念，希望不会太晚。

这时，一名手下从外头进来。

“老爷子，外头的三个人一直按电铃，说非见到大小姐不可，不然就要去报警，还说要告我们绑架。”

岑霸沉喝。“什么？”

“快把他们赶走！快点！”岑晶晶情急的叫道。

高赫停下脚步，一脸恍然。“他们是来找我的。”

“既然这样，把他们带进来。”岑霸可不想跟那些讨人厌的条子打交道。

“是。”

※※※※※※※※

“高赫！”

春媛喜极而泣的扑进他怀中，累积在心中的不安全部释放出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没受伤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面龟也高兴得想哭。“老大，你还好吧？”

“老大，你有没有被那个岑晶晶非礼了？”大猫哑著声音问。

高赫横他们一眼，口气不悦。“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把她带来这里？当这里很好玩是不是？”

“是大嫂坚持要来的，我们也没办法。”他们好无辜喔。

他轻掐著春媛凉冰冰的面颊，让她恢复些许血色，好不心疼。

“天气冷也不穿多一点，待会儿回到家要先拜托伯母煮个姜母茶给你喝。”

春媛泪涟涟的点头。“嗯，我们现在就走。”

“好。”他也不想再待下去。

不期然的，岑霸大吼一声。“等一下！”

“老爷子还有事？”

高赫眼神戒备的看著岑霸一步步的踱了过来，凌厉的双眼透著诡光，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在他怀中的春媛，下意识的将她护到身后。

“这小丫头是你的女人？”

高赫很不爽有其他男人盯著她，即便是年纪可以当她祖父的岑霸也不行。“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已经决定在农历年前结婚了。”

“我不答应！”岑晶晶气呼呼的大叫。

就连一向宠溺孙女的岑霸也没空搭理她，两眼眨也不眨的盯著高赫身后的娇小身影。“小丫头，你姓什么叫什么？”

“呃？”春媛躲在高大的身躯后面，怯怯的开口。“我、我叫黎春媛。”

眼前的老人看来德高望重，而且不怒自威，大概就是高赫口中鬼门帮的老帮主了。

岑霸恍惚一下。“春、媛……你的名字也有个春，还真是巧。”

“老爷子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也该走了。”

他可是很了解岑霸年轻时的风流事迹，身边的女人川流不息，没想到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想打他女人的主意。哼！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否则休想碰她一根寒毛！

“等一下！”岑霸再次喊道。

他眼神警戒的斜瞅。

“这个小丫头很得我的缘，要不要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吃个晚饭？”

春媛和高赫相视一眼。“我……”

“要是她不愿意呢？”

“只是吃个饭，你怕什么？”岑霸忍不住取笑他，朝春媛伸出手。“小丫头，你过来，不要怕。”

她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等待高赫的决定。

就在这当口，门口映入一条拉长的身影，穿著旗袍、绣花鞋，外头套了件暗红色毛呢大衣的李春子跨进门槛，引她进屋的是伺候岑霸几乎快一辈子的老齐，自然可以让她未经通报就进门。

“岑七郎！”这个名字是用日文发音。

听见有人居然可以叫出他的小名，岑霸如遭电殛的转身，傻愣愣的张大嘴巴，整个人呆掉了。

李春子一脸幸幸然。“岑七郎，你想对我们家小媛干什么？”

“啊……”他颤巍巍的指著她，同样叫出对方的日本名字。“春、春、春、春子……你是春子？”

剧情就在这一刻峰回路转，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你这个老不休，到老了还这么好色，幸好当年我没有嫁给你。”所有的前尘往事、恩怨情仇都涌上心头。

春媛讶然的上前搀扶。“姨婆，你怎么来了？”

“姨婆，原来你跟老爷子是旧识。”高赫也很意外。

她脸上余怒犹存。“我才不认识他，小媛、高赫，我们回家了。”

见她打算来个翻脸不认人，岑霸老当益壮的大熊身躯瞬间矮了一大截。

“春子，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要对她怎么样，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年轻时的你，所以才想要多看几眼，怀念一下过去的感情……真的，我对她没有一丝邪念，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春子含恨的瞪著他。“不用对我发什么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你还在气当年的事对不对？我只是玩玩而已，不然会被其他兄弟嘲笑的，说我没胆玩女人……”

她冷冷一哼。“那我走不是更好，你可以玩得更开心！”

“唉！”岑霸叹了好长一口气。“我一点都不开心，春子，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到处在找你，可是都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过了几年终於有了你的消息，我马上连夜开车去接你，想不到却看到你手上抱著女娃儿，还听见她一直叫你卡桑，我的心都碎了。

“想不到你不但嫁了人，连孩子也生了，我狠狠的把自己灌醉，连喝了好几天，就是想把你忘了，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你要相信我，我这一生真心爱过的女人只有你！”

听到曾经叱吒风云、心狠手辣的岑霸，居然说得出这么恶心巴拉的话，在场的人都起鸡皮疙瘩，有的还夸张的呕声连连。

距离最近的春媛看到姨婆的眼眶微湿，总算明了过去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情。

“你误会了，你看见的可能是我妈，因为我姨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怎么会有小孩？”

母亲也是到懂事之后才晓得自己口口声声叫的卡桑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才改了称呼。

岑霸惊喘一声。“是真的吗？春子，你－－”

“你来找我，居然什么也不问，就以为我嫁人了，而我却还痴痴的等著你来接我，我真是傻……小媛，我们回家去，就算死，我也不要再看到他了！”

他急得冒汗，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夥子，企盼得到女朋友的谅解，而不是经过多少大风大浪的黑帮老大。“春子，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李春子转头就走。

春媛赶紧跟上去。“姨婆，等等我……”

“老爷子，姨婆现在就暂住在小媛的家里，想见她的话，你应该知道要去哪里找。”

高赫不计前嫌的给他个暗示，能让两个孤单寂寞的老人家有个伴，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春子！”想不到他们的姻缘是坏在自己手上，还吃了那么多年的醋，结果她始终只有他一个男人而已。“春子，你不要走！”

岑晶晶气急败坏的拦下他，不让他去追。“爷爷，你怎么会喜欢那个老女人？你爱的人应该奶奶才对。”

“爱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了当上帮主夫人，居然敢设计我，一旦怀了我的种，就逼我非娶她不可，否则就要带著我的亲生骨肉嫁给我的仇家，让孩子喊别人爸爸。”

他恨声冷笑。“那种女人怎么跟春子比？当初我要是早点娶她就好了，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春子离开我了。”

她又惊又怒。“难道爷爷要跟她结婚？”

“没错，车好你提醒爷爷，我决定要跟春子求婚，对，就是这样……”

岑霸脸上的委靡之色顿失，彷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而且箭步如飞。

“老齐！老齐！快去帮我订一打的玫瑰花，还有预约一家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最好是吃日本料理，我记得春子喜欢吃沙西米……”这次绝对要赢得芳心。

※※※※※※※※

“姨婆不要紧吧？我看她好像真的很伤心。”

陪著高赫回到宾馆，春媛心里还挂念著这件事。

“没想到姨婆年轻时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深刻的感情，她还真会守密，这件事恐怕连我妈都不晓得。”

高赫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努力撑起眼皮。

“不用担心，我看得出他们对彼此都还余情未了……”话还没说完，又打了个大呵欠，眼角泛湿，视线也跟著模糊了。“我体内的安眠药还没散……我不行了……”

她吃力的架著他高大的身躯。“你再忍耐一下。”

空出一只手打开房门，按下门边的开关，屋内的灯光全亮了起来。“快到了……”

才走到床畔，高赫整个人重重的趴了下去，还微微的打呼。

噗哧一笑，春媛摇了摇头，温柔的帮他脱下鞋子，然后翻过身躺好，再盖上被子，才要站直身子，就被一股力道拖到床上。

“你－－”霍地望进一双贼兮兮的笑眼。“你骗我？！”

高赫将她压在身下，哈哈大笑，“我要是不用这种方式，怎么把你拐到我床上来呢？”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你好老奸！”她双颊绯红，抡起拳头打他。“让我起来－－”

他这回才不听她的，还自动调整姿态，让两人从头到脚都贴在一块，窘得春媛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谢谢你。”他突然感性的说。

春媛困惑的张开鸟眸。“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大手乘机在她身上游移，探索她身上的敏感处。“原先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认为我又自毁诺言，丢下你一个人跑了，然后就在那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再狠狠的臭骂我一顿。”

她一脸怪不好意思的。“我才不会那样，既然你都发过誓了，我当然要相信你到底了。”

“我还是要谢谢你。”

高赫在她的上方，和她眼对眼，春媛再稚嫩，也可以看出他眸底的色泽因欲火而转深，身子微微僵硬，脸上的红晕加深。

“怎么办呢？大野狼想吃掉小红帽了。”

“……好。”

高赫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听到她同意了、反倒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春媛脸色红艳似火。

他一时受宠若惊，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真、真的可以吗？我没有听错？”

春媛抿起嘴角幸福的笑弧，勾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小嘴，再乘其不备，翻身将他按倒，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房门被人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偶然间经过门口的服务生据说还曾听到兴奋的狼嗥，至於究竟是谁吃了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

小俩口手牵著手，亲亲热热的进了家门。

高赫想到住处已经重新装潢好了，家具也买齐了，只缺个女主人，所以他决定尽快把春媛娶进门，至於婚期，就等黎家的户长过几天从大陆回来再决定。

见到女儿像见了救星，张盈华慌慌张张的拉住她。“小媛，你们回来得正好，他们……你姨婆……”

“姨婆怎么了？”

本能的往母亲身后看去，就见屋里还有其他客人在，她的姨婆打扮得格外高雅出众，脸上难得上了妆，坐在椅子上让人伺候，而伺候她的人居然是惯於发号施令的鬼门帮老帮主。

“他不是那个……”

高赫揉了揉眼皮，以为自己眼花了。“老爷子？”

“春子，这富士苹果是你最爱吃的水果，甜不甜？好不好吃？”岑霸讨好的用牙签插了一小块，“来，再吃一个。”

李春子把头一撇。“我不想吃了。”

“好、好，那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叫人去买。”

她故意刁难。“我想吃深坑的豆腐。”

“没问题，老齐，马上叫几个小夥子到深坑去－－”

“要是冷掉了，我可不吃！”李春子又加上附注条件。

岑霸吭也不吭，马上照办。“你们都听见了？去买个保温壶，要是东西冷掉，全部帮规处分……春子，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我还想吃基隆庙口卖的那摊虱目鱼粥，不要买错了，别家的我可不要。”她又点菜了。

他频频点头。“好，好，我叫人去买……春子，你的气消了吗？”

“没有那么快。”李春子想到自己白费了数十年的青春，女人的精华岁月都这样一去不回头，怒气不禁又上扬了。

“春子，我们都已经老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岑霸硬的不成，打算来软的。“难道你不想和我度过这一生最后的几年？要是我比你早死，你真的一点都不会难过？”

李春子脸上有软化的神情。“呸、呸、呸，你的身体还很硬朗，没事触自己酶头干什么？”

“我这辈子树敌太多，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仇家暗杀了，这辈子没有娶到你是我最遗憾的事，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他叹息道。

她的决心跟著松动了。“既然这样，你就把鬼门帮解散算了，年纪这么大了，你还有多少力气管那么多的人，还得跟年轻人打打杀杀。”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昨天我把我孙女晶晶送到美国去念书，让她出去磨练磨练，帮里面的一些生意也全交给其他堂主，我不再管了。心里只想著跟你四处游山玩水，过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你是说真的？”李春子再也掩不住感动的神色。

岑霸深情款款的握住她的双手。“当然是真的，春子……”

“七郎。”

他满眼激动。“春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用力的点头。“我们现在就去法院公证结婚！”

“结婚？！”张盈华惊声尖叫，一下子受到太大的刺激，两眼一翻昏倒了。

春媛及时抱住母亲。“妈！”

“姨婆，你果然不简单。”一出手就收服了最难缠的人物，高赫从来没有佩服过谁，她是第一个。

【全书完】

编注：有关“很久很久以前…”另外的两本著作，请看－－

１AF045《灰姑娘不嫁王子》

２AF050《美人鱼不爱王子》

后记

爱＝牺牲梅贝尔

当初决定写这个故事，灵感来自於以前的一位同事。她的年纪比我小，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只是在工作上的态度并不积极，在某次闲聊中才知道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结婚，而且定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所以有没有工作，甚至将来会不会升迁并不重要。

记得她每次只要上早班都会迟到，要不然就是气喘吁吁的在最后一刻赶上打卡，等和她混熟之俊，我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原来她并不是因为住得远，路上塞车之类的理由，而是因为她早上都要到男朋友的住处为他准备早餐，然后帮他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甚至还要帮他到便利商店缴水电费，所以常常赶不及上班时间，我听了之后简直傻眼了。

因为她的男朋友还是个大学生，独自住在外面，又要念书，又要打工，没有人帮他料理三餐，更没有人替他打扫房子，所以这些都得由她这个女朋友一手包办，而且没有一点怨言。那时的我无法接受这种恋爱方式，直言的问她这样为一个男人牺牲值得吗？对方会感激你，保证将来绝不变心，会爱你、娶你吗？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有过一次悲惨的失恋经验，前任男朋友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之下和她分手，让她受了很大的伤害，所以再次谈了恋爱，她便急著要抓住对方的心，认为男朋友知道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感情。我顿时说不出话来，也许每个人对爱情的看法不同吧，可是如果女人认为用牺牲的程度来交换男人的真心，也未免太悲哀了。

就像故事中的黎春媛，因为高赫的不告而别，在她的心灵造成了阴影，当有另一个男人出现，她便委屈自己去适应对方的家庭环境，结果身体再也不堪负荷这股压力，不过言情小说的好处就是要有个好的结局，但是现实中的爱情呢？它是无法按照牌理出牌，而是要靠运气。

终於写完这个系列，大家还喜欢吗？

这次比预期的交稿日提前了一个礼拜，又可以吃喝玩乐好几天，慰劳自己一番再开稿了……万岁！放假去也，谁教冬天不快点来，一碰到夏天，就是提不起劲工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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