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楼雨》

作者：润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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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死

一生死

风和日丽的春天，充满着鸟语花香。

凰龙楼

平凡无二的王庄依旧勤勤恳恳地忙来忙去。

一绝色女人[王岚]走进楼，对柜台处正忙于账务的九娘道：“老板娘，给我一间房。”

九娘边算边回道：“计米，带这位姑娘去。”

事实上，王岚已是三十几的人了。

计米却正另招呼着。于是九娘又随口喊了一声：“家封。”

没人应。九娘抬起头来，看了看。

这时，王庄低着眉，道：“姑娘，跟我来吧。”

王岚怔了怔，但跟去了。

九娘没有去看王庄，心里却在想着事情。

一会儿，王庄下来了。

他走到柜台边，还是低语：“我想请十天假。”

九娘愣了许久，才道：“好。”

他于是收拾东西去了，好像。

一个字的回答，是那么不冷不热，任谁也听不出味来。

王庄再出现时，他是空着双手。

九娘还是看了他离去的背影，最终。

九年了，他头一回踏出这门槛。九年了，他对她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就是这一句。九年了，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九娘出神时，鱼容对她道：“九娘，我出去一下。”显然，她是去追他去了。

九娘对另一女小二道：“冷辛，帮我计一下。”

冷辛没有言语，只照言而行。

九娘出了楼。这福州不是她的家乡。

站在海边的她，心情异常复杂。天空，蓝得让你心醉，没有风，没有云，就象大海！

人生似海，谁也不能将它参透！

漫漫长路，只有白昼与黑夜，让你孤单极了！

巧，王庄也在海边—他是要乘船。

九娘望了他一会儿，目光又转向了身后。她离开了沙滩，去了柳府。

柳家二姐妹，是她在福州的朋友。

听大姐柳蓝亿道：“九娘，有事你就说吧。”

九娘道：“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楼。”

柳蓝亿道：“这一阵，有太多的货，抽不开身。夕梦，你去吧。”

柳夕梦点头笑道：“九娘，交给我吧。”

柳蓝亿接道：“九娘，你都三十三的人了。该想想这往后的事了呀。别…耗费了春阴啊！”

九娘只是轻轻笑着。而柳家姐妹也未多劝。也许是因为她们自己也是如此吧。

柳夕梦道：“九娘，你要回去祭你父母吗？”

九娘微微点了点头。

当她离开柳府时，已是夕阳西沉。但她没有回楼。在确定无人跟踪后，

她才来到了这乡间。

视野中的山山水水，撼动着她心弦，一次又一次。

鸟儿那么自由欢悦地飞回巢去，也就暂时忘却了雷雨来临之前的烦恼。模糊中，她只见蝴儿纷纷归入花丛青野中。

她知道，这就是归宿。

她的目光望向那院舍，也走了去。

俩孩子的轻声妙音，让她有了丝丝绵绵的感觉，幸福的。

男孩双眸如此清澈，相貌如此清秀。在软软清风中，你无法忘却那黄髫垂丝在阳光中，在微微阳光中飘动的样子。

声音甜悦美妙的女孩又是那么动人可爱。仿佛中，她就是你欣慰的源泉，你赞美的奇迹，你怀念的—女儿。

“姑姑…姑姑…你来了！”

九娘开怀地搂着两个孩子。一位九旬老妇人步履稳健地从屋舍里走了出来。面色慈祥可敬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黎杖，道：“你来了啊。”

九娘轻回：“您好吗？”充满关心敬仰。

老人微微笑着。

进屋后，简陋的一切，让九娘心难忍。

九娘道：“您真的只要这样吗？”

老妇人道：“孩子啊，我老太婆喜欢平平淡淡，你给的那些银两，我都分给了乡亲们。润儿，沁儿，要下雨了，快把衣裳收进来，啊。”

兄妹俩出去了。

老妇人道：“孩子啊，我老太婆当说又得说了。我本已是绝望之人了。

你把孩子给我带时，我才活着。孩子啊，不管以前你发生了什么。我

都想说，亲情可贵。”

雨，越下越大。这时，已是晚上了。

九娘拍着俩孩子安静的坐着。突然，沁儿半爬起，道：“姑姑，你会待很久吗？”

九娘却无语。润儿道：“姑姑，我想告诉您，我和妹妹想姓凤，您能答应吗？”

九娘依旧无语。九年中，兄妹俩曾经许多次问过她，他们姓什么。可是，她却总是不回不答。

就连兄妹俩的名字，也都是老妇人起的。

九年来，她也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姓氏。她想了一会儿，道：“为什么想姓凤，润儿？”

沁儿接道：“姑姑，太奶奶一直把我和哥哥，当作亲曾孙儿啊！”

润儿也道：“所以，我们想和太奶奶…”见姑姑面色很差，没有再说下去了。

九娘问道：“太奶奶姓凤吗？”

润儿道：“不是，是太奶奶的孙子姓凤，叫凤兮鸣，小名润沁。”

九娘笑道：“姑姑不会反对，今儿起，你们就姓凤吧。”

兄妹俩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安静睡下。九娘却怎么也睡不着。许久，她终于欣然合上眼。

她决定了。这一生，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一切的一切，就这样了却吧。

雨后的清晨，有温暖的阳光守护孩子的笑脸。

九娘陪老人在院中，坐着。两孩子在一边玩闹。九娘却在老人的眼里，见到了忧伤，便问：“您怎么了？”

老人道：“这俩孩子，让我想起了我那孙儿。”

九娘不由问：“您能讲讲您的事吗？”

老人道：“老了，许多事也记不得了。你想听，我就说说吧。

“我从小被带到了台湾。由一户农家收养。后来嫁给了一个猎户。生下了一儿后，老伴便去了。若不是乡亲邻里照顾，也活不到今天了。儿子长大后，也是一个猎人。成亲后，就生下了润沁。可是在润沁五岁时，他和他那媳妇相继而去。依旧因为乡亲们的照顾，润沁才长大成人。

“润沁也喜欢打猎。打回来的食物都分给了乡亲们。可是，在他二十三岁那年，他…”

“他，怎么了？”九娘问。

老妇人摇着头道：“不说了，不说了。”眼神中有了伤痛。

九娘没有再问。老妇人却转而问道：“孩子啊，你的事，我从来不问。但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老太婆一旦撒手，这俩孩子…”

九娘道：“您会长命一百二十岁！而且…而且，我决定留下来。”

老妇人道：“那你会把事情向孩子说清吗？”

九娘道：“等他们长大吧。”

老妇人只道：“孩子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九娘道：“我还得离开一两天，您…”

老妇人道：“你放心去吧。他们我会照顾的。”

临别时，九娘走出院子，就听到了两声“娘”。兄妹俩也许早就知道了。但他们能够理解他们的母亲。

九娘心中一阵暖流，忍不住，又回过去，紧紧地揽住自己的儿女。

午后的阳光，有了风意。

回到楼中的九娘，却见到楼中空荡荡。就在九娘凝思之际，王岚从楼上轻悠走了下来，道：“老板娘是觉得奇怪吗？”

九娘道：“你，在等我吗？”

王岚道:“老板娘果然不简单啊！难怪他让我来看看。”

九娘没问“他”是谁，只道：“你，有事吗？”

王岚反问：“知道你的伙计去哪儿了吗？”

九娘无语。王岚又道：“他们都在柳府。老板娘，难道你不知道柳蓝亿出了事？那么，你去哪儿了呢？”

九娘问：“姑娘，喝酒吗？”拿酒去了。

王岚道：“你呢？”坐了下来。

九娘道：“我还有事。”将酒放在了桌上。

王岚道：“你要去柳府？”

九娘道：“应该是吧。”

王岚道：“难道你连自己要去哪儿都无法肯定吗？”

九娘道：“是你让我无法肯定。”

王岚道：“什么意思？”

九娘道：“你马上就会明白。”朝楼外走去。

王岚这时喝道：“站住！”见九娘没有，即出手拦来！

九娘没有闪，玉臂流出了血，鲜血。

王岚道：“你不躲？那好，我就要你死！”又攻来时，九娘道：“这回你明白了吧。你要杀我，我还能走吗？”

王岚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杀你？”

九娘道：“事实不是已摆在眼前吗？”

王岚却道：“我只想试试你会不会武功。”

九娘道：“这样的仅此而已，我要相信吗？”

王岚道：“我又没有让你相信。如果你不还手，那也只能怪你自己！”

又是一剑，且指心！

九娘不看，依然走她的。就当剑快触到她躯背的那一刹那，王岚却又停了下来，道：“我已不用再试了。我早该清楚，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而且，也杀不了你，对吗？”

九娘忍着痛，没有回答。

而王岚却终究不明白这是执意寻死，还是以死来掩盖自己身上让人捉摸不透的秘密。

当然，九娘是担心蓝亿的。

原本她这番回来，也就是回柳府向柳家姐妹及仇宁作最后的道别。

事实上，她也没料到王岚会向她出手。但当时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最佳的道别方式。

一到柳府，鱼容、家封、冷辛、计米四人全在场。还有总督千金仇宁正急问着一个个大夫。

柳夕梦已哭成一个泪人。九娘安慰她一会儿，欲进去看蓝亿时，柳夕梦道：“九娘，你手臂怎么了？”

九娘轻回道：“没事。”

仇宁又道：“谁伤了你？”

九娘笑道：“让我先看看蓝亿。”一进去，就见躺着的柳蓝亿面色苍白，浑身血迹。九娘知道是王岚伤的她。这胸口一剑与自己手臂如出一辙！不过，蓝亿又中了毒。这些大夫都说性命难保。

柳夕梦急切地问道：“九娘，这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九娘走出房间，对伙计四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四人陆续离开后，九娘又对仇宁道：“宁儿，你再去请几个大夫来。”

仇宁道：“有用吗？”还是去了，在九娘点头又安慰柳夕梦时。

之后，九娘环视了府中，就突然离开了柳府。

等仇宁请来一位中年男大夫时，依旧不见她踪影。

这位大夫道：“两位姑娘，你们先出去吧。”

二人犹犹豫豫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半刻后，大夫出来了，道：“这位姑娘已无性命之忧了。”

大夫年纪虽已到中年，但样貌很精神。在仇宁送走了大夫后，柳夕梦便问道：“宁儿，九娘呢？”

仇宁道：“之先不是在这吗？”

语音一落，九娘从大门进来了。

仇宁道：“九娘，你去哪儿了？”

九娘道：“我也去找大夫了。宁儿，你找到了吗？”

于是，两个人将事情说了一番。九娘接道：“这下安心了。对了，宁儿，你也该回了，免得你爹担心啊！”

仇宁道：“九娘，夕梦姐，那我走了啊。”

仇宁走后，九娘对柳夕梦道：“夕梦，你也累了，不如去…”

柳夕梦道：“九娘，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九娘碍不过，随她了。包扎完时，二人又回到了柳蓝亿房里。而柳蓝亿似已醒过来。柳夕梦轻轻唤道：“姐姐。”

柳蓝亿睁开眼来，缓缓道：“夕…梦，九娘。”九娘轻问道：“蓝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夕梦扶起蓝亿坐起来。柳蓝亿道：“你走的那一天，我们的船遇上了海盗。对了，夕梦，船都回来吗？”

柳夕梦道：“姐，有十来艘被劫去了。”

柳蓝亿沉默一会儿，道：“这伙海盗不像一般的海盗。他们的武功都很高，而且像是有组织的。对了，九娘，王庄回来了没有？”

九娘愕然道：“他请了十天假，就是那一天走的。他—怎么了？”

柳蓝亿道：“那天，他就是搭我们的船走的。结果，他被海盗伤了双臂，掉到海里了。”

九娘心头一震，道：“他让人伤了臂，掉到海里了？”

柳蓝亿点头道：“九娘，他为什么请假？他不是从来不踏出楼门半步吗？”

九娘淡淡道：“我不知道。”

柳夕梦接道：“恐怕会是凶多吉少啊！”

九娘不语。柳蓝亿道：“九娘，你看起来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九娘走出了柳府。

他生死未卜，却牵绕着她整个的心。

她说不出为什么，会对他牵挂担心。

发生的事，所有的事，让她又一次陷入了难抉的处境。

大海，陌生的波涛掀起了情感的潮水。九娘目无焦距地守望海天之际。风浪里，也许有了答案吧。

九娘回到了楼中。就在这时，一寒面冷眼的男人[秦尤]走了进来。

楼中不少人的目光顿时齐聚在他身上。

但九娘没有。

听秦尤道：“伙计，给我来一坛水。”

听到的人是一惑一愣。九娘看向他，道：“家封，到井里提一桶水来。”

水提来了。九娘将一坛酒全饮后，便把桶中之水倒入坛中，端至他面前。

可秦尤道：“我要的是雨水，不是井水。”

晴空万里，和风气爽的天，何来的雨水？

九娘道：“雨水？好，稍等一会儿。”

九娘只见提起笔墨在一张纸上，写下数个“雨”，又一个一个撕下来，掉入坛中。坛中之水顿时变黑了。

九娘道：“喝吧，客官。”

谁知秦尤道：“我要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九娘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今天是正月初九，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节。所以今天世界上所有的水都是天上落下来的雨水。”

众人惊赞不已，除了秦尤。

没等秦尤又提出条件来，九娘就又道：“不过，为了顾客，我还是可以到天上给你取一坛来。客官，帮个忙，请站等一会儿。”

秦尤以为是“暂”就没“站”起来。

九娘道：“客官，是站起来的‘站’。”

秦尤也不问，站了起来。只见九娘将桌上的碗放到地上，又将手中坛子的高度量得比他双眼稍低，就缓缓倾坛—往碗中“落雨”了

水满了。九娘道：“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可是，我知道在客官眼里，天，至多在你眼皮子底下。客官，地上的碗已接满了你要的雨水。弯起身拿起来喝吧。”

说完，便转身往柜台。

秦尤却问道：“多少钱一碗？”

九娘轻回道：“一江一湖一坛雨，一滴一滴一两金。”

秦尤拿出了一锭银，道：“可我就这么多，怎么办？”

九娘看着他，道：“此楼无河井中语，何来相犯一锭银？”

秦尤道：“我还以为你‘信口开河’呢，井水不犯河水，我懂。再会。”说完，轻松而去。

九娘并没有因此快感，反而是更沉重了。

就在这时，王岚从楼上走下来，对九娘道：“真厉害。”说着，跟秦尤去了。而九娘又对冷辛说了一句：“帮我看一下。”就回房间去了。

可是，还没躺下，外面就又吵起来。九娘无奈，只得又出来。一些客人早已惊慌而去。正在打斗中的那二人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九娘见道：“你们两个要打，该找个没人的地方！”

闻声停招的那位背张破弓的伟岸男人[姜学]笑回道：“老板娘，抱歉！焦巴，换个地方吧。”

满髯大汉[焦巴]大喝道：“走！”

这时，王岚道：“两个大男人，任由一个女人说了算，唉！”

她没跟上，又折回楼来了。

焦巴听道：“王岚，你说啥？”

王岚看向九娘，道：“事实不是已摆在眼前吗？”

这回，回应的是仇宁：“王姑娘，你难道，就不是一个女人？”仇宁从街上走进来。

姜学笑道：“姑娘，对极了！不知姑娘芳名…”

仇宁疑道：“你是谁？”

姜学道：“在下箭神，有何赐教？”

仇宁不信，道：“你，箭神？”

姜学哪听不出她嘲讽的语气，但道：“姑娘若不信，可问他。”指向一一丈来远的焦巴。

焦巴接道：“小姑娘，他那是大言不惭！”

姜学始终笑着，道：“焦巴，你我旧账还没了，你又想欠账了？”

焦巴未及语。九娘已道：“宁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仇宁走近些，道：“九娘，你别担心，我爹不会的。”

九娘道：“你没回家去？”

仇宁道：“九娘，你别担心了嘛！”

仇宁见九娘无奈何，便又对姜学道：“哎，箭神，你是听九娘的，还是听这姓王的啊？”

姜学道：“我只听你的。”

仇宁道：“你说什么？”

姜学道：“焦巴，咱们到滩边去！”

焦巴转向九娘道：“老板娘，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九娘道：“你不是一个孩子，该有自己的主意。”

焦巴想了想，道：“老板娘，给你面子，俺…”

王岚截道：“焦巴，你真给她长脸啊！”

焦巴怒道：“姓王的，你是不是欠揍啊？”

王岚道：“是吗？那来啊！”

谁知，焦巴刚要出手，一位奇装怪束长得俊美男人[那寒]拦住了他，并道：“跟我回去吧。”

焦巴道：“你别管俺！”

那寒道：“我不想管你，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焦巴道：“你回吧。别在这儿。”

那寒道：“随你。”叹了叹。

姜学见他要走，便拦道：“阁下，刚才身手不凡，能否结识一下。在下姜学！”

那寒道：“谢了。”还是要走。

姜学道：“要不打不相识吗？”

那寒道：“可如果我说了，你能替我守口如瓶吗？”

姜学道：“这个当然！”

那寒笑道：“那我也能！”姜学愣了。

他走后，焦巴就要教训王岚。

九娘见道：“焦巴！”这一声，有一种无法言表的魔力。焦巴听后，怔了怔，道：“给老板娘面子，俺走！”

姜学也奇怪了。他没有去追焦巴，而是对九娘道：“老板娘，你太厉害了，我姜学算是服了你！”

仇宁道：“箭神，你是不是也该走了啊？”

姜学道：“这个嘛，就依你。我走了，再见哦！”

姜学走出几步又回身问仇宁：“你，叫什么？”

仇宁道：“看你识趣，仇宁。”

姜学最后那一眼，却像是在对人说：我根本不会走。

王岚这时候对九娘道：“你又赢了！”

九娘问:“王姑娘，没追上吗？”

王岚愕然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没什么。宁儿，你该回去了。”

仇宁道：“九娘，你为什么总赶我走啊？”

九娘无语。仇宁道：“好吧。”目送她离开后，九娘又回了房间。可不一会儿，传来了敲门声。

九娘不得不起身来问：“谁啊？”

回答的声音是鱼容。九娘道：“什么事？进来吧。”

鱼容推门而入，问：“九娘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回来，就见你心绪不宁。”

九娘道：“没事。对了…算了。”

鱼容道：“九娘，有事你说吧。”

九娘走近些，道：“王庄，死了。”

鱼容呆住了，道：“九娘，这…不是真的！”

九娘道：“我本不想告诉你，毕竟，你…”

鱼容道：“九娘，你怎么知道？”

九娘道：“是蓝亿亲眼目睹的。”

鱼容道：“蓝亿姑娘的伤都…”

九娘已道：“鱼容，我没必要骗你。”

鱼容道：“不可能，蓝亿姑娘，伤得那么重，九娘，你骗我！”

九娘背过身去，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鱼容正色道：“九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四人在这儿的目的吧。”

九娘道：“你们四人？你说什么我不懂。”

鱼容道：“你这么聪慧，不可能不知道。直到现在，我才肯定计米说的没错。可我不明白，你留下我们是为什么。”

九娘道：“你能说清一些吗？”

鱼容道：“要说清，只有一句话，我们四人是为了向你寻杀师之仇。”

九娘道：“我承认我知道你们是西春南秋的四个徒弟。但我并没有骗你，王庄确实死了。你若不信，可去柳府问。”

鱼容道：“我想没必要了。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就要为师报仇！”

九娘回身道：“你要报仇，我不会还手。”

鱼容道：“为什么？”

九娘道：“一个求死之人，还会在意这个吗？”

鱼容道：“这究竟为什么？”

九娘坐下来，道：“不为什么，就是生无所谓，死也无所谓。”

鱼容一听，道：“你，和王庄是什么关系？”

这让九娘眼神深处有些吃惊。

但她道：“如果你硬要把我和他扯上，我也没奈何。”

鱼容道：“在没将一切弄清之前，我是不会动手的！”冷静下来了。

九娘却道：“你既没冷辛那样冷，也没计米那样狠；你与家封一样，总想着把一切弄清再说。”

鱼容道：“你对我们了若指掌。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又在想什么！”

九娘道：“如果再不动手，你就没有机会了。”

鱼容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这杯中，有鹤顶红。”

鱼容道：“你想自尽？你一回来就准备自尽？”

九娘道：“也许是吧。”

鱼容不解，但道：“我会阻止你喝下去的。”

九娘道：“你认为你能？”

鱼容道：“如果我不推门进来，你不会这样吧。”

九娘道：“可我知道你会进来，你善良，你仁慈。”

鱼容道：“有时觉得你太阴，却又觉得你太傻。”

九娘已拿起杯子，鱼容欲夺。九娘闪开，道：“除非，你杀了我。”

鱼容道：“你像个疯子！”

九娘道：“鱼容…”就要喝下去了。

鱼容突然转道：“等等！”

九娘停下来了。听鱼容道：“好，我杀你。”

当她挥手而来时，九娘闭目以待。鱼容这一招实则夺其手中杯，封她穴位。然而，这一招成功了也未成功。她封住九娘穴道后，将杯子往地上摔去。

可是，没有任何迹象。鱼容猛然抬头，看着九娘。

九娘睁开双眼，道：“我已给过你机会了。”九娘手中又有了一个杯子。

听她道：“这杯才是。”

鱼容道：“我明明点住了你…”

九娘道：“我能杀你师傅，这些也就不足道了吧。”

鱼容道：“你太阴了！”

九娘不理会，准备喝下去时，家封闯了进来，道：“王庄回来了！”

鱼容一听，道：“真的？”

家封见气势不对，看着地上的碎片，道：“怎么回事？”

鱼容道：“我不小心打碎了。”

九娘无语，但放下了杯子。

二人出去后，九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究竟该不该再去面对这个人呢？

九娘一个人在房中坐了很久，看着杯，挣扎了很久。下楼后，安然无恙的王庄没有去看她。这一点，符合他。

可怎么回事？九娘却不敢肯定眼中的他是曾经的他了。

第二日，柳家姐妹来楼了。一见王庄，非常意外。听柳蓝亿道：“王庄，你…你没事？”

王庄只干他的活，不回话。尽管姐妹俩心怀疑惑，但见他这样，也没有多想了。唯有九娘的心到现在仍怀疑着。虽然他九年中很少很少观察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真正的他。

事情直至真正的王庄请的那十天假期刚满的这一天，才有了答案，在九娘心中。

楼中，听柳蓝亿道：“这些海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劫去我们的商船呢？”

仇宁道：“蓝亿姐，你别担心了，我爹会查清的。”

柳夕梦道：“可事情就怕没那么简单。”

这时，这时，仇宁却突然惊愕无比道：“你…你们看，那…那是谁？！”

二真假

二真假

这一语，惊动了楼中不少人。闻声望去，不正是王庄吗？

那楼中的这个王庄，又是怎么回事？

楼外的王庄○1此刻进楼来了。二王相视着。

听仇宁道：“你们哪个是真的啊？”

二王起先都不作声，最后，王庄○1道：“你是谁？”

王庄○2道：“你又是谁？”

王庄○1道：“我不是你。”

王庄○2道：“你也不是我。”

王庄○1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王庄○2道：“你又为什么这么做？”

终于，王庄○1闭上眼一会儿，才道：“我走错地方了。”说完，欲朝楼外走去。谁知，王庄○2也道：“也许我也走错地方了。Qī.shū.ωǎng.”也朝外走去。

就在这时，姜学出现在楼口，道：“这可真有意思。二位，先别走！”

二王都停了下来。姜学道：“二人中想必有一真，也有一假。哎，二位，先别走。”仿佛他一下成了这楼中主人。

王庄○2先转回了身。王庄○1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过了身。

姜学对众人道：“诸位，安静，我们一起来辨别真假吧。”

姜学先问王庄○2道：“阁下，叫什么？”

王庄○2道：“王庄。”

姜学又问王庄○1：“你呢？”

王庄○1顿了一会儿，才道：“王庄。”

姜学道：“好了，二位都已承认自己是王庄了。这就可以开始了。”

仇宁问：“你想怎么做？”

姜学道：“很简单，老板娘，这王庄是你的伙计，你能说说以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九娘道：“我没去观察，问别人。”

这时，柳蓝亿道：“我有一个办法辨别他们。”

姜学道：“噢？姑娘如何称呼？”

柳蓝亿道：“我姓柳。你们俩，能露出手臂吗？”

王庄○2道：“好吧。”欲卷袖。

但姜学道：“慢。让这位先来。”

王庄○1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将双臂搂起来。臂上没有任何痕迹。

柳蓝亿就指着王庄○1，道：“他是假的。”众人皆问其因，除了九娘。

柳蓝亿于是将当日之事与众人说了一遍。

可王庄○1还是没有一言半语，坐在那儿，仿佛没有了自己。就当大家以为事情大白后，王庄○2道：“柳姑娘…”

众人闻声朝那双没有伤痕的臂看去…

这会儿，姜学也有些糊涂了。难道两个都是假的？不过，他知道，江湖中，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就道：“你明明可以不用露出来的。”

王庄○2只望着王庄○1，无语。

仇宁这时道：“我问你们俩，王庄是什么时候离开这楼的？”

二王皆无语。

仇宁又问：“那你俩说，王庄是什么时候来这楼的？”

二王始终不说。这可怎办？

大家都知道，往日的王庄几乎从来不多说话，只会干活。

大家也很少接近他，就连喜欢他的鱼容，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什么。也所以，王庄对鱼容的感情，谁也无从得知。

最后，九娘道：“你俩都留下来干活，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好了，都散了吧。”

可姜学道：“你们中一定有一个是张面皮！”

然而，姜学撕不下来。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之时，更不可思议的事出现…

楼口竟站了一个九娘○1！

众人大惊之下，都有些害怕了。

然，在此刻，王庄○1道：“我走了。”这句话像是与某个人道别。

姜学拦住了他，道：“阁下，为何要走？”

王庄○1道：“因为，我不是真的他。”

姜学趁机出手，封住了他的穴道。手法很快！听姜学道：“阁下，就不想知道这个谜的谜底吗？”

王庄○1道：“这…对我已经无所谓了。”

王庄○2沉默得像一个外人似的，此时。

鱼容听道：“你也‘无所谓’，她也‘无所谓’真巧啊！”

九娘○2只是静待，什么也没有去说。

王庄○1道：“一个行尸走肉会重要他自己所谓的身份吗？”

鱼容问：“你从来认为自己是个死人吗？”

王庄○1道：“对，死人…对极了！”

众人之中的计米一听，吼道：“你们四个在玩什么鬼把戏？”

家封拉住了冲动的计米。而冷辛这时竟上楼去了。

姜学一眼就瞧出这伙计四人不简单，但他没有打草惊蛇或节外生枝，只是道：“几位，听我说一句。也许你们各自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我姜学是好事之人。你们的事，就让我来管吧。”转向真假难辨的四人。

可四人中，唯有九娘○2道：“你想管就管吧。”

姜学笑道：“柳姑娘，我能知道老板娘的一些情况吗？”

柳蓝亿道：“姜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姜学道：“柳姑娘是聪明之人，不如让你先来问这二位老板娘吧。或许—有些眉目也不一定。”

然，仇宁问九娘○1：“你怎么不说话？”

九娘○1的样子就像个哑巴。

仇宁道：“可是，她不说话，怎么办？”

柳夕梦道：“宁儿，就写吧。”

仇宁又问：“你识字吗？”

怎知，九娘○1摇起了头。不过，她还能听。

可是，问什么呢？

柳蓝亿问：“你不识字，怎么算帐？”

这话似难倒了九娘○1，但她却什么也没做，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观众。

这一下，仿佛有了真假。但聪明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简单的认为。其中定有原因。于是，

柳蓝亿只好问九娘○2：“你离开楼去了哪里？”

九娘○2保持沉默。

仇宁想起了：“对了，蓝亿姐，九娘在你受伤时，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

柳夕梦也道：“对，姐姐，那位大夫走后，她就回来了。”

姜学道：“什么样的大夫？”

仇宁道：“是一个中年男人。当时，我和夕梦姐有些奇怪。蓝亿姐伤得那么重，他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治好了蓝亿姐的伤。”

姜学道：“柳姑娘，你当时伤得真很重？”

柳蓝亿点了点头。

也许答案就在这段时间里吧。

但听九娘○2道：“我回一下房间。”众人不知所云何意。当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九娘○2下来时，鱼容猛然想起，便大呼：“糟糕！”

大家跟着鱼容匆匆上了楼，除了九娘○1及二王。

房中，九娘○2已伏在了案上，鱼容破门而入后。

家封走过去探其气息，又探其脉象，最后看到杯中残液，他才道：“是鹤顶红。”

这让众人之中有人道：“看来她是怕躲不过去，才自杀的。”

姜学毕竟是一代神捕。他可不这么认为。

听他道：“这位姑娘，你怎么知道‘糟糕’了？”

鱼容只道：“她还是这么做了。”

计米问道：“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冷辛在门口道：“她一进房，就喝下了它。”

她的目光朝向家封，似只是为了告诉他。

姜学道：“姑娘，你也事先知道会是这样？”

冷辛冷眼一横，道：“我就是要来看她死！”

鱼容恍然，道：“你偷听了我和她的谈话？”

冷心回道：“她让你杀他，你不杀。那只好由我动手了。可是，我真没想到她真的想死。”

鱼容道：“你怎么知道她会上来？”

冷辛道：“因为她知道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当你假意杀她时，她闭目就是用暗语告诉我，在楼上等她。后来，在计米大声吵时，她又借机告诉我，在楼上等她。”

话音落时，仇宁问：“你…你们四个是…什么人？”

冷辛只是冷笑。鱼容、家封盯着九娘○2，不语。

计米道：“你不是江湖中人，江湖的恩怨，你少管！”

仇宁气得说不出话时，姜学道：“仇姑娘，少安毋躁。”

家封道：“计米，好了！”

冷辛道：“那我们该走了吧。”

家封却道：“你想走你就走吧。”

冷辛道：“我走，我早就该走了！”马上离开了。

鱼容道：“师兄，你别这样。”

计米道：“我去追她回来。”

家封却道：“回来！”

计米一听，火了，道：“我也走！”

鱼容去阻拦计米，但没用了。家封已矛盾得不得了。

听他道：“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鱼容道：“她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的目的，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家封突然道：“师妹，如果你也想走，你就走吧。”

鱼容道：“师兄，我也想知道真相。”

这时，终于让仇宁问上一句：“鱼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鱼容欲语。家封已道：“我能肯定她才是真正的九娘。”

姜学道：“为什么？”

家封只道：“随我下楼吧。”

二王及九娘○1还在楼下。他们的位置、表情都没有变，似乎。

听家封道：“如果你是九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九娘○1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家封又道：“我会找出答案的。师妹，你过来。”

只见家封在鱼容耳边说了几语。接着，鱼容便立即出手—－伤九娘○1！

而且，大有夺命之意。九娘○1心中也面临抉择，但她还是赌。当鱼容玉手抵触她咽喉之际。鱼容却又住手了。

虚惊一场！家封道：“师妹。”言落，鱼容就真的扣住了那咽喉雪颈，且力道越来越紧。九娘○1会还手吗？

家封又道：“姑娘，你本该出手的。可你没有，你是假的。”

众人问其因时，家封回道：“以九娘的聪明，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是她的仇人。因此，她绝不会，这样束手待毙！”

见九娘○1依不为所动，家封只得道：“留着你没用，师妹，杀了她！”

九娘○1奇迹般地挣脱了鱼容的手，道：“你们是谁呢？”

仇宁道：“原来真是假的！”

姜学接道：“姑娘，你中计了。真正的九娘是不会出手的。她宁愿死在自己仇人手中也不会出手。并且…她现在已经死了。你应该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这“死”让二王有了不同的反应。

且听九娘○1笑道：“我没有中计。如果说有计，却是你们中了我的计。”

她仍然没有取下面皮，难辨的面皮。

仇宁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1道：“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这结果。也何况你们的推论本身就是矛盾的。既然她早就知道你们与她有仇，她应该早就有所行动，而不是直到今天还让你们有机会杀她，让你们留在这里。”

家封道：“知道你看穿了，所以才让师妹再次逼你出手。”

九娘○1道：“我还手，是因为这场戏已经结束了，主角已经死了。”

仇宁问：“你到底是谁？”

九娘○1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这位九娘。”

姜学道：“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出你是谁吗？”

九娘○1道：“我对我所要的还不是很满意，再见。”

姜学见道：“没那么容易吧。”

九娘○1笑道：“有本事，就来啊！”

几声笑后，瞬间消失了人影。

这下，只剩下二王了。

听姜学道：“二位，你们也该了结了吧？”

王庄○1还是无动于衷。唯有刚才听到九娘已死的话时，王庄○2的脸色才变得有些吃惊。

王庄○2道：“九娘真的死了？”

柳蓝亿接道：“在楼上，自己看吧。”

王庄○2上去了。众人只见王庄○1目光涣散的望着门外。突然，他又说这么一句：“我走了。”

鱼容却道：“不行，你得留在这儿。”

王庄○2便又坐了下来，沉默。

不一会，王庄○2下楼来了。众人看得出他神情低落。王庄○2看了众人一眼，就道：“结束了。”苦笑一声，朝外走去。

然，仇宁道：“说不定，九娘就是因为你俩才死的！”

语落震人！

王庄○1脸抽动了一下，这时。

王庄○2闻声停步，道：“你说什么？”

仇宁道：“你俩一出现，九娘就自杀，还有那个女人！”

王庄○1表情不再变化。王庄○2倒有些神秘。

气氛一下子又僵了许多，许多。忽然，九娘○1又从楼上出现了。众人一惊。听她道：“她已死，你也该随我回去了吧。”不知说的是哪一个，除了她自己。

王庄○2终于道：“还真是你啊！”

九娘○1道：“你还不想走？”

王庄○2道：“我记得我对你说过，我的事，你少来管！”

九娘○1道：“可你该知道你的身份。”

王庄○2道：“好，我回去，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王庄○2走时，又转向王庄○1，道：“你真让我困惑！”

说罢，同九娘○1同时消失。

鱼容对王庄道：“你究竟怎么了？”

王庄道：“我能走了吗？”语气几乎没有。

鱼容道：“你要去哪儿？”

王庄道：“回我的世界去。”

鱼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王庄道：“不知道。”没有神情。

鱼容道：“那你为什么呆在这儿，九年都不曾踏出这门槛半步？而十天前，你又突然离开了，这是为什么？你究竟去了哪里？”

王庄道：“我不知道。”

仇宁接道：“你是一个怪物！”

王庄道：“我走了。”说着，起身。

鱼容喝住他时，姜学这才想起：“你的穴道………”

话未落，全场惊讶！

姜学又改口道：“阁下的武功看来很高啊！”

王庄好像累了。听他道：“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呢？”

鱼容道：“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们？”

王庄道：“我跟本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这太荒唐了吧？都九年了，他竟说他不认识。

王庄的意识究竟有没有？

就在众人满是疑惑时，他却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时，鱼容在床边守着他。

鱼容道：“你醒了？”满是关切。

王庄问：“什么时候了？”

鱼容道：“快黄昏了。”

王庄欠起身，道：“我要离开这儿。”

鱼容只道：“你为什么要走？”

王庄无语，只是起身往外走。

一到门外，就听仇宁他们在说，把九娘葬了。

王庄就站在那里，浑如一个木。

九娘的坟，有山有水。

王庄没有与众人一道去。可是，众人回到楼中时，就听鱼容道：“我去他房间时，他就不见了。我没有见他离开这楼啊！”

搜遍整个楼，也没有踪迹。那王庄去哪儿了呢？

鱼容突然道：“他一定是去了九娘的坟地，一定是！”

于是，众人又去了九娘坟地，然而，却没有王庄的身影。

众人走后不久，天已经暗了下来。

天边的最后的那丝阳光终于也没了。

九娘的坟边充满了宁静。王庄犹如鬼魅一样，凭空出现了。但是，并没有阴森的气氛笼罩着。

星星已眨起了眼眸，月亮也渐渐露出了她的笑容。

夜空中，不时有一阵清风吹来，让你的心境，平静。

花儿的芳香，流水的声音，更添上了一些祝福吧。

王庄背着影，对坟。

那亘古的忧伤与迷惘让他喃喃自语：“坟啊，我是你的魂，魂啊，我也是你的坟。”

他心中很早就有这个弃绝人世的念头了。

眼前的大海，从旭日中醒来。

蓝蓝的水，蓝蓝的水哟

你可是我的归宿？

你把我带走吧

我甘心随你美丽的浪花而去

让我彻底地忘却悲伤与痛苦

让我回到故乡的时光啊

给心自由、快乐

王庄奔向了潮水。来来回回间，却又被送回了洁净的沙滩。当他醒来时，阳光如海水般流动在他身上，海鸟也在浪花从中成了大海的灵魂，幸福的。

他醒悟了。他不该放弃。

他还有曾经美好的回忆及故乡啊！

是啊，一个人有了留念，他就一定会活下去，获得精彩！

但是，也会付出代价。

这十年中，他的情感随岁月的腐蚀也许早就死去。

可，十年的内疚，十年的压抑，十年的茫然，让他越来越痛苦。

他无法发泄，无法麻醉。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他却有了解脱。

他头上的天空有了阳光。眼神中充满了对曾经那所有一切的渴望。

尘世中的一切，随她的死，也该忘却了，虽然他愧对她。

谁知，此时，鱼容的身影却出现了。

王庄回身盯着她，不说话。

鱼容见道：“你怎么在这？”

王庄还是不语。

鱼容道：“你去哪儿了？”

王庄没有再看她，而是望向大海。

鱼容最后道：“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庄的回答却让你吃惊：“你是谁？”

鱼容道：“你不认得我了？”

王庄突然用凌厉的眼光瞪向她。鱼容着实吓了一大跳，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

王庄又道：“你不是她，你是谁？”

鱼容似有些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王庄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鱼容道：“我是跟踪了你，但…”

王庄道：“是她的话，跟踪不了我！”

鱼容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王庄不语了。鱼容走近些，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王庄道：“我不认识你，陌生的女人。”

鱼容愣道：“陌生的女人，你失去记忆了吗？”

王庄道：“我走了。”与人说不来时，似乎只有这一句话了。

鱼容却道：“你既然不认识我，你走不走，与我有什么关系！”

王庄怒道：“你给我走，走！”

鱼容道：“去哪儿？”曲解意思。

王庄道：“不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鱼容道：“凭什么让我走？”

王庄却在此时，忽然迷糊自语起来：“我怎么在这儿？我是谁？”

鱼容怔住了。他怎么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话越来越疯。

鱼容欲接近他时，他……竟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水里还有他的影子！

不一会儿，他人出现在原地，可是，水里没了他的影子！

这样反复的出现，令鱼容呆——了！

并且，反复的速度越来越急，他的声音也是。

当鱼容忍不住又想接近他时，他却清醒地，叫道：“别过来！给我走，给我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他看起来象是在深渊里挣扎，声音那么痛苦。

鱼容问：“你……怎么了？”急切起来。

他看起来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听他又道：“你快走啊！没听见吗？”

鱼容最终却还是接近了他，虽然很艰难。

一只手安抚着他颤动无比的肩；另一只手把他捧着头的双手放了下来。这一举一动，竟神奇地让他平静下来，渐渐地。

好一会儿，他整个身躯舒展开来。

鱼容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庄却象触了电，立即远离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谁………是谁………”

鱼容道：“你失去记忆了吗？”

王庄却道：“我没有！我没有………没有………”

鱼容又走近，道：“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王庄道：“我叫王庄，王庄，不……我不叫王庄！我叫………我叫凤兮鸣！”

鱼容整个身躯往后退了数步，都仍没站稳！

王庄没注意她这一举一措，只是在回忆着什么。

鱼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说你叫什么？”

王庄道：“对，我叫凤兮鸣。王庄，庄王…楚庄王，一鸣惊人！”他仿佛刚想起来。

鱼容已无法开口。兮鸣这时又道：“你是谁？”

九娘回过神，但没有回答他，盯着他许久，就默然而去。

兮鸣见道：“你不是她！不是她…”

鱼容顿住了身形。兮鸣又道：“今生今世，我不要再见任何女人！除了…奶奶…奶奶…”

鱼容缓缓转过来。

他却像瞎子一样摸索着离开。

难道说，他说到做到了吗？

鱼容如同光一样，瞬间，就站到了他面前。

可他丝毫不觉得—他真瞎了。

鱼容此时的脸，就像这退去的潮水，换了样。

这—分明是九娘的脸！

兮鸣说得没错。

只可惜，他发了誓，也许就永远也不知道了。

九娘只是一个人留在了海边。任那段短暂的记忆占据自己的心灵，空虚的心灵。

她始终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也许她能问出来，从他奶奶那里。

九娘回去了。

天真无邪的儿女一直在等待着母亲的归来。

九娘陪了孩子一会儿，便似无心地问了奶奶一句：“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奶奶道：“有什么，你就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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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女

三儿女

九娘道：“您的孙子呢？”

奶奶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九娘道：“您，不想他吗？”

奶奶道：“这对我老太婆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长大了。自己的事情……”

九娘道：“您也说亲情可贵啊！为什么…”

奶奶道：“我不想说他。你一回来怎么会问起他来？”

九娘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奶奶道：“没什么好奇的。他和他的父辈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九娘道：“我记得您曾说过，他喜欢打猎是吗？”

奶奶道：“今儿怎么了？怎么老说他？”

九娘道：“我…只是好奇您，才…好奇您的孙子。”

奶奶道：“是这样啊，不过，我老太婆没什么可好奇的。”

九娘转问：“您一直想回台湾看看吗？”

奶奶喟叹起来：“这么多年了，确实想回去看看啊！”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

奶奶进屋了。

九娘守视着儿女，心不知飘向了何方。

许久，才听她对俩孩子，道：“润儿，沁儿。”

兄妹俩跑了过来。九娘手抚着他们的脸，道：“太奶奶想回家，你们想不想和她一起去啊？”

沁儿道：“这儿不是太奶奶的家吗？”

润儿接道：“娘，太奶奶的家是在台湾吗？”

九娘问：“太奶奶告诉你的？”

沁儿道：“不是，太奶奶常和我们讲她以前的故事。”

九娘道：“太奶奶都和你们说了什么？”

沁儿道：“太奶奶说，台湾有一个美丽的日月潭。娘，它真得那么美丽吗？”

九娘笑道：“对，太奶奶还说了什么？”

润儿道：“太奶奶还说了很多，不过，她每次提到她的孙子时，就不开心了。”

沁儿道：“太奶奶说，他喜欢打猎。只有打猎的时候，他才开心。平常的时候，就是一个人闷闷不乐。”

九娘道：“那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了太奶奶吗？”

润儿道：“太奶奶说，他犯了错。”

九娘变得沉默起来。

沁儿道：“是太奶奶把他赶走的。”

九娘听道：“那太奶奶有没有说，他得过什么病啊？”

兄妹俩摇起了头。九娘还是无从得知当日他是怎么了。

九娘沉吟之际，润儿道：“娘，您为什么一直问叔叔的事？”

九娘却听得心惊。听她道：“没事，你们玩吧。”

半个月匆匆过去。

九娘从乡亲们口中得知，柳家姐妹的商船只要一出航，就都被劫了。

这半个月下来，几乎所有的商船都没了。

而，我们该知道柳家姐妹的商船几乎是台湾与福建及其他各省所有来往的桥梁。

在这半个月里，所有的商船让海盗一点点蚕食而去。也就割断了台湾与各省的通往，也就分裂着华夏儿女血与血，心与心的情感。

台湾，自公元1661年明朝的郑成功收复以来，清廷就一直想办法和平收复她，以统中华。

如今经这一些居心叵测的海盗一撕，事情就难上加难了。

九娘走进屋，对奶奶道：“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日子，您…”

奶奶道：“早去早回啊，孩子你放心。”

九娘点了点头，道：“您要保重。”

兄妹俩已进来了。

沁儿问：“娘，你要去哪儿？”

九娘道：“娘有重要事要办，办完了，很快回来。”

润儿却问：“娘，你是去找爹吗？”

九娘怔住了。奶奶道：“润儿，你娘是有其他事。”

润儿没有再问。但九娘知道这事终有一日会被他们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轻易击中她的伤处。看来她真的很少陪他们。

听她道：“润儿，好好照顾妹妹。”

润儿道：“知道了，娘，你要小心。”他太聪明了。

沁儿却问：“娘，哥说的是真的吗？”

九娘道：“沁儿，一定要…知道吗？”

沁儿道：“不，娘不说，一定有…理由，对吗？”

同样的聪慧，真不愧是一对龙凤胎！

福州。九娘没有以她真面目示人，而是易成了一个普通江湖人。

眼中的凰龙楼，依旧当初。那三个流金行字还是那样的气势辉煌！

柳夕梦遵守着诺言，虽然她们的事已惊动了朝廷。

九娘在一角坐了下来。

而上前招呼的竟是姜学！

听他道：“客官，来点什么？”俨然一个正宗的伙计。

九娘变着声，道：“一坛女儿红。”

姜学一听，打量了一会儿，便去拿酒坛子。把酒坛放在桌上后，他又道：“客官，不要了吗？”

九娘道：“不用了。”

姜学悠悠走开，但时不时回头看九娘。

虽然如此，谁也不能识穿她，因为她用的是一种武功—易术。

九娘正举杯喝时，仇宁来了。

她一进来，就找姜学。

姜学侃道：“姑娘，是住宿，还是吃饭？”

仇宁道：“你说呢？”

这时，柳夕梦接道：“宁儿，连我也不打招呼吗？”

仇宁忙过去，道：“夕梦姐，别生气喽！”

柳夕梦笑道：“好了，你去吧。”

仇宁便对姜学道：“走吧。”

哪知，姜学道：“我还忙。”往楼上窜。

仇宁疑惑时，一男[娄童]一女[艾素]走进了楼中。

娄童高大的身影，成熟的外表着实引起了少女们的芳心。而艾素也是美人，身上高雅的气质更令你动心。

听娄童道：“姜兄，去哪儿？”

姜学知道躲不过去了，转身笑道：“原来是你啊，娄兄！”

旁边的艾素笑着，很是动人。

姜学又道：“过得好吗，二位？”

娄童正要说，仇宁酸酸地道：“姜学，他们是谁啊？”

姜学有些红了，道：“仇宁，这位是娄童，而这…”

艾素先道：“我叫艾素，很高兴认识你，仇姑娘。”

仇宁未语，就听娄童笑道：“原来是仇大人的千金啊！姜兄，你什么时候没收过手啊？”

姜学欲言，仇宁已道：“你们说什么？”

娄童笑而不语，转向柜台处，面色却微微变了变。只见他走近，道：“你是柳姑娘吧？”

柳夕梦讶异道：“你认识我？”

娄童道：“全福建的人都认识柳家二姐妹啊！”

柳夕梦道：“但我听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娄童道：“我从京城来。”声落，柳蓝亿走进来了。

娄童顺着柳夕梦的目光与声音，回身看向柳蓝亿。

同一时刻，柳蓝亿也看向了他，有些惊异。

听她道：“夕梦，生意怎么样？”

柳夕梦道：“还可以。”

柳蓝亿转色道：“夕梦，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柳夕梦道：“姐，你要说的还是那件事吗？”

柳蓝亿不语。

柳夕梦道：“姐，你应该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的，姐，他们…”

柳蓝亿道：“我们回去吧。”

柳夕梦却道：“姐，我很忙，我不想回去。”

柳蓝亿只道：“夕梦，那我先回去等你。”说完就走。

这时，娄童道：“柳姑娘，请留步。”

柳蓝亿转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娄童道：“多年不见，想不到你就是柳家二姐妹之一。”

艾素在旁问：“你以前认识柳姑娘？”

柳蓝亿的视线转向艾素。

娄童点点头，道：“柳姑娘，我能与你谈谈吗？”

柳蓝亿道：“你来这儿，是公事？”

娄童道：“对，而且与你有关。”

柳蓝亿道：“可我现在没空。”

娄童道：“柳姑娘，你就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柳蓝亿顿首片刻，道：“好吧。”

姜学岔道：“娄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娄童道：“姜兄，我去去就来。她，交给你了。”

娄柳二人去后，仇宁就问姜学道：“‘她’指谁啊？”

听着这话的艾素笑着对柳夕梦道：“柳姑娘，给我两间住房，谢谢。”

柳夕梦于是叫了一声“鱼容”。

鱼容听后，走近艾素身边，道：“姑娘，跟我来吧。”

艾素一见鱼容，便道：“你…是个女的，怎么…”

鱼容道：“女小二照管女客人。姑娘，跟我来吧。”

两人一上楼，就与下来的王岚碰上了。

王岚一见艾素，好象很惊讶。

艾素没有多看，但心中却在想着事。

王岚，这些天就没有离开过凰龙楼。她就好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在目睹九娘“死”后。

她究竟是什么人呢？也许除了九娘，其他人都不知道。

王岚从那一天真假四人开始，静观了这么久，依旧没有多大收获。可想不到，她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这位京城的六格格。

九娘一见王岚从楼上下来，便收敛神色。

就在这时，离开十多日的冷辛与计米竟又回来了。家封一见，继续干他的活，不理会。

冷辛走过去，问他：“你真的还要留在这里？”

家封道：“我没空和你闲聊。”

计米接道：“师姐，我们别求他！”

冷辛却道：“住嘴！”说时，追家封上了楼。

计米道：“好，从此我们各走各的！”立即转身。

可，下楼来的鱼容喊道：“计米，回来！”

计米站住脚步。鱼容硬是拉回了他，一齐上了楼。

王岚这时坐着，道：“这楼，越来越有意思了！”

姜学道：“王姑娘，我看你才有意思呢！”

仇宁一听，道：“姓姜的，你还有完没完！”

姜学却道：“丫头，我不是你的仆人，你该明白。”

就在场面闹僵时。一中年男人[仇双苍]走进了楼。

仇宁一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呆，道：“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堂堂一福建总督，竟只身到这儿来了。

仇双苍道：“我来看看是什么地方这么吸引你。”

柳夕梦一见来人，便走过去道：“仇伯伯，您…”

仇双苍惊道：“夕儿，你是这儿的老板？”

柳夕梦接道：“仇伯伯，我是帮一个朋友看一下。”

仇双苍点了点头，就看见了姜学。听他道：“姜神捕，也在这儿！”

姜学笑道：“总督大人，您不也在这儿吗？”

仇双苍道：“你竟当起了伙计，屈才啊！”

仇双苍叹了叹后，对仇宁道：“宁儿，爹没暇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爹很不放心。想不到这儿还真是藏龙卧凤，堂堂一大神捕干起了店小二的活，哈…”

柳夕梦道：“仇伯伯，你坐一会儿吗？”

仇双苍道：“夕儿，你姐姐呢？”

柳夕梦道：“在家，您有事？”

仇双苍肃色道：“是啊，这事一旦不解决，我就没办法安睡啊。当初，你爹还要我好好照顾你俩啊，唉！”

柳夕梦道：“您别自责了，这事也怪不了您。”

仇双苍道：“好。宁儿，你还是和爹回去吧。”

仇宁却不肯。但听柳夕梦道：“宁妹，你还是回去吧。”

仇宁最后看了姜学一眼，便随父亲回去了。

父女俩刚走一会儿，娄童就回来了。

娄童一踏进楼，见着王岚，便笑道：“真是狭路相逢啊！姑娘！”

王岚愠色道：“原来你真在这儿。”

姜学不解，道：“娄兄，你认识她？”

娄童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与她交手三回，三回都让她逃了。”

姜学笑道：“你打不过她？”

娄童道：“那我就没办法让你相信了。姑娘，你还不逃吗？你可是朝廷要犯啊！”

王岚道：“我会走的！”

就在这刻，家封从楼上下来，而冷辛在后跟着。

姜学不由道：“真是一对冤家！”

哪知，冷辛又一次冷眼飞来，向他。听她道：“姓姜的，你少惹我！”

姜学偏道：“我正想知道姑娘是什么人，不如让姑娘赐教一下如何？”

家封听了，对冷辛道：“你还是走吧。”

冷辛道：“你就一直这么想赶我走吗？”

家封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这是谎言。二十几年的师兄妹之情是能这样轻易“想”掉的吗？

冷辛道：“好，你别后悔！”临去时，竟狠狠瞪了柳夕梦。

柳夕梦那一刹那，心仿佛停止了。冷辛这是何意？

柳夕梦不禁向家封看去，而家封避开了她的眼神，又忙活去了。

柳夕梦就一直愣在那里。

这一边的王岚又已道：“姓娄的，我与你素无冤仇，你老缠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

姜学道出一句：“看上你了呗！”

娄童正色道：“姜兄，此时，你还开玩笑！”

姜学正经了。以前就是太爱开玩笑，才闯祸了。

王岚如临大敌，全身神经都绷紧了。

就在开战之际，又听得计米大吼大叫：“师姐，你解开我的穴道！”

鱼容什么也没回答他，将门关上，就下来了。

听娄童道：“姑娘，你我虽无恩怨，但我毕竟是捕快。你是束手，还是拼死一搏呢？”

王岚道：“有本事，你就来吧。”

娄童出手异常的快、狠、辣；但又不至于让对手丧命。

王岚在十几回合后，一个转身失手，让娄童这个“轻薄”男人撕破了背间一小块衣片。

只见那胜雪的肌肤上有两个墨字“西春”。娄童没有收手。突然，鱼容喝道：“娄神捕，请住手！”

疑惑之人不解。就当娄童收手之际，王岚恼羞，便偷袭起来。又哪料，鱼容身手更快地挡住了她，并道：“你走吧。”

王岚道：“你—什么意思？”

娄童道：“姑娘，没有理由吗？”

鱼容道：“没有。”简单又冷静。

娄童接道：“好吧。就当姑娘欠我一个人情吧。”

王岚却对鱼容道：“我不会感激你。”走了。

鱼容看着她走后，对柳夕梦道：“柳姑娘，我想我没办法留在这儿了。我—辞工。”

柳夕梦回神，道：“鱼容，你们四个到底是什么人？”

鱼容道：“别问了。”欲上楼收拾去。

柳夕梦却有些激动，道：“不，我一定要知道！”

鱼容道：“那—除非你杀了我。”

柳夕梦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九娘一死，你们都变了样？”

娄童一听，道：“柳姑娘，你…刚才说什么?九娘—死了？”

柳夕梦愈加激动，道：“你别来问我！别来问我！”

说着，跑出楼去。

鱼容与计米一同下了楼，之后。

家封站在梯边。鱼容道：“师兄，你保重。”

家封道：“你不等王庄回来了？”

鱼容黯然，道：“他根本不属于我，等他，有什么用。”

二人走了。家封一个人上了楼。

此时，楼中空荡了许多。哎，世间的儿女情长啊!

艾素走下楼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人呢？”

娄童一直沉默。姜学耸耸肩，接道：“就是这样啊！”

九娘这时起身，放了碎银在桌面上，便往外去。

姜学见道∶“等等，客官！”

九娘停住脚步，问：“什么事？”

姜学却二话不说，出手如风！九娘像一个普通高手一样闪开了。

姜学罢手道：“你真会武功。不过，不是我要的那一种。刚才，对不起，客官，你可以走了。”

九娘却问：“难道我打不过你？”不服气的语气。

姜学道：“难道不是这样？”

九娘于是还招。只是速度一般，功力也是。

还没招落，她就被他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姜学笑道：“本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还是这样。兄台，真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激你出手。”

九娘道：“那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

姜学忙道：“这就解，这就解！”一挥手，就解开了。

九娘气忿道：“我希望没有下一次，伙计。”

姜学道：“当然，不过，依在下之见，兄台的武功，还不能行走江湖。”

九娘问：“你这又是激我吧？”

姜学道：“不是，只是一个劝告而已。”

九娘道：“我也劝告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太得意！”

艾素这会儿，道：“大哥，这话对极了！”

姜学不作声了。艾素朝九娘走近，道：“敢问大哥如何称呼？”

九娘道：“凰九。”

艾素道：“我叫艾素。凰大哥，快人快语，小妹佩服！”

九娘道：“艾姑娘，气质动心，我亦深有其感。不知姑娘与这二位是…”

娄童仍一直在回忆什么，全然忘境。

直到艾素唤了他一声：“娄大哥。”

娄童醒来，转身道：“什么事？”

姜学笑道：“娄兄，你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

娄童正色道：“姜兄，我没心思和你侃。”

艾素接道：“娄大哥，这位是凰九凰大哥。凰大哥，他叫娄童。至于他，我想就不用介绍了吧。”

娄童观察九娘，道：“凰兄，你也是武林中人吧？”

九娘道：“娄兄，不也是吗？”

娄童接道：“凰兄是初到此处吗？”

九娘道：“在下确实路经此处。不知娄兄这么问，是否还要问什么？”

娄童道：“凰兄误会了。”

九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当告辞了，后会有期。”

娄童忙道：“凰兄，你我一见如故，何不交个朋友?”

九娘道：“好啊，只是…”

欲往下语时，柳夕梦这时急匆匆赶来，对娄童怒斥道：“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娄童一听，知道柳蓝亿出了事，便问：“你说什么，柳姑娘？”

柳夕梦道：“我一回家，我姐整个人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定是你做的，你－－－”

艾素道：“柳姑娘，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姐吧。”

九娘也道：“柳姑娘，我相信娄兄的为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啊！”

柳夕梦道：“你是谁？”

九娘道：“在下凰九。娄兄，我们快走吧。”

娄童道：“多谢凰兄信任。柳姑娘，我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想告诉你，我是公门中人。走吧。”

柳府。柳蓝亿昏在床上。看她脸色，真象是被电触过一样。

九娘一看到这一点，便知是谁下的手了。

艾素把过脉后，道：“柳姑娘，你放心，她只是暂时昏迷，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柳夕梦道：“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艾素道：“她受过强烈的…我一时也说不上来。”

九娘道：“艾姑娘，你看这位姑娘像不像被电击过。”

艾素恍然道：“正是如此啊！凰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九娘道：“我只是凭一时知觉而已。”

姜学道：“被电击过？这怎么可能？莫非是天谴？”

娄童道：“姜兄，江湖上，不是曾经有这样的武功吗?”

听他这么一说，姜学在沉思不久后，突然想起来：“对，三十多年前的西春南秋！”

娄童道：“姜兄，你记不记得刚才那女人身上的两个字？”

姜学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可是—据我看来，她并没有这样厉害。难道说她不知羞耻地让你撕破…”

娄童道：“不管如何，我们由此可知，那四位师兄姐妹定与西春南秋有关。说不定…就是西春南秋的四个徒弟。”

柳夕梦猛然道：“是冷辛，一定是她！”

不错，九娘也是这么认为。

可柳夕梦却又有些想不通，冷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九娘却知道这只有一个字：情。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陷入了这个沼泽呢？

听娄童道：“凰兄，你可听说过儿女教？”

九娘故作惊色，道：“娄兄，你…怎么问起这个？”

娄童道：“看凰兄表情，我才真正明白，一场江湖暴雨是在所难免了。”

九娘问：“娄兄，何出此言？”

娄童道：“凰兄，是江湖义士，却也这么惧怕儿女教。如此看来，其他侠义之士恐怕也都如此啊！不过，儿女教也确实名副其实的可怕！”

姜学道：“娄兄，怎么突然说起了儿女教？”

娄童道：“是一个女人让我想起了它。就是三回都让她跑了的那个女人。对了，凰兄，你听说过梅弄花吗？”

九娘回：“听江湖传闻，她是反清复明的头儿。”

娄童道：“我想这场雨，就是她先刮起的风。”

九娘又装问：“何以见得？”

娄童道：“就拿柳姑娘的事来说吧。她们的商船一次次被劫，每一次都是轻而易举。海盗是没有这个能耐的。”

柳夕梦这时道：“他们是为了那把剑而来的。”

娄童道：“柳姑娘，那最多只是他们实行计划的一件工具而已。”

姜学却道：“剑？什么剑？”

柳夕梦道：“蓝亿夕梦剑。”

姜学愕然道：“这不是当年柳飞大侠的－－－等等，你叫柳夕梦，你姐叫柳蓝亿，难道－－－”

柳夕梦接道：“我们是他的女儿。我爹不让我们习武而让我们从商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

语落，柳蓝亿醒过来了。

柳夕梦扶起了她，道：“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蓝亿道：“我不知道。”

娄童道：“柳姑娘，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柳蓝亿却问：“你—真有办法吗？”

娄童只道：“柳姑娘，我只能对你说，我们不会让另一个荷兰国把宝岛台湾占去半个世纪之久的，甚至更久的！你多休息吧。”

出府后，九娘道：“娄兄，艾姑娘，我该告辞了。”

娄童道：“可今日一别，你我还要何时才能相聚，痛饮一场呢？不如这样，凰兄，今日我作东，我们回楼喝个痛快，如何？”

九娘道：“娄兄盛情，那我—从命吧。”

楼中，家封一个人打理着。

此时，正值午时，天气有些炎热了。九娘与娄童各喝了一大坛。九娘毕竟是女儿身，若再喝下去，只有用功力泄酒了。可是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怎么办？

听她道：“实在没有娄兄酒力，若再喝下去，恐怕真要醉了。”

娄童接道：“喝醉了好啊！”

九娘道：“听娄兄言语，心中似有烦愁之事，不妨说出来吧。”

娄童只道：“伊人不在，再言…无意。”摇起了头。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再多喝。

娄童到底愁醉了。

艾素把他扶回了房间。九娘也有些醉意，但还能撑下。当艾素下来后，她道：“娄兄还真能喝啊！”

艾素见道：“凰大哥，你还好吧？”

九娘道：“艾姑娘，这楼，人手好像少了些。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帮一忙吧，如何?”

艾素道：“凰大哥，这楼并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不过，凰大哥愿意，可以和柳姑娘去说说。”

说柳夕梦，柳夕梦就来了。

艾素上前与她说了一会儿。就听柳夕梦道：“凰公子，既然肯帮忙，那当然行啊！”

九娘道：“柳姑娘，你—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啊。”

柳夕梦道：“我没事。”语罢，家封从楼上下来了。

柳夕梦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家封这时变成了从前的王庄－－低着头，只顾干活。

谁知………

那寒搀着一个乱发蓬蓬，容貌难辨的瞎子走进来。

九娘正准备上前招呼。却让她—震惊！

这个瞎子—凤兮鸣！！

他俩怎么在一块？怎么在一块？

九娘想不出答案。且听姜学道：“又是阁下啊！”

那寒没理会，姜学目光转盯兮鸣，道：“这位…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那寒道：“箭神，想说什么？”

四昼夜

四昼夜

姜学道：“我都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怎么说呢？”

那寒回答了他的姓名。

姜学道：“那兄，你与焦巴是什么关系？”

那寒道：“阁下又说错话了。老板娘，给我两间住房。”

柳夕梦对那寒没有多大好意，轻冷道：“先交十两银子。”

那寒走过去交银两时，兮鸣疯了起来：“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离开这儿……”气势好像累了下来。

最后，憔悴极了，昏了过去。

那寒赶忙扶他上楼。这时，艾素道：“这位大哥，你朋友怎么了？”

那寒似乎没有听见，只管扶兮鸣上楼。

姜学不禁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吧！”

艾素道：“你别生事了。我上去看看。”

房中，那寒把兮鸣放好，欲出门，艾素就走进问道：“大哥，你朋友好像有病在身？”

那寒问：“姑娘－－是大夫吗？”

艾素道：“略通，能让我看看吗？”

那寒道：“姑娘，请！”

艾素把着脉，神色异常。最后她又来回踱了几步，看着兮鸣。

那寒见道：“姑娘，有话直说吧。”

艾素没有转身，道：“他这种情况…罕见。”

那寒道：“姑娘，你在说什么？”

艾素回身，道：“我是说－－－你没听见我说的话？”

那寒道：“姑娘，在下全凭口形辨音，请见谅。”

原来他耳聋。唉，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

艾素道：“你朋友的病极其罕见。他脉象不是一般的时有时无，它间隔的时间很长。也许因为练功…走火。对不起，我没办法。”

那寒道：“和姑娘没关系。谢谢你。”

艾素道：“我叫艾素。你别称我姑娘了。”

那寒道：“在下那寒。他的病还能医吗?”

艾素道：“我医术尚浅，恐怕－－”

门外的姜学走进来，道：“你都是‘医神’了，还浅啊？”

那寒没“看见”姜学的话，听他道：“艾姑娘，你们应该认识他啊！”

艾素愣了愣。

姜学道：“他叫王庄，曾经是这儿的伙计。”

那寒道：“我也是看他迷迷糊糊说起这儿，才把他带到这儿来的。至于他叫什么，我就不知了。”

艾素道：“是这样……那寒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那寒道：“反正我也没其他事。就看着他，再找大夫吧。”

艾素道：“可你一个大男人总会比较粗心。不如让我来吧。”

那寒欲推辞时，，艾素又已道：“放心吧。”

那寒只得道：“谢谢了。”

楼下忙来忙去的九娘有些心不在焉。

与回房的那寒没聊几句的姜学，这时下楼来了。

柳夕梦走近姜学，道：“那人真是王庄？”

姜学点头，道：“柳姑娘，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姐姐吧。这儿我会帮你看着。”

柳夕梦犹豫了一会儿，道：“好，那这儿就交给你了。”

离去时，她又驻足了片刻，目光在寻着什么。

不过，她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黄昏时分，楼中添了几分夕阳的伤感。

九娘一个人守在窗边。

那天际美丽的云霞多姿多彩，就如生活，亦如人生！

星空夜幕拉下来时，月华如水。

繁星躲在宇宙深处。孤单的月儿想起了往日迷人的景象。人们没有多余的烦恼，没有多余的忧伤，没有多余的思恋。

夜窗前，花香在散步，岁月在沉眠，九娘在守望。

最后，她在艾素离开房间后进了这房间。

兮鸣眉宇深皱，哪怕现在昏睡着。

九年来，他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堪。当然以前也好不到哪儿去。

九娘深深清楚自己陷入了这个沼泽。

虽然，这十年中，她没有原谅他对她的一切所为，也没有去戳穿这一切；但是，她却明白，这个人影响了也似乎决定了她这一生，这痛苦快乐的一生，这幸福悲伤的一生。

兮鸣啊，兮鸣，你的生命真就如此下去了吗？

你十年的付出，真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吗？

你十年的偿还，真就这样泥牛入海了吗？

你十年的自毁，真就这样无情无义了吗？

换回容貌的九娘守在床边。

他看起来很累，很紧张。迷迷糊糊中仍在呢喃：“奶奶…奶奶…奶奶…”

他既如此想念他的奶奶，为什么九年中不去找她？

难道就因为他奶奶赶他走吗？

正想着，他又变得激动起来：“我不要看见你，我不要看见你！你走！！你走！！！”

他的声音很可能惊醒别人。九娘不得不离开。

果然，艾素还有姜学一同闯了进来。

听艾素道：“他满头大汗，你拿条面巾来。”

姜学却愣在那儿，鼻子在嗅着。

艾素催道：“你怎么了？”

姜学道：“你闻到一股淡香没有？”

艾素一听，也闻到了，道：“是有一股。”

姜学道：“这香气与你身上的不同。看来有个—女人来过这房间。”

艾素道：“先别管这个了，快去拿面巾吧。”

姜学去后，艾素欲替兮鸣理理散乱的头发。谁知，兮鸣反映很大，一挥手，就把艾素推倒了，并还语：“走开！走开…”

艾素有些惊疑。他出手不仅很重，而且又是在昏睡中。

艾素轻吟着。姜学取来面巾，一见便问：“你－－怎么了？你—谁伤的你？”

艾素只是看着缓和下来的兮鸣，不语。

姜学道：“是他？他太过分了！”欲修理兮鸣。

艾素忙道：“别去吵他了，他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姜学道：“你手没事吧？”

艾素用面巾替兮鸣拭着汗水，道：“你去吧，我没事。”

姜学却道：“不行，我得守在这儿！”

艾素道：“你明天还要干活，你不怕没精力吗？”

姜学回道：“我说格格，姜学好歹是一代箭神啊！你别这么－－”

艾素正色道：“你刚才说什么？”

姜学道：“我住口，行了吧。”

艾素道：“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九娘没有再进房间。她知道姜学会一直看着。

天亮时分。

娄童醒了。他一走出房，就碰到了姜学。

听姜学道：“娄兄，醒了啊！”

娄童道：“找我什么事？”平常他是不会先找自己的。

姜学微微正色，道：“进屋在说。”两人进了房间。

听娄童道：“好久没有看到箭神这样正儿八经了。说吧，想问什么？”

姜学笑道：“娄兄，可认识九娘？”

娄童道：“她救过我一次。”

姜学道：“能具体说说吗？”

娄童道：“五年前，我与那女人交手时，梅弄花突然出现，伤了我。当时我勉强逃了去。后来，被九娘所救，就这样。”

姜学道：“那你认为她是怎样的人？”

娄童道：“从相处的时间来说，我看不出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过，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也绝不是一个坏女人！”

姜学道：“你知道她会武功吗？”

娄童道：“有，但不知道深浅。”

姜学道：“这个老板娘，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娄童道：“你知道些什么？”

姜学道：“昨晚，有一个女人散发出来的香与…老板娘身上的是一味。”

不愧是神捕！

娄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姜学便将兮鸣及那寒二人的事细说了一番。

听后的娄童道：“我倒也认识这么一个凭口形辨音的人。”

姜学道：“那出去看看那位吧。”

那寒正巧要下楼去，此刻。

姜学快步拦住，道：“那兄，给你介绍一个人。”

娄童却道：“不用了。寒兄，对吗？”

那寒变了变脸色，不语。

这时，艾素也从房中下来，道：“你俩认识？”

娄童道：“我没干这一行之前，在江湖上总有些恩怨。”

那寒只道：“艾姑娘，王兄醒来了吗？”

艾素回：“他还没醒。”

那寒道：“我去看看。”便去了。

姜学道：“娄兄，你那些恩怨都了结了吗？”

娄童道：“都过去了。对了，六妹，凰兄呢？”

九娘这时刚好从梯而上，道：“娄兄醒了啊！”

娄童见九娘模样，讶色道：“凰兄，怎么当起了店小二？”

九娘道：“娄兄感到意外？”

娄童道：“确实。不过，凰兄干这活倒挺在行似的。”

九娘道：“看娄兄表情，心情好多了吧？”

娄童道：“唉，对了，六妹，我也去看看那位王兄吧。”去了。

九娘一见，对艾素道：“这是你要的汤。”

艾素道：“谢谢，凰大哥！”接过来，端进去了。

九娘又道：“昨晚，我听到了很大叫声，像是从那位王兄房里传出来的。”

姜学道：“噢？凰兄也听见了啊？”

九娘道：“姜兄，是不是又想说我什么？”

姜学道：“怎敢，不如我们也去看看这位王兄吧？”

九娘道：“恐怕不行，我还要忙活。”

姜学道：“凰兄，你说这死人能不能复活呢？”

九娘道：“天下奇事何其多，姜兄此言未免差矣！”回视他。

姜学道：“听凰兄如此一说，莫非凰兄你－－－亲眼目睹过或是－－－亲身经历过啊？”

九娘道：“姜兄此言又差矣。世上之奇者，又岂是你我能参透的！”说完，欲去忙。

姜学最后一句：“凰兄昨晚睡得香吗？”

九娘道：“托姜兄之福，香。”

一会儿后，那寒从楼上下来，象是要走。

姜学见道：“那兄，何去？”

那寒道：“哪儿来，哪儿去。再见。”欲走。

姜学又道：“出什么事了吗？”往后退了一步。

那寒只道：“再见。”简单的字语，常常难以阻拦。

姜学让开了道。那寒一走，娄童从房中出来了。

姜学问道：“他为什么要急着走？”

娄童道：“不想看到我吧。”

姜学道：“那王庄交给了…”传来艾素惊慌的声音。

娄、姜二人急忙闯进房去。

九娘知道他又发作了，一定是，一定是。

一进去，艾素呆若木人。而床上的兮鸣时有时无，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简直伤人眼睛！

姜学道：“这－－这怎么－－这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见过！”

娄童道：“他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艾素回神道：“那…怎么办？得赶快让他安静下来才行啊！”

姜学一听，欲封其昏穴。

可当他凌厉的指风接触他的身体时，劲力被化去了！

就在他备感惊奇之际，他的手指隐隐作痛－－－流出了血。

他连忙封住血脉，运气调息。

娄童道：“看来这样不行！”

艾素问：“该怎么办才好？”

娄童道：“六妹，你用双手轻轻安抚他，看能不能让他安静下来，一定要，小心。”

艾素又试着去了。纤纤玉指快接触到时，就觉得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排斥她。

艾素道：“不行，我根本接近不了他！”

娄童这回也没办法了。门边的九娘突然语道：“他怎么了？”

娄童转身，道：“我们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九娘看着兮鸣，道：“他看起来无法平静。”边说边走近榻边。

娄童道：“凰兄，千万别靠近他！”

九娘道：“我真…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事！”

姜学也道：“凰兄，别怪我们没劝你，到时你受了伤，可别怪我们啊！”

九娘转身笑道：“姜兄，手指都受了伤啊！难怪！”

艾素道：“凰大哥，你还是小心点！”

九娘心中其实也没多大把握，虽然—有过那么一回。

但，她还是轻盈走近了兮鸣。

当她走近之时，兮鸣的反应更强烈了。

其他三人不免担心。

九娘感觉到他的心正在排斥她。无形莫名的压力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九娘还是靠近了，艰难的靠近了。

九娘极力克制着欲看清他样子的强烈的欲丝的蔓延，轻轻拍了拍兮鸣颤抖无比的肩膀。

奇迹来了！

他平静了，平静了。

那三人除了惊讶，就是疑惑不已了。

艾素先回神，道：“凰大哥，你…怎么做到的？”

九娘故作惊色，道：“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

姜学接道：“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说完，与娄童一起出去了。

他们不会忘记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心中各自搜索着答案。

艾素之后道：“凰大哥，看来你与他有缘。我也先出去了。”

一听这字，她有些心惊。

接下来的照顾任务，似乎也就顺理成章的交给了九娘。

冥冥之中，真就已注定了吗？

九个昼夜下来，兮鸣又连续发作了九次。不过，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

而九娘知道自己身份隐瞒不了多久。

她这次回来却还是为了商船之事啊！

如今经他这一折腾，恐怕…

见他神色微锁，又不放心离开。

突听他语：“都是你害的，你害的…”

九娘一听这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谁知他又语：“你这…两只该死的…该死的熊！”

他究竟再说什么？

九娘想起了他身上的爪痕，难道是被熊伤的？对了，他是一个猎人。

答案总是忽明忽暗，就如时间的昼夜轮回！

时间的昼夜轮回，能证明一切，也能埋葬一切。

而感情的昼昼夜夜，却是一切的结束，一切的发生。

同是一个世界的人，就都有人世间最真的情感，最美的心！

记住这不是命运的玩弄，而是你与他之间无法毁灭的缘份。

兮鸣也许就要醒了，直觉这么告诉她。

九娘一想，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这时，艾素推门而入道：“凰大哥，他还没醒吗？”

九娘笑道：“艾姑娘，我一个大男人照顾他，恐怕不当。且我与他如此陌生，我还是…”

艾素正要语，娄童进来道：“可谁都看得出这位王兄只让你凰兄接近他啊！”

九娘道：“娄兄，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只是凑巧了！”

艾素接道：“凰大哥，我看他也快醒了，都九天了。”

九娘道：“看来是。哎，对了，娄兄，商船之事如何了？”

娄童道：“还没进展。哎，凰兄，怎么看这件事？”

九娘道：“我看这事复杂，一时也说不上来。”

娄童道：“凰兄，对儿女教的事及梅弄花了解多少？”

九娘道：“据我所知，儿女教行迹诡秘。江湖中人连他们总坛在哪里都不知道，且听传闻说入教之人多半是江湖高手，可想而知，他们是一个很大的组织。至于梅弄花，我也知道她活动在台湾省，其他，我也无从可知了。娄兄你呢？”

娄童道：“我与凰兄一样，只知这么多。凰兄，依你看，船的事会不会是儿女教的人所为，抑或是梅弄花呢？”

九娘道：“听娄兄这么一说，我倒认为两者都有关。”

娄童道：“凰兄心思果然缜密。我，还想问凰兄一件事，可否？”

九娘隐约看出了他要问的了。但她道：“娄兄，但问无妨。”说着，坐了下来。

娄童道：“凰兄，听闻过江湖中有千辨膜吗？”

九娘道：“千辨膜?确实在哪儿听过，好像…”

娄童笑道：“千辨膜，具有千变万化之功且天膜无缝。因此，心眼再明细的人－－－分辨一千次也是徒劳。凰兄，你说我说得对吗？”

九娘道：“确实是这样吧。不过，娄兄说这话时，像是在说某个人吧？”

娄童道：“凰兄，是故意引起姜兄的注意，用于接近我们，对吗？”九娘原本确有此意，只是兮鸣的出现…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凰兄乃女儿身吧？”

九娘道：“如果你猜错了呢，娄兄？”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凰兄早就认识我吧？”

九娘道：“如果娄兄又猜错了呢？”

娄童道：“曾经认识我的女人，在福州，只有柳蓝亿姑娘及…这凰龙楼的九娘。你说是吗，九娘兄？”

九娘没必要去承认。因为他还是无法识破她，因为这都是他的猜测。

听九娘道：“也许只有一试功夫，才能证明。”

娄童道：“我不会动手伤救命恩人。也何况我没这个本事。”

九娘道：“那怎么证明呢？”

娄童笑道：“等他醒来，自可分晓啊!”

九娘道：“娄兄说笑了。我与他素未谋面，怎么…”

娄童截道：“那凰兄又何必急于离开呢？”

赌，就赌！九娘道：“娄兄，执意如此，好吧。”

一刻过去了，一刻过去了…

他仍不见醒来。可刚才明显的反应，是……

最后，兮鸣完完全全睡了。

听艾素道：“娄大哥，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们出去吧。”

娄童道：“凰兄，我们先出去吧。”

九娘道：“我还是别出去了，免得误会更深！”

娄童道：“好吧。”与艾素出去了。

九娘盯着兮鸣，良久，她才道：“你早就醒了，对吗？”

兮鸣不言不动。

九娘道：“你想说什么？”兮鸣始终无言。

九娘最后道：“凤兮鸣，你…这样躺着，一切就都结束了？”

兮鸣咬紧了牙，手也握得很死，很死。

他终于起来。眼睛却闭着，活像一个死人！

他开口了：“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从来没有失去那一天的记忆。也许你－－－就是你。”【奇书网﹕www.qinkan.net】

九娘道：“就只想说这些？”

兮鸣道：“我对你从始至终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九年前你那样做的原因，和现在这样做的原因。”

九娘道：“我听不懂。”没有语气。

兮鸣有些激动，道：“九年前，你为什么还要收下我当你的伙计？而现在又为什么来跟我说这一切？”

九娘道：“我不知道。”声音冷了许多，许多。

兮鸣平淡又激动道：“那一天，改变了我一生，更毁了我一生。我知道我罪不容诛、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罪有应得！我之所以听奶奶的话去找你，去默默守护你一辈子，去偿还，去赎罪！是因为我内疚、后悔、良心不安！

“可是，你为什么不戳穿我？为什么要捉弄我？你现在为什么要我知道这些？难道这十年来，就真让你这么难泄恨吗？难道我所有的偿还，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屑吗？难道这一切就没办法，了结了吗？

“你可以不回答。永远也别回答。哈…哈…我已经死了。对于死人来说，一切都应该解脱了…解脱了。”

九娘听着，一字不漏地听着。听完后，她道：“完了？”

兮鸣道：“我该结束了。本来在你死之后，我就该一了百了。但一想到曾经的自己，又放弃了，心中又很悲伤。奶奶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世上我再无亲人，再无牵挂，再无留恋！我真的该回自己的世界去了。

“陌生的女人，你多保重吧。”

说着，跌跌撞撞摸到了门，拉门时，道：“我再也不要听到任何女人的声音！”

九娘道：“要去哪？”他却真的听不见了。

他又说到做到了－－－－他聋了。

世上再无声音，唤起他那孤独无比的心吗？

九娘本以为他会报复她。可他只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也许这—比报复更残忍吧！

兮鸣走出去那一瞬间，九娘只是笑了一下！

他已全然残废。他连下楼都非常困难－－－直接朝护栏瞎闯去。

难道他对这楼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店中的九娘没有换回容貌。她走出来，看着他。他摸到了栏杆，却停了下来。

也许他…不知道他的世界在哪儿吧。

沉静了许久，才缓缓下楼去。

一踏着楼梯，就让艾素拦住了。

可是，娄童递了一个眼神给艾素，让她别拦。

兮鸣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碰跌好几次。也好几次惹来愚昧之人的欢声笑语。

一次又一次地爬过来后，他朝有阳光的地方走去。

虽然他不能看见阳光，但阳光对他来说，就是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虽然孤独，但没有痛苦；曾经的自己虽然没有幸福，但仍然快乐生活。

他终于摸到了那扇他心中渴望的，门。

可是，兮鸣，你这样做，是逃避啊！

你始终没有遵守你曾经对奶奶的诺言

你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人生种种

你始终没有把握真正的生命

你什么都没有，都没有……

所以，无论是时间、命运，还是缘份都不会让你踏出去的，不会的。

振作吧，唯有振作，才能找回自己啊！

九娘最终做出了选择，在他踏出那一刹那。

听她道：“凤兮鸣，在这个世上，你还有亲人！”

也许是刺激了他耳膜，所以他没有动。

九娘走下楼时，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自己。

这让在场之人惊讶、惶恐、质疑……

姜学见而笑道：“好久不见，老板娘！”

兮鸣并未转身，九娘又道：“你不想—问吗？”

兮鸣却忘了回话。

九娘道：“奶奶还活着。”

兮鸣请那十天假，其实就是想回去看奶奶。当然，也是因为病期将至。

病发作时，就有股邪恶的力量在操纵他。

五正邪

五正邪

这病，也许就因为这十年来的孤独、压抑、茫然、无助等等消极情绪而无法排遣所患下来的。

他虽然竭心克制，但难免伤及别人和自己。

那日，海盗们的手也被他废去了几双，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让他们打入海中。

而此时此刻，病又来了！

他呼吸急促，气血翻涌。难熬难耐的呻吟已向周围的人发出了危险的讯息。

剩余的理智，让他奔了出去。

明白之人连忙跟了去。当然也有不怕死的莽夫妄徒随后跟去。

海边，波涛澎湃！

兮鸣渐无渐有之身，传来狂呼呐喊的煎熬声。

水中鱼虾，被他如爪的双手吸到空中消失了。洁净的沙滩却在顷刻间又堆满了生灵的死尸。

海边的水消失了一会儿，又从半空无源地倾泻在他身上，且越来越猛。

大海一下子枯了许多。且越来越枯，枯到最后，你几乎能看到海底了。

那些海水把这些妄徒卷了去。

兮鸣丝毫没有罢手之意。他身间的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邪。

再这样下去，整个福州都有可能被水淹！

九娘只得一试。她至快的身躯穿行在这个移位的大海里，双眸寻找着他的身影。

兮鸣正发疯般地舞弄他的大海。

九娘轻唤：“你该住手了！”

兮鸣自己拉回了一丝理智，水也就慢慢归入她的大海。

九娘继续道：“奶奶还活着，还活着！”

兮鸣终于克制了自己的心魔，将水导入了原先的地方。

娄童等人这才稳住了身形。

恢复理智的兮鸣半跪在地上，单掌撑着。让你看上去，觉得他很累，很累。可—他还是又一次一次地挣扎！！

九娘走近，玉手犹豫着扶起他。

兮鸣却吼道：“走开！”她又一次失败了。

可后一刻，她却不知何来勇气，欺身一步，重而又轻地扶住他。

兮鸣有些惊慌，手脚颤抖起来。

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九娘问：“你怎么了？”

兮鸣欲推开她，道：“你放手！！！”她绝没。

兮鸣道：“世世生生，我不想再碰任何一个女人！你放手！”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毒誓来拒绝，来回避。

九娘道：“我可以松手，如果你不想知道奶奶在哪儿。”

他浑身一僵，道：“你……你……”

九娘这回没有再犹豫，瞬间带他离开了沙滩！

森林。

有一堆篝火，不是很旺，但这远比遥不可及的月亮温暖！

兮鸣还在哆嗦，颤抖。

九娘见道：“要不要把火－－－”

谁知，兮鸣道：“奶奶在哪儿？在哪儿？”

九娘道：“你的誓言不早就违背了吗？”

兮鸣听着，这才睁开这瞎而未瞎，未瞎已瞎的眼睛。

这是个很漫长很漫长的夜！

星星合上了眼眸，闪动的。月儿西沉时，兮鸣拼命往快熄灭了的火堆里加柴。

半眠的九娘于是起身，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突然问：“你怕黑？”孤寞的人当然害怕黑夜。

兮鸣受了一惊，道：“你是谁？”这么快就忘记了。

九娘道：“凰九娘。”她第一次对人说出全名。

兮鸣却自问：“那我是谁？”

九娘知道他的病又犯了。可她却丝毫没办法。

突然，兮鸣像个孩子挪到了九娘身边，瑟缩地偎在她怀里。

她震惊莫名，却又没有……

当晨曦的温柔的身躯把两人深深裹紧的时候，兮鸣醒了，也记起来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远离她。

九娘道：“走吧。”起身时，身影很凄迷。

兮鸣道：“昨…晚，我做什么了？”

九娘道：“你，什么也没做。”

兮鸣道：“那刚才…”

九娘冷冷道：“你走不走？”

兮鸣道：“奶奶在哪儿？”

九娘道：“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兮鸣却道：“不，我自己去，你告诉我在哪儿。”

九娘道：“你以为事情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吗？”

兮鸣道：“你想说什么？”

九娘咽了咽，道：“你做过的事，就没想过它的后果吗？”直视他后又转望天空。

兮鸣有些踉跄，道：“你－－想说什么？”

九娘笑道：“你还让我说什么？”

兮鸣道：“你不说清楚，我走！”

九娘笑道：“我又没拦你！”

兮鸣站住，道：“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九娘笑而不回。

兮鸣忍不住回身，道：“什么意思？”

九娘冰道：“凤兮鸣，你是不愿承认还是反应迟钝？！”

兮鸣双手捧着头，朝天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天啊！”

九娘道：“凤兮鸣，再怎么吼，也无济于事。”

兮鸣却笑道：“你想让我负责吗？告诉你，这根本不是我的错。对！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受够了。我不要再去自责，再去后悔，再去内疚！我是从前的我wrshǚ.сōm。对！我是猎人，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一个泄恨的念头激醒了以前的她，邪恶的她。

听她道：“我只让你做一件事。”

兮鸣道：“我不会为你再做任何事！”说着，就走。

她道：“那我就会杀了你所有最亲的人！”

兮鸣回身怒语：“你这个疯子！好…你杀吧。大不了，他们死后，我就去陪他们！”

她又道：“那你走啊！有能耐现在就走啊！”

兮鸣道：“今天，我们就全部了清！”

她道：“永远也了不清！除非，你血洗江湖。”

她这么说，就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他自己折磨自己，永远也无法解脱！

兮鸣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就是在做梦！”

她道：“你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凤兮鸣，我会让你再去自责，再去后悔，再去内疚！”

兮鸣见她要走，突又缓和下来，道：“你站住。”

九娘回身，道：“怎么，现在就后悔了？”

兮鸣道：“我要见我奶奶。”语气强硬。

九娘道：“除非你按我说的做！”

兮鸣道：“我要见她！”

九娘笑道：“那你杀了我吧。我知道，我打不过你。”

兮鸣毫不迟疑地掐住了她雪项，道：“我要见她！！！”

然，她却摆出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

她咳着气，道：“休－－－想！”

兮鸣手劲又加强了几分，道：“我要见她！！”

九娘道：“你杀…吧…反正…我也无所…谓了。”

兮鸣没办法，拿她。

日思夜念的感情，让他的手松了，松了。

九娘此时或许有一丝快感，但更多的是伤痛。

以前的她，是不可能像今天这样的痛。

是他让她有了改邪归正的机会。而如今她却在逼他弃正从邪。正想着，兮鸣竟已向她跪下：“让我见我奶奶，让我见她。”

他宁愿跪求，也不依她！

看来他对她是一点情感也没有，从来就没有！她之先还以为……错了，错了，错了！！！！

她终于道：“好，我带你去。”

院中的欢声笑语，没有牵动兮鸣的心。

他知道，这都是真的。可他没有选择，只选择了奶奶。

奶奶一见两个人同时回来，就知事情…

但老人还是镇定地站着。兮鸣一见老人便唤“奶奶”数声。

奶奶也道：“润沁，你回来了啊。”

奶奶让她母子三人都进了屋。她却把兮鸣叫到了院外。

奶奶深吐了一口气，道：“说吧，给我老太婆说清吧。”

兮鸣道：“奶奶，我无话可…说。”

奶奶道：“你必须得说清！”

兮鸣沉浸半晌，才启齿：“她……她是孙儿那天……玷污的姑娘。”

语音一落，那黎杖便狠狠地着在了兮鸣的背上。

兮鸣含泪跪下。衣衫浸出了血，刺眼的血。

奶奶道：“润沁，奶奶打你这一杖，你明白为什么吗？”

兮鸣无法说什么。他深深知道奶奶的手的心都在痛！

奶奶含着泪水，道：“你自幼由我老太婆一手拉扯。我－－老太婆不图你今后很孝顺；也不盼你能娶个媳妇，好媳妇—为凤家传后；更不求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我，只希望你做一个人，一个负责任的人，一个做错了事敢于承担后果的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你……你起来，给我站起来！”

兮鸣低首起来。

奶奶最后道：“我老太婆年纪大了，快入土了，经不起你这一跪了。奶奶的话也说完了，你自己决定吧。”

奶奶进了屋，撑起那根出现裂痕的杖。

那一杖，真的好痛。

九娘没想到奶奶出手这么重。那脊背的颜色刺疼了她的双眼，揪扎了她的心！

当她走过去时，他道：“你别过来，我－－会依你所言。你…帮我照顾我奶奶。”没有对孩子的祝福。

他去了，真的去血洗江湖了。

她却后悔了，她却后悔了！她不是真心…有意的！

不行，得阻止他！可－－－滚滚红尘，茫茫人海，何处寻他踪迹呢？

他疯病一来，世上恐无人能阻止啊！如何是好？

问智慧大海，问时光箭弦，问命运河流，问人生沙漠，问缘份天地，而谁又能答案！

九娘告别奶奶、孩子后，就从不少的江湖中人口中得知，他掀起的这场血雨腥风有多严重。

她必须马上找到他。思量之际，某人说，他要上嵩山少室。与此之时，又有某人说，蓝亿夕梦剑就在柳府。

九娘决定先去柳府，它近些。

一到门边，就听到刀剑拳脚声。

九娘进去时，只见大小帮派的功利人士相互残杀。当然，娄童、姜学、家封、艾素等四人多多少少也要活动活动手脚才行，虽然仇宁带来了几队官兵。

不知怎的，仇宁一眼就瞧见了九娘。显然的惊讶，就叫出声：“九娘！”

在旁的柳家姐妹及其他四人都听到了。

不管他们有多么吃惊，九娘都没有动声色，那神情就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一刻，姜学就以敏捷“不堪”、手下留情的方式，解决了所有这些贪图功名利禄的俗子凡夫！

听娄童道：“九娘，有何事？”拍了拍衣袖－－－身上有灰尘吧。

九娘却转身要离开了。

于是，姜学行动迅速、立马闪上前，拦道：“老板娘，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你连个面子也不给吗？”

九娘道：“想说什么？”面无表情。

姜学道：“那日，有幸一见老板娘身手，本也没什么了。只是，由来的兴趣，想知道老板娘及凤兄的故事。”

九娘道：“没了？”

姜学转道：“老板娘，找我们什么事？”

九娘这才回身，看着其他人，道：“船的事，有眉目了吗？”

柳夕梦道：“还没有。九娘，你…

娄童道：“柳姑娘，有些事就待一切都稳定了再问吧。九娘，你是为凤兄的事，来找我们吗？”

仇宁接问：“到底谁是凤兄啊，娄大哥？”

姜学走过来道：“就是王庄，笨丫头！”

九娘道：“如果让他上少林，一切就都来不及阻止了。”

姜学道：“你一个人不就可以应付吗？为什么－－”

娄童道：“姜兄，废话少说，行吗？九娘，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帮你？”

九娘道：“我来查船的事，你们只要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九娘手中只有一封信。

娄童接过了它。淡淡的清香，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听娄童微笑道：“九娘，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也许这句话，在你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但是在娄童心中则是一种深深的敬意。如果硬要说有丝丝爱慕，那也是所有男人都有的冲动。

只是，柳蓝亿的脸色黯了下来。

而仇宁又道：“娄大哥,看起来你很…喜欢九娘啊！”

娄童正色道：“九娘是一个深明大义，以民族利益为重的人。她没有选择儿女私情，虽然－－－她很爱那个人。”

九娘身影早已远去了，在两人对话之际。

尽管她知道这幕后之人，但她却始终没有把握能赢。

毕竟，她只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而梅弄花已是经过多年风霜多年坎坷的老江湖。

不过，从来邪不胜正！

就算失败了，后继还有人！

可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就是玉石俱焚这样的悲局。

九娘啊九娘，现在虽然你脆弱，但你始终是你，相信自己！

不管人生多么艰难，现实多么残酷；也不管在他心中有没有你，你都拥有所有人的祈愿啊！

浪花朵朵，有如繁星眨眼。潮来潮去，总带着一些时间的细沙。天空与大海流露的天长地久的祝福伴你到地老、到天荒！

嵩山少室。

几乎所有的江湖高手，都在等待他们眼中的恶魔，兮鸣。

而此刻的兮鸣已失去了自己。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世人的言行的影响。

几乎是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也许奶奶自己也没想到，任孙儿玩着他的狩猎游戏的后果，是这样涂炭生命！

变化的身躯，浓绿的目光，让死人都觉得惊骇！

方丈大师与武当、峨嵋、青城、崆峒、昆仑、天山、丐帮等数十位掌派代表，都严着脸，肃着目，望着来人。

也是啊，武林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恶魔”而事先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更别提他们是否知道来人的大名了。

武林中最大的丑事，应该就是这样了！

且听一根佛声高亮道：“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啊！”

可惜他没有屠刀，如何放啊？

兮鸣对眼中的一切，一点也不认识了。

这些正派中人，在他眼中，就是兔子！而他就是让森林之熊伤了的猎人。他要复仇！

也许让一个曾经纯真的孩子走上这条路的，不是什么而是这个时代！

这个时代的世态炎凉的种种而已。

冥冥之中，主宰万物的神，让他发现了这种不是武功的武功，来作为他的猎具啊，猎具啊！

平凡的人们，可在他心根深处，他亦那么渴望幸福！

你们不要再伤他，帮他吧。否则……

没有多余的人帮他。这些代表人间正义、天理的人，先蜂拥而……

等到死伤过半时，他们恐惧了。

可谁又能让他顿生怜悲之心呢？

他已不能自已。他苦苦克制了整整十年，心中所有的情绪吞噬他，一点点、一点点……

现在他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娄童、艾素二人正往山上赶，但愿没来迟。

当，目睹惨状的二人，再看看仍未停下来的兮鸣时，二人都不禁面色煞白起来。

娄童大喊：“凤兄，住手！”

兮鸣也许是被拉回了一丝清醒，才收敛了些气势。

可是，这绝对是暂时的！

在相战之中，他也受了伤。而每当再受伤，他的反应愈加明显。

艾素这时道：“娄大哥，这样不行，这根本无法阻止他。”

艾素取出了信，信上有些泪迹。

听艾素大声读道：“兮鸣你该住手了！兮鸣你该住手了！”

兮鸣的情况又起色不少。

可是，那些武林人却还攻击他。娄童忍不住喝道：“都住手，都住手，都住手！！”大部分人停下了。

艾素又念：“兮鸣你住手了吗？你住手了吗？如果你住手了，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当日的话，我收回行吗？如果不行，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说你不想知道我。可现在我很想说，我怕没机会了。行吗？若还是不行，请听我说完，听我说完。

“我在这个世上本已没有任何亲人了。可能是命运捉弄，也可能…这是注定了的。自从你那天的出现，就彻彻底底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到现在，都不知道。也许，也许从此我就再也不可能知道了。当日，我没说出这一切是因为当时，我真的很乱，真的很乱。请你原谅，请你原谅。

“十年来，你受的伤，我只能隐约感觉到。我几乎没和你说过一句话，原因是，我几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的，我没骗你，没骗你。

“兮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我造成的。我现在无法弥补了，无法弥补了。如果…你不想听下去了，就回你的世界去吧。别再伤害无辜了。如果你想听，就完完全全唤醒自己。”

兮鸣终于冷静下来。

艾素接着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活着孤独，不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后来，你让我明白了。有…很多事，我很想说，不过，却没有再写下了。

“兮鸣，这是我最后的话：兮鸣，对，你是一个猎人，出色的猎人。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种方式用于人。可能我的希望，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可我想解释的是，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的最后的－－－请求。

“如果我不能回来了，孩子由你来照顾。这不是请求，是…祝福。陌生的女人遗。”

在最后一秒，兮鸣倒下去了。

二人过去时，他已气绝冰凉。

他曾梦想能像春秋时的楚庄王一样，一鸣惊人。

他也许做到了，但付出了代价。

娄童道：“他不能死，大师，我们想带走他。”

一根“善哉”后，道：“红尘多事，归根结底，仍是缘分。你们走吧，带他走吧。”

娄童背起了兮鸣。

虽然有不少人欲鞭尸泄恨，但大师点石成金，妙音化就。

六胜负

六胜负

二人带兮鸣连夜赶回了楼中。

可谁知，留守楼内的姜学、家封却不在。

莫非柳府又出了事？

心念之余，娄童对艾素道：“六妹，你看着他，我去趟柳府。”

可娄童刚要出楼时，秦尤出现了，就在楼口!

娄童见道：“多年不见，秦兄风采依旧啊！”

秦尤道：“你看起来急于去哪儿。”

娄童道：“找我何事？”

秦尤道：“我不找你，只找死人。”

娄童一听，道：“你去过少林？”

秦尤道：“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晚了，就迟了。”

娄童道：“秦兄究竟想做什么？”

秦尤道：“我真该在你走了之后再出现。不过，我又想试试你的剑。”

娄童道：“如果要比剑，以后吧。不过，秦兄若想打楼上的人的主意，我就只能先奉陪了。”

秦尤二话不说，出剑相来。

娄童于是接过艾素传来的剑。

空荡的楼中顿时有两股剑气漫开。

听娄童边应招，边道：“秦兄，你不在半路上劫走他，是有原因吧？”

秦尤回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所以，我才把你当成今生唯一最好的对手。可是，他破坏了我的规则，所以…”

娄童道：“你要救他？”手中剑松懈了。

岂料，秦尤趁机持起手中剑已一招不变式直刺！

娄童却没有出手，因为这一战就没有胜负。

秦尤突又转身，道：“再会！”

艾素在秦尤去后，道：“娄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娄童道：“他知道我们没办法救凤兄，所以他也没了把握。没把握的事，他不会轻易而为。”

艾素道：“可他怎么知道呢？”

娄童道：“因为我不战的样子。我们是—知己对手。”

艾素道：“那他之前为什么不劫走凤大哥呢？”

娄童道：“也许他在等一个人吧。”

艾素转问：“娄大哥，你也在等九娘回来？”

娄童道：“六妹，我得赶快去了。你好好看着凤兄。”

一进柳府，就见姜学与焦巴在对打；冷辛欲取柳夕梦性命，家封却总相拦；鱼容出手相劝王岚，计米呆着左右为难。

仇宁一见娄童从门外进来，便道：“娄大哥，你回来了！”

姜学闻言，道：“娄兄，好戏开场了，你来晚了！”

娄童道：“姜兄，诸位，你们都停下来，如何？”

众人纷纷助手，并望向他。

娄童道：“王姑娘，你一人就想夺走剑，未免太－－－委屈你了吧？”

王岚道：“姓娄的，这些帐，我早晚会与你算清！鱼容，你也是！”说完，倩影随风而去。

娄童并没追，对焦巴道：“焦兄，上次你盗玉玺让你跑了。你这回来这儿也是为了剑吗？”

焦巴还未语，姜学道：“焦巴，你我之间的帐，今日就得了清，你不是听他这么说就想走了吧？”

焦巴愤愤道：“姜学，你要有本事，就来！娄童，俺回来就是为了剑，你敢怎样？”

娄童道：“焦兄，此言差矣！你的事，我不想再追究，你也是条汉子，为何要听他使唤呢？”

焦巴道：“娄童，你别想挑拨离间！告诉你，俺不吃这一套！鱼容，你到底与不与俺走？”

鱼容道：“焦巴，我说过了，你走吧。”

焦巴道：“好，俺走！兄弟，你得言而有信！”

兄弟计米道：“我计米愿赌服输，也就说一不二！你放心好了！”

焦巴要走时，姜学道：“焦巴，你有没有种？”

焦巴瞪道：“姜学，你以为你能拦得住俺？”

姜学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着，破弓捏来，道：“以一招定胜负，如何？”

焦巴咬牙，道：“爽快！”

只见姜学持着破弓，就去拉弦。可是他手中并没有箭。

仇宁一见他握弓拉弦的样子，陷入了记忆之中。

焦巴一双肉掌已凝聚真元，犹如浮肿一般。

只见姜学快拉至满月时，瞬间，由真元凝结的箭应手而出！

途中，箭一分为九，且箭形越来越明显，浑如九线阳光！

当焦巴准备去劈时，九箭从不同方向，又同一时间朝他身躯飞来。

结局，箭淡去了，焦巴手流血了。

姜学收手，道：“断崖手，果然可以!焦巴,你我之间现在就扯平了。”

焦巴道：“俺还以为你只会吹呢！”

这战，也没有胜负。

焦巴含痛去后，鱼容对冷辛道：“师妹。”

冷辛漠然道：“我一生只有一个师傅，所以我不是你师妹。”

计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冷辛只盯着家封，道：“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就是结束！”恨声而去的冷辛让柳夕梦心中怀疑的事，越来越……

这刻，听仇宁道：“娄大哥，嗯，王－－－凤兮鸣怎么样了？”

娄童道：“先回楼吧。对了，柳姑娘，看他们刚才的样子，他们莫非知道剑藏在何处了吗？”

柳蓝亿道：“我也不清楚在哪里。”

娄童没有再问，只道：“我们都去楼中吧。”

鱼容道：“王庄是－－－凤兮鸣吗？”

娄童点了点头。

众人一回到楼中，就见到了乱七八糟的景象。

姜学道：“娄兄，出事了！六妹不会－－－－”

娄童神色慌张，道：“我上楼去看看。”众人跟上去了，柳蓝亿却没有。

一推房门，就见到那寒在床边守着。

娄童一见艾素躺在床上，道：“她怎么了？”

那寒起身转过道：“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姜学道：“那兄，发生什么事了？”

那寒道：“她伤得不轻，我走了。”

姜学欲阻拦，娄童道：“姜兄，让他走吧。”

那寒出了门去，但是鱼容却阻拦道：“凤兮鸣在哪儿？”

那寒却不理会，仍要走。

谁知，鱼容就已出手，要点他穴道。那寒不得已还手。他出手奇特，不像中原武功。

计米于是也插了进来。二对一，也许那寒会吃亏的。

只见计米双掌红如火，烫如炭。那寒只是快闪快躲。楼中几处此时已着火。只听鱼容道：“计米，别烧了楼！”

计米双臂立时有如冰霜结雾。寒风呼去时，火势已灭。

那寒也有些意外。正准备离去时，计米双掌就像云电雷层，朝那寒发出闪光！

那寒无奈，只得使出了神秘的“西舞”。

他整个人时长时短，时粗时细，时曲时直，总之他时时在变化，变化的姿势，就像在跳舞！对，就是美丽的舞蹈！

观看的人，傻了眼。那寒趁机离去了。

计米道：“他…这是什么武功？”

鱼容道：“他不是中原人。”

二日下来，艾素的伤好了许多，但还不能下床多走动。

此时，仇宁奔进楼，道：“好消息，好消息！蓝亿姐，你们的船回来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

听姜学道：“仇宁，你没骗我们吧？”

仇宁白了他一眼，道：“我爹让我来通知你们的。”

柳蓝亿道：“伯父真寻回了船吗？”

仇宁道：“船已被我爹用官兵看着，不过，这些船不是我爹找回来的。”

从楼上下来的娄童道：“我们先去吧。”

姜学道：“那六妹怎么办？”

娄童道：“他们的目的是凤兄，放心吧。”

姜学道：“不行，万一出了事，你－－－”

娄童道：“那我留下来吧。”

仇宁道：“你们在说什么？”

柳蓝亿道：“娄大哥，你去吧。艾姑娘有我。”

鱼容道：“柳姑娘，我不想去了，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柳蓝亿欲争时，柳夕梦突然道：“姐，这些天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一旁的家封只是目送，没有说一语。柳夕梦始终没有再去看他，自那天冷辛离去后。

这会儿，仇宁又道：“你们都怎么了嘛？”

娄童道：“柳姑娘，你还是回去照顾你妹妹吧。”

柳蓝亿道：“好吧，我走了。”

她走后，鱼容上了楼，计米与家封又忙去了。

姜学则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仇宁—笑。

娄童没有去听姜学与仇宁的拌嘴，只微微一笑，出楼了。

海岸，百舸停留。

娄童在想，自己的人生码头在何处。

江湖多年，饱经风雨，总有一种喟叹吧！

几只海鸟飞越在海面上，让你觉得她们是那么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是啊，大海是海鸟的归宿！

他准备回楼时，九娘的身影却让他顿住了。

她一个人立在滩边。

风，吹拂着她发丝。

娄童向她走去。九娘听出了足声，转过身来。

娄童先道：“你成功了！”祝贺的口吻。

九娘道：“但愿吧。你有什么事？”

娄童道：“他出事了，我想…”

九娘道：“怎么不说了？”

娄童道：“你不关心他的生死？”

九娘道：“他不会死。”目向浪花。

娄童道：“那你不想见他吗？”

九娘道：“不是见不着了吗？”

娄童道：“我也说不上什么了。只希望－－－你平安。我先走了。”

九娘没有回应。娄童去后不久，一模样温慧贤淑的女人[扶姬]出现道：“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九娘没有去看她，只道：“你有什么事？”

扶姬道：“当日假扮你，就是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九娘道：“你没必要告诉我。”

扶姬道：“那你不想回答了。”

九娘突然转身，道：“扶姬，我只希望你把他看好。”

扶姬惊惧道：“你－－－是谁？”

九娘道：“他与梅弄花在一起，只会伤了你，言尽于此，你走吧。”

扶姬道：“你在说三郎？你—你—到底是谁？”

音落，那寒竟出现了。

听他语：“他确与梅弄花在一起，十年之前就已开始了。”

扶姬道：“你监视过他？”

那寒道：“我只是…为了你。”

扶姬道：“好了，你先回吧。”

那寒道：“好—吧。”有些犹豫，走了。

扶姬转向九娘，道：“我想知道你是谁。”

九娘道：“扶姬，你回东瀛吧。那才是你的家。”

说时，九娘的容貌竟换成了那个给柳蓝亿治伤的中年大夫[凰龙]。

只听扶姬道：“扶姬参见教主！”

凰龙道：“我不是教主了。当初传位于你，并不是毁你一生幸福，你…”

扶姬抢道：“扶姬虽不明白教主当初为何这么做，但扶姬并无怨言。教主，你别让我回去。”

凰龙道：“随你吧。但是有个条件－－－约束好他。这是‘神血心’的前四层。学会这四层，你就学会了一半。记住我的话，给你。”

扶姬接过秘籍，便去了。

凰龙的容貌却在这时又换回来了。

那他究竟是凰龙，还是九娘呢？

我们无从得知，但九娘定与儿女教密切相关。

娄童回到楼后，心绪不宁。

姜学见道：“娄兄，船多吗？”

娄童笑道：“哎，她呢？”

姜学道：“被我三言两语气回去了。”

娄童道：“姜兄，仇姑娘可是真心的。你可别把人家的话辜负了，否则，你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姜学愣着，娄童已上楼了。

鱼容看了看姜学，不由笑了，但见师兄一脸愁容，又不由细声道：“师兄，这样下去，你会后悔的。”

家封就像以前的王庄一样，只会低头沉默。

计米插上一句：“师姐，你们在说什么？”

鱼容道：“没事。你忙去吧。对了，你等等！”

计米闻声道：“什么事？”

鱼容道：“到我房间去，我有事问你。”

计米心中忐忑，但还是上了楼。

一关门，鱼容就问：“你和焦巴打了什么赌？”

计米支吾了很久，才道：“师姐，没什么，我……我先出去了。”

鱼容走近几步，道：“不行，必须得说。”

计米没敢面向她，道：“师姐，我们打赌的内容是不能说的，因为……因为……”

鱼容道：“因为什么？”

计米道：“呃，因为…因为言而有信。对，言而有信。师姐，我先出去了！”灰也似地蹓出了门。

鱼容其实也不愿为难他。她知道计米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来。

正想着，家封来到门前，道：“师妹，九娘－－－没死。”

鱼容道：“师兄，你说什么？！”

家封道：“这是我亲眼目睹的。”

鱼容想了想，道：“计米知道吗？”

家封道：“以他的脾气，我能告诉他吗?”

鱼容片刻后，道：“所以你也一直没对她坦白吗？”

家封道：“可这么做，后果…我无法预料。万一，她因此而有性命之忧，怎么办？那样我会痛不欲生！”

鱼容道：“说话轻点。”关上了门。

家封有些烦躁起来。鱼容道：“师兄，你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家封于是把鱼容离开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听后，鱼容道：“我本来也听江湖传闻说过，才赶回来的。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家封道：“唯今之计，我们只有先报师仇了！”

鱼容道：“师兄，一切看来，难道你不觉得－－－”

家封道：“我现在已被她弄得头疼，根本无暇去弄清！”

鱼容道：“师兄，你现在很乱，要不找个地方静一静？”

家封摇头道：“不行。以目前情况来看，她已经很危险了。”

鱼容道：“师兄，既如此，你就对她坦白吧。”

家封沉默。鱼容转而道：“师兄，你觉得九娘是好还是坏？”

家封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武功很高，连鹤顶红也毒不死她！”

鱼容道：“她为什么杀师父，你想过吗？”

家封道：“或许…也是因为仇吧。”

鱼容道：“师父是好人。师父临终的话，会不会有其他意思？能杀他的人，来历定不简单。”

家封道：“我们先别管这些了，别管这些了！”

鱼容正要说，就听到楼下的大闹声。

家封听道：“他知道了。”

鱼容正欲出去阻拦计米时，听得姜学道：“计兄，你要发火，应该到别处去！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计米火道：“少管闲事！”

姜学道：“呦，还有个性嘛！”

计米道：“给我滚一边去！”

娄童扶着艾素出了房门，这时。

姜学回道：“早就想领教一代夫妇西春南秋的绝技了！就趁现在吧！”

计米怒然出手。

姜学边接招边笑道：“你的武功还差了一点吧。”

计米冒火了，招招致命！

姜学由于没有施箭，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对他来说，这才有味！

见二人这么拼下去，鱼容叱道：“计米，住手！”

谁知，计米回道：“我早就怀疑你们瞒着我什么了！”

鱼容欲出手制止，但家封快一步。

与计米数十招过后，家封终于困住了计米。

可是，姜学还道：“封兄，你又何必呢？”

家封道：“你要打，应该到别处去，这里也不是你的地方！”

姜学笑道：“真看不出来啊！封兄出语惊人啊！不过，我还是乐意与封兄切磋一番。”

楼上的娄童这时道：“姜兄，不如我们切磋吧。”

姜学望去，道：“好啊，你我胜负一直未分，我也一直就想见识娄兄的剑无式，再一次！”

娄童道：“那出去吧。”对艾素笑了一下。

二人在空街各占一边。此时，正值正午。

阳光中，风已死去。空气葬了声音。

娄童道：“姜兄，先请。”

姜学道：“好。你本来就是后发制人，而我就是先发制人。”

他的破弓让你看来，象乞丐那样落魄不堪。

可出人意料的是，姜学把弓朝阳。手中依旧无箭。过了几秒，他徐徐拉弦。当弓恢复弯月之时，众人并没有看到有箭射出来。

直到半刻后，有一只箭仿佛从太阳上下来，直咬娄童眉心，而且伴有毒辣的光！

娄童手中的普通的剑，就在这时渐渐褪形，到最后，完全无形！

那只伴光之箭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扭来扭去，极不自然。大约僵持了一刻，箭淡去了，剑现形了。

娄童道：“姜兄的破日射，果然有上一层楼！”

姜学道：“彼此而已。只是胜负好像太难分了！”

娄童道：“一个功夫相当的对手，也许真比一个朋友来得重要！”

姜学道：“不，一个知己，比一个对手更重要！”

娄童侧笑之余，看见了秦尤。但他又突然走了。

娄童于是道：“姜兄，你照顾一下六妹，我有事…”

荒野之上，秦尤在等待。

娄童的目光与他的—平行地望向远方。

娄童道：“找我何事？”

秦尤道：“想比试最后一场。”

娄童道：“你遇到了事情？”

秦尤道：“对。这一次后，我会…是另外一个人。”

娄童道：“所以，想以这种方式来结束或是开始吗？”

秦尤道：“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职责。”

娄童道：“好吧，亮剑！”

秦尤冷色的面孔变得有些犹豫。他不是一般的剑客。

他生平只有两招，要么不变，要么万变。

他手中的剑终于没有再迟疑。

一剑出鞘，瞬息万变！

娄童全力以赴。这不只是自信，更是尊重！

最后分晓时，两人都受了伤，无论是身，还是心。

一招后，秦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尤三郎。

娄童没有离开，尽管掌中流着血。

绿色的草儿，浸上了血的情义。

在他移动身形时，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已立在了他身后。

而他没有丝毫察觉。多么可怕的武功啊！

娄童面不改色，道：“梅前辈，有何事？”

此人正是梅弄花。

听她道：“凰龙－－人在哪儿？”

娄童一听，道：“你说凰龙大侠尚在人间？”

凰龙与西春南秋、柳飞一起齐名江湖。只是他们都在三十几年前消失。

梅弄花道：“他毁了我的计划，他必须死。”

娄童道：“你的计划，就是将台湾分裂了吧。”

梅弄花道：“你以为你能阻止？”说时，狠击一掌来！

娄童没有躲，也来不及闪。他道：“梅前辈，你的梅花印确实…挺爽，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毒死我。”

梅弄花道：“如果你想打赢我，应该去取蓝亿夕梦剑。”

娄童道：“我娄童不是一个为了胜负活着的剑客。你也别想从我身上打剑的主意！”

梅弄花冷笑道：“这剑—对我来说，是一件废物！我从来就没想要去得到它。而－－－得到它的人，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娄童道：“你和柳飞前辈认识，对吗？”

梅弄花道：“聪明过头只会变得愚蠢至极！”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失踪，就因为你吧。”

梅弄花道：“废话真多！凰龙在哪儿？”

娄童道：“要杀就杀吧。屈服是一个剑客的耻辱！”

这话其实出自秦尤口中，他只是耳熟能详。

梅弄花在空气中弥留着她的声音：“毒，三天内发作，你好好考…”

娄童很清楚这点。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只是那一次是因为九娘相救。

那一次，王岚蒙着面偷袭柳夕梦。当他与另外一个人一同对付王岚之时，梅弄花突然出现，出手伤了他一人。

自此，他就知道梅弄花是个武功极高，心思又非常阴辣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时至今日—她的武功又精进了！

因此，他不由担心起来了。

身上的梅花越美丽，毒就越渗得深！

娄童撑到楼口时，终于，喷出了一口血。姜学一见，立马闪上前，扶住他,问：“娄兄，谁伤的？”

娄童道：“此地……不宜久留了。雨……就要来了。”

房中。艾素探了探脉，对娄童道：“娄大哥，我想……看看你的胸口。”

娄童没有回绝。等硬朗的身躯呈现时，一朵朵梅花活灵活现；还有一些含苞待绽的。看着看着，竟开放了—带着幽香。

七风雨

七风雨

看到之人惊讶不已。艾素道：“梅花印！”

姜学道：“难道是梅弄花？”众人又是一惊！

听柳蓝亿道：“这能治好吗？”

艾素道：“梅花是雪天开。它耐寒经风。娄大哥此时备受严寒之苦。”

柳蓝亿道：“那给他取火啊！”

艾素道：“花由印生，才导致血脉冻结，而……气也就不能散发出来。一旦从外加火驱寒，就会让娄大哥饱受双重煎熬。”

柳蓝亿道：“那怎么办？”

艾素道：“鱼姑娘，你们能让计米的火焰功试试吗？”

鱼容道：“可这样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艾素道：“我也没多大把握，只得试一下。”

于是，计米试着运功输气到娄童体内。可是，气一进去就被冻封了。

此时，计米已冒出了汗水。鱼容见状，也使出了火焰功。

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站在一旁的家封突然道：“只有一个人可以救他。”

其他人一怔。鱼容停手道：“师兄，你说什么？”

家封道：“师妹，你记得五年前有一个跟他很像吗？”

鱼容这才想起－－－五年前有一个人受着伤进了楼－－－最后却又安然离开了。当时，鱼容还以为是他自己疗好的。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人进过他房间。如今经师兄这么一说，难道……

姜学这时道：“对，只有她，才能救他。”

仇宁疑惑了，道：“姜学，你在说什么？”下午又跑来了。

姜学道：“没什么，娄兄，你是不是已经见过她了？”

娄童无语。

艾素道：“你们说的是－－九娘？”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是—到哪儿去寻九娘呢？

娄童脸色惨白，道：“姜兄，这儿已经不安全了。你……还是让大家先撤走吧。”

姜学道：“这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娄童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陆续出去后，娄童独自道：“他们都出去了。”

九娘闪入了房中，不知从何处。

娄童道：“你说的，我都照做了，找我何事？”

九娘道：“只有两个办法才能阻止她。”

娄童道：“什么办法？”

九娘道：“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说时，轻轻抬起兰花手，朝准娄童胸口后，一上一下来回摆动皓腕。

只见娄童全身有一股寒雾蒸腾起来了。

一刻后，九娘丽容已泛出晶莹。

这时，娄童的脸色已渐渐恢复过来。

九娘收指后，未作平息，就道：“你自行调息后，再去海边原地方。”

九娘，一个人在那儿等待。

娄童没有让其他人随去。不过，谁也不能担保他们不会暗中跟来。

九娘先语道：“第一个办法，是你学会西春南秋的刀法。第二个办法学蓝亿夕梦剑。”

娄童道：“能说说这二者的理由吗？”

九娘道：“梅弄花从冷辛那里得到了刀法，再加上她自身的梅花印，我们已经失去了胜算。”

娄童道：“我能猜一个问题吗？”

九娘没回绝——她回头看向娄童。

娄童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凰龙前辈的女儿吧。其实，我应该早想到了。凰龙前辈的夫人，叫龙九娘，而你又在福州开着这家‘凰龙楼’。”

九娘道：“没有……要问的了？”

娄童道：“其实，我倒认为还有一个办法。”

九娘听着，却又转过身去了。

娄童道：“以你的武功再——加上凤兄的绝技，当今之世，根本－－－无人可敌。尽管，凤兄现在没有在这里。但我相信你知道他在哪儿。也许－－他－－－假死，就是为了遵守你的‘遗求’，九娘。”

九娘守望之际，突然道：“你—既然来了，就该出来了吧。”

出来的竟是梅弄花！

听她道：“想不到凰龙竟还有一个女儿。你……爹在哪儿？”

九娘冷冷道：“三十三年前，你离间他们，以至让他们中有些到死也不明白真相，你－－”

梅弄花道：“连这些事你都知道，这么说，那些船也是你……”

九娘道：“是我做的。这只不过是祭奠爹娘的在天之灵。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明白这一切。”

梅弄花道：“好孝顺的女儿！你没必要告诉我，你就是当日的凰龙。”

九娘道：“这么做，只是想让爹娘安息。”

梅弄花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你以为我听不出凰龙的声音？你爹到底在哪儿？”

这下，娄童终于明白九娘为什么要说她爹娘已经……

原来，九娘深知梅弄花为人多疑。

九娘欲语时，姜学嘻嘻哈哈与其他人出现了。

梅弄花可没在意，质问：“你说不说？”

九娘道：“还是拿出你窃来的刀法吧！”

梅弄花是用梅花印出手的。

空气中已弥漫着那幽幽花香。大地仿佛一下成了梅花世界。

纷飞的花瓣与飘舞的雪绒渗透着二人的劲力与身影。

时而光芒四射，时而黯淡无声，时而花开花落，时而潮来潮去。简直就像一幅人间仙境！

只是，，当世界消失了时，梅弄花换成了刀法。

刀，不是刀。它是冰洁的柄，烧成的刃，劈就的环！

而，九娘手中没有任何神兵绝刃！

不过！她全身如佛光护身。不—不是佛光—是自然的光芒—大自然的光芒！

梅弄花没有去握刀。但刀随意动！

万般的砍击，让九娘身间的光芒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浓！

在梅弄花认为不可能时，娄童却担心起来：“她看起来无法聚拢这些光。不好！姜兄，她的光罩快要破了！”

姜学闻言，与娄童齐手而攻－－－向梅弄花！

也许是二人心意相合，也许是机缘巧合。

只见二人有形无形的结合—竟有一种超越的力量！

一股似有又无、似无又有的内力直捣刃身！立时，刀散！

梅弄花吃惊地看着二人，不敢置信！

而九娘这时倒下去了，喷出血来。

娄童立刻过去扶她。然，梅弄花趁此偷袭二人。

仇宁与柳蓝亿就各自为心上人挡这一掌。

可梅弄花只重伤了柳蓝亿，然后对仇宁道：“丫头，闪开！”

仇宁道：“你为什么不打我？”

梅弄花冷冷道：“没有理由，闪开！”

仇宁道：“不，一定有，你给我说！”

梅弄花愣了。一会儿才听她道：“多给你们一天！”离去。

回到楼中的众人－－－又不禁呆住！

楼内已是一片狼藉。柱子上，赫然有剑留下的几个字－－－蓝亿夕梦剑，七天后。取。

娄童一看字迹，便知是秦—平尤三郎所镌！

但此刻救人要紧啊！艾素替二人把过脉后，下楼对其他人道：“九娘只是昏了过去，可是蓝亿……”

急切的柳夕梦催问：“她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艾素道：“有性命之忧。”

娄童道：“都怪我。”

姜学道：“娄兄，事已至此，我们赶紧想办法吧。”

音落之时，九娘撑在楼上护栏上，对楼下人道：“她…已经没事了。”

但她却又倒下了，说后。

当她醒来之时，艾素在旁道：“你别起来了，你很虚弱。”

九娘摇头道：“不，恐怕我…没时间…了…没太多时间…我必须得去看他们最后一面。”说着，已起床出去。

艾素没能拦住。出门后，众人在楼下齐望来。

九娘没有去看他们，只是艰难地挪动身子，抓着栏。

娄童看着她下来，才道：“你—要去哪儿？”

九娘无语，但还在一步一朝门外…

艾素这时道：“她要去见他们。”

当九娘走至门边时，开口道：“你们…别跟…来。”

眼见九娘快走远，姜学等人都已忍不住了。听姜学道：“娄兄，她身子还没好，怎么能—让－－”

娄童道：“让她去吧。”

谁料，计米这时对鱼容道：“师姐，你不去，我去！”

计米欲追。娄童拦住道：“请你尊重她！”

认识娄童的人，都还是头一回见他动怒。

计米火道：“让开！”

娄童道：“动手吧。”

眼见一场真格的打斗就要开始，鱼容道：“计米，听听他的理由。”

娄童道：“没有理由。如果你想让一个功力尽失的女人连见她的孩子的最后一面都不可能。我想－－－我无话可说！”

语落惊人也伤人！

众人一阵沉默后，娄童道：“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不能这样！”

计米道：“谁是大敌？我们和梅弄花又没仇！”

娄童道：“那你就不是一个华夏子孙！”第二次发火。

艾素见了，道：“娄大哥，可九娘一个人去—会不会很危险？”

娄童道：“六妹，你照顾好蓝亿姑娘。姜兄，我们一起去找回凤兄。鱼容姑娘，封兄，我想有一件事地告诉你们。冷辛其实是梅弄花的徒儿，还有你们的功法，其实只是功力上的问题。计兄，刚才的话，我说得重了。希望你能将一身怒火用于勤修功力上，一展热血雄姿！言尽于此，望三位有成！”

鱼容道：“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安全带回九娘！”

娄童道：“鱼姑娘放心！对了，蓝亿夕梦剑切不可…”

家封道：“娄兄大可放心！”他说这话之时，柳夕梦在房中看着姐姐。

仇宁接问：“娄大哥，那我干什么？”

娄童道：“你就打理生意吧。”

姜学道：“丫头，打理生意，你会吗？”

仇宁道：“姜学，你可给我小心点！”是否语意双关呢？

路上，娄童听姜学唠叨不停，只得道：“姜兄，你别让九娘发现了。”

姜学道：“真想快点见到老板娘的……”

娄童心情异常沉重。

突然，九娘没再走下去了。娄、姜二人于是等待。

九娘好像要倒下去了。就在这一刻，王岚竟出现了。

她手中的剑已指着九娘。

听她道：“你一日不死，他就总会念着你！”

九娘道：“所以，你一直想杀我。”

王岚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今天必须得死！”

九娘冷冷道：“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原来，那日艾素受的剑伤，是王岚所赐。

她那日忽然离开柳府后，就是去了凰龙楼。

娄童其实也这么想了。与她交手四次，难道还不知道她的剑法吗？

王岚道：“一个死人当然是把他好好葬了！”

九娘道：“你做什么了？”

王岚道：“就让你死的瞑目吧。我把他扔进海里喂鲸鲨了！”

九娘冷愤道：“王岚，你好可怜啊！”

王岚怒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梅弄花利用了你几十年你都不知道－－－她是你真正的仇人？”

王岚确也是梅弄花之徒。听她怔道：“住口！”

九娘道：“我想你隐约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是王西春与王南秋的亲生女儿，唯一的女儿。”

王岚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九娘道：“因为我……杀了你爹王西春。”

王岚听道：“那你更该死了！”

九娘道：“只可惜你已经无力还手了。”

王岚一震，才发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平尤三郎出现了。听他道：“你们二位也出来吧。”

娄童与姜学只得出来了。

平尤三郎道：“王岚，我说过我和你只有一种关系。你可以走了。”

又挥开了她的穴道。

王岚瞪道：“秦尤，我不是你的棋子！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弃！”

平尤三郎无视她的离开。娄童扶住了九娘，道：“秦兄，你没有去取剑吗？”

平尤三郎道：“一江一湖一坛雨，一滴一滴一两金。此楼无河井中雨，何来相犯一锭银。到这时，我才看见你老板娘也是一个女人，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九娘道：“你—想说什么？”

平尤三郎道：“你应该是我唯一动过心的女人。只是，我依旧还看不懂你。”

九娘道：“你和她同伙，就是来中土的目的？”她，梅弄花。

平尤三郎道：“不错。我想知道你何时就认识我了。”

九娘道：“这还有必要吗？”

平尤三郎道：“也许吧。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再问了。计划已开始，你们也来不及阻止了。”

九娘道：“未必见得。你还在这里，不是吗？”

平尤三郎道：“的确。可是，时间待我们来说或是对你们来说，不是都显得没意义了吗？”

九娘道：“可它给我们的赌本就是时间。时间还有，就还没有结束。”

平尤三郎道：“你功力全失，还有办法？”

九娘道：“至少我可以说，这里有三个中华人，只有一个东瀛人。”

平尤三郎道：“好吧。”话落，焦巴、冷辛也出了场。

姜学见道：“焦巴，你我真是无处不相逢啊！呦，冷辛冷姑娘越来越—美了啊！”

冷辛道：“你的舌头该割下来了！”快影出手！

姜学没敢大意，但道：“人如其名，够冷！”

冷辛施展的功夫与计米几乎相同，只是功力略胜几筹。

娄童见道：“姜兄，可得小心！”

焦巴这时朝娄童—劈来双掌！

娄童扶着九娘速闪。然，大地却裂开了一道很狭长又深的口子。

裂痕里传来的黑暗与这天空的乌云一起作祟起来。

电闪雷鸣，一阵暴跳！

狂风骤雨，亦嚣张跋扈！

阳光快湮没之际，一条人影破空而扭起！

平尤三郎道：“那寒，给我闪开！”

那寒破例笑道：“好吧。”

那舞姿在雷声的伴奏下，在昏暗的光线装饰下，更让我们陶醉！

而—九娘在他们三对三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雨，扎刺着整个她。

风也凄凉，风也凄凉！

不知天已何时了。也许是夜幕之时了吧。

九娘最后的一份力也溃散了－－－她伤得太重了。

而…而始终未去的王岚又是一路跟踪至此。

难怪九娘最后的信念也不得不打消了。

王岚走了出来，似是去探倒下去了的九娘的气息。

九娘知道自己此劫难逃，就没有睁开眼来。

王岚说完几句带杀气的话，就将持剑……

此时，却听得佛号一声：“阿弥陀佛！”

来人正是放下了少林方丈之位—决定渡游人生，以潜修佛为的一根。

听大师道：“施主，人生一世，一命难求。望施主能灭去心中妒火，成就浮屠。”王岚认得一根，也明白武功不及他，但还能智取。

听她道：“大师，你要我放了她。可以，不过，大师得答应我的要求。”

一根道：“施主，请说。”

王岚道：“我要她一根头发。”

一根道：“施主，贫僧就是她的一根。”

王岚道：“我是要她的而不是你的，且大师你没头发！”

一根道：“几渡几游几人世，俗尘诸缘皆有根。三千烦恼三千丝，众生我佛曰一根。”

王岚道：“大师，我只是要她一根头发以了却我和她的仇怨。你又何苦为难我呢？”

一根道：“施主既愿放下，又何苦执于一根烦丝呢？”

王岚有些沉不住，道：“大师，不是六根清净吗？为何要执于不给呢？”

一根道：“施主，其实你心中所想，是将指上的毒沿发注入女施主体内。贫僧—可否代受呢？”

手上之毒，正是白发散！

王岚想了想，道：“既然大师如此慈悲—我就成全大师吧。”

也许你会觉得大师大愚。但大智本若愚！

大师的头发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还短。也许大师是修心不修身吧。

白发散落在了白发上。

本以为马上会见效的王岚却诧异起来：“你…怎么没事？”

一根道：“白发散固然能立刻催人老去。但贫僧已为白发，老与不老，贫僧不在乎了。施主，回头吧。”

王岚道：“我不信你没事！”出招伤人！

一根任其所伤，没有还手。

王岚一见一根嘴角流血，正欲得意之时，却突然感觉心脉不畅，有衰缩的迹象。

王岚不由心凛。听一根道：“散随欲火而动。也就又回到了施主身上。”

王岚不得以取出解药，赶忙服下。

王岚此时知道已无办法，道：“算你狠！”

王岚去后，大师给九娘疗起了伤。

待天明之时，九娘醒过来了。

一根面对阳光时，背影竟那么象一位佛陀！

九娘起来道：“大师。”

一根没有转身，道：“施主，你小心。贫僧走了。”

九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大师。

之后，九娘便回了家。

乡中之色，是永恒的美丽！

一心平凡的人，都是这么的向往！

九娘远远望去。那熟悉的院中，只见奶奶及两个孩子，没有兮鸣的身影。

九娘独自在那田边呆了一会儿，才进院。

奶奶见九娘回来，就默然进了屋。听润儿道：“娘，爹找到了吗？”

九娘揽着孩子，道：“跟娘进去吧。”

进去后，奶奶道：“回来了啊。”

九娘问：“您－－－身体好吗？”

奶奶道：“好。你累了吧。就去歇着吧。”

九娘道：“我…没有找到他，对不起。”

奶奶道：“孩子啊，对不起的人是我老太婆。你既已回来，我老太婆也就想好了。我打算今天就回台湾去。孩子，你照顾好。”

润儿、沁儿却齐唤：“太奶奶，太奶奶！”

九娘微微笑了一下。九娘问：“您—真要回去吗？”

奶奶道：“早该回去了。”

九娘道：“您能留下来吗？”

奶奶道：“所有的责任，他都不管了。我老太婆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九娘听着孩子的哭求，又道：“您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奶奶道：“孩子，你的心意我老太婆心领了。我还是回吧。你别在挽留了。”

奶奶拿起已收拾好的东西，就出去了。

九娘不知所措的站着。奶奶也许就这么离去了啊！

你仿佛听到了别乐，你心灵撼动，却又无法言语。

风雨时，离情别。这一去，心犹累。

伤兮伤兮，儿女泪！

九娘惊醒了。终于奔出去喊道：“奶奶！！！”

她认了老人。

奶奶的黎杖又一次脆弱下来。

缓缓回身，看向她的曾孙儿、孙媳。

九娘第一次流泪道：“奶奶，我们一起回台湾—好吗？”

奶奶无语。激动的心情还是压抑着。

听着孩子的泪求，奶奶的眼睛湿润了，最后。

四人启程到了码头。

海水平静。正准备登船之时，突然传来姜学大喊：“船上有zha药，有zha药！”

九娘一听，急忙携着亲人上岸去。

可是，由于其他人惊慌失措，一时拥堵起来了。

奶奶不幸掉入了水中。九娘一见，对孩子道：“快上岸去！”

自己就跳入了水中。不多久，zha药作声了。

耀眼的光燃起了熊熊烈火。

九娘被浓烟笼罩了。

润儿、沁儿又跑回岸边—呼喊着。

娄童与姜学一起赶到了岸边。

听俩孩子哭道：“叔叔，救救我娘—太奶奶—救救－－－－”

还未完时，娄童已道：“姜兄，你看着他们！”

说完，人已跳入水里，没了身形。约一分钟后，娄童救上了奶奶。

奶奶呛得厉害。娄童道：“姜兄，你先帮老人家，我再…”

可是寻了好久，依旧没有九娘身形。

岸上的奶奶已完全苏醒过来。

而娄童此刻上了岸，一身水。

姜学道：“怎么样了？”

娄童还未语，奶奶道：“请你再找找，再找找…”

娄童道：“老人家，我已经…尽力了。”

奶奶伤绝道：“都—怪我啊，怪我啊!”

润儿却很冷静道：“太奶奶，您别哭了，别哭了。”

沁儿也道：“太奶奶，娘会没事的。”

娄、姜二人惊异时，俩孩子又同声道：“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娄童心中有一种直觉迫使他问：“你们的母亲是姓凰吗？”

润儿沁儿相视一会儿，又无语地看着娄童。

听奶奶道：“你是…”

娄童道：“晚辈娄童。老人家，我们想知道…”

八甘苦

八甘苦

奶奶道：“这我不清楚。”

娄童、姜学显然有些失落。

却听沁儿道：“是的，叔叔。”

一语让他二人有了惊喜。

娄童道：“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吗？”

沁儿道：“我叫凤沁，哥哥叫凤润。”

话语之时，奶奶咳嗽起来。

于是，娄童道：“您受凉了，不如先跟我们回九娘的楼吧。”

也许是“九娘”二字—才让奶奶答应了。

走至凰龙楼，奶奶驻留了一会儿。之后，

该在场的人都注视着老人和孩子。

听艾素道：“娄大哥，他们是…”

姜学道：“他们是老板娘的亲人。”其他人一惊。

奶奶这时问：“你们都是她的朋友？”

娄童道：“是。六妹，老人家受了一些风寒。你快去准备…”

艾素道：“婆婆，我来扶您。”两兄妹于是跟了去。

之后，听仇宁道：“九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姜学道：“你更想不到他们的父亲是谁。”

仇宁道：“总不会是你！”

姜学正要语时，娄童却示意了一下。

听鱼容道：“九娘呢？你们没看见她吗？”

娄童沉重道：“没找到。”

姜学接道：“当时一片混乱，她…”

娄童的眼又动了一下。

这时，艾素下楼来了。

仇宁道：“素姐，婆婆没事吧？”

艾素道：“没事。娄大哥，九娘呢？”

娄童道：“先别问了，六妹。姜兄，你照顾好他们。我再去海边看看。”

这是鱼容道：“我也去。”

娄童道：“鱼姑娘，你…”

传来那寒声音：“他们第一步是炸毁所有的船。第二步是…”

艾素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可以出来呢？”

那寒是被平尤三郎剑伤的。

娄童回身道：“寒兄，他们还想干什么？”

那寒道：“我只知‘私剑’计划有七步。一步是烧船，二步好像是玉…”

姜学一听，道：“玉玺？对，玉玺！”

娄童也记起了五年前焦巴偷盗玉玺。

听他道：“不好，皇上有危险！”

众人一听，又为之一惊。

艾素道：“怎么办，娄大哥？”

娄童冷静道：“仇姑娘，你快回去让你爹，用重兵守着船。鱼姑娘，你和封兄、计兄还有姜兄四人留守这儿。六妹，你也留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艾素道：“可是…”

娄童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会医术，明白吗？”

艾素道：“那你呢？”

娄童道：“我得马上赶回京城去。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计米头一个道：“没问题！”

娄童又对家封道：“封兄，还有一件是你－－－”

家封已道：“娄兄，所说之事，大可放心！”

柳夕梦依然没在场，说这话时。

－－－柳蓝亿的伤还没好。

见娄童欲走，姜学却道：“等等。”娄童回身过来。

姜学走过去与他拥抱了一下，并拍了拍他肩背。

娄童正要走时，却听见沁儿道：“叔叔小心！”

娄童微笑了一下，道：“会的。”润儿也对他笑着。

娄童走后，大家各行其责。

而，你所关心的九娘及兮鸣究竟在哪儿呢？

九娘确实让火势蒙昏了，让浓烟呛住了。

这块树林。曾经有一堆篝火，现在又有一堆。

火堆边的人依旧从前。

只是受伤的如今换成了对方。

兮鸣盯着火堆里烧红了的柴，发着呆。

九娘终于被燎亮的火刺醒了。

她睁开眼来时，显然的吃惊，却始终没有让兮鸣侧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九娘看了看自己身上－－－多了一层芭蕉叶。

九娘坐起身来时，又发现叶子下还有一件袍子。

兮鸣移开火堆，双手从热土中扒出一只用叶子包好，弄净了的野鸡。

香，蒸气四腾！

兮鸣只手把它给她，无语。

九娘接过了，但没吃。

九娘开口道：“你－－一直在水里？”

确实，自那日王岚把他扔进海中，他就不吃不喝地躺在水底，静静的思。

兮鸣把火加旺了一些，在她话后。

九娘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兮鸣盯死了火堆，依旧沉默。

九娘道：“我该走了。”说完，起身，留下袍和熟鸡。

兮鸣把火盯灭了，在九娘走出树林后。

不过，他也走出了林子。

澎湃的水，依恋着沙滩，像个嬉戏的孩子。

九娘空空的站在那里。兮鸣朝她走去。九娘知道他在身后，可心却好像成了灰烬。

兮鸣沉默良久，才缓缓走近海水，淡淡道：“他们都在楼中。”

水又浸湿了刚烘干的衣。

九娘问：“你想一个人永远这么躺下去？”

确实，他喜欢上了这种方式。

九娘侧过身，面对他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心了？”

兮鸣不语。

九娘道：“你是喜欢沉默还是喜欢逃避？”

兮鸣抬头望天，眼中无神。

九娘道：“沉默就是逃避。我早该认清你了！”

这次，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在她走时，兮鸣却开口了：“我又如何去面对你－－－如果—我负责任？”

九娘道：“好，我－－离开他们。”

兮鸣道：“这还不是一样吗？”

九娘回身道：“那我和你就一起去接受事实。”

兮鸣道：“然后呢？然后又去制造痛苦吗？”

九娘道：“你怕痛苦是吗？”

兮鸣道：“我是懦夫，对。”

九娘道：“所以，你就以你懦弱的方式来对你的责任负责。”

兮鸣有些激动道：“你我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如何生活在一起！”

九娘冷哼。兮鸣又道：“你我之间有的只是…”

九娘见他不说下去，道：“只是什么？”

兮鸣道：“我不知道！”

九娘道：“你在恨我，对吗，凤兮鸣？”

兮鸣道：“我没有，我没有！”

九娘道：“你有！你从一开始就在恨我。可我也恨你，从一开始就恨你！！而且－－我会永远恨你，世世生生！！！”

兮鸣颤了一下，道：“你恨好了，我不在乎。”

真是榆木疙瘩！

九娘道：“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可我在乎…”含着泪水。

兮鸣震退了一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开窍了。

九娘道：“你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兮鸣道：“我知道。”

九娘道：“我更知道！！！”

兮鸣的拳头握紧了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着。

九娘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人生第二次流泪只为，爱。

可这时，兮鸣的情绪起了剧烈变化，病也就随之而来了。

十年痛苦，折磨着两人仿若一世！

十年心甘，情愿着两人犹如一生！

时光经不起逝，眼泪经不起流，感情经不起你撕啊！

如果让一个坚强的女人变得脆弱了，在她的男人面前；那就让这个脆弱的男人变得坚强吧，在他的女人面前！

兮鸣幻化的身躯时急时缓，正如他的情绪时消时积。

九娘已奔过去抱紧了兮鸣。

她，放纵了心中最真实的有如潮水的眷恋。

她只想实实在在的好好抱他一回。哪怕就一回！就一回…就一回…

兮鸣一身的电流，大海都无法容纳—更何况这颗原本渴望而又畏缩的心已坚强起来了呢！

平静下来后，兮鸣双手想退回来—但她拥得更紧！

好一会儿，九娘才缓缓松开了手。

然，兮鸣却又把她扣紧了！

他无语，她也无言。

彼此静默的心，读懂了彼此真挚的心。

虽然时光不会因这刻停留，但这刻已抵永远。

松开后，兮鸣问：“你的功力呢？”

九娘道：“好像没了啊！”轻轻会笑。

兮鸣道：“为什么？”有些困惑。

九娘道：“我—所练得武功就是这样啊。你—这病是怎么回事？”

兮鸣道：“我自己也说不清。”

九娘道：“那你的武功从何而来？”

兮鸣道：“之前所有的事不说，行吗？”

九娘笑问：“那说什么？”

兮鸣道：“让我想想。”深情沉思起来。

九娘靠着他，道：“回楼吧。”

兮鸣听道：“回吧。”九娘却又有所踌躇。

兮鸣见道：“是让我—背你吗?”

九娘真个点头，道：“背吧，你背得动吗？”

兮鸣微笑，轻轻用力，背起她，才道：“奶奶是怎么跟你说的？”

九娘道：“不是说—之前的事—先不说吗？”

兮鸣转道：“还真沉啊！”

九娘只是伏在他背肩，微笑。

一到街市，兮鸣就放她下来，手牵手。

凰龙楼。兮鸣微吸一口气，道：“进去吧。”

九娘道：“你心中紧张吗？”

兮鸣什么也不回，牵着的手却更紧了。

轰动，是必然的，进来后。

润儿、沁儿已跑了下来。

不过，沁儿因一时着急，扭伤了脚丫。在那快摔下来的瞬间，兮鸣一把抱住了女儿，他的。

沁儿的唤声，兮鸣心潮汛来。

在他缓过神时，九娘在旁道：“先放下她吧。”

艾素这时也已从楼上下来，道：“让我看看沁儿吧。”

兮鸣放下后，见仇宁扶着奶奶下来了。

兮鸣低唤：“奶奶，奶奶。”奶奶终于欣慰地笑了起来。

兮鸣走过去扶着奶奶。奶奶道：“不用，我还行。”

一家人的团聚，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家的温馨。

且听姜学道：“凤兄，喝上几杯如何？”

兮鸣道：“我…我…不能…”

九娘见道：“我先带他们回房去，你…”

哪料，润儿道：“娘，我也要喝！”

还未来得及说。姜学就已道：“好，来，润儿，我们一块喝！”

九娘不好再说什么，见兮鸣迟迟不动，道：“孩子都去了，你…”

兮鸣道：“我—可能喝不得酒。”

九娘一听，道：“那你陪沁儿和奶奶吧。”说着，她去陪儿子喝。

兮鸣轻轻抱起沁儿，问艾素:“沁儿的伤，没事吧？”

艾素笑道：“没事的。”

沁儿接道：“爹，艾姨的医术很厉害！”

兮鸣道：“是吗？沁儿，我们先上楼去。”

兮鸣一侧头，就看见了注视自己的鱼容。

但她却又转瞬避开了兮鸣目光。

兮鸣没多想，就陪奶奶进房间了。

夕阳西沉时分。

兮鸣才下楼来。九娘与润儿都已醉了。

没想到，润儿小小年纪竟如此能喝。

兮鸣看着那些坛子不禁笑了笑。人生第一次笑，是孩子给的。

九娘朦胧中见到了这张灿烂的笑容。她知足了。

姜学也快醉得不省人事了。

兮鸣一回首，看到了那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苦闷。

他走了过去，道：“谁伤了你？”双关语意。

那寒道：“凤兄，那日王岚没有把你…”

兮鸣道：“她把我扔进了海里，但鱼没吃我。”

那寒道：“还好凤兄没事，否则，那日…”

兮鸣道：“这又不能怪你。那日若不是你出手，救了艾姑娘。我可能没有今日。对了，寒兄，娄兄呢？”

那寒简述了一会儿，于是。

兮鸣听完道：“京城之事，娄兄未必应付得来啊！”

那寒道：“凤兄想去京城？”

一听这话，“知己”二字便涌现在兮鸣脑海里。

兮鸣道：“寒兄，不也有此意吗？”

那寒道：“呆在这儿，确是分秒难熬啊！”

兮鸣道：“可寒兄的伤…”

那寒道：“他手下留情了。”

兮鸣道：“可心伤难治啊！”

那寒道：“终有一日会好起来的。”

兮鸣道：“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去京城吧。”

那寒道：“我看凤兄还是先把令郎和令正先…”

兮鸣转过身去，笑了。

于是，兮鸣只得扶人回房。而仇宁也已扶起姜学了。

兮鸣正想扶起儿子时，艾素过来道：“你扶她吧，润儿交给我。”

说着，她已扶起润儿。

兮鸣看着九娘酡红的秀容，发起了呆。

好一会儿，才去搀她。

她真的累了吧，所以才这么沉。

兮鸣轻轻将她躺好，守视道：“睡吧，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将手放在他手中后，安静地睡下了。

雄鸡唱白时，她睁开了眼眸，手中没有了他的温暖。

兮鸣一夜未眠。

他此刻站在窗前，望着碧蓝的天。

她起床来，从他身影中感到阳光迷茫。

她走过去，道：“一个人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来，道：“头，疼吗？”

她道：“有点，一夜未睡？”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今天要去京城。”

她坐了下来，想要喝水时，他给她倒了一杯。

她接过，道：“和那寒—是吗？”

他道：“我还以为你醉了。没有吗？”

她喝了一口，道：“我是醉了，人生第一回。早去早回吧。”

他道：“好好休息。我…去了。”说着，缓步去拉门。

门吱声的瞬间，她轻声：“你好象只吻过我一回。”

他僵住了身躯，不语。

她道：“去给孩子和奶奶说一声吧。”

他点了点头，道：“给我一些时间。”

她道：“去吧，我知道了。”

他突然道：“会—等我回来吗？”

她道：“让人等，就必须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轻回：“让人等，就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她道：“我会守住你的承诺－－永远。快去吧。”

他道：“还有－－－多注意身体。”

她微微一笑，道：“好了，快去呀！”

他出了门，于是。

他走的刹那，她只觉时光倒流。

能与他走到一起，真正的走到一起，她已觉幸福了。

也许在一起的时间将不是很长—但彼此这份牵挂与思念永存对方心中－－－永远。

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她可能无法预料—但至少这一刹那，她是满足的。

起程之时，艾素跑来道：“一切小心啊！”

目光注视着那个听不见的人。

那寒却没有流露什么，没有。

经过一些时日的跋涉，二人终于到了京城。

康熙年间的繁华，让百姓少了苦，少了灾。

晌午时分，二人进了一家客栈，甘苦客栈。

栈中一派祥和，总的来说。

听，几位官爷在议论。说是一江洋大盗夜闯宫中，被抓。

那寒听后，道：“凤兄，不想令正他们吗？”

兮鸣放下手中杯，道：“好吧，现在就走吧。”

大内，对于常人来说，是守卫森严。

可是，对身形完全可以隐略的兮鸣和身形可以缩曲的那寒来讲，则真如入无人之境。

正当二人想去天牢一探究竟时，就瞧见娄童从牢中出来。

这时，巡视的禁卫到别处去了。

于是，二人露了出来。

娄童诧异后，道：“你们有事吗？”

那寒先道：“娄兄，所抓之人是何人？”

娄童道：“焦巴。”还真是他！

那寒停语。兮鸣道：“能去天牢看看吗？”

未待娄童话出，一闪烁人影从空中而过！

娄童一见，道：“不妙，快去牢中！”

三人立刻往天牢赶去。

果不其然，来人是为焦巴而来。可是—让我们吃惊的是—这人却是九娘的容貌！”

娄童道：“九娘，是你？”

来人无语，只盯着三人。

那寒道：“你…”却没有说下去。

娄童道：“你想救焦巴？”

来人随手一挥，金钢铁牢溅出了刺眼的光！

焦巴应声而出，道：“那寒，原来真是你背叛了大家！”

娄童接道：“焦巴，她是扶姬，对吗？”

来人的确是扶姬。

“神血心”的前四层，她不仅练成了，而且后四层她也练会了－－－前四层倒过来就是后四层！

扶姬道：“你还是那么眼刁！”

千辨膜，被她拂下了。

娄童道：“你和梅弄花是一伙的？”

扶姬道：“你已这么说，我也就不用承认了。”

娄童道：“真想不到，我从前认识的扶姬还是因他改变了。”

扶姬道：“我从来都没变，变的只有武功。”

娄童道：“你的武功确实厉害了。你要带走他，就走吧。”

这话出人意料啊！

焦巴道：“你—是啥意思？”

娄童道：“因为我抓不住你。不，应该是从来都没有抓住你。”

焦巴道：“你跟俺打什么哑谜？”

娄童道：“复杂的问题，你是想不透的。”

扶姬接道：“那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寒道：“我没做什么，只做自己该做的。”

扶姬道：“随你，焦巴，我们走！”

兮鸣让开了道，这时。

扶姬却突然道：“你就是凤兮鸣？”

兮鸣只是笑，不回。

二人走后，娄童道：“我真中计了。”

那寒道：“娄兄，为什么这么说？”

娄童道：“寒兄，你给我们的消息从何而来？”

那寒道：“从秦尤和王岚的对话中得到的。”

娄童道：“如果真的想夺玉玺，刺杀皇上的话，他们不应该让焦巴前来做。”

那寒道：“是因为焦巴五年前的失手吗？”

娄童道：“直觉是这样。凤兄，为何一直不言不语？”

兮鸣道：“早已来不及了，我想。”

娄童道：“凤兄，此话是说福州那边可能出事了，调虎离山？”

那寒道：“凤兄之前一点也不急于进宫，原来是…”

兮鸣道：“寒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寒道：“说吧。”

兮鸣道：“你不是中原人吧？”

那寒愣道：“我不是。”

兮鸣淡笑一声，道：“随便问问。”

娄童接道：“如果真是他们设的圈套，凤兄你为何还要来京城？莫非另有－－－”

兮鸣道：“这就像一场—狩猎。”

娄童道：“这我相信，凤兄本就是一个出色的猎人。”

兮鸣道：“娄兄，可也是神捕啊！”

娄童笑了起来，转而对那寒道：“寒兄的伤，好像还没全好吧？”

那寒道：“你们确实该怀疑我了。”

娄童道：“寒兄，确确实实我早就怀疑你了。虽然我与你曾相识，但你的身份我还是不敢确定。”

那寒道：“那日，我是…故意受伤的。”

娄童道：“这我知道，因为秦尤的武功是和你不相上下的，甚至我也不如你。但你为什么要支我离开呢？”

那寒道：“我说过，我做自己该做的。”

娄童道：“你真让我难以理解。”

那寒道：“我也是。既然你知道我是骗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和凤兄一样，故意中计呢？”

娄童道：“不，我不是故意中计。只是以防万一，因为梅弄花是多诈之人。凤兄你呢？”

兮鸣笑道：“我？我根本没离开福州。”

语落惊人。那寒道：“我相信，凤兄来京城，不是我引开了他而是他引开了我。”

兮鸣道：“倘若我没有这种怪诞武功却也根本做不到。寒兄，我与娄兄都不愿在你面前揭穿你，可能都是因为－－－把你看做了朋友、知己。”那寒道：“二位之心，那寒愧领了。但不知凤兄从何时起就怀疑我了。”

兮鸣道：“从你第一次来楼起。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后来，我神志昏迷的时候，寒兄接近了我，并把我带回了楼中，然后，就自行离开。可能其中也有娄兄的缘故吧。离开后的寒兄，在我被娄兄从少林带回时，又巧然出现并出手救了艾素姑娘。同样，又可能因为娄兄，寒兄又走了。而当我人正常出现在楼中时，寒兄你就有意无意地引起我的注意。在话语中，寒兄…想让我去京城。这些，虽不能说明太多，但是对我来说，已足够了。”

那寒道：“原来…凤兄一直在隐藏。”

兮鸣道：“不，我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当时的我处于迷茫中，所以连自己活着的方式也…”

那寒道：“不去掩饰，是最好的掩饰。凤兄也一直在等待机会，一鸣惊人的机会。”

娄童道：“寒兄，万事以和为贵。希望你考虑。”

那寒道：“会的。二位，后会有期。”

娄童道：“等等，寒兄。”

那寒道：“娄兄，请说。”

娄童道：“珍惜一个人，也许不是拥有。”

那寒走了。娄童道：“凤兄，你到京城还有何事？”

兮鸣笑道：“娄兄，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请你照顾他们。”

娄童道：“凤兄，她不会让你这么说的。她会与你同甘共苦！”

兮鸣道：“正因如此，才求你。”

娄童道：“我们都会一起同甘共苦，就像永远的朋友。”

兮鸣道：“可是世事难料啊！”

娄童道：“看得出，凤兄心中还有心结未解啊！”

兮鸣道：“曾经是我对不起她。当然，我现在也不想再去负她。可是，往后的一切谁都无法预料啊！”

娄童道：“我看这是你和她的缘分—是注定的。”

兮鸣道：“娄兄何时起程福州？”

娄童道：“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正如凤兄所说世事难料啊！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兮鸣道：“有什么话要带给某人吗？”

娄童道：“让姜兄好好保护六妹，就行了。”

兮鸣道：“柳蓝亿呢？”

娄童道：“我也知她对我一片真心，只是…”

兮鸣道：“如果没有我，也许－－”

娄童道：“就此打住吧，凤兄。”

兮鸣道：“娄兄，保重。”

娄童道：“保重，好好对她吧。”

九爱恨

九爱恨

夜色美好。

可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

九娘守着熟睡的孩子，在等。

此刻，楼下却传来很齐很细的脚步声。

留守楼中的人不约而同地点燃烛。

顿时，由平尤三郎、冷辛率领的人都露了形。

听姜学道：“你们真准时啊！”

平尤三郎道：“剑呢？”

计米喝道：“先让我来会会你！”火焰呼啸着朝平尤三郎飞去。

平尤三郎手中的剑没有犹豫，一招万变化来。

计米想用功力与他一拼。岂知，平尤三郎用招数克他。

也许计米终究太浮躁，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被平尤三郎伤了膀。

见师弟受伤，鱼容、家封连忙出招去。

由于这些天，三人勤修功力—有所增知，只是三人功力目前还无法齐心齐意地融会在一起。

而这些天，平尤三郎的功力也进了许多。所以，还只能互相抗衡。

谁知，冷辛猝然朝三人推出了双掌。

姜学一见，赶忙挡着。但冷辛的一招一式都异常狠毒。

姜学不得不用破弓了。

破日射！

这些箭似从每一支烛光中脱颖而出！

缤纷的箭，耀眼的光，浑如一体！

那些手下，死伤一大片。冷辛不得不运功抵挡。

姜学一见，冷笑一声，顺手又捏来一只气箭，直朝平尤三郎射去。

平尤三郎只得先避开三人的功力，挥拳朝箭扫去。

顿时，气流相涌，激出了火花。

姜学道：“秦兄，再试一箭如何？”

平尤三郎深知以二敌四，是敌不过的。

梅弄花的这些手下，又全都是垃圾！

平尤三郎似没奈何，道：“冷辛把这窝囊废都废了吧。”

冷辛道：“他们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平尤三郎道：“你说什么？”

冷辛道：“精英们另有任务。”

平尤三郎道：“她还对我留手啊，好，我先杀了你！”说着，竟对冷辛出手了。

冷辛只接不还招。其余人于是都隔岸观火起来。

可平尤三郎却又突然停手道：“冷辛，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

说着，剑光脱手，穿出楼顶。立时，大群黑衣人劲装涌进了楼。

冷辛见道：“你果然带来了你的人。”

平尤三郎道：“你回去告诉她，游戏结束了！”

冷辛道：“这是你说的，我们走！”带着她的人走了。

之后，听平尤三郎口令：“给我上！”

这群人果然不一般，个个都有“逞强”的本领。

四人只有拼全力抵挡了。

然而，平尤三郎却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九娘在楼上看着，真的很担心。

一刻不久，四人中计米又受了伤。就在这时，冷辛和她的手下竟然挟持着柳家姐妹、艾素、仇宁在楼上出现了。

原来－－－刚才那是一出戏！

听平尤三郎又命令：“住手。”

冷辛与此同时也挟住了九娘，还有孩子、奶奶。

平尤三郎又道：“将剑交出来吧。”

但剑究竟在何处呢？

沉静之中，许多官兵涌了进来。

仇宁一见父亲带来了官兵，便有些喜出望外。

平尤三郎笑道：“仇大人，终于来了啊！”

九娘听道：“大人您中计…”

仇双苍道：“放了他们！”

平尤三郎道：“大人，您应该担心的是您用重兵保护的船。”

仇双苍道：“你们以为我把兵调走了，你们就能得逞？”

平尤三郎面色微变，道：“莫非—大人另有奇兵？”

仇双苍道：“你们这回插翅难逃！”

平尤三郎道：“大人，就不要故弄玄虚了。二位柳姑娘，剑交出来吧，免得…”

柳家姐妹正要说，计米叫板：“是种的，就打啊！”

平尤三郎不理，道：“你们交还是不交？”

众人不语。

平尤三郎道：“我从一数到九，每数完一次，就杀你们一个，先从小的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动手！”

家封忍不住道：“等等！”平尤三郎停手了。

众人中最吃惊的当属柳夕梦。

且听家封道：“剑，我去取。”说完，回房。

不一会儿家封拿着蓝亿夕梦剑出来了。

它－－的剑柄与剑套都是淡蓝之彩，且古老而新。剑套上有血色流体“传心”。

平尤三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看着剑，道：“把它给我。”

正当－－－正当家封走过去要给时，凭空出现在二人中的兮鸣使得在场之人一下失色起来。

听兮鸣道：“他们没有被挟持，所以…”

其实，趁刚才众人因剑而分神，兮鸣封住了所有挟持的人的穴道，当然，除了平尤三郎。

平尤三郎道：“我又小看你了。”

兮鸣走向仇双苍道：“大人，船的事已稳妥。至于这些人，您看怎么办？”

仇双苍欲下命令时，平尤三郎已道：“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去京城。”

兮鸣回身，道：“去了，又回来了。”

平尤三郎道：“什么意思？”

兮鸣道：“你以为什么意思？”

平尤三郎道：“从这儿到京城来回的时日，你不用我说吧。”

兮鸣道：“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要一些日子。可是，我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解释。如果你真想不透，可以认为是他背叛了你们。”

平尤三郎道：“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武功，但终有一日，你会败给我。”说完，腾空而起，破出楼顶，离去。

姜学欲追时，兮鸣道：“姜兄，娄兄让你保护好艾姑娘。”

姜学惊愕道：“福州距离京城起码有好－－－几日的路程，而你返回又起码也要这么多天。难道你和娄兄都未离开福州？”

兮鸣笑而未语，只道：“大人，这些还是由您押走吧。”

仇双苍“嗯”声道：“宁儿，跟爹回去吧。”

仇宁不愿道：“爹，我不想回去。”

仇双苍道：“你没有看到今天有多危险？”

仇宁瞪着哑笑的姜学，不作声了。

姜学接道：“大人，你还是把令千金带回去的好。”

仇双苍道：“宁儿，跟爹回去，这里不是你－－”

还未说完，冷辛和她那些手下的穴道竟都被某个人解了。

听冷辛道：“走！”冷眼瞟了家封后。

姜学等人欲阻拦，可仇双苍道：“让他们走吧。”

仇宁道：“爹，您这不是…”

仇双苍道：“跟爹回去！”

冷辛一伙此时已离去了。

而仇宁随父亲回家了。

楼内却并没有平静下来。

听柳蓝亿道：“家封，剑怎么…你…”

柳夕梦接道：“你终于承认了。”

家封道：“夕梦，我…”没有说下去。

柳夕梦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不想解释吗？”

家封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乱，我不想说什么。如果你想静一静，我会守着你，静静的守着你。”

五年以来，她就像活在一个真实的梦中。

当王岚想利用她威胁姐姐交出剑来时，家封带着面具—一张铁面具救了她。

从那以后，两人开始了。

当她想要看他容貌他却不肯时，她想不通。

当她有孕时，他却狠心让她拿掉时，她不能接受。

当她想和他，从此过一对平凡夫妻生活时，他的拒绝伤透了她的心。

直到那天，冷辛的目光惊醒了她。

她才隐约知道他是谁。知道刚才，哦，不！

她不想那天是他和王岚精心的布局－－－王岚是他师父的女儿！

听她倒：“你和王岚是在演戏吗？是不是为了帮她得到剑才救我的？是不是？”

家封无语。夕梦终于跑回了房间。

鱼容扯了扯师兄的衣角，道：“师兄！”

家封这才赶紧上楼去。

房中，柳夕梦泣不成声。家封走近，道：“夕梦。”

柳夕梦道：“我…要知道一切。”

家封道：“夕梦，我有很多的顾虑。

“我一生最敬重的是师父。此仇不报，我心永远难安，所以，我不能回答你。夕梦，你知道吗？其实，早在我救你的那一天之前，我就已由不住自己的心了。你每天都来楼中。那时候，你清纯无忧，你的身影就在不知不觉中烙进了我心里。我不想去伤害你，也不会让你受伤。如果…让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会受累，受苦。而让你无名无分，我的愧疚让我不能这么做。夕梦，我知道当你获悉这些时，你会和我一起去面对。但正因为这样，我心才更加不忍。你懂吗？夕梦，我…现在真的很后悔让你把孩子……”

柳夕梦道：“真的是这样？”

家封道：“别哭了，夕梦。”

她偎在他怀中，道：“九娘真的杀了你师父？”

家封道：“是，但我决定弄清事情始末，夕梦，你别担心这事。”

柳夕梦道：“可是，九娘她－－”

家封道：“九娘的为人，现在我们都很清楚。我想她杀师父是有原因的，而它一定是个误会。”

柳夕梦没有再问，这些天，她困了。

楼下。

姜学道：“凤兄，你说那寒给我们的消息是想支开你和娄兄？”

兮鸣道：“是这样吧。”

柳蓝亿道：“那他怎么没回福州呢？”

兮鸣道：“他说以防万一。”

姜学道：“凤兄，船的事，你又怎么－－－”

兮鸣道：“我去京城，本就是引开那寒。我不想和他交手。船的事，是我和仇大人事先约定好了的。”

计米这时道：“凤兮鸣，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兮鸣道：“我自己也不清楚。”

计米欲问，鱼容道：“好了，计米别问了。”说后，转身回房。

兮鸣的目光移向楼上的亲人。

其余的人基本散去。只有艾素神情恍惚的站在那里。

听沁儿道：“艾姨，艾姨。”

艾素这才醒过来，道：“沁儿，什么事？”

沁儿道：“沁儿想陪阿姨说话。”

艾素笑了笑，道：“好啊，这儿就留给你爹娘好好说。沁儿，到阿姨房间去吧。”牵着沁儿去了。

奶奶对润儿道：“润儿跟太奶奶回房吧。”

润儿道：“太奶奶，我想和姜叔叔去喝酒。”

润儿啊润儿，终有一日，你都是酒名了。

九娘听道：“润儿，酒喝多了会伤身的，知道吗？”

润儿耷着头，随太奶奶去了。

最后，兮鸣与九娘坐在桌边。

九娘道：“你去京城还干什么？”

兮鸣道：“扶姬，你认识吗？”

九娘道：“不是对我以前的事，不感兴趣吗?”

兮鸣道：“我只是见她所使的武功与你的相同，才这么问。”

九娘道：“看来她真的练成了。”

兮鸣道：“她是东赢人吧？

九娘道：“对，还想问什么？”

兮鸣看着她的眼神，道：“你心里有火？”

九娘道：“你还想放几勺油让它烧得更旺吗？”

兮鸣避开她焦灼的目光，道：“天色仍暗，你也累了，去睡会儿吧。”九娘起身便上楼去。

烛光淡淡。兮鸣注视杯中水色，直到什么也没有他才起身。

而一起身，他就失去了身影。

楼瓦上，有丝黯淡的星光能照见兮鸣的身躯。徐徐凉风，吹拂他衣衫。

兮鸣发呆时，鱼容从他身后出现，并道：“怎么没有去陪她？”

兮鸣道：“心里有一道坎儿。”

鱼容坐下来，道：“所以一个人坐在这里困惑烦恼？”

兮鸣不去看她，只道：“你想说什么？”

鱼容道：“你，不想说什么吗？”

兮鸣道：“对不起－－－我想说的。”

鱼容道：“你没有错…你和她是注定的，而我…”也守望着夜空，不再说。

兮鸣道：“如果真有注定，那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鱼容道：“会是这样吗？”

兮鸣道：“这是—我对鱼容的祝福。”

鱼容道：“谢谢。我－－－也祝福你和她能共度到老。”说罢，人便要下去。

兮鸣接道：“等你找到你的…归宿，我会用我和她的烛光为你，祝福。”

鱼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认真地听着这句话。

一直到天亮，兮鸣才下去。

经昨夜一事，楼必须停业几天才行。

这楼顶需要补修，其他器物也需换了。

楼中看上去有些晦气，但柳夕梦与家封的和修重好，也还是添了不少喜气。

姜学昨晚还是和润儿偷醉了。

如今这一会儿，两人正喝着艾素端去的醒酒汤。

九娘没瞧见兮鸣，就进房来了。

一瞧润儿红红润润的脸，便轻笑：“润儿，娘说了让你别喝，你呀－－－素儿，我来吧。”

润儿还笑道：“娘，我没喝。”走起路来却踉跄。

九娘道：“好…你没喝也没醉，哎，小心！”

九娘一见儿子就要绊倒，想伸手去拉。谁料，润儿一脚缓而沉地，就如落地生根一样，猛然扎稳了。

半醉半醒的姜学啧啧称奇道：“老板…老板娘，你儿子看来与酒极有缘啊！”

九娘欣悦道：“我看，你就认他做干儿子吧，都这么爱喝！”

九娘啊，这可都是你的遗传啊！

姜学仿佛一下子全醒了。他道：“老板娘，这—可是你说的！我姜学，不，我箭神，从今儿起就是润儿的干爹喽！”

润儿看着母亲，道：“娘，爹会答应吗？”

九娘正要语，兮鸣已从她身后过来，笑道：“润儿，你的人生－－你做主！”

润儿扑向父亲怀中：“爹！”

沁儿陪着太奶奶也走了进来，话落。

听沁儿道：“爹，娘，那我要艾阿姨做干娘！”

九娘怔住了。兮鸣道：“可以啊！”

艾素接道：“沁儿，你－－－真想让阿姨…”

沁儿稚声道：“干娘！”

兮鸣看着九娘，道：“润儿，沁儿爹想送你们一件礼物。”

兄妹俩静声听着。

兮鸣道：“润儿，叫凰润；沁儿叫凤沁吧。”

艾素闻言，道：“凤大哥，你这确—是件好礼物啊！”

奶奶道：“润沁啊！，你这…”

兮鸣只看着九娘，道：“虽然有男尊女卑，虽然有三从四德，虽然纲常种种，可是在我心中，世间所有儿女都是天生地养，父精母血，都是平等的。”

姜学道：“凤兄，一语惊人啊！”

九娘却问：“奶奶，您同意吗？”

奶奶道：“名字是奶奶取的，姓中有你有他，一家融聚。孩子，这应该问你。”

九娘回向兮鸣道：“好吧，我接受你的礼物。可－－－如果有一天你想向我索要—我给不出你怎么办？”

兮鸣道：“孩子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九娘道：“如果你真想要，我会给你。”

姜学接道：“凤沁凰润，凤沁凰润，将是绝氏—兄妹！”

艾素道：“瞧你样儿，好了，快去帮忙干活吧。”

其他人都出去了，留下的是九娘、兮鸣。

她问：“你还有事要问，对吗？”

他道：“我想知道你以前的一切。”

她道：“我也想知道你从前的，你。”

他道：“我一生平庸，除了那次…”

她道：“你是去猎熊，才到了哪里吗？”

他有些讶异，道：“不，我是去捕兔。我追了它很远。结果，闯进了森林深处。就当我接近那个潭时，那两只熊发现了我。我已来不及假死，只得拼死一搏。”

她道：“你身上的痕迹，就是被它们抓伤的？”

他道：“我被它们伤得很重。跌进了潭中后，就失去了知觉。”

她道：“后来呢？”

他摇头道：“后来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她见他脸色很差，道：“别想了。你还是去躺会儿吧。”

他点了点头，便朝榻边去。

她却又问：“对了，你知道是谁解开那些人的穴道吗？”

他道：“应该是梅弄花吧。”

她道：“那她为什么不出现？而你又为何同意放了他们？”

他道：“答案在仇大人那里。”

她一听这话，想起了什么。听她转声道：“快躺着吧。”

他已躺下了。

九娘若有所思地走下楼来。

听润儿在唤：“来啊，妹妹，来抓我啊！”

沁儿却跑至母亲身边：“娘，哥哥怎么会武功了？”

九娘一听，这才发现润儿虽是开心地醉笑，但其身间却隐有真气护身。

九娘见道：“润儿，过来。”

润儿步伐欠稳，身却带劲风地走了过来，道：“娘。”

九娘拉起儿子的手，静静道：“润儿，谁教你武功的？”

润儿道：“没有啊，娘，我只是喝了酒啊！”

九娘道：“真的没有吗？”

润儿道：“娘，不信吗？”

说着，他去拿起坛子，张口便喝。那豪放之性立显无遗。

不一会儿，酒干了。润儿一时醉意，坛子就离手而坠。

碎声干脆！

而润儿身间真气越来越淡了。

九娘一看，有些疑惑。

润儿道：“娘，您怎么—了？”

九娘还未及语，就听计米大声道：“刚刚打扫好，你这小子又把它打碎，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计米的声音引起了楼中众人的注意。

润儿带着醉笑，道：“计叔叔，坛子没碎。”

只见坛片似有灵犀，竟又重新嵌起来，并且飞出一条虹回到了润儿手上。

这一下…这一下，众人都呆了。

姜学回神，道：“干儿子，你—你真可以啊！”

润儿一阵欢笑，道：“娘，他们都怎么了？”

九娘道：“他们被你吓着了。润儿，以后你不准再喝酒了。”

润儿道：“为什么，娘？”

九娘道：“娘只想你做一个平凡人。”

润儿道：“娘，什么是平凡啊？

九娘道：“润儿，要懂得什么是平凡，你就必须去尝世间之苦，尝黎民之苦。等你尝到了，你就会明白做一个平凡人，就是做一个与百姓同甘共苦的人。而不是像你刚才那样，喝醉酒，只是让别人为你惊讶，为了展示自己。”

润儿道：“娘，真的不可以再喝了吗？”

九娘道：“也有例外，润儿，你还需要历练，去看清尘世的是是非非，曲曲直直。当你看清了，你就能自己去把握。而不是像刚才的失寸。沁儿，这些话，娘也是对你说的。”

兄妹俩认真地答应着母亲。

九娘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为人父母是多么的艰辛。

怀着一颗沉重的心，她推开了房门。

兮鸣并未睡，只是呆坐在哪里。

九娘见道：“怎么了？”

兮鸣回神，道：“我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九娘听道：“你一直在压抑、克制—是吗？”

兮鸣道：“我每运一次功，它就缠得越紧。”

九娘道：“是—什么念头？”

兮鸣道：“你…别问了。”

九娘道：“是不是想…”

兮鸣道：“你别说了，别说了。”

九娘道：“你在愧疚，后悔－－是吗？你觉得它让你恶心－－是吗？是你的自尊与自卑—让你这样吗？”

兮鸣道：“够了，够了！”

九娘道：“你越觉得无地自容，你就越无法自拔！”

兮鸣道：“我出去一会儿。”

九娘道：“站住。”兮鸣站住了。

九娘忍不住低咽，道：“我—在你心中真就这样肮脏吗？”

兮鸣道：“不是！”简短有力。

九娘道：“‘不是’。不是你就应该无所顾忌！”

兮鸣的心被钟棒敲了一下。

九娘心碎道：“难道…我不属于你？”

兮鸣转过身来，注视她，轻声道：“让我静一静。”

九娘道：“然后呢？然后还是无济于事吗？”

兮鸣欲言。九娘已道：“你的逃避，只会毁了这个家！”

兮鸣撼住了。

等他回神时，九娘意欲甩门而去－－－她也有自尊心，很强的自尊心。

兮鸣却没有拉住她。

一个女人为他孤守十年，如今他却还在压抑心中的渴望，还撕扯她渴望的心。

兮鸣一个人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自尊心赢了这一局。

九娘出门后，没有流泪。她没有彻底地脆弱下来。

尽管心中对他的这种渴望不曾退色，但是怨恨已深。

尽管怨恨已深，她还是会给他机会。

不过，她不会原谅他这一次。

九娘在护栏边，见众人都忙得差不多了。欲下去时，家封携柳夕梦走上来，道：“我们有一件事，想和你谈。”

九娘道：“是为仇的事吗？”

柳夕梦道：“不是。九娘，是为剑的事。”

九娘道：“说吧。”

家封道：“我和她们姐妹商量过了。剑还是交给你或是兮鸣兄。”

九娘道：“为什么？”

家封道：“它，我们都无法使用，也就练不出剑法。”

九娘道：“我功力已失，你们要给，就给他吧。”

柳夕梦于是将剑递给了九娘，道：“九娘那由你转交吧。”

九娘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来。又站了一会儿，她才推门而入，道：“他们要把它－－－给你。”

兮鸣愣了愣，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九娘便又要出去。突听他道：“剑，我无法用。”

九娘回身道：“为什么？”

兮鸣道：“我拔不出来。”说着，又拔了几次。

九娘道：“我看看。”

兮鸣把剑又递给了她，看着她。

九娘盯着剑，无语。

兮鸣问：“看出什么了吗？”

九娘回视道：“应该与这两个字有关。”

兮鸣呢喃着：“传心…传心…”

九娘道：“我能拔出来。”

兮鸣有些诧异，道：“那它－－－就给你吧。”

九娘道：“可还要一个人肯配合。”

兮鸣道：“谁？”其实已隐约感觉到是谁了。

九娘没有再看他，盯着剑，道：“你。”

兮鸣道：“在说什么？”

九娘只得看向他，道：“你不懂吗？这剑能用于心与心的沟通。算了，你也不会懂。”

十多少

十多少

兮鸣问：“那练它有什么用？”

九娘道：“我怎么知道？”

兮鸣道：“我们别吵了。这剑，还是还给他们吧。”

九娘道：“要还，你去。”

兮鸣道：“那把它给我吧。”

当九娘递剑的那一瞬间，红字－－闪耀起来。

兮鸣见道：“这—怎么回事？”

九娘却冷不丁道：“谁让你说话的？”

兮鸣愣时，九娘又道：“凤兮鸣，你一回来究竟想要气我几次？”

兮鸣看着她愤然出去，当场无措。

还完剑后，奶奶把兮鸣叫进了房间。

奶奶语重道：“润沁，你—辜负了她啊！”

兮鸣听着，沉默。

奶奶道：“你都三十三的人了。还有多少时间让你去浪费啊！｛奇｝我—已经无愿无求。｛书｝能有这么好的孙媳妇儿，｛网｝人生百年当已知足。只是，你太让我愁心呐！”

兮鸣道：“奶奶，您的话，我知道—我记住了。”

奶奶道：“润沁，你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应该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做丈夫的样子了。”

兮鸣无语。奶奶道：“她一个人不容易，你是她的依靠，你…可还欠她一场像样的婚礼啊！”

说完，奶奶让兮鸣出去了。

兮鸣边走边想。艾素走过来，道：“凤大哥。”

兮鸣道：“有事吗？”

艾素道：“那寒…他真的和梅弄花他们…”

兮鸣平和道：“我相信他，你也该。”

艾素道：“我—不知道。”

兮鸣见她惆怅的神情，便道：“你可以放开些。”

艾素道：“我没事，凤大哥，我先去了。”便去了。

兮鸣正欲一个人静静，偶然间，一侧头却见到了一根大师朝楼走来。

心念一动，兮鸣便下了楼。

大师光临，蓬荜生辉。

听姜学道：“大师，怎地这副打扮？”

一根道：“是姜施主啊！”说时，大师的目光很惊讶地看着兮鸣。

兮鸣忙揖礼道：“大师好。大师，您…”

一根道：“贫僧已不是方丈，诸位施主不必如此。”

这时，柳夕梦接道：“大师，您稍坐，我给您去准备素桌。”

一根回道：“多谢施主。”

姜学这时走近，道：“大师，您为何不做方丈了？”

大师慈祥的目光带着笑意，道：“因为世间之苦。”

润儿一听，也走近问：“爷爷，只有像您这样才能尝世间之苦吗？”

姜学忙道：“润儿，你不是想去－－－当和尚吧？”

润儿又问：“爷爷，什么叫和尚啊？”

一根道：“就是以和为尚。”

润儿所思一会儿，道：“爷爷，您能收我为徒吗？”

一根道：“孩子，你有慧根，也与贫僧有缘。师徒只不过是一种名分，贫僧可收你，但不为徒。”

姜学接道：“大师，不行，他爱喝酒，真的。”

一根双手合十，闭目默语。

润儿见道：“谢谢爷爷。”跪了下来。

姜学不解，道：“润儿，你谢什么啊？”

润儿道：“爷爷愿意收我为徒啊！”

姜学惊惑道：“你怎么知道？大师什么也没说！”

润儿却道：“干爹，人许愿的时候，总是合掌闭目默语啊！”

姜学道：“可那时许愿不是愿意！”

润儿道：“许愿就是许诺愿意啊！”

一根睁开眼来，道：“孩子，你还得问问你父母啊！”

兮鸣在一边，沉默。

润儿对父亲道：“爹，我很想…”

兮鸣道：“润儿，你真想随爷爷－－－修行？”

润儿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兮鸣又沉默一会儿，道：“那—爹祝你一生平安。”

润儿道：“可娘—会同意吗？”

兮鸣道：“会的。”其实他很难把握。

一根道：“孩子，你我虽无师徒名分，但还是得给你取一法号，就曰酒心吧。”

润儿道：“酒心？是救星的意思吗？”

一根笑道：“此称，语义三关。”

润儿静静听着。

一根道：“你已悟出了一意。其二意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迷我独明，酒肉穿肠过，修心不修身。其三意是，羿曾落九日，九日之灾只因九心而起。”

润儿“噢”声不语。

一根则连连数声佛号。

兮鸣欲上楼去时，沁儿跑来道：“爹爹，哥哥真的要去做和尚吗？”

兮鸣道：“沁儿，他不是去做和尚。”

沁儿道：“那哥哥会离开这儿吗？”

兮鸣道：“沁儿，等你长大了，你也要离开—去走自己的路。”

沁儿不作声了。兮鸣抱起女儿，道：“沁儿，你舍不得，是吗？”

沁儿道：“爹，也舍不得啊！”

兮鸣道：“我们去见你娘。”抱起女儿。

兮鸣在推门时，犹豫了会儿。

当沁儿的声音叫醒他时，九娘已拉开了门。

九娘问：“还了？”

兮鸣放下沁儿，道：“还了。”

九娘道：“有事要和我说？”

兮鸣道：“进去再说吧。”

兮鸣拉起了沁儿进了房间。

九娘道：“沁儿，娘来抱。说吧，什么事？”

兮鸣道：“润儿—要随一根大师去…”

九娘听着，又看着他，道：“怎么不往下说了？”

沁儿见父亲难开口，接道：“娘，哥哥要去尝苦。”

九娘视线仍压在兮鸣身上，道：“你，答应了吗？”

兮鸣看向她，道：“我答应了他。”

九娘反问：“你在担心我无法接受吗？”

兮鸣道：“一切好像注定了。我犯下的错，欠下的债要—让儿子偿还。”

九娘放下沁儿，道：“走了吗？”

兮鸣道：“可能还没有。”

九娘对沁儿道：“你和你爹留在这儿，娘出去一会儿。”

九娘出去时，润儿与大师正准备出楼。

九娘没有叫出声，只是站着不动。

最后，两人的身影远去了。

九娘的眼睛里流动着泪水。

兮鸣走出来，轻道：“你…带着沁儿和奶奶回台湾吧。”

九娘转身，冷道：“所有的船都封着，怎么回?”

兮鸣转问：“你想回去吗?”

九娘反问：“你想我回去不是吗？”

兮鸣道：“不是，只是这儿已经很危险。”

九娘道：“所以，你答应你的儿子，让他离开，然后，再让我们离开，留着…留着你一个人和他们拼。可－－你想过没有，他们针对的，不只是你，而是我们所有的人。当我们一散，他们就更有可趁之机了。何况…更何况你连一分把握也没有！”

最后一句话，让兮鸣心底隐隐作痛。他道：“可是你们留在这儿危险性更大。”

九娘道：“你是怕我们拖累你。我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在你心中，是吗？”

兮鸣道：“我不是，不是！”神情难受。

九娘道：“凤兮鸣，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们？”

兮鸣道：“也许这么做是我错了…我错了。”

九娘道：“我明天带她们回乡下。”语气又缓和下来。

兮鸣愣了愣，看着她进房了。

或许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吧。

人世间，有多少坎坎坷坷，稍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就已百年身啊！

兮鸣一个人在栏边，苦恼。

鱼容这时走了过来，道：“她－－－真的受伤了。”

兮鸣道：“我知道。可－－－－”

鱼容道：“跟你说正事吧。我刚从外面听到消息，儿女教已重挫各大门派。”

兮鸣道：“都是…因为我。各大门派才会这么容易受挫。”

鱼容道：“他们很可能是想让江湖大乱。”

兮鸣道：“我想－－－大家应该真心团结起来。”

鱼容道：“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必须这样。”

兮鸣道：“还要知己知彼。我现在就去…”

鱼容道：“你还是去安慰她，留下她吧。”便往楼下走去。

兮鸣轻轻推开门，微低着头，道：“你…能不走吗？”

九娘不语。兮鸣道：“我刚才的话，我收回。”

九娘道：“覆水难收，你怎么收?”

兮鸣道：“那是君子的事，我不是。”

九娘道：“开弓都没有回头箭呢！”

兮鸣有些气忿，道：“可你是我媳妇，不是猎物！”

九娘不语了。沁儿见道：“娘，娘。”

九娘看着孩子，道：“我不是你的猎物吗？”

兮鸣不回了。

九娘道：“好了，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真的。”

兮鸣道：“我知道。”

九娘看向他，道：“你有事要问我吧？”

兮鸣道：“我想知道梅弄花手底下有些什么人。”

九娘道：“王岚、冷辛，你已经知道了。还有就是—一百零八宿。他们的武功应该也是数一数二。”

兮鸣道：“那寒、扶姬、秦尤、焦巴四人呢？”

九娘道：“原都是儿女教的人。”

兮鸣道：“那儿女教还有些什么人？”

九娘道：“除了一些弟子之外，还有五十六星。”

兮鸣接道：“一百七十人。”

九娘道：“还有要问的吗？”

兮鸣道：“儿女教的教主…”

九娘道：“是我。”声音很细。

兮鸣愣了愣，道：“是因为－－－我，如今才会这样吗？”

九娘道：“对。”直言又直视他。

兮鸣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会离开吗？”

九娘道：“会。”其实话未完。

兮鸣道：“好，我知道了。”有一丝很难察觉的沮丧。

九娘道：“但不是现在。”她还是看出来了。

兮鸣看向她，望向那眼眸深处—有一丝笑意。

九娘在问：“看见－－－什么了？”

兮鸣收敛心神，道：“有一个水潭。”

九娘道：“没了?”

兮鸣红着脸，道：“你－－－－很美。”

沁儿在那偷偷地笑。

听九娘道：“才知道吗？”脸色微红地看着女儿。

兮鸣道：“不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九娘道：“好了，还有事吗？”

兮鸣问：“你的功力恢复了吗？”

九娘道：“恐怕没办法了。”

兮鸣道：“为什么？”

九娘道：“我的‘神血心’共有九层，在练最后一层时，让你给…”

兮鸣道：“那天，你在水潭里是在…”

九娘道：“我在练功。要是在平日，你根本不可能…‘得逞’。你－－－记起什么来了吗？”又惊声回向他。

兮鸣道：“是刚才看着你眼睛，才想起了一些。”

九娘道：“都想起了什么？”

兮鸣道：“我好像也在练功，可就是—想不起为什么会自练起来。”

九娘道：“自练？没有人教你吗？”

兮鸣摇头道：“没有，好像没有。”

九娘见道：“别想了，实在想不起就别想了。”

兮鸣合目凝神，于是。

沁儿这时转问：“娘，哥哥会回来吗？”

九娘道：“沁儿，怎么了？”

沁儿道：“娘。”小手抱着母亲。

九娘知道兄妹情深，可是…

她把沁儿送回奶奶房间，又回到了房间。

而听兮鸣道：“鱼容说，儿女教已重挫各大门派。”

九娘道：“你想怎么做？”

兮鸣道：“你能把五十六星…”

九娘道：“没有可能，除非我功力恢复。”

兮鸣问：“为什么？”

九娘道：“他们是我爹培养出来的。只有他才能命令他们，而我所练的武功能让我易成我爹。”

兮鸣丧气道：“真没办法了吗？”

九娘看着他，道：“还有一种可能—千辨膜。”

兮鸣道：“在哪儿能找到？”

九娘道：“儿女教总坛。但即使找到，成功可能性依然很低。”

兮鸣道：“现在也只有一试了。他们的人如此之多。”

九娘道：“这样去，很危险。”见他就要一个人去。

兮鸣道：“我想暂时…还不会发病。”

九娘道：“有万一怎么办？”

兮鸣道：“可这不是没办法中唯一可行的了吗？”

九娘反问：“你决定了？”

兮鸣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九娘低语：“你可以不去的。”

兮鸣不明白，道：“你说什么？”

九娘始终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他现在绝不会那么做。

听她道：“我们等你回来。”

兮鸣去时，她的心感不祥。

如今他已离去三日，却无半点音信。

这日，艾素接到京城飞来的信鸽。

娄童在信上说：焦巴等人仍藏身京城。而因台湾问题及这些日子以来的一系列的江湖事件，使得朝议连连，时局有些动荡，所以暂时不能来福州。Qī.shū.ωǎng.此外，还提及了一件事，就是那寒被他重伤了。

看完信后，姜学道：“看来娄兄武艺进步不少啊！”

艾素看到那最后几个拥紧的字，心仿佛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而柳蓝亿这时道：“夕梦，我要去京城。”

众人有些讶异不解。

柳夕梦回：“姐，现在离开，很危险。”

柳蓝亿道：“不会有事的。”

家封也劝了数语，但无用。

姜学道：“柳姑娘，你去京城做什么？”

柳蓝亿道：“因为你们都不会开剑，我要…”

还未说完，姜学就已道：“谁说的！我姜学就不信，你把它给我。”

计米接道：“姜学，你若拔不出来，怎么办？”

姜学笑道：“计兄，我若拔出来呢？”

计米道：“我帮你把仇宁请回这儿！”

姜学道：“不行，那丫头谁想要她来啊！”

话刚落，就听得仇宁道：“姜混蛋，你说什么？！”

艾素笑了笑，可不一会儿，又愁楚了。

沁儿见道：“干娘，你怎么啦？”

艾素又笑道：“沁儿，你娘呢？”

沁儿道：“娘和太奶奶在一块儿。”

旁边的鱼容听后，缓步走出楼去。

计米一见，道：“师姐，你要去哪儿？”

鱼容道：“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计米欲拦时，姜学却道：“计兄，赌还是不赌？”

没等计米回话，柳蓝亿已坚定道：“我现在就要动身！”说着，收拾东西去。

恰巧，九娘从奶奶房中走了出来。

一见柳蓝亿脸色很差，便问：“怎么了，蓝亿？”

柳蓝亿道：“没什么。”便进了自己房间。

九娘下楼后，听柳夕梦说，才明白这是为何。

多少脸孔多少梦

执寻等待红尘中

多少花落多少时，

至今风雨夜来声

听仇宁道：“九娘，凤－－－－凤大哥呢？”

九娘道：“他有事去了。宁儿，你爹…”

仇宁已道：“我爹他去京城了。”

姜学听道：“该不是回京领旨受罚吧？”

仇宁道：“姜混蛋，你…”

九娘见又将吵斗，便转问：“计米和鱼容呢？”

家封接道：“他们俩刚出去了。”

九娘又欲问时，柳蓝亿拿着包袱和剑下来了。

柳夕梦道：“姐姐，你这会坏事的。”

柳蓝亿道：“夕梦，我没反对你要嫁他，但你也不该阻止我。”

柳夕梦已是情急，忘了再劝。

而柳蓝亿又道：“家封，你好好照顾她。”

其余人想劝住时，九娘道：“让她去吧。”

柳蓝亿听见了九娘的话，却没有回头。

之后，柳夕梦道：“九娘，你为什么要她去呢？”

九娘道：“她去意已决，我想这可能也是一个办法。”

柳夕梦道：“九娘，你在说什么？”

九娘道：“如果我们总是这样坐待，就会处于被动。而让蓝亿去京城，让娄童学会剑法，我们就有机会，扭转形势。”

仇宁道：“可是—蓝亿姐不是很危险吗？”

姜学接道：“那就得靠我箭神跟护了。对吗，九娘？”

柳夕梦道：“可是，现在我们人手…”

家封道：“我想，凭姜兄及我师弟妹三人，还能应付他们。”

柳夕梦道：“如果是—梅弄花呢？”

九娘道：“梅弄花对剑没兴趣，唯一担心的是，她会‘黄雀在后’。”

柳夕梦道：“那岂不是－－－”

九娘道：“也不一定。宁儿，这也许只能看你了。”

仇宁疑惑道：“我？九娘，你在说…”

一旁的艾素这时道：“我想起来了，那一回，梅弄花她没有对宁妹出手。”

大家也想起来了，但却又和仇宁同样的疑惑起来。

而九娘知道的不是很多。艾素虽然与娄童曾经调查过，但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只能肯定的是，仇双苍与梅弄花有非常的关系。

听九娘道：“姜学，你先快去跟着蓝亿。”

姜学正要去时，仇宁道：“我也去。”

二人去后，沁儿道：“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九娘抱起女儿，一阵凝思后，才道：“沁儿，娘送你和太奶奶回家，好吗？”

沁儿道：“这儿不是家吗？”

九娘道：“这儿是客楼啊！”

沁儿道：“可是…可是…”

艾素接道：“沁儿，这里很危险。还是听你娘的话，好吗？”

九娘见女儿不说话，问：“沁儿，你想回家吗？”

沁儿道：“娘，我不怕危险。”

九娘笑道：“沁儿，你先上楼去陪太奶奶。”放下了女儿。

而艾素牵着沁儿上去了。

上去后，听家封又道：“九娘，凤兄没有说何时回来吗？”

九娘道：“没有。对了，家封，鱼容和计米他俩干什么去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听鱼容道：“各大门派已齐聚武当山。准备商讨如何对策。”

家封接道：“现今的武林已是千疮百孔。就算他们还不是一盘散沙，还没溃不成军，也根本没办法对付这些人！”

计米道：“师兄，难道真只有认命一条吗？”

家封不语。鱼容接问：“师兄，他们都哪儿去了？”

家封便将计划简单地述了一遍。

鱼容听后道：“师兄，我们都离开了这里，谁来留守这里？”

九娘道：“他们应该不知道兮鸣已离开了。”

鱼容道：“他们可能时刻在监视我们，万一他们知道了呢？”

九娘道：“现在已无法挽回，我们只能一搏。这本身就是一赌。”

鱼容道：“那你有多大把握？”

九娘道：“放弃已经来不及了。”

家封接道：“九娘说得对。师妹，师弟，我们一块去吧。”

鱼容虽有忧虑，但还是离开了楼。

三人去后，九娘却不知道这么做是好还是坏了。

当这一步迈出的时候，她只有一个信念：他在身边。

可是随着时间的分秒流失，担忧也就愈加沉甸，信心更从不知不觉中减去。

人啊，一旦失去太多的信心

就会失败！

如果失败了，后果就会惨重！

因此，她得坚持，她得相信一起去面对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他，毕竟是她今生依靠啊！

不管前面会有多么难耐难熬，她始终还是相信，成功就必须坚持。

是，成功是坚持的女人！

而，忘却的人们，都是失败的涂鸦！

九娘啊，在这一刻，你是世间最真最美的！

一个时辰匆匆又匆匆地过去了。

已是傍晚时分。

九娘算了会儿账，便要上楼去。

却在这一瞬间，仇宁竟一个人回来了。

听她气吁吁道：“他们…他们都被抓去了！夕梦姐，怎么…办啊？怎么办？”

柳夕梦急起来道：“到底…到底是怎么…”

仇宁道：“我…我们跟着…跟着蓝亿姐…她就不见了。接…接着，一大群蒙面黑衣人就冒出来…把他们四人抓…走了，夕梦姐，怎么办？怎么办？”

柳夕梦转向九娘，也问着。

九娘注视着仇宁，才道：“宁儿，他们为什么没抓你？”

仇宁道：“我不…知道。九娘，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说时，艾素下楼来了。

九娘又问：“他们怎么被抓去的？”

仇宁求道：“九娘，先想办法救他们吧。”

九娘却只道：“宁儿，你也累了，先去歇着。”

柳夕梦这时也求声：“九娘，九娘。”

艾素见道：“夕梦，听九娘的吧。”

谁知，仇宁又道：“你们不想办法，我－－－－”

话未落，九娘淡淡道：“你如果这么任性，你就自己去想办法救他们。”

说着，人回楼上去了。

在房中，九娘来来回回踱着。

不一会儿，艾素推门而入，道：“九娘，你在担心？”

九娘停下，坐下来，道：“素儿，你觉得这事…”

艾素道：“是有些蹊跷。蓝亿为什么不见了呢？姜学他们四个的武功—要想轻易把他们抓住，难啊！就算他们都被抓了，宁妹又为什么没被抓呢？”

九娘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宁儿不是宁儿。”

艾素讶异道：“九娘，你怎么—会有这种－－－”

九娘问：“她现在人呢？”

艾素回：“她和夕梦在楼下。”

九娘站起身，道：“现在我们不能乱，不能乱。对了，素儿，你让夕梦先别把兮鸣的事告诉宁儿。”

艾素道：“这－－－可是，总得想个办法啊！”

九娘面色愈显忧悒，道：“素儿，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艾素点了点头，出去了。

九娘思量许久，才去拉门。

一出来，奶奶与沁儿却正在门外。

听奶奶道：“孩子，出什么事了？”

九娘回：“没什么，奶奶，您回屋歇着吧。天都晚了。”

奶奶道：“天天在房里，也闷了，还是出来走走好啊！”

九娘欲语，沁儿道：“娘，太奶奶说，要回家去。”

九娘听道：“奶奶，您真的…”

奶奶道：“对，这儿太闷。”

九娘道：“可现在离开，很危险啊！”

奶奶道：“孩子，我老太婆年纪一大把了，不怕。但沁儿还是跟着你吧。”

沁儿道：“太奶奶，您不要走嘛,不要走…”

九娘道：“奶奶,之先对沁儿说的话，是我一时太…您留下来吧。现在离开真的太危险。您留下来吧，好吗？”

奶奶欲语时，艾素上楼来，劝道：“奶奶，您别怪九娘，您听九娘的吧。这时离开真的不好啊！”

奶奶浅叹道：“孩子，我没有怪你。润沁啊，你可别辜负了大家啊！唉！”回了房。

十一成败

十一成败

九娘听着奶奶的话，滋味种种－－－－难受！

听艾素轻言：“九娘，宁妹说，他们四人是被黑衣人布阵抓去的，还说那些人的武功个个都很高。”

九娘道：“那蓝亿怎么不见的？”

艾素道：“她说，蓝亿就是在那些黑衣人出现时，消失了的。”

九娘道：“那她有说，为什么没抓她吗？”

艾素道：“她说，那些人仿佛没看见她一样。”

九娘道：“说这些话时，她是什么表情？”

艾素回：“平淡中有些焦急。”

九娘又陷入了困惑。

艾素一见九娘神色凝重，不由道：“九娘，你没事吧？”

九娘道：“总觉得这是一个骗局。”

艾素道：“这事的确让人费解。可认为是一个骗局，我却想不通。九娘，你会不会担心过度？”

九娘道：“先不说了，一切还是正常进行，我会想办法的。”

艾素忖度片刻，道：“要不，我们再赌一赌，干脆就将凤大哥不再楼中的消息泄给他们听。”

九娘道：“等等吧。再看看情况。”

艾素又道：“现在，既然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他们监视起来。若想赢，只得孤注一掷了。”

九娘还是道：“素儿，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时候。时候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艾素欲往房中去时，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的沁儿道：“干娘，你能教我医术吗？”

艾素问道：“沁儿，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啊？”

沁儿道：“哥哥会武功，是干爹教的啊！”

艾素明白了。她笑道：“所以，沁儿想让我教你医术。只是—学医难哦！”

沁儿认真道：“干娘能克服的，沁儿也能！”

艾素又道：“可干娘医术并不是很高啊！如果沁儿想学得更好，那就得克服更大更多的困难呀！沁儿，你想不想呢？”

沁儿道：“干娘不能克服的，沁儿一定要克服！”

艾素笑了，看着九娘。

听沁儿又道：“不对，干娘会和沁儿一起克服！”

九娘听后，笑道：“沁儿，娘支持你－－－永远！”

沁儿道：“娘和干娘笑起来真好看！”

艾素道：“沁儿呢？沁儿呀，更可爱！”

生意淡了些，最近这些日子。

剩下来的工龄短暂的伙计，都悠散了。

九娘也没去说什么。但她却不由想起了从前。

兮鸣、鱼容、家封、计米、冷辛五个人一起陪她在这楼中度过了悠悠九载！

而在十年前的那一天之前，她的人生充满了茫然、孤寞、仇恨。

幸好，苍天留下了她－－－没有放弃！

九娘正回忆着，柳夕梦走近道：“九娘，你有办法了吗？”

九娘问道：“夕梦，宁儿呢？”

柳夕梦道：“可能真是太累了，刚回房间去了。”

九娘又问：“夕梦，你姐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啊？我是说在素儿接到那封信之前。”

柳夕梦回想了一会儿，道：“也没什么异常啊！”

九娘道：“她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柳夕梦道：“倒也不是。她出楼过一两回，是回家。”

九娘略停一会儿，道：“她出去和回来时，神色有什么不同？”

柳夕梦问：“九娘，你问这些做什么？”

九娘道：“没什么。只想找她突然不见的线索而已。”

柳夕梦道：“她出去时，有些犹豫，回来时，脸色好了许多，不过，却有些冷淡。”

九娘道：“那么在楼中时，有谁和她接触过？”

柳夕梦道：“九娘，你为什么这么问？”

九娘道：“我没别的意思。真就只想弄清一些线索而已。”

柳夕梦道：“可是，根本没有谁啊！”

九娘疑惑了。难道是夕梦不愿说？

九娘想了想，不敢确定，也就没再问。

柳夕梦这时却问：“九娘，你有办法了吗？”

九娘道：“夕梦，你别急，事情－－－”

柳夕梦带有责怨，道：“九娘，他们生死未卜，我能不急吗？你快想想办法吧！”

九娘欲语，突然传来佛号一声：“阿弥陀佛！”

来人正是一根。

观他佛相便知事情严重。

九娘没有见到润儿，有些急切道：“大师，润儿呢？”

一根道：“女…施主，贫僧罪过啊！”

一听这么说，九娘更是着急道：“大师，我儿子怎么了？”

一根深叹道：“令郎被…”

九娘道：“大师，究竟怎么了？”

一根道：“让那位王姑娘劫去了。”

九娘道：“王岚？”的确是她。

一根道：“贫僧，没有保护好令郎，施主…”

九娘整个人一下子被蒙住了。

听柳夕梦道：“大师，大师，您…您…怎么了？”

九娘这才回过头来，大师口边流出了血，灰血。

于是九娘与柳夕梦忙扶起他…

经艾素诊断，大师是中了归心针。

此针剧毒，更难解！

听艾素道：“归心针，专攻心肠慈悲之人。人越善良越慈爱，它就越嚣张越疯狂地吞噬人精血直到…精尽血无才罢休。”

柳夕梦道：“那要怎么解？”

艾素道：“我无法…解大师的毒。”

柳夕梦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艾素摇了摇头。

沁儿看着大师佛色，乌黑明亮的眼珠一动不动，额角也流出了晶莹汗珠。

九娘为自己有方却又使不上劲，感到难过至极。

当她看见沁儿这样子时，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师这时醒了。

大师看见了沁儿目光里的美丽，不由笑道：“孩子，别哭。”

沁儿却还是哭了起来，但无泣声。

九娘这时道：“大师，润儿也中了归心针吗？”

一根道：“她这么做，也许是…要…要挟施主啊！”

九娘焦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润儿安危啊！

究竟该怎么办？怎么办？

九娘极力克制自己情绪，道：“大师，您怎么样了？”

一根道：“施主无需这样，贫僧还－－－好。”

九娘又道：“大师，可是归心针…”

一根道：“贫僧知道，谢施主关心。施主心善人慧，令郎也必是天佑之人。”

九娘也无法再说什么，一个人回了房。

进房不久，沁儿就跑进来道：“娘，哥哥会…”又哭了。

九娘道：“沁儿，别哭了。”

沁儿扑进了母亲怀中，道：“娘，老爷爷会没事吗？”

九娘沉默不言。

沁儿一再又问。九娘道：“沁儿，有个方法…能救老爷爷，只是…”

沁儿道：“娘，是什么？”

九娘细声道：“有一种武功，只要学会了，就能救…”

沁儿问：“是什么武功？只要学会了，也就能救哥哥吗？”

九娘轻声道：“神血心，儿女神血心。”

沁儿道：“娘有吗？难吗？”

九娘只问：“沁儿怕难吗？”

沁儿道：“沁儿不怕，可是，会要很长时间吗？”

九娘道：“沁儿，娘相信你呀－－－是只小凤凰！”

沁儿道：“那我学！”

九娘心中那股不愿始终挂着。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像以前的自己，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习武，尤其是这种至刚至柔、人间最真、天地唯一的武功。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啊！

九娘轻述了心诀。

沁儿记清后，九娘道：“沁儿，练功时，切不可想其它。当然，娘会给你安静的环境，安心习练。沁儿，一定要记住娘的话，只管全神贯注去练，其它的，娘会帮你，一定要记住，听见了吗？”

沁儿问：“不然会怎么样呢，娘？”

九娘道：“轻则无法练成，重则走火入魔，甚至…总之你一定要记住娘的话，知道了吗？”

沁儿谨记了母亲的话－－－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九娘又道：“沁儿，现在别练。”

沁儿道：“娘，我有一个问题？”

九娘点头，沁儿道：“娘，你没练成吗？”

九娘一听这话，不由想起好几日未回的兮鸣来。

沁儿唤了几声，才让她回道：“对，娘没练成，可能再也练不成了。沁儿，你呆在娘房里，别出来，啊。”

九娘出去后，进了艾素房间，不多久，就出来了。

出来后，又去了奶奶房间，片刻后，就又出来了。

大概到灯烛明亮时，她才回房间。

沁儿已睡下了。楼中一片宁静。

九娘忍下心叫醒女儿，让她开始习练。

母女俩就这样耗到了天明。

听九娘道：“沁儿，你已完成了一层，吃点东西后，好好休息，晚上再练。”

沁儿道：“娘，你累吗？”

九娘微笑着摇头，道：“娘出去一会儿。”

将门关上后，艾素就走了过来。

九娘道：“大师情况如何了？”

艾素道：“大师还撑得下，沁儿练得如何了？”

九娘道：“可能还需要八夜的时间，素儿，你一定得让大师熬过这几日才行啊！”

艾素道：“我会的，可是夕梦和宁妹－－－她们怎么办？”

九娘想了想，道：“那就依你所说吧。这－－－已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艾素道：“若没其他事，那我就先去了。”

九娘却道：“等等，还是让我去吧。素儿，你给沁儿准备点吃的。”

艾素点了点头，便去了。

而九娘则走向仇宁房间。

仇宁拉开门后，九娘见到柳夕梦也在房里，便道：“宁儿，我想夕梦可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楼内就只有我们这些妇孺和老人。虽然素儿会一点武功，可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啊！所以，现在，我们根本救不了人。当然，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你和夕梦别太担心了。”

仇宁问：“凤…凤大哥出事了？”

九娘道：“难道夕梦没告诉你吗？”

这时柳夕梦道：“素儿没让我跟她说。”

九娘道：“是这样。宁儿，你以后也别那么冲动了。”

仇宁道：“可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呢？”

九娘道：“因为我们怀疑这是他们设的计。”

仇宁不明白，道：“为什么？”

九娘道：“你想啊，他们没抓你，明明是让你回来，让我们自乱阵脚啊！”

仇宁道：“现在呢？现在又为什么要对我说呢？”

九娘道：“只是不想你误会。现在我们人手太少，几乎不堪一击，大家彼此间不能再有芥蒂了！”

柳夕梦听后，道：“那－－－九娘，你现在有办法了吗？”

九娘垂首片刻，道：“先让他们知道兮鸣不在楼里。”

柳夕梦道：“可这不是…”

九娘道：“孤注一掷。和他们赌。”

柳夕梦道：“我不懂。”

九娘道：“他们不是想知道楼内还有没有兮鸣吗？那我们干脆就让他们知道，让他们犹豫不定，让他们猜忌。”

柳夕梦道：“这样真行吗？万一…”

九娘道：“我说过了，这是赌，夕梦。”

仇宁这时接道：“可要是凤大哥就在他们手中呢？”

九娘道：“如果真在他们手里。他们早就有所行动了。只是，我担心－－－他们已有把握打赢兮鸣。”

柳夕梦道：“这不会的！上次他们这么多人都是狼狈而逃啊！”

九娘道：“宁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爹当时为什么…”没有再说。

仇宁似有些失措，道：“我……”

而柳夕梦接道：“是当时仇伯伯突然放了他们吗？可…九娘，这又是为什么呢？”

九娘道：“夕梦，你还记得梅弄花吗？”

柳夕梦道：“就是那次宁妹…”

九娘道：“你也看到了梅弄花的武功了。”

柳夕梦道：“她的武功确实骇人，可…”

九娘道：“上次在楼中，她其实也出现了，并且武功更胜那次你看到的。你想，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武功能如此突飞，我所担心的也就不无可能了。”

柳夕梦道：“九娘…就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那些人的穴道吗？”

九娘点了点头。柳夕梦道：“可仇伯伯为什么要放了他们呢？难道仇伯伯与梅弄花之间…”

九娘道：“这些我们暂时不管。宁儿。由你和夕梦把兮鸣出事的消息散发出去吧。记得一定要半真半假。”

柳夕梦道：“九娘，这么做真会有用吗？”

九娘道：“去吧。我们只能先用这个办法拖延时间，然后，再想具体的办法。”

柳夕梦道：“那好吧。宁妹，我们走。”

仇宁却道：“九娘，也许他们现在就已经犹豫不定，在猜忌呢？”

九娘道：“若真是这样，那我们也只能听天了。可—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可能失去最后一个机会。”

仇宁道：“好吧，我去。对了，九娘，润儿的事，怎么办？”

一提起这，九娘就心揪。

但听她道：“快去吧，记得也要小心些！”

二人去后，九娘备感茫然无助。

当她从楼上下来时，该来的终究来了。

王岚就出现在面前。她的绝世的容貌依旧伤人。

她道：“凰九娘，那老秃驴已经告诉你了吧？想过怎么才能救回你的儿子了吗？”

九娘道：“你就因为秦尤才处处想制人于死地吗？”

王岚道：“以前大概是这样，但现在我不想让你就这么容容易易地死了。”

九娘道：“说吧，你想怎样？”

王岚道：“你，和那位艾格格跟我走。”

九娘道：“给我的条件呢？”

王岚道：“还你儿子。”

九娘道：“没有了？如果是这样，你说我要答应吗？”

王岚道：“你无从选择，不是吗？”

九娘道：“我是无从选择，但不是对你而言！”

王岚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三天时间任你思量！”

说完欲走，谁知，九娘出手了。

身躯那么快，快得令你无法收眼！

王岚大惊失色，更来不及闪躲。被九娘封穴后，她惊悚着问：“你…功力没失？”

九娘只道：“我也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还不还人，就－－－－多五天吧。这样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岚道：“你什么意思？”

九娘道：“你没看到还是没听清？”

王岚恶声相向：“你就像一只狐狸！”

九娘道：“难道…我还要是只断翅的凤凰！”

王岚道：“凰九娘，你别得意，早晚你会输，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我会让你痛不欲生，生无所恋！”

九娘道：“然后呢？然后你也被嫉恨折磨得死去活来，惨不忍睹吗？王岚，你真正的仇人你都无法面对，你这样活着，你在天之灵的双亲不流泪吗？”

王岚道：“住口！凰九娘，我是嫉恨你，但你凭什么拿出一副同情可怜的样子，对我说这些？”

九娘道：“我只希望你走的路是无悔的。”

王岚却道：“人生谁无悔？有悔就有恨！”

九娘道：“你能明白，固然最好。”解开了她穴道。

王岚是愤然离去的。

九娘是真心担心她。她是一个从未得到双亲疼爱的人啊！

九娘不忍再伤她，虽然明知后果会…不堪设想。

而，梯间的艾素对刚才九娘出手那一幕，也是惊讶不已。

听她道：“九娘，你…功力恢复了？”

九娘却只是苦笑，道：“素儿，你认为恢复了？”

艾素道：“好像又没有。九娘，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娘道：“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些功力是从他身上得到的。”

艾素不禁要问：“九娘，你说谁？”

九娘道：“素儿，以后再说吧。沁儿吃了吗？”

艾素道：“吃了，九娘，你还没吃吧？”

九娘道：“我吃不下，不麻烦你了。”

艾素欲劝时，柳夕梦与仇宁回来了。

九娘见她俩还带了各门派的弟子，便道：“夕梦，他们…”

柳夕梦接道：“九娘，他们是来找你的。”

听其中一派代表道：“凰女侠，我们是奉盟主之命，来请女侠共赴儿女教，以正武林！”

凰龙楼，天下人已尽知。

九娘听到这声“女侠”，心就一下子沉了下来。

见九娘久久不语，这些人齐声又请！

九娘为难起来。事情都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这么无法承受！她该怎么办啊？

兮鸣，你在哪儿？你回来啊！

艾素见后，对这些人道：“你们让九娘先好好想想。”

于是，九娘一个人回了房间。

可是，这些人个个“赖”着不走啊！

听艾素道：“九娘是一个女人。许多的事都压着她，现在给她一些时间，她会回复的。”

代表道：“女侠－－可一定要来啊！”

艾素道：“九娘有选择的权利，你们逼她去不是又在给她施压吗？那你们还算什么正义之士？”

代表们，也不知如何说，如何请了。

柳夕梦这时道：“你们就先回去吧。”

代表道：“那—那什么时候有答复呢？”

艾素道：“八天后，你们再来!”

代表脸色为难，道：“可盟主他们三天后，就要－－－”

艾素道：“你回去让你们的盟主缓上几天，这都为难吗？”

这些人最终无话可说。

终于，三天期至。而沁儿的神血心还只到第五层，虽然比九娘想象中的要快，可是，今天…

正想着，艾素敲门道：“九娘…九娘！”

听出艾素焦急之声，九娘立即开门，问道：“素儿，怎么了？”

艾素道：“大师－－－大师快不行了！”

归心针真毒啊！像一根修为这么高深的人，都…

大师面色苍白，气息也愈来愈弱。

这可怎么办？

九娘只得下决定，决定一试！

她回了房间，听奶奶道：“她刚睡下。”

九娘道：“奶奶…我…我…沁儿，醒醒…醒醒。”

女儿硬是被母亲从睡梦中拉醒。

那蒙蒙的眼眸，很困，那纤纤的小手，揉着。

九娘只说了一句：“沁儿，记住，你一定行！”

之后，九娘便让艾素守着外面，不让任何人接近。

而她与沁儿就在房间救人。

等啊等，半个时辰过去了，可依旧没动静。

谁料，就在这时，这些代表又来了。

听代表道：“姑娘，盟主也没有办法，还请姑娘－－”

艾素没等他们说完，就道：“好了。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盟主！九娘有心无力，谢谢你们盛请，你们回吧。”

可是，这些人嚷着要见九娘。

柳夕梦道：“九娘在救人，你们别吵了。”

但他们却不信，还是要见九娘。

仇宁道：“你们都给我住口，住口！”

艾素真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九娘和沁儿。见这群人似要出手“得罪”，她想打嘛，又不行，不打嘛，也不行。

正犹豫之时，王岚和一些走卒进来了。

并且是……抬着润儿……

听仇宁道：“王岚，你－－－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你－－－”

王岚冷笑道：“让凰九娘出来！”

而这些代表一见王岚，便分外眼赤，几乎就要动手。

王岚却似乎才看见他们，道：“噢，又是一些找死的!”

这话一出，于是手终于动了起来，包括脚。

艾素被打斗声唤回心神。可是，要想阻止他们，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而且王岚的这些人都很厉害。在片刻间，这些正义之士—完了。

艾素低叱道：“王岚，你想血洗这里？”

王岚道：“让凰九娘出来！”

艾素道：“休想！”

王岚吩咐道：“把她给我捉回去！”

走卒们欲动手，可不知怎的，他们又突然呆若木狗。难道是－－－兮鸣回来了？

且听王岚吃惊道：“你们…怎么还不…”

卒中车道：“花。”只有一个字，想来是暗语吧。

王岚愣了，道：“我们走！”心不甘情不愿。

卒中车道：“他怎么办？”

王岚看了看如同死人的润儿，道：“你说带他来做什么？”

卒中车道：“让她痛不欲生！”

他们留下润儿，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大摇大摆地去了。

艾素立刻过去，润儿已通身冰凉，毫无声息。

柳夕梦跟着流起了泪水。

这楼中，血腥味浓，酒气却更盛。

正当二人悲痛之时，房中传来九娘焦音：“沁儿，沁儿……”

艾素、柳夕梦二人急忙奔上去。

房中，沁儿小小身躯已倒在母亲怀里，耳边流出了鲜血。

而大师的生命依然是灰色，渺茫。

艾素把过沁儿脉后，道：“沁儿只是昏过去了。九娘…你下…楼去吧。”不忍再说。

九娘看了二人神情，心悸道：“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我刚才听到王岚……”她奔出了房门。

楼下，只见仇宁扶住了奶奶，而润儿就躺在那血泊中。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九娘一个人守着润儿，在床边。

忽听得沁儿声音：“娘，娘……”

沁儿进来了。母亲却拦住了女儿，道：“沁儿听话，回太奶奶房间，啊，快去！”

沁儿道：“娘，你说什么？哥哥怎么了？”

母亲道：“沁儿，乖，回太奶奶房间，啊。”

沁儿道：“娘，你说什么？

母亲浑身一震，蹲下来，道：“沁儿，你听见娘的话吗？”

沁儿却摇头。门边的艾素见到这一幕，强忍着泪水，道：“沁儿…失聪了。”

儿去女伤，双重打击！！！

终于，九娘倒了过去，倒了过去。

这是命运吗？这是世界吗？这是梦吗？

电闪雷鸣中，有着无数无尽的泪在倾坠！这真是－－－黑夜吗？

天啊，你无情吗？

地啊，你有义吗？

风，凄凄地刮－－刮去心间的每一滴每一滴碎血！

这血啊，已寒透彻骨！

腹中肠亦寸寸断去，寸寸断去！

儿躯兮，轻轻落落，娘儿兮，冷冷冰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娘已昏迷了五日五夜。

艾素她们悄悄葬了润儿－－－天气转炎了。

大师伤又恶化了。

奶奶已是一病不起！

沁儿的耳伤恐怕……

九娘醒的时候，房中无人。

所以，她有了这念头－－－想不开的念头。

长长白绫，是否真能灭去撕心裂肺、摧肝断肠的痛呢？

当她准备付诸的时候，她住手了。

这不是因为艾素的闯入制止了她，而是她真的想清了，突然想清了。

润儿墓。

九娘抱着墓碑，沁儿始终在哭。

母女俩就这样从天明耗到了半夜子时。

而其他人早先回楼了。

夜空依稀明亮。周围一切很静，也许它们都在默哀。

九娘突然站起来，牵起女儿，道：“沁儿，别哭了。”

沁儿却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一想到他，九娘心里已是怨极成恨！

但她道：“会回来了。这儿好黑，沁儿，我们回家。”

沁儿道：“要是爹在这儿，哥哥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九娘不语。沁儿看着碑，道：“娘，我要给哥哥报仇！”

九娘却听得心惊，道：“沁儿，娘不许你这样！”

沁儿道：“娘，为什么？哥哥是给坏人害死的！”

九娘道：“沁儿，哥哥没死，知道吗？所以…你不要想着报仇。”

沁儿又道：“娘，哥哥已经死了，我要－－－报仇！”

九娘看着女儿，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在她出神时，沁儿喊道：“娘，你别生气了，我听娘的话。”

九娘虽然欣慰，但不安心。她道：“沁儿，哥哥活在我们心中，你说是吗？”

沁儿认真点着头。

九娘又道：“你要报仇，不是要先让哥哥从我们心里死去吗？沁儿，那以后你就不能再想着哥哥了。沁儿，你做得到吗？沁儿，你－－就算做得到，可报仇又是为什么呢？它还有意义吗？”

沁儿道：“可是坏人－－－”

九娘道：“那是另一回事。坏人终会被惩罚的。沁儿，我们回家。”

沁儿道：“不回楼了吗？”

九娘道：“你不是说，楼就是我们的家吗？”

沁儿道：“娘，那我们以后就不回那个家了吗？”

九娘沉思时，突然记起了什么。听她惊讶道：“沁儿，你听见娘说话了？

沁儿皱了皱小秀眉，道：“娘，你在说什么？”

九娘疑惑道：“沁儿，娘说话你听得见吗？”

沁儿摇头。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九娘又出神了。

许久，突听沁儿叫道：“娘，娘，那是什么？”

十 二祸福

十二祸福

九娘却正喃喃自语：“情绪…能残伤身体，能让人走火入魔，同样…同样…能让人复原如初，归入正途。对，就是这样。沁儿娘知道你为什么一会儿听得见，一会儿听不见，那是因为我的情绪时消时极，沁儿，你－－－－”

九娘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呆住了！

润儿的墓土中蓝光四射，耀眼非常！

周围的空气缓缓酿出一个巨大的若隐若现的蓝色的酒葫芦来。

香气清纯，惹人垂涎！

这葫芦越缩越小，越小越亮，越亮越缩！

到最后，一声巨响，土崩碑解！

而它成了纯蓝色，纯蓝色。

它竟慢慢倾斜，自己揭嘴，流露一滴如血似人的液来。

那液滋润了润儿双唇。

九娘惊惑莫名，道：“蓝葫芦…蓝葫芦…真的是蓝葫芦！”

听，润儿唤道：“娘，妹妹！”

真有点像葫芦娃出世！

九娘应道：“润儿…润儿！”

她此刻心情太高兴了，太欣悦了，太激动了！

之后，俩孩子偎在母亲怀中，听着他们想知道的故事。

听九娘道：“娘也是听传说而想到的。很久的时候，有一个老人经常骑着一匹绿色的驴在月下游走。碰到他的人，就注定了与谁的缘分。于是，人们就称他绿驴月老。有一位僧人，他心肠仁慈，经常济世救人。他有一个蓝色的葫芦。这葫芦啊，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知道，它能起到许多人们料想不到的功效。而人们就称他蓝葫芦人。至于－－－还有的六个，娘就不得而知了。”

沁儿道：“还有六个吗？”

九娘道：“对。哦，不，还有七个。”

沁儿又问：“怎么是七个了？”

九娘道：“其实它们总共是有九个人。但只有第九个是幸福快乐的。”

沁儿道：“娘，他是谁？”

九娘道：“娘也说不清他是谁，只晓得他是一个剑客。哦，对了，想起来了，人们叫他第九客。”

沁儿道：“他没名字吗？”

九娘道：“当然有，只是娘不晓得。”

沁儿道：“娘，他的武功很高吗？”

九娘道：“娘只知道他就是一个平凡人。”

这时，润儿问：“娘，其他六个叫什么？”

九娘道：“让娘再想想看，嗯，有紫铃儿，血萧娘，青衣女，白笠少，泪笛叔，汗—剑公。”

润儿道：“他们比蓝葫芦人绿驴月老更厉害吗？”

九娘笑道：“没有。绿驴月老是最厉害的。”

沁儿道：“那第九客呢？”

九娘道：“他呀，他是最不厉害的。不过，只有他骑过月老的绿驴。”

润儿盯着手中的蓝葫芦，没回神。

还是沁儿叫他，他才应声。

九娘道：“润儿，它与你有源，好好珍惜！”

润儿道：“娘，它能救爷爷和干爹他们吗？”

九娘一听，道：“润儿，告诉娘，你干爹他们怎么样了？”

润儿回道：“娘，干爹他们被关在石牢里。”

九娘道：“除了你干爹还有哪些人？”

润儿道：“家叔叔，计叔叔，鱼姨，仇姐姐，还有好多人。”

九娘真料中了。听沁儿道：“仇姐姐在楼里啊！”

九娘接道：“沁儿，楼里的不是仇姐姐。润儿，在那里你有…看见你爹吗？”

润儿却问：“娘，爹…也被抓去了吗？”

九娘道：“娘不知道。润儿，我们现在得马上回楼，因为一爷爷性命攸关。”

三人回到楼门时，人静夜阑。

进楼后，九娘就觉得有事发生了。楼中气氛诡异得很。

果不然，艾素、柳夕梦还有奶奶她们都不见了。

只有躺在榻上仍昏迷的大师还在。

当然，仇宁不见了。

九娘虽然担忧，但还是救大师要紧。

当润儿拿出蓝葫芦时，大师身体立刻有了反应，突然间，从大师神阙处窜出六根金针－－－它们像一股水柱涌进了葫芦。

大师醒来了。

九娘始终没放松警惕。就在这刻，仇宁出现在门口了。

九娘道：“宁儿，她们呢？”

仇宁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仇宁。”

九娘道：“可你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你的真面目。”

仇宁只道：“他们都被我抓去了。但现在无性命之虞。”她始终没有呈现自己。

九娘道：“你扮宁儿的目的呢？”

仇宁道：“为了弄清一件事。”

九娘道：“我也想弄清一些事。姜学他们被抓是你们设的局吧？”

仇宁道：“这我不清楚。不过，我是还抓了一个人。我想，你能猜得到。”

九娘道：“他如果不是有病在身，我想你也无法抓到他。”

仇宁道：“本来我不想在这时候出手，你已经伤得太重了。可是现在连传说中的蓝葫芦都出现了。而且，你五天之前的问话也看出了我不是仇宁，我也就无从选择。”

九娘道：“你想怎么做？”

仇宁道：“执行‘私剑’。”

九娘终于道：“扶姬，当你将面对万千生灵涂炭的时候，你能坐以视之吗？当你将面对无数生离死别的时候，你能付之一笑吗？当你将面对…所有…支离破碎的时候，你能挥之而去吗？不能，不能，不能！”

战争是世界的刽子手，渴望和平的是人！

扶姬心颤，正欲语时，楼外人们的呼喊声划破了这夜的宁静。

码头的船燃起来了，都燃起来了。

九娘这时道：“扶姬，你回东瀛吧。那儿才是你的家。”

扶姬道：“我来中原只是为了他。他不回去，我也不可能回去。”

九娘道：“可你这是…”

扶姬断道：“我说不过你。你还是跟我去见她吧。”

九娘道：“梅弄花？”

扶姬道：“你…是教主的女儿？”

九娘道：“她让你来，就是想知道我爹还在不在世，对吧？”

扶姬不语。

九娘道：“没想到她迟迟不行动，真的是因为这个。”

扶姬还是不语。

九娘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的武功还没达到她想要的境界。她始终怕打不过我爹。”

扶姬道：“也许此时，这已经对她不重要了。”

九娘问：“她又练成什么了？”

扶姬只道：“东曲。”

九娘道：“什么意思？”

扶姬道：“我不知道。你还是跟我走吧。”

九娘接道：“我可以跟你走，但只有我一个人。”

扶姬道：“不行。”

九娘道：“理由呢？”

扶姬道：“兄妹俩太厉害。”

九娘道：“何以见得会这样？”

扶姬道：“因为他们都是你生的。”理由充分。

一根大师这时道：“施主心地本善，切不要一错再错，到时悔之晚矣啊！”

扶姬道：“大师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们。”

大师欲语，九娘道：“大师，九娘有一事相求。”

一根道：“施主请说。”

九娘道：“烦请大师阻止各大门派去儿女教，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根允诺了。

九娘于是对扶姬道：“现在就走吧。”

扶姬道：“还是等天亮吧。”

九娘却道：“现在就去。”

扶姬没有再说，依了九娘。

四人到了码头。

这燎海的船火，翻滚的烟浪，不因黎明的曙光即将到来而凝结黑夜；也不因黑夜的时光准备消失而升华晨曦！

儿女教总坛地牢。

这里没有灯，也没有烛，更没有火把！

这里唯一的光来自璀璨夺目的水晶荧光石。

都说月华如水，水晶石何尝不是？

流动的气体是光的托影，缥缈的影是水。

不过，更耀眼的是那中土还未曾出现的金刚石。他在这水晶月光中—真如天地男儿！

只可惜，面对柔情的水晶女孩们，他们却是一根根牢柱。

这些石牢中，各式各样的武林人，你见过也没见过。

唯独这间石牢，你将过目难忘！

闪动的双眼，燃烧着凤凰血！

幻化的身躯，带着猎人本色！

是兮鸣，凤兮鸣！

但此刻的他，情绪波动很急，变化的速度愈显激剧－－－这样的情况从楼中出来已有许多次了。

他们不敢接近在他们眼中的这个怪异疯魔。

可是在牢外的那寒，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相惜之情。

听他道：“凤兄，你得静下来，可不能－－－放弃。”

兮鸣一丝意识清醒，道：“我会离开这儿。”

那寒道：“你想离开恐怕难。这金刚石是我从Africa[非洲]带来中土，它坚硬无比，只有一种方法能…”

兮鸣接道：“你说的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寒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先人Da&#8226;Jamar[达&#8226;伽马]在开辟航线中，途经Africa。她是一块非常广阔的土地，甚至比中土大上好几倍。她离中土很遥远。那儿大多地方非常干旱，几乎是一年四季。那儿的人因此皮肤黝黑。不过，那里充满了神秘，也很美丽。只有去过，才能领略。凤兄，你莫非想－－－”

兮鸣道：“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值得去获取，去目睹一番。但是，在有的时候，你却－－－必须放弃，接受现实。这既是命运也是人生的意义。如今的责任与义务就像自己的影子，你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你只有义无反顾地担负起来，扛起来。当然，你可以任时间的－－－黑夜将自己笼罩，但这样做，就是将自己毁得更惨更悲。我想你此时应该认真仔细地思量一下。这仍然是对一个朋友的话。”

那寒道：“凤兄，其实我也有自己的信仰。那－－－是一个遥远的India[印度]神话。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也是情愿。但我也永远把－－－－凤兄当作Friend.顺便多说一句，令正令郎他们可能已经回了台湾。”

说完，那寒走了。

兮鸣心中担忧更深了。

就在兮鸣忧挂时，他却突然听得左边传来巨响。

似乎是有人运掌击在这些牢柱上的声音，还夹杂着他非常熟悉的叫吼声－－－计米的。

兮鸣极力镇静心扉，凝神倾听。

在计米所在石牢中，还有鱼容、姜学二人。

听姜学浅叹道：“计兄，你都试了不下百次了。”夸张。

计米力竭精疲道：“你…少废话！”

姜学道：“别费力气了。让我看啊，这儿也挺好的，这么美丽的石头，打碎了多可惜啊！”

计米又欲动嘴时，鱼容道：“计米，好了，坐下来吧。”

计米依言，但牙还痒痒地盯着姜学。

鱼容似在自语：“也不知师兄被他们怎么样了。”

姜学道：“鱼姑娘，我看你不必担心。”

计米道：“你什么意思？”

姜学道：“他不是让你们那个冷师妹给押走的吗？她对你们的师兄用情那么深。暂时，还不会对你们师兄怎么样。唉，放心吧。”

鱼容道：“虽是这么说，但师妹性情…哎，你就不担心仇宁吗？”

姜学听道：“担心也没用。鱼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当日－－－－”

鱼容明白，脸色也稍稍严肃起来。

而姜学又道：“他们没有伤丫头，就这一点，我敢肯定这其中大有文章！”

计米却道：“我倒觉得柳蓝亿和他们是一伙的！”

姜学认真想了一下，道：“依柳姑娘性情来看，应该不可能啊！”

计米反问：“那她为什么不见了？”

姜学道：“可能是发现了我们－－－在跟踪她。”

计米道：“发现了又怎样？”

姜学道：“就刻意躲着我们啊！”

计米道：“难道—就因为不喜欢被人跟踪？”

姜学道：“现在揣测，也是白费脑筋。唯今该想的是如何逃出去，是吧，鱼姑娘？”

鱼容怔了怔，道：“这些石柱根本没办法弄断啊！这里没有牢门，显然这些石柱是用机关控制的。”

姜学道：“一定有办法的。”沉思起来。

计米牢骚道：“这些到底是什么鬼柱子！连烧劈都弄不断！”

姜学听后，恍然道：“这可能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

鱼容问：“什么办法？”

姜学道：“烧它，这些柱形似金刚，按五行相克的办法，应该可以。而且—我相信任何东西，都可以火烧。”

鱼容道：“可是，计米已经试过了啊！”

姜学问道：“如果让你去烧一根木棍，你怎么烧？”

鱼容道：“直接把仍进火里，不就可以烧起来吗？”

姜学道：“可如果火势小，或者还没到火候呢？”

鱼容道：“你的意思是…”

姜学站起来，走进石柱，看了一会儿，道：“若你不仔细观察，是根本察觉不到它已经变细了，是非常非常的细。如果你还看不出来，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如果我没说错，牢的上空，有些刺鼻的气味。”

计米轻身飞上，闻了闻，回道：“真的，师姐，姜学，你怎么知道？”

姜学道：“我曾经可是做过捕快啊！”

计米道：“少卖关子！”

姜学道：“你在烧饭的时候，如果火势小或火候未到，你就会闻到一股呛人的气味。这些气味是因木柴燃烧不全发出来的。当然，如果把饭烧焦也会有这样的气味。通常这些气味会浮上空去。同样的道理，这些石柱没有烧断却有气味，是因为火势小或是还没到火候。这些啊，都只是人饿了的时候－－－才有的常识。”

鱼容笑道：“姜学，你经常这样生活吗？”

姜学回笑道：“不自己动手烧东西吃，怎么流浪江湖？”

计米道：“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你可是箭神呢！”

三人说笑了会儿，又皱起了眉。

听计米道：“可是，这样一来，又得费多大的劲啊！”

姜学道：“计兄听说过钻木取火没有？”

计米道：“你在说我刚才在白费力气？”

姜学道：“计兄，如果要发火－－－就对着它们吧。”

鱼容这时道：“计米，别把火势散得太宽，集中在一点。”

计米道：“那雷劈不是更好？”

鱼容正想这么说。虽然它不及真正的雷电，但也足够了。

姜学道：“那声音可不能弄大了。”

经过鱼容、计米几番流汗，石柱果然被一点点击细，只是空气里，又有一股臭味，难闻。

二人真元此时耗损不少，而又不能将声音弄大，难免事倍功半。

至此，兮鸣收回心神。

他站起身，一会儿看着金刚石，一会儿看着水晶石，自言自语：“为什么要用水晶石开光呢？”

他又敲了敲脚下的地，道：“是实的。”

沉吟一会儿，又环视石牢三壁。这些石壁由陨石、大理石、花岗岩等硬料砌成，而且用铅浆凝固，厚度更不用说了。

若想打碎它们－－－确实有点痴人说梦。

兮鸣把目光又聚在那些水晶石上。

猛然间，他注意到牢道的石壁上，有一块如斗笠般的圆形凸面镜子。

这块镜子是镶嵌在石壁中。由于水晶光带有水一般的流动性，你若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这块透明镜子的。

当他在仔细一看，还有许多块。

它们上下对称，且仿佛排列在向左右延伸的两条平行直线的等距离位置上。

它们有什么用呢？

对了，每上下一对镜子都有一根石柱与之对应！

难道说—一对镜子就是一间牢的钥匙？

正想着，又不知怎的兮鸣心口剧痛起来。

兮鸣用手撑住心口，咬紧牙，缓缓而坐。

半会儿后，兮鸣痛得昏了过去，可是。

在昏迷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在唤他。但当醒来时，却没有人影。

兮鸣自语道：“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真的出来了？”

想着，传来一阵嘈杂声，似是在搜人。

兮鸣起身来时，那寒就又出现在面前。听他道：“凤兄，好些了吗？”

兮鸣道：“如果我没说错，应该是你故意放他们的。”

那寒道：“我是没有封住他们的穴道。”

兮鸣道：“你真是故意的？原因呢？”

那寒道：“我点不了也不想点你的穴道－－－包括你的朋友。”

兮鸣道：“你说的话，我相信后面一半。以你的武功应对他们，我想应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真正的原因，你还是没说。”

那寒岔开道：“老实说，我佩服他们。佩服他们的智慧和武功，不可思议的武功。我一直相信只有一种办法弄断金刚石，可是…”

兮鸣道：“那些镜子就是你说的唯一的办法吗？”【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寒道：“还是让你看见了。本以为用水晶石的流光可以掩饰起来，想不到还是不行。”

兮鸣道：“这些金刚石柱，不可能用机关控制，它们太重太硬了。我没料错的话，牢顶应是唯一的入口。”

那寒道：“的确，牢的三壁是无懈可击。而金刚石柱又只有它们能弄断，至于，这地底更是没法穿透，因此只剩下这牢顶了。”

兮鸣道：“但出口却有两个。话不多说了，你来是为了什么？”

那寒道：“如果‘私剑’成功了，我们还是朋友吗？”

兮鸣道：“如果计划失败了，我们也是朋友吧？”

那寒去时，他已不再是那么孤落了。

兮鸣就在他去时，心境平静了。

他感觉他能穿越由存在与不存在这两种形式形成的时空。心田间有一股既有又无的巨量在那凝聚，逐渐地行遍全身。

心念一动，他人就凭空消失—完全不见了。

在后一刻，兮鸣已身在儿女教教主的房间里。

这间屋子没有一点温色，全是悲凄之象，且戾气也相当重。

唯一可入目的是那壁上的画中人，女人。

甜甜的笑容，浓浓的目语，给你的感觉是－－－她是个好妻子。

几分琢磨与回味，只觉九娘与她很像。

莫非这女人就是龙九娘－－－她母亲？

兮鸣盯着好一会儿，才回神。他轻轻地把它取下来，卷入怀中。

接着，又四处搜索千辨膜。

一盏茶功夫，兮鸣一搜遍了各个角落，但没有。

无意间，他发现门外有一张纸。

纸上说，仅有的两张在平尤三郎及另一个人手上。

兮鸣知道这是那寒给他的，只有他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兮鸣不再犹豫，只得赴一下火汤了。

于是，他去了平尤三郎房间，可没有人。

刚他出门槛，又有一张。纸上说－－－人在黄昏中。

原来儿女教有一名曰黄昏丘的地方。

十三刀剑

十三刀剑

正当夕阳西下时，兮鸣远远望去，还有一人立在那儿。

赶到时，只见平尤三郎正在苦思。

兮鸣看到了他手中的剑，蓝亿夕梦剑。

不过，这剑没有出鞘。想来平尤三郎是为它苦思这般吧。

如果剑不能出鞘，也就不能开锋，更无法习剑！

兮鸣开口道：“面对夕阳，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梦。”

平尤三郎眉毛触动了一下，神色竟好了许多。

半晌，他猛地站起来道：“夕阳…夕阳…是剑髓！”

就在他顿悟那一刹那，剑有了感应。

它缓缓升空，却没有一丝剑气裹着。

那古老的颜色在余晖中显得更加古老。

它就升华在那夕阳的正央，当它停止的时候！

一切仿佛是那么的自然、完美！

也许这就是最美最真最原始的境界吧！

就在我们为它赞慨时，它的光芒中流落：绝情绝性，传心传意。

最后，它跌落于花香中。

平尤三郎拾起来，转身道：“谢你一语点破，你可以走了。”

兮鸣道：“若谢我，总不能这样简单吧？”

平尤三郎道：“这里是儿女教，你还想留在这儿？”

兮鸣道：“我看它亦正亦邪，你…”

平尤三郎道：“这与你无关，你来这儿做什么？”

兮鸣道：“向你借一样东西。”

平尤三郎道：“什么？”

兮鸣道：“千辨膜。”

平尤三郎道：“你想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兮鸣道：“你当日扮我之事，我没放心上。”

平尤三郎道：“可我也不能给人，尤其是你！”

兮鸣道：“只能切磋了？”

平尤三郎道：“奉陪！早就想领教了！”

兮鸣道：“如果我赢了，你就得把它给我！”

平尤三郎道：“未必我输，来吧！”

兮鸣见他用刀指着自己，也只得出手。

二人同时出招。兮鸣的招式却是不顾一切，这让招式狠奇的平尤三郎吃了一惊。

不过，他的刀已穿进兮鸣的咽喉。

不过，兮鸣竟然坦然而笑，并把蓝亿夕梦剑拿在了手上。

平尤三郎无法敛神，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兮鸣道：“它还没有名称。现在，你可以给我了吧？”

说时，退出了他的刀身。

平尤三郎道：“好，但是你得把它－－－给我。”

兮鸣道：“可以。”

平尤三郎于是拿出了千辨膜。这东西如胶似水，轻胜蝉衣。

听平尤三郎道：“你先把剑给我。”

兮鸣给了他。却听他道：“我现就毁了它，我并没有真正承诺。”

兮鸣顿时焦怒攻心，但一想到情绪会让自己心痛着魔，又只得极力忍了下来。

就这样，眼看着膜灰飞烟散了。平尤三郎也随之离去了。

兮鸣不禁懊恼不已－－太过于自信了，也才知道自己涉世还浅。

当然，因为这，他却看到了平尤三郎的魂。

整理好思绪后，决定先回楼去。

楼中。

各派中剩余的人都伤聚在这儿。

鱼容、姜学、计米等三人此时与一根大师商量着救人。当兮鸣凭空出来时，所有人又惊又惧。

当日兮鸣血染武林，在许多武林人士心中，已成仇已成恨。

因此，诸君意欲动手，围攻。

鱼容下楼道：“大家别动手，别动手！”

一同走下来的还有姜学、计米、一根他们。

听鱼容又道：“大家听我说，现在救人要紧，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一根接道：“大家暂且放下恩怨，一起携手救人，大家都住手吧，都住手吧。”

鱼容见大伙平静得差不多后，转问兮鸣：“你事情办妥了？”

兮鸣道：“被…平尤三郎毁了，其他人呢？”

姜学道：“上楼说吧，凤兄。”

之后，兮鸣了解了基本情况。

听他道：“难怪剑在他手里。”

众人不懂。兮鸣于是将与平尤三郎的场白与众人说了。

听姜学道：“如此说来，蓝亿姑娘也出事了？”

计米却道：“我看，就是她把剑送给了平尤三郎！”

兮鸣心下也这样认为过，但理由呢？

听兮鸣道：“你们不觉得那封信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姜学道：“我认得娄兄的笔迹，确是他的，而且我相信事情是真的。”

兮鸣道：“如果当时你们是被他们监视的，那鸽子要飞进来，他们会无动于衷？”

姜学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先看了信。但—为什么有原封不动地给我们呢？”

兮鸣道：“你能把信给我看看吗？”

鱼容道：“信在艾素手里，可她…”

兮鸣想了想，道：“我认为娄兄是不可能重伤那寒的。那封信有九成真一成假。假的，就是那句那寒受了重伤。通常我们分辨一个人的字迹，只是观其整体，很少注意到一两句话或是一两个字，而且世上模仿别人字迹的高手很多。也就算他们模仿不到家，但至少有几成像吧。而这却足够骗到我们了。另外，从时间上讲，信应该早到两三天。”

姜学认真回想了一下日期，好像是这样。再仔细想下去，就突然道“那句话出现在最后。空白处较小，字迹就显得有些…拘谨。按娄兄处事，他都是有条不紊的，决不会这样！唉，当时，我怎么没好好想一下呢？”

计米嘲道：“说自己还是神捕呢！”

姜学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呢？”

计米道：“去找‘高手’呗！”

姜学道：“难道找一个高手也要花上两三天，对他们来说？”

鱼容道：“柳姑娘看到信就要去京城，莫非－－－”

姜学道：“我懂了，蓝亿姑娘一看到那寒受伤，就已想到娄兄也可能受伤，情急之下，她－－－等等，不对，就算她要去京城，为什么非得把剑也带上呢？难道真是为了让娄兄去练剑以保护娄兄他自己吗？”

兮鸣道：“这应该不可能。我曾见到蓝亿夕梦剑的剑窍中有绝情绝性四字。我想蓝亿不可能不知道。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在威胁她。”

姜学听道：“那就串起来了！她曾经一个人回过柳府。这其中定有人与她碰过面，并给了她两三天时间考虑。然后，送信警示，最后，她就要去京城，带着他们要的剑。”

鱼容道：“我看这里面还有事情。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救人吧。大师，您说说吧。”

一根道：“此次共赴，已伤亡惨重。救人之事，只宜智取。只是我们不知道教中地形。若能找到地图，就好多了。”

鱼容道：“石柱也是一道难题啊！”

计米道：“我一点点把它们击断！”

姜学道：“那你一个人去吧。”

鱼容对兮鸣道：“你打算怎么办？”

兮鸣道：“我只有找到她，才能获得地图及机关所在。”

鱼容道：“是九娘吗？她真的能找到地图及机关吗？”

兮鸣不想将她是儿女教教主的事说出来，只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大家放心，我一定做得到！”

鱼容道：“你…小心。”

虽然没有到寒冬腊月，可这里依旧梅花盛开。

如果说传说中有桃源洞，那么故事中就会有梅花境。

扑鼻的花香与曲折的寒枝

构筑了雪花漫舞的冰天雪境！

兮鸣只希人生也能如此画境，如此美丽！

只惜，美丽的东西总伴有刺骨的冷！

荡漾的花湖，何处寻她？

兮鸣拾起一朵落雪的梅花，意欲起身时，直觉有人守候。

兮鸣望去，是那位扶姬。

兮鸣觉得她不是梅花，应是一朵在春天绽放的，花。

听扶姬道：“你终于来了。”

兮鸣道：“等我多久了？”

扶姬道：“在她来之后。跟我来吧。”

兮鸣边走道：“去哪里？”

扶姬道：“带你去见她。”

兮鸣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扶姬回身道：“什么问题？”

兮鸣道：“那寒说的另一个人就是你吧？”

扶姬道：“什么意思？”

兮鸣道：“他说，世上仅有的两张千辨膜在秦尤及另一个人手上。”

扶姬不语。兮鸣道：“他不想说出来，可能是怕我动手伤了你。”

扶姬道：“走吧。”又转过身去。

兮鸣道：“你能把它给我吗？”

扶姬道：“不能。还有要说的吗？”

兮鸣道：“你和秦尤一样，是失去的魂。”

扶姬道：“如果注定失去，我不想像辉夜姬一样－－－留下富士轻烟。”

兮鸣道：“你说的话，意境与那寒的相似。辉夜姬是谁？”

扶姬道：“《竹取物语》的主人公。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兮鸣点头。扶姬道：“你对她又是怎样的？”

兮鸣沉默起来，却。

扶姬见道：“走吧。”

兮鸣只见遍落在雪上的梅花，让软风卷起来了。

当所有的梅花飘满你的双眼，你恍然醒悟之时，你已身在一个温馨的世界里了。

一切是那么的奇幻，那么的不可思议！

兮鸣看着这有如故乡的山水，不禁有些痴醉！

而扶姬很神秘地把兮鸣引到了这个庄院里。

庄院里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兮鸣问：“你们是怎么构筑的？”

扶姬走向一间房，道：“进去吧。”

兮鸣欲语，扶姬又已道：“我待会儿再过来。”

房中流动着熟悉的气味，兮鸣内心有些冲动。

在原地站立了几分钟，才走进内室。

他没有去掀动珠帘，他就在帘边守望。

而她就伏睡在桌边，几缕长发散了下来。

手，紧紧地握拳。满色的憔悴，使她单薄的身子显得更加劳累。

兮鸣没有去弄动珠帘。不过，他进去了。

当他想把风衣给她披上时，她出声来：“沁儿，沁儿！”

醒过来了。她手撑起额角，低喘会儿，才发现有人在身后，惊得忙起身转过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

这样的她全是自己害的。那被封存起的内疚一下子有如长瀑直击心湫，越击越深，越深越痛！

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眼神锁在她身上。他只能把焦距延伸在一个茶杯上。

她注视他半晌，才道：“找到了吗？”

兮鸣只摇头。她从他那呆滞的手里拿过厚风衣道：“你怎么了？”

兮鸣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了。

她道：“你说话啊！”

兮鸣道：“突然…间…我的心好乱。”

她道：“那你躺会儿吧。”

兮鸣点了点头，微微地。欲脱去外衣时，她道：“我来。”

兮鸣触到她的手，一阵心颤，不由道：“我自己来，你看起来…也很累。”

她住了手，更没应声。

当兮鸣不经心地解下外衣时，那怀中的画也随之掉了下来。

她未等他弯腰，就已经拾在了手中。

听她道：“是什么？”看着他。

兮鸣道：“呃…是…”

她见他面中尴尬，不由好奇起来，也就松开了卷绳。

画中的女人立时呈现出来了。

九娘的目光中的泪水在凝聚。她注视许久后，才侧身来。可兮鸣却已躺下了。

她还是道：“这是我母亲。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你把它揣在怀里，就是想把它给我吧。我不会谢你，不是不想，只是－－－因为你到现在都不能解脱。你－－总在内疚。你至现在都不能完全接纳我。我会给你时间，但是－－－你别把我的怨化成恨。好好休息，我在外面。”便出去了。

兮鸣翻来覆去，心情更加烦乱。于是，他又合上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出了门，只见她一个人背站在花丛中。

兮鸣欲语时，她转过身来，道：“说吧”。

兮鸣道：“你有儿女教的地图吗？”

她道：“先进去。”她先走了进去。

兮鸣在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而九娘有些冷淡道：“我没有。”

兮鸣道：“那你能画一张吗？”

九娘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兮鸣不再问。九娘道：“你还有要说的吗？”

兮鸣接道：“之先听你在叫沁儿，沁儿和润儿呢？”

她气的正是他一点也不关心俩孩子。

九娘道：“我还以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兮鸣沉默。

九娘道：“被他们弄去了。沁儿受了伤。我现在是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这个…”

她没有说完，只因不想再刺他。

兮鸣看着她回内室，挣扎不已。

对于孩子，仿佛自己没有做父亲的天分。

应给予的关爱，没有拿出来；应付出的诺言，没有说出来；应把握的目光，没有看出来。

兮鸣走进去，轻声道：“他们…有对你…”

九娘背过去，道：“我没事。沁儿伤得很重。”

兮鸣道：“我知道了，你…我去了。”

这时，扶姬从外边传来话音：“不用了。”

接着，俩孩子的唤声也传了进来。

九娘一听，立即奔了出去。

听扶姬道：“孩子还给你们了，三天后，我再来。”

欲走时，兮鸣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扶姬留下声音：“这三天是你们温馨的日子。”

兮鸣怔在那儿。

九娘道：“孩子在叫你，你愣在那儿干什么？”

兮鸣回神，回过身来。沁儿看上去并没有受伤。润儿也很好。

兮鸣心中有些疑惑。

之后，沁儿躺在床上，润儿伴着。

而两人在外室。听兮鸣道：“沁儿的武功是你教的？”

九娘道：“沁儿的伤，你到底能不能治？”

兮鸣道：“我不知道。沁儿怎么受的伤？”

九娘道：“在练功的时候，受的。”

兮鸣道：“究竟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九娘道：“我问你，你这种武功是怎么学来的？”

兮鸣道：“有些东西，我真记不起来了。”

九娘道：“问了也白问。你先运功试试吧。”

兮鸣道：“好吧。我试试。”

可是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里头一声巨响。

九娘与润儿急忙进去。

沁儿昏了过去，而兮鸣口吐鲜血。

九娘让儿子扶住他，自己则把起沁儿的脉。

脉象异常紊乱。九娘慌乱道：“沁儿，沁儿，你听见娘在说话吗？听见了吗，沁儿，沁儿？”

沁儿却始终没有回应。九娘更加无措。

直到她想起自己的情绪可能会影响到女儿伤况时，她才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用一颗平常心去唤女儿。

于是，又一次奇迹般地，沁儿睁开了双眼，轻唤：“娘。”

九娘发现女儿脉象平和起来，便欣幸道：“沁儿，娘在这儿，你听见娘在说话了吗？

沁儿道：“我听见了，娘，爹受伤了。”

九娘道：“沁儿，你快躺下，啊。”

帮女儿盖好被儿后，就去扶着兮鸣，对儿子道：“润儿，你看着妹妹。”

润儿走进榻边，对妹妹道：“妹妹，哥哥一定把蓝葫芦拿回来治好你的耳朵。”

听着这话的九娘扶起兮鸣先出去了。

听九娘问：“你伤得怎样？”

兮鸣道：“血气有些翻涌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呢？”

九娘道：“你真的没事？”

兮鸣道：“沁儿练的武功，也是你那种，为什么它会如此排斥我？”

九娘道：“你连自己的武功是什么都不清楚，这种可能性就无法排除。”

兮鸣道：“可明明你的…就没有这样啊！”

九娘道：“你没事，是吧？那我去照顾沁儿了。”

她刚一松手，兮鸣就偏偏没能瞒住－－－－血吐得更厉害了。

九娘一见，连忙搀他坐下，执起他手，竟没有一丝脉搏！

但他明明气息强烈，这……

九娘急斥：“你撑不住，就说啊！你……想急死我啊！”

兮鸣只觉她的手灼热如火，可是为什么它却偏偏能抚平自己内心潮涌呢？

听他道：“你……手怎么这么烫啊？”

九娘愣了愣，才道：“你不觉得你比我还烫吗？”

兮鸣摇头道：“我好多了。你去看看沁儿吧。”

九娘道：“好多了？凤兮鸣，你喜欢逞强是吧？好！”

兮鸣忙拉住她的手，但却又不说话。

九娘此时确实感觉他脉象平和了许多。当她想回身时，他却松开了手。

九娘从余光中看到他有些矛盾，便道：“你自己好好调息会儿，我先进去。”

进去后，她对润儿道：“润儿，你去陪你爹，妹妹有娘看着，快去吧。”儿子出去了。

九娘看着女儿，心神却在移游。

一不小心，袖中之画掉下来，躺开了。

九娘蹲身去卷画，于是。

当她卷到母亲的脸时，她突然停了下来，注视着。

起初，她只想看一会儿母亲，但不知怎地，脑海中突然划过一线。

一股欲证实的冲动，使她唤了一声：“兮鸣。”

这应该是她第一回这么叫他。

闻声而入的父子俩，不知怎么回事。

只见九娘将画轻置桌面，道：“我找到了。”

兮鸣道：“什么找到了？”

九娘道：“第三张千辨膜，你看。”只见她手有如春风轻拂过她母亲的脸。顿时，画中的母亲不见了，再现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她—就是九娘。

而九娘手中多了一样东西－－－千辨膜。

不过…不过，真正令我们感动的是，画幅边突现出来的这些情实意切的字语：

女儿，当你拂下你母亲的面孔时，你不要怨恨父亲。其实，在父亲心中，一直最内疚与后悔的就是将失去你母亲、兄长的痛苦加带给了你，让你失去应有的快乐幸福。

现在，你已拂下了。父亲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谎话，父亲真心说回。女儿，你去把握自己的人生吧。

父亲祝福你往后人生拥有真实美丽的故事。

此外，你别再把你母亲的名字嵌在你自己的名字中了。父亲不愿你像你母亲…怀着…悲痛走完岁月。如果…你不恨父亲这三十多年来未给你取名，那就—接受父亲给你的名字吧。

但愿这些话在你看到时，犹为未晚。

父亲绝字

九娘早已流出了泪水。

她看着自己的掌中，看着这鲜红如血的“凰心凤”，始终没有哭出声，但泪水一直在流溢。

兮鸣忽然搂住她，试着拭去她的泪水，道：“你可以哭出声的，我在这儿。”

一丝丝的咽噎声直传入心底！

兮鸣搂紧她，任她尽情抽泣，只手抚慰她肩膀，头也挨紧了她发丝。

忘情的投入，让那切切的欢笑从孩子口中发出。

三天期限很快过去，兮鸣的伤已无大碍。

但沁儿的耳伤仍时轻时重。

听兮鸣道：“别担心了，你照顾好孩子。”

在场的扶姬道：“那走吧。”

随扶姬绕迷宫似的，绕了好几回，才到这金碧辉煌的厅中。

眼前这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梅弄花，让你觉得她有些蠢。

她应该在享受天伦，而不是在这儿玩弄自己。

听她对扶姬道：“你先去吧。”

扶姬“嗯”声先去了。

兮鸣接问：“找我来，是什么事？”

梅弄花起身，走过来道：“直接讲吧，与你合作。”

冷淡的目光中有一丝欣赏的神色。

兮鸣道：“合作什么？”

梅弄花道：“你的武功我已见识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够资格了。你－－－不愿意吧？”

兮鸣道：“你还没回我的话。”

梅弄花道：“完成‘私剑’。”

兮鸣道：“都有什么？”

梅弄花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兮鸣道：“我会回答你吗？”

梅弄花道：“你应该知道目前你根本赢不了我！”

兮鸣道：“也许吧。你现在在威胁了，对吗？”

梅弄花道：“我手中持码比你多，莫非不是？”

兮鸣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梅弄花道：“看来她没告诉你，她自己中符的事。果然啊，像极了她母亲。龙九娘啊龙九娘，你还有这么一个好女儿啊！”

兮鸣问：“什么符？”

梅弄花道：“好吧。我就告诉你。琵琶符。顺便再告诉你，俩孩子身上也有。它是没有解方的，连我自己也没有。当然，传说中的蓝葫芦也许有，但是…”

兮鸣道：“我现在没有了选择，好像。”

梅弄花道：“对，好像是这样。”

兮鸣转身背对梅弄花，道：“只要与你合作，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梅弄花道：“确实如此，你需要多久才能答复？”

兮鸣道：“时间能允许多久？”

梅弄花也转过身去，道：“一个时辰。扶姬，你带他出去吧。”

兮鸣却没有动弹。

直到扶姬轻声催他，他才移步。可是，这却很艰难。

原来，刚才一转身，兮鸣是与她拼内力，以致难移。

当他意识到她不可小觑时，他才收手。

在旁的扶姬看出来了，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只对兮鸣道：“还有一个时辰，你还是…”

兮鸣道：“带我回去吧。”

扶姬道：“好。你还能走吗？”

兮鸣道：“她确实厉害，比你们所有人都厉害。”

扶姬又问：“既如此，你还有选择吗？”

兮鸣道：“应该没了。不过，我还记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中华人。奉劝一句，做回你自己，别来干涉他国的事！”

回到庄院的兮鸣，心情复杂。

在院中徘徊会儿，想走进屋内时，门却开了。

听兮鸣道：“他们呢？”

九娘道：“在房里。”说着，关上了门。

兮鸣好像一时没有要说的了，呆站。

九娘问：“梅弄花和你怎么说？”

兮鸣踱了几步，道：“她要我与她合伙。”

九娘盯着他背影，一会儿，目光转向天空，道：“你心里很乱？”

兮鸣沉默半晌，道：“如果她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会把中符的事说出来？”

九娘道：“她拿这要挟你吗？”

兮鸣回身，断断续续道：“我承认自己…一直是那么的脆弱，但是，我能坚持下来…春秋之时，曾经…有一个人…就是那样…一鸣惊人。这…是我一生…不改的信仰。”

九娘回视他，道：“你，动气了？”

兮鸣却回避了她的视线，道：“没有。”

九娘道：“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都不想再给你答案。你还有事要说吗？”

兮鸣低首半秒，道：“梅弄花的事，你了解多少？”

九娘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有一个突破口，就是仇双苍本人。”

十四分合

十四分合

兮鸣道：“可－－他在京城啊！”

九娘道：“未必是这样。梅弄花是不可能让你去了解的。”

兮鸣略思一会儿，转道：“还有一件事，蓝葫芦是怎么回事？”

九娘道：“想知道什么？”

兮鸣道：“我想知道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娘道：“是梅弄花跟你说的？”

兮鸣道：“她提到了。”

九娘道：“这件事，我不清楚。”

兮鸣道：“我回过楼。鱼容、姜学、计米还有…大师他们都在楼里。”

九娘怔了怔，道：“你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兮鸣却侧身道：“我回屋了。”

九娘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兮鸣与孩子在说聊，房中。

九娘进来后，兮鸣却起身道：“我到外面去会儿。”

九娘道：“她给了你多长时间考虑？”

兮鸣犹豫了一会儿，道：“一个时辰。”

九娘道：“那你会怎么做？”

兮鸣道：“先答应再说。我出去了。”

九娘道：“等等。”

兮鸣站住不动。

九娘道：“奶奶呢？你打算怎办？”

兮鸣道：“这是我对她的条件，还有，一个时辰后，你们得离开这儿。”

九娘道：“没有别的了？”她盯着他。

兮鸣道：“好好照顾孩子和奶奶，你…自己也是。”

兮鸣拉开了门。九娘道：“你就这样说别吗？你不想听听我和你的孩子对你说什么吗，不想听听吗？”

兮鸣听见两声唤声，不由道：“我不会一去不回，我会回来的。你们不用担心。”

九娘道：“如果是这样，你会急着走吗？”

兮鸣道：“我听着，你说吧。”

九娘沉静片刻，道：“你若一去不回，她会等你永生永世；你若平安归来，她会活得快乐幸福。”

兮鸣同样真心听着孩子真挚的话语。

他只觉家是那么的美，那么的美。

兮鸣去了。一个时辰后，梅弄花竟也接受了兮鸣的条件。

不过，奶奶要迟一些。说是要兮鸣的事办成才行。于是，

扶姬将九娘他们送出了境。

临去时，九娘道：“扶姬，对你说过的那番话，希望你好好想想。”

沁儿也道：“扶姑姑，你是好人啊，听我娘的吧。”

扶姬道：“沁儿，扶姑姑会的。你们珍重。”

九娘道：“你也是，我们走了。”

但润儿道：“娘，我要找回蓝葫芦。”

九娘道：“润儿，我们先回家，啊。”

润儿有些不愿。扶姬见道：“润儿，你不知道啊，蓝葫芦除了你谁也打不开，所以，你不用担心。它属于你就是属于你。”

润儿道：“可是，我现在想用它啊！”

九娘听道：“润儿，娘有办法治好沁儿耳伤的。”

润儿不语了。九娘道：“润儿，你不想回楼看一爷爷吗？”

润儿一听，道：“想啊。”

扶姬道：“恐怕你们见不到了。我劝你们还是别回楼了。”

九娘道：“你是说梅弄花会…已经…”

见扶姬黯然的神色，九娘已明白楼内可能出了事。

于是，她立刻带着润儿、沁儿离开了。

可是，风雨又起！

就在他们乘船回福州时，沉沉墨云罩住了整个海峡。

风越来越大，浪也一层一层卷起！

这艘船的帆已失去了桅杆。

最后，船被打散了。

这场台风无疑是天灾啊！

九娘是被风浪带回了沙滩。

在暴风雨侵噬的空气中，撕心绞肺的呼唤在颤抖，在哆嗦！

浑身水透的九娘，声音嘶哑了。

她无法再去寻找两个孩子－－－－她太累了，她太累了。

当雨变得温柔缠mian，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周围已不是可怕的海滩，而是在凰龙楼－－－自己的房间里。

九娘疑惑时，鱼容推开了门，手拿着汤，道：“九娘，你醒了？”

说着，将汤放在桌上。

九娘道：“鱼容，你…”

鱼容道：“你别起来。来，先把汤喝了吧。”

九娘接过了，但未喝，道：“他们呢？”

鱼容道：“都去了京城。这儿就我和计米。”

九娘道：“梅弄花没派人来吗？”

鱼容道：“在他走后，我们就准备好了。你别担心了，将汤喝了吧。他…背你回来的时候，你就烧得厉害。”

九娘道：“你说谁？”

鱼容道：“王庄。快把汤喝了吧。”

九娘道：“现在他人呢？”

鱼容道：“去找孩子去了。”

九娘心有所思，忘了喝。听她又突然道：“我身上的画呢？”

鱼容道：“我让计米去把它烘干。九娘，快喝吧。”

九娘喝完后，道：“他们去京城干什么？”

鱼容道：“姜学说，京城比其他地方都安全些。”

九娘道：“京城是重兵之地，他们暂时应该还不会乱来，而且娄童在那儿，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只是…怕路上会发生事啊！”

鱼容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九娘听着，还是下了床。正巧，计米破门而入叫道：“你们来看这画的背面……”

九娘拿过了画。画正面的那些字语已被海水涂去。而画的背面竟然由空白变成了地图。

听计米道：“我拿它烘时，就发现它被慢慢烘了出来。这—究竟是什么？”

九娘知道这就是儿女教的总图，但她只是愣着。

听鱼容道：“九娘，之前这上面有没有这图像？”

九娘道：“它需要水深火热—才能显出来。”

鱼容道：“那这是什么？”

九娘道：“儿女教总坛的地图。”

一听这话，计米很是兴奋。

鱼容又问：“九娘，你怎么肯定它就是－－－”

九娘道：“以后你会明白的。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还在下着雨。

九娘站在门口。流离失所的人们及台风过后留下的伤痕，让她的心沉重又沉痛。

鱼容在她身后，道：“这场台风袭卷了福建、江浙、湖广等地，其中台湾可能最为严重。”

人祸欲起，天灾随到！

但愿风雨过后，阳光回来！

鱼容道：“九娘，你病未好，回房吧。”

九娘却道：“我再待一会儿，你先进去吧。”

于是，她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那儿。

那如女神的身影，带着无限哀伤，无限凄美！

而时间将雨一分分一秒秒安葬在大地，雨又将时间一点点一滴滴复活！

不知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

九娘回过身来，走进了楼。鱼容见道：“你在等他？”

九娘道：“如果他回来了，就说我去儿女教了。”

鱼容道：“你要一个人去？”

九娘道：“我必须得去。若晚了，就来不及了。如果我回不来，请你…照顾他。”说着，回了房间。

鱼容跟了去。而九娘拿着画出来，就道：“这儿交给你了。”

鱼容拦住道：“到底是什么事－－－你非去不可？”

九娘道：“一切－－－等以后吧。我走了。”

鱼容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说时，只手封穴而来！

九娘知道，身形挺快的避开了。

鱼容惊惑道：“你－－－功力恢复了？”

九娘道：“也好好照顾你自己。”

鱼容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但道：“你回不来，我是不会履行的！”

九娘没说什么，她知道，她会，一定。

儿女教

九娘凭着地图，曾经的记忆及脸上的千辨膜，终于找到了五十六星的聚集地－－－－兄弟桥，姐妹水。

清水悠悠，水草青青。

一切是那么安谐，那么永恒！

一时间，九娘被这种神秘美丽的现象锁住了心神。

这桥年代亘古，但依旧青春美丽。

花儿绽放，鸟儿鸣叫，绿荫繁绕，你无法不赞美：这简直是心中的故乡啊，故乡啊！

轻轻地，九娘抚mo着空气，感受美好；轻轻地，踏上花香绿地，驻足桥身，聆听天地间最动听的声音。

良久，良久，她回过神来。

也就在此刻，她发现桥与水相应的部分，也就在桥身底面竟雕有一颗红色的大五角星，而它又被整整五十六双手牵绕，那每双手之间又有一颗红色的小五角。

若不是…若不是看到水中景象，是很难察觉的。

这是什么意义呢？

九娘沉思许久，许久。

黑夜降了下来。繁星点点，却无明月。

星空被映在了水中，泛起鳞波，就象星在流动，生生不息的流动。

到这时，九娘还是没能参透如何将他们聚结。

至于意义，她懂了，只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盯着它，突然间，她看到了父亲的面容－－－父亲在微笑着说：“这是我与你母亲的愿望。”

她的心灵一下子，一下子被震动了。

难道是－－－心诚则灵－－－父女灵犀？

她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都是父亲培养出来的，同样与父亲有心灵响应。因此，她只需用心灵，诚挚的心灵呼唤他们。

终于，她呼唤到了，他们都出现了。

九娘睁开双眼，但仍没有退去膜。

五十六个人各有其特征。但有一个共同处，肤色为黄，眼睛黑亮，同样微笑！

在他们中，男女似乎均等，年华正少。

成双成对的，也许有很多，从他们的位置、神情、姿势等等因素来看。

听儿星第一道：“你是谁？”目光闪耀。

九娘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对他沉稳敏锐的双眼没有回避。

她将膜拂下了，道：“凰心凤。”

众星一惊一喜，欢闹起来！

儿星第一却道：“你有什么东西证明？”

九娘道：“有。不过，我不想拿出来。你－－－是他们之首？”

儿星第一道：“你真是主公之女？”

九娘笑了笑，还是把刻有“儿女”的红色五形教主令拿了出来。

儿星第一见道：“儿星第一参见小姐！”

其余星同时跪见。

九娘道：“你们起来，我不喜欢这样。”

所有星应声而立。

又听女星第一道：“小姐，你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九娘道：“你怎么称呼？”

女星第一回答了这四个字。

九娘道：“你们没有姓名？”

女星第一道：“有，但没有再用了，小姐，你…”

九娘道：“我明白了。你是女星之首，他是儿星之首。”

女星第一道：“是这样。小姐，你现在也是我们之首。”

正当九娘欲说时，儿星廿一及女星第九齐道：“小姐，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九娘又笑了。她道：“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大家，但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感情融洽，也都是真性情。现在，我想知道我父亲训练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儿星廿一道：“小姐，老爷训练我们是因为梅弄花啊！”

九娘愣了愣。难道爹早就知道梅弄花的阴谋了？

女星第九道：“小姐，你看那是什么？”

她手指着那红色五形图案。

九娘沉默许久，道：“看你们装束，你们来自不同地方吧？”

女星第一道：“小姐，我们都是不同民族。”

九娘道：“这五十六颗星代表的就是你们，而那颗大的代表－－－”

儿星第一道：“大地中华！”

九娘道：“原来爹早就知道事情真相了。那你们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了吧？”

女星第一道：“小姐，我们猜到了。小姐，看你气色，你好象有伤在身。这些年，小姐，你…”

九娘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儿星第一道：“小姐，什么时候走？”

九娘道：“局势太紧，越快越好。”

儿星第一与女星第一互换了眼神，齐道：“小姐，就今晚吧。”

九娘有些犹豫道：“你们不要准备什么吗？”

谁知，他们所有星异口同声道：“都准备好了！”

九娘只好道：“好吧。”

语落，五十六个人一起运功，将那图案闪亮起来了！

一瞬间，万束红光冲淡了黑夜！

九娘观之欲问，女星第一已道：“小姐，这是老爷与夫人生前吩咐的。只要我们中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我们还有后人，红光就会一直延亮下去！”

九娘点点头道：“我想去看看我爹娘。”

黄昏丘

一代大侠凰龙，一绝世女龙九娘化骨于此。

花香中，夫妇俩的灰在缠mian着飘散；黄昏中，两人的故事在传说。

早晨的太阳从山那边升了起来。

九娘与众星欲离去时，一声叫音传来。

顺声过去，只见王岚躺在地上，吐着血。而平尤三郎像疯子般挥舞着手中剑－－－没有拔出来的蓝亿夕梦剑。

他一阵乱喊：“为什么？为什么？…”然后，失去了踪影。

王岚一阵傻笑，但见到九娘及众星，不由惊异道：“凰九娘，你怎么在这儿？他们是谁？”

九娘道：“如果，没有梅弄花，以前的事就不会发生。我与你也许就是一对好姐妹。可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唯一还能挽回的就是你自己。你该想想了。”

王岚笑道：“已经都不能自拔了，就像－－－一个泥沼，越陷越深！”

九娘道：“如果这就是你，就是西春南秋的女儿，我也…无话可说！”

王岚道：“我杀了你儿子，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

一提起来，九娘心更痛了。她道：“不管如何，终究是我杀了你的亲人，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才让你沦落这样。”

王岚道：“就算你没杀我爹，因为他，事情同样会如此。在他心里，唯一能入目的就是你。所以，什么都无法挽回，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九娘还未语，女星第九道：“你又是什么？竟对小姐如此！”

王岚道：“小姐？原来—你们就是梅弄花所说的五十六星。凰九娘，你以为凭他们就能毁掉私剑？你简直是自不量力！实话告诉你，她不仅有一百单八宿，还有那寒的玫瑰骑士，秦尤的霸月武士及扶姬的僧兵二十一。这些人的武功－－－哼！更者，梅弄花、秦尤、扶姬、冷辛、焦巴他们都不是好对付的！”

儿星廿一道：“甭管是三七，还是僧兵，我第一个让他们一拳即溃！”

儿星第一道：“廿一，别插嘴！”同时也示意了第九妹。

听九娘道：“谢谢你告诉这些。但是我要说，有千千万万同胞是华夏儿女，包括你。”

王岚道：“随你怎么说，总之，我的事不要你来插手！”

她已去，说完。九娘转身对众星道：“我们去教牢。”

说时，将膜附在了脸上。

儿星廿一道：“去教牢救什么人吗，小姐？”

九娘点头道：“对，我们走吧。”

第九妹笑道：“小姐，若不是第一哥心细，我们还真难看破你。不过，小姐，你不带上时，更好看些！”

九娘微微一笑，道：“为了避免与教中弟子冲突，我只有先这样。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教主有一个女儿。”

众星随九娘很快到了教坛中枢。

教中弟子一见昔日教主容颜，都很惊诧，但都呼道：“教主！”

听到教徒们的呼喊，那寒、冷辛二人走了出来。

那寒双眼不动地盯着九娘及众星。

听冷辛道：“这…怎么回事？”

那寒不解释，只跪下道：“那寒参见教主！”冷辛呆了。

九娘欲语，王岚又出现了。她道：“她是假的，她不是你们的教主！”

弟子们哗然。

九娘接道：“我确实不是。”现出了真容。

王岚得意笑时，九娘道：“但你们看，这是什么？”

九娘拿出了从未离身的教主令。即使在当初将教位传给扶姬时，也没有把令传交出来。

教徒们虽然不解，可见令如见教主，谁也没敢多舌。

听儿星廿一道：“你这女人，难道不知道我们小姐就是教主的女儿吗？”

王岚冷笑道：“看来凰龙真的死了。”

九娘没有理会，只对那寒道：“带我去教牢。”

那寒没有犹豫，道：“是。”

可是，这时候，平尤三郎出现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出来了，我的教主。”

九娘道：“你真变了。扶姬她一生…就这样毁于你吗？”

平尤三郎道：“我从来没对她着情，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冷辛，我们该走了。”

儿星廿一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但九娘道：“让他们去吧。”

平尤三郎将离开时，冷辛却未动。听她道：“你为什么要毁了机关？”

平尤三郎道：“他是你得不到的。何苦执迷呢？”

冷辛道：“就算是这样，我的事也无须你来管！”

平尤三郎道：“那你就留在这儿吧。”说时，看了一眼九娘。

而王岚接道：“平尤三郎，你听着，得不到的，我一定毁了它！”

平尤三郎笑道：“又一个痴情的。好，我等着。”

最后，平尤三郎与王岚各自离去。现场一片宁静。

好一会儿，才听九娘道：“机关是你设计的，你应该有办法。但如果你－－－也想辜负一个对你用情已深的女人，也可以走。”

那寒明白。听他道：“虽然，我心中没有她，但是，我希望她能一生幸福美满。请小姐告诉她，我心中已有一个雪山神女，我不是她生命中的湿婆。”

虽然听不懂这句话之意，但谁都清楚他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的。

接着，大家都到了教牢。

九娘在一间石牢中见到了艾素、奶奶和柳夕梦。

她唤道：“奶奶－－－奶奶！”

奶奶看见了，听见了，更笑了。

在这时，那寒将所有水晶石移动了。

只见那些凸形镜将正午的阳光分别聚焦在相应的是石柱的上端和下端。一刻不到，那寒又道：“大家都退到后壁去！”

一声落，只见那些被照的石柱被同时割断下来－－－倒在牢道间。

石柱倒地产生的共鸣－－－若不运功，会震聋的。

那寒又道：“大家赶快出石牢去，快点!”

石牢已开始散动了。

等大家纷纷出来时，已开始坍塌。

没被割断的石柱“尽力”撑着，才让所有人出来了。

看着爹半生的心血就这样碎了，九娘心情有些复杂。

她转过身，发现那寒、冷辛二人都不见了。

而听柳夕梦道：“家封还在里面啊！”

艾素等人在旁安慰。九娘看着这狭小的牢口，也焦急。

突然，像蛇一样的东西扭曲着出来了。

是那寒。听他道：“里面没有他。”

柳夕梦道：“那他会在哪儿呢？”无人回答。

那寒趁众人分神之际，就悄然离开。

艾素看着，她却没有叫住他。也许无措吧。

之后，所有人终于都知道了九娘身份。

大家也都想知道九娘将如何处理儿女教。

教中还有许多弟子。虽然曾经为患武林，但并非他们之错。

听九娘道：“各位掌门，各位同道，教中儿女们，我…决定－－－解散它！”

众人一阵喧闹。

九娘又道：“请大家别吵。之所以如此决定是因为台湾之事。梅弄花阴谋分裂宝岛。她利用儿女教完成她的私剑计划。同时，这－－－也是我爹娘的遗愿。请－－－大家接受。”

各派当家人当然欣然接受，只是教中儿女们又该如何栖身呢？

九娘道：“各位，九娘有事相求。”

掌派们纷纷请言吩咐。

九娘道：“当日……我家兮鸣铸成大错，令各派子弟伤亡……

惨重。这些债，是无法偿还。九娘只求教中儿女能有机会继承发扬各派精义，各位掌门－－－能否同意？”

众掌门经过一番量讨后，让其代表道：“儿女教，乃昔日大侠凰龙所创。他的弟子也就都是正派中人。如今凰女侠愿－－－将教中儿女留给武林，成其大事，我们求之不得啊！”

九娘深深揖礼道：“对不起。其实……家父所创教的本意并非是……维护江湖安宁。他受到……重伤，所以……”

代表道：“女侠无需解释。我等不会误会。相反，你这么做是让我们大家都很佩服感动的。”

九娘深深歉意道：“谢谢，谢谢。此时局势紧迫，时不予我。我想我们大家该去京城与一根大师他们会合，商讨对策。诸位，以为如何？”

大家赞同。

九娘走向柳夕梦道：“夕梦，家封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素儿，你跟我来一下。”

其他人都各自准备去，开始。

艾素跟着九娘到了花园里。九娘回身轻道：“素儿，他让我告诉你，他，不是你生命中的湿婆，在他心中已有一个雪山神女。”

艾素道：“他只说了……这个印度神话吗？”

九娘道：“只说了这一句。”

艾素好像想一个人静静，只见她转身默默走开。

九娘在后，道：“素儿，从他当时在楼中救你的情况来看，我敢说，你在慢慢渗进他的心。只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你不能放弃啊！”

艾素缓缓回过身来，道：“九娘，你知道－－－这个印度神话吗？”

九娘道：“你能说说吗？”

艾素道：“湿婆，是神话中三大主神之一的毁灭之神。传说……他曾用第三只眼的神火……烧死了引诱他的爱神。此外，他也是一个苦行之神、舞蹈之神、降魔之神。而雪山神女是喜马拉雅山神之女，其前身是三大主神之首、主宰创造之神大梵天之子达刹的女儿。她对苦行的湿婆产生感情－－－受到冷遇之后，愤而自尽。死后再生为喜马拉雅山神之女优摩，仍然一心爱慕湿婆。天神们也希望湿婆能与她结合，但未能成功。后来……优摩通过千年修炼苦行才获得了他的感情。”

九娘听道：“一个具有两重性的神，他一定生活在矛盾中，素儿，既然你知道这个神话，你就更应该像优摩一样－－－－去追求啊！”

艾素道：“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心中已有一个‘雪山神女’。我……是爱慕他，但更希望他能幸福。所以，我……只有离开。”

九娘道：“可是这个‘雪山神女’的心中也有一个‘湿婆’。而这个湿婆’也不知道他的心就在这个‘雪山神女’身上。”

艾素道：“九娘，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九娘道：“就是抓走你们的那个仇宁。”

艾素道：“扶姬？那你说的这个‘湿婆’是……”

九娘道：“平尤三郎，现名秦尤。在从前，扶姬、秦尤、那寒、还有焦巴四人都是教中护法。但他们入教都有各自的理由。扶姬是为了秦尤。秦尤则是为了他心中的大事。那寒一半是因为扶姬，一半是因为梅弄花之约。至于焦巴则是出于佩服，因为秦尤可以说是他心目中的兄弟。”

艾素道：“九娘，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九娘微微一笑，道：“素儿，扶姬对那寒只有友谊之情。素儿，难道你愿意看到你心中之人就此受伤吗？”

艾素终于笑了，道：“九娘，有没有人对你说，你简直是个先知啊！”

九娘道：“有……一个人例外，我现在都看不懂他。”

艾素道：“为情所困的人，她的心灵当然会很累啊！不过，我相信，你和他的人生曲，就是那‘凤求凰’！”

九娘笑而未语。

出发之际，九娘让所有人先行。

因为她急切想知道，有没有孩子的消息，也所以她要回楼去。

十五去来

十五去来

当九娘决定去时，艾素道：“九娘，我和你去吧。”

虽然九娘摇头，但艾素却很坚持。

而儿星第一、女星第一也不放心。九娘没说过他们，到最后，随去的人又多了廿一及第九妹。

一路上，六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最终，还是艾素开口道：“九娘，宁儿还有蓝亿她俩现在在哪儿呢？”

牢中没有两人的身影，九娘一开始就注意了。

为此，九娘心中有一阵阵隐忧。但她没有说出来，只道：“她们会没事的。”

经过一路奔波，六人赶回了福州。

可是，福州是这样惨兮！

残壁断垣不忍睹！到处又挤满了难民！

这些官兵拖走一个又一个生病犯病的人－－－怕引起瘟疫，瘟疫！

九娘边走边目视这一切。

直到楼前，她才侧目过来。

这门已关上，看上去让岁月尘封了很久，很久。

九娘轻轻吱开门，已有了陈旧的气味。

大家都走进楼时，外头突然传来鱼容的声音：“九娘－－－九娘！”

九娘一回神，这汹涌的人潮就把她和其余人都挤出楼来。

看着这些百姓争抢着食物，九娘的心猛地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似的。鱼容与计米已跑了过来。

听鱼容道：“福州，现在…是一片苦海。各地大小官商巨绅，他们…都只顾着自己，完全不顾百姓死活！”

九娘问：“朝廷没派人下来吗？”

鱼容道：“根本没人向朝廷报！”

九娘道：“其他地方呢？”

鱼容道：“不清楚。可能…可能更糟。”

听着之人，悲愤之心顿起！

九娘道：“我们只能先自救自助。大家听我说，我们现在只有八个人。我们要尽一切办法将百姓们团结起来，共度难关，还要马上给朝廷报信。我们分工一下。

“素儿，廿一，你俩去请各处的大夫郎中，一起给他们有病的治病，一定要保证没有疫情发生、传染。第一姐和第一哥，火速赶赴京城，传告消息，切记小心！第九妹和计米去让那些豪绅巨贾开仓振粮济衣，同时，让他们的家丁婢女组织起照顾伤员和病人的队伍，务必将他们尽可能的团结起来。

“鱼容，我们去把那些官员组织起来，重建家园。时间紧迫，大家赶快行动！”

于是，八人四组开始救助。

泪水汗水就从这一刻起，至诚感人，灿烂无比！

这是九州华夏儿女共同的心，共同的情！

可是，许多腐朽的东西总在这时左右某些人的言行。

快将它们燃烧吧，燃吧！

我的人们啊－－－

让大地山川的天籁之音荡涤我们的灵魂！

让世界灿烂无比的的阳光重回我们的双眼！

让五千年的风霜雨雪－－－滚动我们的血液！

而，这些大夫郎中任凭怎么说，他们真是“铁石心肠”啊！

廿一脾气一来，喝道：“你们不是人啊？！”

艾素拉住了廿一，对他们道：“为人医者，父母心。你们的眼中，就只有自己的利益吗？你们就不想想是谁在养活你们吗？你们就真的一点良心也没了？你们可是悬壶济世的人啊！”

一字一句，意真情切！

一些人开始惭愧地低下了头。

其中一位振呼：“姑娘，走吧！”

其余者，终于也感动了，同意了。

在粮衣方面，第九妹费尽了口舌，也还是不能打动这些私欲熏心、麻木不仁的人！

计米火了，他道：“九姑娘，你让开！”

第九妹同样忍无可忍，便让开了。

而这些人全是些色厉内荏、吃硬不吃软的！

那些家丁婢女早已被二人的真情所震动，心中那份抑制不住的情感，有如爆发的岩浆喷涌而出！

衙门。

一些奸诈狡猾、欺上瞒下、吃喝玩乐的青天老爷们又在干什么呢？

大堂上，这位大人见到九娘有些惊慌。

毕竟不论是在福州还是在风云变幻的江湖上，九娘名声实在太高。

听他假咳几声，道：“是…是九娘啊！”

九娘却只是盯着他，不语。

听鱼容道：“大人，你知道福州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人“唔”声道：“当然…知道。台风席卷了福建许多地方。福州嘛，虽不是台风登陆点，也损失惨重啊！”

鱼容道：“那大人有将此事禀告朝廷吗？”

大人道：“本官已经八百里加急，火速传讯。不知—二位击鼓还为何事？”

鱼容道：“大人，我们来是想让大人你为重建家园作准备。”

大人道：“本官知道了。那…退堂吧。”

鱼容立时道：“大人就这么急着打退堂鼓吗？”

大人欲动怒时，却被九娘一动不动的眼神震慑住了，一声半语都不敢言。

九娘缓缓开口道：“大人，你有妻儿吗？”语声温和，眼神亲切。

大人愣道：“我没有。”

九娘又问：“大人，你有父母吗？”语声温和，眼神亲切。

大人疑惑道：“我没有。”

九娘道：“大人，你还有亲人吗？”语声温和，眼神亲切。

大人更加不解道：“我没有。”

九娘转身离开，不再问。

但是还未走出大堂，大人终于忍不住，道：“等等，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九娘停住，但未语。

这位大人急于知道答案，又道：“到底何意？”

九娘始终无言，也始终不回身。

这位大人竟也有“三顾茅庐”的坚定之心，只见他走下大堂，走近九娘道：“请你告诉本官，这是什么意思？”

九娘终于回身来，面色忧心。

听九娘道：“大人，你有妻儿，你有父母，你还有许多亲人。只是…如今你心中…认为只有自己，所以，你感受不到这些情感，所以你才会渐渐深陷。所以你更该悔悟、珍惜啊！九娘的话，只能至此。愿大人能找回真实的自己。”向外走去。

同九娘出来后的鱼容，问道：“九娘，你一直盯着他，就是…想看清他的本性？”

九娘道：“要说服一个人，必先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愿我这次没有看错。”

鱼容接道：“我们先去看看素儿他们的情况吧。”

九娘点了点头，神情依然有些担忧。

而情况确实不乐观。有些人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就在这一天快近傍晚时，我们的福州知府大人终于醒悟过来了。

他身着布衣与官兵们亲自动员起这些准备工作来。

尽管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始终不情不愿，但是目前的工作进展还是挺顺利。

一日忙活下来，大家着实累了。

九娘这时候才想起牵挂的事来。听她问鱼容道：“他有没有回来过？”

鱼容摇头道：“你别担心了。”

九娘道：“你也累了，回房吧。”

凌晨时分，阳光淡淡。

情况虽然基本稳定了，但是总有从别处转来的难民啊！

要根本解决，必须还得从朝廷入手。

儿星第一、女星第一已去有些日子，仍无消息。

楼中。鱼容道：“他俩也该回来了啊！”

计米道：“根本不会回来了！”

第九妹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计米欲说，鱼容道：“计米，你别胡扯，行不行？九娘，要不我再去一趟？”

未等九娘回话，廿一道：“鱼姑娘，你是不是不相信…”

九娘眼神一示，道：“如果真出了意外，我会感觉得到。现在没有，我们就再等等吧。素儿，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艾素道：“别担心我了，我应付得来。”

话落不久，一马快奔的脚蹄声传来！

众人一喜，忙出楼去。果然是二星！

只是，女星受了伤，伤得挺重。听九娘道：“快把她搀回房间！”

将她躺好后，儿星道：“去的途中，那个女人带着几十个人袭击了我们。”

九娘道：“你说的是王岚？”

儿星点头道：“她受了伤，又不肯让我一个人去。于是，路上就耽搁了些时日。到京城后，很快与他们会合了。京城的情况好象…更糟。先是朝中的军火库遭袭，后是皇上遇刺。而朝野上下对这儿发生的事几乎是一无所知。为了尽快赶回来，本想让她留在京城养伤。但……她又不肯，所以伤情加重了。”

廿一道：“怎么可能？以你和大姐的身手，他们那些人怎么伤得了你们？还伤得这么重？”

计米这时笑道：“不行就是不行，别找托词！”

眼见二人即将冲突起来，九娘道：“这些人是梅弄花训练出来的。事实上，他们共有一百零八人。”

听九娘这么说，大家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鱼容道：“这些地方官兵派去的传信的，看来也是被他们劫杀了。”

艾素接道：“他们这么做，就是要引起民怨，让朝廷焦头烂额，无从着手。”

九娘道：“现在朝廷已得知消息。而他们这一步计划已失败。我想，他们一定会在路上截杀朝廷派下来的救资和官员。我们必须先他们一步，才能挽回一切。”

廿一道：“小姐，让我去吧。”

九娘道：“这儿就留我和素儿照顾第一姐，其余人都得去。”

虽然众人都有话要说，但九娘又已道：“立刻动身吧。”

他们去后，听艾素道：“九娘，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还是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成功的希望啊！”

九娘道：“素儿，我不去有四个原因。

“一，福州仍不稳定，光靠你一个人绝对不行。二，我功力其实只恢复了一两成，到时可能会拖累他们。三，我相信这次护资有娄童，他足智多谋，办事沉稳。四，我…还要等他把孩子找回来。”

艾素道：“沁儿－－－他俩真的出事了？”

九娘不语。艾素沉默一会儿，转道：“对了，蓝亿是否已到京城了？刚才我们不记得问第一哥…”

九娘道：“还有姜学他们。可就算问了，第一哥也是不知道的，他不认识他们。对了，还有船被烧的事，我怎么忘记了呢？”

艾素道：“刚才记得叮嘱一句，就好了。”

九娘接道：“我想，蓝亿已在京城。姜学可能已经让梅弄花抓去了。”

艾素道：“那大师他们呢？”

九娘道：“梅弄花与宁儿的关系，我们已能猜到几分了。我相信，梅弄花会把宁儿喜欢的人带走，至于…大师他们我不能断定，也许他们也到了京城吧。”

艾素道：“那我们…”

九娘道：“现在，让我担心的是，武林中许多人仍留着反清复明的思想。如果梅弄花利用了这一点，到时后果真…”

艾素道：“不会的，九娘。”

九娘道：“我注意过了，许多武林中人，他们对梅弄花的行径是相当模糊的。就拿儿女教的事来说，他们只想着为武林除害，以正制邪，完全没意识到这是私剑计划中的一部分。”

艾素道：“若真是这样，那我们要快揭穿它才行啊！”

九娘道：“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必须唤醒他们。”

说完时，床上的女星起来，道：“小姐，你…真的很美！”

九娘道：“你好好休息。”

但女星又道：“小姐，你的他－－－是谁啊？”

九娘道：“以后你会见到的。”

女星道：“老爷在世时，最担心小姐的终生大事。老爷最后悔让小姐你发那样的毒誓。小姐，如今能见到你有一个家，在天之灵的老爷夫人会很高兴。”

九娘心被触动了，道：“你－－－和他成亲了吗？”

女星道：“没有。他…从来都没向我表明…他的心。”

九娘道：“那你知道－－－他爱你，对吗？”

女星沉默。

九娘轻轻又说：“月老会祝福你俩的。”

韶华易逝，光阴蹉跎。

愿将生命化作蝴儿－－－－与你飞舞！

聚散无定，悲欢无常。

愿将青春化作夕阳－－－－与你守候！

忙忙碌碌中，转眼六日已过。

而杳无音讯的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呢？

正午时分，毒辣的阳光晒烤着人们的身影。

一直在焦急等待的九娘不停地来回，在楼中。

突然有一个官兵跑过来，喘道：“九…娘…九娘…又…又来了许多难民，你快去看看吧！”

这些天，不知何故，越来越多的难民涌进福州。

难道仅因为这儿趋于稳定吗？

九娘道：“好，我马上去。”

话落，艾素扶着女星下楼来。

听艾素道：“又发生什么事了，九娘？”

九娘道：“百姓越来越多，我们…”

话未落，王岚竟出现在楼口。她道：“凰九娘，你不是很有办法吗？这一次，滋味如何？”

九娘转身，道：“原来是你做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王岚笑着道：“传达消息给你们啊！”

九娘没说什么。艾素道：“你真是个狠毒的恶女人！”

王岚不变色道：“随你怎么说！凰九娘，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去劫杀的可是你那一鸣惊人的凤大丈夫啊！”

九娘不语。艾素道：“你胡说！”

王岚道：“你们不信，那就让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说完，闪光出掌！

九娘见她出手如此狠辣，心下不敢大意，只得“移花换影”！

王岚一掌不出，二掌又来！

九娘毕竟没有完全恢复。王岚一手白发散，一手归心针。

就算她躲过了，可是，这样，就会让艾素和女星受伤。

因此，她硬生生地全接下了。

王岚得意的大笑！

九娘发丝渐渐白去，并震痛万分！

九娘强忍着钻心扎骨之痛，撑住身躯，没让自己倒下去。

王岚又道：“看来我猜得没错，你功力根本没有完全恢复，本来以为对付你，还需花上一些时日。如今看来，没必要！”

说罢，又已出手而来！

这一掌一旦击中，后果只有一个－－－必死无疑！

但关键时刻，却有一个人救了九娘。

而她竟是梅弄花！

王岚一见是授业恩师兼仇人，矛盾之心逐增渐起！

于是，她就完全愣在那里。

听梅弄花道：“将解药拿来！”

王岚道：“不！她非死不可！”

梅弄花道：“如果她死了，你以为你就能得到平尤三郎？你上次不是想让她去对付你的另一个情敌吗？”

王岚有些吃惊道：“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梅弄花道：“我没有阻止你。”

王岚道：“难道‘花’不是你说的？”

梅弄花语气不变道：“我说过了，把解药拿来！”

王岚道：“你现在就在阻止我不是吗？”

梅弄花眼神一扫，道：“拿来！”

王岚道：“她杀了我爹，她就得死！”

梅弄花道：“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王岚一听，知道不妙，便道：“好，我把解药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她的命是我的。否则，我宁可死，也不会给你！”

梅弄花道：“这次我答应你。但我也告诉你，你的命在我手里。”

王岚交出了双份解药，就去了。

九娘的伤势在服药之后立刻有了转色。

听九娘道：“你救我是为了继续胁迫他吧？”

梅弄花只问：“凰龙真的－－－死了？”

九娘道：“我不会谢你，除非你重新做人。”

梅弄花愠色道：“你好象还没尝过它的痛！”

九娘道：“你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武功，你还想去练什么？”

梅弄花道：“我感兴趣的是你和你男人的武功。神血心的八层，你应该都学会了。可你为什么还会失去功力呢？而他的那种…真是武功吗？”

九娘道：“恐怕不是这样吧？你用一张假圣旨，将仇双苍骗到了你那里。然后用他的女儿的性命相要挟，让他交出《十三夜》的曲谱及那张东曲琵琶。如果我还没猜错，你与仇双苍很早就认识了吧？而且这其中牵扯了当年许多的人和事，是这样吧，梅姨？”

梅弄花道：“你确实聪慧。但是，一个太聪明的女人，她的人生际遇－－－将会比一个青楼女人还惨的！”

梅弄花也去了。

艾素道：“九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宁儿和仇大人真的…”

九娘道：“应该是真的。”

女星这时道：“小姐，你功力真的不能恢复了吗？”

九娘摇头道：“我不知道。”

女星又道：“小姐，她是不是在你身上施了什么？”

九娘道：“没有，你们别想了，我很好。”

艾素道：“九娘，那…东曲琵琶，还有《十三夜》又是什么？”

九娘道：“我是由一样东西想起的。曾经我爹对我提起过，东曲琵琶是一位昔日的弹奏圣手之物。

“在曾经江湖中，流传着这样一首诗：

风卷云钩雨，善恶清浊浪。

是非鉴黑白，恩怨刀爱恨

死生琴相许，夕阳环红尘。

岁月鞭流尽，天涯一壶心。

“在这首诗中，蕴有八件神兵绝器。其中有一张死生琴。这位圣手听过琴主人的琴音后，不甘服输。从那以后，他苦心钻研，悉心感受。终于，让他弹出了《十三夜》，与琴音共鸣天地间。相传他是弹了十三个日日夜夜，不停不歇地弹着。”

艾素道：“看来每一件神兵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传奇啊！”

女星道：“曾经江湖中其实还有许多千古奇兵。只不过，这首诗似乎已全都囊括了它们。江湖中人对它们也就淡忘，甚至遗忘了。”

艾素道：“莫非…你想到了哪些？”

女星道：“像春秋筝弹奏的《春秋曲》，像血萧娘的《血》，泪笛叔的《泪》，像…总之还有很多。”

艾素道：“只是我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故事了。九娘，听你之先的话，好像梅弄花在寻找这东西，是吗？”

九娘道：“她至少已得到了其中一件，如果我没猜错。”

艾素道：“如果让她得到了琵琶和曲谱，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九娘陷入沉思。女星道：“小姐，你在想什么？你面色好像有些不好。”

艾素听道：“九娘，凤大哥，不会那么做的。”

九娘道：“我想一个人站一会儿。你们先去看看那些百姓吧。”

艾素道：“好吧，第一姐，你伤还未好，你……”

女星道：“不用，就让小姐一个人静静吧。”

二人去了。而就这样，一站，就站到了月上树梢头。

月光啊月光，你可明白她的无措？

月光啊月光，你可知晓她的焦切？

月光啊月光，你可懂得她的思念？

第二日。

九娘吃不下任何东西。

听艾素道：“九娘，要不你好好休息几天吧？”

九娘问：“昨天的事怎么样了？”

艾素道：“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九娘道：“我们去看看吧。”说着，就去。

艾素与女星只得跟上。

当，你面对如此之多受苦黎民，你的心情是怎样？

－－－－－是悲愤、是焦心、是无奈？

九娘不忍再看下去，可是无法啊！

她只有尽自己全力去帮助他们。听她道：“大家静静！”

话出和话落之时，全场终于静下来了。

九娘道：“在灾难里，大家都受了很大的苦，很大的痛。这一切的发生，是我们都无法阻止的。但是，我们每一个人仍都有一双勤劳的手，一颗勤劳的心，我们不可以这样啊！我们要凭着自己的力量，wrshǚ.сōm大家的力量，去重建我们的家园，继续我们的生活啊！

“虽然朝廷暂时无法给我们太多救助，但是我们能团结起来，共度难关！如果……我们还要一直活在痛苦悲伤中，对什么都失去了信心的话，我们如何对得起我们离去的－－－亲人、朋友？我们对得起活着的自己吗？我们还是自强不息的华夏儿女吗？

“请大家相信，风无情，我们有义！”

泪水在人群中又流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助的泪水，而是坚强的热泪！

也许是这番话唤醒了在痛苦悲伤中迷失的人们，也许是大家心中始终有一堆希望的烈火在燃烧吧！

护送振资的路上。

将士们和娄童带领的部分武林同道都在日以继夜的赶程。

这一路，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前面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恶战。他们没想过生死，只希望能及早地把物资送到万千百姓手上。

此时，天已近正午。

饥饿干渴让人实在难忍。这次护送的钦差于是让队伍停了下来。

而看着此处地势险要的娄童不免担心起来。

这条路虽然很平坦，但路面两旁却是荆棘丛生，极易隐蔽。

正当他思量之际，一位士兵递过一水壶来，道：“大人，给你水。”

娄童一听，侧过身来看，正是穿着兵甲的柳蓝亿。

娄童道：“蓝亿姑娘，我不是让你和他们留在京城吗？你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一路非常凶险。”

柳蓝亿接道：“大人，喝水吧。”

娄童欲接过壶，倏地，从草丛中窜出许多蛇来。

顿时，人慌马乱。娄童大声道：“大家撤！往后撤！”

话未落，又有箭雨从空而下！

真是箭罗蛇网！

娄童与众将边挡边撤。而为了救柳蓝亿，他的左肩受了伤。

最后，队伍终于撤到了宽广的平丘上。

然而，敌人还未见到，将士们就严重受创！

听娄童忍着伤，对钦差道：“大人，我们该防备了。”

钦差道：“这些人看来真不可小觑。传令下去，马上执行预备方案！”

柳蓝亿疑惑道：“预备方案？什么预备方案？”

娄童道：“以后再告诉你吧。”

话落，就见将士们从振资箱中推出十几神武大炮来。

各就各位后，大人大呼道：“点火！”

引线一燃，炮口火光一闪，就只听得轰隆巨响。

又只见那草木从中浓烟翻腾。

而这炮声中，更混杂着鬼哭狼嚎！

十六荣辱

十六荣辱

将士们阵阵兴奋，欢呼声直冲云霄！

可就在这时，荒丘上，竟一下子出现了一百余人。

他们都将双眼表露。其次是，所穿衣衫的颜色只有三种：红、绿、蓝。而，每一种的人数差不多相等。其手上的兵器亦千奇百色！

娄童知道这就是梅弄花的“一百零八宿”。但他并没有为此惊讶。让他真正惊讶的是，兮鸣，为首的兮鸣。

兮鸣的眼神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空洞！

站在那儿的他就如一尊石塑，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一身黯淡无光，让你觉得他已没了灵魂，是一张躯壳！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他真的无法再坚持，如果他真的放弃了愿望，放弃了信仰，放弃了一切，那究竟又是什么让他站在这儿呢？

当我们急于知道原因时，战局已拉开了序幕。

双方都在拼命厮杀。但兮鸣未动手。

他依然像一个木，纹丝未动。

不一会儿，娄童他们却开始呈败象。

他们闯不出这个阵来。

在旁观望的钦差顿足道：“天罡地煞阵！”

柳蓝亿不由问：“大人，这…阵要怎么破啊？”非常焦急。

大人道：“这阵…之先我亦未曾见过，只是在仇大人那儿看到过这样一幅阵图。

“此阵是由三十六种阵形合而为一。

“刚才，那第一种，就像一字长蛇阵，不过，它的要害并非七寸处，而是在蛇头或蛇尾。而第二种与第一种相似，只是要害已移位，转至蛇身一分为二点，第三种，你也看到了，它…就像一个弹弓。但是弹柄与两叉的长度是相等的，其要害，我想…就是柄与叉的相接处。第四种，应该叫十字四方阵，每一队象征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其要害还在中心处，第五种，就像一个‘大’字，它的要害，就在这个字的叉点。第六种，雪花阵，它由人数等同的六队人组成。形似雪花图案，要害在中心位置。

“其他阵形依此类推，将各队的人数、彼此之间的距离减小缩小，重新组成一支新的队伍来，也就是不断地扩充队数，就像…是将一个圆不断地均分开来，直到…再也不能分，而此时的阵，就是将每三人以弹弓形组成一组的三十三组围成一个圆，圆内又有三组组成弹弓形来。再接着的一阵，就是将三组中的其中一组编入圆上。如此一来，从上空俯视，它就如一张少了那条曲线，只存有两点的阴阳太极图来，至于最后一阵，就是将最后一组编入圆上，这一阵，阵中已没有了空隙，圆上的三十六组人会以圆心为中，迅速集拢－－－全歼对方！”

柳蓝亿听得直冒冷汗。

听她道：“大人－－－那有办法破阵吗？”

大人道：“姑娘，你看这阵会因情况的不断变化，时刻变化，而且它还作圆周运动啊！即使找到了要害，也必须及时，否则……”

柳蓝亿道：“可—是，大人，他们都快撑不住了啊！”

大人道：“破阵之法，就是攻毁他们的焦点，而最好的时机是在变形的那一刹那。毁去焦点后，还必须切掉同样以圆周运动的每一组中的焦点。若不切掉，就又会形成原先之势，。尽管阵形小了一些但实力仍在，而我们消耗的体力就会越来越多，到最后，还是失败！”

柳蓝亿道：“可如何找每组的焦点呢？”

大人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每一个焦点都是一个‘天罡’，而另两个都是‘地煞’。”

眼见形势越来越危急，柳蓝亿就将破阵之法大呼起来。

可这时，扶姬出现了。

她对兮鸣道：“你为什么还不出手？你……真打算这么做？”

兮鸣不语。扶姬侧身对一百单八宿，道：“收阵！”

众宿纷纷退了回来。

扶姬又对兮鸣道：“你现在就出手！”

兮鸣依然不理。

扶姬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一家人……”

兮鸣终于开口道：“我的家人是不会让我这么做的。现在，这里已无需我来阻止了。我该到船上去看看了。”

扶姬有些惊愕道：“你已经知道了？”

兮鸣道：“所以，你可以带着他们回去了。”

扶姬道：“你以为这么做只是为了试探你？”

兮鸣道：“当然不是。你们也是兵分两路，以确保万无一失罢了。哦，不对，你们应该是兵分两路，而他们是兵分四路。所以，无论怎样，你们都已没办法阻止了。”

扶姬讶然道：“兵分四路？”

兮鸣道：“一路是这儿。二路是用商船沿海岸直接运往灾区。三路是陆上商团的车队，这一路是极为分散的，因为是天南地北的商人。四路是那位钦差大人刚才派去传达圣旨的部分人马。这些圣旨是用来调动临近省份的粮资衣什的。我想，你们已经没办追上了。不过，这四路中，唯商船这一路的风险最大。所以，我没时间和你磨了。”

言后，兮鸣消失了。

而扶姬和众宿从之先的炮声中，就已知道，这一路的木箱麻袋中，根本没有多少振资。

他们始终是中了计。于是，他们也随之而去了。

听娄童这时对钦差道：“大人，我们快赶路吧。”

大人点了点头，下令立即启程。

当大家再次经过这条平坦的路时，发现有烧焦的、炸死的、还有中毒的、中箭的。

而在这些尸首中，一部分是盗贼、地痞流氓之类的，一部分却是武林各派中人，他们也许是反清复明的吧。还有一部分就是牺牲的将士们和些许正道中人（娄童带领的）。

大家不禁神色黯然。

而在后一刻，鱼容五人快马奔来了。………

在碧波浪花中，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有如郑和下西洋般浩荡扬帆而来。

然而，那些沿海作乱的倭寇们也出来了。

三十一个人从海水中一齐溅起！

看到这一幕，你会想到那些鬼出神没的海盗。

他们的眼睛总闪烁着贪婪凶残；他们手中的刀也总是摇晃着冷光。

这时候，你胆颤起来。

这些人虽然是一身樱花，头绕白巾，手把军刀，但一看，就更是盗中盗！

光天化日之下，海风吹送，他们竟敢打振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出现的平尤三郎道：“一个不留！”

说时，三十一个人就像狼影豺身一跃而上。

但兮鸣早等着他们了。

平尤三郎一见兮鸣，却不惊不疑道：“我想，你也只能这么做了。”

兮鸣道：“你练成了它？”

平尤三郎道：“我现在不想让你受伤，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比娄童更具挑战力。我们走！”

就这样全都离开了。委实让人难捉摸。

兮鸣一个人站在船头，遥望。

他的心牵挂着孩子。也许直到今时今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做一个父亲不容易，做一个好父亲更不易。

茫茫大海，他没找到孩子的身影。

他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没给过孩子父爱。

如果就这样回去，他要如何对她说呢？又如何面对自己？

沉思良久的兮鸣决定先找到儿女。

于是，他没留下任何话，便从船上消失了身影。

可是，他一走，平尤三郎和那些忍士就又出现了。

原来他们根本就没走！

听一忍士道：“主公，为何要躲开他行事？他…的武功真那么神？”

平尤三郎道：“我自有理由，准备动手！”

然，谁说兮鸣去了！

话落之际，他就站在原先的地方。

平尤三郎这回有些吃惊道：“你没走？”

兮鸣道：“就这样一走了之，会像你吗？”

平尤三郎道：“看来我低估了你。今天这一战，是无论如何避免不了。你出招。”

兮鸣道：“我不会先动手。”

平尤三郎怒道：“好，那接我一式！”

不变式，虽说不变，却暗藏万化千变。

兮鸣见刀一来，便顺势而进，直接取他手腕神门穴。

过程中，平尤三郎一刀穿透了兮鸣手掌。

可是，兮鸣竟若无其事地反封住了他穴道，并使他手中刀掉落。

在场之人大惊失色。

仅仅一个回合，仅仅一刹那，胜负就已定。

并且遭败的人还是绝手中的绝顶高手！

这如何不让人目瞪口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那些忍士惶恐！

兮鸣这时道：“带着你的人走吧。”

平尤三郎临去时，在笑。笑中掺杂了太多成分。

他们去后，兮鸣只得与船队随行。

夕阳西沉时分，船队赶到了各处码头。

而兮鸣却在这之前的几分钟内，悄然离去了。

沙滩上，九娘孤身坐在那儿。

橙红的余晖吻在她脸上。可是，却失去了温暖。

大海平静了，她却流出了泪水。

颤动的双肩，让声音无法唏嘘；

疲惫的身躯，连沙滩也不能承受；

盘起的长发，让多情的海风摔落下来。

九娘啊，如果凤凰必须在烈火中生活，那就请你将痛苦尽情燃烧吧！

如果人生的幸福快乐必须在烈火中才能拥有，那就请你将悲伤涅槃吧！

祝福你的人，将给你永远的祝福！

许久，九娘站起身来，欲回楼去时，奇迹降－－－临了！

海上面，有一个身影，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她大喊起来：“润儿－－－润儿－－－润儿－－－”

润儿坐在一条鱼上。看上去好开心，好开心。

这些鱼一会儿跃出海面，一会儿又窜入水中，时不时地做出可爱的动作和诱人的声音，让人觉得它们正在相互嬉戏。

润儿被鱼群送回了沙滩。

而鱼群依依不舍地戏了会儿，就离开了。

九娘看着这群可爱的鱼，笑了。

不过，润儿却有些不舍，九娘安慰了一会儿。

润儿问：“娘，妹妹呢？”

九娘搂着儿子，道：“咱们先回家，你衣服都湿了，可不能生病了…”

润儿道：“娘，我衣服没湿啊！”

九娘一听，再看了看，咦，衣服怎么是干的呢？

九娘正欲问时，这才发现润儿双耳竟被两个碗口般大小的金红色的环圈住了。

九娘欲取下来，道：“润儿，这两个环是……”

明明是很容易取的，可就是拿不下来。

润儿道：“娘，是那些鱼给我带上的。”

九娘怔住了。润儿又道：“娘，你要看吗？”说时，将两环轻轻掰了下来。

九娘又惊又惑道：“润儿，你是怎么遇到那些鱼的？”

润儿道：“我记不太清。”

九娘没有再问，只道：“润儿的奇遇，是越来越多了！”

润儿拿着环，望着山那边的半边夕阳，不作声了。

九娘拉起儿子的手，这时。

润儿道：“娘，夕阳好美啊！”

九娘含笑看向西边，望着，正欲赞美，却又猛然回过头，看着这对环，久久不语。

润儿见道：“娘，，你怎么了？”

九娘道：“娘没事，润儿，咱们回家吧。”

回到楼后，楼中一派祥和之象。

听艾素道：“润儿，你耳朵上为什么要圈上环啊？”

润儿道：“干娘，不是我圈上的，是那些鱼给我圈上的。”

大家惊奇不已。

艾素又问：“鱼？什么鱼？”

润儿道：“就是头上会喷水的鱼啊！”

艾素转望娄童。娄童这时道：“看来是海豚。”

第九妹接道：“海豚？会吗？”

娄童道：“海豚救人是常有的事。我以前听一些渔民说过。但至今，谁也无法解开这个谜。于是，它们就被抹上了神秘的色彩。”

廿一道：“那还有海豚送环这样的事吗？”

娄童道：“这应该是神秘中的神秘。润儿，能让我看看这对环吗？”

润儿取下环来，放在了他掌中。

娄童盯着它，眼神绽放异彩。

艾素便道：“娄大哥，这究竟是什么？”

娄童却看看九娘，不语。

九娘这时道：“这是夕阳环。”

艾素等人一听，惊讶。

九娘拉过润儿对大家道：“好了，都去吃点东西吧。”

饭后，九娘带着儿子回了房间。

众人也都准备休息了。但娄童却来到了房门外，敲道：“九娘，你睡了吗？”

话落门开了。九娘道：“出去说吧。”

二人于是下了楼。听九娘道：“我奶奶，好吗？”

娄童道：“她老人家很好，有夕梦、大师他们在。”

九娘道：“你有事，就说吧。”

娄童道：“今天，我见到了兮鸣兄。”

九娘接道：“他怎么样了？”

娄童见九娘面色平静，不由道：“孩子的事，我听六妹说了。我想兮鸣兄是去寻孩子了，你别太担心了。”

九娘道：“京城情况如何？”

娄童道：“有大师他们及五十六星在，暂且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的问题时，如何救出姜兄他们。本来我不想…在这时候和你商量，但…”

九娘道：“要救他们，最快的办法就是找那寒。在他们那些人中，他的心最矛盾。”

娄童道：“可是要说服他，只有扶姬。”

九娘道：“也未一定，素儿也许比她更合适，只是这么做，素儿…会很危险。”

娄童道：“格亲王临终时，把她交给了我。从那以后，她就跟着我…过着危险的生活，我无时不刻在愧疚。如果这一次，她出现什么……”

艾素的声音这时传来：“大哥，你别自责，我从没怪过你。九娘，你说的，我都听见了。我愿意去试，现在告诉我，他在哪儿吧。”

九娘不语。娄童道：“六妹，我怎么能……”

艾素道：“大哥，你要相信我，我会说服他的。告诉我吧。”

娄童有些无奈，道：“他……应该在京城。”

九娘接道：“素儿，你一定要当心王岚。她一直记着当日被羞的事。很可能会用你报复你大哥。”

艾素点了点头。娄童又道：“你一个人去，我始终不放心。”

九娘道：“我让廿一陪她去。”

艾素接道：“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艾素一上楼，柳蓝亿就下楼来了。

娄童一见，道：“你要去哪儿？”她换上了回时的衣服。

柳蓝亿道：“我得回家去住。”

娄童道：“你一个人住在家里，不仅危险，而且会寂寞，你还是住这儿吧。”

柳蓝亿道：“不用了，我先走了。”

说时，就往外去。九娘对娄童道：“天黑了，去送她吧。”

娄童道：“总觉得她变了很多。我先去了。”

九娘道：“她是因你而变。”

九娘回到楼上，欲进去时，鱼容走过来道：“九娘，我想知道一件事。请你真实告诉我。”

九娘道：“问吧。”

鱼容道：“我师父师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九娘沉默半晌，才道：“原因复杂。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没有梅弄花，我…与王岚是一对姐妹，好姐妹。”

鱼容道：“如果是这样，等师兄救出来后，我会离开这儿，从此远离红尘。到时，请你转告他，别再为那个诺言苦苦挣扎了。”

九娘听道：“可无论怎样，终究是我杀死了你师父。”

鱼容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如果是我，我也很可能与你一样。九娘，还有一件事。就是…他的内心始终还有一个结。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俩之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爱你。所以，你一定要让他感受到你对他的付出都是真真切切的，唯有这样，他才可能使自己解脱。”

九娘有些不懂。难道说他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

她越想越糊涂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

瞧着儿子清秀的脸，找到了一丝安慰。她轻轻挪动着棉被的样子，像一个平凡的母亲。

她双手揉搓着儿子细嫩的手，心情平静了许多。

当烛光欲息时，她才起身轻轻褪去这身劳累。

将外衣挂好后，轻轻扯下帘帐来。

孩子的声音，这时候在低低呢喃。

她听见了。伸出手抚顺着那黄髫丝发。不经意中，手碰到了那环。

顿时，它发出了光，红色闪耀。

渐渐地，它染红了棉被，染红了房间，染红了夜！

九娘正惊奇不解时，双环竟飘忽出字来，金闪闪的字来。

当所有的字犹如粼粼波光般整齐地排映在床空时，仿佛有一人在低吟：

烧死了的夕阳

撒手世界

北冰洋的夜

是月牙儿的泪水

永别的星光

托付与－－－－谁

梦，在滴着血

看着这刻骨镂心的字，看着仿佛流着血的“母亲”二字，她的心被扎痛了。

这是一首诗，一首祭奠慈母的诗啊！

一字一句，藏着诗人无限的哀伤，无尽的悲苦。

震撼之余，红光开始淡去。

而九娘终于明白，它们为何会成为传说，成为千古绝吟！

第二日。大家目送艾素、廿一离开。

听第九妹道：“小姐，就他们两人去，不是很危险吗？”

九娘道：“九妹，你是不是也想去？”

第九妹道：“还是陪小少爷吧。”

润儿一听，道：“姐姐，真美啊！”

第九妹道：“是吗？姐，让姐姐再好好瞧瞧我们的小少爷！”

润儿走近问：“姐姐，我还有好多哥哥、姐姐吗？”

第九妹道：“对。润儿，长得真像小姐！”

鱼容听道：“也像他爹。”

九娘听着，思绪回到了一个地方。

那儿，潭水悠悠，鸟儿鸣唱，到处是大自然的生机盎然。在那儿，她第一次见到他，也开始了一切。

此刻，又听娄童道：“现在我们还得想办法，把船上的那部分振资运往台湾才行。时间再也不能拖了。”

计米却道：“无论怎么运，都不会顺利的！”

娄童接道：“计兄说得对。但我们至少应将损失减到最低，因此办法还得想。现在，我们去和大人商量吧。”

计米道：“哪还有什么可想的！我看，直接运过去就好了！”

鱼容道：“计米，你少说两句。”

计米道：“我先进去了。”说着，撇过头往楼内走去。

第九妹见道：“这人怎么回事啊？”

鱼容道：“他就是这样，你们别管他，先商量看吧。”

于是大家纷纷进楼去。

走在最后的儿星侧身过来，道：“小姐，该进去了。”

九娘回神道：“我知道了。你也去陪陪第一姐吧。”

儿星道：“她的伤应该好了。”

九娘轻叹道：“你从回来到现在，似乎都没怎么关心她。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可心伤未愈啊！”

听着九娘的话，儿星变得有些忧郁。

九娘见道：“你这一点，和他很像。”

儿星愣道：“小姐说的是姑爷？”

九娘只道：“快去吧，她一直在想着你呢！”

儿星道：“有些事，我无法决定，但我…会给她一个答复。”

九娘笑了笑，道：“他却一直没给我一个完整明确的答复。”

一日下来，一切都准备好了。

次日晨曦。众人都一身百姓装束与热心求助的渔民们登船开帆。

这一趟，只许成功啊！

台湾，从郑成功收复以来，岛上反清复明的思想一部分渗进人心。

如果一旦以官兵的身份去救助，那就……

因此，大家又将船只分散开来。

更因此，台湾必须尽快收复！

至于，留下来的九娘此时正处理着钦差交待下来的一些事。比如，家园的清理，疾病的控制，商务的状况，春耕的播种……

几日下来，九娘确实很累。

但是，人们共同努力，一起奋斗的场景，让她不知辛累，反而欣悦。

这日，天晴气爽，碧落无云。

九娘从街上百姓口中得知，他们就要回来了。

她万分高兴。想奔去，可是头晕目眩，倒下了。

街上的百姓把她抬回了楼中。……

当她醒来时，此时已是子时。

守在她身边的是已睡着的润儿和第九妹。

九娘欠起身，手轻轻抚着润儿的脸蛋。

这些日子，没有润儿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思念无时不刻在。

他只有九岁，不应该让他去受苦啊！

还好他平安，九娘心中内疚，这才减去了几分。

手，依旧是在不经意间触到了那环。

而环也依旧闪耀红光。

也许是心光相应。润儿醒来叫道：“娘，娘！”

话音一出，第九妹醒过来了。

红光却瞬间去了。听九娘道：“一路上，还好吗？”

第九妹道：“都很顺利。小姐，我见到了姑爷。这次若不是有姑爷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小姐，姑爷的武功真是太神了！不过，姑爷…不愿—回来。小姐，这…是为什么啊？”

九娘不语。润儿接道：“爹要找到妹妹才会回来。”

第九妹听着，问：“小姐，你没事吧？”

九娘道：“给我说说具体的情形吧。”

第九妹述道：“行到一半时，就看到一些海盗装扮的人和姑爷在海面上打起来。那些人不敌后，便逃去了。而姑爷也随之不见了。当我们又驶了一段，又见到姑爷和许多海盗打起来。就这样，我们每行驶一段，就总看见姑爷在与他们打。后来，听其他人说，他们也看见了姑爷，而且也是这样。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姑爷是怎么分身的。小姐，你知道吗？”

九娘问：“他受伤了吗？”声音有些模糊。

第九妹道：“听娄大哥说，他被一个人…用箭射伤了右肩。”

九娘听着，许久，才问：“他没留下什么话吗？”

第九妹道：“只说‘我走了’。”

九娘又沉寂起来。

第九妹心中明白，就先回房了。而九娘在润儿的唤声中回神过来。听她道：“来，躺下睡，好好睡一觉。”

拍着儿子身上的棉被的九娘依然在沉思，在苦索。

凌晨。

九娘与润儿下楼时，娄童已在楼下等道：“九娘，我有事对你说。”

九娘道：“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娄童道：“兮鸣兄…是让姜兄射伤的。”

九娘怔了怔，道：“回来的人中，还有多少受了伤？”

娄童正欲回答。鱼容从楼外走进道：“儿星和一些渔民官兵受了伤，但不是很重。”

娄童道：“鱼姑娘忘了，计兄，为救第九妹也受了伤。”

鱼容道：“他也是轻伤。对了，随去的蓝亿失了踪。”

娄童道：“她怎么也去了？”

鱼容道：“我是从她府中管家那儿得知的。”

娄童自责道：“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事先应该让她…”

九娘道：“现在是找她要紧，别内疚了。”

娄童道：“可京城的事…我不得不马上赶回去。”

九娘问了是什么事。

娄童道：“大人接到信报，京城军火库又一次遭袭，损失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皇上已为此事甚感担忧。并且，各边境的外邦势力蠢蠢欲动。全国各地复明势力也在频繁活动。更让我担心的是，有人几次数番刺杀皇上和夺玉玺。”

九娘道：“看来，他们是同时行动的。”

娄童道：“所以，我必须回到京城。而这里的一切我只能交给你了，九娘。”

九娘道：“你路上小心。我会帮你找回她的。”

娄童点了点头，便赶向衙门了。

数波未平，数波又起！

十七悲喜

5

十七悲喜

如何才能平定，如何能给黎民百姓一个安定的日子，是我们当前的责任与义务！

一切的儿女私情，也就只能暂搁了。

九娘就这么决定着。

娄童回后，钦差大人欲任命他为代总督的想法，也只得作罢了。但经九娘推荐，福州知府大人就被临时任命了。

而从京城各地调来的这些船只，正好弥补柳家二姐妹的船用。这样一来，不仅有利于商贾们自己，更有利于两岸的发展。

今日，钦差大人也准备回朝复命。

临行时，大人莅临凰龙楼。

听大人当着众百姓，道：“这里是天下第一楼。楼中的老板娘，九娘－－－一个承传着华夏数千年伟大民族精神的女子，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一个传奇不朽的女子！

“我不得不说，她很美，很美，很美！”

全场掌声、欢呼声已缺词形－－－容！

九娘人生第一次面红，恐怕就是今天这一回吧。

激动的人，往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九娘眼中的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

此刻的她的笑容，最美－－－－最真！

而楼中乃至整个福州都是一片欢腾！

九娘非常想回乡下去，不知为什么。

于是，她与第九妹说了一下，就带着润儿悄悄去了。

春天就快要离去了。

乡间的一切依旧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美丽！

九娘闭上眼，尽情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润儿往那屋舍欢快地奔去。

很久了，这间屋子似乎有些埋怨，所以忧愁的皱纹也爬到了前檐，所以母子俩一回来，她沉默不语，所以她落下了生气的灰尘，当润儿推开门时。

听润儿道：“娘，她不要我们了。”

九娘莞尔，道：“那怎么办呢？”

润儿道：“挽回她的心！”

九娘笑着：“那怎么挽回呢？”

润儿道：“首先让她笑起来啊！”

九娘接道：“你有办法了？”

润儿道：“为她打扫收拾，行不？”

九娘道：“润儿，你不怕脏不怕累吗？”

润儿道：“她和娘一样，都是我的娘亲。娘现在辛苦了，所以我要让娘好好休息，所以我不怕！”

九娘道：“可娘也不会让润儿一个人忙啊！”

在夕阳热吻中，母子俩忙得很开心。

夜色降临时，终于让她露出了笑脸。

此时，九娘听得润儿肚子咕咕叫，便道：“饿了？可是菜都无法吃了啊！怎么办呢？”

润儿道：“娘，我们到池塘里抓鱼吧？”

九娘笑道：“天这么黑了，怎么抓得着？”

润儿回道：“娘，有月光啊！”

九娘没奈何，还是与他去了。

月光很淡。池中的水不是那么冷，也不是那么深。

但是，塘底有许多的石子。

九娘道：“润儿，脚别弄伤了。”

润儿这时看见了一条火红色的大鲤。

他静视着。瞅准时机后，他的手有如鹤颈一伸，一下将这条足有四斤来重的鱼提出了水面。

他侧过身来，任鱼将水溅在脸上、身上，还笑着。

母亲被儿子可爱又可傻的样子逗笑了。

而润儿毫不费力地将活蹦乱跳的它，提上了岸。

九娘这时道：“润儿，我们吃不了它，快放了它吧。”

润儿“嗯”声就将鱼轻轻垂入水中。听他道：“娘，我们抓条小的。”

九娘道：“刚才被你一恼，鱼都吓跑了，还怎么抓啊？”

润儿却道：“娘，你看我吧。”

九娘就在岸边静静地看着。

润儿没往塘中去，只是站在岸边的旮旯处，一动不动。突然，他手一闪，竟从水草中拽出一条一两斤重的孝鱼[又名乌鳢]来！

九娘一见，道：“润儿，小心啊！”

润儿根本没在意，只是小心地上岸来。

正当九娘担心时，就听得狗叫和有人在喊：“是谁在偷鱼！”

遭了，遭了，这鱼塘是有主人的啊！

而润儿一时慌神，脚没踩稳，整个人就倒仰下去了。

被水声一惊的九娘，忙回过头来：“润儿！”

当九娘拉起全身湿漉的润儿上岸时，主人的犬已在岸上边“汪汪”叫个不停。一时间，母子二人就呆在水里，没敢上去。

母子二人低头看着，互相。神情就别提有多……

当主人欲施骂时，却不知为何又变得惊讶和亲热起来。听他道：“是润儿啊！”

九娘勉强抬起头，道：“真对不起。”

他道：“哪儿的事！来…快上岸吧。”犬不叫了。

母子上了岸。听主人道：“呦，又是一条孝鱼！”

九娘道：“真的对不起，润儿，快放了啊！”

主人却连忙道：“不用，不用。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九娘欲语时，润儿道：“伯伯，您以前没养狗呀！”

主人道：“这狗啊，是伯伯在路边捡到的。当时伯伯也是见它瘦得可怜，才把它带回家养起来。今天啊，它还是头一回叫呢！说起来，真还得谢它。若不是它，我恐怕都没机会见到九娘您了。哎，别站在这儿了，看孩子都湿透了，快到我家去吧。”

九娘欲推辞，但听主人又道：“来吧，快来吧。”

没奈何，“偷”人家的鱼，已经不对了。

这一家四口，非常热情，非常好客！

主人家姓西，膝下有一儿一女，年龄都和润儿一般。

九娘看着三个孩子一碰面就玩得非常开心，当下也笑得灿烂。

且听主人道：“润儿，这孩子真孝顺！”

九娘道：“您别夸他了，他今天可把…我骗了，明明知道这是您家的鱼塘，还……”

主人道：“这没什么，没什么。您不知道，这塘里的孝鱼实在太多了。许多其他鱼都被它们吃了，搞得我每年收成越来越少。要抓它们啊，又挺难的，而润儿可真行，小小年纪，一抓就抓到这么大一条。他今天可着实帮了我一大忙呢！所以啊，您就别怪他了。”

九娘笑着道：“您又夸他了。我看啊，他抓鱼抓得那么带劲全是因为经常下塘捣乱。这都是我没教好。”

主人感慨道：“润儿，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好啊！”

九娘道：“您又这么说了，您家的孩子可比他好多了！”

主人笑道：“哎，光顾着和您聊，您也饿了吧？我那口子可能已把菜弄好了。您等一下，今儿、民儿，别玩了。让润儿先填饱肚子吧，啊。”

九娘也唤道：“润儿，别把民儿的衣裳弄脏了啊！”

等妇人端上饭菜后，主人又道：“来…润儿，快吃，您也是。”

九娘接道：“真的太感谢您了！”

妇人道：“不用，不用，润儿这孩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润儿，多吃啊，这可是你抓的那条哦！”

润儿道：“谢谢伯母！”

妇人见润儿耳上带着环，不禁问：“润儿，你耳上怎么…”

今儿道：“娘，这是夕阳环。”

妇人笑道：“夕阳环是什么？”

今儿道：“我不知道。婶婶，您知道吗？”

九娘看着天真可爱的今儿笑道：“婶婶说给今儿听，今儿也不懂。等今儿长大了，婶婶再告诉今儿，好吗？”

今儿点点头道：“那我要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饭后，九娘准备再次道谢。

但听主人道：“九娘，您以后一定要常来啊！”

九娘点头应允时，今儿对润儿道：“润儿哥哥，你也是哦！”

润儿道：“今儿，你跟我来。”

手牵手到一边去了。

九娘与夫妇俩又暄侯了几语，便唤道：“润儿，我们该回家了。”

就当母子俩欲离去时，西民道：“婶婶，下次您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沁儿妹妹呦！”

九娘真心道：“当然会。民儿，你也可以带着今儿来润儿和沁儿妹妹家啊！”

回到家中，九娘故作正色，不言不语。

润儿见道：“娘，不会有下一次了，真的，娘，你…并不生气，是吗？”

九娘笑了。她道：“不生气？我怎么会不生气呢？好了，快去把湿衣服烘干吧。”

说时，她发现润儿耳上少了一个环，不由问道：“润儿，，另一只你给了今儿？”

润儿道：“我想送她，娘，不…可以吗？”

九娘道：“可以，当然可以。哎，润儿，娘记得那次你的衣服是干的啊，怎么这一次落水衣服没干呢？”

润儿道：“肯定是它想让我和娘到伯伯家去啊！”

九娘道：“好，快去拾些柴进来。”

润儿道：“娘，在外面院子里烘吧。我想看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样子。娘，你看过吗？”

九娘道：“好吧。不过，你到时别睡着了，娘可不会叫你哦！”

润儿道：“我不会睡着的。”

温暖的火焰，仿佛将月亮也燃亮了。

躺在母亲怀里的润儿终于睡下了。

那早已烘干的衣服也被盖在润儿身上。

九娘静静守望着夜空。那遥远的星，总在闪烁，总在徘徊。

夜的低温又缓缓降下来。

九娘看了看儿子，同时又加了一些柴，火就旺了。

儿子的双手仍紧紧环着母亲。

九娘看着那环，心中不禁在想－－－－润儿的缘分现在就已经注定了吗？沁儿也是吗？

忍不住，她手触摸起那环。

就在这时，九娘听到一声犬吠，接着有一束光仿佛从月亮上倾泻下来。

在光河中，溅起的水花竟化现出字来：

悄悄地托起来

沉甸甸的梦

是你皎洁的心

辛酸辛苦的付出

月光啊月光－－－－－－

你是一个不变的誓言

你是已憔悴的我的神

如此温柔地托起

亿万斯年的爱

－－－－－《月亮之手》

这环就是一个诗人吗？

当它诗兴大发时，它就会以它的方式来挥墨；

当它感动时，它就会尽情表达；

当它沉默时，它就醉了。

它啊，就是这样一个真性情的人，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一个平凡的人！

我们不禁要问：它曾经的主人是谁呢？

九娘深吸一口气，心思恢复了平静。

而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到了天亮时分。

九娘正想唤醒他，他却醒了。

他大声道：“娘，旭日多美啊！”

九娘望着，心中却有些落寞。

娘儿俩坐了许久。听九娘道：“润儿，快去换衣服吧。”

换完后，九娘道：“把民儿衣服给娘。”

润儿递过去，道：“娘，我们要回楼了吗？”

九娘道：“所以啊，该把民儿的衣服还了。”

可是，一切的一切却在那一声犬吠中，彻底毁灭了。

到主人家时，夫妻俩被箭射到在地，鲜血染红了一切。民儿、今儿也躺在一边……

悲莫悲兮伤生离，伤生离！！！

九娘已不知所措。直到润儿的声音传来，她才回神。

她低下身去，忍痛闭上眼，用手合上不瞑的目光。

润儿道：“娘，快来－－－快来！”

九娘起身到这对兄妹身边，摸了摸脉，立即道：“润儿，把今儿抱进屋去！”她自己抱起了民儿。

屋中，润儿问：“娘，怎么样了？怎么…”

九娘虽然奇怪，但道：“没事，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润儿又道：“娘，这是怎么了？”

九娘欲语，今儿手腕的环与润儿的同时绽放红光，并且相互慢慢接近。

在两只环叠合的瞬间，红光消失了。

而环中呈现的景象，让母子俩二人惊住了。

那几箭竟……是姜学射的！

从图像里得知，夫妇俩是为了救俩孩子而中箭的。而民儿、今儿本也中了箭。只是今儿手上的环帮兄妹俩愈合了伤口，才不至于……

九娘注视着图像中的那“月亮之手”，心中明白了。

润儿道：“娘，不会是干爹的！不会的…不会的！”

九娘从姜学眼神中看得出来，他已经失去了自我。

听她道：“润儿，你干爹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润儿道：“是谁？他为什么要让干爹害死伯……”

九娘道：“先看好他们，娘出去一会儿。”

九娘往外走去，步伐沉重。

站在夫妇俩及那忠心的犬儿的面前的她，轻道：“请你们放心，我会照顾你们的孩子，就像……是我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请你们安心。”

坟，已立好。

兄妹俩已泣不成声。

润儿道：“今儿别哭了，别哭了。”

兄妹俩让九娘搀了起来。

听九娘道：“别哭了。”

这间屋舍已是一块伤心地。

也许烧了，会好一些。但是兄妹俩没有这么做。

今儿问：“婶婶，你真要带我们走吗？”

九娘道：“如果你们想回来，婶婶会带你们回来。”

这一趟，九娘在想，如果不回来，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而对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她内心充满了内疚，自责，后悔。

一回城中，就听得百姓在议论着，几艘船又被烧毁的事。九娘从中得知，福州出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放火不罢手的持弓魔头。

九娘没有多想，赶紧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了楼中。

楼内，众人正聚在一起，商量。

一见九娘回来，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听第九妹道：“小姐，你可回来了！哎，这两个孩子是……”

九娘只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真的是姜学烧的？”

鱼容接道：“是他。他好像被人控制了。”

计米补充道：“是被琵琶的弦音控制了！”

九娘道：“素儿与京城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鱼容道：“都还没有。不过，蓝亿回来过了。”

九娘问：“她现在在家里？”

鱼容道：“也许去了京城吧。”

九娘陷入了沉思。而女星道：“小姐，姑爷也没消息。”

儿星接道：“听经常出海的渔民们说，有一个人经常在海面上来无影去无形。渔民们却都称他为海猎神。好像是那些海盗都怕他，都再也不敢欺负渔民们。”

九娘听着，却没有问什么。

润儿接道：“娘，太奶奶说，爹以前是一个猎人，是吗？”

九娘道：“润儿，先带今儿和民儿回房间。”

回后，第九妹道：“小姐，润儿说的是真的吗？姑爷曾经真的是一个猎人？”

九娘道：“先商量事情吧。”

儿星道：“小姐，他已被人控制，是很难让他清醒过来的。”

计米接道：“让我看，唯一的办法只能－－－－杀了他！”

第九妹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到底，你俩不是也曾经认识了好长一段时间吗？你怎么……”

计米回道：“我要是他，我宁愿你们杀了我！”

鱼容道：“计米，你又来了！”

计米憋回了心中的气。

听九娘道：“九妹，别吵了。我想，我们大家先控制住他，别让他再错下去了。但一定要切记，不能过分伤了他。”

话音刚落，就听得弦音传来。

不知怎的，九娘一听见这音律，双肩就扯痛起来。

并且随着音势的增大，越来越剧烈，就仿佛有两条拉直的千百斤重的铁链锁在了琵琶骨上。

九娘咬紧了牙，双手交叉抓着两肩，神情非常痛苦。

众人一见，忙扶住即将倒下的她。

忍不住时，九娘低低吟出了声。

而痛越来越痛，是人就会熬不住，而且她还是一个女人。

润儿从房中跑了出来，喊着。

九娘眼中的泪水被扯了出来。

众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跟着焦心！

这该死的弦音，你为什么不停止！

九娘竭尽最后的心力，不让自己失去知觉。

她知道，一旦失去知觉，就会像姜学一样，被弦音从此控制了。

可是－－－

这刻骨扎骨扯骨之痛还在持续，还在增啊！

她真的无法撑下去了。

她叫出了声。那声音好嘶好哑！

就在这一秒，就在她快昏过去的这一秒，兮鸣慌心急切的声音破空而呼－－－－心凤！

九娘第一回听他叫她，第一回唤她生平中从未有人亲口对她说的名字，唯一真切的名字！

她心碎了，她泪着笑了。

众人让开了。兮鸣抱着她，有些胡言乱语起来：“我知道出事了，出事了。我知道你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否则我不会感觉这么痛，这么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真的好痛，啊－－－－”

九娘含着泪水，含着笑，仍要替他拭去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出来的泪水。

兮鸣抓住她的手，旦旦道：“我不要让你有事，绝不！”

抱起她往楼上房间冲去。

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而此刻，有一官兵跑来道：“不好了，他－－－又在烧船了！”

鱼容第一个回神道：“九娘就先交给他，我们先去制住他再说！”于是大家都去了。

润儿、今儿、民儿上楼后，在门外等着。

等了约一刻，没有动静。

鱼容他们在这时回来了，他们没有制住姜学。他烧了两艘后，又消失了。回来后的众人从丧气中又进入了焦切的等待中。

那弦音依然在流动，且比之前更毒了。

虽然九娘疼痛的声音在一点点降低，但是兮鸣的内力已耗了一大半。

润儿听着弦音，突然从楼上奔了下来。

第九妹拦住道：“润儿，你要去哪儿？

润儿道：“我要去找那个弹琵琶的人。”

第九妹道：“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呀！”

润儿却道：“我听着声音，就一定能找到！”

来音的具体方向连众人都无法判断。

难道润儿就已经听准了那人的具体位置吗？

细心的人，这才发现润儿耳上之环隐约闪烁着光，红光。

今儿、民儿这时也下楼来。

而今儿手腕之环，同样也耀着光，红光。

听润儿道：“今儿，把环借我一下。”

今儿递过去，道：“你要做什么，润儿哥哥？”

润儿把它圈在了另一只耳朵上，道：“跟着来吧。”

鱼容接道：“你们跟去吧。我留在这儿。”

奔到码头处，润儿指着一艘船，道：“就在那儿！”

那船中之人这时竟停了音，从船身里出来了。

正是梅弄花。

她似乎非常惊异。

当她看见润儿耳上之环，脸色又是一变，变得煞白！，

听她道：“蓝葫芦…夕阳环…蓝葫芦…夕阳环…”

润儿双手合十，道：“这琵琶不是你，把它还给别人吧。”

梅弄花道：“就算你有夕阳环，那又能怎样？你们能忍受‘十三夜’吗？”

梅弄花再度弹起。她手挥口笑的样子，谁也无法看清，除了润儿。

天空被弹成了黑夜。润儿耳上双环红光万丈！

众人在红光庇护下，才没有受伤。

此刻，十三夜与夕阳环可能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二者僵持着，直到音碎光散！

梅弄花双眼狠狠地瞪着润儿，久久不能语。

听润儿道：“婆婆弹的，是邪的，根本不能发挥它，它是至情至性的。”说这话时，润儿判若两人。

梅弄花惊疑道：“你……小小年纪，如何断定？”

润儿道：“我年纪还小，所以也不能全部发挥。”

梅弄花道：“我是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润儿道：“因为它们都是天地精华！”

梅弄花道：“好，龙九娘啊，你不仅有一好女儿，还有这么一个好孙子，算你狠！”说时，抱着琵琶一路弹去。

而润儿在这时踉跄了一下。

今儿见道：“润儿哥哥，你受伤了？”

润儿耳垂上，滴下了一滴血。

润儿道：“她也受伤了，没事的。对了，爹和娘！”

转身又往回奔……

可是，楼中的这一幕，让所有人心颤不已。

鱼容伏在桌上，背间中了一支。

计米叫道：“师姐，师姐……”

鱼容竭力指向楼上，断断续续道：“九…九…娘！”

润儿急忙上了楼。房中只有血渍，没有爹娘。

他没多想，又跑下楼，到鱼容身边，对计米道：“计叔叔，让我来吧。”

计米一边输气，一边又升起恼火道：“走开，走开！”

鱼容面色依然苍白得很！

润儿只有出手封住计米穴道，自己运用碎坛重筑之力替鱼容将心脉护住，再将伤口愈合了。

可刚一愈合，润儿就喷出了鲜血！

众人于是将润儿扶回……

而兮鸣与九娘此刻在哪儿呢？

儿女教总坛。

九娘将兮鸣胸前的箭拔了出来，护住心脉后，接着就把他放到了榻上。

听九娘道：“兮鸣，你忍一会儿，忍一会儿，啊。”

自己就在这间房里找来找去。

兮鸣见道：“你…在…找…什么？”

她随口一句：“一支箭，你躺着，别动也别说话！”

兮鸣的眼皮已无力叠起。

他微弱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个字上。

这幅书品中的“情”字，狂奔不拘又凝厚润美！

看着看着，兮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突听他道：“心凤，那个字好怪啊！”

九娘正急于寻找，哪有心思听他说啊！

兮鸣却又道：“那竖心儿就…好像…一支箭。”

九娘一听，猛然回头望墙上看去。

她一见着，就兴奋道：“是它，没错，就是它！”

只见九娘玉手轻轻一触，那竖心儿便脱落下来了。

九娘将它拿在手上，激动道：“兮鸣，马上就会好了。”

兮鸣欲问时，九娘却要替他脱去衣，露出胸口。

兮鸣虽然不明白，但也没说什么。

一会儿后，只见九娘将手中的箭往兮鸣伤口一点。

奇象出现了！

兮鸣的伤口缓缓愈合，到最后，胸口完好！

兮鸣不解道：“这是什么？”

九娘道：“我娘的遗物，狂墨情心。”

兮鸣道：“以箭治箭伤，这是我头一回见，可我就是不懂它……”

九娘道：“你现在不用懂。好好休息。”

兮鸣却还是想说点什么。

九娘替他合上衣，道：“以后我会告诉的。先闭上眼睛。”

兮鸣一听这么说，合上了眼睛。

九娘就在榻边坐着，守着。

她脑海里一直浮现着之先的画面。

姜学射出箭的那一刹那，他放倒了她。他自己则承受了那一箭，然后，又拼着余力带她穿梭他的时空。

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她要求他带她回这儿来。

而兮鸣此刻虽然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没睡下。到目前为止，他心中的内疚也不只是增了还是减少了。唯一可确定的是，今天发生的事，是真实的，永远难忘的。

过了很久，兮鸣没有睁开眼来，却想起来。

九娘轻按住他身躯，道：“接着这样睡着。”

兮鸣道：“你知道我睡不下，无法睡下。”

九娘道：“那你为什么不睁开？”

兮鸣道：“每当这种时候，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敢看你。也许是难为情，也许是……放不下。”

九娘道：“如果是难为情，我会很开心；如果是放不下，我会很忧怨，你选吧。”

兮鸣道：“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可是…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放不下。”

九娘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兮鸣道：“你说，只是，我…不一定能回答得了。”

九娘道：“在你心中，是不是这样认为－－－－我的付出不是真的？”

兮鸣沉默。

九娘道：“是你的内疚让你这么认为吗？”

兮鸣沉默。

九娘起身道：“我不怪你，毕竟十年来，我们都不曾向彼此敞开心怀过。彼此之间，也就有许多的不了解，许多的不了解。”

兮鸣睁开眼来，道：“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你。最想问的是，当初，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会把孩子生下来。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我不认为这是全部的理由。当时，我做错了事，是我对不起你。也…何况我对你来说，毫无感情可言。我们只在那一天见过一次面。这绝不会是什么一见钟情。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猎手。”

九娘道：“一见钟情，也许总有些。你说，你是一个平凡的猎手。可你却在那一天拥有了…儿女教的教主。其实，你并不是平凡。你就真如一鸣惊人的楚庄王，只是在等待中平凡。而我应该是你待来的兔子。”

兮鸣听到这儿，道：“如果…你接下来的话，带着这些…词，那你就别说了。我不喜欢人将自己看作猎物。”

九娘接道：“当初，我确实想把孩子拿掉。可是，我听大夫说，这很可能是一对龙凤胎。我就犹豫了。

“因为，在我出生的一个时辰前，我哥哥就降生了。可是，让梅弄花抱走了，让西春南秋杀…害了。后来，我母亲也因为我难产而死。我爹更是伤心欲绝。他不知道真相。他心中的怨恨就逐步吞噬着他，他就创立了儿女教，以报复那些人。也因此没给我起名，甚至…还将母亲的离去…归咎在我身上。他让我发毒誓，让我毁掉武林。我是不愿的。可爹说，除非老天还他一双儿女，一对龙凤胎，也就是…让他的女儿怀上。才能让我走自己的路。

“我是想过将孩子培养成人，好找你寻名节之仇，让你们父子父女自相残杀。我的的确确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冥冥之中却注定一切。

“在我临盆的那一天，我遇到了奶奶。临盆中的痛，终于让我记起了你的样子，记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事。也就在临盆中的这段时刻里，我心中的念头就越来越深。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这么做。

“你当时被奶奶赶了出来，在到处寻找。若不然，也许就在临盆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了断了。可是－－－－

“孩子的出生，孩子的哭声，孩子的笑声将我内心压存的善念释放了。渐渐地，我放弃了誓言，放弃了一切。我决定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我将儿女教交给了扶姬他们，自己则与奶奶共同培育孩子。可谁知－－－－

“我一开楼，你就又出现了，而且还说，要在楼中当伙计。这一当，就当了九年。九年来，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感情，直到它再也不能自欺下去时，我才……”

兮鸣沉默会儿，道：“不说了。你…功力恢复了？”

九娘道：“你说呢？”

兮鸣道：“一路上，总觉得你……”

九娘道：“只恢复了五六成。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恢复的原因。你还有要问的吗？”

兮鸣道：“有沁儿消息吗？”

九娘神情变得忧伤，道：“她一定不会有事。”

兮鸣欲安慰，却发现屋外有人。

他道：“谁在外面？”

九娘微惊着拉开门，但无人影。

九娘道：“已经走了。”

兮鸣道：“这儿不是没有教中人了吗？”

九娘道：“等你好了，我再去看看。”

兮鸣道：“肩……还痛吗？”

九娘自然的一笑，道：“不痛了，睡吧。”

兮鸣道：“我真的睡不着。”

九娘又笑道：“陪我说说话。”

兮鸣道：“我口拙。”

九娘道：“有时候，你说的话，那么谐趣。”

聊了一会儿，九娘道：“兮鸣，我收养了两个孩子。”

兮鸣道：“我寻沁儿的时候，我才知道，做一个父亲很难，做一个称职的父亲更难。心凤，这样你以后会不会很累，很辛苦？”

十八天地

4

十八天地

九娘道：“抚育孩子，我觉得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事。你不用担心。辛苦，本就是生活的性格。”

兮鸣道：“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知道，你还是会感到心力交瘁。到时，我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关心，你。”

九娘听着话，嫣然道：“我知道，我知道。”

兮鸣道：“突然间，看到你这灿烂的样子，我……”

九娘瞧着他眼神，道：“想说什么？”

其实她想说的是，想做什么。

兮鸣不禁面红，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我…”

九娘已伏在了他怀中，话还在吞吞吐吐时。

兮鸣微微吸了口气，一手缓缓抬起，抚mo她倩脊，一手扶住她秀肩。

她睡下了。

八十四个时辰很快过去。

兮鸣的内伤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人散心在黄昏丘。

九娘道：“快孟夏了，这儿却依然是初春的景色。”

兮鸣道：“这也许是春天的回光返照吧。它总要轮回的。”

九娘道：“你伤感？”

兮鸣摇头道：“只是喟叹而已。

“夏天的到来让不懂珍惜的人学会珍惜。我…仿佛已看到了那繁星点点，明月皎洁的夜空。这－－－也许就是春天离去时赠给人们的礼物。”

九娘道：“说起它，我倒想起了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兮鸣侧过身，道：“你想说什么？”

九娘反问：“你现在想要吗？”

兮鸣道：“是什么？”

九娘却坚持道：“你想要吗？”

兮鸣道：“听着你的话，我可能想歪了。你…”

九娘背过身去，道：“你要还是不要？”

兮鸣道：“我…说过，我…放不下。”

九娘又回过身来，淡淡道：“你认为我把自己当作了礼物，是不是？”

兮鸣欲语时，九娘已道：“跟我来。”

在这间房中，二人对视良久，才听兮鸣道：“别生气了，是我错了。”

九娘听着，走向那幅挂着的书品，又慢慢卷起。

卷到最后，突然，那挂区绽放出光来。

兮鸣被这强烈的光差些灼伤了眼。当他再仔细看时，竟有一张弓悬在了空中！

这不是普通的弓。

它的弓架，是由金刚石镌成的，且弓架上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的夜明珠。而箭弦是如血的金线，如蚕的红丝！

兮鸣有些惊异道：“这…是什么弓？”

九娘握着弓，道：“我娘死后，我爹把我娘的生平绝学全部藏在这弓里。听我爹说，它不仅象征着他们的感情，更代表了龙氏九代。

“龙氏九代中的每一代都创出了一种绝学。这九种绝学都藏在弓里，其中包括了我娘的。本来我也不知道我爹将它藏在何处。虽然我曾经也怀疑过这幅字画。可是我把画掀开来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直到从字中取出狂墨情心，我才明白，画必须卷起，而且要全部卷起，夜心弓才能呈现出来。

“你曾经说过，你是一个猎人。现在，你明白礼物

是什么了吧？”

说着，将弓递了过去。

兮鸣接过了，感觉沉甸甸的。

兮鸣盯着它问：“那九种绝学是不是九支箭，九支不同颜色的箭？”

九娘道：“它们有一个名称：天地九色。”

兮鸣道：“红橙黄绿青蓝紫白黑？”

九娘道：“‘红’是红秋叶脉；

“‘橙’是线橙霞针；

“‘黄’是雌雄鳝脊；

“‘绿’是夜眸寒光；

“‘青’是青河流水；

“‘蓝’是长天一色；

“‘紫’是瑰中忧枝；

“‘白’是千年回首。”

兮鸣道：“九颗夜明珠中都有一支箭，因为这些箭，它们的光才显得不同。”

九娘道：“你明白就好。”说时，向门外去。

兮鸣忙道：“我更明白你…心中所愿。这份礼对我来说，有如誓言那么重，那么深。可是－－－我现在不能接受，不能。”

九娘身形一顿，道：“理由呢？理由是什么？”

兮鸣道：“到现在，我都无法给你答复，我又怎能…”

听出深深自责后，九娘只道：“我现在没能力保管它。你必须替孩子保管它。”

兮鸣道：“把它放回原处，不行吗？”

九娘道：“这机关是一次性的。我…刚刚明白爹以前为什么不把它给我。他知道，我无法好好保管它。难道－－－你还想扑灭我对你的信心？”

兮鸣道：“好吧。你要去哪儿？”

九娘边走边道：“你刚才没发觉，那人又在外面吗？”

兮鸣接道：“这是你让我保管的最后一个理由。”

九娘回过身道：“好多事情，还在等你去完成。”

兮鸣缓缓道：“可如果没有你，福州的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中；如果没有你，所有的事情都不会顺利；如果没有你，我也许还在森林里行猎，过着碌碌庸庸的生活。”

九娘道：“那不是，那是平凡的生活，是每一个平凡的人都向往的。我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家的女人，一个渴望平凡的女人。”

兮鸣道：“我一直希望自己能一鸣惊人。然后，再去过平静的日子。这…会不会很矛盾呢？”

九娘道：“人生何处不是矛盾呢。好了，别发感慨了。”

兮鸣道：“忽然的心，忽然的叹。人生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九娘低叱道：“到底还要叹到几时？”

兮鸣轻轻地笑了。他道：“你说这话的样子，又－－－让我见到了美丽。”

九娘莞尔。

当二人几乎寻遍了总坛，却仍未找到那人时，兮鸣道：“坛中还有什么地方吗？”

九娘沉思会儿，道：“还有一个地方。”

兄弟桥，姐妹水。景色依新。

那案的红光没有一刻消失。

兮鸣见到这心驰神往的地方，不禁激动起来！

而九娘觉得那案很玄，很玄。

突听她道：“兮鸣，你看出了什么吗？”

兮鸣没有回答。

九娘回头道：“看什么呢？”

兮鸣回神道：“你说什么？”

九娘道：“来这儿，不是让你欣赏。你看，那图案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兮鸣认真瞧去，一会儿，道：“有涌泉。”

九娘道：“下去看看吧。”

兮鸣见她真要下水去，忙道：“你别下去我去。”

九娘道：“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兮鸣道：“好吧。水中石头多，我搀你。”

九娘把手交给了他。二人越走近那泉，斥力就越大。

兮鸣扶稳她，道：“你没事吧？”

九娘道：“你抓得这么紧，我会有事？好了，快想办法潜下去吧。”

兮鸣道：“我运功穿进去，那样衣服也不会全湿。”

九娘道：“不行，那样一来，我的感觉就是一片空白。”

兮鸣道：“你想感觉什么？”

九娘道：“你的这种怪功，虽然很神奇，可是穿梭的时候，我没有了意识，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是怎样的。”

兮鸣道：“我…还无法想起我是怎样练的。所以…”

九娘道：“现在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我运功应该可以了。”

兮鸣道：“那我该怎么做？”

九娘道：“抓紧手就可以了。”

感觉她的手很温柔。不过，血间真气却至阳至刚！

这泉水深得惊人。

到此刻为止，二人下潜了约二十九丈。

水，越来越温热，阻力也越来越大。

她的功力开始力不从心了。

好不容易，又下了四丈深。

可是她实在不行了。就在这时，兮鸣发现水在这儿分叉了！

听他道：“别往下潜了。让水从这个岔口把我们送上去。”

九娘侧视道：“水，怎么分叉了？”

兮鸣道：“不清楚。我们上去看看吧。”

九娘实在虚弱，只得靠在他身上。

可越往上，水就越寒越冷。

兮鸣运功护住了昏睡的她。

一露水，兮鸣便唤醒她。

九娘醒来，一看，惊住了。

这儿竟是冰天雪地－－－－梅花盛开的梅花境！

这泉水盛满的池子，极似一朵绽开的梅花！

一股幽香飘来，沁人心脾。

池中漂载着许多花瓣，又不禁让人觉得身在浴池。

兮鸣无暇痴醉，忙扶住哆嗦的她上岸。

就在兮鸣给她驱寒时，扶姬出现，道：“你俩怎么在这儿？”

兮鸣不敢分神，仍专心运功。

扶姬在旁站了约一刻，才道：“你们是从池子里进来的？”

兮鸣扶起九娘，道：“梅弄花呢？”

扶姬道：“被你儿子打伤了，正在疗伤。”

九娘问：“那润儿怎么样了？”

扶姬道：“他受的只是轻伤。不过，为了救鱼容，陷入了昏迷。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那是什么弓？你的箭伤…”

兮鸣道：“我们也没想到会来这儿。”

扶姬道：“你们还是出去吧。”

九娘见她气色欠佳，问道：“秦尤怎么样了？”

扶姬道：“他执迷…那把剑。为了练成，他人…已经如疯入魔。”

兮鸣道：“那天，他好像带走了蓝亿。”

扶姬道：“他是去问她，剑如何拔出。说到这儿，我得提醒你俩，柳蓝亿，别看她时常沉默少言，对一切漠不关心，但是一旦事情涉及到娄童和她妹妹，她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把剑，虽然是三郎让冷辛威胁她而得到的，不过，我看得出来，她还有其他原因。你们得提防些。”

九娘道：“她确实变了。以前的她与身边的人很合得来。”

兮鸣问：“那她告诉秦尤了吗？”

扶姬道：“没有。你们快走吧。”

兮鸣欲扶九娘去时，九娘却又问：“扶姬，宁儿与梅弄花是什么关系？”

扶姬不语。

九娘道：“家封在不在这儿？”

扶姬只道：“冷辛没回来过，你们快走吧。”

九娘最后道：“你应该带他回你们的家乡去。”

扶姬道：“九娘，我与他的事，不是那么简单，你们快走吧。哦，对了，差些忘了告诉你们，我从海边救起了沁儿。我把她交给了那寒。他应该在京城，和焦巴在一起。”

九娘道：“真的？沁儿…沁儿…”

扶姬道：“我还是送你们出去吧。”

只见她一手扤动一颗梅树。一瞬间，就出现另一洞天来。

这画面正是黄昏丘。

九娘见道：“难怪你带我进境的时候，我的感觉是那么熟悉。”

出来后，兮鸣道：“我们是先回楼，还是…”

九娘道：“先回楼吧。看看润儿伤势如何？”

兮鸣接道：“这弓能不能缩小？这样总太显眼了。”

九娘道：“把它给我。”

接过后，她将手中的狂墨情心往最中的那颗夜明珠探去。

那珠顿时黯然失色，倏地，那箭被吸了进去。

吸进去时，弓一点点缩小，到最后，只有手掌那么大。

九娘道：“你要想变大，只要到夜时，握住一颗，箭就会出来。”

兮鸣道：“如果将九支箭全都握出，这弓就会是之先的九倍，对吗？”

九娘看着他，道：“戴在头上，应该可以，”

兮鸣怔了怔，道：“我头发很乱？”

九娘道：“蹲下来，我给你戴上。”

兮鸣边弯身，边道：“会不会丑了一点？”

九娘道：“怎么会！你不是‘海猎神’吗？就应该与众不同，而且…”

兮鸣道：“而且什么？”欲侧过头看她。

九娘道：“蹲好，别动！”

好一会儿，才弄好了。起身时，兮鸣觉得有些束意，想来是以前自由自在惯了。

九娘看出来了，道：“以后应该会习惯的，走吧。”

兮鸣道：“不顺便再找一下了吗？”

九娘道：“我想，那人是冷辛。她把家封藏在这儿。可是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究竟还有－－－－”

兮鸣道：“还有什么地方？”

九娘道：“只有那儿了。教牢。”

兮鸣道：“它不是坍塌了吗？”

九娘道：“先过去看看吧。”

教牢。巨石已堵死了牢口。

兮鸣道：“我可以进去看看。”

九娘却盯着机关，久久不语。

兮鸣见道：“你在看什么？这机关…”

未等他说完，她已道：“我知道了。你看，机关的钥匙有什么异常吗？”

兮鸣见道：“这是教主令？”

九娘道：“对。它是教牢唯一的钥匙。你再看上面的两个字。”

兮鸣道：“‘儿’‘女’这又是…”

九娘道：“我对你说过，我还有一个哥哥。他代表‘儿’，我代表‘女’。爹把他所有的恨、愁都铭刻在它上面。我哥哥已去，我还活着。这应寓意着‘儿’可以毁去，但‘女’关是不可以毁去的。起初，我以为机关是一个机关，并未想到爹在世时，就已预感到机关终会毁去，所以，他应早作了准备。”

兮鸣听着，接道：“他老人家终于又一次让你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他一再地叮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可以像你的哥哥。”

九娘道：“你去开吧。”

兮鸣道：“可我不知道方法。”

九娘道：“只要将‘女’字，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就可以了。”

兮鸣照话而做。

果然，脚下地门开了。

兮鸣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左转转，右转转？”

九娘道：“我爹的武功是至刚至柔，至阴至阳。练时，必须调和。机关上，也是如此。”

兮鸣道：“这么说，我的直觉没有错。”

九娘道：“嗯，你在说什么？”

兮鸣笑道：“握着你的手的时候，就是这样子。”

九娘脉脉道：“下去吧。”

兮鸣很自然地携起她的手，沿着阶走下去。

一些残剩的食物及衣被散在没被石头填塞的空地上。

听兮鸣道：“我们上去吧。”

九娘却弯下身拾起一件衣来。

兮鸣欲问时，发现衣上有干了的血迹。

九娘将衣袖慢慢卷了起来。

一直袖内竟写着：血最爱，绝情性。

另一只袖上有：忆梦时，传心意。

兮鸣惊奇道：“这难道是…窍诀？”

九娘道：“剑是夕梦给家封的，家封身上的这件衣裳也很可能是夕梦给的。”

兮鸣道：“那当时他们把剑给你时，为什么没告诉你这个呢？”

九娘道：“也许他们不知道这就是窍诀，也许他们不想给我们。对了，你怎么猜到这就是开剑的窍诀？”

兮鸣回道：“我曾经见过，那剑显出八个字－－－绝情绝性，传心传意。”

九娘皱眉道：“难怪梅弄花对它没兴趣。”

兮鸣道：“你参悟到什么了？”

九娘道：“‘血最爱’应是要用最爱你的人和你最爱的人的血来开锋，也就是‘绝情绝性’。‘忆梦时’，我不能全参透。不过，我肯定这把剑的两种作用是完全相生相克的。如果由秦尤这样的人握住，那就会成邪，反则，正之。”

兮鸣道：“冷辛会不会知道了呢？如果知道了，秦尤就很可能…”

九娘道：“不会吧。上次是秦尤将机关毁了，她应该不会，但时间一久，就很可能了。但愿她没看见这衣裳。”

兮鸣道：“衣裳很可能是家封故意留下来的。”

九娘道：“但也不能排除冷辛不知道它的可能性。”

兮鸣道：“若如此，冷辛将家封带离时，应该将衣裳…”

九娘道：“如果冷辛知道我们会进来，那也许就是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处【奇】理这些。还有一种【书】可能是，她没料到【网】我们会进来。她将家封带离是因为其他原因。这原因极可能是我们之间的谈话。”

兮鸣道：“莫非是这张弓？”

九娘道：“我也不清楚梅弄花与我母亲之前的恩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恨我母亲，恨到了极点。”

兮鸣见她心绪不宁，道：“我们快回楼吧。”

九娘道：“我想快点回到楼中，你运功吧。”

楼中。

润儿正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睡熟了。

九娘看着今儿伏睡在沿边，轻笑道：“这－－－孩子！”

兮鸣轻问：“她就是今儿？”

九娘点点头，走向榻边，探了探润儿脉后，神色悦和了许多。

兮鸣又问：“润儿如何了？”

九娘道：“没事了。”又看了看今儿。

兮鸣看见今儿腕上的环和润儿耳上的环，不由好奇道：“这是…”

九娘道：“你没听说过，江湖中流传过－－－夕阳环红尘－－－这句诗？”

语落，鱼容推开了门，端着汤。

听她道：“你们回来了。”

九娘欲语，鱼容又道：“你来吧。我先出去了。”

而这时今儿醒了。听稚嫩的声音在唤：“婶婶，婶婶！”

鱼容道：“今儿，跟阿姨先出来，啊。”

今儿充满疑问的眨眸看了看对着自己微笑的兮鸣，就随鱼容去了。

今儿出去后，九娘边唤润儿，边道：“你出去和大家招呼一声吧。”

兮鸣“嗯”了一声，往门外走去。

楼下。

女星在算账。计米、第九妹、儿星他们在干伙计的活。

虽然客人不是很多，但所有人都有些忙不过来。

尽管如此，他们却都忙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和计米一起同进同出的西民。

兮鸣此时真有些怀念那九年中的日子。心念之余，兮鸣发现鱼容正看着自己。

听西今嚷道：“鱼阿姨，那位叔叔是－－－润儿哥哥的爹爹吗？”

一语言落，听得其音之人都抬目而视。

兮鸣显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

听第九妹兴悦道：“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姐呢？”

兮鸣边往下走，边道：“在房里，给润儿喂汤。”

第九妹道：“我就说嘛，以姑爷这么莫测高深的武功，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哦。我先去看看小姐！”上楼了。

兮鸣对鱼容道：“你伤都好了吗？”

鱼容道：“已经没事了。你呢？”

兮鸣道：“也好了。大家都还好吗？”

女星放下账本，道：“只是有些担心你和小姐。”

兮鸣欲语，民儿突然跑过来，道：“叔叔，你－－－头上是什么？”

大家似乎这才注意到那夜心弓。

兮鸣只是笑了笑。听儿星道：“这－－－难道是老爷给夫人做的弓？”

兮鸣道：“我只是暂时保管它。”

女星问：“曾听老爷说，这－－－叫夜心弓，是吗？”

兮鸣点点头。女星又道：“是夫人九代家传下来的，好像叫天…”

兮鸣接道：“天地九色。”

鱼容、计米等人一听，不由目露诧色。

西民一见计米如此神情，便问：“师父，什么是天地九色？”

西民竟成了计米的徒儿，是缘分吗？

计米简单回道：“它是龙氏九代的全部…精髓。”

西民接道：“很厉害？”

计米却道：“它根本比不上你师公师婆的刀法！”

西民道：“师公师婆？”

计米道：“他们是江湖公认的西春南秋！”

说罢，人已干活去。兮鸣见道：“他还是那样。”

鱼容道：“他需要有个人管管了。”

兮鸣道：“除了你，恐怕谁也不能。”

鱼容神色忧悒道：“我不能照顾他一生一世。”说后，人也忙去了。

唯有西氏兄妹围着兮鸣，要看弓。

兮鸣便取了下来。这时，九娘和孩子从楼上下来了。

然，不知怎地，今儿腕上的环一触到那颗红色夜明珠，那珠就时隐时现，似要爆裂。

而润儿耳上的环与今儿的也同时发出了红光。

兮鸣一见，忙将弓收回来。

双环这才平静下来。不过，红夜珠的光还是闪烁不断。

兮鸣看向九娘，道：“这…怎么回事？”

九娘也不解，道：“难道它们之间…曾有过节？”

兮鸣道：“它抖得厉害，确有些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九娘道：“润儿，今儿，你们上楼去。”

孩子上楼后，九娘接过弓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脑海里闪过四个字：后羿落日。

听九娘道：“它还活着，你一定要射掉它吗？”

箭曰：“人间二日，天地无夜。”

九娘道：“可是，你已射落它一次，而它并没有恨你啊！它在深海里，已死去这么多年。冥冥之中，它又被海豚救起。而它们又把它给了我儿子。你今后的主人不仅是我儿子——的爹，更会是我儿子。到时，你该如何去选择呢？何况，它已知错，你再射一次，岂不是违背了我的先人的誓言吗？”&not;

箭退去了红光，安静下来。

兮鸣惊奇不已，道：“这箭在跟你说话？”

九娘道：“也许…是因为我是龙家血脉。”

兮鸣道：“我到现在才明白，龙氏九代为什么能誉满天下上千年。原来，是因为这样。”

九娘道：“龙氏家人都谨记人间之苦有如十日之灾，所以，每一代人都竭尽心力去造福黎民。”

兮鸣道：“那对夕阳环曾经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九娘道：“极有可能。不过，它现在已悔悟重生了。所以，你一收起弓来，它就平静了。”

兮鸣道：“真不知其它几支箭还有什么样的故事？”

九娘道：“你想知道的话，它们应该都会告诉你。不过，要在夜深时。”

兮鸣道：“还是不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

九娘道：“润儿现在没事了，即刻就动身吧。”

兮鸣道：“好，和他们说一声。”

兮鸣说完，便向厨室走去。

第九妹这时道：“小姐，你要去京城做什么？”

九娘道：“我要去接沁儿和奶奶回来。”

第九妹听后，又转而低声道：“姑爷和鱼容姐是怎么回事啊，小姐？”

九娘只道：“京城方面有消息传来吗？”

第九妹道：“还没有。”

九娘又问：“那素儿和廿一呢？”

第九妹依旧摇头。

九娘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来照顾润儿他们吧。”

第九妹道：“嗯。好久没有见到其他姐妹了，真想去看看他们。”

九娘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这得问他。”

说时，兮鸣从厨房那边出来了。

九娘转过身，问：“和她说了吗？”

兮鸣道：“已经说了。她说，让我们放心去，润儿他们，她会照顾。”

第九妹接道：“小姐，你听见了，我可以去了吗？”

兮鸣愣道：“你们在说什么？”

九娘道：“你的功力能带两个吗？”

兮鸣道：“这儿离京城太远。中间可能要调适几次。怎么她想去？”

九娘道：“你带她去吧。我留下来。”

兮鸣欲语，第九妹道：“小姐，那我不去了。”

九娘道：“他去接，我可以放心。九妹，你去吧。”

虽然第九妹一再坚持，但是九娘的话最后还是兑现了。

临去之时，九娘将弓给兮鸣戴好了。

京城一街。

兮鸣带着第九妹进了甘苦客栈。

客栈中人不是很多。但由于兮鸣如此头束，大家纷纷聚焦过来。

伙计一上来，就热心道：“二位是住宿，还是吃饭？”

第九妹道：“吃饭。姑爷，你在想什么？”

兮鸣在出神。突听得有人高声：“他就是凤兮鸣！我在海上见过他，他就是凤兮鸣！”

这一下，客栈立时聚上了许多围观的人，且众议纷纷。

有说兮鸣是大英雄，有说曾是血洗江湖的枭雄，有说是九娘真心感化了他，也有说他感动了儿女教教主……

第九妹听都听不过来。

而此时此刻，兮鸣却正想着当日与那寒坐在这儿聊谈的那一幕。突然间，他似乎感觉到那寒已经出现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寒在那儿！

兮鸣立刻拉起第九妹－－－消失！

郊外。那寒望着天际，在等。

兮鸣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很迷惘。

兮鸣道：“你看起来被什么事困住了。”

那寒回身道：“你来京城，是来找沁儿吧？”

兮鸣道：“扶姬说了。你在京城，还是为了执行私剑？”

那寒道：“沁儿我已经交给了娄兄。”

兮鸣道：“那你为何彷徨？”

那寒道：“她对我说，让我好好珍惜她。她还说她心里只有…”

兮鸣道：“你心中无法决定？”

那寒道：“我一直就清楚她的心里只有他。可是，我无法停止自己的心绪。也许…我是应该去放开她。也许我…是应该去接受她了。她确实是个好女子。”

兮鸣道：“我无法再跟你说什么，只希望…你能活回自己。”

那寒道：“只有和凤兄，我才能一吐情绪。你头上……”

兮鸣道：“夜心弓。你能…跟我说说你那个信仰吗？”

那寒道：“其实，那只是一个印度神话。

“神话中，有一个与自己一样矛盾的神。他亦善亦恶。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就以它慰藉自己的心灵，作为自己心中的信仰，好让自己能够有活着的勇气。”

兮鸣问：“他是一个人吗？”

那寒道：“他的妻子在前生受到他冷遇后自杀。死后，他的妻子却仍然一心于他。那些天神们也希望他们能结合。但是，他们的努力不仅没有成功，反让爱神成了灰烬。不过，在最后，他的妻子经过千年的苦修，终于获得了这份情。”

十九问答

十九问答

兮鸣道：“这倒像一个人，不过，你可别让她受轮回之苦。”

那寒道：“可是现在…我弄不清对她的…感情。”

兮鸣道：“听你这么说，我还是替她高兴。”

那寒半晌后，道：“梅弄花下一回就要一决雌雄了。”

说完，人离去。

第九妹这时道：“姑爷，你俩‘她’来‘她’去，这个‘她’究竟是谁啊？”

兮鸣道：“我是替艾素高兴。”

第九妹道：“那之先那个‘她’呢？”

兮鸣道：“是扶姬。走吧，我们去格亲王府。”

王府。二人来到府前时，廿一就走了出来。

第九妹兴奋道：“廿一，廿一！”

廿一一见第九妹也高兴道：“九妹，你怎么来了？”

兮鸣跟着笑了笑。廿一转见兮鸣，不由问：“他，他是…”

第九妹接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好想见见沁儿和其他姐妹，我们快进去吧。”

后院。艾素此时正和她的干女儿开心地弄着药草。

一见爹爹的沁儿，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跑着喊了过来。

兮鸣微笑着抱起了女儿。

听艾素道：“凤大哥，你来啊，九娘呢？”

兮鸣道：“她留在客楼了。我奶奶呢？”

说时，奶奶握着黎杖，声音慈和道：“在这儿呢。”

兮鸣放下女儿，走近奶奶道：“奶奶，您还好吗？”边说着，边向奶奶旁边的柳夕梦淡笑一下。

奶奶道：“润沁啊，终于见着你了啊。你怎么－－－这个头束？”

一根大师这时从廊庑出来了。

而艾素则对大家道：“我们大家去客厅吧。”

兮鸣问了一句：“娄兄呢？”

艾素道：“有公事去了。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

厅堂。奶奶道：“这么说，她娘儿俩留在了客楼了？”

第九妹接道：“奶奶，都怪我，小姐本可以来的。”

奶奶笑道：“怎么能怪你呢，哎，大家都坐着啊！”

艾素接道：“我让管家去弄些吃的。”

艾素去后，柳夕梦便问兮鸣：“家封有消息吗？”

兮鸣道：“他应该会没事，是冷辛带走他的。”

柳夕梦听着，脸色依旧忧重。

廿一打破气氛道：“姑爷，你和九妹是来接沁儿和奶奶？”

兮鸣微微点了点头，道：“就叫凤大哥或者－－－兮鸣哥吧。”

第九妹接问：“廿一，他们呢？”

廿一道：“他们随娄大哥办事去了。”

第九妹道：“这样啊，带我去逛逛吧。”

廿一耸了耸肩道：“好吧。兮鸣哥，你和奶奶聊。”

说后，柳夕梦也随廿一、第九妹退去了。

听大师道：“凤施主，贫僧也去了，你和老人家好好聚聚。”

兮鸣道：“大师坐坐吧。您应该没什么事。”

奶奶也道：“是啊，大师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大师道：“好。”坐下了。

沁儿端着茶过来，道：“一爷爷，您喝茶。”大师笑着接过来。

听大师道：“凤施主，小令嫒，真是聪明伶俐！哦，对了，令郎如何了？”

兮鸣道：“让大师挂忧了。润儿很好。”

大师道：“凤施主，没怪贫僧吧？”

兮鸣笑道：“大师，润儿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您别放在心上。往后，可能还要烦大师悉心教导啊！”

大师点点头道：“润儿慧根，贫僧有缘一识，定会好好培育，施主放心。”

兮鸣道：“晚辈没有尽到父职。这一切却又要托付给大师，晚辈心中万愧。大师，望有一日，润儿能回来见见我们。”

大师道：“施主之愿，贫僧当然。”

兮鸣点点头。奶奶道：“大师啊，你也要多多珍重啊！”

大师道：“您老之命，贫僧愧受。”

沁儿听着，问道：“太奶奶，你们在说什么啊？”

说时，艾素端来点心，见人都已去，问道：“他们呢？”

兮鸣道：“他们都忙去了。素儿，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奶奶和沁儿了。谢谢！”

艾素放下盘子，道：“我哪有照顾啊，奶奶这么健康，沁儿又这么聪明。这些日子，我可开心了！”

兮鸣笑了笑，侧身对沁儿道：“沁儿，你学得怎么样了？”

沁儿接道：“爹爹，干娘的医术好精湛哦，我学都学不来。”

艾素答道：“才不是呢，沁儿学得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青出于蓝呢！”

兮鸣随之而笑：“素儿，我见过那寒了。”

艾素微微一变，道：“我想，也是他告诉你沁儿在这儿的。”

兮鸣道：“他现在虽然有些茫然，但我知道，他…心中有你。素儿，你－－－要加油啊！”

艾素道：“谢谢。来，吃点点心吧。”

可沁儿却又嚷起来：“娄叔叔他们回来了！”

娄童一听沁儿声音，便看见了兮鸣。

兮鸣却看到焦巴被人押着。

听娄童道：“凤兄，你肩伤好了？”

兮鸣道：“已经无碍。这怎么回事？”

娄童未及语，焦巴低吼道：“放开俺！”

娄童一笑。兮鸣道：“娄兄，这到底…”

娄童道：“是他在炸军火库。哦，对了，这是五十二星，也就是令正的……”

话未落，便听得众星齐呼：“见过姑爷！”

兮鸣怔了怔。娄童道：“你和九娘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些。”

兮鸣未及语，焦巴就又道：“娄童，老板娘真是俺教主？”

娄童道：“真不知道你一个堂堂护教，为何要背叛？”

焦巴急道：“胡说八道！放开俺！凤兮鸣，教主既然都是你媳妇儿，你为啥还缠着鱼容？”

兮鸣真愣了。焦巴道：“放开俺！俺要和你打！你…若是一个男儿汉，就和俺真个来一架！”

兮鸣轻道：“是谁说，我缠着她？”

焦巴道：“她师弟！”

兮鸣与娄童互看了一下。听娄童道：“焦兄，计兄是怎么赌输的？”

焦巴道：“俺接了他三掌，俺没倒下，他输了！”

娄童道：“你和计兄是这样认识的？”

焦巴道：“不是，小时，俺和他是相邻。只是…因战乱分散了。”

娄童道：“可计兄说话从不‘俺’呀‘咱’。”

焦巴道：“那是因为俺后来流落北方。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哎，你们问这么多干嘛？凤兮鸣，你应还是不应？”

兮鸣笑道：“以后吧。现在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焦巴道：“也罢，俺也有好多事！”

娄童道：“恐怕焦兄要去刑部天牢待一段时间。”

焦巴道：“三郎兄，会来救俺的！”

焦巴被押下去后，兮鸣道：“现在朝野情况怎么样？”

娄童道：“进书房谈吧。”

兮鸣点了点头，与奶奶说了一声，便去了。

廊上。兮鸣边走边道：“哎，蓝亿姑娘呢？”

娄童道：“她不愿住王府。在甘苦客栈住呢。”

进了书房，兮鸣又道：“行刺皇上和玉玺的事，是那寒做的？”

娄童道：“那日，扶姬把焦巴从天牢救出来后，他其实并未离开京城。可能是犹豫了几天，但最后，我还是和他交了手。我和他都受了点伤。那一次，他对我说，这就是他的任务。不是梅弄花安排的，是他自愿的。”

兮鸣沉吟着。

娄童见兮鸣神色恍惚，不由道：“凤兄，有什么不对劲吗？”

兮鸣道：“娄兄，你曾写过一封信到客楼吗？”

娄童道：“确实。怎么了？”

兮鸣道：“信上，是否提及那寒受了伤，而且是重伤？”

娄童道：“怎么可能呢？我知道素儿对他有感情，这么做，岂不是让她担心吗？”

兮鸣道：“那封信被人做了手脚。蓝亿因为担心你也受了伤，才被迫把剑给了秦尤。”

娄童道：“凤兄，你说详细点。”

兮鸣道：“为了得到蓝亿夕梦剑，他们早就要挟过她姐妹俩，可是每一次都没成功。相信娄兄也知道这些。当他们知道蓝亿对你动了情，他们就利用了这一点。他们先派人去见蓝亿，用你的性命威胁她。然后，在截获的信中，故意描到那寒受了重伤，好让蓝亿明白你的处境。这一次警告后，蓝亿就将剑……”

娄童道：“他们派去的人可能就是冷辛。那天，她负气离开客楼后，蓝亿就出了事。她被电击昏过去。那时，我只以为她是把对家封的怨，对夕梦的嫉恨发泄在蓝亿身上。没料到她这么做竟然也是去执行任务。

“而自那以后，蓝亿的性情就开始转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就

连船烧的事，也几乎是漠不关心。在京城的日子，除了我之外，也只和妹妹能说上几句话。”

兮鸣道：“她不住王府，恐怕也是因为你和素儿的关系。”

娄童道：“也许吧。她曾经给我的印象，现在已模糊不清了。还是说正事吧。鳌拜刚除，朝野人心浮动，天下反清势力依旧难根除。最近，又有吴三桂他们谋反的迹象。唉！”

兮鸣道：“皇上初掌权势，问题是难免的。但，我认为心腹之患是梅弄花他们，其他还只是肘腋之灾。娄兄，你这个御前侍卫，可要绝对保证皇上安全啊！”

娄童道：“那寒我一个人还可以应付，只怕……”

兮鸣道：“有五十四星，和各派中人，还有这么多禁军，他们要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唯一就怕他们来阴的。”

娄童道：“我也是这么担心。凤兄，有姜兄情况吗？”

兮鸣道：“他现在被梅弄花控制。我离开福州之前，听说有几艘船被他烧了。”

娄童道：“我现在无能为力。姜兄的事，就拜托凤兄了。”

兮鸣道：“这你放心。对了，那寒告诉我，近期他们可能要一决雌雄。”

娄童道：“凤兄，你认为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兮鸣道：“多防范吧。”

娄童点头道：“对了，令正还好吧？”

兮鸣道：“上回受了一点伤，但已经没事了。”

娄童道：“哎，凤兄，你头上是…”

一连数次被问，兮鸣有些哭笑不得。

娄童见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把焦巴交给刑部。”

兮鸣道：“你忙吧。我去陪陪奶奶。”

兮鸣在娄童去后，轻叹起来。

他边走边留心着王府。

王府看上去，有些冷清。

也许是因为王爷与王妃离世的早吧。

正在这时，突然，一条人影从空而泻！

是平尤三郎。听兮鸣道：“你来救焦巴？”

平尤三郎道：“你也到京城了。”

兮鸣盯着他手中的蓝亿夕梦剑，道：“剑－－－如何了？”

平尤三郎道：“你在讥讽？”

兮鸣只道：“原来还没拔出来啊！”

平尤三郎道：“这是早晚的事。他不在这儿？”

兮鸣道：“看来，你和他的感情颇深。”

平尤三郎道：“他—是我在中土的兄弟。我不想对他不义。我必须…”

兮鸣道：“他已经被押到刑部去了。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平尤三郎犹豫会儿，道：“来中土时，人生地疏，有一次，缺钱付酒，就这样认识了。他是个汉子，重情重义的汉子，无心无机的汉子，人世间少之又少。”

兮鸣道：“你来中土的目的呢？”

平尤三郎道：“无可奉告。你头上是什么？”

兮鸣只是一笑，看着他飞去。

后院。沁儿正一个人专心致志闻弄着药草花枝。

兮鸣来到女儿身后，道：“沁儿，怎么就你一个人？”

沁儿似未听见，仍然将它们拨弄来，拨弄去。

兮鸣欲再叫时，艾素端着药汤出现道：“凤大哥，娄大哥呢？”

兮鸣回道：“他押焦巴回刑部去了。你端着什么？”

艾素道：“给沁儿喝的药啊！”说时，走至沁儿身前又道：“沁儿，该喝药了。”

沁儿“哦”了一声，接过了碗。

沁儿一口一口喝完后，兮鸣才道：“沁儿看上去没受伤啊！”

艾素接道：“她身上其他的伤是好了，但是她的双耳…”

兮鸣道：“可她之先明明能回答我问的话啊！”

艾素道：“刚才，你在她身后叫她时，她却并未听见啊。”

兮鸣道：“她刚才可能是对这些药草入了神了。”

艾素道：“凤大哥，你别太焦急。虽然我到现在无法处方，但是希望还是有的。”

兮鸣道：“那…你刚才给她喝的是…”

艾素道：“我也是在无意中发现，她情绪稳定时，耳朵就偶尔听得着。可情绪一坏时，就完全听不到。所以，我就先给她喝些安心凝神的药。这究竟管不管用，我…确实没有多大把握。”

兮鸣道：“你说还有希望是…”

艾素道：“找到蓝葫芦。本来我对这些传言并不太相信，但听沁儿说，润儿就是因为它才起死回生，因此，我想…”

兮鸣道：“你－－－－刚才说什么？润儿怎么了？”

艾素道：“九娘没对你说吗？润儿在跟着一根大师修行时，被王岚施了归心针。记得当时，九娘因为润儿的死，几乎…悬梁自缢，幸好被我撞见了。凤大哥，这些九娘都没…”

兮鸣已经忘了去回答。

在得到这个答案时，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震痛之中。

艾素见道：“凤大哥，你没事吧？”

兮鸣回神道：“那后来呢？”

艾素道：“后来九娘和沁儿去了润儿坟地。至于接下来的事，你可以让沁儿告诉你。”

兮鸣自语起来：“蓝葫芦，蓝葫芦……”

艾素又欲安慰时，却听得廿一、九妹急促慌张的声音：“不－－好了，蓝亿姑娘让那个平尤三郎抓去了！”

兮鸣骤然回身，问：“什么时候？”

九妹道：“刚刚。”

兮鸣接道：“他很可能是拿蓝亿去要挟娄兄换回焦巴。”

艾素道：“那…怎么办？”

兮鸣道：“九妹，你俩马上召集其他星及各派中人严守军火库，快点！”

廿一道：“兮鸣哥，为什么不派人去帮娄大哥呢？”

兮鸣道：“焦巴并不重要。你俩快去吧！”

二人去后，艾素道：“凤大哥，你是认为…”

兮鸣道：“他们极有可能是兵分几路。如果把人都派去帮娄兄，那就会中调计，且，焦巴对我们其实并没有多大威胁。虽然，这么做，会让娄兄陷入险境，但是我相信娄兄会明白，也能够化险为夷。”

艾素道：“可是将人都派去军火库，那皇上…”

兮鸣道：“那寒是不可能去行刺了。可以去的只有扶姬和梅弄花本人。但扶姬的可能性大。现在，我唯一不放心的是这儿。”

话落之时，大师佛声高亮来：“凤施主，尽管去，这儿由贫僧应付。”

兮鸣最后道：“大师，小心。”声音留在了空中。

御书房。康熙正与各大臣商议着当前的事。

然而，扶姬的到来，一切就都扰乱了。

数十禁卫忙作一团。

可扶姬已将八层“神血心”练得炉火纯青。

面对武功出神入化的她，他们只能拼死护驾。

时间被拖延着，拖延着。

幸，兮鸣的凭空出现，终于缓和了危机。

听兮鸣道：“梅弄花的伤还没好吗？”

扶姬道：“你就这么自信能赢我？”

兮鸣道：“不瞒你说，我非常想了解这种武功。但是，依我看来，你还是不如当初的她。”

扶姬道：“你曾经和你的夫人比试过？”

兮鸣道：“没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教你‘神血心’，你可以告诉我吗？”

扶姬沉默会儿，道：“她给我心谱，是…让我节制三郎，让我带他回去。”

兮鸣道：“如今呢？如今你却用来害我民族，害我同胞。”

扶姬无言。兮鸣又道：“我曾经对你说过，别干涉，回家去。可你却依然这么做。我不管你是心有所图，还是为情所困，总而言之，你回吧。”

扶姬道：“我迫不得已。所以，也不求你们任何人的原谅。”说时，闪电出手！

兮鸣不为所动，仍道：“我曾听你说过，你不想成为辉夜姬，不想留下富士轻烟。现在你能与我说说这个故事吗？”

扶姬连环数掌都着在兮鸣胸间。

而令在场之人惶然失色的是，手掌穿透兮鸣的身子时，竟就象打在了幻影上！

可是明明……兮鸣的人不仅纹丝未动，还微笑着。

听兮鸣道：“你伤不了我，把手抽回去吧。”

扶姬完完全全无法动弹。

兮鸣见之，自行退了出来。

扶姬的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那数掌只是自己自练。那些掌力全部都赠给了空气。

她怎么都想不通。明明就站在眼前，又没有幻化的迹象啊！难道他真的是鬼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邪术？

听她道：“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兮鸣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我想不起来了。”

扶姬道：“想不起来？”

兮鸣道：“我已记不得是怎么练成的。”

扶姬却道：“是你不愿想起来吧？”

兮鸣怔住了。

扶姬道：“你赢了。如果想起来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兮鸣见她要走，忙道：“等等，你得讲讲那个故事。”

扶姬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她，是月亮的人。下凡投胎后，经过一系列的事，成了王妃。命运…就在她十分眷恋人间的时候，突然要她回到月上去。她无法舍弃那些情感。但最后，她还是回去了。她将心中的种种恨怨通通…化作了富士轻烟。”

兮鸣道：“我有些懂了。你不愿回去，是无法舍弃你的那份情感。你不想与他分开。而他却不会回去。所以，你留在这儿。不过，你也不能爱屋及乌，跟着他做错事啊！你这样不仅是让他迷途深陷，更是让自己不能自拔。你应该醒来，应该真正地帮他啊！”

扶姬道：“如果要赎罪，我…和他一起赎。”

兮鸣道：“你是打算，要死…就死在一起？”

扶姬道：“我根本无法劝他。源氏后人与平家后裔是无法在一起的。”

兮鸣道：“你说的话，我又不明白了。”

扶姬自嘲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呢？”

兮鸣道：“源氏人与平家人是世仇，还是…”

扶姬道：“若…真想知道，就去翻读《源氏物语》或者…《平家物语》。”

人去后，兮鸣陷入了沉思。

一名禁卫领头唤道：“你是何人？”

兮鸣这才转身。他笑道：“在下一鸣惊人。”

禁卫们听后，欲拿他。

但听康熙道：“阁下莫非就是娄童经常提起的凤兮鸣？”

兮鸣道：“看来娄兄确实是皇上红人啊！皇上，没事吧？”

康熙从人群中走出来，道：“嗯，‘一鸣惊人’一点也不过分。”

兮鸣道：“皇上，刚才只是在下笑言，皇上过誉。皇上，在下也该告辞了。”

康熙却道：“你救了朕，朕无论如何也得答赐你啊！”

兮鸣道：“皇上，我还得去忙呢。”

康熙道：“好吧。不过，你得应诺朕，忙完了得进宫来。要不要—朕给你一道金令，让你入宫无阻？”

兮鸣道：“皇上，谢了。”人已消失去。

王府正院。

家封也中了琵琶符。他此刻的手正扼着情人的玉项。

一根大师虽然能挡住家封进势，可是他无法救柳夕梦。

听艾素还在道：“家封，你疯了！快放开夕梦啊！”

家封呆滞的目光只有杀意。他道：“把他们抓起来！”

于是，他两边的这些蒙着面的人就要动手。

一根见道：“你们都是何派弟子？”

蒙面众人闻之，呆而不动。

一根又道：“贫僧看得出来，你们都出于名门正派中。你们怎么能背叛师门，投向恶邪呢？”

其中一人道：“大师，我们是汉人，怎能让满清贼子入主中原，欺凌我们呢？大师，我们要反清复明！”

其余者高声附和起来。

大师道：“满汉，都是炎黄子孙，本就是一家，何来入主？何来欺凌？”

这人又道：“可朝廷无道啊！他们争权夺势、欺压百姓、滥杀无辜、从来不把我们汉人放在眼里，大师！”

大师语重心长道：“一个朝代的兴起，必有它兴起的原因。它的结束，并不是由你们决定的。

“如果它已到了被时势所淘汰之时，它自会也终会灭亡。可是，而今天下苍生并没有怨声载道啊！当然，它也有它的缺陷。可是青史上又有哪一朝哪一代没有它的不足呢？每朝每代的开国君主都会千方百计稳定－－－它的长治久安。当今之圣，除鳌拜，赈灾救民，提出了满汉一家及一系列定邦安国的措施。这些都显示了他是一代好君。可是，你们大家呢？你们大家却在掀起战乱，陷万千生灵于水火，甚至可能让国岛分裂出去。你们大家这么做，和那些曾经侵略台湾的荷兰人又有何别呢？你们将会被留下千古骂名啊！”

这人道：“大师，您说因为我们，台湾会分裂出去，这…”

大师道：“梅弄花和那些侵略者，就是利用你们的反清之心，来达成他们的阴谋啊！”

这人道：“他们只是说，将台湾建成复明的总后方啊！并没有要……”

大师道：“将台湾建成一个小明朝，这不是分裂吗？”

这人道：“大师，这…真是一个阴谋？”

大师道：“身－－－为一个炎黄子孙，不应麻木啊！”

见众人还是不相信，艾素细道：“他们让你们炸朝廷军火，不仅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更让那些侵略者达到了目的。那时，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入侵我们的国土。他们夺玉玺，杀皇上，就是为了乱造圣旨，让朝廷大乱，无法应对入侵危机。他们烧船，血染江湖，就是让百姓心中有怨，加重他们对朝廷的不满。你们大家就这样被他们利用得体无完肤，到死也不明白真相！”

众人一阵沉默。家封却在这时道：“抓起他们！”

蒙面众人没有再动手，他们拿下了面巾，黑面巾。

家封一见，似要逃去。

可在这时，兮鸣回来了。而且一出现就从背后点住了家封天宗穴。

柳夕梦得救了。

家封昏过去后，被扶进了房间，由柳夕梦寸步不离守着。

听兮鸣道：“素儿，你能救醒他吗？”

艾素摇头道：“我没办法。皇上没事吧？”

兮鸣道：“没事。我现在得去看看军火库那边。但我怕封住的穴道会被他体内的符咒随时冲开。所以，你得在我赶回来之前，想办法让他昏睡着。”

艾素点头道：“好。凤大哥，你要小心啊！”

军火库附近空地。冷辛带着五十几宿正与五十四星大战。

这场面，有如战役正式之前的先锋之战！

虽然不是那么磅礴，但已激烈！

兮鸣出现时，双方已各有损伤，且胜负难分。

而冷辛一见兮鸣，手脚就慢了些，似在想事情。

当兮鸣出手之际，冷辛喝道：“撤！”

他们撤去后，兮鸣让众星等人仍留守库边。他自己则又往刑部赶去。

街上，他却碰到了往回赶的娄童。

听兮鸣道：“娄兄，人换了吗？”

娄童道：“蓝亿被他们…抓去了。”

兮鸣道：“那焦巴人呢？”

娄童道：“我放了他。对了，军火库那边怎么样了？”

兮鸣道：“他们撤了。”

娄童道：“我去过宫中，幸好有你！”

兮鸣听道：“我们得赶快回王府才行！”

娄童边赶边问道：“王府出事了？

兮鸣将家封情况简明说了一番，于是。

果不其然，二人一到府院，就见到家封发疯般地抓住柳夕梦往外退来。

兮鸣低声对娄童道：“娄兄，你拖住他的视线，我消失一会儿。”

娄童点了点头，就在家封身后，道：“封兄，你冷静些，冷静些，别冲动，别冲动……”

家封双目依然空得很！

他根本不理会任何人。不过，他全身的神经又绷得很紧。可怜柳夕梦留着泪水的神情是那么伤心欲绝。

在无形中的兮鸣想出手制住。可是，却总无时机。眼看着，他就要退出去了。若再不出手，那就没机会了。

心念一定，兮鸣立即现身出手！

可是，家封的魔性似乎已感应到了。他一个急转身，闪开去了。说时迟，那时快。一边的娄童挥出剑无式朝家封扣住柳夕梦颈项的手点刺

去！

立时，家封手一麻，松了劲。兮鸣一见，迅时将柳夕梦拉了回来！

真是绝妙的配合！

可是，就在同一时间，家封朝兮鸣攻来！

兮鸣一闪。家封却没有停下来。他的手的方向往奶奶那边去了。那一刹那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前面－－－－是沁儿！

她弱小的双掌着在了家封身上。

可是，家封的魔性太强。他不仅没事，还反手将沁儿扣住了。

一切的声音都静默了下来。

听奶奶道：“沁儿…沁儿…沁儿！”

兮鸣放开了柳夕梦，也急起来：“沁儿…”

就在大家都慌乱之际，空中掠出一条人影，往家封使出一掌！

家封一个本能的反应，就回掌，震退了她。

让我们不得不惊惑的是，来人竟是王岚！

她受伤倒地后，脸上却挂着神秘的笑。

当我们再回过头来，令我们又惊又喜的是，沁儿已回到了奶奶身边。

大家不知道沁儿是怎么回到的，除了娄童。

二十刚柔

二十刚柔

兮鸣再无顾忌，立即制住了家封。

家封再度昏过去后，柳夕梦扶住了他。

兮鸣对柳夕梦道：“这回不能让你一个人看着他了。”

娄童也道：“凤兄说得对。得多几个人看着他才行。”

柳夕梦道：“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艾素道：“你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娄童这时转而对负着伤的王岚道：“你能说说为什么吗？”

王岚还是那样笑着，道：“早晚你们会知道。”说罢，撑胸而去。

艾素有些疑惑，于是替家封把了把脉。

娄童见道：“六妹，你是怕她刚才出掌下毒？”

艾素道：“脉象正常。她究竟是为什么呢？”

娄童正想问，却发现王岚躺过的地上有一块丝巾。

他想拾起时，沁儿先捡到了。

沁儿道：“咦，有诗词呀！”

娄童轻道：“沁儿，给我看看。”

沁儿递去了。娄童一见丝巾，神色不由凝肃起来。

兮鸣一见，问：“娄兄，怎么了？”

娄童只是将手中的丝巾递了过去，什么也没说。

兮鸣接过来了。丝巾上有首词，一张琵琶及许多像红豆的点点。

词是这样：

人随风去，等等待待心孤独。缘份枯，岁月无，夜来梦寒如何渡？如今伤忧，愁虽毒，你却辜。断肠语，仍是许，仍是许！

心随风去，痴痴寻寻情根处。冷月哭，人生路，暮去朝来颜色故。往日沉浮，爱已苦，你依负。恨天诉，还是付，还是付！

娄童这时道：“这是传闻中的《十三夜》。”

沁儿问：“那些红豆呢？”

娄童道：“这应该是一种记谱法。在周代，有文字谱。在隋唐有管色谱，琵琶谱和减字谱等等。宋朝也有工尺谱。而这种红豆记谱大约是唐代宗年间，有一个叫红红的家伎，她能用红豆准确地记下谱子。只是，这种记谱方法随着她自己的幽闭宫中而湮没了。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块丝巾上看到了。”

沁儿道：“娄叔叔，她是怎样的人啊？”

娄童道：“沁儿想知道？”

沁儿道：“娄叔叔，你知道这么多，就告诉我吧。”

娄童道：“她容貌美丽，歌喉响亮，聪颖绝伦，不过，还是没有沁儿…”

兮鸣接道：“这东西是她不小心掉在这儿吗？”

娄童只叹道：“《十三夜》啊，十三夜！”

兮鸣将丝巾递回去，道：“给。”

娄童却道：“它应该属于沁儿，是她先拾到的。”

兮鸣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如何能保管呢？”

娄童道：“凤兄，这你就小看你女儿了。”

兮鸣听道：“此话……怎讲？”

娄童转笑道：“女儿不能，父亲总可以吧？”

说时，往书房内走去。

兮鸣迷惑了会儿，对沁儿笑了笑，耸了耸肩。

沁儿跟着笑了起来。

书房。娄童与兮鸣正分说着情况。

听娄童道：“也许那寒说的，确是真的。这一次只是前兆而已。”

兮鸣道：“这场雨会下得怎样，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只有尽全力了。对了，你得陪我到皇上那儿去，还不知道他会怎么难我呢！”

娄童点头道：“凤兄，何时回福州？”

兮鸣道：“沁儿伤还没好。我想她和奶奶留在这儿安全些。所以我打算在见过皇上之后，先一个人回去。”

娄童没有多说什么，便与兮鸣一道进宫。

御书房。房中只有康熙和凤娄二人。

听康熙道：“事情都忙完了吗？”

兮鸣回道：“皇上，有事就说吧。”

康熙道：“够爽快啊！那好，朕就干脆一回！朕封‘一鸣惊人’为一品御前侍卫，‘总管’大内侍卫总管！”

兮鸣怔了怔，道：“皇上之赐在下深挚感谢。只是在下一生自在惯了。所以…难当大任，还请皇上另着。”

康熙笑道：“成为朕的王牌侍卫，莫非还太小？”

娄童这时道：“皇上，请容臣说一句。”

康熙转过身，回到龙椅，道：“说吧。”

娄童道：“皇上，凤兄为人，臣很清楚。如果这样约束了他，他的才能就不能发挥出来，而皇上就将失去他。如果皇上肯收回成命，皇上很可能多一条臂膀，多一个真心相待的挚友。”

康熙微微正色道：“不在朕身边，朕怎么用这条臂膀，待这个挚友？”

娄童道：“臣可以做这条臂膀的腋窝。”

兮鸣接道：“皇上，怎么能让一个侍卫如此说呢。”说这话时，语气难测。

康熙饶有兴趣道：“他在帮你说话，你倒反而怪起他了。”

兮鸣道：“在下当然要怪他。他拿自己的性命跟皇上这么说。作为他的挚友，对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当然生气了，虽然说，友如镜中己，形影不分，生死同在。皇上也应该生气，更应该罚他。”语气难测。

康熙听出了这话中一味，道：“你不是在说他，是在说你自己吧？”

听着的二人都沉默。

康熙道：“如果朕不收回，恐怕就要负上强人所难和弃信割义之…不对，你刚才的话是…”

娄童接道：“怎么能让一个侍卫如此说呢。”

康熙道：“你之先的拒绝是为了试朕。之后的话，你是答应在先，再言‘怪’辞，而且这又是意语三关。你一边在对娄童说辞，一边又在说你自己多义，一边还在说朕多情。你真的太放肆了。不过，看在你答应做朕的王牌侍卫的份上，就……”

娄童又道：“皇上就更应该罚他。”

康熙笑道：“对，是他自己说的。罚什么呢？”

兮鸣道：“皇上，在下还有一句话。”

康熙道：“这回可不能再打暗语了。”

兮鸣道：“接受任命只是暂时的，因为……”

康熙神色微变，道：“因为什么？”

娄童又接道：“因为他还有夫人和孩子。皇上，臣请求罚他回家，给他的夫人和孩子做一个交待。”

康熙道：“娄童，朕还没有责问你与他一起劝诱朕，你倒总是‘有言在先’啊！嗯，朕能知道‘一鸣惊人’的夫人又是何方神圣吗？”

娄童道：“凰九娘，皇上。”

康熙愣了愣，道：“天下凤凰，绝配人间啊！”

娄童道：“皇上，是答应了？”

康熙却道：“胡说！朕根本就是想问，哪一本书上载着－－－友如镜中己，形影不分，生死同在。一鸣惊人，你能回答朕吗？”

兮鸣顺口道：“是从唐太宗誉魏征之话中－－－盗学而来的。”

康熙笑道：“这又是给朕出的暗语吗？”

出宫后，兮鸣对娄童道：“我就不回王府了。在天昏之前，我应该能赶回来。”

娄童道：“好吧，早去早回。”

凰龙楼。姜学又烧了几艘，用箭火烧的。

但，此刻的他，已被润儿的双环镇住了魔性，现躺在床上。

楼中今日停下了生意。大家都正想着如何才能救醒姜学。可是－－－

民儿却要为爹娘报仇。

一时之间，其余人都有些焦头烂额。

听九娘道：“今儿，民儿，你们…真要报仇吗？”

民儿回：“婶婶，是我亲眼看见他杀死爹和娘的！”

九娘道：“民儿，他是因为被人控制了心神。那个控制他的人，让他这么做，其实…是向着婶婶来的。所以，婶婶才是真凶，是害死你爹娘的凶手，你要报仇，就不可以伤害他，而应该……”

润儿这时道：“娘，如果不是我嚷着要去抓鱼，伯伯伯母就不会死了。是我害的伯伯伯母。今儿妹妹，你向我报仇吧。不是我娘害的。”

民儿沉静下来。今儿却哭着道：“婶婶，那个控制叔叔的人才是凶手！您不是！润儿哥哥你也不是！都不是！哥哥，那个人才是凶手啊，婶婶和润儿哥哥都不是，都不是。”

民儿眼眶湿润了。他道：“婶婶才不是，润儿也不是！”

九娘冲动地把两兄妹往怀里揽，并咽声道：“我可以…是你们的母亲吗？可以吗？可以吗？”

数声亲切稚嫩的“娘”，让母亲的双手搂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这时候，在楼门外的兮鸣已忘了举步向前。

直到九娘的目光随着润儿的喊声转过来，他才走进楼来。

他含笑着抱起冲下来的儿子，眼神里更流动着深情溢意。

九娘那一眼见到他时，有一种感觉，有一种仿佛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搅动着她的心海。

那是什么－－－－是什么呢？

为何如此的强烈，强烈啊！

九娘问：“沁儿呢？奶奶好吗？”

兮鸣放下润儿回：“她们都好。你的肩膀还痛吗？”

九娘也放下兄妹俩，道：“你怎么不多陪陪她们呢？”

兮鸣却只问：“你的肩膀一直都痛，是这样吗？是吗？”

九娘还是没回，只问：“京城情况如何了？”

兮鸣神色淡了下来，道：“有些复杂。你们刚才在说姜兄，他怎么样了？”

女星接道：“现在昏迷中。”

兮鸣道：“但他的魔性随时可能…”

女星道：“已用夕阳环镇住了，姑爷。”

兮鸣“哦”声道：“家封若也有夕阳环镇住，就…”

一听到“家封”鱼容、计米便同声而问：“师兄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兮鸣回道：“在格亲王府。他…中了符咒。不过，你们别太担心，有夕梦她们守着他。”

计米却道：“没有夕阳环，谁能克住那样的魔性！”

鱼容轻斥：“计米，你住口。就算有夕阳环，也只能克制，没办法根除！”

兮鸣道：“你们别太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鱼容道：“你有什么办法？”

兮鸣道：“找到传说中的蓝葫芦。”看着九娘。

计米又道：“你简直在做梦！那根本……”

鱼容瞪着他。兮鸣接道：“它能让我儿子起死回生，难道就不能克除这琵琶符的魔性？”只看着九娘。

沉稳的儿星这时道：“姑爷，那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润儿接道：“在那个弹琵琶的人手里。”

鱼容有些惊愕道：“梅弄花？”

兮鸣道：“她现在应该在疗伤，我想我能找到。”

九娘边听着边往楼上去，拉着西氏兄妹。

房中。九娘在问：“这么说，鱼阿姨，计叔叔都成了你们的师父了？”

今儿道：“可是鱼阿姨不要我叫她师父。”

九娘沉静半秒，道：“民儿，你呢？”

民儿道：“师父脾气好暴。每次我问起师公师婆的事，他总是发着火。”

九娘真正沉默起来。

西氏兄妹没有去打扰她。在兮鸣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和门外的润儿下了楼。

兮鸣轻轻合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沉思。

九娘终于发觉他进来了。她起身道：“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做，我真希望自己没有杀他们师父。可…时光不能倒回，失足的成悔成恨。”

兮鸣道：“希望是－－－美丽的。看着你忧思，我的心绪也很乱，听着你说这些话，我的记忆…也很杂。

“时光是不能倒流，可是再回首，就会百年身。我们没有时间去回首往事。珍惜现在，把握如今，是时间对世人微笑时的真理。”

九娘望着那眼中的自己，仿佛平静了许多。

兮鸣又道：“我现在记起来了。

“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一句话：友如镜中己，形影不分，生死同在。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呢？难道真是因为唐太宗对魏征所说吗？还有，我曾经为什么会说，如今的责任与义务就像自己的影子一样，无法逃避，也不能逃避呢？为什么我会许多次的想到‘影’这个字呢？不是的，都不是的。

“那天，和那两只熊拼搏的那一天，我受伤了。掉在那个神秘的潭里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身边有许多鱼游着，游着。我感到饥饿无比，就抓来烤着吃了。

“由于脚骨折，我没办法走出那片森林，没办法回家见奶奶。为了尽快好起来，我只能天天以这些鱼来充饥。可是……

“我发现我记不起吃着鱼的那些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我很惶恐，很害怕。那一天，我什么也没有做，就坐在那块青石上胡思乱想，胡思乱想。

“那一夜，我是在饥饿劳累中昏了过去。醒来后，见到阳光，听到鸟儿的声音，我心中有了一丝温暖。于是，我开始回想，为什么吃着那些鱼，我就没有孤独寂寞了呢？为什么那些夜里，我睡得很舒稳，不再怕黑了呢？在最后，我得到了答案。这些鱼，可以让人忘记当天的一切事情，把当天的记忆从你脑海里抹去。想着想着，我实在饿了。于是，我就又抓来烤着吃，也于是，我又忘记了当天的所有作为。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脚伤也好了起来。

“充过饥后，我觉得无聊郁闷。不知怎的，我就注意起潭中的那些游鱼，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看着看着，我入了神。很久很久，我才回过神来。

“清醒的自己，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线光－－－自己在水中的样子真是虚无不存在的吗？我于是又开始盯着水中的自己仔细想。也许看的时间太久，也许是想的时间太久，我竟认为不是，我竟认为不是。我异想天开地认为我和水中的自己只是隔了一层东西，一层不是水的东西，我说不清的东西，也或者并没有隔什么，只是身在不同的，不同的时空罢了。

“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冲动，竟让我开始存想，我的形

体已进了水影世界，接着，我的意念也进了那水影世界。一天，一天过去了。我忘记了腹中饥饿，忘记了那些鱼的样子，忘记了这个时空里的一切。

“突然，有一瞬间，我看不到岸上的自己了。我只看见我身后的那些花草树木，那片白云，那片天空。我既惊喜又惶恐。我惊喜已进入了水影世界，我惶恐我不知如何回到那块青石上。

“当我静下来的时候，我又开始存想自己的形体、意念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就在我的形体、意念在那个似有又无，似无又有的……总之，我说不清，我…就像在穿梭时空吧。就在我穿梭的时候，你却出现了，你的功力侵扰了我形体与意念的结合。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失去了理性，我无法控制自己。

“你在潭水中的样子，又是那样摄…魂夺心，那样的美。”

九娘接道：“当时，我在练功。那个潭是我从前经常去的地方，几乎没人知道。所以，我才放心……去衣修练‘神血心’的第九层。这一层本来是没有的。它是我无意中参悟出来的。‘神血心’，是熔相生相克于一炉的绝学。而真正的至刚至阳，至柔至阴，是天地男女。

“那时，我也到了最后关头，也因你的出现，让我差些走

火入魔。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喝了那些鱼汤后，我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生多大变化，没有丧失全部的功力。但是，再也练不成第九层了。也所以，我的易术的效力无法维持太久。”

兮鸣道：“不是…没有变化。你当天的记忆都被那些鱼吃掉了，而身体…也怀上了孩子。”

九娘道：“你…强逼我…喝下那些鱼汤的时候，是我恨你的开始。你为什么这么做？”

兮鸣道：“在那以前，我唯一接触过的女人，就只有我母亲和奶奶。母亲去世得早，我对她没有多深的印象。而奶奶…从小在我心中，是那么的崇高，那么的尊严，那么的慈爱。我无法原谅自己…对你的玷污，就有如是对奶奶的亵渎。

“当时，我只想我们都能忘记这一切。在你喝过之后，我本

来也要喝下去。但是我最终决定，让内疚，让悔恨来惩罚自己，让自己痛苦，从此痛苦着。

“并又把事情告诉了奶奶。我无法对她说谎，无法欺骗她。

于是，在奶奶斥责的话语中，痛心的话语中，我决定去承担一切罪责。所以，我到处去寻你，找你。心凤，你…现在依然是…那么恨我给你…喝那些鱼汤吗？”

九娘道：“你让我喝了那么多的…孟婆汤，我不恨你吗？我不恨你吗？”

兮鸣道：“我…现…可以抱抱你吗？如果你…不是那么…”

九娘激动又伤酸道：“我怎么不会那么恨你？！我是那么恨你！我是那么那么恨－－－－你！

“你却到现在都还不可以放下，到现在仍都只说这么一句，这么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到现在都没有做，都…不敢做！自己的渴望和欲念，一直压抑－－－－我就是那么那么，那么恨你。”

他被她的话深深扎痛了心，扎痛了心。

他终于走过去，轻着脚步走过去，想碰她时，她身子冷硬着，没有避开。他知道，她伤了的心在颤抖，在哆嗦；也知道，她并没有排斥他

的靠近。她冷硬的身躯在呼唤着他的温暖，属于她的他的怀抱。

那一搂，那一靠，那一瞬间，那一切就已成为时光之史中的经典，情感之画中的神话！

这一时辰，就恍若一世一千年！

九娘轻轻松开了环着的双手，道：“什么时候去？”

兮鸣抚着她的秀背，不松手，道：“黄昏吧。”

九娘问：“京城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始终没有松手。他道：“一时半会很难说清，别说了吧。”

九娘推开他，道：“说，还是不说？”

盯着那眸神，兮鸣只得将京城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听完后，她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挺复杂的。”

兮鸣道：“那件事，你的意见呢？”

她嫣然回道：“你自己不是说了吗？只是暂时的啊！我当然得嫁鸡随鸡，遵从你的意思。”

兮鸣笑道：“看来我的改姓了。”

她接道：“时候不早了，早去早回。”

兮鸣道：“去之前，我想详细地知道蓝葫芦的事。”

她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兮鸣道：“我并没有问素儿，她只是无意中说出的。”

九娘不语。兮鸣又道：“真的不愿说吗？”

九娘想了一会儿，才将蓝葫芦的事…说了。

兮鸣听后，道：“如此说来，那芦儿和润儿有缘啊！那么，润儿应该与它有心应，或许我得带润儿去找才行，这样会快些。”

九娘道：“你决定吧。可我先得说在前，儿子不能有事，包括你。”

兮鸣道：“你都下了决定和命令，我该说什么呢？

“春天快过去了，蚊子会多起来。记得把床帏放好。如果…睡不下，可以在夜间多散散。事情也别忙得太多，别熬夜。”

九娘道：“哪有忙多哪有熬夜？

兮鸣道：“那九年中，不是这样吗？每天算账算到…”

九娘道：“那都是跟你在算账。好了，我知道了。”

兮鸣还是不放心，又欲语。

却听她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回首往事，再回首，就会百年身。”

兮鸣会心一笑道：“还能够百年身发白，执子之手相候守，那就该多回首！”

她接道：“还‘凤求凰兮吟白头’呢！”

兮鸣顺口一句：“哟，多温柔！”

父子俩已去四五日。午夜子时。

日思夜念的九娘正一个人在楼门前来回。

楼中烛光已息去。剩下夜空中的那点星光在迷迷糊糊地隐现着。

在这时，鱼容走出来，道：“不要担心没有月光，虽然…星光不解情意。”

九娘道：“今儿她睡了吗？”

鱼容道：“已经睡下了。你应该去休息了。”

九娘望着夜空，问着：“你为什么会教今儿武功呢？”

鱼容道：“也许只是因为她可爱，我才想保护她。”

九娘道：“是啊，见到兄妹俩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鱼容接道：“有孩子的女人，她的身上就总是显着母性。”

九娘道：“是女人，就都会这样。”

鱼容道：“我曾经以为自己的心已死，其实却不是。只是因为心痛得麻木，失去了对那些情感的－－－－谁？”

九娘也看见了一个人影进了楼。

二人追去时，空气中散漫着一股香来。

正当二人欲上楼，蒙面人就抓着西氏兄妹往楼外窜去！

九娘和鱼容跟着飞出了楼。

然，此人却并未急着逃去，而是站在街中，等着。

而后时后刻，计米、女星、儿星也出了楼。

听计米道：“你是谁？放开他们！”

此人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听声音，九娘就知道她是王岚。

而她自己也已掀去了面纱。

听鱼容道：“你要做什么？”

王岚道：“你们要救人，就过来打啊！”

计米道：“那就别怪我不顾师父师娘的面了！”

王岚道：“你一个人不行。鱼容，你不想救你徒儿吗？”

鱼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岚道：“我没时间和你啰嗦，打还是不打？”

鱼容道：“放开他们！”

王岚道：“若再不出手，可就别怪我了！”

说着，欲对西氏兄妹出手！

谁知，这时，这兄妹俩互看了看，就发出小掌往王岚身上招呼去。

王岚似没料到，来不及躲闪，便硬生接下了。

西氏兄妹趁机跑回了众人这一边。

鱼容还是很担心王岚，欲切问时，王岚竟然笑起来了。

只见她抬头，伸开手臂。

那右臂流着光，那光最后都汇在了手掌上。渐渐的，手掌上的光往上空排呈出四个字来：西春南秋。这四个字，不仅流着光，而且每一笔中有一个小小的字在流动。

众人看着，无不惊异，除了九娘。

听王岚道：“谢谢你们帮忙，我走了。”

王岚去后，计米不解道：“这…怎么回事？”

民儿这时道：“师父，那四个字里，为什么有些小字？而且…”

计米急道：“是什么样的字？”

民儿道：“一个个说出来吗？”

九娘接道：“按每一个字的笔画顺序，和‘西春南秋’四个字的顺序念出来吧。”

民儿念道：“冰、柄，神、念、一，天、地、冷，静、在、心；火、刃，意、在、热，沙、漠、气，流、在、身；雷、环，魂、无、声，血、似、云，目、在、动。”

计米心领道：“雷环，魂无声，血似云，目在动。这不是师父教我的心诀吗？”

九娘道：“我想，这三十三个字，就是西春南秋的刀诀心法。你们的师父不仅把刀诀传给了你们三个，而且还把它封在了他女儿背上的四个字里。

“要打开封印，必须用你师姐的冰柄之冷，你师兄的火刃之热及你的雷环之声才行。”

计米道：“她怎么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

九娘欲语时，鱼容道：“计米，别问了！”

九娘接道：“让我说吧。

“你们的师父其实也早就怀疑那些误会全都是梅弄花挑起的。在你们的师娘死后，你们的师父心伤加身伤，已经无力照顾刚出生的女儿，而且梅弄花也很可能会以女儿的性命威胁他，交出刀诀心法。

“他没有选择，他只有赌。他将女儿亲手交给梅弄花。他希望这么做能清除梅弄花对自己的疑虑，和保证女儿的安全。因为将女儿交给要害自己的人来抚育是最安全的。事实最终证明了这一点。

“但后来，你们的师父的伤好了起来，因为他始终不放心的女儿。为了不让梅弄花知道，刀诀就在女儿背上，他就开始收徒弟，传授衣钵。梅弄花也果然将信了，并设计将年幼的冷辛交给了你们的师父，让他叫她武功，继承他的绝学。而梅弄花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通过冷辛得到不能硬夺的刀诀。她一直以为你们的师父性情刚烈，也所以在你们师父受伤的那段时间，并没有趁机硬夺。殊不知，女儿的一切可以让一个父亲彻底改变。

“而，你们的师父早就知道她的用意。在教你们四个武功的时候，真心传授的只有你们三个。”

计米听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九娘道：“你们的师父…是故意让我杀了他。”

计米吼道：“胡说！你胡说！”

九娘道：“在他快死时，他将这些都说给了我听。他希望这么做，能够让我九泉之下的爹娘和兄长原谅他。”

计米又道：“你胡说！师父临死时，说的就是你杀了他！我和师姐师兄在江湖中到处找你，可是没有一个叫九娘的。最后，在这里，才找到你！”【奇书网﹕www.qinkan.net】

九娘道：“你可以不信，但我还是要说，你们的师父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你们和他女儿的安全。

“他想用自己的死，真正消除疑心病一直就很严重的梅弄花对他的疑心。他肯将一切推在我身上，是因为我答应了他。”

计米不再语。这时鱼容道：“那岚儿是怎么知道的？”

九娘道：“我无法肯定。我想，她是从梅弄花或者是仇大人那儿知道的。梅弄花急于习练《十三夜》，很可能就是因为她所练的刀法是假的。她知道要得到真的刀法，又要花太多的心血，而且她所阴谋的‘私剑’的时间也没多少了。于是，她掳走了宁儿，去要挟拥有《十三夜》的仇大人，但她没想到练成后，就又被润儿打伤了。应该就在她疗养的这段时间里，王岚得知了一切，并且将《十三夜》的纱巾偷了去。”

鱼容道：“可是她应该不可能知道，那四个字就是刀诀，而且也不可能知道如何去打开，她当时还在襁褓中啊！难道是师父在你杀他之前，对岚儿说了？”

九娘道：“如果是这样，王岚就不会等到这时才向你们要。很可能是，梅弄花在疗伤期间，突然明白了，你们师父所做的一切。在她自语分析时，一切的答案就让藏在秘处的王岚全听到了。”

鱼容道：“是啊，能将刀诀藏好的地方，除了师父亲手写的那四个字外，还有什么呢？九娘，我师父没让你把一切在将来告诉岚儿吗？”

九娘道：“他只说，顺其自然。”

鱼容道：“她还真偷了－－－十三夜？”

九娘道：“你放心，纱巾现在不在她身上了。”

这时今儿接道：“娘，我好困哦。”

九娘道：“来，娘抱，我们睡觉去。”

计米却接道：“你不去找师父，他就不会死！”

九娘抱起今儿，没有回身，道：“我把这些说出来，不是让你们原谅什么。”

鱼容见师弟脾气又来，道：“计米，她失去亲人的痛不比我们失去师父的少啊！真正的凶手，是梅弄花。没有她挑拨离间，师父师娘就不会死！”

九娘听道：“你别说他了。始终－－－我都有错。”

抱着今儿回房了。

鱼容又对计米道：“你好好想想，别再让人担心了。”

说完，随着女星、儿星进去了。

计米心中的情绪，依然在波动。

民儿在旁道：“师父，你需要和人说说话吗？”

计米一听，放下了情绪，道：“没受伤吧？”

民儿笑回：“师父教我的武功怎么能让别人伤到呢！”

计米道：“刚才，我真的说错了吗？”

民儿道：“不知道。我只知道男儿大丈夫，要对自己的作为有担当。”

计米道：“好！男儿大丈夫，要对自己的作为有担当！”

民儿转道：“师父，那些刀诀，真是师公师婆的刀诀吗？”

计米道：“你记性不错，悟性也比我强。相信你能超越我，你能做到吗？”

民儿豪气道：“我一定要青出于蓝！师父，你放心吧！”

计米拍着润儿后勺，一同进去了。

清曦。

九娘一开门，计米就站在门口。

九娘不由怔了怔，道：“你有事？”

计米低着眉头，有些吞吐道：“我…我…”

九娘道：“有话在心上，就说出来吧。”

廿一醉醒

廿一醉醒

计米还是没有勇气。听九娘身后的今儿道：“计叔叔，说呀，没有人会笑的。”

计米却始终无法说出来。最后，民儿跑过来，对母亲道：“娘，师父是想说三个字，就是－－－－师父，男儿大丈夫…”

计米听着，抿着嘴，开口道：“九…九娘，对不起。昨晚，太冲动。请你原谅。”

九娘接道：“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如果真要说对不起，如果真要请求原谅，那应该是我。不过，我可不能原谅你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要说，就大胆对人说。你终究是要娶媳妇儿的。如果将来你对你的她都没勇气表白，那该怎么办啊？”

计米红了脸。西氏兄妹在一边偷偷地欢笑。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焦巴吼音：“计米，计米！”

楼门被他击倒在地，音刚落！

计米见道：“你怎么回事？门惹你了？”

焦巴火道：“鱼容被姜学射伤了，是不是？”

计米问：“谁告诉你的？

焦巴道：“你先回答俺，是不是？”

计米道：“她伤早好了。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焦巴道：“你都答应俺什么了？”

计米道：“我答应保证师姐安全。她现在没事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对你说的？”

焦巴道：“你没做到，你不是俺兄弟！”

计米纵下了楼，道：“你要不说，我也不当你是兄弟！”

焦巴欲言，而鱼容也下了楼来。

听她道：“大清早，就扫人家楼门，你多的是力气，是不是？”

焦巴道：“鱼容妹子，是那姓姜的伤的你？”

鱼容道：“好了，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焦巴回道：“是冷辛，鱼……”

鱼容道：“她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焦巴回道：“俺没问。她在京城告诉俺的。”

计米接道：“照理说，师姐你受伤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啊！除非，是姜学说的。”

鱼容道：“他们有那么多耳目。冷辛知道，也不足为奇。”

牵着孩子往楼下走的九娘，却陷入了沉思。

鱼容见道：“你在想什么，九娘？”

九娘看了她一眼，问焦巴：“冷辛告诉你的时候，你和秦尤、蓝亿在一起，对吗？”

焦巴道：“是。怎么了，教主？”

九娘道：“儿女教已经解散。你别这么叫我，就叫老板娘或者九娘吧。”

鱼容道：“九娘，你为什么这么问？”

九娘道：“冷辛是不可能为了你受伤的事去找他的。她应该是去见秦尤。她之所以将你受伤的事告诉他，只是为了支开他。”

计米问：“九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九娘道：“冷辛很可能是让秦尤帮她把家封从王府中救出来。若真是这样，秦尤就极可能……”

这时，下楼来的女星道：“可是，小姐，那日秦尤将机关毁了，冷辛不是很恨他那么做吗？她怎么可能会去找秦尤呢？何况秦尤这种人也不可能无端为她去冒险啊！”

九娘道：“因为冷辛知道‘剑窍’，蓝亿夕梦剑的剑窍。”

鱼容道：“又是交易！她早晚会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计米道：“这一来，师兄不是很危险吗？”

九娘道：“王府有娄童在，要得逞，不是那么容易。只是，秦尤为了得到剑，就已发了疯似的。如今，让他知道窍诀……蓝亿就很可能…不过……”

这时，下楼来的儿星唤道：“小姐，姜学的情况又……”

此语一出，大家纷纷上楼去。

房间。罩在姜学下丹的那对夕阳环开始起伏。

女星问：“小姐，现在怎么办？两只都快镇不住了。”

九娘道：“用我们的功力加注在环上，看能不能行吧。”

就在大家欲施功之时，夕阳环就被弹掉了，落在地上。

姜学狂嘶一声，一挺而起！

他手中之箭，在凝结，渐渐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现的兮鸣将指一丢，曲池即封，气散箭罢！

虽然，姜学的这只手臂已无法动弹，但他另一只手又极速呼来。

兮鸣没办法，只得一隐一现，在他背肩挥了一袖。

在他昏过去后，女星、儿星把他扶回了床上，躺着。

兮鸣舒了一口气，缓过身来，道：“他很快会醒过来。夕阳环真的不能镇住了吗？”

九娘看着他，道：“你找到蓝葫芦了吗？哎，你头上的弓呢？”

兮鸣从怀中取出来，什么也没说。

九娘看着他手中的弓，道：“所有的箭呢？”九颗夜明珠颜色还在，箭却不在。

在父亲身后的润儿走到母亲身旁，拿出一块鹅卵石，道：“娘，箭都让它给收了。”

九娘与众人震惊起来。九娘欲问时，又发现仇双苍也在房中，不由道：“大人，您……”

润儿道：“是爹把仇爷爷从那里救出来的。”

兮鸣接道：“由于多带了一个人，所以费了些时间。”

九娘只问：“没找到吗？”

兮鸣不语。润儿道：“娘，这就是蓝葫芦。”

九娘看着润儿手中之石，和众人一样，一时无语。

最后，听九娘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兮鸣道：“我也说不清。刚一找到它，它就…把九支箭全吸了去，然后就变成这样了。当时，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计米道：“一定是你没找到，才编出这些废话来！”

焦巴也道：“你们到底是说啥啊？俺怎么…”

鱼容道：“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

女星接道：“难道蓝葫芦也…会圆寂？”

润儿听道：“娘，您不是说它的主人是僧人吗？”

今儿接道：“润儿哥哥，葫芦为什么会圆寂？”

此时，大家都不作声了。

一会儿，姜学的魔性又蠢蠢欲动了。

仇双苍这时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啊！如果不把《十三夜》给她，就不会这样了。”

九娘道：“她拿宁儿的性命威胁您，您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啊！对了，你怎么没救出宁儿？”

兮鸣道：“在那里就只有大人一个人，就连梅弄花也失去了踪影。”

九娘道：“这怎么可能？”

仇双苍道：“是这样。在她临去时，曾对我说过，即使没有《十三夜》，没有西春南秋刀法，她也不要紧。从她说这话的神情来看，她好像是又得到了一件什么东西。”

九娘道：“大人，你没有琵琶符的解咒吗？”

仇双苍道：“琵琶符，是与《十三夜》密切相连。

“虽然，《十三夜》是我先祖拾到的，但我们都不知那些红豆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没有解咒。不过，琵琶符的解咒一定在《十三夜》里。”

话音一落，姜学就跃了起来。这一回，他却站着不动，全身高度戒备。

润儿道：“干爹，你快醒醒啊！干爹！”

姜学眼神突然一皱，出手向润儿袭来。

兮鸣、九娘见势，欲阻止时，只见地上双环“铛”的一声，击在了姜学伸臂上。又听得铮从一声，姜学的臂垂了下来，夕阳环掉落了。润儿手中的那颗鹅卵石也掉落了，落在二环相接处。

姜学已无法出手，但是他的眼神始终散涣着魔性。

就在众人戒备之时，奇象出现了。

夕阳环红光漫射，并且越来越浓。

当它红漫了整个房间，整个楼，甚至整个天空时，它又开始流出来：

谁在聆听山川的风声

是你为她倾心

谁在喧嚣的尘世中沉默

是你忧虑的眼神在凝望

谁在为那些情感风化

是你无怨无悔的容颜

谁在和时光追逐

是你在流浪中一生不变

谁在为人间付出

是你舍弃自己曾经的信仰

谁在积淀着永远的祝福

是你交瘁的身躯

谁让花儿开始成泥

是你在春天离去

－－－－－《鹅卵石》

众人惊异万分时，这块鹅卵石也流出一片天空来：

龙血人，天地色。九日落，功也过。心缘尽，夜无弓。银河水，箭之宿。涅槃诀，芦中偈。

夕阳环见之，继续流：

水啊－－－－

是谁的毒药

水啊－－－－

是谁的解药

那神哟

你的发簪在哪儿

－－－－《银河之水》

鹅石曰：解音还需系音，符咒也。

红光退下了，蓝色的隶字也消失了。

九娘头一个回神来，道：“看来必须有《十三夜》，才能解去琵琶符。”

女星道：“可是，小姐，你看他这样……”话未完，夕阳环便往姜学下丹附去。

这时，姜学恢复了平静。

九娘对兮鸣道：“你马上去趟京城吧。”

兮鸣道：“好。润儿，你好好陪着你娘，啊。”

九娘道：“秦尤可能会出现，你要小心。”

兮鸣没有问，笑道：“对我有信心吧。虽然我弄没了‘夜心’，但弓的意义，仍然在，护灵永远在。我很快就带沁儿回。”

焦巴道：“凤兮鸣，回来时，就得和俺打！”

兮鸣回首：“焦兄，等着吧。”

兮鸣去后，九娘道：“大人，您是回府还是…”

仇双苍道：“现在这位总督做得很好。九娘啊，你以后别这么叫我。我比你爹娘生辰晚些，就叫我仇叔吧。”

九娘道：“您已知道我…”

仇双苍道：“从第一眼见到外面牌匾上的那三个字，和听到你名字时，我就猜到，你很可能就是凰氏夫妇的女儿。后来，在她的言语表情里，我就更肯定了。

“这么多年来，许多的往事又重浮在眼前，唉！”

九娘道：“仇叔，您和梅弄花是……”

仇双苍道：“原本故剑啊！”出于《汉书·孝宣许皇后传》。

鱼容道：“这么说，宁儿真是梅弄花的亲生女儿？”

仇双苍道：“不是，她不是她的女儿。”皱纹多了许多。

鱼容道：“大人，您没事吧？”

仇双苍道：“我没事。听说你俩就是王氏夫妇的徒弟？”

鱼容道：“大人，您和家师认识？”

仇双苍道：“三侠，我都认识，也有些交往。”

鱼容道：“大人，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仇双苍道：“曾经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她引起的。我现在已不愿去想当年的那些事。我只想找到宁儿，安度余生。”

九娘接道：“仇叔，您说宁儿不是她女儿－－－是真的吗？”

仇双苍点头道：“不是，她是我后妻所生。”

九娘道：“梅弄花看起来并没有伤害过宁儿，她对您－－－应该还是有感情的。”

仇双苍道：“也许吧。我确实对不住她。她没有给宁儿中符，也许就是因为知道我对她怀着内疚自责吧。”

九娘道：“仇叔，听您话意，我很想问，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您呢？”

仇双苍沉默。九娘又道：“仇叔，如果让您很痛苦，您别说了。过去之事，就让它过去吧。”

仇双苍这时道：“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对我没感情。她随我，只是…因为我把她从青楼里赎了出来。”

语不惊人死不休！

九娘接道：“您……刚才说是…青楼？”

仇双苍道：“她本非青楼女子。她随她的盲眼兄长以唱戏说书，到处流浪过活。终于…有一天，被一伙色徒地痞强卖到了青楼。她那兄长那时就被他们打死了。从此，她就一个人在风尘中默默流着泪，生不如死的苟活在世。然而，老天又让她碰到了两个男人。

“一个对她真心付出，另一个对她同情怜惜。前者，是我。后者却是已有妻室的绝代大侠，凰龙，你父亲。而她喜欢的人偏偏不是我，是你父亲。至于往后的事，都是由怨成恨，由恨成泪。”

九娘从思绪中缓过来，道：“她离开您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您吗？”

仇双苍摇着头。九娘问：“一次…都没有吗？”

仇双苍道：“直到那次在客楼，她让我放了那些人后，她用一张圣旨把我骗到了境中。而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那块纱巾。”

九娘道：“她那时候就发现自己所练的刀法是假的？”

仇双苍道：“对，她亲口对我说的，也要求把纱巾给她。”

九娘道：“可是，那时，她的武功根本毫无减退之象，而且仿佛更加厉害了啊！”

仇双苍道：“这就有如人死时的回光。如果她真的更厉害，在楼中那会儿，她就会出手。”

九娘道：“从您那儿得到纱巾后，她就开始练《十三夜》，她就把您和宁儿囚禁起来了？”

仇双苍道：“她几乎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去钻研曲谱中的秘密，所以，对我和宁儿也没做什么。”

九娘道：“我看不是这样，她不是对姜学、家封施了符吗？她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对您有歉疚之情。您想想，这么多年她都不去见您，都不去要纱巾，而偏偏那时候要您的纱巾，可见，在她心里，她是很不愿这么做的。”

仇双苍道：“可是，她把宁儿弄哪儿去了呢？”

九娘道：“您别太担心。她想伤害宁儿，早就当着您的面做了。您暂时就住楼中吧。”

仇双苍道：“好，我就在这儿等等消息吧。这儿也不会让人觉得孤单啊！”说着，从房间出去了。

而鱼容、计米、焦巴也都去了。

九娘对二星道：“第一姐，你们先看着他吧。”

说完，母子四人回到了房间。

听九娘道：“润儿，你和你爹是怎么找到蓝葫芦的？”

润儿道：“不是我和爹找到的，是它突然出现的。”

九娘道：“是这样？这怎么可能呢？”

润儿道：“在梅花境里，我和爹没有找到它，只是在回来的船上，它突然从海水中冲了出来。”

九娘道：“海水中？真让人不可思议！”

润儿道：“娘，我觉得它一直就在保护我。那次台风让我和娘还有妹妹分散了。在我沉到海底，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看见，它让几条鱼骷髅复活了，而且夕阳环也好像是它给救醒的。”

九娘寻思了会儿，道：“夕阳环又能镇住他的符，也许就是因为蓝葫芦用最后的余力，帮它完完全全恢复了灵性和神力啊！”

今儿接道：“润儿哥哥，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好听的故事啊？”

润儿道：“娘还给我和妹妹说了好多好多呢！今儿妹妹，你想听吗？”

今儿认真道：“娘，您还会讲更好听的故事给我们听吗？”

九娘笑着点头，道：“当然啊，来，今儿、民儿都到娘这儿来！”

今儿已走了过去。但民儿却好像在想什么，没动。

九娘见道：“民儿，你在想沁儿，是吗？”

民儿边走边道：“娘，爹会带沁儿回来吗？”

九娘微笑着道：“民儿，你很喜欢沁儿？”

民儿道：“娘，沁儿没有受伤？”

九娘不由想起了沁儿的耳伤，神色开始凝重……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第三天夜里丑时时分。在这个时候，楼窗外有微弱的光线躲了进来。它就藏在九娘望穿春水中。

平静无痕的水面，在那默默的守候着，流淌。

两个黑色的世界里，在燃烧着，一种落寞，一种期盼的心情。

那如白璧的衣带，那如浮云的衣衿，那如皑雪的衣袖，更显得那个身影是那么的单薄，那么的单弱。

九娘转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欲替他们盖好被儿时，门吱开了。

进来的是她日思夜念的人。

兮鸣看上去有些劳累。但听他细声道：“我回来时，你没在房间里，我想你在这儿。他们都睡了吧。”

九娘点点头，轻回：“先回房吧。”

一回房，就见沁儿睡在了床上。

九娘坐在床沿，边抚摸边轻问：“她在路上就睡着了吗？”

兮鸣“嗯”声道：“是啊。”

九娘道：“你怎么不多待一天呢？硬要这时候……”

兮鸣道：“她想你了。”

九娘侧过头来，道：“京城如何了？”

兮鸣道：“明早在说吧。

“虽然天气慢慢闷热起来，可也不应该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快去躺会儿吧。”

九娘道：“你现在的样子，可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兮鸣道：“我到客房去。”说着，转身欲出去。

九娘接道：“你女儿的另一边是冷的。”

兮鸣留住了身形，心却还在徘徊。

当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道：“衣服，是我来，还是自己？”

他的双手好像抬不起来，在她灼热的目光下。

而她双手也没有动，应该是在等他亲口回答。

兮鸣干咽了数口，才鼓足心气道：“它说，那双目光把它锁了起来；这双手也说，要打开的话，我媳妇的手，却是唯一的，钥匙。”

九娘含笑道：“那你得仔细告诉我，我可听不懂你说什么。”

兮鸣道：“还要说啊，嗯……啊……好……呃……吧。只有你听了，才受得住。嗯……你还真受得住啊？我……”

九娘忙道：“该说你是油嘴滑舌－－－还是脸皮真厚啊？让人直起疙瘩的话都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出了口。好了，靠过来。”

兮鸣接道：“再靠近的话，可…真的…不怪我哦！”

九娘“你”字还未落音，兮鸣已解开双手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她没有松开自己的手，环着他道：“怕我冷吗？”

兮鸣道：“你不冷？才怪呢！”

九娘道：“说话轻点，孩子正睡着呢！”

兮鸣细道：“你还这么大声。”

九娘轻推道：“松开，松开啊。”

兮鸣变得死乞白赖道：“如果它们不松－－－呢？”

九娘道：“那你就别指望开‘锁’了。”

兮鸣道：“如果有这么‘严重’，那就…让你锁好了，就算是…一辈子的时间。”

九娘听着，但道：“再问一遍，松—还是不松？”

兮鸣看着红颜，突然不作声了。

听她道：“看、看、再看、当心把你‘燃’红…还－－－看！”

兮鸣笑道：“有没有人说你不美啊？”

九娘道：“除了你。”

兮鸣又道：“有没有人说你美啊？”

九娘道：“除了你。”

兮鸣松开了手，缓缓道：“真希望这样的时分，人生能多几回！”

九娘道：“从京城回来，就让你变得这么感伤了吗？”

兮鸣道：“休息吧，你应该多休息，真的。”

九娘道：“站好，女儿正冷着呢！”

这一夜，并不是两人的花烛时光。

在彼此的心里，都只想让对方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能好好歇息会儿；在这黎明前的一点时间里，就借着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疲惫交瘁的身心。

早晨。天空舒展着她的皱纹－－－－霞。

那轮旭日红彤彤地微着笑。

沁儿的眼珠左睩睩，右目留目留，然后又眨着，从被窝里悄悄地爬起来，坐在床尾窃笑无声。

笑了一会儿，便下了床，欲开门出去。

谁知，润儿、今儿、民儿就悄悄地开门进来了。

民儿一见沁儿，声音特大道：“沁儿妹妹！”

沁儿却将手指在嘴边嘘起，并道：“别吵。”

可是话落之时，九娘的轻笑声已说来：“沁儿，到娘这儿来。”

沁儿却似乎未听见。当九娘欲再叫时，兮鸣已道：“她耳伤还未好，你……”

九娘一听，立刻下榻，朝沁儿走去。

沁儿回过身来了。听她道：“娘。”

九娘问：“沁儿，听见娘说话吗？”

沁儿道：“娘，您别担心，我耳朵好了。”

九娘蹲下来，拉着女儿的手，道：“沁儿，去给娘倒杯水来。”

沁儿“嗯”声，往桌边走去，端起壶，往杯里倒水。此时，兮鸣已合衣走近九娘。

而沁儿已将水端至母亲面前，并道：“娘，水。”

九娘却道：“沁儿，闭上眼睛。”

沁儿却看了看父亲。兮鸣点了点头。

于是女儿闭上了。九娘这时道：“沁儿，去给你爹也倒杯水来。”

此时的沁儿却毫无反应。这究竟是……

沁儿似乎知道了。听她闭着眼睛道：“娘，我……是凭口形辨音的。”

兮鸣接道：“是那寒教她的。那次台风让她失去了听力。”

沁儿睁开眼，看着母亲，什么也不敢说。

九娘道：“不可能会是这样的，不可能，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沁儿道：“娘，是…我自己弄聋的，娘不急，不急，好吗？”

九娘道：“沁儿，沁儿，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沁儿道：“娘，不能怪娘。娘，真的是我自己弄聋的。因为…我想向那寒叔叔学跳舞。学跳舞，要…让自己听不见。”

九娘愣住了。

兮鸣扶起她，道：“她已经学有所成，你别再担心自责。孩子，终究有她自己要走的路。我们就为她祝福吧。她希望我们这样啊！”

九娘忍住泪水，微笑道：“跳一个，给娘看看。”

虽然没有那寒那样的功力，但沁儿的舞姿，俨然一只凤凰，火凤凰！

九娘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回过神来。

而兮鸣给她披上了衣，道：“大家可能都在等我们呢，快穿上。”

九娘侧过身，道：“我手僵，你帮我。”

兮鸣泛起一阵红云，不知该如何。

孩子们则齐声笑语：“爹爹，我们出去了哦！”顺带关了门。

可是，兮鸣还是尬在那儿。

九娘忍俊道：“‘虽然有男尊女卑，虽然有三从四德，虽然纲常种种，可是在我心中，世上所有儿女，都是天生地养，都是父精母血，都是平等的，这－－－也是我想给你的’。这些是谁说的呀？”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手显得那么的拙，那么的笨。

大半天后，听她道：“兮鸣，有时候，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我从来没想象过你这时候的样子。真的，你真的是这么的好，这么的好。真的，遇到了你，我—真的无法再说什么。这一刻，这一生，这一世，这一辈子，就誓言着永远的你，我的你，我的心。”

兮鸣道：“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日子一天天地来。生活会给我们太多的烦恼。这样的情趣应该在我们的回忆里，多留几个画面。这样，人生才有意义，才有希望，才有收获。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尴尬，真的还要我……”

九娘道：“好啊，那我就这样出去了。”

兮鸣无奈道：“有没有人说，你很难缠啊？”

九娘回视他，道：“你不是就在说吗？”

兮鸣真恨得牙痒痒，道：“好好好，转过来！”

九娘笑出了声，道：“好了，我自己来。”

兮鸣停手道：“等事情全部终结后，我打算回台湾去。”

九娘接道：“母亲在世时，有一个心愿。她希望台湾能回归。她不愿看到台湾与澳门一样，被外族侵略者骗取。虽然她已无法看到，身为女儿的我会尽自己的力去完成她的心愿。如果它不能回归，我不会回去。”

兮鸣道：“我会陪你的。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梅弄花这样阴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心愿呢？”

九娘道：“她记恨我娘。也许是这样吧。不说了，弓呢？”

兮鸣道：“还有时间磨蹭这个？”

九娘道：“你－－－不是在磨蹭？”

刚装扮完，女星就进来了，并道：“小姐，姑爷，他们都在等你们。”

九娘回：“第一姐，姜学的情况还好吧？”

女星道：“没什么状况。姑爷，《十三夜》的纱巾拿到了吗？”

兮鸣道：“下去谈吧。”

三人刚走到楼口，就听得焦巴道：“凤兮鸣，你啥时回来的？”

兮鸣看了看鱼容，笑道：“昨晚。焦兄，战帖日期不会是现在吧？”

焦巴道：“俺不浑。那啥夜找…”

计米接道：“《十三夜》拿回来了吗？”

兮鸣走下楼，对沁儿道：“把纱巾拿出来吧。”

沁儿于是从身上拿出了它。

仇双苍第一个接着，仔细看了看，道：“是它，是它！”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但都看不出其中玄机。

九娘走近兮鸣道：“只有一块纱巾，没有琵琶，恐怕看不出什么来。”

兮鸣道：“我在境中，并没有见到琵琶。”

仇双苍接道：“它在我那儿。”

鱼容听道：“那梅弄花的那张是……”

仇双苍道：“是她自制的。真的琵琶还在我那儿。我回去拿吧。”

九娘于是让儿星随去了。

之后，听九娘道：“京城情况怎么样了？”

兮鸣道：“我回王府时，蓝亿已被冷辛伤了，冷辛也被娄兄擒住。而家封的情况不是很好。其他方面，都还平静。”

九娘道：“没有见到秦尤吗？”

兮鸣摇头道：“怎么了？”

鱼容接道：“难道他对剑窍没兴趣？”

九娘道：“可能是他已经知道了。”

计米道：“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是天才？”

九娘道：“蓝亿是不会让自己妹妹受伤害的，就在冷辛向秦尤提出条件时，她就将窍诀说了出来。而之后，冷辛就挟持蓝亿，去要挟娄童。蓝亿受的伤，重不重？”

兮鸣道：“有点儿。她也太傻了。”

鱼容接道：“我师兄的情况真得很糟吗？”

兮鸣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大家沉默之时，焦巴道：“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计米带着火，道：“该死的秦尤就要学成那剑了！”

焦巴却道：“他终于办到了。这么多年了，他……”

计米道：“你在帮他说话？你…给我滚！”

焦巴不解道：“兄弟，俺…俺怎么…”

计米吼道：“滚，给我滚！”

鱼容道：“计米，你别这样，他又不了解其中事情！”

计米道：“他不了解？他是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师姐，你别拦我！焦巴，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滚，滚！要我动手是不是？师姐…你让开！”

鱼容还是未来得及阻止。听计米猛喝一声后，就见他一拳朝焦巴面门打去。而焦巴也单掌迎势而来。

就这样，一来一去，一回又一回，打不停。

突然，九娘淡而中低声来：“都住手。”

焦巴也不知怎的，一失神，让计米重重揍了一拳。

立时，计米气也一下消去，不知所措。

只听鱼容道：“这下舒服了吧？”已过去扶焦巴。

但焦巴却反推开她，问道：“俺想知道为啥？”

计米却说不出来了。

这时，兮鸣道：“焦兄，我知道，你佩服秦尤，敬重秦尤，是因为他真的当你做兄弟。但是，义归义，情归情。他来中土并不是专门来结朋识友的，而是，要引起战乱，从‘中’渔利。

“焦兄，因为战乱，你失去亲人，无依无靠，沦落江湖；因为战乱，你与计兄分离了；因为战乱，百姓苦不堪言。

“作为秦尤的朋友、兄弟，你却没有尽到朋友、兄弟应有的责任和义务；作为江湖中人，你并没有真正替万千百姓着想；作为你自己，你更活得很糊涂，很糊涂。

“当然，我明白你刚才帮他说话，是无意的。毕竟身为一个剑客的朋友、兄弟，都会为他得到了他所追求的东西，而感到高兴。”

焦巴与计米都不由微低下了额。

听焦巴道：“兄弟，我懂了，你是为俺好。”

计米走过去（欲流泪），道：“对…不起，伤你太重。”

言落，二人交颈而拥。

兮鸣却回身对九娘道：“你三个字，就让他受了伤。”

九娘道：“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俩都醒过来。焦巴，回房去调息吧。”

焦巴道：“不用。哎，凤兮鸣，俺还得跟你打。”

兮鸣笑而不言。而九娘道：“你和他怎么回事？”

兮鸣却看了看鱼容，才道：“往事而已。”

大家说聊之余，女星道：“他俩应该回来了啊！”

九娘道：“别担心，再等等看。”

廿二静动

7

廿二静动

可是，约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回来。

九娘也不由担心起来，道：“兮鸣，去看看吧。”

兮鸣点了点头。过了约一刻，兮鸣带着他们回来了。

但，儿星似伤得不轻；仇宁也被父亲扶着。

安顿好后，兮鸣道：“是王岚伤的。”

九娘道：“难道她就藏在…”

兮鸣微微点头道：“她把仇宁关在房里，封了穴道。她自己就在习练刀法。大人和第一兄一去，就被正在练功的她给伤了。不过，她自己好像也差些走火。现在不知去向。”

计米听了，怒道：“她哪是师父师娘的女儿啊！”

焦巴道：“王岚？怎么了？她…”

鱼容道：“你俩都别说了。现在琵琶是拿到了，可其中之奥，恐怕要费心劳神了。”

兮鸣道：“也许…沁儿能看懂。”

九娘一听，便对身旁的润儿、今儿道：“快去叫沁儿来。”

他俩刚欲上楼去，就听得一声琵琶音传来。声音像是弦断之时发出来的。

也不知怎的，九娘与润儿的肩膀突然都剧痛了一下。

兮鸣见道：“怎么了？”

九娘道：“没事了。润儿，还痛吗？”

润儿摇头道：“娘，是琵琶符吗？”

兮鸣接道：“润儿之先是有夕阳环护着，所以…糟了，姜学会不会…”来不及多想，众人都去了姜学房间。

破门而入的兮鸣，舒了一口气。

夕阳环没有任何异样。

听九娘对他道：“快去看看沁儿。”

而民儿这时匆匆跑了进来，道：“沁儿妹妹昏过去了。”

众人又是一惊。

等沁儿醒来后，听九娘问：“沁儿，刚才怎么了？怎么会昏过去？”

沁儿道：“我刚才不小心碰断了琵琶上的一根弦，就…觉得头晕眼花，什么也不记得了。”

兮鸣听着，看着手中琵琶。

这是五弦琵琶。五弦四柱，与曲项琵琶相同，但略小些。

九娘道：“沁儿，宁儿姐姐和第一伯伯的伤，怎么样了？”

沁儿道：“宁儿姐姐是太虚弱了，第一伯伯虽然伤得很重，但不会有危险。我已经写下药方，过几天，就都会好起来的。”

九娘感到欣悦道：“我们的沁儿要成小神医了！”

话落之时，照顾女儿的仇双苍走了进来，道：“孩子，没事吧？”

九娘道：“她没事。仇叔，您还是去陪陪宁儿吧。”

仇双苍笑了笑，欲去之时，看到兮鸣手中的琵琶，不禁叹道：“这是件不祥之物啊！”

兮鸣一听，问：“大人，这琶没有拨子吗？”

仇双苍道：“琵琶，是唐时盛行的乐器。

“唐时所用的琵琶是三国魏晋后经由西域传入的‘胡琵琶’。它有两种形制：一种是曲项琵琶，为四弦四相，呈梨形，琴项是弯曲的，用拨子弹奏，唐时盛行的是这种；另一种叫五弦琵琶，为五弦四相，它与曲项琵琶相同而略小些，也用拨子弹奏。但，南北朝后，已有人改用手指弹奏了。”

话后，兮鸣沉思着。

沁儿却看着手中纱巾上的红豆和那琵琶，入了神。

心细的九娘看到后，就示意其他人先出去了。

大约三分钟后，兮鸣回过神来。

他欲对九娘话语之时，九娘却指着沁儿，对他摇起了头。

大概三分钟又过后，沁儿下床走向父亲，走向琵琶。

听女儿梦游似地唤道：“爹爹，我想抱一下它。”

兮鸣把它给了女儿。

沁儿接过后，坐下来，闭上眼睛，五只小手指缓缓抬起。

当指尖儿碰到那四弦时，琵琶有了微妙的变化，就是突然有了光泽，更眩的光泽。

而沁儿的指尖也仿佛有了心。它们都知道自己在弦上的路。

路是曲折的，旋律也是曲折的。

那声悠，似落花流水溶溶。

那声催，如刀枪剑戟冗冗。

那声低，似儿女声，喁喁。

那声锐，似昆山凤凰泣泣。

那声清，如檐前雨后，水声滴滴。

那声欢，似节中月夜之哗市。

那声弱，如病中呻吟，苦煎熬。

那声烈，如千金之诺，君子言心。

那声呼，犹雷鸣山石崩。

那声静，恰天籁无声之境。

曲罢，沁儿睁开眸子，对着父母，可爱的笑。

九娘笑道：“沁儿，跟娘说说，你怎么弹出来的？”

沁儿道：“娘，那些红豆就像是手指尖儿，充着血的手指尖儿啊。我想着想着，手指就好想动。”

兮鸣喜笑颜开，道：“沁儿，真厉害啊！”

九娘问：“哎，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兮鸣道：“都被沁儿说了。”

九娘道：“你…也看出这纱巾上的玄机了？”

兮鸣道：“也许吧。哎，你看第五根弦！”

断掉的第五根弦竟接上了。天衣无缝！

九娘道：“这…这…”

兮鸣道：“之先，你和润儿的肩膀不是都突然剧痛了起来吗？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解咒的上篇。弦断才能符去，符去时，断音刺耳，必然剧痛。而解咒的下篇，符在弦连，是曲音绕耳，剧痛必平。心凤，你的肩膀现在没有一点痛了吧？”

九娘确实感觉双肩轻松了许多。听她道：“如果照你这么说，那么系咒是…”

兮鸣道：“我想，将解咒的上篇与下篇颠倒过来，那就是系咒的上篇与下篇。”

九娘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其中一根弦再断，且我又听到了断音，那我就又会中咒？”

兮鸣道：“应该是这样。不过，我想，每一根弦的断音不同，它的咒也就会不同。而，这五根弦很可能是按五行排列的。你中的是金弦咒，所以会感觉有铁链在拉扯。”

九娘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有这种感觉？”

兮鸣笑道：“那你说，那天，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出事了？”

九娘道：“我怎么知道。哎，对了，沁儿，那弦断的时候，你的肩膀痛吗？”

沁儿摇头道：“娘，我没听见，当然不会痛啊！”

九娘道：“可你为什么会头晕眼花，昏过去呢？”

兮鸣接道：“你们三个中的应该都是金弦咒。你和润儿都没事了。沁儿现在虽然听不见，但往后…”

九娘道：“不会的。她听不见，也就相当于将咒解去了。而且，我相信那寒的那一种‘舞功’，正是琵琶符的克星。不说这么多了，大家可能都很想知道那美妙的声音是谁弹的。沁儿和娘出去吧。”

兮鸣却道：“你忘了，他们可能都听到了断音，还有…”

九娘道：“你是说，他们都被系了咒？”

兮鸣微微点了点头。

九娘默语会儿，突然道：“那你怎么没有？”

兮鸣道：“也许是它对我留了情，也许是我这身武功，也许是他们大家……”

九娘道：“哪有这么多‘也许’！快出去看看吧！”

兮鸣却拦道：“不用了，系咒的上下篇虽然是那样没错，但它却还有前提条件，那应该就是施咒者之手。

“如果他的手是正是善，那就只能解咒；反之，系咒。也许梅弄花、沁儿在给你们施咒时，她们自己也中了咒。她们中咒的情况之所以与你们不一样，是因为她们是施咒者。如果施咒者的人的心是恶是邪，那她就会被自己所施的咒控制，变得更加邪恶。我想，梅弄花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曾对我说，她无法解咒。而王岚也可能想到了梅弄花是故意让她得到纱巾，也所以故意将纱巾留在了王府。

“殊不知，我们沁儿的手是最善最正最美的。就算中了咒，咒也会更加爱护她善良的心，美丽的小手。它根本就是一道平安护符！”

话落之时，其他人拥了进来，欢呼着。

听兮鸣道：“你们大家在门外听了这么久，终于进来了啊！”

一听这话，九娘道：“我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准确，原来是早知道他们一个一个都没事啊！”

兮鸣道：“这不能怪我，是你太担心，没留心。”

九娘道：“‘悬河’了这么久，还没说够，口水还有？”

兮鸣笑了笑，转而对仇双苍道：“大人，您刚才听着声音的时候，您觉得沁儿已经练成了《十三夜》吗？”

仇双苍道：“她之先昏过去，应该是功力不够，不过，已有一定火候了。”

兮鸣问：“那您认为－－－的最高之境，是不是要有那首词的情音在里面？”

仇双苍笑道：“你已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兮鸣回笑：“您都说是‘猜’，当然得认真对待才行。”

仇双苍接道：“我想，以沁儿此时的年纪，是无法也不应去领会那调的情。不过，她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起！”

兮鸣道：“其实，我是担心，在解姜兄符咒时，会……”

众人一阵沉默。

但听鱼容道：“沁儿，告诉阿姨，你是怎么弹出来的？”

沁儿道：“其实……是仇爷爷的话，让我……”

仇双苍一听，问：“哦，是什么话呢？”

沁儿道：“您说，南北朝有人改用手指弹奏了啊！”

其余人不解。听焦巴道：“和这话有啥关系？”

计米道：“你插什么话啊？听她说！”

话落之时，兮鸣与九娘走出了房间。

经过姜学房间时，房门开着。只见仇宁伏在榻边。

二人相望一眼，便往楼下去。

一下楼，又见女星端着药往上走来。

九娘道：“他会没事的。”

女星回道：“小姐，我没事，我先上去了。”

说完，端去了。

坐在桌边的兮鸣，道：“你准备让沁儿试吗？”

九娘在柜台徘徊了会儿，道：“你来决定吧。”

他知道，上次的事，让她受了很大的伤。

兮鸣起身道：“那试吧。天意让沁儿懂得了弹法，也许就是让你忘掉沁儿受的伤。你别再去自责。”

九娘听着，道：“你，喝酒吗？”

兮鸣却问自己：“我能喝吗？也许不能啊！”

九娘道：“你的病不是发作的越来越少了吗？”

兮鸣道：“是啊，怎么会突然说起了这个？”

九娘道：“你不想知道原因吗？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我的功力恢复了。为什么呢？”

兮鸣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九娘道：“我现在的功力已恢复了九成。”说着，取来一坛女儿红，往碗中倒去。

兮鸣道：“那第九层还能练成吗？”

九娘端起碗，尝了一口，道：“味道还是差了一点。”

兮鸣道：“但仍能醉人，是吗？”

九娘笑道：“我才喝了一口，就醉了吗？”

兮鸣无语。九娘放下碗，绕过他身去，问：“不回台湾，我们该去哪儿安家呢？”

兮鸣转身道：“这里我们不能再待了。种种的恩怨是无法抹去的。去找一片森林吧。你看呢？”

九娘道：“听你的。好了，你让沁儿去试吧。”

兮鸣看着她，又突然不语了，却。

九娘见道：“我现在不想说出来。快去吧。”

兮鸣道：“好吧。酒喝多了不好，我上去了。”

姜学房间。

听鱼容道：“他中的咒，，我们根本不清楚是哪一种，如何去断弦啊？”

计米道：“那就一根根试啊！”

焦巴也道：“兄弟说得对，只有五根而已，用不了啥时间！”

鱼容道：“每断一次，很可能让他又痛一次，而且，这五根弦若真是按五行排列，那咒与咒之间就很可能相生相克。如此一来，很可能解了这种又中了那一种，没完没了。”

兮鸣一直盯着姜学下丹的夕阳环，不语。

仇宁这时道：“凤大哥，你想到办法了吗？”

兮鸣一会儿后，才道：“你们说，环为何能镇住他的咒呢？”

只有鱼容揣测道：“难道是夕阳环与符咒相克？”

兮鸣道：“对，只要我们弄清夕阳环是属什么，应该就可以了。”

计米接道：“它是金属所铸，应属金！”

鱼容、焦巴等人也如此认为。

但润儿道：“应该还有……火。”

兮鸣笑道：“润儿想法与我一样。环者，金也；夕阳，火也。火金相克，双环才能相生。”

鱼容道：“那么你是说，姜学中的不止一种，而是金弦咒、火弦咒两种？”

兮鸣道：“像姜兄这样的人，一种咒的折磨是不可能让他丧失心智的。大人，您认为呢？”

仇双苍道：“她确实做得出来。”

鱼容道：“可是金弦咒与火弦咒不是相克吗？怎么……”

仇双苍道：“这就和陷入水深火热的道理一样。”

鱼容道：“您的意思是，金弦咒与火弦咒相生相克，但却不能抵消，反而让中咒的人的痛苦增加。可是，既然夕阳环也有相克之象，为何它却能镇住金火二咒呢？难道它不会使金火二咒的魔性增强？”

兮鸣道：“在以前，或许是这样，但它经蓝葫芦相救与点化。已转为善性，一正一邪，咒也就相克，也所以姜兄的魔性虽然能镇住，但不能消除啊！”

焦巴接道：“说得俺都迷糊了，就说究竟怎么解吧！”

兮鸣道：“先同时断掉从左边数起的第一根弦和第四根弦。”

计米道：“为什么？你知道它的顺序就一定是‘金木水火土’？”

兮鸣道：“心凤中的是金弦咒。而之先是第五根弦，也就是这左边的第一根弦。它断掉后，她肩上的咒才解掉了一半。

“根据人的语言习惯，通常都是这个顺序。当然，例外总是有的。不过，我认为能创出《十三夜》的人，必然是位多情人。

“多情人的言行都是带着色彩的。他绝对不会在这五根弦的顺序上多费思量。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太大意义；因为他重视的是感情。再者，就算他既多情又很理性，可他已经让《十三夜》如此深奥难懂，他没必要画蛇添足。况且，我也相信，完成这个‘玄机’后，当时的他已经很累了。这个时候，人的许多言行就成了下意识的了。”

计米道：“但如果他根本就不想让人懂呢？”

兮鸣笑道：“那他就根本没必要留下这块纱巾。他应该把它烧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计米道：“不过，你的话，都只是在‘认为’‘相信’而已。”

兮鸣欲语时，鱼容突然道：“还有一个问题，梅弄花自制的琵琶与这张真的，会不会有差别呢？如果有，那他身上的咒会不会也有差别呢？”

兮鸣道：“不会有，心凤的咒都可以解，姜兄的也一定行。”

鱼容又道：“可这毕竟是两种啊，万一……”

仇双苍这时语道：“这点，你们不用去担心”。

仇宁却问：“爹，您为什么这么说？”

仇双苍道：“你们不知道，在武学上，她是一个天才，绝才。她自制的绝对比这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凝肃起来。

但听计米道：“对了，两种咒如果不是同时系的，那断这两根弦也就有了先后顺序啊！”

焦巴笑道：“兄弟，你又在说‘顺序’了！”

兮鸣沉默不语。他在想，为什么梅弄花只给心凤三人系上了一咒，而给姜学系了两种呢？

想来想去，找不到头绪。听他道：“大人，您说她是一个天才？”

仇双苍道：“梅花印，是她自悟自创；西春南秋刀法的真假她也辨别出来了；白发散、归心针是她自研出来的；，《十三夜》她也懂；蓝亿夕梦剑的窍诀她也知道。天罡……地煞阵更是她想出来的，她不是一个天才吗？”

兮鸣道：“可她为什么给心凤她们只……系了一种呢？以她的为人，不把五种全系上，才真让人不解啊！”

仇双苍道：“曾听我祖辈人说，《十三夜》真正的威力并不在于琵琶符咒，而在于词中的情。而情，是她这一生唯一的弱项。也许，在她练《十三夜》时，她心里其实不想练。也许因为这样，她的《十三夜》并没有练到家。所以，夕阳环才能伤了她，所以，在知道第二种咒之前，她只系了一种。当然，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仇宁道：“爹，难怪她以前不来找您要《十三夜》！”

话落之时，沁儿道：“爹，我试了啊！”

兮鸣却道：“沁儿，你等等。”沁儿停下了。

兮鸣又对润儿道：“润儿，在妹妹断弦之时，你要立刻将夕阳环收回来。”

鱼容问道：“怎么了？为什么……”

兮鸣道：“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计米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兮鸣道：“大家应该记得，在沁儿弄断弦之时，我们却见到姜兄一点反应也没有。”

鱼容道：“你是说，夕阳环很可能会阻止弦音进入他耳内？”

兮鸣道：“就像润儿当初一样，虽然中了符，虽然听到了弦音，但一点事也没有，而一旦失去环，他就感到肩痛。”

仇双苍道：“这……也许就是夕阳环真正的功用吧。”

沁儿接道：“爹爹，我现在可以了吗？”

兮鸣道：“沁儿，先断左边第一根吧。”

鱼容听道：“难道顺序真会……”

兮鸣道：“可能吧。但沁儿的手却只能解咒啊！所以就算一根根试，也是没问题的。但欲速则不达，而且润儿也容易及时收环。更者，三根弦不好弹啊！”

果不多久，姜学的咒就都去了。

他睁开眼来，道：“我……回来了？”

仇宁喜泣道：“姜混蛋，你……你醒了……醒了。”

大家欲纷纷出去，却听到女星传来尖呼：“小姐！”

兮鸣立即冲出门，冲下楼来。

九娘皓腕处血流个不停。

但她仍对他笑着，虽然唇色发白，整个人已撑不住。

兮鸣急忙搀住她，并封住血气，道：“谁伤的？”

九娘道：“我都伤得这么重，你还要……我给你费唇舌，是不是……”

兮鸣接过儿星的扎布，边包扎边道：“好了，先别说了，我扶你回房。”

她，却抬起另一只手，试着拭去他额间冷汗。

兮鸣轻抓住她手道：“别擦了，我扶你回房间。”

九娘莞尔道：“汗去了，血又有了。”

兮鸣道：“还费唇舌呢。沁儿，再去弄些止血的来！”

房间。九娘倚着床柱，看着他倒水的样子，声音微弱道：“兮鸣，我没事，真的。”

兮鸣端起水，道：“我让你躺下，你……好了，不说话了。来，先喝口水吧。”

九娘慢慢喝下了。兮鸣欲去放杯子时，她却无力地倒在了他怀里。

而沁儿推门进来了，这时。兮鸣接过药后，就让她先出去了。

听兮鸣道：“心凤，把药服了，啊。”

但她已睡过去了。兮鸣想抱她躺下时，她却又在呢喃：“让我这样睡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

兮鸣无奈地笑了一下，便将面容低了下来，藏在发香中。

傍晚时，她醒了。

兮鸣道：“不只‘一会儿’了吧。把药服了。”

九娘微微点了点头。

服过后，兮鸣道：“躺下，再休息会儿吧。”

九娘直摇头。兮鸣见她气色好多了，便道：“那就告诉我，是谁伤的。”

九娘道：“一定要说？不说－－－不行？”

兮鸣道：“不想说，就躺下休息。”

九娘道：“如果是我自己呢？”

兮鸣不解道：“为什么？难道你只想看看出冷汗的样子？”

九娘道：“生气了？真－－－生气了？”

兮鸣道：“快说吧。到底之先有谁来过了？”

九娘笑道：“难道……我的眼睛告诉你了？为什么又不生气了呢？”

兮鸣道：“我在生气呢，快说吧。”

九娘道：“你呀，还像猎人一样－－－那么冷静。好，我说，秦尤来过。”

兮鸣问：“他真的得到了剑窍？”

九娘道：“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来这儿，要我的血开锋呢？”

兮鸣道：“如此看来，他真的对你……”

九娘断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的心在哪儿。楼中一行，他根本就没把握，他更不明白那三个字的意思。他只以为是自己最爱的人，没想到它还包括最爱他的人。”

兮鸣道：“所以，在他没把握之时，你就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给他答案是吗？”

九娘道：“能让他清楚自己的心不在我这儿，对某个人来说，至少可以不要让他吃醋啊！”

兮鸣回笑：“我看啊，是某个人不想让我去猜疑，去误会。”

九娘道：“知道就好。对了，姜学怎么样了？”

兮鸣道：“放心。哎，你说秦尤现在的心情是困惑还是……”

九娘道：“他来之前，脸上就有些害怕。见到我的血启不动时，他的害怕恐怕就更重了。”

兮鸣道：“难道是因为……扶姬？”

九娘道：“我想，他一直在逃避她。可越是这样，对她的感情就在不知觉中越累越浓。他控制不住的时候，那就是这些感情爆发的时候。到时，像他这样矛盾至极，自己又无法排遣的人，恐怕会无法承受，极可能将……自己的生命就此结束，就像剖腹殉道一样。”

兮鸣道：“但愿他能渐渐调适过来。对了，也有一个很矛盾的人。但，他找到了一种方式，让心中矛盾缓过来。”

九娘道：“面对，是解决矛盾的唯一有效方法。那个人是谁呢？”

兮鸣道：“那寒。也不知道他在不在京城，解脱了没有。”

九娘道：“说到这儿，你应该去京城帮家封解咒了。”

兮鸣道：“还有皇上那份差事呢。”

九娘道：“这阵子，太平静了。梅弄花又不知在弄什么花样。”

兮鸣道：“如果她不弄花样，那才叫花样呢！”

九娘道：“听仇叔说，她好像得到了一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兮鸣道：“能让她舍弃刀法，舍弃《十三夜》，那绝对是一件惊天泣神的东西。说不定就是那诗中之一。”

九娘道：“总之，你一切小心些。替我向奶奶问好。”

兮鸣道：“放心吧。对了，我去后，少喝酒，多休息。”

九娘笑回：“怕我老啊？行了，我会记住。”

兮鸣道：“还有，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孩子们会哭的。”

九娘连声道：“好好好，还有吗？”

兮鸣道：“太多了，‘还’都‘还’不完呢！”

九娘道：“那趁你在这儿，说多少算多少，说不完的，我帮你想出来，可以了吗？”

兮鸣却只盯着她，不言不语，突然。

九娘不禁泛起红晕，道：“怎么不说了？说啊！”

他有些拘谨，道：“心凤……心凤……我想……我想说……我想抱你……我想亲你……我想………………”

这是千金时刻。

在那片森林中，在那个缘份的潭边，在那十年前的那一天，传说着一个故事，那是《鸣楼雨》中的画，最美的画，最真的画！

见她无语亦无表情，兮鸣又改口道：“你……刚受伤……我不应该……你快躺………………”

然而，不让他话落，她已经落下睑儿。

兮鸣此时…的举措，却让你想揍他一顿－－－－他完全不知所措！

她已感觉到他的样子。听她温柔的声音在说：

“伤不痛，有你在。”

这是春烛时刻。

在这十年后的这一夜，在这个缘份的客楼，在这间房里，传说着一个故事，这是《鸣楼雨》中的话，最美的话，最真的话！

红日东腾。

四个孩子悄悄推开了门，对着在窗前守望的爹娘－－－欢笑。

九娘转过来，微微笑道：“笑什么呢？”

兮鸣也转过来了。

而姜学、仇宁二人也走了进来，此时。

听姜学道：“凤兄，看着你一家高兴的样子，我都想快点成亲了！”

润儿道：“干爹，你还是听宁儿姐姐的话，少走动吧。”

兮鸣听着，对九娘道：“你们聊吧。我陪姜兄。”

九娘看着面色红晕的仇宁，接道：“宁儿，你别搀着他了，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吗？”说得她越来越红。

而润儿又道：“西民哥，我们也出去吧。”

姜学一听，道：“润儿，你在说谁？”

九娘听后，笑而对兮鸣道：“谐音了。你俩啊，虽无血缘，却有着‘姓’缘啊！”

兮鸣道：“看来我得改个名才行，免得让大家分不清楚是谁哟！民儿，你说是不是？”

民儿道：“那爹改成什么呢？”

姜学抢口道：“改名？我在行，让我想想啊！”

兮鸣笑起来。他道：“就叫凤心凰。”

姜学一听，道：“这……听起来有些女人味啊！”

兮鸣却又不语，只注视着九娘。

九娘道：“那是我爹给我起的，我可没让你……”

兮鸣已道：“你心中有我，我心中也有你啊！”

姜学接问：“打什么哑谜呢？哎，凤兄，你头上的东西挺特别啊！那是一张弓吗？”

兮鸣道：“是一张弓，夜心弓。”

姜学道：“看起来很特别啊！来，跟我说说吧。”

说着，搭上兮鸣的肩，往外去了。

仇宁在润儿、民儿也出去后，道：“一遇到弓呀箭，他就是这样了。”

九娘道：“他可是‘箭神’啊！哎，宁儿，你越来越了解他了。”

仇宁道：“九娘，你和凤大哥不更是吗？”

九娘笑而不回。仇宁看着今儿问：“九娘，她和民儿都……”

九娘道：“都是我的孩子。”

仇宁没有再问，只道：“他们都很可爱。”

九娘道：“你以后也会有孩子啊！哎，宁儿，我想问你些事。”

仇宁道：“问吧。”

九娘道：“王岚抓走你之前，梅弄花在做什么？”

仇宁犹豫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九娘道：“仇叔说，她好像得到了某样东西，似乎比《十三夜》更厉害。”

仇宁吃惊道：“比《十三夜》更厉害的东西？这……”

九娘道：“你再仔细想想，说不定……”

仇宁接道：“那一天，冷辛匆匆跑进来。当时梅弄花在和我聊着一些她以前的事，而冷辛在梅弄花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梅弄花的眼神就立刻一亮，还一边自语着。我记得她好像说了……龟泉两个字。”

九娘重复着：“龟泉……龟泉……龟泉……”

仇宁见道：“九娘，你想到什么了吗？”

九娘还是自语：“难道是……桥下溪水里的那口泉？那就是……传说中的……龟泉吗？”

沁儿这时道：“娘，什么是龟泉啊？”

九娘回神道：“龟泉是一个传说。传说，泉底有一只雄龟和一只雌龟。它们守护着一个渔翁留下的钩。那只钩叫……风云钩。”

沁儿问：“风云钩？它很厉害吗，娘？”

九娘只道：“风卷云钩雨，善恶清浊浪。是非鉴黑白，恩怨刀爱恨。死生琴相许，夕阳环红尘。岁月鞭流尽，天涯一壶心。”

今儿接道：“它比夕阳环更厉害？”

九娘道：“会吧。但，要得到风云钩，必须要先过这两只龟这一关，因为龟就咬着钩刺。而两只龟是天地精灵，只能真意打动，无法硬来。我想，梅弄花应该是做不到的。”

仇宁道：“九娘，这两只龟虽精灵，可是传说都是那么遥远的。如果，它们经不起岁月的催老，都死了呢？”

九娘道：“但愿不会。不说这了。对了，王岚为什么抓你？”

仇宁道：“她说，梅弄花想用《十三夜》害她，她就要用我……她还说，刀法她已经得到了，只要练成，她就要找与她有仇的报仇，有恨的还恨。”

九娘接道：“她好像处心积虑很久了。也许在她看见自己背上的四个字时，就已经怀疑梅弄花了。”

仇宁道：“九娘，王岚怎么会知道刀法？”

九娘道：“梅弄花曾经为了威胁兮鸣而救我之时，意欲杀王岚。而她也许是恨到了极点，也许是为了活命，便想在暗中监视梅弄花言行。可是，梅弄花警觉性太高。她一时无法下手。

“就在梅弄花被润儿双环打伤后，她在梅弄花的自言自语中，终于得到了家传的刀法，而且从话语中，知道了《十三夜》邪性，知道了梅弄花陷入了苦境。”

仇宁道：“苦境？什么苦境？”

九娘道：“刀法不能再练，《十三夜》也不能再弹，而她自己又伤得这么重。她当然会困苦了，所以王岚放心的在最危险的地方修炼刀法。”

仇宁道：“真是复杂。九娘，奶奶、还有蓝亿姐，夕梦姐怎么样了？”

九娘道：“奶奶很好。夕梦在陪着家封，蓝亿应该也好。”

仇宁道：“我不知道的事情，大概还有很多吧。”

九娘道：“知道得少，就少些烦恼啊！”

廿三易难

廿三易难

仇宁接道：“不过，那位扶姬，让我感觉很悲伤。”

九娘道：“在境中的日子，是她陪着你？”

仇宁道：“她很矛盾。她说，那一次假扮我去楼中，她很矛盾，尤其是见到九娘你。那一次，她说，她应该早一点出手，那样的话，沁儿也许就不会失聪了。”

九娘沉思会儿，道：“素儿曾经跟我提到那一天，有一个人用一个‘花’字救了我们。当时，我陷在苦痛里，没留心。难道……那个人就是扶姬？”

仇宁道：“扶姬一直为这件事内疚，后悔。”

九娘道：“可是在台风中，她又救了沁儿，并把沁儿交给了那寒，让沁儿学到了不少东西。”

仇宁听道：“人生祸福，真的是相倚相伏啊！”

这时，今儿道：“娘，你们说话总让我听得好困哦！”

沁儿接道：“今儿，那我们出去陪哥哥喝酒吧。”

九娘一听，道：“沁儿，你刚才说什么？”

沁儿道：“哥哥刚才出去，就是要去喝酒。”

九娘道：“看来我得去管管他了。”

说完，四个人一起出房来了。

果然，润儿、民儿、计米、焦巴四人正各拿着酒坛在饮。

而兮鸣被姜学穷根刨底地问着。

鱼容看着两个喝酒的孩子，在旁笑了。

她一回头，就听见仇宁道：“鱼容姐，我爹呢？”

鱼容道：“他想一个人在街上走走，就出去了。九娘，今天做生意吗？”

九娘笑道：“你看还能吗？”

沁儿、今儿听后，便跑到了那四人一桌处，坐了下来。

此时，伤已经基本愈合的儿星在女星的牵扶下，从房中下来了。

九娘见道：“怎么出来了？伤看上去还没好啊！”

儿星笑道：“小姐，没事。”

九娘又笑道：“你可不常笑啊！”

女星道：“小姐，润儿他们这样…也太…”

九娘道：“今天就不做生意了，让他们玩一天吧。”

说时，朝兮鸣看去。

听起身的兮鸣道：“姜兄，以后再问吧。”

姜学却道：“龙氏九代的箭，你才说了一支呢！不行……”

兮鸣道：“姜兄，你真不去喝酒吗？”

姜学愣了愣，回过头来，立即道：“哎呀，六人一桌，怎么能少我酒神呢？”说罢，欲起身走去，突又回过头来，道：“哎，凤兄，不对啊！Qī.shū.ωǎng.你得继续说，酒可没箭重要，我是箭神！”

仇宁这时道：“九娘有事跟凤大哥说呢，姜浑蛋！”

姜学看了看九娘，道：“那好吧。等我喝完了，醒来之后再说吧。丫头，给我拿坛子来！”

九娘笑着对兮鸣道：“回房谈吧。”

兮鸣点了点头。

儿星听道：“小姐，什么事这么重要？”

九娘看着三人，道：“鱼容，第一哥，第一姐，你们也上楼吧。”

鱼容却道：“如果事情不关师兄，我不想上去了。”

九娘明白她的心意。但听九娘道：“也有你师兄的事。”

一回到房中，九娘就简明地将王岚在王府修炼刀法和风云钩的事说了。

听女星道：“小姐，凤云钩真……这么厉害？”

儿星接道：“夕阳环不也是如此神奇吗？小姐，姑爷，如果梅弄花拿到风云钩，你们有把握赢她吗？”

九娘不语。

兮鸣道：“再神奇的东西，也有它的归期，就像蓝葫芦一样。而且，梅弄花拿到的机率太小了！”

鱼容这时道：“可仇大人说她是天才、绝才啊！”

语落，其余人在沉默中又沉默。

鱼容又道：“没其他事的话，我……”

九娘道：“兮鸣今天就带沁儿去京城，解你师兄的符咒。你去京城吗？”

鱼容不语。

九娘又道：“去看看吧。”

兮鸣也道：“带两个人，我还行。”

鱼容道：“不，我不去了。”

兮鸣与九娘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之后，三人都出去了。兮鸣在他们走后，问：“你有事情瞒着我，好像。”

九娘许久才回道：“她说，她师兄的事一解决，她就要离开了。”

兮鸣道：“去哪里？”

九娘道：“离开红尘，还能去哪里呢。”

兮鸣沉默许久，才道：“都是我害的。”

九娘道：“在她走后，她要我对你说，你的承诺……”

兮鸣道：“我对她说过，当她找到她的归宿时，我会用我们的烛光为她祝福。可是，昨晚，我却已经……”

九娘道：“好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若没有我，也许你已经和她在一起了。别太自责了，我都明白。”

兮鸣轻轻抱她在怀，道：“欠她太多了，真的。”

九娘道：“别说了，别说了。今天你就带沁儿去，帮她把事办好。”

兮鸣道：“一定要今天吗？”

九娘道：“时间越久，也许对她并非好事。”

兮鸣道：“也所以你让他们尽情地喝醉吗？”

九娘轻轻推开，道：“民儿这孩子，让我…太开心了。”

兮鸣道：“孩子们的缘分，不是你我能注定的。”

九娘笑问：“那你和我呢？”

兮鸣道：“也许是传说我们故事的这个人吧。也许…就是你我注定的吧。总之，你是我永远的媳妇儿，永远的夫人。”

九娘道：“你…这句话，好…永恒啊！”

他们都醉了，沁儿也是。

临去之时，九娘问仇宁：“仇叔，回来了吗？”

仇宁道：“还没有，快了。”

九娘心里虽然担心，但听她道：“兮鸣，虽然可能这一次…时间会久些，但要早去早回，记得替我向奶奶问好。”

兮鸣点头道：“照顾好孩子和自己。”

王府。家封的情况很糟。

娄童、艾素几乎快没办法了。此刻的他只差没把自己杀死解脱了。

倘若，那邪恶的琵琶声这时候传来，王府恐怕就要天翻地覆了。

庆幸的是，没有。更庆幸的是，兮鸣和沁儿赶到了。

不多久，府中响起了那久别又新意的曲儿。

在繁华的街上，在客楼中，在店铺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京城中人－－－－有的忙碌中凝神静听；有的纷纷赞誉；有的完全忘了自己，完全陶醉起来……

在第九妹的提议下，大家准备庆祝一番。

院中，石桌边，兮鸣与娄童在坐聊。

听娄童道：“令正他们都好吧？”

兮鸣道：“好。京城这一方面，没事吧？”

娄童道：“浪来时，总是平的；雨来时，总是寂的。不过，皇上总是问我了。你可能要去趟宫中。”

兮鸣点点头道：“有那寒消息吗？”

娄童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他应该还在京城。对了，福州那边的事，没怎么样吧？那些船已被姜兄烧了多少？”

兮鸣道：“只有些许。现在姜兄、仇宁、焦巴他们恐怕还没醒呢！”

娄童道：“焦巴到楼中是找你打架吧？”

兮鸣道：“他的为人确实不用说，只是……”

娄童道：“鱼姑娘，也确实不错。哎，梅弄花挟持仇宁真是为了要挟仇大人，将《十三夜》交出来？”

兮鸣道：“确实。不过，仇宁之后又被王岚掳去了。说到这儿，我得说一下，那日，王岚应该是故意留下纱巾的。她也得到了家传的刀法。哦，还有梅弄花已经放弃了刀法和《十三夜》。因为，她找到了风云钩。”

娄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了。”

兮鸣点头，转问：“冷辛被送到了刑部吗？”

娄童道：“夕梦让我把她放了。”

兮鸣接道：“冷辛的心其实并不冷。哦，蓝亿的伤如何了？”

娄童道：“还在疗养期间，但仍是沉默少言。”

兮鸣一听，不语了。

娄童见道：“凤兄，怎么了？”

兮鸣道：“秦尤已经知道了开锋之窍，是…蓝亿说的。”

娄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兮鸣道：“应该是为了阻止冷辛用窍诀与秦尤交易。”

娄童道：“结果让冷辛伤了自己。”

兮鸣道：“为了妹妹，情非得已吧。”

娄童道：“不说她了，你我已说了这么多，该去和奶奶……”

话未落，艾素已走来道：“他们都在等你们呢。哎，凤大哥，听沁儿讲，你和九娘收养了两个孩子，是吗？”

兮鸣道：“女孩叫西今，男孩嘛，与我谐音，西民。”

艾素笑道：“之先九妹提起，，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这样啊！哎，凤大哥，他俩和润儿、沁儿一样可爱吗？”

兮鸣笑道：“一样可爱。”

话落会儿，第九妹又来催了。

于是，艾素道：“娄大哥，你也快去吧。蓝亿姐那儿，我去吧。”

娄童道：“可她对你……”

艾素道：“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用担心，去吧。”

柳蓝亿房间。艾素唤了一声，轻轻推开门来。

柳蓝亿正起床下来。听艾素道：“他们都在庆祝。”

柳蓝亿淡淡道：“我知道了，还有事？”

艾素知道她语气中有什么，但道：“蓝亿姐，他们都在等你去，你……”

未待她说完，柳蓝亿就道：“我不想去，我想出去走走。”

艾素看着她走出去，突然道：“其实，娄大哥和我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蓝亿站住了身形。

艾素继续说着：“我阿玛早年征战中，曾经被一个江湖奇女相救。之后，二人倾心，就相许了。他们生下了一个儿子。他，就是我大哥。

“但，由于当时反清复明思想严重及其他种种原因，我阿玛离开了母子俩。后来，我阿玛又娶了我额娘，生下了我。可我额娘生下我后，不多久，就去了。我阿玛痛上加痛，也越来越思念母子俩。终于，他四方寻找，找回了大哥。

“然而大哥的母亲在改嫁之后，不久，也忧悒而终。本来，大哥是不愿认阿玛，但由于他母亲临终的嘱咐，他继父的无耻卑鄙及阿玛的年迈憔悴，他放弃了自己的追求，和姜学回到了王府。

“在王府十多年中，他渐渐接受了阿玛，虽然，他始终不想让大家知道他是王爷的儿子；虽然到现在他都不肯让我在大家面前亲切地叫他一声－－－－大哥。

“阿玛去了，他就将我的全部当作了他生命的一切。

“但他却又不想去继承阿玛留下来的一切。他说，他始终是江湖中人，对剑始终都有那执著的追求。

“在这种矛盾中挣扎了很久后，他和姜学决定投身公门。这样既可以快意江湖，又可以照顾我。可是，姜学经焦巴的事而被免，从此，他的心就更加孤独了。

“你对他的情，他就挥剑而断，他就…可怜的大哥啊！若没有我，你这一生，会是多么的精彩！”

许久，柳蓝亿回过身来，道：“我的嫉恨，并不全都来自你。好，我去，你别再说了。”

正院。听第九妹道：“该我说了吧。嗯…让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喜讯儿！是什么呢？那就是－－－有一对新人要成亲了！是谁和谁呢？大家想不想知道…”

大家笑而不语。可正当第九妹欲脱口而出时，沁儿就嚷起来：“我知道！是柳阿姨和家叔叔！”

柳夕梦不禁红潮阵阵地对身边的家封笑了起来。

家封的脸也差不到哪儿去。简直如炉中的红炭一样，充满了炙热的情焱！

那焱色，是幸福的颜色，是快乐的光芒！

有情人目睹后，亦百感交集啊！

兮鸣回过神来后，偶然间，看到了几幅不易捕捉的画面：第九妹款款注视着廿一；可廿一却把目光投向了眼神有些彷徨的艾素；柳蓝亿也依旧朝只顾饮酒的娄童守去。

兮鸣微微笑着，摇起了头，就赔奶奶在廊上走着。

听奶奶道：“要多照顾孩子，她一个人会很累的。”

兮鸣道：“知道。进宫一趟后，就赶回去。您住王府会习惯吗？”

奶奶道：“这儿很好。素儿啊，很细心地照顾我。这孩子人太好了。不过，也有些让人担忧啊！”

兮鸣道：“她会好起来的，会的。”

奶奶也不再多说。大师这时走了过来。

兮鸣见道：“大师您－－－好吧？”

一根笑道：“好啊，您老有这样一个和满的家，贫僧真是高兴啊！”

奶奶笑道：“大师，多赞了。大师，好像有事？”

一根道：“是啊，贫僧也该离开了。”

兮鸣听道：“大师，要去哪儿？”

一根道：“有你们在，贫僧很放心。润儿如何了？”

兮鸣道：“还有些顽，仍爱喝。”

一根道：“酒，虽为佛家一戒，但也因缘而异。济佛就是这样啊！”

兮鸣道：“原来大师舍弃方丈之位，就是愿像活佛一样，济世度人啊！大师，您有……”

一根合十道：“几度几游几人世，俗尘诸缘皆有根。三千烦修三千丝，众生我佛曰一根。”

偈落，一根朝府外行去。

兮鸣一时之间，出了神。当他醒过来时，奶奶已走开了。于是，他立刻去宫中，以推却职命。

可是，这时……

御书房。那寒悄无声息地扭进来了。

康熙却浑然不觉。

那寒看着他辛勤地批章，沉浸了很久后，目光转向一侧，沉滞着，道：“世界……会有一个‘乌托邦’吗？”

康熙显然很吃惊。且听他问道：“你……刚才说的‘乌托邦’是什么？”

那寒神情不改道：“那是先人莫尔笔下的一个世界。用你们的话说，那是一个－－－太平盛世。”

康熙从龙椅上起身，走下来道：“史书上，有尧舜之世，有汉朝之兴，有贞观、开元，但凡每一个盛世，都来之不易，都是用百姓之躯，黎民之血换来的。”

那寒道：“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故事。它叫《鸟》，是先人阿里斯托芬写的。它讲述了两个雅典人和一群鸟在天地间建立了‘鸟国’，使诸神挨饿，宙斯交权的故事。社会生活中，种种恶劣现象都被批判了。鸟国的人民厌弃城市生活，热情向往理想的社会。

“我是一个骑士。然而我无法向先人塞万提斯书中的堂吉诃德那样，坚定地追求真理，毫不动摇，甚至随时可以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

“我始终不能摆脱‘忠君’‘护教’，可我又讨厌战争，讨厌阴谋。我－－－－非常向往世界有这样一个‘鸟国’‘乌托邦’。”

康熙沉思会儿，道：“能说说……你们的骑士是什么样的吗？”

那寒道：“他们是最低级的贵族。他们从小就服骑兵军役，长大后，参加对农民起义的镇压，参加掠夺战争。在十字军东征后，他们的地位大为提高，在十四世纪却渐渐趋于没落了。

“骑士精神－－－就是忠君、护教、尚武、礼节、爱情和荣誉。”

康熙道：“应该说来，你是一个不合格的骑士，但因为你的不合格，你的心还是自由的，是吧？”

那寒道：“自由却是矛盾的骑士。”

因为这句话的说出，让在门外听了很久的兮鸣进来了。

康熙见道：“果不愧为‘一鸣惊人’啊！知道朕有难，就立即赶到了！”

兮鸣道：“皇上已经看出那寒并没有恶意啊！”

康熙道：“朕从娄童那儿听说，朕的王牌侍卫曾经是个猎人。果然观察甚微！”

兮鸣道：“皇上，又过誉了。皇上，能否让那寒与我出去会儿。”

康熙看了看那寒，才道：“好吧。不要太久。”

兮鸣谢声后，转向那寒道：“自由虽是矛盾的骑士，但也是梦的骑士。你心中有梦，有梦就会有矛盾。”

二人出去了。

某座冷院。

那寒先道：“九娘，好吧？”

兮鸣道：“在楼中照顾孩子。”

那寒道：“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兮鸣道：“她在你心中应该也是。知道秦尤已经得到剑窍了吗？”

那寒道：“知道。那天，柳蓝亿当着冷辛的面说给了他。”

兮鸣道：“也许，还有你和扶姬吧。”

那寒道：“我和她都没出来，但秦尤应该知道我和她在场。”

兮鸣道：“依你看，秦尤心中有没有她？”

那寒道：“有。但他自己不知道。不说这事，她好吗？”

兮鸣道：“府里谁都看得出她心里有事。哦，对了，今天是三月初十，在本月二十，府中有喜事，是家封和夕梦，你也来吧。”

那寒道：“不去了。”

兮鸣道：“你刚才见皇上是为了什么？”

那寒道：“我想杀他，却又无法下手。”

兮鸣道：“其实，你应该出手。”

那寒道：“什么？”

兮鸣笑道：“只有出手了，才能真正去除你的心结。”

那寒还是不懂。兮鸣出手了，比光还快，比电还烈！

那寒惊愕无比，一见势，就下意识地将自己曲了起来。然而，兮鸣丝毫不留情，一招出而未攻，就化招又取其要位！

那寒还是不敢相信。当他一再忍让后，他被逼得已无退路，只有备起还手！

他像电鳗般，瞬间激电出手！

当电击在兮鸣幻化的身躯上时，兮鸣不仅没有任何感觉，反而攻势更加猛烈了！

那寒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情绪也突然疯狂起来！

当他的招式已发挥到极致的那一刹那，兮鸣的攻势却停了下来。

兮鸣结结实实地承受了这一击，而且没有运功抵御。

他吐出了血，鲜血。

那寒从兮鸣撑胸仍笑的样子里，恍然。

他忙过去扶着兮鸣，道：“为什么故意这么做？”

兮鸣回笑：“你之所以不能解脱，并不是因为你心中没有答案，你已经选择了善，选择了真情谛。而，真正的原因是，你将心中所有的消极之绪，都深深地藏着，掖着。可藏深了，掖久了，你就被它们在不知觉中，毒伤了，束缚了，就像中了咒一样。

“作为你的朋友，我只有这么做。这么做，才能让你尽情地发泄出来，将它发泄出来。”

那寒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抵抗呢？”

兮鸣道：“一，是为了你能得到充分发挥，毕竟我是一个不寻常的人。我的武功可以说，根本不是武功。你打在我身上，就像打在了空气上。至于原因二，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我得去见皇上了。”

那寒道：“可你的伤……”

兮鸣道：“没事。我们去吧。”于是－－－－

那寒沉下心来，认真地听着里面的谈话，在门外。

听康熙道：“你被他打伤了？”

兮鸣道：“皇上，在下要负皇上厚望了。在下已不能成为皇上－－－侍卫了。”

康熙道：“不可能。以他的武功不可能高过你！你……是故意伤给他的，你从一开始就不想授受，所以你才这么做。”

兮鸣道：“皇上－－－－是个好皇上。我不想骗皇上。我确实不想接受这个位置。它会把一向自由自在的我束缚起来。

“人，一旦被束缚得太紧，就会失去自我。皇上，已经懂了我的话。我最后只想说，皇上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再也无他。”

康熙的脸色一会儿沉一会儿平。最后，他道：“朕想问一个问题，你要回答－－－必须。”

兮鸣点头应声。

康熙道：“你的夫人会束缚你吗，就像你的头饰？”

兮鸣笑吟一句：“彼此携手，相侯守，凤求凰兮，吟白头，多温柔！”

康熙接道：“这就是她对你的‘束缚’？”

兮鸣道：“这不是承诺，也不是誓言。它－－－只是一个传说。”

康熙沉默许久，脸才恢复了笑。听他道：“和你说话，朕总收获良多。朕－－－相信这个传说，但朕更相信－－－－友如镜中己，形影不分，生死同在。”

兮鸣与那寒一道出了宫。

走至甘苦客栈前，那寒道：“这儿好像与我们总有缘。”

兮鸣接道：“甘苦，甘苦，甘苦几多回，无悔无泪悲。醉到难说时，一杯知己归。”

那寒接吟：“无悔无泪悲，有伤有痛情。生死秋春在，相知一片心！”

兮鸣道：“听你吟时，我想你已有了解脱，虽然没有完全解脱。”

那寒道：“听你吟时，就觉你已醉。”

两人笑后，进了客栈。

大约黄昏之时，兮鸣已起身离去，他只是心醉。

这夕阳美啊，美得让你心醉！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赶回福州。

由于伤势，他运功赶回时，已是第二天黄昏了。

可是－－－

楼中只有鱼容一个人。

听她道：“他们都去找仇大人了。我师兄还好吗？”

兮鸣道：“他和夕梦在本月二十成亲。”

鱼容转过身，欲回房。兮鸣见道：“你－－－不去吗？”

鱼容走了几步，才道：“把我的祝福传达给他俩吧。”

兮鸣又道：“听心凤说，你……师兄的事一完，你准备离开……是吗？”

鱼容不语。兮鸣道：“我知道……我不该也无权对你说这话，但我还是想说，焦兄对你……是真心，你……给他机会吧。”

鱼容只回：“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回房了。

兮鸣话出之时，已经在后悔。想着想着，胸口一痛，便坐下来了。

烦闷之余，拿起了酒坛，正要喝时，扶姬竟出现了。兮鸣有些惊讶道：“你来这儿找……”

扶姬道：“三郎……来过了吗？”

兮鸣起身道：“来过了，但还是没能开锋。”

扶姬黯然的神色，让谁看了都不是滋味。

兮鸣道：“他在逃避你，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扶姬却欲走。兮鸣又道：“那天，知道你也在场，但他却没有向你出手，因为他害怕知道事实。”

扶姬缓缓道：“不，那不是事实。他只对九娘用过心。”

兮鸣道：“说说看，我是否能帮你解开来。”

扶姬缓缓道：“五年来，他……一直注察着九娘。”

兮鸣思忖会儿，才道：“看来是这样。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也可能是让你死心呢？”

扶姬沉默。

兮鸣笑道：“心凤，确实是让许多人思慕、敬仰，你也一样。这一点是谁都不能否认，是谁都不能更变。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男人眼中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存在，毕竟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而，能真正烙印永存于心中的，只有那唯一的挚爱。

“其实，你心中明白这些，因为你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要赎罪，那就和他一起赎；因为你已决定就这样看着他，守着他，爱着他。”

扶姬听后，缓缓道：“一个女人眼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的存在，对吗？”

兮鸣道：“那你能告诉我，在你心中还有谁呀？是那寒？”

扶姬微笑：“还有一个你，你相信吗？”

兮鸣道：“听你说这话，我很高兴，但更高兴的是，你有了一刻的开心。女人开心的时候，就是他或者她好运到来的时候。祝你好运！”

扶姬笑容依旧，道：“我突然明白，九年来，九娘心中为什么只有你了。我先走了。”

兮鸣道：“等等。嗯，梅弄花是在哪儿得到风云钩的？”

扶姬道：“就是那个池子里。”

兮鸣道：“冷辛告诉她的？”

扶姬道：“那日，冷辛也许看见你们从池子里出来了吧。”

扶姬去后，兮鸣徘徊了会儿。

而其他的人都在这时失落着担忧着回来了。

九娘一见他脸色欠佳，问：“怎么了？”

兮鸣笑道：“没事。大人会去哪儿呢？”

一提起来，仇宁就更是着急。姜学见道：“丫头，别担心了。”

九娘对姜学道：“让她吃点东西后，就陪她去歇着吧。”

二人去后，计米问兮鸣：“我师兄怎么样了？”

兮鸣道：“已经好了，在本月二十就要和夕梦在格亲王府成亲了。”

计米兴奋道：“值得喝啊，值得喝！兄弟，咱们喝去吧！”

焦巴道：“好！可是老板娘会……”

九娘见气氛沉沉，道：“随你们喝吧。”

润儿一听，也欲去，但母亲又不允道：“润儿，今儿，民儿。你们吃过饭，就回房，啊，快去吧。第一姐，你们也去吃点东西吧。”

女星道：“小姐，那你和姑爷呢？”

儿星接道：“小姐可能有事要和姑爷说，我们替他们热着吧。”

回到房中后，九娘又问：“你－－－受伤了？”

兮鸣道：“没有。你手伤让我看看。”

她依了他，只道：“奶奶好吗？沁儿呢？”

兮鸣边回：“奶奶很好。我回来匆忙，没有回王府，所以沁儿……”

九娘道：“刚才民儿的样子可很低落啊！”

兮鸣愣道：“我好像也看到了。”

九娘见他一直不松手，道：“好了吗？”

兮鸣道：“好得很快啊！”仍依依不舍的样子。

九娘道：“怎么？不想啊？好了，京城的情况，说说吧。”

兮鸣道：“我把皇上的差事推了。其他方面都还正常。哦，一根大师离开了王府。”

九娘沉吟会儿，道：“不对，你还没说，怎么受的伤。”

兮鸣吃惊道：“不会吧？我自己受了伤，自己怎……么……好好好，我说，为了让那寒解脱，就让他发泄了一掌。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皇上借口。心凤，你……怎么知道……”

九娘道：“你以为我让你抓着手不放，是为了什么啊！”

兮鸣道：“噢，原来你是故意探我的脉啊！”

九娘语气柔和起来：“受了伤，就不要急着赶回来了啊。”

他就注视着她，什么也不说了。

她轻轻叹了叹，就将全身疲惫倾在他身上了。

兮鸣轻摸着她柔丝盘发，道：“京城的婚事，你去参加吗？”

她道：“你……还欠我一桩呢！”

兮鸣道：“是啊，要不就在那一天，我们也……”

她道：“好了，不侃了。事情太多，缓缓吧。”

兮鸣道：“是啊，要根本解决这一切，还得先从梅弄花那儿入手啊！”

一听这话，九娘站稳身子，看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兮鸣笑道：“你干嘛紧张？我不会去做什么的。”

九娘依旧放不开，道：“你一回来，就藏着事儿。今儿你必须说出来。”

兮鸣仍笑道：“好，我说。在王府的庆祝会上，我发现第九妹喜欢廿一弟，而廿一却又对素儿钟情。我想那寒有情敌了吧。”

九娘只道：“你越是不说，就越让我肯定－－－这事儿大了。”

兮鸣似无奈道：“刚才回来时，鱼容真让我开始担心起来。”

九娘不知为何，语气冰冷起来道：“终于说出来了。”

兮鸣欲解释，却又作罢了。

不就是想让她这么想吗？可……她不是一个爱吃错的女人啊！

听她道：“你想对她负责，是吧？”

兮鸣看着她怨恨的眼神，却又感觉到了另一种怨恨。他明白了。她也在用话骗他，激他将事情说出来。然而，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准备去龟泉的事说出来。

兮鸣狠下心道：“是，是这样！”说罢，出门而去。

九娘始终明白－－－－他始终没说。这事也就一定很严重，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可是，自己已不能听他说出来啊！该怎么办呢？

看来真得去京城一趟，看看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正想着，女星进来道：“小姐，你和姑爷没事吧？”

九娘强颜笑道：“没事。润儿他们都吃过了吧。”

女星道：“已经去睡了。小姐，和姑爷吵架了？”

九娘道：“没有。我出去一会儿。”

走出门后，就见他和计、焦二人一起喝着。

九娘想下去时，就见鱼容看着自己。

她已走过来，道：“他问过你一个问题，你没说。”

九娘隐约感觉到是什么了，但问：“是什么？”

鱼容侧身，看着下面，道：“你们回来之前，扶姬来过了。扶姬走时，他问她，梅弄花是在哪儿得到风云钩的。扶姬回答了他。说是一个池子。”

九娘记起来了。那一天说起风云钩的时候，他的确是问了自己，而且是非常认真地问自己。当时，自己却没说，因为怕他知道后，就会像……刚才一样，缄口不说！

鱼容此时像在自语：“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女人。一个男人眼中，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存在；一个女人眼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的存在。真正烙印永存于心中的，只有那唯一的挚爱。

“他对扶姬说这些话时，仿佛也是在对我说。

“九娘，他不想让你知道，和你不想让他知道是一样的。”说完，回了房。

九娘一手捂着脸，眼神泛着泪光。

在他愁醉了时，她扶他回了房间。

她不能再用话语阻止他，就像他也不能用话语阻止自己一样。

守在沿边儿的她，看着他懤懤的样子,亦不禁悢然成色.

时候尚早,虽然已有几颗星在抖动春风.

九娘轻轻拎起被儿,与他盖好。然后－－－－

独自一人出了楼。在楼前街道，徘徊了一阵，突然，就如嫦娥奔月般乘风飘开！

夜色下的沙际。

廿四是否

8

廿四是否

那潮浪的声音时缓时急；那丝丝软风，呓语不休。

而九娘依旧在徘徊，依旧在－－－沉默。

不知多久后，她身影渐渐有了光。

那些光，越来越闪耀，越来越美丽。

最后，你已看不到光中的她，你－－－－

只觉得－－－那是神的光环－－－－那是梦的化身－－－－那是凤凰的涅槃！

当东边的太阳吻着那大山的时候，九娘回来了，回到了楼中。

她想了一夜，却始终没有想到好办法，阻止他去的好办法。事实上，她唯一想到的是，若是他一去不回，她就会永远…失去自己。

而，一想到这儿，她整个心绪就再也理不出来了。

是否有家的女人，就会变得越来越脆弱？

是否有家的女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坚强？

啊－－－－你是脆弱的女人

因为他的坚决

啊－－－－你是坚强的女人

因为他的多愁

让他去哟……哟……

你是他生命的大海

就－－－－

卷起你的浪花，为那船汹涌啊！

就－－－－

呼起你的潮声，为那帆澎湃啊！

哦，为他祈愿：

你快回－－－来吧，快回来－－－吧！

－－－－《有家的女人》

一进房中，他正揉着头角，在桌边。

兮鸣看着她，亲声道：“你去哪儿了？昨儿，我……话过头了。你在生气吗？”

九娘温切回声：“我没有，我来揉。”

兮鸣在她揉了会儿，又问：“那你晚上去哪儿了？”

九娘道：“很着急知道？”

兮鸣道：“无法习惯黑夜一个人。也许……永远也不能。睡梦中，我感觉你已不在我身旁。心凤，不知为何我的感觉越来越坏，好像灾难就要降临一样，好像我……”

九娘无法再听下去，道：“你只是太累了。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不准！”

兮鸣欲语时，润儿、今儿进来了。

听润儿问：“爹，娘，我们要去京城吗？”

九娘道：“要啊，你不想去见太奶奶吗？”

今儿接道：“太奶奶吗？真的吗，娘？”

九娘微笑点头，因不见民儿，又问道：“民儿呢？”

今儿道：“哥哥在楼下。”

九娘道：“快去告诉他，我们要去京城见沁儿了。”

说着，俩孩子出去了。

兮鸣这时道：“大家都去吗？”

九娘道：“我要留下来，找仇叔，而且楼和船都要有一个人看着才行。”

兮鸣道：“我们始终要离开这里，楼也就始终要舍弃。找人的事，先不急，毕竟从这儿到京城需要一些时日，而婚期就在七天后，时间很短。若再不放心，找大人的事，就先交给我吧，还有船的事也由我来安排，总之，一切就先交给我。”

九娘道：“在这楼中，有我九年的回忆，有我九年的青春，你让我如何舍下？而－－－－让你一个人去找，就像上次找沁儿一样，找不到就不回来了。船的事，要在这七天里处理好，恐怕也很难，很累。你让我如何与你说下去？”

兮鸣道：“好，我向你承诺。不管找得到还是找不到，婚期举行的那一天，我一定赶到；也不管多么难处理，多么累，我也一定健健康康地见你。”

九娘道：“我不要承诺。它总是生离死别，悲散欢聚的时候说出来的，根本无法兑现的最谎的谎言。

“你－－－只要像平常那样说，我去了，就可以。而，我只想说，祝你平安！”

兮鸣停默会儿，道：“我去了。”

九娘道：“祝你平安。”

兮鸣心中不再有什么－－－－他会回来。

男人的家啊－－－－

是他的平安符

是那孩子脸上的笑

是那女人的祝福

男人的家啊－－－－－

是那幸福的土

是那信中的话

是那手心的吻

男人的家啊－－－－

是他生命的液

是那温暖的棉被

是那眼中的烛光

－－－－－《男人的家》

楼下。大家都在，除了仇双苍。

此刻，听姜学安慰道：“丫头，你爹会没事的，跟我走吧。”

今儿接道：“宁儿姐姐，仇爷爷会回来的，真的，今儿不骗你。”

仇宁笑中带泪。

焦巴这时道：“姜学，你会劝人吗？嗯，丫头，哭啥呀？你爹不管咋地，总是个当过总督的人啊！你是他闺女，咋这么不相信他呢？别担心，啊。”

润儿接道：“宁儿姐姐，仇爷爷可能已去了京城哎！”

女星也道：“是啊，说不定真如润儿所说呢！宁儿妹，听大家的吧，和大家一起去京城。你不是也很想见夕梦姑娘，和其他人吗？”

仇宁还是无法决定。

而此时与兮鸣下来的九娘道：“宁儿，去吧。你爹，就由你凤大哥去找。”

仇宁问向兮鸣：“凤大哥，真的吗？”

兮鸣笑道：“对，是真的。”

姜学听道：“凤兄，怎么能让你留下来呢？若真要留下来，也是我……”

兮鸣已道：“姜兄，娄兄让你赶快回京城去。这可是他亲口嘱咐我的。”

姜学又欲辨时，兮鸣又道：“难道姜兄瞧不起我的能力？”

姜学哑口了。

而计米的声音这时亮起：“师姐，你为什么不去？你……不想参加师兄的婚礼吗？你到底怎么了？”

大伙的目光转向民儿旁边的鱼容。

鱼容淡淡回道：“计米，师姐现在唯一不放心的是，你，你太急躁鲁莽。你总是这样子。要想改掉，恐怕也已不可能做到了。但，师姐还是希望你能改掉。

“师姐在这儿祝福你，也祝福师兄。”

说着，似是要收拾去了。

计米拦住道：“师姐，你变了，变得没有热情，没有希望！你整个人就像一块被冷水浇过的木炭－－－－再也没有火光！”

焦巴见道：“兄弟，你疯了！你咋这样说她？鱼…鱼容妹子…你…”

计米吼道：“你少管！师姐，是不是因为他？”

指向一旁的兮鸣。鱼容皱色道：“计米，我刚说你…你又……”

计米已是火冒三丈。他二话难咽，就出电向兮鸣击来！

兮鸣不想避，但他没想到这一拳却——被民儿挡了。

民儿跪下了，口里流着血跪下了。

鱼容见状，先九娘一步，扶起民儿，对计米叱道：“你疯了！”又转而问民儿：“民儿，你为什么这么傻？”

民儿却笑着回道：“鱼阿姨，我不傻。我没事的。师父，你不要伤害我爹。我已经没有爹娘了，不想再没有了。师父，你想打就打我吧。”说着，竟又站了起来。

计米已经无法动弹。他眼角的泪水，不知在何时弹落在地。

焦巴也喝起来：“你……还是不是他师父？你……”

计米开口道：“男儿大丈夫，会对自己言行有担当。民儿，师父记得，永远记得。民儿，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

民儿道：“师父，您没错。娘，对吗？”

九娘搀起儿子，道：“是，民儿说得对。让娘看看你的伤。”

鱼容退开道：“他应该没事。他……好像练会了刀的心法。”

九娘一听，高兴道：“是吗？民儿，这是真的？”

大家的情绪缓和下来，见民儿点着头。

听民儿问：“娘，您不怪我吗？”

九娘愣道：“怪你什么？”

民儿道：“我练武功啊！”

九娘笑道：“娘怎么会怪你呢！”

民儿道：“真的吗，娘？”

九娘笑道：“要不－－－娘怎么不在你拜计叔叔为师的时候，阻止你呢？”

民儿道：“可是……娘不让润儿喝酒习武啊！”

九娘道：“娘也对润儿说，事情都可能有例外。而且，民儿知道‘男儿大丈夫，对自己的言行有担当’啊！”

民儿道：“所以娘不阻止我拜师学武吗？”

九娘点点头道：“民儿，虽然你已知道这个道理，但你还不是完全能懂。娘知道，你习武是为父母之仇。而娘担心的就是这。娘现在对你说，不要被心中的这句话，这个信念束缚了。因为万事万物都会变。当然，这个‘变’也是有因素的。这两句话，你现在也许还不能全明白，但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民儿接道：“要全懂，就要像润儿一样，去尝试，去历练，对吗？”

九娘笑道：“对。娘还说一句，对信念的坚持不等于被束缚。”

民儿认真回：“娘，我记住这句话了。”

这时，姜学道：“想不到民儿不仅武功这么厉害，悟性也……”

看着姜学，民儿的眼神，依旧是冷漠的。

九娘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姜学却愣了起来。

今儿打破气氛道：“哥哥，你可以替爹和娘报仇了！”

然，此语一落，就陷入了更糟的氛围。

虽然今儿心中指的是梅弄花，可不知怎么回事，计米这时道：“姜学，知道是谁杀民儿爹娘的吗？”

鱼容一听，立即道：“计米，你闭嘴！”

姜学却道：“鱼姑娘，你让他说。”

计米就道：“是你，知道吗？是你干的！！！”

大家都静声了。最后，却听冷静非常的姜学道：“我知道了。在我发疯的那段日子里，我还做过什么？请你告诉我。”

计米道：“你还放火烧船，知道吗？你让我师姐差点送命！九娘也一样！知道吗？当时，我恨不得扒了你皮！你命大，醒过来了！你一醒过来，就跟没事人似的。那时，我更恨不得抽了你筋！现在，你是不是要付出点代价？”

没让任何人插上话，姜学就道：“原来，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的事。为什么直到今时今刻，才听计兄对我说呢？算……了，总算都知道了。

“民儿，你冷漠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已感觉到一切的发生，是无法挽回与偿还的。你恨我……动手吧。”

这时，仇宁嘶叫起来：“姜混蛋，你想什么呢！”

姜学笑道：“丫头，你我认识也就这么一两个月，也许，认真算来，还少得很呢。你何必……硬要这么傻呢？我姜学从头到脚，就是一个混蛋。”

仇宁哭起来：“谁说的！早在五年前，我就恋上你了！”

所有人都惊讶，包括姜学自己。

听仇宁续道：“五年前，我与爹进了宫。那是一个夜晚，我在窗前守望天上的月亮。那天也正是中秋之夜。月亮好圆……好亮。

“就在我停留窗前的时刻里，我见到两个人在紫禁之巅，在太和殿上，对决。其中一个，我记不得了。

“但，另一个，我一生都清晰。他持弓的样子，他站在月中央拉弦的样子，是那么无法……形容，无法。他就仿佛是一个神。

“五年了，那个印象一直烙印在我脑海里。直到那一天，你在柳府，与焦巴决斗，我就又见到那样子……见到了我一生都记得的那个……样子。

“你……很好笑吧？是吧？太好笑了吧？”

姜学已经完全忘却了心神，完全。

只听焦巴道：“那中秋之节，姜学你不会不记得了吧？那一天，俺将你捕快的身份弄砸了，你真的不记得？”

姜学笑了起来，笑得很－－－－苦。

听他道：“谢谢……你告诉我。即使我死了，你也别难过。兮鸣兄，请你转告娄兄，当我死后，请他……帮我照顾这傻丫头，反正……他……照顾他那个异母妹妹也这么多年了。民儿，报仇吧。”

兮鸣听道：“你说娄兄和……素儿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不知情人又吃了一惊。

姜学道：“他放弃了曾经一切，甚至也放弃了对剑的执求。也许，正因为这样，我和他才相交了这么多年吧。唉，我此时真的感到很困很累。民儿，用你的手，帮我忙吧。”

民儿愣着，不动。

还是今儿划破沉寂：“哥哥，你真的要杀姜叔叔吗？”

民儿想了会儿，道：“不，姜叔叔，我想对你说，你是大丈夫，就要对自己的言行有担当。

“可你没有。你不仅怕困怕累，更怕打不过伤害你的人。你唯一不怕－－－－失去宁儿姐姐！”

姜学如梦初醒。

兮鸣接道：“姜兄，你一个人再想想吧。”

于是，大家都纷纷散开。

最后，只留下仇宁一个人陪着他。

鱼容房间。她已在收拾了。

然而，计米与焦巴堵在了门外。

九娘和兮鸣走了过去。

听九娘道：“让我们和她谈谈。”

计米犹豫半秒，对焦巴道：“我们去楼下守着。”

二人一下去，鱼容就出来了。

兮鸣道：“去意已决吗？”

鱼容道：“是。”润儿和今儿这时跑了过来。

九娘见道：“怎么没陪着民儿呢？”

润儿道：“儿星伯伯和女星伯母在陪着呢！”

今儿却哭问：“鱼阿姨，你要去哪儿？”

鱼容笑道：“今儿，阿姨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哭，好吗？”

今儿不让，道：“阿姨，你可以不走吗？”

鱼容搂了她会儿，对九娘和兮鸣道：“我走了。”

九娘看着她离去时的样子，心中陡然失去了好多东西。

她，是一个好女人。

在某些方面，她比自己更优秀，更美丽。

在她走后，计米来揪兮鸣，于是。

在兮鸣身上出了一拳后，就不辞而去了。

至于焦巴，也可能去拦鱼容去了。楼中，

一下子，空荡了许多，许多。

在去京城的最后时刻，九娘又一次对他说：“祝你平安。”

三月二十。天气阴凉。京城格亲王府。

九娘和孩子们赔了奶奶约一个时辰，就被第九妹拉了去。

原来是让九娘帮柳夕梦梳妆。

说真的，柳家姐妹也都是很炫的女人。

柳夕梦属于内向善感的，柳蓝亿也善感，但如今更多的是冷若。

新娘的房间里，还有艾素、仇宁、女星第一等姐妹。

九娘边妆边问：“蓝亿呢？她怎么……”

艾素接道：“可能一个人在偏院里。”

九娘又看了看有些忧色的仇宁，道：“宁儿，他呢？”

仇宁道：“和娄大哥他们在一起。”

九娘转而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把家封弄成什么样了。”

女星第一也笑道：“小姐，我和其他姐妹去看看。”

女星们刚欲出去，柳蓝亿就进来了。

第九妹见道：“蓝亿姐，你看夕梦姐怎么样？”

柳蓝亿与九娘相视会儿，才道：“夕梦，姐祝福你。”

柳夕梦道：“谢谢姐。姐，你…不舒服吗？脸色……”

柳蓝亿道：“我没事。我先出去了。”

她出去后，九娘对艾素道：“素儿，你来吧，也快差不多了。”

艾素点头道：“九娘，该和她好好谈谈了。”

九娘一出门，就朝柳蓝亿的背影唤了一声。

柳蓝亿停住身形，缓缓转过身来。

九娘走近，道：“去偏院，我们聊聊。”

青草红花中，有几只蝴儿起落翩翩。

柳蓝亿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九娘道：“女人的一生，始终很短。你把握那一部分了吗？”

柳蓝亿道：“他心里没有他自己。唯一让他动了心的是－－－你。我再怎么付出，也是徒然！”

九娘道：“可我想，你并没有真正放弃，也并没有真正对他表白过。你只会站在这些让你寂寞的心－－－更加寂寞的院落里－－－独自寂寞！”

柳蓝亿道：“那我该如何？将他唤醒？将你从他心里驱出？是借秦尤的手杀了你吗？”

九娘道：“我们不说从前的事，只说现在。我不相信曾经为他豁出生命的人，他还会无动于衷。

“蓝亿，你唯一欠缺的就是表白的勇气而已。你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找个机会，单独和他说吧，把什么都说出来吧。”

柳蓝亿茫然道：“有可能吗？还有可能吗？”

九娘道：“你看，你就是这样对自己灰心。蓝亿，你相信枯灰复燃的奇迹吗？告诉你，奇迹－－－就在你唇边！”

柳蓝亿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

九娘道：“和你一样。在面对他时，我也一直在逃避。我几乎用了十年的时间，才鼓足勇气，面对真心。十年中，我尝尽了这种苦。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又陷入这种煎熬中。你是我相交近十年的知心好友啊！而且，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必须补救。

“蓝亿，女人的一生，是很短的。在时光还在的时候，牢牢抓住吧。”

柳蓝亿道：“九娘，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倾心你了。”

九娘道：“蓝亿，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呢？”

柳蓝亿道：“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不说了，他……今天就会回来吧？”

九娘陷入了沉思。

当她醒过来时，柳蓝亿已经离开了。她仰望起这压沉沉的天。不祥的感觉时不时地涌上心头。

九娘不禁冷颤了半天。当她在回神时，冷辛竟然站在离她一丈来远的草地上。

冷辛诡异的眼神里藏着讽意。

听她道：“给你看样东西。”她手里赫然是－－－夜心弓！

九娘道：“你……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冷辛道：“我没时间和你说。若真想知道，就回你的儿女教吧！”说完，欲飞去。然而－－－

九娘的身影已立在了她面前，并神乎其神地将夜心弓攥在了手心。

冷辛看着九娘，几乎已忘了呼吸。因为她让你觉得她好像－－－本来就站在这儿－－－没动过！

听九娘道：“他怎么了？”

冷辛冷笑道：“他自不量力！以为能抵得住风云钩，看吧，它在你手上了吧。”

九娘低思时，冷辛以为可以趁机逃去。

但她没想到，自己已不能动了。她想不透九娘在何时封了自己的穴道。

也许，就在拿回弓的那一瞬间吧。

九娘看着她恼怒的样子，道：“你用错了方式，无论是在感情，还是在计策上。冷辛，在这儿，在此刻，我说一句，珍惜一个人不在拥有，而在付出，在割舍，在祝福。”

冷辛回：“你能割舍他吗？”

九娘道：“人生的故事太多。我的故事与你不同。倘若，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接受。”

冷辛道：“可你已经拥有过他，而……我却要在今天看着他成亲。这不公平，不公平！我不会放弃的！我说过，我要的是一个结束！”

九娘道：“真能结束吗？你不能。如果真能，你就不会这样了。”

冷辛道：“你说够没有！说够了，就放开我！”

九娘道：“现在，我也没时间和你说。若真想解开，自己先想想吧。”

九娘如焚的心，迫使她一刻也不能停留，一刻也不能停留。

得提带一句，在那第二次拥有他的夜里，她的神血心第九层已完成了。[原因后述]

所以，她刚才才能让冷辛吃惊。

所以，她在三月二十的这一天的黄昏之时，赶到了黄昏丘。

她没时间去寻那进入梅花境的机关。她在找遍了教中各个角落仍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时，就下泉了。

在岔口处，她决定下去看看。

这泉大概是一个天地之数－－－五十五丈－－－－深。

在泉底，她只见到一只雌龟，一只已死去的雌龟。它，看上去不是被打死的。它的样子非常安静，平祥。

可那只雄龟在哪儿呢？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冲出了泉。

可是在皑皑雪花，茫茫梅花中，如何进入那迷宫呢？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回想扶姬带她进来时的情况。当时她被蒙上了双眼，只能感觉到花瓣全部飘起来了。

想到这儿，立即凝心兰花手，微微抖动。

只见所有花儿如有灵犀地舞动起来了。

当我们再也无法看到被花色藏起来的九娘时，那些花瓣却又像谢幕一样落坠下来了。

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已是那春花盛开，盎然的景象。

九娘在一块墙上作了一个记号，就开始寻。

然而，她却总回到了原地。

懊恼至极后，她才冷静下来。

不知怎的，看着墙上的那一划，她脑海突然闪过一念。听她自语：“这些房院，都是相同的。也许……正因为相同，就总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就让自己的意识陷入了原来的意识里，使得自己越来越乱。而……其实自己已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只不过因为意识的停留和……自己粗心，在这个圆形建筑里多转几个圈而已呀！可……现在我该如何出去呢？”

看到地上的花时，她眼神一亮！

她出来了。然而此时的黄昏丘却刮起了暴风雨！

天极冷，极暗。

看这猛烈的风雨，也就不可能有船了。即使有，时间恐怕也来不及了。

自己的功力未耗损时，还能靠轻功渡过。

可是，现在功力耗损大半，如何能渡过这台湾海峡呢？

天极冷，极暗，也根本不要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她一想到他，还是跑到了岸边，冒着电闪雷鸣，冒着狂风骤雨！

幸甚的是，竟还有一位渔夫在收船。

九娘苦苦哀求。老渔翁不仅没同意，还“责骂”道：“夫人，你太固执了！你……这是疯了！快……回家吧，回家吧！”

九娘道：“大叔，我要回家，我是要回家！我的家在那边！您……让我去吧！求您把船给我吧！”

渔翁又道：“不行，绝对不行！走！到我家去，别在这儿淋出病来！”

九娘却直摇头道：“不，不！大叔，您让我去吧！”

渔翁道：“等雨势一小，我就带你去，啊。”

九娘的脸上已分不清有多少是泪多少是雨了。她最后跪在冰冷的石头上求起了老人家！

渔翁已说不出是感动还是疼惜。最后，他道：“罢，罢！夫人，船给你，小心啊，小心啊！”

九娘摇着这希望的船，进入了黑夜的冷光中。

可是……可是，雷电却无情的将船击碎了！

九娘落水后，已经找不到方向。

她盲目地到处游，到处游。

这一幕，让那多情的水手－－－美丽的海豚－－－靠近了她。

九娘趁被可爱的它们驮着的时候，赶快调息，恢复功力。

很快，九娘到了彼岸。

水手们翻了几个舞，就带着婴儿似的笑声无私地离开，又准备去完成奥定的另一个使命。

九娘也笑了，笑得很美，很美。

她一回头，终于看到远处的几点微茫的，光。

她决定再一次回楼。一是换身衣服，二是说不定他在楼里等她。

事实如此。兮鸣用了六天时间安排事情，和找仇双苍。然而，事情妥当了，人却没找到。由于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他不得不去龟泉－－－和梅弄花生死一番。

可是，未入龟泉之前，他却看到了藏在教牢里的王岚和仇双苍。

在与王岚的打斗中，梅弄花就在暗处，用风云钩将头上“夜心”钩去了。接着，王岚一受惊就挟持着仇双苍，以要挟梅弄花放她走。在王岚挟着仇双苍离去后，在兮鸣欲夺回弓时，梅弄花却留下一句“去京城要吧”，就消失了。

兮鸣于是立即往京城赶。人在弓在啊！

就在往京城赶的途中，就在他现身调息时，秦尤却又缠上了他。

这一缠，至少延误了半个时辰。

而且，自己在与王岚的打斗后，又被那些霸月武士摆的阵，伤得不轻。

当然，这些伤是担忧她中计，使得情绪有些乱而导致的。不过，还是不能否认这三十一个武士的厉害。

这一缠，让九娘与他错过了。

事实上，错过的何止一次啊！

在楼中，她刚走不久，兮鸣破完阵，就折回来了。他知道自己来不及赶回京城，就又回楼等她。而他也没想到，在破阵之时，九娘由于赶的速度太快，没注意到远处打斗的人影wrshǚ.сōm；自己当时正被阵困住，无法分神。于是，就这样错了第一回。

第三回。兮鸣等到此时，就是在九娘进楼的前一刻，他回京城去了－－－－他功力恢复了不少。

九娘一进来，就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可她唤了数声后，她失落了。

在换去一身寒意后，她在这空荡的楼中踱来踱去。最后，拿起一坛烈酒，欲驱寒意。可酒未到唇边，只闻了一下，就想吐，想呕。

难道是喝了海水，反胃？

她下意识的护着腹，心中已感觉到什么了。

情难自禁中，又来回踱了好几回。

而本来想立刻回京的打算，也就在喜悦的心境里暂时“委屈”了。

她相信，他会没事的。这是一个福兆，福兆啊！

这一整夜，她无法睡眠。兴奋的情绪，让她沉醉在甜美中。

是海豚的恩赐

还是生命的奇迹

将我的梦完美

安琪儿啊－－－－

我生命的可爱

是你将我的幸福点缀

安琪儿啊－－－－

往后时光

愿你拥有美丽的自己

－－－－－－《生命的安琪儿》

从她在窗边的侧影上，有一个人又仿佛看见了《女神》：

她的笑脸

总是那么平凡

她的眼神

总是那么善良

她的长发

总是那么温柔

仿佛她就是世界的女儿

在那美丽的身影上

总有女神的名字

总有难忘的记忆

如果那是梦

奥定也舍不得醒来

如果那是一个传说

那么时光也会停留偷听

只是，她也流着泪水

青春的坎坷

悲伤的往事

使她的心更坚强

幸福快乐的爱

使她生活充满了意义

哦，生命的女神

可在我的故事里呵！

三月二十一，寅时一刻。

吃了一点东西，她就往京城赶了。

这一路，她没敢尽到十二成的功力。但即使这样，她的速度依旧恍如流光！

大概是在戌时一刻，她经过了甘苦客栈。

这时，微茫的天，下着蒙蒙细雾。路上的行人已不多。她放慢了脚步，环视着各街道，心中有些忐忑。

越往王府走去，心就“砰”得越厉害！

走啊走，她真不敢走下去了。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有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深深腹吸，才终于走了过去。

王府的门是半开着的，没有一个人在那儿。

九娘走至门口，传入鼻息的是一股泥腥味。而－－－－

让人真正心胆俱碎的是－－－正院中这：

在家封的周围，众人伤痛不已；在家封的身边，有着新娘的红衣，然而－－－红衣中……只有那些花尘骨泥，那些花尘骨泥！！！

在众人中，九娘没有见到兮鸣。

其实，兮鸣在准备回京之时，他一转念，就又冒着风雨寒夜回境找她。但此刻，他大概已在京城不远的地方了吧。

二人之间，又错过了一回，第四回啊！

因为她一回京后，他又到了楼中。

九娘出神之际，润儿的声音传来：“娘，太奶奶和今儿呢？”

九娘听得心惊。但她还来不及问，就听到计米吼来：“你怎么才回来？师嫂都没了……没了！”说罢，朝天号声！

焦巴在一边道：“兄弟……别……这样，别这样！”

民儿也跟着劝着。

沁儿这时对母亲道：“娘，是冷…辛姨用梅花印……伤了夕姨的，干娘也被她挟走了。娘，你没有找到太奶奶和今儿吗？”

九娘这才注意到，娄童、姜学、还有五十六星都不在。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快！

她根本不知道从何问。

当她与柳蓝亿四目相对时，柳蓝亿红红的眼球充满了－－－恨。一会儿后，柳蓝亿一句话也没说，就……朝房间回去。

仇宁这时道：“九娘，凤大哥，怎么还没回来啊？”

现在九娘心里太乱，太乱。

又听计米身边的鱼容对她的师兄道：“师……兄，你起来啊，你不能这样，你再这样下去，你怎么替……她报仇？师兄！”

家封却已完全麻木似的。从昨天事发到现在，一动也不动地守着，他的新娘。

九娘带三个孩子回房去换了干衣裳后，就准备去宫里找娄童他们。然而，她一出房，院中就只留下鱼容和家封了。

听鱼容道：“刚才，第九妹回来说，军火库遭袭，皇上遇刺。他们都赶去了。你也快去看看吧。”

九娘接道：“有没有看见蓝亿？”

鱼容道：“她可能早已出了府。”

九娘来不及细想，就道：“让润儿他们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先去了。扶他回房间吧。别……我先去了。”

一出府，就见许多官兵拿着火把出城去。

郊野。九娘立在了一片林边草丛处。由于光线弱，所以人很难注意到她。

在迷漫着水气的空旷平区上，人很多，很多。

但，九娘却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人。

在茫茫人雾里，搜寻了很久，终于，让她看见了他的背影。

当她想去见他时，事情却－－－来了。

那梅弄花对着人群里的另一个－－－九娘，道：“你该过来了吧。”

这话一落，惊讶的人更是疑惑不已。

九娘看着这位九娘，心又被这话声“轰”了一下。

她知道她是谁。

在楼中，她不仅扮过她，还扮过仇宁。

她的演技更胜她的武功。是的，她是辉夜姬的“转世”，扶姬。

九娘没有现身，她想知道原因。可是－－－

她错了，错了。

听吧。听梅弄花道：“诸位，可能都不知道，我的搭档是谁吧？你们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就是－－－我故友凰龙之女，凰九娘。”

此话一出，正派中人纷纷嚷起来。

有的义正言词反驳，有的心疑不定，有的就已认同了。

姜学道：“梅弄花！你想挑拨离间，让我们自乱阵脚，然后，乘机逃是吧？啊？”

梅弄花冷笑道：“你们以为我输定了？”

仇宁道：“就是这样！你把我爹弄哪儿去了？”

梅弄花变色道：“找王西春的女儿去！”

姜学闻言道：“是王岚？她在哪儿？”

梅弄花旁边的冷辛道：“姓姜的，你不是自命箭神、神捕吗？自己找去啊！”

仇宁转问兮鸣：“凤大哥，真的是王岚掳走了我爹？”

兮鸣微微点头，道：“是。在教牢里，我见到了她和你爹。”

仇宁又道：“那怎么没……”

兮鸣来不及回答，梅弄花就已道：“凤兮鸣，也告诉你件事吧。那丫头还掳走了你奶奶和你那个养女！”

兮鸣闻言道：“你究竟还想说什么？”

梅弄花又是冷笑，道：“事情多着呢，一件一件都说不完，也说不清。我概括地跟你说两点吧。

“一，‘私剑’筹划人之一就是你媳妇。二，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

不论是谁，听到这两句话，都会惊魂失色或者撕心绞肺！

廿五山水

8

廿五山水

当然，这得除了没心没肺，没魂没魄的模样人！

梅弄花转而对这位九娘道：“我是不想你陷得深，到时坏了一切，所以不得不结束这场戏。”

所有儿星、女星这时齐声道：“胡说，小姐根本不是这样！”

仇宁跟道：“梅弄花，你太阴了！我爹怎么会迷恋－－－你这种坏女人！你－－－根本不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女魔！”

焦巴道：“梅弄花，你凭啥说老板娘是……”

未待他话完，在计米旁边的柳蓝亿就道：“她说得没错，你的老板娘就是这样的人！”

计米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蓝亿瞪着这位九娘道：“我……夕梦，你师嫂，本来是不会……死的！”

计米一听，更急躁道：“你说清楚！”

柳蓝亿道：“快拜堂时，素儿让我去叫她。于是，我就去了偏院。可是走到廊口，我就看到她——和冷辛在一起！我就听到冷辛对她说，如果你不放开我，我就戳穿你！而她－－－－竟真放开了冷辛！”

仇宁不信道：“蓝亿姐，你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柳蓝亿道：“不信？不信，你们让她自己说！”

这位九娘这时的神情非常冷漠。

在林边的九娘却从她冷漠的眼神里，看出她在等待什么。

就在九娘思绪时，就在计米朝这位九娘吼时，就在大家都想知道真相时，平尤三郎出现了。

只见他与梅弄花示意了一下，就听梅弄花道：“该来的人，应该差不多到齐了。”

她一说完，娄童、鱼容、家封及那些官兵都陆续赶来了。

暂听娄童道：“梅前辈，看来你真是要一决雌雄了！”

梅弄花道：“我看用不着了。马上你们就会一败涂地！九娘，你说是吗？”

这位九娘目光朝向平尤三郎，闪动了一下，就……朝另一方阵势走了过去。这一走，让另一方的人已轰动哗然。

还是听梅弄花道：“凤兮鸣，现在你该知道你当初不跟我合作，是多么糊涂了吧？”

兮鸣直摇头，那情绪已不是失望、绝望、无望……

他的手撑着额，完全遮住了双眼。

平尤三郎火上添油道：“润儿，沁儿，其实都是我和她的孩子。”

娄童虽不明白之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一个局，设局。他道：“兮鸣兄，她不是九娘，不是啊！”

兮鸣这时带着疯笑喃喃：“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幻化的身影，愈演愈剧。

姜学见道：“糟了，娄兄，他可能又会像那样……”

一听这意思，曾经被兮鸣当作了猎物的人，开始恐慌起来。

兮鸣嘶啸一声，完全消失后，从边的九娘心碎了。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呢？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娄童极力克制自己，撑着大局。

听他道：“梅弄花，你真如其名啊，弄出的花样，果然像那梅花一样‘沁人心脾’。我们还未开始，就被你全搅乱了。但是，就算如此，我们也不会输！

“大家听着，若－－－觉得梅弄花的所言所行是真的，是善、是正义的，那就过去跟着她吧！

“但是，我要说一句的是，如果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良心、有正义、有血肉的人，一个中国人，那就坚定自己的信念，清醒自己的情感，守护自己的灵魂！”

一番话落，一番话落！

梅弄花，你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此刻，亦不得不承认娄童是一男儿，是一丈夫，是一男儿大丈夫！

平尤三郎见形势没有多大变化，道：“娄兄，打吧。”

娄童道：“不，你已不是我的对手，你是我娄童的仇人！所以，不是‘打’而是一战到底！”

平尤三郎笑道：“随你，这本就是战场。”

娄童看着他手中的蓝亿夕梦剑，道：“这不是你们的东西，用你的刀吧！”

大伙也纷纷和意，逼平尤三郎！

平尤三郎道：“这东西，我用不着，还你！”

他还剑的一刻，就已出刀相示。

柳蓝亿见道：“你小心些。”

娄童轻回：“我就用这把你们都认为‘没用’的剑。”

姜学道：“娄兄，没有利刃，只有剑套，你可要……”

娄童道：“一个剑客，最重要的是心中有剑，手里有柄，就行了。”

迷漫的雾掩不住那剑彩刀芒的绽放！

平尤三郎第一招，万变。娄童以静待动。

当套气与刀光相触时，刀刃碰出了断声。

一回合，胜已分，娄童赢。

平尤三郎见状，却很镇定。

听娄童道：“亮出你的第二招吧。”

平尤三郎道：“好。你以静克动，我也以静制动，以静斥静，只要你一动，你就必输！”

娄童道：“动静由心生，乾坤可转势。不论你以何种方式出招，你始终是输者！”

这回，娄童先动出招。

而平尤三郎在明白他话意时，他自己已经晚了。

－－－－－他自己是静中求静，太阴；而娄童是动中存静，太极！

不过，他没受伤，因为那位九娘将她的血喷在了剑套上。

而这一挡，让她恢复了自己。

千辨膜，只要所带之人用一点点功力抵制外来内力，就不会灰飞烟灭，也不会让所带之人露形！

然而，可怜太傻的扶姬却只想着为他－－－死。

在扶姬倒下去时，众人来不及哗然，就见娄童被手中的剑冲倒了。

那剑脱落后，掉在了地上。

柳蓝亿过去拾起了它，轻轻一拔，剑开了。

可是只有剑柄，没有剑身！

这是怎么回事？

然，从剑套里，柳蓝亿抽出了一条白绫。

绫上有血书隶字：

在聚散无定，悲欢无常中

拥有一生平平淡淡真真实实的记忆

这是我追求的梦

在年华易逝，光阴催老中

还能够彼此依偎着守候夕阳沉去

这是我渴求的心意

－－－－你的妻子绝隶

梅弄花似有所触，对平尤三郎道：“这……应该也是……她想和你说的。”

平尤三郎抱起扶姬，忘记了身边其他一切。

她流着血的样子，已解开了他矛盾已久的心。

而其实，在还剑的那一刻，他也想死去，死在对手手里。

他再也不想去背负家族的使命。然而，一切似乎都晚了，晚了。

扶姬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断续着：“三郎……三郎带我回家……好吗？我想去看……看富士山……三郎……你是不是……还顾忌着，我们一生下来就是……世仇？”

平尤三郎强颜欢笑道：“不…不是。虽然平源两家是世仇，但那不是源扶姬和平尤三郎的事。我这就带你回去。”

说着，抱起她欲走。

可是，正派人士不仅不会让他走，而且他家族的这三十一个武士也坚决不从！

这些武士和扶姬带来的僧兵，此时，也要开战似的。

九娘实不忍看下去，欲去救扶姬时，又破空来了一条人影，是王岚。

看她的身形，她的刀法，确实有了火候，

她一出现，就直接出刀，向平尤三郎怀里的扶姬。

平尤三郎一见，忙抱着她闪开了那冰柄火刃雷环之刀气。

王岚冷笑道：“我一直没想到－－－你爱的竟是她，看来她非死不可！”言时，又是横扫一刀！

平尤三郎不到几个回合，就有些难招架了。

突然，他再也不去躲，竟舍弃膝下金，向王岚跪求：“王岚，以前种种，你发泄在我身上，别伤她。”

王岚惊了，愣了，傻了。

她仿佛没料到他会求她，而且是跪下来！

三十一武士见少主竟如此，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们拔刀成阵，围着王岚！

这阵让兮鸣也吃过亏。其形有如“忍”字。而王岚就被困在“刃”“心”之间。

如果说一个字也可以成阵，那么破阵之法是不是也要形成一个字呢？

王岚此刻已觉得他们默契得简直－－－无懈可击！

在僵持中，听姜学道：“娄兄，这叫什么？”

伤势不重的娄童起身道：“听他说过，好像叫樱花忍字。”

焦巴道：“樱花？哪来的樱花？”

他说出之时，那些武士的刀里，仿佛就飘着粉色的花。

王岚此刻眼花缭乱。突然，平尤三郎道：“好了，你们别伤她了。”那些武士闻言，缓缓住了手。

王岚却道：“可我还是要杀她！”

不知怎的，这又使得那二十一个僧兵出动了。

又是一个阵！这阵，姜学、鱼容、计米、家封、仇宁都见过。

当初，就是这个阵，将他们抓去了。

听仇宁道：“娄大哥，这又是什么？”

扶姬接道：“这……叫富士魂，就像我们的富士山一样。”

确实，他们摆出的阵形，呈三角之势，像座山，从空看去。

姜学见着这阵形，突然道：“它太稳了！好像……是运用了三角最稳的性质。对，就是这样！”

王岚同样又撑不住了，也同样是扶姬叫停了手。

然而，王岚的嫉恨心，因为两人的宽容、理解变得更深了。

听扶姬道：“三郎，若……是能死在一起，我不会留下‘富士……轻烟’了，你呢？”

平尤三郎道：“好，我们一块上月。王岚，你……动手吧。”

王岚很想杀了她。可是心中这份情，始终让她下不了手。不能说，她没有被感动，只是憋在心里的那些情绪太久了，太久了。她没法调适。

她就也选择了逃避，就像每一个人都在逃避自己不得不逃避的人和事一样。

但愿，在她发疯似的笑声过后，时间能愈合她的伤口。当然，始终都会有一条疤痕。

王岚欲去时，许多人都不会答应的。毕竟她做错的事太多了，甚至不可饶恕。

听仇宁道：“王岚，我爹在哪儿？”

王岚道：“他也不想活了，你们干嘛还要找他呢？”

姜学拉住丫头，道：“今儿和……”

王岚立即道：“让凰九娘来问！”

鱼容不能再沉默了。她道：“你为什么一直要害九娘呢？”

王岚道：“她杀了我爹，难道我不该恨她吗？何况你鱼容不也因为她，而准备削发为尼吗？”

计米一听，道：“师姐，真是这样？”

鱼容只问王岚：“告诉我，今儿和奶奶在哪儿？”

王岚道：“鱼容，你太善良了。”

鱼容道：“真的不愿说？”

王岚道：“想教训我吗？你还不行。娄童，你来吧。”

娄童却不语。

王岚道：“怎么？就忘记了啊？那一天，可是你撕破的。虽然我没挟到艾素，你的异母妹妹，但我相信，我现在能报你三番五次地……”

娄童道：“好吧。你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不想再同情你。”

王岚出手之际，梅弄花却开口了：“王岚儿，是不是－－－得先和我打呢？”

王岚眼中藏着恨火。但她却压住道：“你是我师父，我怎么能犯上呢？”

梅弄花道：“你可不像你母亲王南秋，还是凰九娘像！”

王岚道：“我是你一手养大的，当然得像师父啊！娄童，我不想算了。如果说，现在我想寻仇，那只有一个人够格。”

梅弄花的冷笑，又像是在等待。

鱼容则又问王岚：“她们到底在哪儿？”

计米接道：“师姐，别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焦巴听后，却道：“兄弟，你咋这样说话？王岚，她们在哪儿？”

王岚见道：“哎，焦巴，你何时背叛了你的秦尤兄弟啊？”

未及焦巴回话，抱着扶姬起来的平尤三郎愠色道：“王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岚冷笑，不语。

焦巴对平尤三郎道：“大哥，你们快走吧。”

那些正派名门却不依了。平尤三郎谢道：“兄弟，我对不起你。”

焦巴道：“啥啊？嫂子快不行了，你快给她疗伤吧！”

一声“嫂子”让扶姬备感温馨。听她道：“焦大哥，江湖，不是你该待的。你心眼太实，太好，太好。”

焦巴搔头道：“嫂子，我也不想啊……只是……”朝鱼容看去。

计米见道：“师姐，他对你是真心的，你……”

鱼容道：“别说了，我知道了。”说着，要离开。

计米道：“去哪儿，师姐？”

鱼容道：“我要回去看着他们。”指的是三个孩子。

言后，计米、焦巴二人也跟了去。

但家封没有去。他一来，就一直红视着冷辛，一句话不说。

王岚看出来了，道：“家封，还等啊？冷辛不就在你面前吗？”

柳蓝亿听道：“家封，别听她说！”

可家封那双目光只有冷辛的存在。

冷辛这时对梅弄花道：“师父，你……不能软心！”

梅弄花听道：“辛儿，你要做什么？”话里充满关切。

冷辛道：“师父，你对他更不能心软！”应该是指仇双苍。

梅弄花道：“辛儿，你究竟要做什么？”

冷辛却只对她的师兄道：“师兄，你想替她报仇，我成全。不过，我想问问你，她为什么会死？”

家封始终不语。

冷辛又道：“你一直以来，对我太冷。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是看着你如今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是痛得麻木了，还是……还是真的‘冷辛’了。我不想再问了。

“有一个女人，对我说，珍惜一个人，不在拥有，而在割舍，在付出，在……祝福。其中每一样，我都没做到，都没真心地做到过。伤害你的人，一直就是……我。你动手吧。”

家封拳头握得死紧，当他真要出手时，梅弄花却将冷辛拉了过去。可是……

梅弄花万没想到，这一拉，就让……

－－－冷辛自己咬舌自尽了。

也许，她已不想再说什么了；也许她只想听他说吧。

梅弄花却震得无法动弹，震得无法动弹！

家封的手瞬间松开了。他慢慢地扶起他曾经的师妹。

冷辛笑了，笑得很开心。

家封将她双目合上后，放下了她，离开。

两个女人都为他而死，他只有选择如此。

任凭柳蓝亿如何喊，他还是在迷雾中远去。

而，梅弄花似乎无法再等了。

听她慢吞道：“动……手。”

只见那些武士和僧兵，又开始排阵。

平尤三郎和扶姬想让他们住手，可是根本没用。

听平尤三郎道：“你早收买了他们？”

梅弄花道：“因为你们根本不足以让我相信，也许还包括他。”

扶姬问：“你说那寒？”

梅弄花道：“他到现在都没来见我。”

平尤三郎道：“那六十三骑，也让你……”

回答的是一个怪束的异域人[玫瑰π]

听π道：“Yeah,我们不是那寒的手下。Heisastupidjerk,astupididiot!(他是一个废物，白痴！)”

一时间，大多中原人听不懂。但娄童脱口而出：“Damnit!Nonsense!(可恶！胡说八道！)”

姜学一听，饶有兴趣地问：“娄兄，你和他说什么呢？”

娄童只是瞪着π，不语。

而π也惊住了。

又听平尤三郎道：“你们不是他的手下，那是什么？”

π不敢再“胡话”，道：“他……只是一个……马前卒！”

平尤三郎道：“看你样儿，根本就打不过他！”

π道：“一个一个是……打不过，但是，他能敌得过‘世纪之手’吗？”

姜学听道：“太狂了！你叫什么？”

π道：“π。”

仇宁接道：“‘怕’？你知道怕了啊？对了，你刚才说－－－十几只手？”

这边听到的人都笑了，除了林边的九娘。

观至此时，九娘开始担心起来。

就在他们摆阵之际，一股寒流从地上凝出一个人来。

是那寒。听梅弄花道：“船烧了吗？”

那寒道：“没有。”

梅弄花冷笑道：“娄童是不可能被秦尤调离皇帝小儿身边的，唯一可解释的是，是你将计划告诉了他。”

那寒不语。但事实如梅弄花所说。以娄童的稳重，他总会以防万一。可他现在却站在这儿。因此，梅弄花说得没错。

又听她道：“不过，你的女人，他的妹妹恐怕就会没了。”

那寒接道：“想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出现吗？”

梅弄花道：“你不会告诉我，她被你救走了吧？”

那寒道：“你确实很会藏人。我花了将近十二个时辰才知道，她就被你藏在王府！”

梅弄花脸色变了变。

一听这话，王岚问：“你……说什么？”

那寒回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王岚道：“你什么意思？”

那寒道：“你藏的人，不也是这样吗？”

王岚僵白的脸色，充满讽意。听她道：“此时，她们对我也没用，就算被你找到，我也不会在意！”

仇宁听着，道：“寒大哥，真的吗？真的吗？我要回去看看！”

姜学还未来得及拦住，就听梅弄花道：“谁也别想走！”

话罢，阵势已拉开。

姜学见道：“梅弄花，这五十二个人就能困住我们？你是不是有些眼花啊？”

梅弄花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

仇宁道：“那我就告诉你，有五十六星，各大门派，八旗军，还有这么多的武林高手，你没看见吗？”

梅弄花道：“各大门派中，我也有人，他们都是忠明的烈士。而，你们那些正义之手都曾经被儿女教的人和凤兮鸣伤得差不多了。八旗军，哼，全都是一些饭桶！我的人进出宫内，来去军火库，他们都是束手无策！而且，还有不少谋朝换代的人，对京城相视已久。只要我端掉军火库，杀了康熙，他们就会借机发兵。你说武林高手，他们高到哪儿去了？能抵住风云钩，世纪之手，樱花忍字，富士魂和天罡地煞阵吗？

“至于五十六星，我倒确实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娄童接道：“你没说，那些准备入侵的贼寇，好像。”

梅弄花道：“娄童，你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今天你就是第一个死！”

柳蓝亿这会儿上前道：“第一个死的是冷辛！”

梅弄花听得怒火在手。只见她手中如“§”的钩，已渐渐张大，带着黑色的风，如墨的云。

娄童连忙对柳蓝亿道：“退开，蓝亿！”

然而，她还是未来得及。那钩的风云已袭进她身躯里。

娄童抱着她时，她脸色极灰！

听娄童道：“蓝亿，蓝亿……”

柳蓝亿笑道：“娄大……哥……九娘说……我没勇气……我……想若是……再不说……真的就……没机……会了……娄……大……哥……你能……附过来吗？”

娄童低首附耳。

姜学这时大呼：“娄兄，小心！”

梅弄花钩未脱手，可是那钩却好像病毒一样，转瞬又繁殖出同样形状的钩，向娄童背肩飞去，越来越多！

柳蓝亿看到了，她在那一刹那，翻过他身，全接住了。

娄童没听她说完，最后竟只看到她醉人的笑，只感觉她已冰冷。

而姜学见那钩仍在她体内旋动，似是要破出！

他忙又喊道：“娄兄，快放开她，钩要……”

娄童长啸一声，拾起了那柄与套，瞬间接上！

柳蓝亿就在这一刻，化成了雾。

九娘已流出了泪水。当她想出手时，娄童和姜学已同时出招去。

可是－－－由于上次之亏，梅弄花避实就虚，竟又朝仇宁钩去！

姜学一见，立时散了箭，回身护仇宁。

风云钩，终究是风云钩。

它的速度不是你我能“说三道四”的。

不过，仇宁还是未受伤。

不知姜**了什么功，体内的潜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了！

于是，他比风云钩快一步，挡住了。

同样之事，又一次让人悲伤，让人心痛！

仇宁跪抱着姜学，哭得已无声。

姜学道：“丫头，别哭，别…哭。”

娄童朝他奔去，道：“姜兄，姜兄！”

姜学道：“能死在……风云钩下，我该满足了，而且又是为……她。娄兄，我……这一生……没能亲眼见识……龙氏九箭，是……我一生第二大遗憾。娄兄，如……今我唯一担心，就是不能再……照顾她。娄兄，你……就把她当做你妹妹……帮我……帮我……照顾……她吧！”

在场的那些人，不知为何，流了泪，流了泪。

仇宁疯了。她道：“你杀啊，把我也杀了吧。杀啊！”

梅弄花道：“我根本就没想杀你。你以为他刚才能挡住，真的是因为求死心法吗？那是因为我故意放慢了速度！”

娄童听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梅弄花道：“辛儿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秦尤你也是！”

说时，又朝秦尤怀里的扶姬钩去！

这一回，娄童、那寒、还有九娘同时出手！

那些钩，被粉碎了。

梅弄花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笑。

而这时僧兵二十一和霸月武士似乎被激醒了。

但梅弄花道：“他俩已经背叛了你们，你们的使命是什么？”

僧兵、武士竟又住了手，对她。

扶姬一见九娘便问：“九娘，你……一直在这儿？”

九娘只对平尤三郎道：“先放下她。”

平尤三郎依言而行。九娘只是握着扶姬的手，叹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呢？要不是神血心自行护体，你……”

娄童截道：“九娘，小心她。”

梅弄花却并未出招。听她道：“凰九娘，你终于肯从林边出来了。你还是要唱下去吗？这出双簧，｛奇｝你一直在扮白脸，｛书｝我也一直在扮黑脸。｛网｝你现在想退出了，是吧？那－－－就怪不得我这个长辈了。

“诸位，之先，我让扶姬扮她，是因为她想抹掉她与我之间的一切，我不得不逼她，才这么做。”

这时第九妹道：“不准你侮辱小姐！”

众星和声齐语！

梅弄花道：“她的父亲凰龙创立儿女教，就是想血洗江湖，而这也只是‘私剑’之一。各位，你们还是否记得，她将教中弟子渗入各派之中？

“她这么做，就是想掌握各派啊！之先让教中人把你们抓去，然后又巧计放了你们。这不用我说是何意了吧？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平尤三郎、源扶姬、那寒、焦巴本就是儿女教的四大护教！哦，她还骗凤兮鸣，孩子是他的，就是为了利用他的武功，帮她完成‘私剑’，唉，可怜啊！”

说着，大伙又有开始动摇的了。

九娘不想与她辨下去。时间一拖，就会引起更多不利。

当然，要辨，她是能辨过这些漏洞百出的话！

九娘放开扶姬后，站起身，对梅弄花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计吗？”

梅弄花道：“是你啊，是你告诉我的啊！”

九娘道：“什么意思？”

梅弄花道：“如果没有你和凤兮鸣去儿女教，辛儿……又怎么会知道呢？说起来，这柳蓝亿和姜学都是因你而死。没有你，我如何能得到风云钩，在泉底见到那一个景象呢？

“雌龟静静安安地趴着，应该是因为雄龟的离去吧。”

九娘问：“你杀了那只雄龟？”

梅弄花道：“它也许早就化成灰了，也许早就离那雌龟而去了。总之，天意如此，还是让我得到了风云钩啊！”

九娘道：“雄龟在的话，你是没办法得到！”

梅弄花道：“可事实如此啊！”

九娘突然问：“冷辛，和你是什么关系？”

梅弄花神情骤变，不语。

九娘又道：“若不想我说出来，你就把‘我和你的一切’，都说给大家听吧。”将军！

梅弄花道：“你……比你母亲狠！”

九娘道：“这不是狠，是你让我几乎失去了一切，不，已经失去了。”

梅弄花道：“你说吧。我不会被任何人要挟！”

九娘看着她，只道：“没必要了，说出来只会让你更加恨我娘。我……不想我娘在九泉之下还要听你的恨。”

梅弄花久久才道：“你爹还活着吗？”

九娘道：“你既痴情又多疑。”

说后，九娘瞬间易成了父亲的面容。

梅弄花不敢相信地盯着，道：“这是……什么？”

九娘恢复道：“神血心的第九层。”

梅弄花道：“它只有八层，这……不可能！”

九娘道：“可在你面前的，不是事实吗？”

梅弄花沉默许久，道：“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下去？”

九娘道：“你的从前，仇叔多多少少与我说了一些。之所以不想再骗你，是想说，你始终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但是，你要图谋分裂，你就连一个风尘女人也不如！你莫忘记你身上的血肉是这个民族的，这块国度的！

“你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不明白。也许太多，也许太少。也许甚至连你自己也是糊涂的。你的言行就仿佛被你自己一直以来的情绪操控了。你自己出卖了自己。”

梅弄花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听她道：“还不动手吗？”

僧兵、武士不再犹豫，一切听梅弄花的。

被围在阵内的平尤三郎道：“梅弄花，你别以为我无法破阵。”

梅弄花道：“你自己已经说过了。”

平尤三郎道：“可是，我得感谢你，是你通知我带他们去劫阻凤兮鸣的。你知道，他是怎么破的吗？”

梅弄花神情微变，道：“我看着。”

平尤三郎道：“大家听我说，樱花忍字，其实不是一个阵，它只是一种默契的形式。

“要破它，大家就必须更加默契。这样，他们就拿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除非－－－他们自己先乱。如此一来，所谓樱花忍字，也就荡然无存了。”

王岚问道：“哦，那我们如何形成默契呢？”

平尤三郎道：“照他们的做。不过，是将他们摆的字反过来。就像‘忍’在镜中的样子。”

九娘一听“镜”，肯定了是由他想出来的。

于时，大家纷纷成字。果然，武士们无可奈何。

破后，王岚又问道：“哎，那凤兮鸣只有一个人，他如何默契，如何成字呢？”

平尤三郎道：“一个人的默契，就是一种思念，思念他心中的人。而思念往往是在等待中，等待就是‘忍’！”

梅弄花接道：“精彩！霸月啊霸月，就是秋月，思念的月啊！”

这时，第九妹问：“小姐，她在说什么？”

九娘道：“你看这些武士有多少个？”

第九妹道：“三十一个啊！和这……有关系吗？”

九娘道：“霸月是七月的别称，七月有多少天呢？”

第九妹和那些不懂的人恍然一亮。

梅弄花道：“那再破破它吧。”

二十一僧兵看起来比武士人少，可是威力却比他们……

此刻，廿一道：“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僧兵二十一，总之，我第一个让你们一触即溃！”

儿星第一道：“廿一弟，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女星第一问九娘：“小姐，看出什么了吗？”

九娘道：“它所形成的稳势是针对圈内的人。我想，从外破解应该是最容易的。”

廿一道：“可是，小姐，要突出外去，就得先破它的稳势啊！”

九娘看向那寒。而那寒似已明白。

听九娘对他暗语：“出去后，攻它的一个角，随便一个角。”

只见那寒那扭曲成一根线一样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弹出了阵。

然而，梅弄花早已看准了似的。

那寒刚一出来，就被风云钩缠上了。

那钩就像如影随形的磁波，去找寻它的饵。

一时间，那寒脱不了身。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儿星第一与女星第一相视一眼，就听二人齐声道：“红心牵手！”

语落，就见这一百一十二只手牵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雾已散。

五十六星呈出的五角大红星绽放着火红色的光芒！

四射的光芒随着那激越的声音在夜幕上挥动：

倘若你不能归来

我们将抛掉心绪

用布满血丝的双眼

将黑夜燃烧

倘若你不能归来

我们将裂开胸膛

用这一腔烫血

给世界答案

倘若你不能归来

我们将砸碎岁月时光与青春生命

用一生力量

为历史抒写

－－－－《倘若你不能归来》

二十一个僧兵被震散在地。

就连风云钩也被打回了梅弄花手里。

梅弄花心中惊诧。但她道：“‘红心牵手’会比‘世纪之手’厉害吗？”

她的音落，那六十三骑士上场了。

廿一见道：“你们不是骑士吗？你们的马呢？”

π道：“骑士已经经过数……个世纪了，用……你们的话来说，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

廿一道：“哟，连《周易》都通晓啊！”

π道：“难道……不是‘变则通，通则久’吗？”

那寒接道：“π，Don’tremainhere!(别留在这儿！)”

π却道：“I’mverydisappointed！Whatdoyouthinkyouaredoing?Idon’twanttoseeyouface,seeyouface!I’mtellingyouforthelasttime!You’llbesorry!You’llbesorry!”(真让我失望！你知道你在做甚？我不想再见到你，见到你！最后再告诉你一次！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那寒道：“π，You……”

π道：“Enoughisenough!Shutup!You’rethrough!”(够了，够了！闭嘴吧！你们完蛋了！)

梅弄花接道：“废话少说，快动手！”

世纪之手，从空看去，是一只巨手，由骑士们组合起来的。而π在手心劳宫。

娄童盯着阵势，问那寒：“它的弱点在哪儿？”

那寒道：“我并不知道，我是第一次见。”

娄童转对九娘道：“你看呢，九娘？”

九娘只回：“静观一下吧。”说时，“手”向众人伸来。

它就像黑夜的手。我们看不到黑夜的面目。

但，他把他的手伸进这个由雾凝筑的瓮，将众人当成他要的鳖！

虽如此，他的手却被红心扎到了，扎出了血。

一时间，他没办法握住众人。不过，五十六星也受了很大的伤。许多的星快撑不住了。

九娘眼看着鲜血白白的流。她很想冷静，可是她做不到。她握紧的手已发出大自然的光！

不知为何，她又松开，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心的光最浓！

听她大声道：“攻π，攻下他的劳宫！”

那寒一听，又像鳗鱼一样，冲了去！

可是梅弄花又一次阻住了他。

情急之下，九娘、娄童、平尤三郎三人同时出手！

梅弄花见势，竟闪了。

闪的结果是π的血流了出来。

而这只巨手顷刻间没了力气。

当所有人为这一幕恍惚时，九娘道：“梅弄花呢？”

大家这才发现梅弄花已不知去向。

娄童道：“她的一百零八宿还一直没……糟了，军火库和皇上！”

九娘听道：“你们快去吧。”

娄童拉起仇宁，对那寒道：“这儿的事就交给你和九娘了！”

那寒点头道：“放心吧。他们已都是强弩之末。”语意深刻难测。

于是，娄童带走一部分人朝宫里赶。

且听那寒对余下骑士道：“Goback!Hereisn’tourcountry!(回去吧！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乡！)”

然而，他们和武士、僧兵们一样，怎么劝也劝不回。

廿一见道：“别跟他们废话了！”

于是，大家又进入了战况。

唯有，九娘看着地上躺着的星，一动也不动。

王岚走近道：“凰九娘，心痛了啊？”

九娘道：“出手吧。”

王岚却笑道：“我说过，只有一个人够格。只可惜你还不是。虽然，你我恩怨多多，但是这一切，随着他那一跪，她那一说，就都不重要了。

“凰九娘，如果我没死，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九娘看向她，道：“还有什么值得你请求？”

王岚道：“认识你以来，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为了得到答案，请你把你的楼给我。”

九娘怔了会儿，道：“好。”

王岚笑了笑，道：“第一次要向别人说谢，确实不习惯。谢谢！”说完，就趁此离去了。

而九娘也往王府回了。

府中，艾素、奶奶、沁儿、今儿在正厅坐等着，没有仇宁。

九娘一回来，就听奶奶道：“润沁呢？”

九娘没说，问道：“润儿和民儿呢？”

今儿回：“哥哥和计叔叔他们去了皇宫。润儿哥哥，就不晓得了。”

沁儿接道：“哥哥昨儿对我说，一爷爷在等他。”

九娘皱起了眉。艾素则道：“九娘，别担心了。润儿可能是去找大师了。”

九娘道：“今儿，除了计叔叔，还有谁啊？”

今儿道：“还有鱼阿姨、焦伯伯、仇爷爷。”

九娘听后，对奶奶道：“奶奶，我得去看看。沁儿，要好好保护奶奶和今儿，还有干娘！奶奶，我先去了。”

一到军火库，就见一百零八宿将娄童他们困住了。

这天罡地煞阵究竟该如何破呢？

九娘在一边也干着急。

听计米在那儿嚷：“这究竟是什么鬼把戏？弄得我晕头转向！”

焦巴道：“兄弟，这梅弄花也太会布阵了！简直就像那三国里的诸葛、水浒里的吴用嘛！”

计米接道：“她还真是个天才！”

听着二人的牢骚，让九娘和娄童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廿六始终

廿六始终

梅弄花起初是一个唱戏说书的女子。

对于《水浒》里的故事，肯定是了解的。而在此书里，就有一百零八个好汉。正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啊！

此刻听娄童道：“大家只管把他们当成《水浒》里的那一百零八将，只要找出那三十六天罡星，拿下他们就行了！”

焦巴道：“这……让俺打起来还挺过瘾的！”

计米却道：“怎么找啊？红的、绿的、蓝的！又只有眼睛在外面！天还这么冷暗，迷茫！”

娄童道：“从兵器，从招式里看他们的性格，从眼神，总之，尽可能的想起他们每一个人在书里有哪些特征！”

计米道：“我又没读过！我只晓得行者武松，黑旋风李逵，拼命三郎石秀，石头孙立，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

焦巴这时道：“李逵是执斧的，你应该就是！”

计米听道：“兄弟，你别光顾着自己啊！哎，帮我找一下石秀！”

焦巴正打得热火，就忘了。最后，计米错把孙立看成了石秀，将‘石头’打败后，可没想到一天罡一地煞二人组合的威力更强了！

计米不由问娄童：“这怎么回事？”

娄童道：“我说过是天罡星，不是地煞星！”

计米反问：“那梅弄花为什么不用二人组合而要一天罡二地煞呢？”

娄童道：“一天罡一地煞，从局部上看，是增强了威力，可是从整局上看，它其实削弱了一天罡二地煞的气势。”

计米道：“你是说，一天罡一地煞这样的组合阵的威力，比不上一天罡二地煞的组合阵？而局部的增强，打破了整局的和谐性，也就是使整局的气势减弱？可是……我还不明白，既然将整局的气势减弱了，为什么不可以拿下地煞呢？”

娄童道：“我们没有时间和他们磨，懂吗？”

计米道：“不懂。”

娄童只得道：“二煞是相克的，拿下天罡后，他们就会不攻自破。可是拿下一地煞就像天地太极！虽然它的威力比不上三人组合，但也少不了多少！

“因此，我们破了一阵，就又要破一阵。你……小心你身后的‘石秀’！”

九娘在阵中没有发现鱼容、仇双苍和民儿，便又飘过宫墙去。

此时，已是子时三刻。雾气也越来越重。

皇宫里，只有一处火光格外明亮，那就是太和殿。

但是，九娘来到时，见到的却－－－是这样：

鱼容躺在兮鸣怀里，奄奄一息。

她中了梅花印。身上的梅花越开越盛，已经。

她，却依然笑得很灿烂，比那火光更灿烂！

兮鸣的神色很忧急，没有一点疯意。

听他道：“想说什么？我听着……我听着！”

鱼容动了动双睑，道：“能……能……”

兮鸣道：“说吧，说什么，我想我都能做到！”

鱼容道：“我……想……为……你……而……死……可……是……”

在边的民儿哭道：“鱼阿姨，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鱼容道：“别……哭，民儿，你是……男儿丈夫……阿姨不想看……你哭……民儿你能亲一……下阿姨吗？”

轻轻地，轻轻地，民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鱼容又笑了，对兮鸣道：“你……也……能……吗？”

兮鸣看着她快涣散的眼神，道：“你的眼睛很美。”他俯下去，在她睑上轻轻亲吻着。

离开了，纯洁的她，开满鲜花地去了。

兮鸣拉住了冲动民儿，道：“把阿姨带回去。”

民儿哭泣着，慢慢跪下，拾着花。

这时，另一边的仇双苍对梅弄花道：“你该收手了！”

梅弄花道：“辛儿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凤兮鸣，你为什么没疯？”

兮鸣站起身，眼神空洞得谁也无法看穿。

被侍卫围护的康熙道：“一鸣，你的伤……”

兮鸣转身道：“皇上，放心。仇大人，你和皇上退进殿内。”

他们进去后，兮鸣就把目光注在梅弄花一人身上。

梅弄花又问：“你－－－－为什么没疯？”

兮鸣道：“出钩。”很平很淡。

梅弄花道：“不说，也没关系。”

只见她手里的钩，已开始作祟。

兮鸣道：“你始终没有渔者心态，缺乏为翁者的一切，更不具钓德！无论怎样，你的钩得不到饵！”

梅弄花的钩已跃跃欲攻。

兮鸣又道：“你已入魔，休想发挥风云钩的威力！”

但让兮鸣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出钩之际，她人就不见了！

在确定梅弄花离开后，他终于没忍住，喷出了血。

檐角的九娘知道，他和梅弄花之先大战了一回，鱼容是为救民儿而……她很想现身，可是……鱼容的伤太重了，她没办法。可之前，他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他－－－却倒下了。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去－－－扶起半昏半醒的他。

听她道：“你……怎么样了啊？”他的脉很糟。

兮鸣垂扎道：“不……行，她可能还未走，她……可能还在这儿。”他想站起来，可是……

九娘道：“她确实走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兮鸣沉静会儿，才道：“你说，她……不在这儿……会去哪儿？”

九娘一想，道：“不好，她可能去王府了！”

兮鸣道：“她也受了伤，你……快去…快点去……”

九娘一时不决。兮鸣道：“快点……去啊！”

九娘突然道：“好，随你。”冷漠的口吻。

赶回王府时，沁儿、今儿受了点伤，但其他人没事。毕竟那寒、平尤三郎、扶姬、剩余的星都回来了。

暂听艾素对九娘道：“梅弄花走的很急，像是……”

九娘想了会儿，才问：“冷辛的尸身还在那儿吗？”

第九妹接道：“被王岚带走了。”

九娘这才想起王岚去时的神情，诡异的神情。

听九娘道：“带到哪儿去了？”

第九妹道：“她去的方向像是往皇宫。”

九娘听道：“我……得去了……”神情也很急。

军火库。一百零八宿已经败了阵。

可是，王岚的出现，其实又一次紧张了。

听娄童道：“王岚，你来这儿做什么？你……带着冷辛的尸身做什么？”

王岚道：“与你无关。梅弄花呢？”

说话之时，兮鸣、民儿、仇双苍和众些侍卫出现了。

计米没见着师姐，就朝被侍卫扶着的兮鸣道：“我师姐呢，师姐呢？”

焦巴也追问着。

民儿回道：“师父，鱼阿姨……在这儿。”将用布包好的花尘递向……

计米、焦巴两人已完全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一刻，梅弄花的声音传来：“王岚儿，放下她！”

王岚笑道：“徒儿可是第一次看见师父如此焦虑啊！”

梅弄花不动神色，道：“是吗？”

王岚道：“师父，您别再装了。凤兮鸣都伤得这么重了，您就一点伤也没有？师父，是您自己动手呢，还是徒儿－－－来呢？”

梅弄花道：“拿出你的刀吧。”

王岚道：“徒儿怎敢对师父出刀相向呢？徒儿还是在她身上……”

梅弄花道：“你放下她！”

王岚的手却正要在冷辛身上下－－－白发散。

就在梅弄花再也控制不住时，不知怎的，冷辛就被九娘抱在了怀里。

王岚气急败坏道：“凰九娘！把她给我！”

九娘却将冷辛抱至仇双苍面前，道：“仇叔，这……是您女儿。”

话语一出，不知情人惊讶不已。

仇双苍接过冷辛尸身，望着梅弄花，问：“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梅弄花也许是恼羞成怒，也许是不知所措。她竟将手心之钩朝九娘背躯飞去……

别人，任何人是无法赶上这一速度的，这一愤羞成怒的速度的，但－－－兮鸣做得到！

他又一次承受了钩心刺骨之痛！

九娘一回身，她灰烬的心，痛灼得煅心烙骨！

她对梅弄花已不能再忍了！

她身上的光，越缩越淡。当你看见光消失的时候，她的手已击在了梅弄花胸口。

梅弄花没有倒下。她笑了，笑得谁也不懂！

而就在九娘给兮鸣运功之时，王岚将手中的刀，向站着的梅弄花划去……

可是，在后一秒，仇双苍竟奇迹般地替他爱的和为他生下一个女儿的女人，挡了这一刀！

陪着仇宁到来的王府的众人，见到了这一幕！

父亲被女儿跪搂着。那声泪，又一次痛彻心肺，成灰！

梅弄花突然对着仇双苍说了一句：“原来你也会求死心法……原来你也会……哈哈哈……”

在她声音持续之时，梅弄花似没料到王岚又举出了刀，向她……

这一回，梅弄花倒下了。

不过，王岚却也失去了拿刀的手臂。

－－－－焦巴的断崖掌不巧击在了她的手臂上。

－－－－计米的电拳也不巧地麻痹了她本欲收回的手。

但她没有去痛，反而是笑着离去，离去了。

而计米、焦巴本想替鱼容报仇，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二人抱着她的花尘，也相依而去。

曲终人散。可是，兮鸣也已快撑不住了。任凭九娘如何努力，可一切就似乎成了定局。

一切的事，一切的人，在这一瞬时，仿佛都已结束。

三月二十三日夕阳时分。天无云。

这儿依山傍水，景色优美。

悲痛的是，成了伤者流泪的地方。

九娘却没有再去泪水。她呆呆地站着，看着躺着的他。而仇宁心中也有了这样的念头。世上所有的亲人，都离她而去了。她觉得世上的一切对她来说，已再无留念。于是－－－她悄悄地抽出了怀里尖细的匕首，欲……然而，同样悲痛不堪的娄童又一次夺了她的“绝望”。

他道：“丫头，如果这样就能了却你心里的痛，你就扎吧，狠狠地往心口扎吧！姜……兄，你看错她了，她不值得你为她而死。她怕痛！她怕活着的痛！她想用死来把你和她之间的所有一切统统灰飞烟灭！

她……不爱你，知道吗？这丫头竟然用死来向你表明。她不爱你！

丫头，你要么就扎，要么就给我站起来！”

这时，艾素道：“宁儿，你起来啊！”

语落，娄童悲痛着那颗坚强的心，回去了。于是，平尤三郎跟上去了。

而仇宁在最后终于让艾素等人扶回去了。

还剩下来的人，是三个孩子、那寒、扶姬及第九妹等星。

听着孩子们的哭诉，扶姬又道：“九娘，别……再看了。”

第九妹他们又跟着劝了起来。

而那寒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扶姬，带着孩子们回去吧，回去吧。”

扶姬点了点头，道：“你再好好劝劝她。”

三个孩子却是怎么也拉不回去。

在这时，康熙等一批随从来了。

听康熙道：“友……如镜中己，形影不分，生死同在。一鸣，朕来看你了。朕……不能与你同生死……反而害了你……朕……不说对不起……九泉之下……你还是朕的‘一鸣惊人’！”

那寒接道：“皇上，也回吧。”

康熙道：“这位就是……一鸣夫人吧？”

九娘不语。

那寒道：“是，让她一个人在这待会儿吧。”

而孩子们却始终不愿。

突然，九娘转过身来，道：“沁儿，你们回去陪着太奶奶，啊。”

沁儿道：“娘……娘……”

九娘始终不泪，道：“快回去，啊。”

今儿道：“娘，太奶奶要你陪啊！”

民儿接道：“娘，太奶奶病……倒了，你和我们回去吧。”

九娘却回过身去，又沉默地看着。

那寒示意扶姬及各星，将三个孩子带回去。

最后，只留下那寒了。

他只望着那半垂的红阳，什么也没说。

九娘缓缓地蹲了下来。

一抔黄土，一抔沙。那寒在这时静静落了泪。

在这天地间，有伤有痛情啊！

夜已到来，沉睡的人不会醒来。

在天曦时分，九娘已将岁月的尘，命运的土，抔到了他面旁边。

你－－－－

是我的森林

没有了你

我如何呼吸

没有了你

我如何感受阳光，聆听鸣声

没有了你

我如何青春－－－生命

－－－《你是我的森林》

青青绿野叶花相伴

山水又依

蝶儿鸟儿纷飞

香芳弥漫

梦－－－－－

为画中人

－－－《一抔土》

是否你已真的离我而去

将幸福从我身边带走

如果已带走

是否你已不再爱我

既然不再爱我

为何要将我的生命留下

是否，你是让我活着痛苦

不仅让我活着痛苦

更是否是为了让我永远忘不了你

诚然，我深刻着你

可我更恨－－－－

到底你的生命是否还有奇迹

即使你不给我答案

我却还是会守着我爱的你

不管你如何对我

你始终是我永远的森林

而，你是否又是否放弃了自己

如果没有

那你为何要离我而去，为何啊

－－－《为何》

那寒看着九娘，知道她没办法再坚持下来了。

听他道：“让我来吧。”说时，去扶她。

九娘却突然道：“不！他……头发很乱，我要帮他梳好。”

那寒道：“可是……你没有梳子啊。”

说完，艾素的声音传来：“九娘，给你。”

那寒帮她接过了。

于是，抔好的土，又被她急急拂去。

扶好他后，用梳子梳了好几遍，才拿出身间“夜心”，给他妆好。

然而……然而！

就在这妆好的这一刻，紫色夜明珠绽出了紫光！

这些光，往兮鸣全身笼去。

当光将兮鸣“消失”掉时，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把你的手给…我。”

光立时散了。

九娘看着那弓，竟发现他体内的风云钩被锁进了紫色夜明珠里。

兮鸣碰到她手时，她看了他会儿，就突然起身道：“别碰我！”

兮鸣缓缓起身，道：“我知道，我不能死。我知道你还有许多事要问我，还想听我说。我知道，你让我活着，为你活着，为奶奶活着，为孩子们活着。我们先……回去好好说，行吗？”

九娘道：“不，就在这儿说！”

兮鸣看了看其他人，道：“不，我不在这儿说。”

大家惊喜地离开了，于是。

九娘见了，盯他道：“理由呢？理由有多少啊？”

兮鸣道：“把你……的手给我。”

九娘侧过身去，道：“要说就说，不然我……”

兮鸣道：“把你的手给我！”虽然虚弱无力。

九娘一听，正视道：“你吼什么？你吼什么？”

兮鸣道：“我……找不到你，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又听梅弄花那样一说，我就更加慌。扶姬扮着你出现，我已慌无头绪了。

“我怕你已经出事，我真不知道往哪儿去找你。经过甘苦客栈，那寒说你平安无事。现在，我只想－－－好好拉着你的手，抱你在怀，感受你的存在。”

九娘道：“你慌－－－是吗？”

兮鸣见她还是不愿相信，却只道：“心凤，我不想再解释。”

九娘道：“你根本没解释过！”

兮鸣摇起头，自问：“我是不是……不爱你了呢？”

九娘道：“你是爱我，可你－－－更不相信我！你只相信梅弄花所说的！你……”

兮鸣道：“是！我是怀疑过你。从一开始我是这么怀疑过你，因为你太聪明了。可是……我错了，错得没法原谅，没法原谅。”

九娘道：“说完了吗？说完了，我……”

兮鸣道：“没有。我……忘了你也是一个女人，而不是神。我忘了你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她不语。

他道：“扶姬扮你出现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相信过她是你。还记得，你曾经在海边扮鱼容吗？我……能感觉到你。你记得吗？”

她沉默。

他道：“其实，我心中的疑虑，早在和你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就荡然无存了。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你是一个女人。

“心凤，我知道你的生气并不只在于我误会你，而是这些日子我带给你的所有痛楚。你向我发泄，是天经地义。我会认真地听你倾诉。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心凤，可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伤我，伤自己啊！”

她道：“可是，我明明看见梅弄花在与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言行、表情、身影，都是……”

他道：“心凤，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道：“什么？”

他道：“什么－－－才是心灵的窗户？”

她道：“眼……神。”

他道：“那你当时是不是看见我用手遮额了呢？”

她不否认。难道他只是做给梅弄花看的？

他道：“你已明白。可是，我不懂你当时为什么不出现。”

她不答只道：“可你的身形是变化剧烈啊！”

他道：“那是因为我完成了我的武功。我可以随心变化。”

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兮鸣却泛起红云，不语。

九娘见道：“总之，我还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兮鸣道：“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出现的原因。”

九娘道：“因为……鱼容曾跟我说过，你不相信我。”

一听她，兮鸣情绪低落下来了。

九娘道：“看吧，你心里总有个位置是她的。”

兮鸣听道：“你不是在吃醋，我知道。能让我好好抱抱你吗？”

九娘欲拒绝，可是却又知道他现在确实很脆弱。

听他道：“知道吗，我几乎找了你两天两夜。心凤，我让你受了很多的苦，很多的委屈。如果要我还偿，我只有……好好地抱着你，抱着你，世世生生。”

九娘道：“不说了，好吗？”

兮鸣道：“那我们看旭日。”

旭日，是春天的图腾，是生命的喝彩！

三月二十四日，这是农历春天的最后一天。

风和日丽中，充满着鸟语花香。

在这个日子里，平尤三郎与源扶姬回他们的故乡了。

王府后院里，只有那寒与艾素。

听那寒道：“I……missyouverymuch,verymuch,butI……don’tknow.”(我不知道，我非常，非常地思念你）

艾素笑道：“Really?I……can’tbelieveawordyousay!”(真的？我才不信你呢！)

那寒道：“素儿，在我心中不再有‘雪山神女’；在我的梦中，也不再有黑夜。你能……原谅我吗？”

艾素道：“为什么又不说English呢？”

那寒道：“Becauseyouaren’tEnglishwoman.”(因为你不是英国女人)

艾素不语了。

那寒见道：“别误会。我热爱这儿，才用这儿的语言。请求你答应我，让我……做守护你……一辈子的骑士。”

说着，已向心爱之人行骑士之礼。

在出来的大家面前，艾素却犹豫了。

在这时，沁儿跑到她身边，道：“干娘，快呀！”

艾素羞红了，但还是让他吻了手。

廊间的九娘对沁儿呼道：“沁儿，跟娘回房间。”

沁儿去后，娄童对那寒道：“我把妹妹就交给你了。”

艾素接道：“哥……你怎么样了？”

娄童只道：“别担心我。对了，我要暂时离开京城，去福州办案。你们是不是……”

那寒道：“酒，当然得等你回来才能喝呀！”

艾素听着，对大哥身边的仇宁道：“宁儿，你呢？”

仇宁道：“娄大哥，让我跟你去吧。”看向娄童。

艾素接道：“也好。哥，你们一路小心。”

娄童点了点头，道：“你们聊，我去和凤兄说一声。”

前院。余下来的二十九星与他们的姑爷正说谈着。听第九妹道：“凤大哥，我要留下来陪小姐！”

廿一也道：“是啊，凤大哥！”

而儿星第一道：“好了，听姑爷的吧。姑爷，若有事的时候，让小姐与我们心应一声，我们都会随时赶来的。”

兮鸣点了点头。

女星第一道：“姑爷，那我们去了。祝你和小姐幸福快乐！”

说完之时，九娘正拉起沁儿出来。听她道：“大家的心情现在可能都不是很好。等平静一段日子后，你们想来看我们，就随时来吧。”

第九妹道：“小姐，可是……”

九娘道：“九妹，我们暂时还不会离开王府，但是终究是要离开的。你的心情我懂。你过来，我另有话和你说。”

第九妹过去只一会儿，面色就有些难为情了。

但听九娘对众星又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路，我祝福你们。对了，第一哥，你的事，也该有个着落了。”

儿星第一朝女星第一看了看。

而娄童恰巧也走来了。听他问：“你们要走了吗？”

兮鸣接道：“让他们暂时离开，平缓一下。”

儿星第一道：“小姐，姑爷，那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沁儿听道：“真要走吗，第一伯伯？”

女星第一蹲下来道：“沁儿，我们还会来看你的。小姐，保重。”

正要离开时，突然传来艾素的声音：“廿一，你等等！”

廿一回过头来，只是望着他俩，不语。

艾素走了过来，轻道：“我祝福你，真心地祝福你。”

廿一微笑着对那寒道：“寒大哥，我也祝福你。”

那寒微笑着，与他拥抱了一下。

最后，听廿一对九妹道：“九妹，我们走吧。”

众星去了。

娄童对兮鸣道：“凤兄，我要去福州办案，可能喝不到你和九娘的喜酒了。”

兮鸣则道：“寒兄对娄兄是怎么说的呢？”

娄童跟着兮鸣笑了起来。

兮鸣又道：“小心，娄兄。”

娄童点了点头。而仇宁接道：“娄大哥，临行时，我想去看看我爹和他。”

这一说，众人都去了。

二十七星和梅弄花、仇双苍、冷辛、姜学、柳蓝亿都归宿在这儿。

看着姜学的坟，仇宁又哭了。

九娘看着二十七星，心又一次在痛。兮鸣拍着她肩膀，却突然看见冷辛及梅弄花和仇双苍合葬的墓边的土上，竟然有两片凋零仍鲜的梅花花瓣。

这地方是没有梅树的，也不是寒冬之际，那花瓣从何而来呢？

兮鸣没有说出来，而其他人也未注意到。

临行时，娄童对兮鸣道：“凤兄，你可能要去一趟宫里，皇上还不知道你复活了。”

其他人都走了。

兮鸣陪着她，站了会儿。

听她道：“你快去吧，我没事。”

兮鸣对沁儿道：“沁儿，那你陪着娘。”沁儿点头应声。

要去时，兮鸣又转回来笑问：“对了，之先你和九妹说了什么？”

九娘笑道：“我让她好好看着廿一。”

兮鸣轻叹道：“其实，第一兄也是喜欢她的。”

九娘听道：“也许－－－还有一个计米！”

御书房。康熙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拿了御酒与他同饮。

兮鸣喝完后，道：“皇上，可得帮我一个忙啊！”

康熙道：“在这儿，没有其他人，说吧！”

兮鸣道：“皇上，可得快一点收复台湾啊！”

康熙道：“哦，这又跟你……”

兮鸣道：“一，我是中华儿女；二，她说，要等它归来，才能回去；三，我想回去。”

康熙笑道：“哦，是吗？”

兮鸣道：“皇上，心里恐怕比我还急吧？”

康熙神色有些严肃。

兮鸣见道：“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一齐努力吧！”

离开皇宫时，一阵烟花声传来。

而兮鸣此刻的心情很平静，很平静。

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他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愿望。他又开始了等待。在等待中，继续努力！

夜未深。王府正厅。

那寒、艾素二人先各自回了房间。这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了。

奶奶道：“只是润儿不在这儿啊！”

听着话语的今儿问母亲：“娘，润儿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九娘道：“今儿很想他吗？”

今儿看着腕上的环，不语。

九娘道：“今儿，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今儿道：“真的吗，娘？”

九娘抱起了她。而沁儿此时问民儿：“民儿哥，你怎么了？”

民儿道：“我很想师父。”

兮鸣听道：“那民儿是不是想去找他？”

民儿道：“师父与焦伯伯去的时候，都在怪我，我不敢去，也舍不得去。”

兮鸣道：“民儿，你师父和焦伯伯并没有真正怪你。如果要怪，也只能怪爹，没有保护好你。”

九娘接道：“好了，别说这些了。奶奶，您最近的身体要多休息啊，您去睡吧。”

奶奶笑道：“把今儿给我吧。我看，有些事，你得跟他好好说说了。沁儿，民儿，跟太奶奶回房去。”

奶奶拉起三个孩子去了。

而她与他也回了房间。

一轮弯月，繁星陪伴。

窗边，他在问：“奶奶刚才说，你有事要跟我说，是吗？”

她依着他，道：“我是一个女人，平凡的女人。”

他道：“记得你也曾对我说过，我是在等待中平凡。”

她道：“是啊，我也记得你曾许些次问过我，我的功力是怎么恢复的。”

他道：“怎么一下－－－扯远了？”

她道：“听我说完，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他侧过来，正对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道：“既然这么看着我，就先回答我。那天，为什么脸红？”

他道：“你说的是什么？”仍难于启齿。

她道：“你是明知故问呢，还是油腔滑舌啊？”

他听了，不由又红又笑道：“是脸皮薄，懂吗？”

她道：“如果不听你亲口说出来，我也不会亲口予你答案。选择吧。”

他却道：“我仔细想过了，你不可能说出什么惊我的话来。”

她道：“就这么肯定？真的不说吗？”

他曲解道：“你是我媳妇，听你的！”

她笑道：“哦，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是吗？”

他道：“要我说，也可以。就是你－－－也要一样－－－面红！”

她接道：“要我听，也可以，就是你要先－－－亲－－－我！”

他摇起头来，道：“你真的难缠。”

她道：“这个人说的是，我不补充了。”

他道：“那我还补充一句，你得闭上眼睛。”

她道：“那太不公平了！你可以看我面红耳赤，却不许我……”

他道：“好好好，别又准备拿我的话来回我了。我说完了，再……可以吗？”

她若有所思地道：“好，也行。不过一分一秒都得看着我说。”

绕了这么多个回合，他突然一伸手扣紧了她，浅叹道：“平时，就没看见你这么对我。唉，我说，我的武功能随心自如，就是因为在福州楼中，你腕间受伤的那……一……夜……我们……哎，你别笑啊！不说了，我不说了，发誓再也不说了！”

她笑得很开心。在她开心得想后仰时，他第三次吻了她，深深地。

离唇后，他看到了那一张通红的笑脸，充满柔情，充满绵意！

听她道：“现在听我说了。闭上眼睛。”

他道：“看都看了，还真要……”

她又道：“‘你是我媳妇，听你的！’。”

他不得不依言照做。

她道：“知道为什么我们开始合好的时候，你的病越少发作吗？知道为什么我们开始合好的时候，我失去的功力开始一点一滴恢复了吗？

“起初，我也不明白。后来因为沁儿的耳伤，我才渐渐明白。其实，你的病，我的伤，都是因为当初我们练功时，那样……时产生的情绪，不良的情绪，所以，要恢复，就仍然需要在原来的……氛围下，以积极的情绪愈合消极的伤口。明白了吗？”

他道：“就这个？我其实早明白过来了。你看，我就说你不可能说出惊我的话来吧？”

她盯着他笑，抿嘴不言。

他一见，问：“怎么了？还没说完？哦，我闭上，闭上。”

她道：“是厌我刚才让你在我面前失了面子吗？”

他睁开来，微微正色道：“如果你这么说，我不想再听了。”

她看着他，良久，笑起来道：“又上当了吧？”

他道：“心凤，真的，你别再用这些话去尴尬这种情趣，好吗？”

她道：“好了，是我说错了，可－－－谁让你把我们孩子的心声给闷住了呢！”

他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嫣然道：“告诉你啊，如果这一次，还是一对，还是那样的痛，还是不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

他道：“你的笑，有时候真的很……让我有压力。”

她道：“这也许是因为我们已是为人母，为人父了吧。”

他道：“心凤，不论这是一胎，还是双胎，我想，把她（鱼容）的名字给我们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他轻轻搂她在怀。这时，那美妙的《十三夜》悄悄传来了《祝福》：

等待中的你

将生命平凡

平凡中的你

将雨等待

终结之刻，在我心中的日记里，仍有三个题：

1，梅弄花是否已经死去？（）

A是B不是C不确定

2娄童的人生码头在何处？（）

A身边的仇宁B楼中的王岚C手中之剑D不得而知

3台湾在＿＿年＿＿月＿＿日＿＿时＿＿分＿＿秒回归祖国啊！

《全书终》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星期日下午三点二十九分二十七秒晴

－－－－－润牙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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