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风云]《替身格格》 作者:梅贝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郝大冠满头大汗的在房外来回跺步,听见妻子凄厉的叫声,心就整个悬到喉咙口,一方面是怜惜妻子,另一面他又忍不住合掌向祖宗牌位不断的祈求,求上苍保佑他妻子这一胎能生个儿子,好替郝家传宗接代。 “啊——”妻子断断续续的叫声从昨夜持续到现在,声音都叫哑了。 他更虔诚的对着郝家的列祖列宗又跪又拜,“郝家的租先啊!如果你们在天有灵的话,请保佑阿好这一胎替咱们郝家生个小壮丁,拜托、拜托——” 房间里传出苍老而有力的加油声,她是村子里最有经验、也是年纪最大的产婆,有很多年轻的村民都是经过她的手来到这个世界的。 “阿娘,抓住我的手,用力——”接着是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她是郝大冠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大女儿青青。 隔了十多年才生第二胎,难怪郝大冠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这一胎上,妻子若能生个儿子,郝家有了香火继承,那他百年之后,也有脸去见死去的爹娘了。 陡地,婴儿宏亮的哭声响彻云霄,“哇——哇——” “生了?已经生了吗?”郝大冠焦急的想冲进去看看是生男还是生女…… 一张稚气娇美的笑脸从帘子后钻出来,“阿爹,是弟弟!阿娘生了个弟弟,一个又白又胖的弟弟——” “真的吗?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郝大冠迫不及待的冲进房内去探望宝贝儿子了。 郝青青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将面盆里的污水端到外头倒掉,忙了一整个晚上,真是又累又困,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可是这一切都有了代价,她好高兴以后家里有个弟弟,不用老听阿爹一个人偷偷的哀声叹气了,虽然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不过现在有了弟弟,往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对了,她得开始准备中饭,阿娘刚生产完,得吃点有营养的才行。 “青青。”一个六旬老妇从屋里走出来。 郝青青将手抹干,羞涩的鞠了个躬,“金婆婆,真是辛苦您了,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才几步路而已,我还没老到走不动。你娘生了个儿子,我看你爹是最开心的一个了。” “那是当然的,阿爹盼望有个儿子盼了十多年,现在愿望实现了,他当然开心啰!”郝青青说。 金婆婆历经风霜的脸上透着无奈,仿佛看透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这人世间就是这样,男人总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女人有时候就只有认命,唉!青青,你要学会看开点知道吗?婆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管日子再怎么难过都得过下去,婆婆先走了。” “金婆婆再见。”郝青青听得似懂非懂,不太了解金婆婆话中的含义,也没有心思研究。 她回到厨房里忙碌了好一阵子,总算将中饭都做好了。 “先去叫阿爹出来吃饭好了。”她将碗筷备妥,饭也盛好后,来到房门外才要掀开布帘,就听见阿娘的低叱声。 “不!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你怎么能有了儿子就不要女儿,青青也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是你的亲骨肉呀!” 郝青青举起的手一僵,人也下意识的慢慢往后退。 在房里的郝大冠轻哄着襁褓中的儿子,对妻子说道:“青青当然是我的亲骨肉,我也没有说不要她,你先别急着生气,听我说——” 郝大冠只是想到亲戚中有人不能生育,想收养青青,而与其让女儿跟着他们受苦,不如把她送给人家当养女。 “你还敢说不是?难道你也要跟邻村那些心肠狠毒的村民学,养不起女儿就索性把她们扔掉或者是毒死!郝大冠,我先警告你,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就跟你拚命。”郝氏气急败坏的喊道。 “瞧你说到哪里去了,青青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狠得下心来?”郝大冠气妻子居然以为他是那种人。 阿爹不要她了—— 郝青青再也听不进其它的话,以前她曾听其它的村民说过,邻村有很多家庭因为养不起太多孩子,干脆把女儿害死只留儿子下来,好减轻家里的负担。现在家里添了个弟弟,阿爹工作赚的钱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才不打算要她。 她震惊得眼泪僻哩啪啦猛掉下来,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残酷事实。怎么办?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家了,她不想离开,可是如果留下来,家里多了一个人吃饭,弟弟长大之后也没有多余的银子上学堂,没办法替郝家光宗耀租,那她不就成了罪人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到兰馆里工作的下人早就知道少说话、多做事,明哲保身的道理,只是私底下没有一个人不以鄙夷的眼光看待这座宅邸的主子。 这座位于江南的宅邸是军机大臣穆尔托于一年前买下来的,当时是因为他的独生女儿芄兰格格在京城里闹出一些不堪入耳的绯闻,还被封了个“放荡格格”的外号,逼得他不得不花下钜资,将女儿送到这儿来避风头。 穆尔托能爬上军机大臣的位置,除了因为他懂得趋炎附势、逢迎巴结外,有一半原因是靠着妻子的大姊,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宠妃荣妃娘娘的提携,不然格格的头衔怎么样也不可能冠到他女儿身上。 只不过他当初送女儿到兰馆是让她修身养性的,没想到芄兰格格反而变本加厉,过得比在王府时更加糜烂,不时可以见到年轻男人在兰馆进出。 此时,在寝室里翻云覆雨的男女,正发出达到时的叫声,浑然不在意外面的下人会不会听见,只是一味沉溺在的游戏当中。 当得到彻底的满足,趴在男体上的女人一骨碌的翻身下床,一脚便将那男人踹到床底下,随手扔下一锭银子。 “你可以滚了!”像他这种男人到处都有,利用过后就失去价值。 “是、是。”男人陪着笑脸捡起银子,迅速的把裤子套上,手上抓着衣服就冲出去,在门外和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妇人擦身而过。 中年妇人名叫包嬷嬷,是芄兰格格的奶娘,她虽然不赞同格格如荡妇般的行为,可是打小就溺爱她惯了,既然制止不了,只有继续放任她了。 包嬷嬷瞄了一眼床上凌乱的枕被,才走到屏风后临时的浴间。 “格格,你还是稍微节制一点,要是其中一个人在外头随便乱说,跟京城里发生同样的事,到时就连这儿咱们也待不下去了。” 芄兰骄纵的嗤哼一声,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腿,“你以为我爱待在这里吗?我早就快受不了了,还是京城好玩多了,要是能趁早离开这儿多好啊!” “可是老爷要你在这儿待满一年耶!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等风声一过,自会帮你找个好婆家,可以让你一生衣食无忧,永享富贵。” 芄兰坐在澡盆里笑得花枝乱颤,“我有阿玛和荣妃娘娘撑腰,在京城里谁不争着想娶我、巴结我,还怕会嫁不出去吗?”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芄兰从澡盆里起身,由着包嬷嬷为她擦干身子,“得了!我都听烦了。奶娘,阿玛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回去?这儿我都快住腻了,再住下去我准会发疯。” “应该快了。”包嬷嬷随口说道。 芄兰一脸的烦躁,听不进半句忠言。“快了、快了!你每次都这么说,能不能换个词儿?”她站直身子让包嬷嬷为她穿上一套色彩艳丽的旗装,发髻上更是珠围翠绕,为的就是要彰显出她格格的高贵身分。 “格格,你得要沉得住气,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未来啊!” 这时丫鬟端了一碗药汁进来,那是防孕用的。 “我真是快烦死了——”芄兰耍起格格的火爆脾气,拍桌子出气,一不留意便将丫鬟手上的药汁打翻,反倒溅得自己全身都是。“哎呀!烫死我了——你这该死的奴才,想要害死我是不是?” “奴婢不是有意的,请格格恕罪。”丫鬟打着哆嗦跪下来请罪。 “格格可是千金之躯,你这奴婢怎么这样笨手笨脚的,要是弄伤了格格,你这条小命赌得起吗?!”包嬷嬷怒叱一番,继而关切的检视芄兰手上微红的肌肤,“还好不算严重,格格,我去拿药来帮你擦一擦——” 芄兰正愁找不到人可以让她出气,这下逮到机会,哪会放过—— “奶娘,这奴婢冒犯了我,还不给我掌嘴!” “格格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啊!”她话还没说完,包嬷嬷的手便“啪”一声的挥了下去,一连几个清脆的巴掌打得那丫鬟晕头转向,两颊都肿得像馒头,却不敢有半点抵抗。 “可以了。”芄兰不屑的睨视跪在跟前的丫鬟,“下次给我小心一点,还不给本格格滚下去。” 包嬷嬷追加一句,“记得再煎一碗药汁过来。”她可得注意不能让芄兰怀孕,不然打胎可是既危险又伤身体。 丫鬟赶紧磕头道谢,泪流满腮的退出房外。 “格格别生气,我再拿套新的衣服给你换上,今天想做些什么?” 芄兰把玩着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妖肆的风情在眼波中流转,“咱们出去逛一逛,老是闷在屋子里挺无聊的。”说不定她还可以再物色几名长相俊俏、身体强壮的男人过来伺候她。 包嬷嬷当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格格,凡事要有分寸,别太招摇了。” “我不招摇,偷偷的总行了吧?你真是越来越啰唆了。”芄兰说。 ※※※原来城里居然这么大,又有好多人,现在她该怎么办呢?郝青青愁眉苦脸的呆立在路边,自从离开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之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赚很多钱,就是因为家里太穷,阿爹才会不要她,只要有了钱,她就可以永远和阿爹、阿娘还有弟弟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 可是,她要怎么赚钱呢?而且——肚皮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她已有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实在饿极了! 郝青青垂头丧气的往前走,却不晓得要走到哪儿去,她饿得头都晕了,脚步一个没走稳,就和刚从药铺子里走出来的客人相撞。 “唉!你这人是怎么走路的?”包嬷嬷狼狈的跌在地上,手上几副买来备用的药材也掉了。 郝青青心头一凛,眼眶马上红了起来,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婶,都是我不好才会撞到您,有没有哪里跌伤了?要不要紧?”她忙不迭的将药材捡起来,拍了拍沾在包嬷嬷衣服上的尘土。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衣服,你——”包嬷嬷才仰起头想训斥她一顿,却在见到郝青青的脸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格格?” 郝青青问:“大婶,你怎么了?” “怎么会这么像呢?”包嬷嬷简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人,只是面前这小丫头瘦了点、黑了点,但连声音都几乎相同,只不过少了芄兰格格身上的骄气,多了一份清纯,要不是确定太太只生一个女儿,还真会让人怀疑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呢!“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郝青青,今年十五岁。大婶,您真的没有哪里摔疼了吗?” 这小姑娘才十五岁,比芄兰还小了一岁,包嬷嬷霎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你好象不是住在这儿的人?” 郝青青不疑有他的点头,“嗯!我住在城外五里的瑞安村,到这儿来是想找份工作。大婶,您知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赚很多银子呀?”她天真的问。 包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在几个月之内赚到很多银子,你有没有兴趣啊?” 郝青青眼睛发亮,“真的吗?大婶,请您告诉我在哪里?” “跟我来吧!”她这办法或许冒险了点,不过倒是值得一试。 ※※※郝青青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当她跟着那位大婶走进一座好漂亮的宅邸之后,就被两个大姊姊带到浴间,接着被扔进滚烫的澡盆里,那两个大姊姊就在她身上又搓又洗。 “哈——好痒喔!不要了——我自己洗就好,哈——”她最怕人家摸到她的腰部,那会让她忍不住发笑,而且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她洗澡呢?真是奇怪透了。“不要——人家最怕痒了,哈——” 两名婢女虽然也惊讶她的长相居然和那成性的芄兰格格十分相似,却也不敢饶舌,等到将郝青青彻底洗干净后,包嬷嬷就走了进来。 “好了,站起来让我看看。”她命令说。 郝青青赤裸裸的从澡盆里出来,既害羞又尴尬的用手臂遮着身子。 “大婶,您要看什么?”她长这么大,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赤身裸体,虽然都是女人,仍是令她浑身不自在。 “不要叫我大婶,要喊我包嬷嬷。”她一双单眼皮小眼睛不放过每一吋,将郝青青的身子看个仔细,在没见到奇Qisuu.сom书有什么胎记或痣之类的明显东西后,才满意的点点头。“嗯!很好,你们可以拿衣服给她穿上了。” 只要将这小丫头养胖一点,再经过打扮之后,就算是老爷和太太也没办法凭外表分得出哪个是真格格,哪个又是假格格了。 穿上簇新的衣裳,郝青青心头纳闷,忍不住问道:“大婶——呃!包嬷嬷,请问一下——” “什么都不用问,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包嬷嬷嘴角下垂,傲慢的下巴往上一抬,“现在跟我走!”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是事到如今,郝青青也只好跟着包嬷嬷走了,要是真能赚到很多钱,什么事她都愿意做。 当两人来到一间小花厅,芄兰格格已跷着修长的腿儿,摆着高姿态的坐在那儿了,她倒想见识见识那个跟她长得相像的丫头,天底下竟然有人敢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真是令她想起来就作呕,她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才对呀! “奶娘,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丫头吗?”芄兰轻蔑的瞟着郝青青道。 郝青青本能的朝发声处瞅去,就见到一名年纪看来和自己羞不多,身穿华丽衣裳的女孩子坐在前面,而她的脸居然—— “啊!你——跟我长得好象喔!”郝青青一手指过去,像发现新奇事物似的喊道。 芄兰一脸嫌恶的蹙起眉心,“放肆!谁跟你长得像了?” “见到格格还不跪下来。”包嬷嬷叱喝一声。 郝青青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跪下来,却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下跪。 包嬷嬷往她手臂的肉一掐,“你哑了吗?不会说格格吉祥吗?” “格——格吉祥。”什么又是格格呢?郝青青吞吐的在心里自问。 芄兰不悦的抬起她的脸,撇下红色的唇角,“奶娘,你是老眼昏花了吗?她哪一点长得像我啊?你瞧瞧她一身的皮肤又黑、又粗,整个人更是干干扁扁的,哪里能跟我比?” “她当然不能跟格格比了。”包嬷嬷讨好的哄道:“不过留她下来当然是有用处的,格格,这件事就交给奶娘来处理,不会错的。” “好吧!就让她留下来,不过没必要的话,我不想再看到她。”要不是奶娘说她有利用的价值,芄兰早就把郝青青给毁了,她绝不允许世上有第二个自己! “郝青青,格格同意让你留下来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照我的指示做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只要你听话,把我交代你的任务办成,到时你就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拿了。” 郝青青小嘴微张的看着她,兴奋的间:“一百两银子?包嬷嬷,到时我真的可以拿到那么多银子吗?”只要有那些银子,她就可以回家了。 “只要你依照我的吩咐做事,当然拿得到。”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蠢丫头,不过是一百两就高兴成这样,包嬷嬷不屑的暗忖。 郝青青小脸微红,将眼前的人当作大善人。“我听话,我一定会听包嬷嬷的话。” “那就好。”包嬷嬷一击掌,唤来一名婢女。“先把她带下去,让她吃饱后再等我的命令。” 听到有饭可以吃了,郝青青连忙吞咽了下口水,“谢谢包嬷嬷,还有——谢谢格格。” 郝青青年幼,天真不懂世事,可是她明白能住在大房子的一定是有钱人,所以才会耍派头。不过在这儿不仅有得吃、有得住,还可以赚到很多银子,哇!就像作梦一样。 待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芄兰才板起脸质问道:“奶娘,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用意了吧?” “是!格格应该还记得数天前府里的总管奉夫人的命令,从京城里送来一些礼物给格格的事吗?其实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格格的婚事而来。”包嬷嬷说。 “我的婚事?”芄兰不解地问。 “不错,老爷对格格的婚事可以说是非常慎重。京城里虽然王公贵族子弟众多,可是要挑一个配得上格格,又要有助于老爷官运的提升的,除去宫里的阿哥们,就只有‘四大贝勒’了。” 芄兰两手托着香腮,翻了个白眼,“唉!可惜晚了人家一步,‘四大贝勒’其中的元勋贝勒和晟恺贝勒都已经娶了正室,我想阿玛总不会要我去当人家的侧福晋吧!再说玄桢贝勒常年不在京城,就算我想引诱他也难,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玄祺贝勒了——” “老爷属意的人选就是玄祺贝勒。咱们在江南的这几个月,京城里发生了很多事,据说玄祺贝勒如今虽然只不过是个达拉密,但却日渐受到皇上倚重,常被召到南书房议事,而他的父亲端王爷又是朝中重臣,从种种迹象显示,玄祺贝勒的前途应当是不可限量,保证不出几年,会成为军机处中最年轻的军机大臣呢!”包嬷嬷说。 她不禁娇嗔,“说来说去,阿玛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着想。” “格格这就说错了,老爷会挑上玄祺贝勒,当然也是为了格格你啊!京城里人人都知他是‘四大贝勒’当中年纪最轻的,不只长相俊秀、儒雅,脾气又好,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素来清心寡欲,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也没听过他跟女人有过什么纠纷,这样的男人在一干贵族中又能找到几个?若能嫁过去,也不怕有人跟格格争宠。” 经包嬷嬷这么一分析,芄兰也有点心动了,“说下去。” “再说,像他这样的男人准没碰过几个女人,以格格的美艳和娇媚的功夫,他哪是你的对手?只要格格在他身上多使点手段,准能将他压得死死的。而端王爷的年岁也大了,福晋又是个柔弱的女人,珣梦格格迟早也要嫁人,届时,只要玄桢贝勒一天不成亲,端王府的当家主母不就是格格你了吗?”包嬷嬷总算说到了重点。 “可是,这婚事端王爷会答应吗?”她问。 包嬷嬷下垂的嘴角一扬,“这点格格尽管放心,只要荣妃娘娘到皇上耳边说几句好话,由皇上下诏指婚,还有谁敢反对?” 芄兰咯咯娇笑,“呵——说得对,荣妃姨娘绝对会帮我的。” “夫人托总管来跟我说这件事,就是要我不时的提醒格格,在皇上指婚之前不要再另生枝节,不然,要是让端王府抓到什么把柄,一桩百利而无一害的婚事泡了汤,未免太可惜了。” 芄兰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我知道了,反正再过三个月就可以回京城,这段时间只有忍耐一点了,可是,这跟那丫头又有什么关系?” “格格,你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吗?”包嬷嬷点明说。 芄兰恍然大悟,露出诡笑,“你是说——用她来代替我?” “这桩婚事要是成了,等到洞房花烛夜若让新郎知道新娘已非完璧,岂不正好给他机会休了格格?到时不只是格格会沦为众人的笑柄,就连老爷在朝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格格不想有那种结果吧?” “你说的有理,就当是便宜那丫头好了。”反正她也没啥损失。 包嬷嬷一脸狡诈的再三担保,“我会亲自训练那丫头,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就是格格,反正只要等两人圆了房,隔天马上就让格格跟她调换过来,神不知鬼不免的,到时那丫头也就失去利用价值,随便格格怎么处置都行。” 两张相仿的脸孔,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是格格,一个只能当奴婢,唉!只怪那丫头命薄,看下辈子能不能投胎到好人家去了。 “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办。”芄兰打了个呵欠,昨晚召到府里来伺候她的男人又壮又强,两人激战了一整夜,害她连觉都没得睡,难怪会没精神了。“你去做你的事,我要先回房补个眠,不然睡眠不足皮肤都变差了。” “格格,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以后她得阻止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芄兰绢帕一挥,打马虎眼的说:“知道了,我要进房睡了。” 包嬷嬷望着她的背影叹气,谁教她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再怎么坏也不忍苛责,或许等她嫁了人,会收敛一点吧? ※※※“格格、格格,你在哪里?”婢女翠翠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花园里到处乱跑,这小主子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跑得无影无踪,要是让她偷跑出王府,自己准会死得很惨。“格格,你别躲了,快出来——” 躲在树上的珣梦捂着小嘴偷笑,就是因为她实在太无聊了,所以偶尔玩玩捉迷藏的游戏解闷。 翠翠双手往腰上一扠,“格格再不出来,就不要怪奴婢去向贝勒爷告状了。”在府里,珣梦格格不只得到王爷的宠爱,就连两位贝勒爷也把她当作宝贝看待,尤其是二贝勒玄祺,可能是他们兄妹俩相处的时间最久,感情也最好,有时他们真的把她宠上天了,不过相对的,他们对她的管教也颇为严厉,所以珣梦格格对贝勒爷是又敬、又爱、又怕。 “不准去!”她鼓起颊叫道。 这一出声,翠翠连忙仰起头,险些两眼翻白昏过去。“天哪!我的格格,你爬到树上去干什么?快点下来——” “那你要答应我不去跟二哥告状,不然我不下去。”她才不想又被禁足呢! “是、是,奴婢不说就是了,格格快下来吧!”翠翠叠声的嚷道,心惊胆跳的看着她身手如灵猴般的从树上爬下来,直到确定她毫发无伤才吁了口气。“格格,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举动了,奴婢的心脏都快停了。” 珣梦白了她一眼,像是在笑她大惊小怪。“这棵树我从小爬到大也没摔下来过,你尽管放心好了。” “有这种事?那么每次奴婢找不到格格,格格就是躲在树上了哦?” “不告诉你。”珣梦皱皱鼻子走开。 翠翠紧跟在后头,“格格,你得保证以后不再爬树,不然,我就去跟贝勒爷说,他一定会马上叫人把这棵树给砍了。”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不爬那棵树就是了。”珣梦很干脆的应允,不过却在背地里偷偷的扮个鬼脸,反正这儿有那么多棵树,顶多下次她挑别棵树爬,这样就不算是食言了。“对了!我记得昨天二哥值宿,这时候也应该回府了。” “贝勒爷是刚回府。”翠翠说。 珣梦眼珠骨碌碌的一溜,登时改变主意,脚跟霍地一转,来到二哥玄祺居住的澄怀阁,像偷儿似的在门外探头探脑,她主要的是想确定里面的人睡了没? 这时,正好有人从里头出来,冷不防的被她吓了一跳。 “哇!我的格格姑奶奶,你要吓死奴才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仆直拍着胸口嚷嚷,他约莫十二、三岁,嗓音又尖又细,显然还没开始变声。 她的食指放在唇前,“嘘!死小冬,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格格,你在这里作什么?”他马上压低嗓子问。 珣梦朝紧闭的房门瞄了一眼,“你甭管,我间你,我二哥睡着了吗?” 小冬规矩的答道:“回格格的话,贝勒爷已经歇下,不知格格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她小手乱挥一通。 “喔——奴才知道格格心裹在打什么主意了。”小冬人小鬼大的说。 珣梦威胁恫吓的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敢向二哥告密,我就把你送进宫去当太监,一辈子当个半男半女的人。” 小冬缩了缩脖子,很是为难的说:“奴才不说就是了,可是格格——万一贝勒爷醒来要找格格怎么办?” “这个嘛——有了!你就跟他说我上醇郡王府去了,再说君敏姊姊刚生了一对小娃娃,我去探望他们也是应该的。”她理所当然的说。 自从帮颐王爷夫妇找回亲生女儿,程思君总算得以认祖归宗,成为颐王府的大格格,正式改名为博尔济特氏.君敏,让原本的悲剧有了喜剧的收场,并顺利的嫁进醇郡王府,也于十天前平安的产下一男一女的龙凤胎。 “可是,格格前天不是才去过——”他话才说一半,头顶就被敲了一记。 “笨!谁规定去过了就不能再去?我顶多出去两个时辰,很快就回来了。” “什么?!”小冬陪笑说:“两个时辰也太久了吧!格格,不行呀——” “二哥那儿就交给你,我走了——”不管后头的叫喊,珣梦暗忖,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第二章 小冬伺候主子穿上一套蓝色袍衫,虽是便服,却也是采用上好的绸缎制成。 “贝勒爷真的要去赴约吗?” “毕大人邀了我几次,我若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何况还有军机处几位大人在,也不好再推托。”玄祺静谧俊逸的五官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将鸡心荷包与折扇套子系在腰上,散发出温醇的书卷味。 “不是奴才多嘴,那位毕大人私底下在樱桃斜街和人开了一间像姑堂子,干尽了坏事,可以说是恶名昭彰,贝勒爷还是少跟他扯上关系,免得无故沾了一身腥。”小冬一脸厌恶的说。 玄祺一笑置之,“你什么时候成了包打听了?” “奴才还没到王府伺候贝勒爷之前,也在外头混过一段时日,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不过碍于人家是官,没有人敢到衙门去告他。像他那种人不但偏爱男色,而且只要是个看上的,就会不择手段的得到,等玩腻了就让他们到像姑堂子替他赚钱,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受害,他迟早会不得好死的。”小冬发出忿忿不平的诅咒。 他笑睨的问:“瞧你说得咬牙切齿,难不成他也动过你的脑筋?” 小冬庆幸的说:“还好奴才运气好,两脚抹了油逃得快,才没遭到他的毒手,不然哪还能在这里伺候贝勒爷?” “这场饭局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不去,大家同在军机处当差,总不好因此得罪同僚,若有了心结,往后也不好相处。好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他扶正头上的瓜皮小帽说。 没过多久,一顶便轿来到隆盛轩饭馆前,隆盛轩的外观虽然没有听鹂馆来得豪华,却显得平实亲切,是京官和士大夫时常聚集应酬的地方。 “贝勒爷,已经到了。”小冬朝坐在轿中的人道。 玄祺跨出轿门,双手背在腰后仰望匾额,在月光的映照下,他整个人更显得俊瘦英挺、玉树临风。 店内不时传出的喧哗叫嚣声让小冬不禁抱怨起来,“瞧这儿人多嘴杂的,毕大人什么地方不好选,偏偏选上这里?”像这种烂店可配不上他主子的身分。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我还没来过这里,感觉上倒是满新鲜的。”他一向随遇而安,因此不以为忤的移步上前,才走到隆盛轩门口就有伙计过来招呼,玄祺马上被引领到地点。 每一扇门后皆传出阵阵的嬉笑声,可想而知里头的人们是如何的饮酒狂欢了。 “客倌,毕大人他们就在这里面。”伙计说。 玄祺朝敞开的屋内微蹙英眉,赫然发现里头那些所谓的朝中官吏,皆左拥右抱着一个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们各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乍然一看,还以为是成群的莺燕,正不分主仆的在打情骂俏呢! 那些少年因相貌清秀,酷似姑娘,故被人称作像姑,又称为相公,俗称兔子,多半在二十岁以下,其待客内容有侑酒、唱曲、谈诗论昼、卖身等,在京城里狎像姑是冠冕堂皇,不论王公大臣、贝子、贝勒们都是明目张胆的狎戏。 看到这番情景,玄祺深感不以为然,想不到白天道貌岸然的官员,一入夜就变得如此放浪形骸,着实让人咋舌不已。 “贝勒爷,这——”小冬险些瞪凸了眼。 玄祺脸上仍是一贯的处变不惊,即使诧异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心想这是每个人的癖好,既不犯法,谁也管不着。 正与一名少年嬉戏的毕大人眼尖的注意到他的到来,赶忙谄媚的迎上前。 “贝勒爷今日肯赏光,真是下官的荣幸。”其它大人也起身见礼。这位端王府的二贝勒如今深受皇上的恩宠,他们应当把握机会拉拢一下关系。 玄祺照咧着随和的笑容,“毕大人客气了。” 这时,在座的一位大人早已醉得老眼昏花,一见到小冬那张可爱的脸蛋,马上见猎心喜,心痒难耐。 “这位小兄弟长得真可爱——”他涎着脸欺向前,伸手就想乘机揩油,“嘿、嘿!不要走——你是哪一家像姑堂子的?长得真是惹人爱——” 小冬气得涨红脸,挥苍蝇似的叫道:“走开、走开——恶心死了!” 他还想再黏上去,玄祺的手腕已经横了过去。 “张大人,你喝醉了。”他认出对方是执掌户部的官员。 “我才没醉,你是——”张权兴头被打断,相当不悦的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冒失鬼,一瞥之下,他不怒反笑,立刻发出猥琐的笑声,“嘿!这一个更不错,俊中带俏,不如你们两个一起过来伺候本大人,待会儿我会重重的赏赐——” “你这王八羔子!”小冬不满主子被人调戏,破口大骂。 在场的一干人神情皆尴尬极了,毕大人窘迫的说:“张大人,你喝醉了——”没想到这张权的酒品这么差,奇Qisuu.сom书眼看就要坏了他的好事。 玄祺却不见恼意,不愠不火的说:“张大人恐怕已经喝醉了,还是赶紧派个人送他回去,免得发生意外。” “是、是,贝勒爷所言甚是。”毕大人连连哈腰作揖,顺着台阶走下去,找来下人将张权送走,从此列为拒绝往来户。“平常大家公务繁忙,难得有机会和贝勒爷同桌喝酒聊天,今夜大伙儿就来个不醉不归,四如,还不快过来伺候贝勒爷。” 一名貌似女子、肤如凝脂的少年应声上前行礼。 “朱四如见过贝勒爷。” 玄祺原只是随意一瞟,却惊讶的发现那少年眼中的冰冷,两颗瞳仁宛如浸在海水中,脸上倔强的表情明显的表示出他心中的怨气,他不禁略感好奇。 “还不快给贝勒爷斟酒。”毕大人又说。 那名唤作朱四如的少年斟好酒,“四如敬贝勒爷一杯。” 这少年心中似有不甘,只是隐忍着不发作,莫非就如小冬所言,他也是遭人强迫?玄祺在心底思忖道。 毕大人见玄祺接受了敬酒,极尽巴结之能事的说:“贝勒爷有所不知,四如可是樱桃斜街最美的像姑了,伺候人的功夫更是一把罩,若是贝勒爷不嫌弃的话,下官很愿意割爱。” 小冬在嘴里咕哝,“哼!以为咱们贝勒爷跟你们同一副德行吗?” “多谢毕大人。”玄祺有些错愕,可是仍然礼貌的婉拒对方。“可惜我向来没有这种偏好,大人的这番好意我只有心领了。” 毕大人干笑两声,脸色变了又变,“呃!原来是这样,哈——那么是下官会错意了,来、来,大家敬贝勒爷一杯。”他原以为玄祺不近女色是好这个,这下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得另想法子了。 其它大人也纷纷起而效法,一杯接一杯的黄汤下肚。 “以后咱们这些人就要靠贝勒爷多提拔了——” “皇上如今这么器重贝勒爷,真教大伙儿羡慕。”其中还夹杂了嫉妒的口吻,想他们的岁数个个都比他大上许多,可是官运却远不及他,教人不气也难。 玄祺毫无半点骄气,“各位大人忒谦了。” “这些本来就是事实,以后大伙儿还得多多仰仗贝勒爷的提拔了。”毕大人可不会错过任何逢迎拍马屁的机会。“下官再敬你一杯。” 才喝了几杯就有了醉意,玄祺揉了揉太阳穴,“我不能再喝了——” 另一位大人笑呵呵的说:“贝勒爷的酒量真浅,不过喝了几杯就醉了。” “咱们贝勒爷平时可是很少碰酒的,今晚可算是破了例。”小冬用湿毛巾拭了拭他微红的俊颜,“贝勒爷,您还好吗?” 他摇摇晃晃的起身,“我——有点不舒服。” “贝勒爷怕是真的喝醉了,各位大人,真是对不住,咱们要先走一步了。”将主子的手臂架在肩上,小冬吃力的接扶着他往外走。 “贝勒爷慢走。”毕大人和其它人皆是一脸的扼腕,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至于玄祺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穆夫人推开紧合的房门,一见里头烟雾缭绕,丈夫和儿子各斜倚在椅上,手持长烟杆的吞云吐雾,一副享受陶醉的模样,不由得大发雌威。 “你们父子俩少抽两口会死吗?”她全身穿金戴银,指着两人骂道。 葆真贝子露出醉生梦死的表情说:“额娘,快把门关起来,不要让外人瞧见了。” 官场上瘾君子成群,虽然朝廷下了禁令,并采取相当严厉的查禁措施,可是仍然无法将其尽除。 “怕别人知道的话就不要抽,这事要是传到皇上耳边,搞不好你连这个贝子的爵位都保不住。” “有荣妃姨娘帮咱们撑腰,没什么好担心的?”葆真就是仗恃着这点,不怕有人找麻烦。 穆尔托呼出几圈白烟,抬起拥肿的身躯,“有什么事?” “还不是有关于兰儿的婚事,荣妃那儿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也不晓得她到底跟皇上提了没有?”她问。 “荣妃娘娘答应帮忙,就一定会说,可能在等待机会吧!毕竟对方是端王府,总得给她一点时间琢磨琢磨。” 葆真将腿抬到脚凳上,挪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抽。 “额娘尽管放心,荣妃姨娘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宠妃,如果连她都帮不上忙,我看这桩婚事也甭谈了。” “那可万万不成,不管怎么样,这桩婚事非成功不可。”穆尔托半掩着深沉的眸子,老谋深算的说:“端王爷在朝中的势力可不容咱们小看,要是能笼络他,和他结为儿女亲家,对我的官途可是大大的有利。” 穆夫人白了丈夫两眼,“既然这样,你还不快点进宫再去探听消息,兰儿就快回京了,指婚的事得加紧进行,省得夜长梦多。” “你以为我不急吗?”穆尔托没好气的顶了回去,火气也跟着上来了。“要怪还不都要怪你那个宝贝女儿,从小都让你们给宠坏了,她好歹也是个格格,居然做出这么龌龊的丑事来,简直是不象话。” 穆夫人也气呼呼的吼了回去,“你光会说我,难道你就不宠她吗?” “阿玛、额娘,你们不要老是想着兰儿,多少也得替我想想。”葆真心理不太平衡的抱怨,“我可不要永远只当个贝子,起码也要捞个贝勒来当当。” 穆尔托敲了敲烟杆,又放了两个烟泡。“你的事阿玛会另作安排,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你妹妹的婚事要紧。” “我倒觉得兰儿要是能嫁给玄桢贝勒,对咱们家比较有利。”葆真开口说道。 “你妹妹要能嫁给他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惜玄桢贝勒就是太过于精悍厉害,对象要是换作是他,这桩指婚有可能到最后还是告吹,而且兰儿根本压不住他,所以挑上玄祺贝勒是最保险的,阿玛和他同在军机处这半年多,将他的性格也捉准了七八成,他那人不但好说话、脾气又温和,活像个文弱书生,这种人最好应付了。”他可是再三琢磨后才决定的。 穆夫人也赞成丈夫的选择,“你阿玛说得对,虽然玄祺贝勒不过是个二贝勒,将来没办法承袭爵位,但他至少也能封个郡王什么的,将来兰儿当上了郡王福晋,咱们也跟着有面子——对了!老爷,包嬷嬷在信上提到的事,你觉得可不可行?” 原本,她还在担心对方万一发现女儿已非清白之身,老羞成怒休了她,不只有失颜面,怕以后女儿再也嫁不出去,没想到奶娘已帮她想好了万全之策。 葆真先投赞成票,“阿玛,我倒觉得这招‘李代桃僵’妙极了。” “真的行吗?要是被人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穆尔托说。 “我倒觉得要是真如包嬷嬷所说的那么神似,倒是可以试试看。”穆夫人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走长烟杆,“你别抽了行不行?明儿个一早你再进宫去催一催,务必请荣妃再加把劲。” “知道了、知道了。”穆尔托将烟杆又夺了回去。 穆夫人无奈的跺跺脚出去。 ※※※北京城端王府端王爷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今日头一次尝到何谓怒发冲冠,他气得血压直往上冲,脸涨红得可媲美关公,怒焰从皇宫一路烧回王府。走在他身后的玄祺贝勒却是神色自若、不疾不徐,父子俩形成强烈的对比。 “气死我了!穆尔托那个混帐居然跟我玩阴的——”他握紧拳头捶向座椅扶手,声色俱厉的吼叫:“仗着有荣妃当他的靠山,竟然要把他那个生性的女儿推进我端王府,呸!这件指婚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桩阴谋。” 奉茶进来的仆役被端王爷的冲天怒吼吓得抱头鼠窜。 此时,美如天仙的端福晋也闻讯赶来,疑惑的问:“你们爷儿俩又怎么了?王爷,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她温婉轻柔的嗓音总能平息端王爷的怒气,只见他铁青的表情稍霁,不过依然是横眉竖目。 “哼!教我怎能不生气?今天早朝时,皇上居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婚,将穆尔托的女儿芄兰格格许给玄祺,你说气不气人?这准是穆尔托和荣妃两人狼狈为奸,故意设计我。” 端福晋娴静的脸色丕变,“怎么会这样?那芄兰格格不是风评极羞吗?” “不错,她要怎么放浪是她家的事,现在居然要把那种不堪的女人赖到我儿子身上,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端王爷从齿缝中迸出话来。 “可是皇上都亲口指婚了,咱们也是无可奈何。”她满面愁容的说。 端王爷遂将矛头指向不发一语的二儿子,“玄祺,你怎么说?” “阿玛要孩儿说什么?皇上已经下了诏书,谁也改变不了。”玄祺放下手边的白底青花瓷杯,徐缓的说。 其实玄祺心底也对这桩指婚十分惊讶,自从到军机处担任达拉密以来,他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穆尔托刻意的对他关注,原来他是在打这个主意,只不过事情都到了这地步,要皇上收回成命已是不可能。 端王爷又恨又恼的拍了下大腿站起来,来回不停的跺步。 “可恶啊!难道咱们真的就无计可施,非得让那个‘放荡格格’进门不可吗?玄祺,是不是你无意间得罪了人家?” “孩儿没有。”玄祺立刻否认。 “这不是玄祺的错,你别把这事怪到他身上去。”端福晋替儿子说话。 “他为什么就不能向他大哥多学学?如果他的个性能多像我一点,人家哪敢骑到咱们头上来?穆尔托就是抓准他这个弱点,硬要把女儿塞给咱们,现在又有荣妃在一旁帮腔,就算咱们拚死反对也没用了。”玄祺温驯的性格太像爱妻了,若是女儿还好,偏偏这种个性遗传到儿子身上,教他如何不感叹? 端福晋眼圈一红,“王爷是在怨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伤了爱妻的心,端王爷就算有再大的气也发不了了。“我不是在怪你,你就当我说的是屁话好了。” 玄祺陡地开口,“那就让她嫁过来吧!”既然穆尔托处心积虑的要和端王府攀亲带戚,那他何不顺水推舟,他倒想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端王爷打小对他的管教十分严厉,只因望子成龙,希望他能成大器,所以常拿玄祺和老大玄桢比较。玄祺听了这么多年也麻木了,因为他也同样敬重兄长,只不过人各有志罢了。 “你说什么?!”端王爷震天一吼。 “先听儿子把话说完,不要那么大声吼叫。”端福晋真受不了夫婿动不动就大吼大叫,明明是他的脾气太坏,却怪儿子个性太好。 玄祺诚恳的恳求,“阿玛,皇上一旦指婚,任谁说情都是徒劳,这事可否全权交给孩儿处理?您就相信孩儿一次吧!” “你——唉!算了、算了,现在再说什么都已没用。”端王爷沮丧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咱们伊尔根儿罗氏绝对不会承认有她这种媳妇儿。” “孩儿明白。”玄祺恭顺的说。 “王爷,儿子都这么大了,有些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你担再多的心也改变不了事实,可别气坏身子才好,我扶你回房休息。”还是多亏了端福晋,听她柔声细语的说了几句话,便将端王爷给劝走了。 呼了一口气,当玄祺回到澄怀阁,在房里候着的小冬忧心忡忡的问:“贝勒爷,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既是事实,就算担心也是枉然。”玄祺洒脱的一笑,他当然不愿意娶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不过,他明白此刻生气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小冬才不要主子去娶那种烂女人呢! 玄祺轻笑一声,“别可是了,难道你怕我被她吃了不成?” “奴才不敢。”瞧主子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小冬不禁要为他捏一把冷汗了。 “二哥、二哥——”外头传来珣梦焦灼的叫声。 小冬飞快的拉开房门,“格格吉祥。” “不用吉祥了,我都快要气炸了。”她撩起袍袜跨进门槛,捉着玄祺的袖子,叠声的问道:“二哥,这是真的吗?皇上真的把芄兰格格指给你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还是吃错了药?不然怎么会把那种不要脸的女人许给你?” 实在是太荒诞了,居然要她生活严谨自律的二哥去娶那个艳名满京城的“放荡格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玄祺拉下俊脸轻斥,“珣梦,不许胡说。”这种话让外人听见还得了? “本来就是嘛!尽管穆大人再怎么试图掩饰,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芄兰格格私生活的事实?而且听说她又爱耍格格脾气,个性骄蛮任性,八成是嫁不出去才会想尽办法把她赖给咱们,他们以为端王府的人好欺负吗?”她嗔恼道。 玄祺涩涩地一笑,“皇上指婚,我能说不吗?” “可是纳兰骥就可以。”她不服气的说。 “傻瓜,纳兰骥是纳兰骥,我的情形跟他不同。”他哑然失笑的捏了一下她微翘的小鼻头,“他子然一身,大可以拋弃官名爵位远走他乡,我却不能为了自己的婚事连累了阿玛和大哥。穆大人有荣妃娘娘撑腰,所以才有恃无恐,既然他们那么想将女儿嫁进来,那就如他们所愿。” 珣梦不依的嗔道:“那怎么行?人家才不要那种女人当我二嫂。” “我也没要你当她是二嫂。”他出人意料之外的说。 她一愕,“二哥的意思是——” “虽然她的人嫁进了端王府,不过,要当上名副其实的二少福晋,就得看她的表现了,这么说你懂了吗?”似乎有太多人把他想象得过于“善良”,以为他会甘心受人摆布,玄祺想想就觉得好笑,他只是不喜欢尔虞我诈,也不爱杀戮血腥,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怯懦愚蠢,连当上了冤大头还浑然不知呵! “我懂了,那么如果我欺负她的话,也不会有人说话了对不对?呵——太好玩了,她有胆嫁过来,那我也不会让她太好过,保证让她哭着跑回娘家。”珣梦拍手叫好。 玄祺宠溺的揉揉她的秀发,“只要不是闹出人命,随你怎么样都行。” “这可是二哥说的喔!那我就不客气了。”哼!想当她的二嫂,门儿都没有。 ※※※算算日子,郝青青到京城里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她只知这儿是穆大人府邸里其中的一个小院落,虽然每天不必干什么粗活,吃得好也睡得饱,气色也比以前红润很多,连身材也丰满不少,可是,她却像是被软禁在屋里的囚犯,哪儿都去不得。 “阿娟姊,包嬷嬷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到外面走动走动?”她犹豫了好久才终于问出口。 阿娟面无表情的斜睨她,“你要到外面去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她绞着手指,怯怯的问。 “包嬷嬷不让你出去当然有她的道理,没事就好好待在这儿,要是到处乱跑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京城不比江南,为了怕郝青青乱跑,才派她到这里来监视。 郝青青两手在半空中比画,“我只是出去一下子,不会耽搁太久,也不会给你惹麻烦的,阿娟姊,是真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什么也保证不了,包嬷嬷要你待在这里,你就给我老实一点。”阿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拒绝。 “喔!”郝青青哭丧着小脸应道。 她越想越不对,都过了快四个月了,自己什么都没做,每个月还有固定的薪饷可以领,害她拿得很不心安,可是她真的很需要钱,好不容易才攒了一些,她一心只想要赶快想办法托人带回去给阿爹和阿娘贴补家用。 “阿娟姊——” 阿娟摆起一张晚娘脸孔,“又有什么事?” “我——”郝青青看阿娟不善的脸色,连忙又把话吞回肚子里,“没事、没事!” “我可是忙得很,不像你这么好命,成天都不用干活就有薪饷可以拿,不要再来吵我了。”说来说去就是怨妒,谁教她长得不像格格。 郝青青委屈的说:“不是我不做事,而是你不让我做——” “我还巴不得这些活都让给你一个人去做,只不过要是你把手给弄粗了,或者不小心受了伤,倒霉的人可是我,快闪到一返凉快去,不要再来烦我了。” 郝青青咬了咬唇,只能乖乖的回到屋里发呆。 “郝青青人呢?”这时,外面响起包嬷嬷询问的声音。 郝青青连忙应声,“我在这里。” “跟我走。”包嬷嬷说。 “现在吗?” 包嬷嬷刻薄五官流露出不耐之色,“叫你走就走,给我放机灵一点。” “呃!是,包嬷嬷。”郝青青像小媳妇儿似的垂下头,默默的跟在后面。 两人步出了小别院,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郝青青好奇的东瞟西瞄这座大庄院,来了那么久,她还是头一回踏进这儿呢! 第三章 “老爷、夫人,人已经带来了。”包嬷嬷朝坐在厅里的人福了福,然后冲着郝青青低叱一声,“还愣在那儿干什么?我不是教过你该有的礼数了吗?” “是。”郝青青局促的绞着发辫,朝在座的四人跪下,“奴婢给老爷、夫人还有格格、贝子爷请安。” 葆真稀奇的哈哈一笑,“起初一看还不怎么样,可是现在却越看越像。包嬷嬷,还真亏你找到这块宝,不过,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倒挺惹人疼爱的,我说兰儿,这点你就得多跟人家学一学。”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芄兰美目一瞪,恨不得撕烂他的嘴,“我是什么身分,教我跟个奴才学,你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了,你们兄妹俩别吵了。”一身珠围翠绕的穆夫人离开座位来到郝青青面前,“别跪了,站起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郝青青不明就里,只有依言起身,让穆夫人像检验货品般地上下左右将她打量个够。 “嗯!猛一看还真是分不出来,把头抬高一点。”穆夫人一双上扬的丹凤眼没有错过任何角度,看得郝青青浑身不自在。“兰儿,你过来和她站在一块,让阿玛和额娘瞧瞧。” 芄兰黛眉一蹙,“额娘——” “乖!听额娘的话,快点过来。”穆夫人招手道。 穆尔托当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哄着说:“兰儿,你就忍耐一下,这可是攸关你的终生幸福,你就不要太过计较,快过去吧!” 芄兰努了努红唇,勉为其难的移驾到郝青青身边,两人这一站,还真像极了一对娇美绝伦的挛生姊妹花,从身高、体型和五官来看都很难找出明显的差异来。 穆夫人觑向丈夫,询问他的意见。“老爷,你觉得怎么样?” 穆尔托抚着下巴的一撮胡子,挪动着臃肿发福的身躯,“的确可以以假乱真,连咱们当父母的都分辨不出来,何况是外人呢?况且在烛光之下,谅新郎倌再清醒,也未必能看得真切。” “包嬷嬷,你先把她带下去。”穆夫人使了个眼色,因为,他们的谈话不好让郝青青听到。 等郝青青被带离大厅,芄兰才悻悻然的扭着腰肢回到座位上。 “阿玛,这计划真的可行吗?要是出了差错,那可是欺君之罪。” “不这么做的话,你是想等着被休吗?我可丢不起这个脸!”他忍不住怪起女儿的行径来。“最近你给我安分一点,要是再出纰漏,把这件婚事给毁了,别怪阿玛狠心把你送去出家。” “不要!我才不要出家。”要她一辈子与青灯木鱼相伴,那她不如死了算了。 穆夫人安抚的说:“那你就好好听阿玛和额娘的安排,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我看这很难说喔!”葆真在一旁说风凉话,“她没有男人会死,难保嫁人以后不会再犯。”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成天跟着元熙贝勒花天酒地、到处玩女人,现在就连男人也不放过,哼!我看将来有谁敢嫁给你?”兄妹俩索性互揭疮疤起来。 “我的天!”穆夫人做出昏倒的动作。 穆尔托再也听不下去,拍案而起,“你们两个全都给我住嘴!真是不象话,葆真,从今天开始到你妹妹出嫁为止,你都给我待在家里不准踏出房门一步,免得落下什么口实给端王府。” 葆真大表不满,“阿玛,这怎么行呢?” “就这么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大手一挥,穆尔托拒绝再听任何解释。 芄兰在心里幸灾乐祸,讨好的说:“阿玛,我一定会配合您的计划行动,如果玄祺贝勒真像阿玛所说的那样,凭女儿的魅力,还怕抓不到他的心吗?” “好!不愧是我穆尔托的女儿,哈——”他抖着层层肥肉的肚皮说。 葆真感到索然无味,顿时烟瘾又犯了,临去前丢下一句话。 “你们可不要把玄祺贝勒给看扁了,他能并列在‘四大贝勒’之中不是没有道理的,到时不要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 芄兰对自己狐媚的功夫很有自信,娇哼道:“你就净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阿玛和荣妃姨娘,就算是端王府也拿咱们没辙,何况皇上都亲口指了婚,玄祺贝勒不是连哼也不敢哼一声吗?” “兰儿,咱们话也不能说得太满,荣妃现在虽然受宠,难保哪一天皇上会对她冷淡下来,到时咱们失去了这座靠山,处境可就危险了,朝廷里和我作对的人也就能逮到机会扳倒我,我可不想坐以待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帮你挑个稳当的婆家,以后好当阿玛的后盾。” “阿玛,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说。 “好、好,不枉阿玛这些年来疼你、宠你。”穆尔托乐得眉开眼笑,“包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处理好,要是中途穿了帮,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明白了吗?” 包嬷嬷戒慎恐惧的猛点头,“是、是,老爷尽管放心。” “你明白就好,兰儿,陪阿玛到花园里散步。”父女俩似乎已经看见美好的远景。 “好了,包嬷嬷,把那丫头叫进来吧!”穆夫人啜了一口仆人刚沏好的碧螺春,用手绢按了按唇角,“顺便把要交代她办的事说出来,让她心里先有个底。” “是,夫人。”包嬷嬷转过身到门外,又将郝青青唤进屋内,露出难得的笑脸,不过那笑却令人冷到骨子里头去。“郝青青,你是不是真的想赚很多银子?只要你办好一件事,马上就可以拿到一百两。” 郝青青小脸一亮,“包嬷嬷,那你快告诉我要做什么事。不论再怎么困难,我都会努力将它办好。” “其实事情一点都不困难,前些时候皇上将格格指婚许配给端王府的二贝勒,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格格大婚的日子,原本这该是件天大的喜事,只不过——唉!”包嬷嬷和穆夫人互觑一眼,佯装伤心的肩膀,呜咽的说:“没想到就在咱们还在江南时,格格……却让歹人给玷污了。” “什么?”郝青青倒抽一口气,“有这种事?格格好可怜喔!”虽然她对自己总是很不友善,不过同样都是女人,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 “是啊!想想再不久格格就要嫁进端王府了,要是格格在洞房花烛夜当晚被新郎倌发现她早已失去清白之身,你想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到时候格格会被丈夫休掉,最后就只有死路一条!而老爷、夫人也会受尽众人的嘲笑,所以,在万不得已之下,只有请你帮忙。”包嬷嬷说。 郝青青一脸茫然的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穆夫人硬是挤出两滴眼泪,哽咽的说:“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可是,咱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青青,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所以请你救救我的女儿,代替她嫁进端王府。” 郝青青惊跳起来,吶吶的说:“我——不行、不行——” “你跟格格长得可以说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端王府绝对察觉不出来。只要你们洞房之后,马上就让你们交换过来。”包嬷嬷在旁敲边鼓。 “洞房?”郝青青知道那两个字的意义,小脸条地发白,瑟缩的往后退,“不行!我不能——” 穆夫人不放弃的继续游说,“难道你不想要那一百两银子了吗?有了一百两,你就可以回家和爹、娘还有弟弟团聚了,这不是你最大的心愿吗?” 穆夫人的话点醒了郝青青。不错!有了那些银子,家里的环境可以得到改善,阿爹可以不必工作得那么辛苦,也可以买很多营养的食物给阿娘补补身子,还可以让弟弟求学念书。她真的很需要那笔钱。 “我——我不知道。”她踌躇的喃道。 穆夫人看得出她动摇了,“青青,你就答应吧!还是一百两不够,那我再多给你五十两,总共一百五十两,怎么样?” “太太,一百两已经很多了,不用再多给我了。”她虽然需要钱,可也不是贪心的人,不能趁人之危,狮子大开口的敲诈。 “那么你是答应了是不是?”穆夫人感激涕零的握着她的小手,“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老|奇+_+书*_*网|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事成之后,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也会派人送你回家。” 郝青青咬了咬唇,小声、艰难的说:“好,我答应你们。”如果用她的身子可以换回全家的幸福,那么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谢谢你,青青,你娘生了你这个女儿,真是她的福气。包嬷嬷,你说是不是?”穆夫人和包嬷嬷两人一搭一唱的,就这么把事情搞定了。 “太太说得对,真是好福气。”对付这小丫头太容易了。 ※※※离成亲的日子只剩两天,郝青青紧张得连睡觉都会作噩梦,要不是有人把守在小偏院外,说不定她真的会临阵脱逃。 “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只有一个晚上,把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她只要多想想那一百两银子铁定可以熬过去。 包嬷嬷也说过“洞房”其实不恐怖,只要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接下来就交给新郎倌,她什么都不必做,然后便一觉到天亮,等到第二天归宁时,和真的格格调换过来,任务就圆满结束了。 郝青青不断的替自己打气,“郝青青,你可以办到的、绝对可以。” “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些什么?”阿娟仍是那张晚娘面孔,好象人家欠了她多少钱似的。“包嬷嬷有事情找你,叫你马上到格格住的虹园去,别杵在这儿发愣,快去!” 郝青青连声应诺,拔腿就跑,不敢有所耽搁。 “见过格格。”来到虹园,她先向身穿锦绣华服的芄兰行过礼,才怯生生的问:“包嬷嬷找我来有事吗?” “不是我找你,是格格有些话要对你说。” 芄兰刻意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顺着包嬷嬷编造的谎言演下去。 “青青,我要谢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不然我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的,原谅我先前对你的态度不好,事成之后,我和我阿玛一定会再重重的酬谢你。”这些纡尊降贵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说。 郝青青谦卑的说:“哪里,格格不用客气。” “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名节,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没有人能永远守得住秘密,一旦事成之后,她要这丫头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郝青青郑重的说︰“格格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芄兰在心中冷嗤。 “我额娘说得没错,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那么后天的婚礼就拜托你了。”芄兰美眸中闪过狡猾的冷芒,唇上的笑靥令人头皮发麻。“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奴婢告退。”格格都已经这样拜托她了,要是她没把事情办好,岂不是太对不起格格了? 未料她前脚才走出虹园,芄兰在房里已笑得花枝乱头。 “好个天真的蠢丫头!她还真的相信奶娘编的故事,呵——真好笑!” 包嬷嬷却笑得略有保留,“可是我就怕她太蠢,要是中间出了岔子,反而会让咱们的计划前功尽弃。” “奶娘,你太多心了,只不过是一晚而已,会出什么岔子?”芄兰已然大作端王府二少福晋的美梦。“况且又有你陪在她身边,等他们一圆了房,那丫头的落红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放荡格格’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第二天我跟她调换回来,即便是玄祺贝勒也察觉不出新娘换了人。奶娘,真亏有你想出这天衣无缝的绝妙好计。” “为了格格,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包嬷嬷阴险的笑说。 ※※※“一拜天地——” 婚礼热闹的进行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郝青青的脑子却一团混乱,只能像木偶般任人摆布,幸好有喜帕盖在头上,不然胆小的她可能马上就吓昏过去。 “礼成。送入洞房——”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说的吉祥话,以及周围许许多多的声音一下子全灌进她耳里,郝青青吞咽了几下口水,总算稍微镇定一些,迷迷糊糊间被带进暖香苑,也就是两人的新房。 终于安静下来,是不是结束了?她还真害怕自己撑不完全场呢! 郝青青掀起盖头的一角,偷偷的往外觑,环顾这间奢侈豪华的新房,眼前的景象似乎不像真的。 郝青青叹息的放下头巾,若不是为了帮格格的忙,她想以自己贫贱的身分,这辈子大概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一切。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坐好,别让人家说穆大人家的格格没教养。” 一听见包嬷嬷的声音,她赶紧正襟危坐,像尊石像般的僵硬在床榻上。 “待会儿会有些亲戚朋友来闹洞房,由我来应付,你都不要开口,知道吗?”包嬷嬷得先提醒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郝青青用力的点头,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吭。 果然不出所料,房门被一群喳呼吵闹的男男女女推了开来,为首的便是端王府最受宠的珣梦格格,显然她正带人要来大闹洞房。 “咦?玄祺贝勒怎么没在这里?新郎倌不在就不好玩了。” “我看八成已经在外头被人灌醉了,新郎倌不在,新娘在也一样。” “是啊、是啊!珣梦格格,听说你这二嫂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想必生得艳如桃李,不如你过去掀了盖头,让大家开开眼界。” 在场的人你一言、我一句,听得郝青青晕头转向,不知该怎么应对。还好有包嬷嬷在,不然她铁定会害怕得夺门而出。 珣梦收到众人的信号,于是拍拍胸脯,“那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二嫂’不会反对才是。”说完,便跨上前作势要取下红绣头巾,不过却先一步被守在郝青青身侧的包嬷嬷拦了下来。 “真是对不起,珣梦格格,这盖头一定要新郎亲手掀开来才行,不然婚姻会不幸福的,这是忌讳,还请原谅。”这珣梦分明是来找麻烦的,她就猜到端王府一定会乘机报复,还好不是真正的格格在这儿,不然以她的性子准会大发脾气的。 “难道连我这小姑也不行吗?你只不过是个嬷嬷,管得也太多了吧?”平常珣梦不会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别人,可是,谁教他们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设计二哥,这口气她非帮二哥出不可。 “请格格原谅。”包嬷嬷气在心里。 旁边就有人跟着冷嘲热讽起来,“珣梦格格,我看还是算了吧!‘放荡格格’就算长得再美,咱们也没兴趣,要不是仗着荣妃娘娘,她哪能攀得上端王府这等尊贵人家呢!玄祺贝勒还真倒霉。” “说得对!不过这也没关系,就算是皇上指的婚,还是可以休妻!” “不错,像这种不贞不洁的女人,娶了她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几个月后把她休了,连皇上也管不着,珣梦格格,你说对不对?” 珣梦挑衅的睨着呆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对极了!咱们端王府虽然没有门户之见,可是,对方也得要是一个干净清白的好姑娘,若是婚前失贞,即便是皇上指婚也是照休不误。” “珣梦格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格格可还是冰清玉洁,要是你再出言毁谤,咱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包嬷嬷气不过的叱道。 珣梦也不驯的抬起下巴,“难道我说错了吗?不然你家格格那‘放荡格格’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那只是有人恶意中伤,跟我家格格毫无关系。”包嬷嬷偏袒的说。 “恶意中伤?那还真是奇怪!他们谁不中伤,为什么偏偏挑上她?你以为咱们会相信吗?你们相不相信?”珣梦看看大家。 其它人马上很有默契的附和,“呵!当然不信了。” “是呀!若真没有这种事,穆大人又何必将她送到江南?” 包嬷嬷气得全身颤抖,却又不好发作,免得开罪了端王府的宝贝格格。“不管珣梦格格怎么想,只要等今晚一过,贝勒爷便可以证明我家格格的清白了。” “那也得我二哥愿意踏进这新房才行。”珣梦落下一句话,“好了,洞房也闹过了,让我‘二嫂’好好歇息,咱们都出去吧!” 一群人又闹烘烘的走了,留下一室的清冷寂寥。 郝青青总算可以大大的喘口气了,刚才她吓得屏住呼吸,那些人再晚走一步,自己可能会因缺氧而昏厥过去。 那些高人一等的贵族们说起话来真是可怕,气势也十分骇人,尤其是那个叫珣梦格格的女孩,声音清脆如铃,可是却好象很不好惹,连包嬷嬷对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不晓得她是什么人? “哼!那个珣梦格格摆明了要跟咱们过不去,我得想想以后要怎么对付她,免得格格往后吃了她的暗亏。”包嬷嬷喃喃自语。 郝青青小声的问:“包嬷嬷,她是谁?” “你是指珣梦格格?她是端王爷的独生女,也就是玄祺贝勒的么妹。” “哦!”原来她是这座王府的格格,难怪盛气凌人,不是她这种小老百姓比得上的,唉!想来就气馁。 “咦?外头的宴席也差不多散了,新郎倌怎么到现在还没进房?”包嬷嬷想起珣梦最后所说的话,起疑道:“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这时门板上传来“喀!喀!”的敲门声,包嬷嬷上前开了门,来人是个小童仆。她睥睨的间:“什么事?” “奴才是伺候贝勒爷的人,贝勒爷因为喝多了,不想打扰二少福晋安歇,今晚暂时睡在原来的澄怀阁,特要奴才前来禀报一声。”小冬说。 包嬷嬷听了一时傻了眼,“你说什么?!今天可是贝勒爷和我家格格大喜的日子,他就算喝醉了也该回到新房来,不行,你马上将贝勒爷送到这儿来。”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请二少福晋早点安歇,奴才告退。”不等她开口,小冬旋身急急的走了。 “喂!等一下!”包嬷嬷气急败坏的叫道:“岂有此理,端王府的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好个玄祺贝勒,选在这时候摆咱们一道。” 郝青青惊疑不定的掀开头盖,“包嬷嬷,怎么回事?” “你待在这儿不要乱动,我现在就去见王爷和福晋,非要他们给咱们一个交代不可。”包嬷嬷怒气冲冲的冲出门,直奔向端王爷夫妇居住的缀锦园,可却被把守的侍卫挡下了。“麻烦代为通报王爷一声,就说包嬷嬷有事求见。” “王爷、福晋已经就寝,有什么事明早再来。”侍卫不留情的说。 包嬷嬷愤怒的直喘气,她何时受过这等待遇了?不过,她还是忍气吞声的说:“无论如何,还请两位行个方便,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要见王爷。”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王爷交代不见任何人,你还是回去吧!” 王爷交代?敢情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包嬷嬷气愤的想。 她悻悻然的回到暖香苑,玄祺贝勒不回新房与新娘圆房,真正的芄兰格格就无法如期回到端王府,当初他们万万也料想不到端王府会祭出这一招。 ※※※包嬷嬷本想隔天就去向端王爷和福晋抗议,结果还是扑了个空,因为他们一早便出了王府。 哼!他们准是故意避开的,而睡在澄怀阁的玄祺贝勒又因宿醉身体不适,直到今早还起不了床,格格归宁,新郎倌居然无法陪同,传出去可是会被笑话的。包嬷嬷左思右想,明白事到如今,她若不回去和老爷、夫人商量也不行,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带着郝青青回“娘家”。 听完包嬷嬷加油添醋的报告,穆尔托霎时掀眉瞪眼,怒不可遏。 “端王府是存心跟我卯上了,哼!待会儿我就进宫,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让他们父子俩吃不完兜着走。” 芄兰娇声娇气的嗔道:“阿玛,您得帮人家出出这口怨气,不然以后女儿在端王府可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 “兰儿,你别着急,阿玛当然会帮你了。”他说。 穆夫人叹了声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包嬷嬷,照你这么说,你们连玄祺贝勒的面都没见着,他们两人又还没圆房,那——” “太太,唯今之计,只有让郝青青那丫头继续留在端王府了。” “这——”穆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事情拖得越久,将来穿帮的机会越大,老爷,你说该怎么办?” 穆尔托沉下老脸,“除非玄祺贝勒不是男人,否则早晚都得圆房。包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让玄祺贝勒乖乖的回新房睡不可。” “阿玛,那还要人家等多久嘛?”芄兰大发娇嗔。 “不用太久,三天内他要是再不肯圆房,阿玛就把这事告诉你荣妃姨娘,要她替你作主,谅他们也不敢再作怪。” “我就知道阿玛最疼我了,谢谢阿玛。”芄兰开心的揽住穆尔托的脖子咯咯笑道。 穆夫人眼底掠过一抹忧虑,是她想得太多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包嬷嬷,你跟那丫头提了吗?” “还没有。”包嬷嬷不敢随便作主。 “让她进来,我来当面跟她说清楚。”穆夫人深吸一口气,瞥见身穿大红牡丹旗装的郝青青进门,在精心的妆扮之下,那抹羞怯的娇态可不输给自己的女儿。“青青,昨天真是辛苦你了。” 郝青青垂下纤颈,“夫人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拿了人家的银子,就得替人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额娘,您看看,她身上这套衣棠真漂亮,这布料、刺绣可比我平常穿得还高尚。”可惜让别人给穿过了,不过,将来她想要有多少件新衣裳都没问题,就连珠宝首饰也是应有尽有,这就是嫁进王府的好处之一,芄兰暗忖。 穆夫人假咳一下,暗示女儿不要打岔。 “青青,昨晚的事你也知道了,玄祺贝勒始终没有回新房,自然也无法与你圆房,所以,恐怕还得委屈你几天了。” “呃,可是——”她不想待在那么吓人的地方啊! “我明白这跟咱们当初的约定不同,可是,谁晓得端王府会耍出这种花样,青青,你就再忍耐几天,有包嬷嬷帮你,相信不出三天就可以解决了,而咱们也不会亏待你的。”穆夫人软硬兼施的说。 “我——”郝青青口拙的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就知道你一定狠不下心拒绝,青青,你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穆夫人执起她微凉的小手,恳切的说:“这场戏如果没有你的参与,一定很快就被揭穿,难道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不、不,夫人,您千万不要,我答应就是了。” 穆夫人早算准她会心软,假笑道:“谢谢你,青青,不过你可得要改口喊我额娘,还有老爷也是,你得记得喊他阿玛,不然要是一个不慎说溜了嘴,让人起了疑心,那就什么都完了。” 郝青青吞咽一下口水,“是,额……额娘。” “这才对。”穆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 郝青青硬着头皮点头,“嗯!” 第四章 隔天一早,家仆奉端王爷和福晋之命前来暖香苑,请她们到正厅。 “他们终于甘愿露面了。”包嬷嬷干瘪的唇角嘲讽的扯动一下,“还杆在那儿干什么?快去打扮打扮,咱们可不要留给人家坏印象。” 郝青青顿时手足无措,“我……可不可以不……要去?”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是王爷,不是普通人,她就四肢发软。 “当然不行,你非去见他们不可。你别怕,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规矩做,就不怕会失礼了,唉!难道你不想要那一百两了吗?” 她的威胁恫吓生了效,郝青青只得怀着一颗战战兢兢的心,换上一套色彩浓艳的湘绣织锦旗装,将苍白的小脸衬得有些血色,在做过几次深呼吸之后,勇敢的踏出房门。 “等一下就听我的指示,见了王爷和福晋要喊阿玛、额娘,这点千万要记得。还有玄祺贝勒应该也会在场——” 包嬷嬷这么一说,让郝青青的心整个又提到喉咙口,她吶吶的说:“会有那么多人在场,我……一定不行的。包嬷嬷,我不……要去了。”她的胆子本来就很小,尤其现在要见的是既有权势又尊贵的人,要是在他们面前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说不定她会连命都丢了。 “你现在想退缩也来不及了,想一想在家乡的爹娘,还有你离家出走的原因,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郝青青鼻头一酸,“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她只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姑娘,要她一下子面对那些大人物当然会恐惧了。 “为了你的家人,鼓起勇气来。”包嬷嬷半拖半拉的强迫她往前走,“就快到了,你只要把自己幻想成是咱们家格格,学学她的样子就好了。” “我……学不来。”郝青青哀怨的道。 包嬷嬷又叹气又摇头,“你真是没用,算了!咱们已经到了,记得该有的礼数啊!” 两人一进正厅,屋里除了珣梦之外,其它人都还没到。 “格格吉祥!”包嬷嬷先行上前见礼。 珣梦“喀!”的放下瓷杯,只用眼角瞄了她一眼,径自走到郝青青面前。 “原来你就是我二哥的新娘子,那我该称呼你一声‘二嫂’啰!”珣梦还特地强调那两个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果然如传言所说,长得十分标致动人,难怪有办法迷倒那么多男人。” 郝青青一脸呆滞,“呃?” “珣梦格格,请不要太过分,我家格格可没有惹到你。”如果她不是王府的格格,包嬷嬷早就赏了两巴掌过去了。 “没有吗?”当他们硬把女儿嫁给她温文儒雅的二哥时,就已经惹到她了。“这儿可是端王府的正厅,不是你这种下人能待的地方,没有主子的传唤不准进来,出去!” 包嬷嬷为之气结,“你——”“你还有话说吗?”珣梦向来容不得狐假虎威的人。 包嬷嬷明白自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将来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于是她朝郝青青使了个眼色,要她自己应变接下来的各种状况,然后便退出正厅。 “包嬷嬷,您别走。”郝青青畏怯的唤道。 珣梦一脸挑战的问:“你怕了吗?这么快就想逃了?”想当她的二嫂,得要有点本事,可不是光靠狐媚功夫就行,她可不吃那一套。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我不该讨厌你吗?要不是你们父女俩耍诈,我二哥大可不必被迫娶你。现在你嫁进来了,如了你们的意,可本格格绝不会让你的日子太好过。”珣梦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郝青青不禁背脊发凉。 郝青青吓得轻呼一声,本能的转头往外跑,结果撞到站在身后的一堵人墙,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哎呀!好痛——” “你没事吧?”一个醇厚温柔的男中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本能的仰起小脸,乍见眼前一个刚中带柔、斯文中又不失坚强,言行举止自然流露出尊贵内涵的美男子,她的一颗心立刻不争气的怦怦直跳,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摔疼了吗?我扶你起来。”玄祺笑望着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人儿。 珣梦早她一步的抢着说:“二哥,你干嘛对她这么好?她爱坐在地上就随她去,咱们不要理她。” “珣梦,别这么孩子气。”他轻柔的训斥一下么妹,又朝兀自发征的人儿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要不然待会儿阿玛和额娘来了,可不太好看。” 郝青青这才如梦初醒,小脸红滟似火,“呃!谢谢。”原来他就是芄兰格格的新婚夫婿玄祺贝勒。此刻,包住她小手的大掌是如此温暖,还蕴藏着一股稳定的力量,让她想从此紧抓着不放。 他轻笑,“不客气。” “呃——”她难为情的垂下螓首,“我……” 玄祺瞅着她,“你想说什么?” “二哥,你忘了她嫁进咱们家是有企图的,你不要上了她的当。”珣梦看不过去,一把将玄祺拉到座位上,不让他们两人太靠近。 玄祺和缓的口吻略带威严,“注意你的礼貌,再怎么说她都是你二嫂。” “我可不承认有她这种二嫂。”珣梦赌气的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眼珠子一转,啐道:“咦!这茶水都凉了,难喝死了,你去帮我重新沏一壶热的。” 郝青青指了指自己,“我吗?” “这种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不要故意找她麻烦。”玄祺淡淡的说。 珣梦索性赖皮的娇嚷:“不要嘛!人家就是要喝她亲手沏的茶,不然,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她是我二嫂。” “没关系,我沏就是了。”沏茶并不难,只要能不再让珣梦格格讨厌她就好。“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郝青青小心翼翼的捧起桌上的花卉方壶往外走,没留意到他们兄妹俩交会的眼光。 只不过当郝青青才走到厅口,端王爷和福晋也恰巧跨进了门槛,她被端王爷如铜铃般的虎目一瞪,心中猛地打了个突,手上的花卉方壶便“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端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吼道:“你在干什么?” “瞧你笨手笨脚,把我额娘最爱的壶给打破了。”珣梦乘机告状。 郝青青缩了缩肩头,红着眼眶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好。”她蹲下来忙着捡拾碎片,即使手上被割了好几道伤口也不敢停下来。 “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端王爷皱着眉喝道。 玄祺弯腰握住她的手腕,“别捡了,让下人去处理就好。” “可是,我……”她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怎么办?她把事情都搞砸了,现在所有人对她的印象一定很糟。 “阿玛、额娘,请容孩儿先行告退。”语毕,玄祺便不由分说的拉着郝青青走出正厅,留下屋内的人面面相觑。 还是端福晋先回过神来,“珣梦,这是怎么回事?” “额娘,我也不知道。”珣梦也是头一回猜不透二哥心中的想法。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她分明是想利用苦肉计来引诱玄祺上当,以为装得可怜咱们就会同情她,然后忘了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哼!她想都别想。”端王爷打从心眼里就认定芄兰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不管她怎么表现,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演戏。 “那真的是装出来的吗?”端福晋和珣梦同时产生了疑惑。 ※※※小冬取来药箱交给主子,纳闷的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把手伸出来,我帮你上药。”玄祺旋开瓶盖,用食指沾了少许白色药膏。 郝青青赧红了容颜,结巴的说:“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猛跳着。 “小伤也是伤,听话,把你的手给我。”他的声音像有魔力般,而她就像被催眠似的把手伸向他,任由他在她的伤口上抹药。 玄祺打量着她光洁的素手,上面既没有半颗宝石戒指,腕上更没有任何手镯、链子之类的饰物,以穆府生活的奢侈,不该连搭配衣棠的饰物都没有啊! “你身上一件饰物都没有,改天我拿一只玉镯给你戴上,现在你可是端王府的二少福晋,身上不能没有半点值钱的行头。” 她脱口说道:“谢谢贝勒爷,可是手上戴东西不方便做事。” “做事?你可是个格格,凡事有下人伺候,还需要做什么事?”他挑出她话中的语病。 郝青青才想到自己差点就说溜了嘴,“我……的意思是我不曾……惯戴太多东西在手上,会觉得很……累赘。”好险!硬把话拗过来了。 “戴久了自然就会习惯了。”玄祺让小冬将药箱拿开,体贴的问:“这几天住在暖香苑还适应吗?” “嗯。”瞥见他的脸靠得好近,郝青青羞得脸都快贴到胸口了。 他的笑看来高深莫测,“成亲那天,我因为喝得太多没有回房,你不会怪我吧?” 郝青青摇了摇螓首,“怎么会呢?” “为什么不敢看我?”玄祺轻轻一晒,“我长得很可怕吗?” 她条地扬起抹上一层胭脂红的脸蛋,“不、不,你长得很好看,一点都不难看呢,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笑谑的问。 “贝勒爷——” 玄祺收起脸上的淡嘲,转为怜借的询问,“瞧你脸红成这样,我不捉弄你就是了,手还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多谢贝勒爷。”被他这么一取笑,她连耳根都红了。 “咱们都已经拜堂成了亲,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尽管他还是保持优闲的态度,但眼眸中迸射出来的却是普通人看不出来的敏锐精芒。“对了!既然咱们已经是夫妻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你可以叫我青……呃,叫我兰儿,我阿玛和额娘都是这么叫我的。”郝青青为自己险些又露出马脚捏了把冷汗,不知怎地,他的笑脸总会让她失去防备。 “那么我也喊你兰儿,昨日归宁我没有在场,等有时间我再亲自陪你回娘家,同岳父、岳母请罪,这样可以吗?” 郝青青的视线离不开他的俊容,只能呆呆的点头。 同样的,玄祺也不着痕迹的审视她那张妍丽中带点憨傻的娇颜,如果她真的是在作戏,她的每个表情都是虚伪的,那么他可真是棋逢对手了。 他盈着一脸满满的笑,“珣梦是家中的老么,从小被阿玛和我给宠坏了,说起话来难免没大没小,不过她绝对没有恶意,你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会的。”她凭什么跟人家生气?天生的自卑感又自心底涌起。 玄祺赞许的冲着她一笑,“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希望你能和他们好好相处,阿玛和额娘那儿我会替你说说好话,要他们别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嗯!谢谢。”郝青青乖巧的颔首。 “还有一件事,咱们成亲的时间太短促,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了解彼此,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希望能等到咱们熟悉对方之后再搬回暖香苑,你不会反对吧?” 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好。” “太好了,那么就这样决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暖香苑?”他自始至终都是有礼的谦谦君子,让人无从挑剔。 郝青青眷恋的瞄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认得路。” “真的不要我送?”他状似体贴的间。 “不敢麻烦贝勒爷,我可以自己走,再见。” 目送她娇小瘦弱的身子远去,玄祺拧起俊秀如剑的浓眉,脸上透着一抹深思,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 小冬抓了抓头皮,“贝勒爷,奴才真的被搞胡涂了。” “哦?”玄祺笑开俊颜。 “贝勒爷,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说不定她是故意装出来的,她心里可能正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您可千万不要轻敌,要小心啊!” 玄祺把玩着系在折扇上的玉坠子,意有所指的说:“那不正好,就如阿玛说的,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有耐性,看谁有本事撑到最后,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玄祺已经等不及想瞧瞧穆尔托急得跳脚的模样。 ※※※单独面对偌大的花厅和内室,郝青青总是会手足无措,被派来伺候她的婢女隐约中都对她带着敌意,总是冷着面孔对她,害她连想和她们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交谈了。 原本她还很在后悔答应帮这个忙,可是,刚才在正厅见到玄祺贝勒,无形中让她改变了想法,一想到他俊逸的笑脸,郝青青的芳心便猛地疾跳起来,脸蛋上也染上艳艳的桃花红。 她旋即敲了敲自己的头,提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玄祺贝勒可是芄兰格格的夫婿,她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抢?郝青青,你不要傻了,想想自己的身分吧!你和芄兰格格可是云泥之别,天差地远哪! “玄祺贝勒带你到澄怀阁,你们谈了些什么?”包嬷嬷听说她离开正厅后发生的事,甫一进门便劈头问道。 郝青青摊开双手给她看,“贝勒爷只是帮我上药而已,没说什么。” “他会亲自帮你上药,想必并不讨厌你。”包嬷嬷的心放下了一大半,“那么他和格格的事就更有希望了,还有呢?你们进去那么久,不可能什么话都没有说,你最好老实说,不要有所隐瞒。” “包嬷嬷,您要相信我,他真的没说什么。”她当时脑袋空空的,只有点头的份。“啊!我想起来了,贝勒爷他跟我说希望能等我和他彼此熟悉、了解之后,再搬回暖香苑来。” 包嬷嬷一听,脸都绿了,“哪有这种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答应了吗?” “嗯!”她又错了吗? “你这白痴,谁准你答应的?”这下她该如何向老爷交代?昨天老爷还千叮万叨,一定要让他们在三天内圆房,这下可怎么是好? 她怯怯的问:“这样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只要你们一天不圆房,你就一天回不了家,这是你希望的结果吗?”没见过比她更笨的人了。 郝青青心一慌,“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还用问?从今晚开始,不管他睡在澄怀阁还是暖香苑,你都得去找他,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好色的,我就不信他怀里抱着温香暖玉时还能保持理智。” “您的意思是——”她的脑子还转不过来。 “我要你主动去勾引他,我就不信他是柳下惠转世。” 包嬷嬷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她却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您是要……我……勾引他?”郝青青脸红得像西红柿,“我……不敢,可不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敢也得做,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她瞥扭的低喃,“可是,那样子好难为情。” “好!那你就继续在这儿耗下去,也甭回家了。”包嬷嬷火大的说。 郝青青苦着脸说:“我做、我做就是了,您别生气。” “这才听话,晚上记得照我的吩咐去做。”为了格格,包嬷嬷跟端王府的人杠上了。 ※※※当夜,郝青青在包嬷嬷的威吓下,磨磨蹭蹭的来到澄怀阁外,只见伺候玄祺贝勒的小童仆已从房内退出,从门缝中可窥见屋内闪耀着柔色的烛光。 进去抑或是不进去? 她不知咽了多少口水,还是较不起勇气进去执行“诱惑”的任务。 如果不进去将事情办好,她就回不了家、不能和家人团聚;可是两人若圆了房,她再也没有理由留下来,这辈子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郝青青面带难色的将绢帕揣在胸口,眼看时间飞逝,再这样下去,可能到天亮她都还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毫无进展。 终于—— 她做了个深呼吸,推开那扇门扉,又轻轻带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桦丝群仙婴戏大吉挂屏,它被当作花厅与内室的隔间之用,走进内室,床榻旁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式官场上必备的书籍,可想而知书斋内柜上的书量会更可观。 来到桌案前,就见玄祺一手支着下颚闭目假寐,面前摊着一本官员必读的“官场现形记”,郝青青取来挂在架上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这才放心的凝视他俊朗的风采。 玄祺贝勒的五官的确是“四大贝勒”中最出色的。除了俊美潇洒之外,更添加了几分伟秀,挺直的鼻梁,俊秀的脸孔,塑形美好的嘴唇,完全没有满人的深刻线条,可能多来自母系汉人的血统吧! 想当年端福晋可是江南有名的大美人,端王爷一见惊为天人,便不顾一切的将她娶进端王府,二十多年来从未纳过妾室,只专宠元配一人。 郝青青轻叹口气,声若蚊吶的呓语。 “如果你不是贝勒爷那该有多好?”她只是生长在野地里的小花,哪比得上娇生惯养的高贵幽兰? 现在要做些什么?郝青青瞥了一眼在桌上打盹的玄祺,手指停在衣裳的盘扣上不动,要是不照包嬷嬷的话去做,说不定她连一百两都无法拿到,那么这些日子的等待岂不全都白费了? 郝青青把心一横,做出有生以来最大的冒险。 她动手剥去身上的衣物,从里到外一件都不留,然后钻进被窝中,屏息等待玄祺醒来,等待他发现自己,最后将自己交给他。 只要她带着钱回到家,阿爹和阿娘见了一定会很高兴,以后他们一家人就不用分开了。尽管她失去了姑娘家最宝贵的贞节,可是她不会后悔,因为,她喜欢玄祺贝勒,而这是她的秘密。 等着、等着,她的眼皮好象开始变重了…… 呵!她先稍微睡一下下就好—— 倾长的黑影静静的移到憨睡的人儿身上,竖立在床前的玄祺不禁失笑,早在她进门的那一刻他便已惊醒,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才继绩装睡,而他迟迟不与芄兰格格圆房的事,想必急坏了许多人,所以她会走这一步棋也是他预期中的事。可是,原本准备诱惑他的人居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情况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传闻与事实真有差得这么多吗? 要不是确定她就是芄兰格格本人,至少京城里有不少人见过她,不然,连他都要怀疑她是冒牌货了。 瞅着她甜美娇柔、小嘴微张的睡颜,竟让他产生一种怜惜之情,玄祺眼眸一冷,克制住心中的遐想。想到不知有多少男人拜访过她的香闺、见过她这副煽惑人心的模样,他竟无端的生起闷气来,难不成自己真对她动了心? “嗯——”郝青青宿寐间感觉有两道视线在注视她,她缓缓的张开睡眼,很自然的冲着他一笑,那笑看来傻呼呼的。“贝勒爷,是你吗?”就算这只是一场梦,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玄祺脸色蓦然一沉,“不然你希望看到谁?” “呃,你说什么?”下意识的举起一只裸臂,让指尖滑过他的脸庞,像是想证明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不过,这举动反倒像是在挑逗他。 玄祺瞇起双眼,两只手肘定在郝青青的身子两侧。 “已经打算开始执行你今晚的任务了吗?” 他在说些什么?郝青青才想挣脱脑中的睡意,毫无预警的,两片樱唇便同时被攫住,整个人也在剎那间惊醒过来。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住地在舔着她、轻吮着她的双唇,那温软湿润的触觉究竟是什么? 郝青青吓呆了,根本不知道男人会这样碰女人! “把嘴巴张开。”她表现得连亲吻都不会,是装出来的吗? 陌生的感官刺激着她,这也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她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不晓得该作何反应。玄祺的嘴唇或缓或急的在她唇间撩拨厮磨,手臂也跟着加重力道,将她搂得越紧。 她被吻得浑身轻飘飘、脑袋昏沉沉,任玄祺的唇舌在她口中放肆的翻扭,娇躯本能的跟着燃烧。 “唔——”她身子颤动得更厉害。 玄祺松开她的唇,深沉的眼瞳饱览了秀色,狂野的爱抚起身下玲珑丰润的娇躯,一面俯视她脸上的反应。 “你不是专程来诱惑我的吗?凭你这点道行可是不成哟!”低柔的男中音里夹杂着讽刺。 郝青青的脑子一片空白,身子无助的扭动,“贝勒爷,你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像雪似的快融化了。 “这不是你们处心积虑想达到的目的吗?为什么反倒问我要做什么?”当他摩挲着她胸前那两粒因而挺立的珍珠蓓蕾时,也同样刺激了他的男性。 “我……不要——”她在他身下蠕动着娇躯,陡地睁大圆眸,开始急速的挣扎,“不可以——贝勒爷……” 玄祺无视于她的抵抗,企图以长指插进她双腿间最神秘的地带,当他面对敌人时是可以很残忍的,而这动作也引出了郝青青的泪水和低泣。 “不要!好痛——”她哽咽的推拒着,依然影响不了他执意探访的决心。 她好小、好紧。玄祺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两侧肌肉将他的手指紧紧包里住,让他的行动增加了困难,也唯有处子才能这般,难道真是外界的谣言让人们对她产生误解?当他的指尖赫然触及了她深处的阻碍,眉梢不禁一拢。 “放荡格格”居然还是处子之身?这证明了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只是被渲染出来的,可每个人竟然都当了真,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玄祺抽回轻薄的手指,“对不起。” “呜——”郝青青的泪水已然泛滥成灾。 她那泪湿的晶莹眼眸和楚楚可怜的神情惹人怜爱,他低头啄吻一下她的额头,轻哄道:“嘘!不哭了。” 郝青青哭了一阵,才惊怯的间:“贝勒爷,咱们这样是不是已经算……圆房了?” “不!还没有,这只是开头。”他淡淡笑起,温柔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 她征愣住了,他们竟然还没有圆房,那么待会儿他们是不是还要从头再来一遍啊?她本能的拉起被子,然后退到床角缩成一个小人儿。 “呃!那能不能等改天再、再圆房?”想到才起头就这么痛了,她不确定自己能完成它。 玄祺了然的浅笑,“是不是我刚才那样吓到你了?”方才他的确是太粗鲁了。 “有……一点,你不会生气吧?”她偷觑他一眼。 “当然不会,今晚你就留在这儿睡,我不会再碰你了。” 郝青青一得到他的保证,连忙捡起一旁的衣物,以棉被为屏障,将它们重新穿回身上,仿佛怕他反悔似的。“那我先睡了,贝勒爷晚安。” “晚安。” 他鲜少主动对女性产生兴趣,可是,现在他倒想研究一下刚娶进门的“妻子”。今晚发生的事打乱了他精心的布局,原先他的计划是以温柔的丈夫模样哄得芄兰格格相信他已经爱上她,也让穆家的人全都以为计划成功,等他们正兴高采烈之际,再以芄兰格格早已失身在前为由,堂而皇之的休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不过,玄祺突然不想放她走了,因为她的娇憨羞涩在无形中吸引了他。 第五章 卓成门北大街醉陶然酒坊 “札伦泰,你何时回京的?” 纤长俊逸的翩翩俊公子惊喜不已的步上阶梯,直上二楼靠窗雅座,虽然他们两人相识不过短短三载,且多半只用书信往来,却无损两人的情谊。 玄祺说话的对象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从他脸上、身上的皮肤可以看到烈日曝晒过的痕迹,再由他一身虎背熊腰的体格及凶猛的气势来看,此人必定是在沙场上经过长期征战的猛将。 “回来快三天了。”札伦泰咧开大嘴一笑,那张原本应该予人压迫感的刚峻脸孔,却露出属于大男孩才有的笑容。“一回到京里,我就听说了你的喜讯,需要我向你道声迟来的恭喜吗?” 玄祺咧着笑容,“你这是挖苦还是调侃?何时变得这么幽默了?” “这儿又不是战场,让脸部线条轻松一点,以免吓坏了路人。”札伦泰抚了抚自己粗糙的脸颊,这张脸皮在打仗时可是会让敌人吓破了胆。“指婚的事还真出乎人意料之外,我原本还以为穆尔托会先打珣梦的主意,毕竟葆真贝子哮想她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想不到他会选择你下手,啧、啧!我真要对他一掬同情之泪。” “你该同情的是我才对。”玄祺不满的说。 札伦泰闻言旋即拋了一记大白眼过去,“同情你?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不是有句话说,外表看来越是无害的东西,其实才是最可怕的,穆尔托惹上你算他倒霉。” 整个北京城的人都当端王府的玄祺贝勒是头温驯的小猫,却忘了小猫也是有利爪的,他喜欢凡事以理性、圆融的方式来沟通,心平气和的处理每件事情,可是一旦有人惹到他最不容侵犯的领域,他便会马上予以反击。 在玄祺温和的表象下,往往给人一种“很好商量”的错觉,却不知其中包藏着的是一颗冷酷的心。 啐!把他形容得像怪物一样,玄祺淡认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穆尔托以为只要有皇上指婚,把女儿嫁进端王府,从此就可以官运亨通!亏他还与你共事半年多,却一点也不了解你,我看很多人都被你这张温文的笑脸给骗了。” 玄祺扮起无辜的笑脸,“有吗?” “可惜我没办法待太久,不然还真想留下来看完整出戏。” 玄祺正色的问:“这么快就要走了?” “你也知道,虽然大清已经平定了噶葛丹,扫清漠北的动乱因素,可是,这十多年来噶尔丹的侄子策动阿拉木坦为首的准噶尔势力,正在收集旧部,壮大势力,拒不归降,还伺机侵犯哈密、青海、西藏,所以,皇上也时时刻刻在严防策妄阿拉木坦趁隙起兵造反,所以我这次回来不会待太久。” “那么你去看过‘她’了吗?”他随口问道。 札伦泰怔了政,泛出一丝苦笑,“看了又能如何?现在的我有资格说什么吗?等到我得到更大的封赐,才能坦然的出现在她面前。” “若你真想见她一面,我倒可以替你安排。” 札伦泰敛去笑容,内心在天人交战。“不用了,我自知现在的我还配不上她,就让事情顺其自然吧!” 玄祺直直瞅进他的心坎,“万一哪天她被皇上指给了别人,到时看你怎么办?” “我——”札伦泰的心猛地抽紧,手中的杯子便“喀啦!”一声脆响,捏成了粉碎,他强忍着痛楚,“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就只有祝福她了,也许到现在她都还不晓得我对她的心,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霙儿和元勋同样都是那种不把感情表露在外的人,他们的个性虽然冷傲了点,可是心思却比一般人来得敏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到你对她的心意,或许她也在等你向她开口。” “你不必再安慰我了。”札伦泰用帕子随意在手上缠了两圈,将话题扯回原点。“对了,你打算怎么对付穆尔托?” 他的狡狯、聪颖全藏在温吞的笑容背后,“你说呢?” “哈!我真要拭目以待了,来,我敬你!” “干杯!”杯与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忽地,大街上传来斥喝声,他俩不禁将头探出窗往下看,就见十几名官差衙役正在到处搜查,不管是茶楼酒肆还是客栈皆不放过,搞得人心惶惶。 玄祺兴趣缺缺的饮酒,“今儿个还真热闹。” “你还没听说吗?好象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军机大臣毕大人在自己府里被人给杀了,胸口被人连刺了十多刀,看来凶手似乎跟他有深仇大恨,刀刀致命。”北京城里什么新鲜事没有,可是,朝廷命官被杀倒是满骇人听闻的。 “毕大人被杀?”难怪今日不见他的人影。“可知凶手是谁?” “听说是他在府里养的一名像姑,只知那人姓朱,不过为什么总督衙门的人会插手管这档子事呢?”札伦泰不解的问。 朱? 玄祺脑海中浮起一张早熟的年轻面孔,和蕴藏着恨意的双眸,会是他吗? 他为两人的空杯斟满酒,沉吟道:“显然是有其它原因,根据可靠消息指出,毕大人私底下和总督衙门的李大人经营许多不正当的生意,我看有可能是那凶手知道太多事情,让那人活命会对他不利,所以才急着想杀人灭口。” “难怪有句话说‘遍天底下买卖,只有作官的利钱最好’,用当官的名义来赚钱,才真的叫一本万利,所以我宁愿在沙场上与敌人厮杀,也不愿看到那些贪官的嘴脸。”札伦泰鄙夷的说。 “要是每个当官的都能无视金钱的诱惑,皇上真的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玄祺的感叹不是没有道理,不论再怎么清廉公正的好官,一旦在官场上待久了,明白了当官的好处,胃口被养大了,很快的便会同流合污,真正要找个清官,可比登天还难。 ※※※“连着几天你都和贝勒爷同睡一张床,怎么可能还没圆房?你可不要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看我怎么治你。”包嬷嬷声色俱厉的说。 郝青青打了个哆嗦,“我真的不敢骗您,虽然我跟贝勒爷睡在一起,可是他只是抱着我,什么……都没做。”除了头一晚外,往后他就再没有逾矩的行为了。 “怎么会这样呢?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包嬷嬷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老爷和夫人这两天一直派人来问,再不解决的话恐怕夜长梦多。 郝青青很抱歉的说:“包嬷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包嬷嬷狐疑的瞪着她,“该不会是你这丫头在中间搞鬼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喜欢上贝勒爷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踉跄一退。 “真的没有吗?”包嬷嬷指着她的鼻子冷嗤一声,“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乌鸦也想变凤凰!告诉你,端王府二少福晋的位子是咱们家格格的,你拿什么跟她比?再不想办法让贝勒爷跟你圆房,时间拖久了,一旦露出破绽,让人发现你假冒格格,那可是死罪一条。” 郝青青听了心惊胆战,“我会的、我会的。” “唉!不是我要凶你,我也是被逼急了,要是老爷、夫人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只有多多偏劳你了。” “包嬷嬷,我明白,我不会怪您的。”这几天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可是终究不是属于她的,是该早点把它还给正主了。 房外一声吆喝,“贝勒爷到。” “太好了,贝勒爷终于肯踏进暖香苑了。”包嬷嬷心头大乐,这可是个好兆头,她忙上前耍帕行礼。“贝勒爷吉祥!” 只见玄祺迈着灵捷优雅的步姿进来,身上穿着一袭逸雅的蓝袍,虽是平民装束,却无损他与生俱来的贵气。 “帮格格找件朴素点的衣棠换上,咱们要上街去。”有时他也喜欢放下“贝勒”的头衔,当当平凡的小老百姓,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听到这话,最开心的莫过于郝青青了,“真的可以吗?” “那怎么行?贝勒爷,格格现在是什么身分,哪能随便到外面拋头露脸?”包嬷嬷得尽量避免他们独处。 玄祺笑意沾唇,“有我陪着她,谁敢多说一句闲话?” “可是我家格格——” 他眼神轻轻一瞟,不怒自威。“你只不过是个嬷嬷,有权利说不吗?” “奴……奴婢知道了。”包嬷嬷即将出口的话因为他眼中的寒意而冻在嘴边,只能转身去准备衣服。 郝青青眨着一对杏眼,“我真的可以出去吗?你真的要带我上街?” “那还用说,快进去换衣服,我等你。” 半个时辰后—— 郝青青把玩着手上的波浪鼓,她开心的笑,“你看,好好玩耶!我可不可以买这个?”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一件童玩,如果能把它带回去送给弟弟,他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玄祺望着郝青青天真的笑靥,低笑道:“都嫁了人了还像个孩子,既然你喜欢就买吧!”他掏出银子付了帐,牵着她的柔夷又往前走。 “谢谢贝勒爷。”她眉开眼笑的道谢。 “在外面别喊我贝勒爷,喊我相公好了。” 郝青青小脸红了红,“相公,谢谢你。”她永远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咱们已经是夫妻了,就不要这么见外,走吧!前面还有更多好玩的。”他拉着她又往前头逛去。在路人眼中,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更像一对新婚的小夫妻,羡熬了许多未成亲的男女。 这一切落进了不远处的轿中人眼底,却有另一种含义。 芄兰透过轿内的小窗目睹了两人恩爱的画面,一时气血直往上冲,美目燃起两簇妒火,巴不能当场将郝青青烧死。 “该死的贱丫头!居然有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的男人卿卿我我,玄祺贝勒是我的,奶娘到底在干什么?居然允许这种事发生,太可恨了。” 轿子越过两人身边时,芄兰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她心中像有把火在烧似的。 绝不能让那贱丫头再活下去,她不能忍受这世上有第二个她。 她每天只能躲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敢去,就算出了门也活像见不得人似的,而那贱丫头却可以|奇+_+书*_*网|大大方方的在路上走,分明不把她放在眼里。 芄兰马上命令轿夫回头,她决定要去找乐子玩玩。 ※※※街角躲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脸上故意涂得脏兮兮的,正在伺机而动,就等看准目标下手。虽然这辈子他从来没有扒过钱,可是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来了!”小男孩对自己说,他老远就见一对年轻男女走来,男的腰上系着精致的荷包,里面铁定有不少银子。 小男孩咬着牙冲过去,故意撞向那名年轻公子,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荷包,后领就被人拎了起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将来非奸即盗。”玄祺冷冷的说。 “放开我、放开我”小男孩想不到这么快就失手,吓得放声大哭。“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呜……”要是他被抓了,大哥怎么办? 玄祺将他提到身前放下,声音虽轻,却听得出口气中的严厉。 “你可知道偷窃被抓到衙门后的下场吗?他们会先把你的手剁掉,然后丢进牢里,一直到血流光死掉。” “呜……你不要把我抓进衙门,要是我死了就没人照顾大哥——”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小小的肩头不停抖动。 郝青青起了恻隐之心,也不嫌脏的就用自个儿的绢帕帮他擦脸。 “男孩子是不能掉眼泪的,否则会被人家笑话喔!只要你以后不再犯就好。” “你们真的不会把我送到衙门吗?”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不会了。”她继续擦拭他的小脸,直到露出原来的面目,竟是个唇红齿白、男生女相的小娃儿。“你真的是男孩子吗?” 小男孩窘怒的瞪着她,“我本来就是。”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郝青青看向身边的玄祺,求情的说:“可不可以放了他?他还这么小,怪可怜的。” 玄祺挑了挑斜飞的剑眉,“不为难他可以,除非他说出为什么这么做,只要能说服我,我就放他走。” “只要我说出来,你们就真的放我走吗?”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小男孩低着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吞吐的说:“因为有很多坏人想抓我和大哥,为了保护我,大哥的腿被砍了一刀,可是我们身上又没有钱,不能找大夫……而且肚子又好饿,所以……” 玄祺接受了他的解释,“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男孩气呼呼的说:“我才不会说谎,不信就算了。” “好!那你带我去见你大哥。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请大夫来治你大哥的伤,如何?” 小男孩高兴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怀疑的睨着他,“可是,大哥会骂我,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些坏人是不是一伙的?” “那就由你来决定了,要救你大哥就得带咱们去,不然凭你的技巧,可是扒不到钱,下一次可能就真的被抓到衙门去了。”他将其中的利害分析给小男孩听。 郝青青弯下身和他平高,“小弟弟,你不要怕,咱们不会害你的。” “那好吧!你们跟我来。”小男孩朝他们招了一下手,要两人跟他走。 三个人拐了两条街,绕进一条鲜有人迹的巷子,一直走到巷尾的破烂屋子前,看来确实是个适合藏身的好地点。 “就是这儿了。”小男孩小心的察看四周之后,才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扉。 “谁?!”里面的人戒备的喝道。 小男孩马上出声,“大哥,是我。” “阿吉,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哥担心死了。”那人又说。 那叫阿吉的小男孩奔到他身边,“大哥,我带了人来,他说愿意帮你请大夫。” “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吗?”他吃力的想站起来。 而玄祺已经牵着郝青青越过地上的杂物,来到里面稍微能遮风挡雨的房间,见到半趴在破床上的人,那人脸色奇差,腿上还里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朱四如,果然是你。”他早就猜到了。 “你——你是端王府的二贝勒?”朱四如对他的印象很深,连忙将阿吉护在背后,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面对他,“你也是来抓我归案的吗?好,我认了,可是你要答应我放阿吉走,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大哥,我不要跟你分开。”阿吉含泪抱住他,“原来你跟那些人一样都是坏人,我不会让你把大哥抓走的。” 玄祺淡然一笑,“我有说要抓你归案吗?” “你不是来抓我的?”朱四如颇感诧异的盯着他,“我杀的人可是军机大臣、朝廷命官,是杀头的死罪,你会放过我?” “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 朱四如原就白皙的脸益加死白,他义愤填膺的咆道:“不!我一点都不后悔,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魔,为了得到我,不惜逼死我爹娘,要不是为了生存,我才不会受他摆布,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又看上阿吉,我绝不能让他步上我的后尘,所以他非死不可——” “既然他这么该死,那么我又为什么要抓你呢?”玄祺毫不在意的浅笑,“像他那种人,多死一两个也无妨。” 听到他如此的回答,委实令朱四如一怔。 “你——”人人都说玄祺贝勒是个好脾气的文弱贝勒,可是,这一刻却窥见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的伤还是早点请大夫看比较好,这点银子拿去用吧!”玄祺解下腰上的荷包,交到他手中。“现在连总督府的人都在抓你,你还是趁早离开京城吧!留在这里迟早都会被发现的。” 郝青青也捐出身上仅有的钱,“我只有一些碎银子,没办法帮你太多忙。” “谢谢。”朱四如哽声的收下,心中充满感激。 阿吉露出腼腆的笑容,“我刚才不该骂你们是坏人,对不起。” “有人朝这儿来了,快走!”玄祺听见不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朝此地接近当中。 朱四如一拐一拐的推到窗前,先让阿吉爬出去,然后回头道:“大恩不言谢,我会永远记得贝勒爷的这番恩情。” 待朱家兄弟平安的由后巷逃走,他们才状若无事的走出破屋。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一干身穿总督衙门侍卫服饰的人马将两人团团包围住。 玄祺一脸悠然自得,“莫非这儿是什么禁地,否则为什么不能来?” “咱们刚刚得到密报,有官府缉拿的凶手在此出没,你们最好识相的不要动。其它人进去里面给我仔细的搜!”侍卫统领比了下手势,身后的手下一拥而上,冲进破屋内。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看来你们一定是那名凶手的同伙了,说!他现在人在哪里?”侍卫统领抓不到人也要找个替死鬼,不然无法向大人交代。 “咱们只是不小心迷了路才会走到这儿来,也没见到这儿有半个人影。”玄祺语气轻柔,却不带任何感情。“原来总督衙门的人都是这样办事的,捉不到凶手就可以随便冤枉人吗?娘子,别理他,咱们回家吧!” 郝青青紧张的挨着他身侧,还好朱家兄弟早就逃走了,不然让这些人抓到,不死也会剥层皮。 “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无端被两个老百姓削了一顿,侍卫统领老羞成怒的叱喝一声,“来人!把他们给我押起来。” 几名手下扑上来要抓人,玄祺岂容这些人的手碰到他们的身子?他俐落的抽出折扇,两三下便将它们一一打掉。 “放肆!”他沉下脸低喝。 侍卫统领尚不知死活,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放肆的人恐怕是你们,只要把你们抓起来,不怕那凶手不回来自投罗网。来人,还不动手!” “凭你们也敢动我?!”玄祺的脸往下一沉,唇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我让你瞧瞧咱们敢不敢!上!”侍卫统领可不想让人看扁了。 郝青青嗓音嫩弱的惊喊,“你们不可以这样,他是——”她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本想告诉这些人他们的真实身分,化解一场恶斗。 “先抓那个女的。”有人脑筋转得快,把目标放在郝青青身上。 他们心想,只要制住了女的,还怕男的不乖乖就缚。 玄祺的怒气一下子被点燃了,下手的力道也跟着重了,他向来不爱把“端王府”三个字挂在嘴边,可是这些总督府的人实在太嚣张了,若他再不表明身分,只怕很难善了。 “呀!放开我——” 眼见郝青青被两名侍卫捉住,玄祺情急的大喝,“住手!”一时间分了心,让侍卫统领逮着了空隙偷袭,白光一闪而过,玄祺感到左手手臂麻了一下,接着才觉得痛楚,很快的,鲜红的血液自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溢出。 “不——贝勒爷!”郝青青呼喊。 她的叫喊无疑的点明玄祺的贵族身分,本来捉着她的人像被电到一般的放开手,由着郝青青飞奔过去。 而伤了玄棋的侍卫统领血色尽失的跌坐在地,一脸惊骇过度的表情。 ※※※端王府澄怀阁“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看贝勒爷?他到底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从一回到端王府,端王爷、福晋和珣梦格格都进屋去探视贝勒爷的伤势,唯独只有她被拒于房外,郝青青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光会流泪,什么忙也帮不上。 包嬷嬷落井下石的冷哼,“这就是你不听话的后果,不让你出门,你偏要出去,你没看见刚才王爷的脸色有多难看吗?这些都是因为你。” “我……我……”真的是她的错吗? “王爷对格格的印象本来就不太好,现在你又害贝勒爷受伤,他们铁定将所有的错全怪在你头上,也跟着连累了咱们家格格,难道这还不是你的错吗?” 郝青青大声的啜泣,“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要是当时她不要叫出声,贝勒爷也不会被那个卑鄙的小人偷袭。 她该如何弥补自己闯下的补? 现下她连房门都没办法踏进一步,只有在外头干着急的份。 “小冬,贝勒爷的情况怎么样了?”一见伺候玄祺的小童仆出来,郝青青马上冲过去问道。 “回二少福晋的话,贝勒爷没事了,此刻正在和王爷他们说话。”他的态度还算恭敬。 她艰涩的问:“他……有没有提到我,我是说,他想不想见我?” “贝勒爷并没有提到二少福晋,奴才有事先告退了。”小冬的话打击了郝青青的心,她像被当头淋了一桶冷水。 他也在生她的气吗? 是啊!凭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只能仗着这张和芄兰格格相似的脸皮,贪慕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还以为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 那是因为贝勒爷不晓得她只是个替身,若早知道,或许他连个笑容都吝于给予,更不会温言软语以对,有的只是不屑一顾。 她又回到原来自卑的模样,好不容易开朗的心态也再次退回畏缩的壳中。 第六章 “告诉额娘,伤口还痛不痛?” 端福晋心疼的轻抚小儿子受伤的部位,泪流满面。 “已经好多了,额娘,您别难过,我没事的。”玄祺反过来哄着母亲,他坐躺在床榻上,左手臂上缠着纱布,俊秀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精神看起来倒还不错。 “好端端的跑去被人砍一刀,那个芄兰格格还真是扫把星,从她一进门,咱们这个家就不得安宁。”说话的人是端王爷,他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发在无辜的人儿身上。 珣梦不悦的嗔骂,“总督府的人居然敢伤了二哥,阿玛,您千万别轻易放过他们。” “这还用你说,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颗脑袋,连端王府的贝勒爷都敢伤。”端王爷眼中射出两道骇人寒光,悻悻的说:“哼!李达海仗着和皇太后那一丁点关系在朝中耀武扬威也就罢了,现在又添了一项纵容属下的罪名,要是他再不登门请罪,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阿玛要怎么对付他们,孩儿没有意见,可是这些事都与兰儿无关,请阿玛和额娘不要迁怒于她。”玄祺的口气平缓但坚持。 端王爷两眼瞪得如铜铃般大,“不怪她要怪谁?要不是为了护着她,你的身手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家给伤了。以后要她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不准再出去惹事。” 玄祺脸色凝重,“阿玛,是孩儿自己要带她出门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玄祺从来不曾顶撞过他,端王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珣梦已经先发难了。 “二哥,你好偏心喔!你们要上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她鼓起粉颊嗔怪,“我知道了,你现在娶了妻子就不理会我这个妹妹,你已经不疼我了。” 玄祺温雅的微笑,“二哥怎么会偏心呢?你永远是我最宠爱的妹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你想上街,等我伤好了就陪你去。” “二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放荡格格’了吧?”若非必要,她才不想叫那个女人“二嫂”咧! 端王爷火爆的吼:“什么?珣梦说的是真的吗?那种不知检点的女人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的?我要你马上写休书把她给休了。” “王爷,你又在大吼了。”端福晋都快被他的声音震聋了,于是蹙起娥眉提醒他。 “我是太生气了嘛!”他的火气经太座埋怨一声,马上退去一半。“什么都不用多说,来人!准备纸笔墨砚。” “等一等!阿玛,您想做什么?”玄祺连忙阻止。 “当然是要你写休书了。”端王爷说得理直气壮。 玄祺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那么请问阿玛,您要孩儿以什么理由休了她呢?” “呃——就说她行为不检点好了。”只要能休了她,什么理由都没关系。 “有证据吗?这桩婚事可是皇上指婚,没有真凭实据是不能说休就休的,可别反过来到时被人反咬一口,说咱们恶意离弃。” 端王爷被堵得哑口无言,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好理由。 “那就说她婚前失贞,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行为有多放荡,早在嫁进咱们王府前就不是完璧之身,休掉一个不贞的女人,就算是皇上也没话说了吧!”端王爷得意的说。 “孩儿尚未与她圆房,又如何得知她非完璧呢?”他淡嘲的问。 这下端福晋可不得不开口了,“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圆房?祺儿,你们成亲也都半个月了,听下人说,她最近几天都在澄怀合过夜,难道——” “她是在澄怀阁过夜没错,只不过我想先跟她多培养些感情,并不急着圆房。” 他不否认对她有,只是想等她准备好。 “祺儿,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端福晋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了。 玄祺一一瞟过在场的人,“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既然她已经被我娶进门了,孩儿也不要求你们马上接受她,不过也请你们不要故意找她麻烦。尤其是珣梦,帮二哥这个忙好吗?” “二哥,你真的对她动心了?”珣梦愕然的说。 “我不否认她确实有点吸引我,而且她本人跟外头的传闻有很大的差距,请你们给她一点时间,我们好好观察她一阵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端王爷从鼻翼中喷气,“那岂不是便宜了穆尔托?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诡计得逞,岂不乐歪了?” 见阿玛反弹这么大,玄祺的头也大了,他朝额娘使了一个眼色。 一接收到儿子的求救讯号,端福晋心领神会,柔媚的倚向夫婿,“王爷,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自然有他的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他那个性早晚会被穆尔托父女给生吞活剥的。”他终归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作阿玛的当然要关心他了。 “王爷,你今天不是约了颐王爷下棋吗?可则让人家久等了。”端福晋好说歹说才将端王爷劝出门。 玄祺总算得以吁一口气。 “二哥,你以后会不会有了老婆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珣梦有一种失落感。 他哑然失笑,“说什么傻话?二哥永远是你的二哥,这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可是——”从小到大,她跟二哥最亲近了,想到往后有别的女人分享二哥的爱,不由得还是吃起醋来。 “傻妹妹,这世上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他宠溺的拨拨珣梦额上的刘海。 珣梦放下心中的芥蒂,释怀一笑。“二哥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要是你太偏心,我可是要抗议的喔!” “是,我会牢牢记住的。”他笑弯了俊眸,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现在可以出去帮我请你二嫂进来了吗?” 她嗽了嗽唇,才慢吞吞的走到外面找人。觑见郝青青频频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身上的绸衫还沾着血,应该是急得忘了先去换下,那忧心如焚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珣梦对她的态度也就稍稍和善些。 “咳!我二哥请你进去。”珣梦清了一下喉咙说。 郝青青眼圈整个泛红,“贝勒爷他——愿意见我?” “对,快点进去吧!” 郝青青不等珣梦把话说完,早就往屋里跑了,可是一冲进内室,睇见半趴在床榻上的玄祺,又踌躇不前了。 “怎么不过来?”玄祺含笑的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臂,“快过来我这里。” “对不起,都是我……我害你受伤的。”郝青青眩然欲泣的绞着手指,哽道:“都怪我笨,什么事都做不好。” “你胡说些什么,又没有人怪你。”他作势要掀被下床,立刻遭到她的拦阻。 “唉!你受了伤要多休息,不可以下来。” “那你就到我这里来,不然隔那么远怎么说话?” 郝青青很快的抹去额上的泪痕,快步上前,“我过来了,你不要乱动。” “再坐过来一点!”他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只得再挪近几吋,直到被他搂进怀中,“贝勒爷,小心你的手——” “只是皮肉伤罢了。本来咱们两家的婚事全是你阿玛一人自导自演而成的,我也不打算让它维持太久,不过现在我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玄祺亲吻了一下她的发漩,“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嗯!”她赧红了双颊。 “兰儿,再大声一点。” 郝青青听见他喊她“兰儿”,脸微微一白,想到贝勒爷真正喜欢的是芄兰格格,而不是她这个替身格格,胸口就好象破了一个大洞,心口好疼、好疼。 他抚起她的娇颜,“怎么不说话?” “我喜欢你,贝勒爷。”她漾着泪光倾吐出心底的秘密。 玄祺绽出满意的笑,眸底流泄出款款深情,“我也喜欢你,原谅我在新婚之夜刻意的冷落你,等我的手伤好了,我保证会给你一个难忘的洞房花烛夜,让你能名副其实的成为我的妻子。” 为了掩饰发白的脸色,她只得将头深深的埋进他胸膛。 这一天终究要到了,等他们一圆了房,她就得离开端王府、永远的离开他了。 玄祺以为她在害羞,爱怜的将她软馥的身子搂得更紧。 ※※※穆尔托府邸穆夫人愠怒的瞧着晏起的女儿,心中有很深的无力感,“听说你到天亮才回来,昨晚上那儿去了?” “您不是问过下了人吗?何必还要问我?”芄兰掩着小口打了两声呵欠,脸上有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慵懒的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婢女在她头上插上刚添置的珠翠。 “你也未免太胡闹了,咱们和端王府的事到现在都还没解决,你竟敢在外头乱来,分明是想气死我和你阿玛!昨晚那个对象是什么样的人,都处理好了吗?”穆夫人无奈的间。 她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额娘尽管安心好了,他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压根不晓得我是谁,再说要等到事情解决,不晓得还要等多久,人家无聊死了才会找些乐子玩玩嘛!您就别大为小怪好不好?” 穆夫人听了为之气结,“我大惊小怪?兰儿,事情有轻重缓急,你用头脑想一想,要是被认出来了,一切不都玩完了。” “我可以来个抵死不承认,端王府又能拿咱们怎么样?天塌下来自然有人顶着,荣妃姨娘不会不管的。”她抿了抿唇上的胭脂,欣赏着镜中的自己。 “不要什么事都仰仗你荣妃姨娘,总有一天她也会失宠,到时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帮咱们?” 芄兰不满的瞠眸,“额娘,您怎么可以谊咒荣妃姨娘,我希望她永远都受皇上宠爱,看以后还有谁敢在背后说我坏话?到时我非要他们一个个跪下来求我不可,那才真的叫过瘾呢!” “你别想得太美,皇上的女人有哪一个能一辈子都得宠的?你荣妃姨娘自己心里也有数,你别看她表面上很风光,其实心里老是提心吊胆的,深怕哪一天皇上又看上比她年轻貌美的女人,从此将她拋在脑后,那种日子不是你能想象的。” “那都与我无关,只要荣妃姨娘得宠一天,我就不怕端王府发现真相。额娘,不会有事的,有过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我会很小心,不会再给您出状况了。”芄兰只希望额娘别再唠叨,让她的耳根子清静清静。 “夫人,老爷有事请您到偏厅。”婢女进来通报。 穆夫人这才暂时饶过她。她才在偏厅门口站定,就见包嬷嬷也在场。 “见过夫人。”为了能时常回来通风报信,包嬷嬷可是找遍了借口才出得来。 “包嬷嬷,事情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这两天我的眼皮直跳,整天心慌慌的,再不赶紧把事情办好,恐怕连觉都睡不好了。” “夫人,别心急,因为前两天贝勒爷受了点小伤,都是郝青青那丫头在照顾他,现在端王府的人对她的态度比初时好很多,显然已慢慢的在接受她了,连端王爷也有软化的现象,这不失是另外一种收获。” 穆尔托抽着长烟杆,点头叫好,“想不到那小丫头还挺能干的,倒是帮咱们省了不少事。不然,我还真担心以兰儿那娇蛮的脾气,没两天就把端王府的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到时不被休了才怪。” 丈夫的话并没有让她安心,“可是老爷别忘了一件事,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彼此了解得越多,等将来调换过来之后,更容易让玄祺贝勒察觉到异样,到时该怎么办呢?包嬷嬷,你有没有盯好那丫头?” 包嬷嬷拚命的点头,“当然有了,夫人吩咐的,奴婢当然会尽力去做,只不过……贝勒爷似乎不喜欢我一天到晚跟在那丫头身后,每回他俩独处时,总是刻意把我给支开,所以,他们曾聊过什么话,我并不是很清楚。” 穆夫人忧心忡忡的说:“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虽然兰儿和那丫头的外貌可以说像是一对挛生姊妹,可是性情、教养却截然不同,外表或许可以骗人,可是等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不起疑才怪!咱们也别把玄祺贝勒当作傻瓜,以为真能瞒天过海。” “就算如此他又能把咱们怎么样?他怎么样也想不到世上竟会有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到时来个死无对证,他要上哪儿找证据?你说对不对,哈!”穆尔托得意忘形的狂笑。 “夫人,为了格格,奴婢一定会多加留心的。”包嬷嬷说。 “你们女人就喜欢钻牛角尖,老爱杞人忧天,这样怎能做得了大事呢?”穆尔托挺着肥满的肚子往外走,“我跟几位大人约好了在隆盛轩吃饭,有什么事你就自己交代包嬷嬷吧!” 穆夫人对着他背影连连抱怨,“这对父女真会把人给气死,要是真的出了事,咱们一家子都等着被砍头好了。” ※※※郝青青亲手煎好汤药,准备端进房里去。这是最后一帖药了,虽然玄祺的伤早就不碍事了,可是她不希望他留下什么病根,非要他喝到完全康复为止。而且服侍丈夫本就是为人妻子的责任,虽然她只是个替身,可是他们拜过堂,在名分上已经算是他的妻子了,在离开京城之前,她要好好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 陡地,一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竟是珣梦格格。 “你现在有空吗?”虽是询问,珣梦的态度却非常强硬。 她错愕一下,“好!可是先让我把药端进去——” “不用了,翠翠,端进去交给小冬,让他伺候贝勒爷喝下。”珣梦命令身边的婢女,“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郝青青不敢再有异议,点了一下螓首跟在她后面。 从踏进端王府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明白珣梦格格不喜欢她,可今天却主动来找她,郝青青不禁心中忐忑。 两人各怀心事的走在百花争妍的后花园中。 “老实说,我并不承认你是我二嫂。”珣梦单刀直入的说,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郝青青迷惑的眨眨眼,“我……不知道。”她也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啊!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外面的人说你行为不检、,还给你封了个‘放荡格格’的外号都是无的放矢,故意抹黑、中伤你的吗?”珣梦的音调越来越往上扬。 “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她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反驳。 她的确从来没听过那些谣言,是指芄兰格格会被歹徒奸污的事吗?可是她又答应穆夫人不说出去,所以也没办法替她辩解。 珣梦索性将憋在肚子里的话一吐为快,“本来咱们都很反对这门亲事,就算把你娶进门了又怎么样?要休了你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偏偏二哥对你动了心,还警告我不要找你麻烦。” “贝勒爷他真的这么说?”郝青青不禁动容。 “这种事我用得着骗你吗?他还替你在阿玛和额娘面前说尽好话,要咱们不要相信外头的不实传闻,他绝对相信你是清白的。” “……”她的喉头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珣梦正经的瞅着她,继续往下说,“我二哥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好、最温柔的男人,能被他喜欢上的女人不用说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所以我不允许有人辜负他,如果让我知道你骗了他,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他——” “你要是真能这么想就好了,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至于能不能让我和阿玛、额娘承认你,就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珣梦维护二哥的念头很强烈。 郝青青噙着泪光目送她消失在花园一隅,心底五味杂陈。 她多希望自己就是芄兰格格,那么她便可以名正言顺的霸占贝勒爷,再也不会有人拆散他们俩,可是任她再怎么冀望,她永远也不会是啊! 包嬷嬷正打算去找她,却见到她失魂落魄的迎面行来。 “你在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郝青青慌乱的拭去泪水,“没事,只是有沙子跑进眼睛里去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不要忘了你在这里的一切行动,还有跟谁说过哪些话,都必须让我知道。”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遇到珣梦格格,随便聊了两句。” 包嬷嬷心头大乐,“她肯主动跟你说话,显然是愿意接纳你了,这对咱们格格可就有利多了。对了!贝勒爷的手伤他差不多好了,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老爷和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好,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话是这么说,可是郝青青的心却空洞洞的,似乎那已不再是她心中最渴望的事了。 “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命,这些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你可要认分点。”包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再看不出这丫头的心事,那不就白活了? 被人一语戳破心事,郝青青难堪得脸微微发红,吶吶的说:“我知道,我从来就不敢奢望。” “等你拿了一百两回乡下,那儿一定有适合你的对象,像贝勒爷这种豪门子弟,不是你这种人高攀得起的。”包嬷嬷刻意贬低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分。 郝青青默默承受她的冷嘲热讽,自卑感让她无力还击。 ※※※“贝勒爷,你已经把药喝了吗?”收拾好情绪,郝青青才又回到澄怀阁。 玄祺倚着床柱,手上拿着一本书,他是一个爱书人,只要一有空闲便书不离手。他抬起头来,嘴角微扬。 “我还在想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亲自监督我喝药,是不是珣梦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真以为他能未卜先知。 他笑着她吃惊的表情,挪揄的说:“因为药是珣梦的婢女送来的,所以很容易就猜到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述地,她粉嫩的脸蛋浮出美丽的红霞,那娇怯可人的模样,惹得玄祺胸口涌起一阵狂潮,体内猛烈的涌起一股骚动,在四肢流窜起来。 玄祺将书本往床头的茶几一搁,两脚置在床下,长臂一捞,便将害羞的小人儿夹在两腿中间,“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让人想一口把你吞掉?” 郝青青偎在他胸口上,羞答答的摇头。 他把玩着她垂在胸前的发辫,眼光转为深邃,“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对你做的事吗?它还会让你害怕吗?”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就……一点也不怕。”她声如蚊般的表达出对他的信赖。 玄祺眼眸笑弯成弓状,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那我们重来一遍,如果你还是不喜欢的话,我随时可以停下来。” “嗯!”她好轻的应声。 他温柔的她圆润的耳垂,轻轻的咬,激起她一阵微弱的战栗。 “贝勒爷,如果——”郝青青闭上乌眸,抖着声音问:“如果我不是格格,只是个普通卑……贱的乡下姑娘,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以为我会在意身分和地位吗?”玄祺的大手从马甲的下襬伸进去,隔着单薄的衣料包住一只颤动的圆丘。“我喜欢的人是你,要的人也是你,不管你是格格还是乡下姑娘我都要定了。” 郝青青眼眶湿润,“谢谢!” “别说话——”他的理智已被本能取代,喘息道:“别怕,我会尽量放慢速度,今天才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他的舌缓缓的舔过她的唇瓣,从轻啄到深吻,让两人充分享受亲密接触的愉悦,当她的丁香小舌怯怯的响应他时,玄祺喉头不禁发出难耐的。 “老天!我真是自找苦吃——”他咕哝的说。 才答应她要慢慢来,可是现在他却有一股熊熊的在下腹间燃烧,逼得他很想马上将她推上床,一举占有她。 她羞惭的又将脸埋在他胸前,“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没有。”顶在衣料上的在他大掌的抚揉下坚硬异常,玄祺粗嘎的说:“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郝青青在他的爱抚下不安的嘤咛起来,“呃——” “还好吗?要我停下来吗?”他的身体因克制而僵硬,已准备随时收手。 她轻吟,“不要,我没事——” 玄祺低吼的封住她的唇,大掌稍重的揉摩着她的背脊,接着扣住她的圆臀压向他,让郝青青真实的感觉到抵着她小腹的硬物。 “唔……”她想挪动身子,避开这怪异的感觉,可是臀上的大掌偏不放手。 他的舌头在她的小嘴中—— “贝勒爷、贝勒爷——”小冬莽莽撞撞的冲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先是一愣,下一秒便吓得捂住眼背过身去。“啊!奴才什么都没看到,奴才马上出去,贝勒爷请继续。” 郝青青手忙脚乱的扯住胸口的衣襟,羞得满脸通红。 好事被人打断,玄祺压抑着怒气,沙哑的说:“有事快说吧!” “喳!回贝勒爷的话,是穆大人府中的葆真贝子听说贝勒爷受伤,特地前来探望。”小冬不好意思的背着身回答。 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一僵,他笑谑的说:“葆真贝子还真有心,大舅子来访,理当要好生招呼了。兰儿,你大哥难得来一趟,待会儿想不想跟他单独说些话啊?说不定你阿玛或额娘有话要请他代为转达呢?”他不会因为穆尔托的关系,要他们父女从此断绝来往。 郝青青的脸色由红转白,“不用了,我真的……没什么话跟他说。” “你们兄妹平常相处得不好吗?我看你好象并不高兴见到他?”照理说娘家的人来访,她应当很开心才对,可是她看来却像一只惊弓之鸟。 “不是的——我没有不想见到他,只是……”她一急脑子就空白一片。 玄祺亲亲她困窘的脸蛋,“不想见他就算了,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好。”她额间流下一滴冷汗。 他亢奋的身躯已然冷却,将发辫甩到身后,“小冬,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更衣。” “喳!”唉!以后他还是多注意点,免得又坏了主子的好事。 第七章 “你来端王府干什么?”珣梦不给葆真贝子半点好脸色看。 葆真直勾勾的瞅着一身鲜丽旗装的俏格格,意淫在心的舔了舔唇。 “咱们都已经算是亲家了,听说妹夫受伤,我这做大舅子的来探望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下一次他就要求荣妃姨娘作主,请皇上将珣梦格格指给他,若能当上端王府的额驸,他也就不在乎什么贝勒头衔,一切的荣华富贵就全是他的了。 “你妹妹是嫁给了我二哥,可这并不表示咱们端王府就会承认跟你们是亲家,你少打如意算盘了,在我眼里,你连一头猪都不如。”跟这种人没什么好客气的。 葆真的脸变得狰狞,“你骂我什么?” “我骂你是猪,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凭你们也想攀上咱们端王府,不要自不量力了。”珣梦骂得好顺口,她早想给这个无赖一个教训了。 “你——”等将来把她娶进门了,他非要这丫头尝尝他的厉害不可。“对!我是猪,珣梦格格骂的对。”他今天来可不是来跟她吵架的,葆真在心里暗自盘算。 珣梦看了他就觉得恶心,“没事的话请回吧!咱们端王府不欢迎你这种人,不要弄脏了咱们家的地。” 葆真要笑不笑的说:“我可是专程来探望妹夫的,就算妹夫不想见我,那我跟兰儿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她忙着照顾我二哥,没时间见你。”有这样的大哥还真不幸。 葆真光火的问:“难道我想见我妹妹一面都不行吗?” 他的钱全都赌输了,又欠了一屁股的债,阿玛和额娘都气得不管他,害他在逼不得已之下,只有来找冒充兰儿的小丫头。他心想她在这里当二少福晋,身边一定有不少值钱的首饰,先跟她借几样来典当,就有银子可以去捞本了。 珣梦懒得再搭理他,“抱歉,她没空。” “她怎么会没空?你们是故意不让她见我对不对?”他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要是再不还债,赌场那些凶悍的打手可不会轻饶过他。“兰儿!大哥来看你了,兰儿,快出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当咱们端王府是什么地方?”珣梦怒气腾腾的瞪着葆真,高声喝道:“来人!把葆真贝子给本格格轰出王府,以后不许他再踏进一步。” “喳!”两名高头大马的家仆架起他往外走。 葆真大喊大叫,“放开我!这就是你们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哼!对付你这种人,我已经算很客气了。”她两手环在胸前,眼神中满是轻蔑。 “放了他!”玄祺这时候翩然现身。 见救星出现,葆真用力的扯回被箝住的手腕,暗笑道:“我的好妹夫,你总算出来了。”他或许会比较好说话。 珣梦对讨厌的人从来不给任何情面,“二哥,跟这种人有什么话好说的?把他赶出去就好了嘛!” “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吧!”看在兰儿的面子上,他还不想和穆尔托撕破脸。 她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踱出厅外。 葆真收敛一下脸上的戾气,心想等达到目的之后再来出一口气也不迟。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手上的伤好多了吗?” 玄祺温吞的一笑,“多谢关心,已经差不多痊愈了。”他正在等着对方道出真正的来意。 “那就好,兰儿没给你们惹麻烦吧?”葆真虚情假意的问。 “多亏有她细心的照料,我的伤才会好得这么快。” “我可以见她吗?”看来那小丫头已经捉住玄祺贝勒的心了。 他唇角一扬,客气的婉拒葆真的要求,“现在恐怕不大方便,改日有空我会陪她回去一趟,到时你们兄妹俩就可以好好叙叙了。” 葆真的表情变了又变,干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是她不想见我这大哥?”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她连着几天照顾我,自己也累坏了,此刻正在歇息,不方便见客。”玄祺的话说得合情合理。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来?”再拿不到钱去还债,葆真只怕自己活不过明天。 “葆真贝子有什么事非见她不可?” 葆真嘴角两下,“也没……什么,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真可恨!又白跑一趟了。 “贝子爷,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包嬷嬷乍听到葆真贝子来拜访的消息,马上赶了过来,在前院里拦到他。 葆真火气正大,“怎么?我不能来吗?” “是老爷还是夫人要你来的吗?” “都不是。”他陡地压低嗓子,鬼鬼祟祟的问:“包嬷嬷,那姓郝的丫头在哪里,我要见她。” “贝子爷见她做什么?” “只不过想跟她借几样东西罢了!现在既然她那么得玄祺贝勒的宠爱,那她身边一定有不少珠宝饰品,反正那些早晚都是兰儿的,我先借来用用也没关系。”他被逼得走投无路,保命要紧,管不了其它的事。 包嬷嬷面有难色,“贝子爷,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难道你们想私底下暗藏起来是不是?你最好快点把它们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贝子爷,你小声一点!”包嬷嬷惊惶的东张西望,只好先将他打发走再说。“这样好了,你暂时先回去,我到房里去找找看,找到的话我再让人送去给你。” “你最好不要骗我。”他威吓包嬷嬷。 将葆真送出端王府大门,包嬷嬷险些吓出心脏病来,这个贝子爷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把这事情搞砸,她这颗脑袋也不保。 ※※※“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暖香苑去了。”郝青青本能的想逃出那两道炽热的眼光,只要他们还没圆房,她就不必被迫离开端王府,所以宁可抱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因为她实在不想离开他。 没让郝青青来得及溜走,玄祺已将她围在双臂中,在她耳畔吹气,“今晚留在这儿过夜。” 那轻柔似风的低沉嗓音,惹得她浑身一阵轻颤。 虽然连绩好几天都睡在澄怀阁,可是她心里相当明白,今晚将会有所不同。 “我——”郝青青楚楚可怜的迎视他子夜般漆黑的双眸,在一剎那间迷失了。 他的手指轻划过她的颊,与她额头相碰,“你怕我吗?” “不!我怎么会怕你,只是有……点紧张。”当自已被打横抱起,她知道再无退路了,等她一被放在床上时,连声音也微微的发抖,“可不可以……等明天再做?”这样她就可以多得到一天的幸福。 他眼神炯亮的动手解着她的衣扣,轻叹一声,“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我……可以自己来。”她羞窘的想接替他手中的动作,可是手指硬是不听使唤,连一颗都解不开。 玄祺含笑的啄了一下她那两片嫣唇,“还是由我来吧!” 她顿时不知所措的躺得直挺挺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暴露在猎人面前,任肌肤一吋吋的裸露,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贝勒爷——”她想喊停,可是话含在嘴里,就是吐不出来。 郝青青,你别忘了答应人家的事,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把事情办好,拿了钱就可以回家了,反正贝勒爷从来就不是她的,既没得到,何来失去?完事后起码她还能拿到一百两,可以让家人过好日子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响应她的犹豫。 他轻吭着她的锁骨,两手忙碌的卸去她下半身繁复的障碍物,直到感受到掌心下细腻白皙的胴躯,和喘息自两人口中逸出。 “慢慢来,咱们有一整夜的时间。”这话其实是玄祺在对自己说,因为他心里想的和说的完全相反。 她略带惊慌的闭紧双眸,只听到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删除N行]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溢满香汗的柔美曲线,带着残余的欲念,“明早我会让下人准备热水,你把身子浸一浸就会服点了。” “嗯——”她已是他的人了,这辈子再也不会让第二个男人碰她。 瞅着贝勒爷满足的睡颜,郝青青才敢让泪水狂肆而下。 她知道自己留在端王府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今晚她要好好的将他看个够,留待往后的岁月中回忆。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如鬼魅般的声音突然蹦出来,登时把刚回暖香苑的郝青青吓得整个人羞点跳起来。“我有这么可怕吗?瞧你吓得脸色发白。” 郝青青心虚的不敢抬眼,“不是——我只是刚好在想事情,没听到您的脚步声,所以才会被吓到。” “我看你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脸作贼心虚的样子。”包嬷嬷嘲讽的说。 郝青青的脸白得像纸,吶吶的说:“包嬷嬷我……真的没有做什么,您别误会……贝勒爷还在等我陪他一起用早膳,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就要走了。”她不想让包嬷嬷察觉昨晚的事,否则她马上就会被送走。 她不得不隐瞒事实,因为她不想这么早离开贝勒爷。 再给她几天时间,只要几天就好。 “等一等——”包嬷嬷陡地叫住她。 郝青青猛地冻住娇躯,全身发冷,“还……有事吗?” 该不会是事迹败露了吧? “我再给你最后两天的时间,两天一到,你再不把该办的事办好,就将你和格格调换回来,听明白了吗?”包嬷嬷冷冷的说。 “听——听明白了。”只剩下两天吗? 包嬷嬷恶狠狠的戳戳她的头,“事情没办成,你可是连一两银子也拿不到,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懂、我懂。”她不敢再多逗留的夺门而出。 狐疑的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包嬷嬷越想越不对劲,她沉着脸思忖:这死丫头是不是隐瞒了她什么事,不然怎么会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两个时辰后—— “贱丫头!”啪!包嬷嬷怒气勃勃的朝她白净的脸蛋掴了一掌,郝青青的脸颊顿时火辣辣的,“还好我去查了,不然岂不被你这该死的贱丫头玩弄在股掌间了?你好大的胆子——” 泪水从郝青青的眼眶中泉涌而出,“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你还不肯承认?好!我问你,昨晚你和贝勒爷圆房了对不对?” 郝青青惊愕得张大双眸,唇瓣轻颤,“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 “不是故意,那么是有意啰?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要不是我见得不对劲,拉下脸去找那些打扫澄怀阁的下人,从她们身上套出话来,恐怕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看你好象没什么心眼,没想到你的心机这么深。” 包嬷嬷讽刺的话句句说得她又羞又惭,“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的,只是……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儿的荣华富贵、舍不得二少福晋的头衔,还是舍不得贝勒爷?你算哪根葱,敢跟咱们家格格抢?”她凌厉的眼神将郝青青逼到墙角。 “我不是要跟她抢,我只是——”她抽抽嗒嗒的掩面痛哭。 “说不出来了吧?”包嬷嬷在心里冷笑,“你心裹在打什么主意我可是清楚得很,你是想永远当咱们家格格的替身,再也不跟她换回来了,对不对?哼!有我包嬷嬷在,你休想。” 郝青青哭肿双眼,“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要想清楚点,冒充格格的罪可是不轻,要是哪一天让人家发现,不仅你会没命,还会危害到你的亲人,到时他们都要因为你而死,你承担得起这个罪名吗?”她故意用她亲人的安危来威胁她。 “不、不要。”包嬷嬷的威吓生了效。 “那你现在就去见贝勒爷,跟他说你明天想回娘家一趟,并且还要在娘家过夜,后天下午才回来。”包嬷嬷去拧了一条湿毛巾过来,“把脸给我擦一擦,不要再哭哭啼啼的,免得让贝勒爷起疑。” 郝青青接过湿毛巾,颊上的热气未消,小手却冷冰冰的。 ※※※她选在两人独处时提出这件事,尽管心如刀割,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玄祺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你想回娘家探视亲人我没有理由反对,明天我就同军机处请一天假陪你回去。” “不……不用了,贝勒爷,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郝青青脸色微微的发青,要是他也跟着去,到时她和格格怎么交换过来? “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回去?有什么不方便吗?”他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郝青青心底感到无限凄楚,几乎说不出预先演练好的谎言。 她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想跟额娘说些女人家的贴心话,有你在场不方便,而且我也想在家里多住一晚,你在军机处当差,不好连请两天假吧!让我一个人回去就好,有包嬷嬷陪着不会有事的。” 玄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确定是这个原因?” 她心虚不已,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眼神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当然是这个原因,我……怎么会骗贝勒爷,你就答应我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若不答应只会显得不近人情,不过——”他纵容的一笑,刻意把尾音拖长,将她拉向自己,“你必须付出点代价来说服我。” 郝青青被玄祺困在手臂和胸膛之间,感觉到他逐渐炽热的身躯和呼吸,立刻猜到他的心思,“不行、不行,现在天色还这么早——” “谁说这种事只有晚上才能做?这一次不会再像昨晚那么痛了。”他啄着她嫣红的双颊和小嘴,爱极了她羞涩无助的俏模样。 “贝勒爷,你先将……帐幔放下来。”眼看两人都上了床,她忙不迭的嚷道,要不然又像上次那样让人闯进来瞧见了,岂不羞死人了? 玄祺两眼晶亮的打开扣环,垂下两侧的绣锦凤穿花帐慢。 “还有其它的问题吗?”不等她回答,他低首将脸埋进郝青青已然裸露的雪白胸口,咬住酥胸上一颗诱人的樱桃…… 他如脱了缰的野马,激烈的往前奔驰,“兰儿!” “呜——”郝青青赫然恸哭,她多想听他亲口叫出她的名字。 玄祺的嘴吞没了她的啜泣,一改平日淡然自得的态度,像是被封印在体内的另一个他瞬间破茧而出,大手发了狂似的搓揉着身下细致纤弱的娇小身段,他对自己发誓,终其一生,他都不会放开这小人儿了。 “你是我的,兰儿——”从小他就不想跟人争什么,尽管阿玛总爱拿他跟大哥比较,可在他心底,大哥是大哥,他再怎么做也无法赢过他,所以他老早就下了一个决定,只要将本分做好,就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是唯独只有她,他的小妻子,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郝青青不再流泪,全心全意的响应他的热情。 明天之后他们将要各分东西,一辈子不再相见,在贝勒爷心中,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个叫郝青青的傻姑娘在远方偷偷的想着他。 这样也好!让彼此保留最美的回忆。 愿贝勒爷和芄兰格格白首偕老、永远幸福……她唇边绽出凄美的笑意,由衷的祝福着。 第八章 芄兰在今天终于如愿的踏进气派非凡的端王府,雀跃的望着矗立在眼前的豪邸巨宅,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往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跨进这个门槛,从这一刻起,我就是端王府的二少福晋了。奶娘,马上带我到暖香苑,我已等不及想看以后要住的地方了。”她斜睨身后的包嬷嬷,觉得自己的身分比过去更高了。“格格,咱们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包嬷嬷低声劝道:“虽然咱们知道你才是正主儿,不过,这将近一个月来住在这里的是郝青青那丫头,要是一下子改变太多,是会让人起疑的,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太招摇比较好。”芄兰挑眉娇嗔,“我又有什么地方招摇了?” “就是格格的态度,不要端得太高,在端王府中只有贝勒爷接纳了你,王爷他们可还没有,你把姿势摆低一点,对咱们比较有利。”包嬷嬷也知道芄兰从小就是这么骄纵、目中无人,她会听话的收敛脾气,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可是好不容易计划成功了一半,总不能让它前功尽弃吧!“摆低姿势?!”芄兰怪叫一声。 “格格,你就委屈一点,我想不需要太久的时间,等你熟悉了这儿的生活,再一步步的表现出真正的你,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格格——”芄兰听不下去的打断包嬷嬷的叨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你在旁边多提醒我一点就是了,现在可以走了吧!”“是,格格请往这边走。”芄兰的配合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料,她们才穿过前院就碰到盛装打扮的珣梦,左右各有婢女丫鬟陪同,看来像是准备外出。芄兰眼利的认出她那身光鲜耀眼的旗装可是所费不赀,她早就想拥有几套那样的衣服了。包嬷嬷在一旁提示,“格格,那就是珣梦格格。”“我知道,我曾经见过她一次。”不管珣梦再怎么得宠,芄兰也不容许“小姑”踩在自己头上,她假意的上前打招呼,想试试看珣梦的反应。“珣梦,你要出门吗?”珣梦原打算把她当作透明人,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经过,不过想到二哥的交代,既然他都愿意接纳她这个妻子,为了不伤害兄妹感情,她得努力做到化敌为友。“是啊!太后宣我进宫陪她。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我还以为你傍晚才会到。”太好了!她居然一点都没发觉异样,那表示自己扮得很成功。 芄兰妩媚一笑,“因为我现在是人家的媳妇儿,要是在娘家待太久会让人说话,我可不想丢了贝勒爷的脸,也不想惹王爷生气。”“你能这么想最好,二哥今晚值宿,明天中午才会回来,他要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他了。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宫里派来的轿子还在外头候着,可不能要他们等太久。包嬷嬷见顺利的瞒过了珣梦,信心大增。“格格,她根本没发觉不对劲,显然已被咱们给骗过了。再来就是王爷和福晋,他们很少和那丫头面对面的说话,要对付他们很简单,难对付的就只剩下贝勒爷,只要通过他那一关,咱们就再也不怕被识破了。”“他明天才回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想法子应付他。”她遥望见长廊另一端的华丽院落,美目贪婪得瞪得老大。“哇!那儿就是暖香苑吗?比我原先住的地方还大、还美,端王府不愧是端王府,果然是不同凡响。”“嘘!格格,你要自制一点。”四周全是端王府的耳目,可不能因一时得意而露出马脚。芄兰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兴冲冲的往里头跑。池畔上高雅的凉亭、曲折的回廊及蜿蜒至林间的羊肠小径,还有华美舒适的楼宇,所有的东西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她将成为这儿的主人。“呵!太完美了,奶娘,我好喜欢这个地方。”不久的将来,她还要成为整个端王府的女主人。包嬷嬷笑着附和,“很高兴格格喜欢,屋里还有呢!” “还有?”她乐得合不拢嘴,三步并两步的冲进房间,却见花厅的地上一团乱,几名仆役正忙着整理几口大箱子里头的东西。“这是干什么?”“二少福晋吉祥!”家仆们连忙跪了一地,齐声叫道。 “让我来间。”包嬷嬷轻碰一下她的手,用眼神表示。“小冬,这是怎么回事?这箱子里的东西又是谁的?”“这些都是贝勒爷最宝贝的书本和一些衣服,是贝勒爷今天出门前吩咐奴才搬到暖香苑来的。”他据实禀告。原来他是伺候贝勒爷的小童仆,芄兰明白包嬷嬷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说,贝勒爷要搬进暖香苑来住了是不是?”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小冬躬着身说:“回二少福晋的话,贝勒爷的确是这么打算。” 芄兰和包嬷嬷互觑一眼,同时露出胜利的笑容。 “好了,你们继续整理吧!”她摇曳生姿的晃进内室,确定外头的人听不见,这才笑得花枝乱颤,“奶娘,咱们的计划又跨前了一大步,贝勒爷愿意搬进新房,这代表他承认了我这个妻子。”“恭喜格格。”包嬷嬷适时的奉承。 芄兰走得脚有些酸了,往梳妆台前一坐,跷起腿儿打量房中的景致。 “嗯——这儿似乎还缺了点什么,改明儿个要贝勒爷请人送一些美丽的饰品过来,将房里妆点得灿烂贵气些,这才能衬托出我的身分。”包嬷嬷不得不再度提醒她,“格格,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好了,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不要再啰哩叭唆的行不行?”她烦躁的哼气,眼角瞥见一只红桧木制的精美珠宝盒。“咦!这是什么?”她掀开盒盖,盒内装的不外是翡翠簪子、玛瑙手镯,还有珍珠项链、耳饰,另外还有好几只镶着斗大珠宝的戒指,金光闪闪,眩目得令人睁不开眼。“这是——天哪!”芄兰赞叹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又大又晶莹的珍珠,我真是嫁对人了。”她把珠宝盒里所有的东西全往身上戴,直到全身珠光宝气为止。“这些都是贝勒爷送给那丫头的礼物,不过,还有几样上回贝子爷来硬是把它们给要走了。”包嬷嬷说。芄兰愤怒的责备她,“你怎么让他拿走了?那些可全都是我的东西。” “我也没办法,贝子爷跑来这儿闹,我担心他会坏事,只好自作主张的先拿几件东西给他。”她被骂得很无辜。“这事我非要跟阿玛说不可,他成天无所事事,只晓得赌钱,总有一天会把命给赌掉。”有那种大哥,她自己都感到羞耻。“格格,这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明天的事,据我这一个月的观察,贝勒爷喜欢郝青青那丫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那副可怜相,所以格格也要装得楚楚可怜的,男人大半都吃这一套。”芄兰蹙了蹙眉心,“要我装可怜?” 包嬷嬷献计的说:“不错,我的好格格,你可不要在贝勒爷面前太豪放,千万要记住这一点,要装得像个娇弱的小女人,时时需要男人保护,然后动不动就脸红一下,准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是吗?这还不容易,奶娘,明天就看我的吧!我就不信会输给那死丫头。”芄兰忽地想到一件事,“对了,阿玛打算怎么处理那死丫头的事?”包嬷嬷阴沉的笑说:“格格放心,当然是永除后患了。” “等她一死,咱们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呵——” ※※※马车在扬起的黄色尘土中,颠颠簸簸的驶出城门,朝江南的方向前进。郝青青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遥睇着即将从眼前消失的北京城,只能将手指放在口中咬住,以防自己悲切得哀鸣出来。“驾!”车夫在前座熟练的挥动手上的缰绳。 途经一处凹洞,马车剧烈的晃动,险些将她甩飞了出去,郝青青抓紧手边足以扶撑的东西,就是不肯坐回篷车内。贝勒爷,你自己要保重,青青不能再伺候你了。 永别了——狂流不止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模糊了,郝青青再也压抑不住的跪倒,将身子蜷缩成球状,小小的肩头急剧的抖动,惨烈的哭声在篷车内回荡。直到最后泪干了、哭声也哑了,郝青青才抽搐着直起身,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她用袖口擦了一下脸,情绪总算稍微稳定下来了。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揣在胸口,里头装有一百两银子,她终于可以回家和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团聚,今年也可以过个好年了。当她回过神来,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从帘缝中往外瞄一眼,车夫也不见了。郝青青纳闷的爬出来,同两旁的草丛叫道:“车夫大哥、车夫大哥”也许是跑去“方便”了也不一定,再等一下好了,郝青青在心里这么想,便坐在马车的驾驶座上等。四周人烟稀少,又迟迟不见车夫人影,她不禁着急的跳下马车,想到附近我找看。只是她才一转身,就看见有人朝自己走过来,郝青青还以为是车夫,待看清楚来人,才发现是个陌生人,于是心生警觉的退后一步。“你有什么事吗?”她大声喝道,好替自己壮壮胆。 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回道:“车夫不是不见了吗?我是专程来送你上路的。”“什么意思?”郝青青感到凉意从脚底往上窜,她的头脑是单纯了点,可并不代表她笨。“你是谁?怎么知道车夫不见了?不要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男人眼中泛出森冷的杀意,“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送你上路的。只不过不是回你家乡,而是送你上西天,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她脸色条地刷白,“为什么要杀我?” “你没听过‘杀人灭口’这句话吗?”男人一脸嘲弄的笑。 郝青青困惑的追问:“什么是‘杀人灭口’?是谁要你来杀我的?”她又没有仇人,这人为什么要杀她?“车夫故意载你到这儿来,就是让我来收拾你,这样你还听不懂吗?” “不懂、不懂!”她执意否决心中得到的答案。 男人呵呵冷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死之前,还是告诉你是谁要我来杀你,以免你死得不明不白。”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为什么?我都已经对天发过誓,绝不会把秘密说出去,为什么他们还要杀我?”真的是穆大人?为什么他们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要让她回家,为什么又派人在半路上杀她?“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了,发誓算得了什么?只有你这傻瓜才会相信,穆大人可承担不起那么大的风险,所以只好牺牲你了,等你一死,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他嘲笑她的天真无知。“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郝青青将荷包拿出来,“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只要你放了我,这些全都给你。”他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穆大人说只要杀了你,这一百两银子就是我的,还另外再加我一百两,总共有两百两可以拿,你认为我会放了你吗?”“不要、我不要死——”她小脸一片惨白。 男人抽出腰后的短刀,“不要挣扎,很快就过去了。”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郝青青惊恐的大叫,顾不得其它的拔腿就跑,“救命呀!杀人了——救命——”“想跑?”这里离官道有一段距离,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郝青青没命的往前跑,没见到阿爹、阿娘和弟弟,她绝不能死。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她?贝勒爷,你在哪里?贝勒爷“看你能跑到哪里去?”男人很快的追了上来,手上的短刀硬生生的从她背后猛刺进去。她赫然张大明眸,豆大的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呃——”她就要死了吗? 郝青青依稀还能听见背后的凶手沉重的喘息声,当他将短刀从她身上拔出来时,红色的鲜血跟着飞溅而出——郝青青站不住的往前倾倒,额头敲到地面,发出很大的碰撞声。 她的手指因痛苦在地上抓扒了几下,意识渐渐不清了。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了——“阿爹——阿娘——”她努力的张嘴想喊出声音。 眼皮微弱的掀动了两下才合上,她感到好累、好累。 初秋的习习凉风拂过她的发梢,仿佛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 好象曾经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可是谁呢? 她没有力气再想了… ※※※端王府暖香苑“奶娘,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芄兰媚态横生的展示身上的艳丽旗装,“是不是跟[奇][书][网]我的肤色非常相衬?”“那是当然,格格是丽质天生,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包嬷嬷将其余的全收回衣橱里,“待会儿格格千万得谨慎应对,贝勒爷虽然看起来温弱儒雅,可是我直觉那些只是表象,有好几次他的眼神好象要看穿我似的,还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芄兰挑着珠宝盒里的首饰,找出几样可以搭配衣棠的配件。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算算时辰,那丫头早就上西天去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当我的二少福晋,再说,你们不都认为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吗?就算贝勒爷心里怀疑,也拿咱们没辙。”“希望真是这样。”她轻喃道。 门外响起细碎的跑步声,小冬已先一步赶到门框边朝屋里的人通报,“启禀二少福晋,贝勒爷回府了。”芄兰从凳子上跳起来,挺起傲人的酥胸,以最优美的姿态走到外头的小花厅迎接。包嬷嬷挨到她身侧,“格格,你自己小心应付了。” “知道了,啰唆!”话一说完,芄兰已敛去眉眼间的轻浮媚色,露出含羞带怯的娇颜,扮得唯妙唯肖。“贝勒爷,你回来了。”玄祺眼带焦色的进屋,在见到她平安无事时,表倩明显的柔和下来,取下头上的朝冠交给小童仆。“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今天一早,他不知怎地老是心神不宁,还以为家里出了事,这才匆匆赶回来,直到现在他的心跳还不稳。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玄祺含笑的执起芄兰春葱般的小手,“听下人说你早就回来了,为什么这么急,是不是想念我?”她偎上前撤娇,“是啊!贝勒爷没在人家身边,晚上都睡不好。” “那我以后晚上要值宿怎么办?”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莞尔的笑问。 芄兰搂住他的腰,娇声娇气的轻嚷,“人家不管,人家不想跟贝勒爷分开嘛!要是可以变成一个小人儿该有多好,那就可以放在贝勒爷的口袋里,跟着贝勒爷一起去当差了。”“听你说什么傻话,你今天好象特别会撤娇。”玄祺轻抚着她姣美的背脊,低笑一声,“怎么才不过一晚不见,你的身子好象胖了点?不过胖一点好,身体健康生孩子才不会有危捡。”她表情僵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感觉这么敏锐,还真不能大意呢! “贝勒爷也累了吧,让我伺候你更衣。”芄兰像个好妻子般帮他脱去朝服,并取下脖子上的朝珠。玄祺享受着她的服侍,双眸诧异的睇向她玉指上的宝石戒指,“我从没看你戴过这些东西,怎么今天对它们这么有兴趣?”十根手指头就戴了五只戒指,确实是夸张了一点!“呃……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才戴戴看,还满好玩的。”她脑筋转得很快,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是我太忽略你了,我以后会尽量找时间陪你。”想到在家里除了自己,她根本没什么说话的对象,玄祺心里有些内疚。芄兰妖媚的勾住他的脖子,“贝勒爷,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对你好了。不过,你今天真的跟平常不大一样。”他凝神端详她的五官,可除了妆浓了一点,说不出有哪里不同。“有吗?”她强笑的问。 玄祺挑眉笑谑,“平常你总是很害羞,从不敢主动抱我,该不会是你额娘传授了你几招御夫术,要你回来治我吧?”她娇嗲的捶捶他,“你坏死了!人家哪有学过什么御夫术?你冤枉人家。”再怎么假装也只能维持一阵子,时间一久,狐狸尾巴还是露了出来,她骨子里的骚劲藏也藏不住。“好、好,算我说错了。”他的笑容中多了一抹迟疑,怎么一夜间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这张脸确实是兰儿没错呀!芄兰丰娆的娇躯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磨蹭,“贝勒爷,你不休息吗?”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男人了,身子正饥渴的发出呼唤,而他既然是她的夫婿,就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兰儿,你在做什么?”玄祺失笑的问,从没想过她也会主动诱惑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反应,那可就不太正常了,这是他的兰儿吗?她的举动倒是挺符合传闻中对“放荡格格”的描述。芄兰心头一凛,想起包嬷嬷的话,暗叫不妙。 “我……是不是做得不对?”芄兰泪眼汪汪的背过身,抖动肩头,“额娘说——男人都喜欢这样……所以我才——”是他神经过敏了,这模样确实是他的兰儿。 “我不是在怪你,而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要哭了。”他将她翻转过身,轻怜的吻去她沾在睫毛上的泪珠。“你是我的夫婿,人家只是想取悦你,让你快乐而已。”她原本以为只要使出这一招,他就会像只听话的小狗,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玄祺拥住她又拍又哄,“我没有在生气,你额娘或许没说错,只是我不希望你特地的改变自己,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好,我要的就是那样的你。”“你喜欢我原来的样子?”气死人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比不上那个死丫头吗?“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芄兰心里呕得要死,她的魅力用在他身上居然没用,还拿她跟那死丫头相提并论,真是没有眼光。“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话。” 他满意的轻晒,将唇压在她头顶吻了吻,不期然的——“呀!好痛,贝勒爷,你抱痛人家了。”发觉玄祺圈搂她的手臂陡地收紧,芄兰不禁吃痛的仰起娇媚的脸蛋,嗲声的抗议,“贝勒爷,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玄祺的表情阴晴不定,脸色由青转白,阴郁的直瞅着怀中的人儿。 芄兰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眼神不自在的闪了闪,微噘起红唇,“贝勒爷,你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说好不生气的,怎么突然间变脸了?”弹指间,他又恢复平常和煦的笑靥,“对不起,弄痛你了吗?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公事明天之前要办好。”她错愕了一秒,“可是你不是累了吗?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先搁着,等休息够了再办也不迟。”“咱们都是替皇上办事的人,就算再累也得先把它办好才成,不然皇上怪罪下来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玄祺捏了一下她的鼻头,咧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你也不希望我丢了这个差事对不对?别说了,快帮我更衣吧!”芄兰不情不愿的找出一套衣服,原本还打算陪他睡个回笼觉,顺便施展魅力引诱他,一旦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让他在她的肚子下了种,将来他想赖也赖不掉。她忿忿的跺了一下脚,暗忖,没关系,下回他绝对逃不过。 ※※※小冬站在书斋的一角听候差遣,进端王府伺候贝勒爷也有两、三年了,这还是他头一遭见到遇事总是轻松应对的主子不安的模样。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不安的喀喀敲打,英挺的浓眉纠结成一团,用肚脐眼想都知道准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了。“奴才去给贝勒爷沏壶茶来——”小冬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沏壶好茶让主子消消火、定定神。玄祺眼睑半掩,沉喝道:“小冬!” “喳,奴才在这儿。”他赶忙折回来听命。 “二少福晋早上回来时,你可见着了?”他问。 小冬躬身哈腰,“回贝勒爷的话,二少福晋一回到王府,奴才们正忙着把贝勒爷的东西送进暖香苑,刚好和二少福晋打了个照面。”“当时你可曾觉得二少福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譬如她可有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话?”“嗯……没什么不对劲呀!”小冬歪着头左思右想,“二少福晋当时间奴才们在干什么?问完就进了房里,然后奴才就只听见二少福晋和包嬷嬷两个人的说话声和笑声,只不过奴才不敢听得太仔细,所以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他霍地从座椅上站起,“立刻备马!我要上醇郡王府。” ※※※“大哥,怎么办?她会不会死掉?”小男孩惊惧的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瞧她流了那么多血,背后又被刺了一个洞,恐怕随时都会断气。“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没有大夫,只有上回治我的腿伤时用剩下的药,不晓得有没有用?”说话的少年这时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尽量眼不斜视的在伤者裸露的背部上药包扎,抬起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喂!姑娘,你不能死,你要撑下去,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床上的人仍然保持昏睡状态,要不是鼻间还有极微弱的气息在,准会让人以为她早已香消玉殒了。或许是她命大,要是凶手当时知道她还没死,再补上一刀,现在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阿吉,快去端一盆冷水进来。”她的体温好高,少年扬声大叫。小男孩赤着脚跑出屋外。原来他俩就是朱四如兄弟,自从两人逃离北京城之后,因为身上盘缠不多,没办法跑得太远,只好暂时躲藏在这附近,想等风声过后再作打算,在因缘巧合之下这才救了郝青青。朱四如满肚子的疑问,他一眼就认出这受伤的女子就是跟在玄祺贝勒身边的姑娘,可是她怎么会被人杀成重伤,还险些送掉一条命?玄祺贝勒救过他们兄弟俩,所以他不能见死不放,可是要到京城里去请大夫,万一被人发现了……他绝不能冒险被抓,可是这姑娘又伤得这么重,要是太晚了只怕真的没救了,该怎么办呢?“姑娘,你千万不能死,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姑娘!”朱四如对着她大喊,希望她能听见他的话。“姑娘,你一定要撑下去——” 芄兰在今天终于如愿的踏进气派非凡的端王府,雀跃的望着矗立在眼前的豪邸巨宅,心中有说不出的兴奋,往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跨进这个门槛,从这一刻起,我就是端王府的二少福晋了。奶娘,马上带我到暖香苑,我已等不及想看以后要住的地方了。”她斜睨身后的包嬷嬷,觉得自己的身分比过去更高了。 “格格,咱们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包嬷嬷低声劝道:“虽然咱们知道你才是正主儿,不过,这将近一个月来住在这里的是郝青青那丫头,要是一下子改变太多,是会让人起疑的,所以咱们还是不要太招摇比较好。” 芄兰挑眉娇嗔,“我又有什么地方招摇了?” “就是格格的态度,不要端得太高,在端王府中只有贝勒爷接纳了你,王爷他们可还没有,你把姿势摆低一点,对咱们比较有利。” 包嬷嬷也知道芄兰从小就是这么骄纵、目中无人,她会听话的收敛脾气,太阳都会打西边出来。可是好不容易计划成功了一半,总不能让它前功尽弃吧! “摆低姿势?!”芄兰怪叫一声。 “格格,你就委屈一点,我想不需要太久的时间,等你熟悉了这儿的生活,再一步步的表现出真正的你,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格格——” 芄兰听不下去的打断包嬷嬷的叨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该怎么做你在旁边多提醒我一点就是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是,格格请往这边走。”芄兰的配合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料,她们才穿过前院就碰到盛装打扮的珣梦,左右各有婢女丫鬟陪同,看来像是准备外出。芄兰眼利的认出她那身光鲜耀眼的旗装可是所费不赀,她早就想拥有几套那样的衣服了。 包嬷嬷在一旁提示,“格格,那就是珣梦格格。”“我知道,我曾经见过她一次。”不管珣梦再怎么得宠,芄兰也不容许“小姑”踩在自己头上,她假意的上前打招呼,想试试看珣梦的反应。“珣梦,你要出门吗?” 珣梦原打算把她当作透明人,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经过,不过想到二哥的交代,既然他都愿意接纳她这个妻子,为了不伤害兄妹感情,她得努力做到化敌为友。 “是啊!太后宣我进宫陪她。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我还以为你傍晚才会到。” 太好了!她居然一点都没发觉异样,那表示自己扮得很成功。 芄兰妩媚一笑,“因为我现在是人家的媳妇儿,要是在娘家待太久会让人说话,我可不想丢了贝勒爷的脸,也不想惹王爷生气。” “你能这么想最好,二哥今晚值宿,明天中午才会回来,他要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他了。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宫里派来的轿子还在外头候着,可不能要他们等太久。 包嬷嬷见顺利的瞒过了珣梦,信心大增。“格格,她根本没发觉不对劲,显然已被咱们给骗过了。再来就是王爷和福晋,他们很少和那丫头面对面的说话,要对付他们很简单,难对付的就只剩下贝勒爷,只要通过他那一关,咱们就再也不怕被识破了。” “他明天才回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想法子应付他。”她遥望见长廊另一端的华丽院落,美目贪婪得瞪得老大。“哇!那儿就是暖香苑吗?比我原先住的地方还大、还美,端王府不愧是端王府,果然是不同凡响。” “嘘!格格,你要自制一点。”四周全是端王府的耳目,可不能因一时得意而露出马脚。 芄兰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兴冲冲的往里头跑。池畔上高雅的凉亭、曲折的回廊及蜿蜒至林间的羊肠小径,还有华美舒适的楼宇,所有的东西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她将成为这儿的主人。 “呵!太完美了,奶娘,我好喜欢这个地方。”不久的将来,她还要成为整个端王府的女主人。 包嬷嬷笑着附和,“很高兴格格喜欢,屋里还有呢!” “还有?”她乐得合不拢嘴,三步并两步的冲进房间,却见花厅的地上一团乱,几名仆役正忙着整理几口大箱子里头的东西。“这是干什么?” “二少福晋吉祥!”家仆们连忙跪了一地,齐声叫道。 “让我来间。”包嬷嬷轻碰一下她的手,用眼神表示。“小冬,这是怎么回事?这箱子里的东西又是谁的?” “这些都是贝勒爷最宝贝的书本和一些衣服,是贝勒爷今天出门前吩咐奴才搬到暖香苑来的。”他据实禀告。 原来他是伺候贝勒爷的小童仆,芄兰明白包嬷嬷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说,贝勒爷要搬进暖香苑来住了是不是?”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小冬躬着身说:“回二少福晋的话,贝勒爷的确是这么打算。” 芄兰和包嬷嬷互觑一眼,同时露出胜利的笑容。 “好了,你们继续整理吧!”她摇曳生姿的晃进内室,确定外头的人听不见,这才笑得花枝乱颤,“奶娘,咱们的计划又跨前了一大步,贝勒爷愿意搬进新房,这代表他承认了我这个妻子。” “恭喜格格。”包嬷嬷适时的奉承。 芄兰走得脚有些酸了,往梳妆台前一坐,跷起腿儿打量房中的景致。 “嗯——这儿似乎还缺了点什么,改明儿个要贝勒爷请人送一些美丽的饰品过来,将房里妆点得灿烂贵气些,这才能衬托出我的身分。” 包嬷嬷不得不再度提醒她,“格格,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好了,怎么做我自有分寸,不要再啰哩叭唆的行不行?”她烦躁的哼气,眼角瞥见一只红桧木制的精美珠宝盒。“咦!这是什么?” 她掀开盒盖,盒内装的不外是翡翠簪子、玛瑙手镯,还有珍珠项链、耳饰,另外还有好几只镶着斗大珠宝的戒指,金光闪闪,眩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这是——天哪!”芄兰赞叹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又大又晶莹的珍珠,我真是嫁对人了。”她把珠宝盒里所有的东西全往身上戴,直到全身珠光宝气为止。 “这些都是贝勒爷送给那丫头的礼物,不过,还有几样上回贝子爷来硬是把它们给要走了。”包嬷嬷说。 芄兰愤怒的责备她,“你怎么让他拿走了?那些可全都是我的东西。” “我也没办法,贝子爷跑来这儿闹,我担心他会坏事,只好自作主张的先拿几件东西给他。”她被骂得很无辜。 “这事我非要跟阿玛说不可,他成天无所事事,只晓得赌钱,总有一天会把命给赌掉。”有那种大哥,她自己都感到羞耻。 “格格,这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明天的事,据我这一个月的观察,贝勒爷喜欢郝青青那丫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那副可怜相,所以格格也要装得楚楚可怜的,男人大半都吃这一套。” 芄兰蹙了蹙眉心,“要我装可怜?” 包嬷嬷献计的说:“不错,我的好格格,你可不要在贝勒爷面前太豪放,千万要记住这一点,要装得像个娇弱的小女人,时时需要男人保护,然后动不动就脸红一下,准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是吗?这还不容易,奶娘,明天就看我的吧!我就不信会输给那死丫头。”芄兰忽地想到一件事,“对了,阿玛打算怎么处理那死丫头的事?” 包嬷嬷阴沉的笑说:“格格放心,当然是永除后患了。” “等她一死,咱们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呵——” ※※※马车在扬起的黄色尘土中,颠颠簸簸的驶出城门,朝江南的方向前进。郝青青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遥睇着即将从眼前消失的北京城,只能将手指放在口中咬住,以防自己悲切得哀鸣出来。 “驾!”车夫在前座熟练的挥动手上的缰绳。 途经一处凹洞,马车剧烈的晃动,险些将她甩飞了出去,郝青青抓紧手边足以扶撑的东西,就是不肯坐回篷车内。 贝勒爷,你自己要保重,青青不能再伺候你了。 永别了—— 狂流不止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模糊了,郝青青再也压抑不住的跪倒,将身子蜷缩成球状,小小的肩头急剧的抖动,惨烈的哭声在篷车内回荡。 直到最后泪干了、哭声也哑了,郝青青才抽搐着直起身,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她用袖口擦了一下脸,情绪总算稍微稳定下来了。 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揣在胸口,里头装有一百两银子,她终于可以回家和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团聚,今年也可以过个好年了。 当她回过神来,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从帘缝中往外瞄一眼,车夫也不见了。 郝青青纳闷的爬出来,同两旁的草丛叫道:“车夫大哥、车夫大哥”也许是跑去“方便”了也不一定,再等一下好了,郝青青在心里这么想,便坐在马车的驾驶座上等。 四周人烟稀少,又迟迟不见车夫人影,她不禁着急的跳下马车,想到附近我找看。 只是她才一转身,就看见有人朝自己走过来,郝青青还以为是车夫,待看清楚来人,才发现是个陌生人,于是心生警觉的退后一步。 “你有什么事吗?”她大声喝道,好替自己壮壮胆。 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回道:“车夫不是不见了吗?我是专程来送你上路的。” “什么意思?”郝青青感到凉意从脚底往上窜,她的头脑是单纯了点,可并不代表她笨。“你是谁?怎么知道车夫不见了?不要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眼中泛出森冷的杀意,“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送你上路的。只不过不是回你家乡,而是送你上西天,现在明白了吗?” “为什么?”她脸色条地刷白,“为什么要杀我?” “你没听过‘杀人灭口’这句话吗?”男人一脸嘲弄的笑。 郝青青困惑的追问:“什么是‘杀人灭口’?是谁要你来杀我的?”她又没有仇人,这人为什么要杀她? “车夫故意载你到这儿来,就是让我来收拾你,这样你还听不懂吗?” “不懂、不懂!”她执意否决心中得到的答案。 男人呵呵冷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死之前,还是告诉你是谁要我来杀你,以免你死得不明不白。” 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为什么?我都已经对天发过誓,绝不会把秘密说出去,为什么他们还要杀我?” 真的是穆大人?为什么他们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要让她回家,为什么又派人在半路上杀她?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了,发誓算得了什么?只有你这傻瓜才会相信,穆大人可承担不起那么大的风险,所以只好牺牲你了,等你一死,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他嘲笑她的天真无知。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郝青青将荷包拿出来,“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只要你放了我,这些全都给你。” 他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穆大人说只要杀了你,这一百两银子就是我的,还另外再加我一百两,总共有两百两可以拿,你认为我会放了你吗?” “不要、我不要死——”她小脸一片惨白。 男人抽出腰后的短刀,“不要挣扎,很快就过去了。”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郝青青惊恐的大叫,顾不得其它的拔腿就跑,“救命呀!杀人了——救命——” “想跑?”这里离官道有一段距离,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郝青青没命的往前跑,没见到阿爹、阿娘和弟弟,她绝不能死。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她?贝勒爷,你在哪里?贝勒爷“看你能跑到哪里去?”男人很快的追了上来,手上的短刀硬生生的从她背后猛刺进去。 她赫然张大明眸,豆大的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呃——”她就要死了吗? 郝青青依稀还能听见背后的凶手沉重的喘息声,当他将短刀从她身上拔出来时,红色的鲜血跟着飞溅而出—— 郝青青站不住的往前倾倒,额头敲到地面,发出很大的碰撞声。 她的手指因痛苦在地上抓扒了几下,意识渐渐不清了。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了—— “阿爹——阿娘——”她努力的张嘴想喊出声音。 眼皮微弱的掀动了两下才合上,她感到好累、好累。 初秋的习习凉风拂过她的发梢,仿佛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 好象曾经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可是谁呢? 她没有力气再想了… ※※※端王府暖香苑“奶娘,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芄兰媚态横生的展示身上的艳丽旗装,“是不是跟我的肤色非常相衬?” “那是当然,格格是丽质天生,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包嬷嬷将其余的全收回衣橱里,“待会儿格格千万得谨慎应对,贝勒爷虽然看起来温弱儒雅,可是我直觉那些只是表象,有好几次他的眼神好象要看穿我似的,还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 芄兰挑着珠宝盒里的首饰,找出几样可以搭配衣棠的配件。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算算时辰,那丫头早就上西天去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当我的二少福晋,再说,你们不都认为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吗?就算贝勒爷心里怀疑,也拿咱们没辙。” “希望真是这样。”她轻喃道。 门外响起细碎的跑步声,小冬已先一步赶到门框边朝屋里的人通报,“启禀二少福晋,贝勒爷回府了。” 芄兰从凳子上跳起来,挺起傲人的酥胸,以最优美的姿态走到外头的小花厅迎接。 包嬷嬷挨到她身侧,“格格,你自己小心应付了。” “知道了,啰唆!”话一说完,芄兰已敛去眉眼间的轻浮媚色,露出含羞带怯的娇颜,扮得唯妙唯肖。“贝勒爷,你回来了。” 玄祺眼带焦色的进屋,在见到她平安无事时,表倩明显的柔和下来,取下头上的朝冠交给小童仆。 “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今天一早,他不知怎地老是心神不宁,还以为家里出了事,这才匆匆赶回来,直到现在他的心跳还不稳。 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玄祺含笑的执起芄兰春葱般的小手,“听下人说你早就回来了,为什么这么急,是不是想念我?” 她偎上前撤娇,“是啊!贝勒爷没在人家身边,晚上都睡不好。” “那我以后晚上要值宿怎么办?”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莞尔的笑问。 芄兰搂住他的腰,娇声娇气的轻嚷,“人家不管,人家不想跟贝勒爷分开嘛!要是可以变成一个小人儿该有多好,那就可以放在贝勒爷的口袋里,跟着贝勒爷一起去当差了。” “听你说什么傻话,你今天好象特别会撤娇。”玄祺轻抚着她姣美的背脊,低笑一声,“怎么才不过一晚不见,你的身子好象胖了点?不过胖一点好,身体健康生孩子才不会有危捡。” 她表情僵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感觉这么敏锐,还真不能大意呢! “贝勒爷也累了吧,让我伺候你更衣。”芄兰像个好妻子般帮他脱去朝服,并取下脖子上的朝珠。 玄祺享受着她的服侍,双眸诧异的睇向她玉指上的宝石戒指,“我从没看你戴过这些东西,怎么今天对它们这么有兴趣?”十根手指头就戴了五只戒指,确实是夸张了一点! “呃……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才戴戴看,还满好玩的。”她脑筋转得很快,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是我太忽略你了,我以后会尽量找时间陪你。”想到在家里除了自己,她根本没什么说话的对象,玄祺心里有些内疚。 芄兰妖媚的勾住他的脖子,“贝勒爷,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对你好了。不过,你今天真的跟平常不大一样。”他凝神端详她的五官,可除了妆浓了一点,说不出有哪里不同。 “有吗?”她强笑的问。 玄祺挑眉笑谑,“平常你总是很害羞,从不敢主动抱我,该不会是你额娘传授了你几招御夫术,要你回来治我吧?” 她娇嗲的捶捶他,“你坏死了!人家哪有学过什么御夫术?你冤枉人家。”再怎么假装也只能维持一阵子,时间一久,狐狸尾巴还是露了出来,她骨子里的骚劲藏也藏不住。 “好、好,算我说错了。”他的笑容中多了一抹迟疑,怎么一夜间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过这张脸确实是兰儿没错呀! 芄兰丰娆的娇躯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磨蹭,“贝勒爷,你不休息吗?”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男人了,身子正饥渴的发出呼唤,而他既然是她的夫婿,就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 “兰儿,你在做什么?”玄祺失笑的问,从没想过她也会主动诱惑他,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反应,那可就不太正常了,这是他的兰儿吗?她的举动倒是挺符合传闻中对“放荡格格”的描述。 芄兰心头一凛,想起包嬷嬷的话,暗叫不妙。 “我……是不是做得不对?”芄兰泪眼汪汪的背过身,抖动肩头,“额娘说——男人都喜欢这样……所以我才——” 是他神经过敏了,这模样确实是他的兰儿。 “我不是在怪你,而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要哭了。”他将她翻转过身,轻怜的吻去她沾在睫毛上的泪珠。 “你是我的夫婿,人家只是想取悦你,让你快乐而已。”她原本以为只要使出这一招,他就会像只听话的小狗,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玄祺拥住她又拍又哄,“我没有在生气,你额娘或许没说错,只是我不希望你特地的改变自己,保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好,我要的就是那样的你。” “你喜欢我原来的样子?”气死人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比不上那个死丫头吗? “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芄兰心里呕得要死,她的魅力用在他身上居然没用,还拿她跟那死丫头相提并论,真是没有眼光。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话。” 他满意的轻晒,将唇压在她头顶吻了吻,不期然的—— “呀!好痛,贝勒爷,你抱痛人家了。”发觉玄祺圈搂她的手臂陡地收紧,芄兰不禁吃痛的仰起娇媚的脸蛋,嗲声的抗议,“贝勒爷,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玄祺的表情阴晴不定,脸色由青转白,阴郁的直瞅着怀中的人儿。 芄兰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眼神不自在的闪了闪,微噘起红唇,“贝勒爷,你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说好不生气的,怎么突然间变脸了?” 弹指间,他又恢复平常和煦的笑靥,“对不起,弄痛你了吗?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公事明天之前要办好。” 她错愕了一秒,“可是你不是累了吗?有什么要紧的公事先搁着,等休息够了再办也不迟。” “咱们都是替皇上办事的人,就算再累也得先把它办好才成,不然皇上怪罪下来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玄祺捏了一下她的鼻头,咧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你也不希望我丢了这个差事对不对?别说了,快帮我更衣吧!” 芄兰不情不愿的找出一套衣服,原本还打算陪他睡个回笼觉,顺便施展魅力引诱他,一旦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让他在她的肚子下了种,将来他想赖也赖不掉。 她忿忿的跺了一下脚,暗忖,没关系,下回他绝对逃不过。 ※※※小冬站在书斋的一角听候差遣,进端王府伺候贝勒爷也有两、三年了,这还是他头一遭见到遇事总是轻松应对的主子不安的模样。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不安的喀喀敲打,英挺的浓眉纠结成一团,用肚脐眼想都知道准是发生天大的事情了。 “奴才去给贝勒爷沏壶茶来——”小冬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沏壶好茶让主子消消火、定定神。 玄祺眼睑半掩,沉喝道:“小冬!” “喳,奴才在这儿。”他赶忙折回来听命。 “二少福晋早上回来时,你可见着了?”他问。 小冬躬身哈腰,“回贝勒爷的话,二少福晋一回到王府,奴才们正忙着把贝勒爷的东西送进暖香苑,刚好和二少福晋打了个照面。” “当时你可曾觉得二少福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譬如她可有跟你们说了些什么话?” “嗯……没什么不对劲呀!”小冬歪着头左思右想,“二少福晋当时间奴才们在干什么?问完就进了房里,然后奴才就只听见二少福晋和包嬷嬷两个人的说话声和笑声,只不过奴才不敢听得太仔细,所以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 他霍地从座椅上站起,“立刻备马!我要上醇郡王府。” ※※※“大哥,怎么办?她会不会死掉?”小男孩惊惧的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瞧她流了那么多血,背后又被刺了一个洞,恐怕随时都会断气。 “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没有大夫,只有上回治我的腿伤时用剩下的药,不晓得有没有用?”说话的少年这时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尽量眼不斜视的在伤者裸露的背部上药包扎,抬起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喂!姑娘,你不能死,你要撑下去,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 床上的人仍然保持昏睡状态,要不是鼻间还有极微弱的气息在,准会让人以为她早已香消玉殒了。或许是她命大,要是凶手当时知道她还没死,再补上一刀,现在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阿吉,快去端一盆冷水进来。”她的体温好高,少年扬声大叫。小男孩赤着脚跑出屋外。 原来他俩就是朱四如兄弟,自从两人逃离北京城之后,因为身上盘缠不多,没办法跑得太远,只好暂时躲藏在这附近,想等风声过后再作打算,在因缘巧合之下这才救了郝青青。 朱四如满肚子的疑问,他一眼就认出这受伤的女子就是跟在玄祺贝勒身边的姑娘,可是她怎么会被人杀成重伤,还险些送掉一条命?玄祺贝勒救过他们兄弟俩,所以他不能见死不放,可是要到京城里去请大夫,万一被人发现了…… 他绝不能冒险被抓,可是这姑娘又伤得这么重,要是太晚了只怕真的没救了,该怎么办呢? “姑娘,你千万不能死,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姑娘!”朱四如对着她大喊,希望她能听见他的话。“姑娘,你一定要撑下去——” 第九章 醇郡王府庆霄厅 接获家仆的禀报,晟恺满面春风的前来见客,比起过去的浪荡不羁,此时他展现出内敛成熟的一面。 “你这小子终于想到我了,要不要瞧瞧我的宝贝儿子、女儿?他们可比你前阵子看到的又长大了些,还会对着我这个阿玛笑呢!”他就跟许多为人父者一样,总以炫耀自己的子女为乐。 玄祺羡慕的笑睇,“我看你日子过得倒挺惬意的。” “虽然我不太愿意去承认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荒唐,但至少现在我很满足,想想人还真会因时间而改变。”晟恺等家仆奉完茶退出去后,将话题导入正题。“你今天上门来似乎不像是专程来跟我闲话家常的?” 玄祺淡淡一笑,“不像吗?” “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的心思哪逃得过我这双眼?” “没错,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好,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帮到底。”晟恺干脆的回答,若是换作别人来求他,他都会先作弄对方一番,再考虑要不要伸出援手。 “我想借调你的人。”玄祺正色的望进他眼中。 晟恺撩起久违不见的冷残笑意,兴味十足的摩拳擦掌。 “是谁惹到你了?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十不出一个时辰,我会派人取了他的首级。” “若真有人惹到我,教训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不会要了他的命。”他们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同,见血不是他的习惯。 晟恺惋借的叹口气,“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会交代下去,要他们去跟你报到,随便你怎么支使都行,只要能让你高兴。” 玄祺感激的拱手,“多谢了。” ※※※芄兰在房里爱不释手的把玩珠宝盒里的首饰,最近玄祺又叫人送了几款玉镯、金炼来给她,这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不可动摇的。 “格格,你也有好几天没去向王爷、福晋请安了,我看你还是勉为其难的去一下,免得让人家说咱们没规矩。”包嬷嬷苦口婆心的劝道。 芄兰骄横的从鼻端里哼出气来,“我才不要去见他们,福晋还算好,就是王爷,每回见到我就摆脸色给我看,好象我只是他们端王府里的下人,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不去!我说什么都不去。” “格格,别任性了,媳妇儿本来就不好当,你不先拉拢他们的心,将来他们要是在贝勒爷耳边说了几句坏话,贝勒爷心里会怎么想呢?你就去一下露个脸也好。” “贝勒爷才不会信他们,你没瞧见他最近又送了我好多珠宝,这证明我才是他的最爱。还有昨晚所有人一起用饭时,他还当着大家的面帮我夹菜,还要我多吃一点,你就没看见王爷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真是笑死我了,就算是他的阿玛和额娘也离间不了我俩的感情。”她沾沾自喜的说。 包嬷嬷见她这么高兴,真不想泄她的底。“可是,贝勒爷碰过你了吗?” “说到这点,我也觉得奇怪,都已经过了十几天,他还真能憋!” “格格,你想会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包嬷嬷不免要疑神疑鬼。 “不可能,如果被他发现早就当场拆穿,何必拖这么久。”芄兰断然的否定这个可能性,“而且我也观察过贝勒爷的态度,他对我可以说是嘘寒问暖、温柔备至,除了不碰我之外,其它根本无从挑剔起。” 她不解,“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芄兰“喀!”的盖上珠宝盒,“我看他准是中看不中用,有些男人就是有这个毛病,贝勒爷的身子又老是一副清瘦单薄的样子。奶娘,不如你去药铺里请大夫配几帖药帮他补一补或许会有用。”她也没想到会嫁给一个“不管用”的夫婿,不过这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等过一阵子,在端王府里拥有自己的势力之后,自然就可以故技重施,找机会到外头找乐子了。 “是。”可事情真像格格说的这样吗?包嬷嬷有点担心。 芄兰将珠宝盒锁进柜子里,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谁晓得这王府里有没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还是把它收好较妥当。 “唉!老是待在房间里还真是闷,奶娘,咱们到花园里走一走好了。”在端王府可不像在自己家里那般自由,总觉得王府里的下人都在监视她。哼!等她掌握实权之后,就叫他们一个个卷铺盖走路,换上一批只忠心于她的人,到时端王府就是她的天下了。 主仆俩从暖香苑一路来到秀丽幽雅的花园,途中只遇到两、三个下人,可见得端王府占地之广,令人有处在深宫内院的错觉。 “格格,快看!凉亭里坐的不是珣梦格格吗?她身边还有两位女客,格格不如过去跟她们打一声招呼,珣梦格格的朋友不可能会是普通老百姓,过去套套关系对咱们也有利。”包嬷嬷机灵的说。 芄兰前往她指的方向觑去,由女客的穿着便可窥之一二,想想也对,与豪门贵胄结交是多多益善,对自己的将来大有助益。 “珣梦,你有朋友来访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好交代厨房多准备些精致的点心让你招待客人。”她柳腰款摆的上前,语气中刻意以珣梦二嫂的身分说话。 珣梦在心里咒骂了几句,可是又不好赶她走开,只好为双方做介绍。 “莲嫂嫂、霙儿,这位就是穆大人家的芄兰格格。”她故意省略“二嫂”这称谓,存心要气气芄兰。“这两位客人是谨德王府元勋贝勒的妻子莲少福晋,另一位是霙格格。” 芄兰美眸霎时亮了起来,好奇的瞅向容貌清丽秀美的莲少福晋,她曾听说莲少福晋很得元勋贝勒的钟爱,而且谨德王爷也把她当女儿一样爱护,连原本主事的侧福晋也败在她手上。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只可惜她晚了人家一步,没早点认识元勋贝勒,否则哪里轮得到她,芄兰暗忖。 而格外引起她注意的,则是另一名被称为霙格格的绝色少女,她的美丽犹如一株屹立在寒冬中的白梅,让男人生起一股想征服的冲动。 像是发觉到她的凝视,霙格格清冷的回眸,宛如一道冷风扫过芄兰的心头,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莲少福晋和霙格格,初次见面,我是芄兰,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她扫了一眼石桌上的茶点,夸张的轻叫一声,“哎呀!怎么不叫下人多拿点吃的过来?这样不会显得咱们端王府太寒酸了吗?来人!再去厨房多拿几碟可口的点心过来。” 水莲出声阻止她,“不用了,咱们也吃不了那么多,有这些就好。” “二嫂”,我会好好款待我的客人,不劳你多费心,有事的话你尽管去忙,不用帮我招呼了。”珣梦巴不得她赶快滚蛋。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好忙,你们都在聊些什么?我能不能加入呢?”说完便厚着脸皮找个位子径自坐下。 珣梦气得想掀桌子,但被旁边的人按住她的手腕,只好忍住不发作。 “咱们也只是随便聊聊,并没有个主题。算算,二少福晋嫁到端王府也快两个月了,一切都还习惯吗?”水莲打圆场的问。 芄兰不甘示弱的抬了抬下巴,她可不想让别人看扁了。 “当然习惯了,大家都待我很好,尤其是贝勒爷对我更是体贴,我常庆幸自己真是嫁了个好丈夫,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哼!可惜咱们可不这么想,我二哥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娶到你。”珣梦嘴里忍不住咕哝,声量刚好可以让她听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桩婚事可是皇上亲自下旨指的婚,莫非你是在责怪皇上?”居然敢在别人面前让她下不了台,她若再不吭气,岂不让人瞧不起了? 珣梦说话也跟着大声起来,“你倒推得一干二净!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有人都心里有数,是你阿玛在背后搞鬼,请荣妃娘娘去求皇上下旨指婚,否则,凭你的条件进得了咱们端王府的大门吗?”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进端王府?难不成你还相信那些市井问的传闻?你大可以去问问你敬爱的二哥,我跟他圆房时可是处子之身?” “那又能证明什么?我说你没资格就是没资格。”在这端王府还由不得这女人跟她大小声。 芄兰气得咬牙切齿,“你——” 两人像死对头般面对面的怒瞪对方,恨不得将对方咬死。 “珣梦,不要这样,好歹她也是你二嫂。”水莲站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试图平息即将点燃的战火。“二少福晋,你既然是人家的二嫂,也该有点肚量,珣梦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吗?”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教训她,芄兰被惹毛了,一怒之下就伸手推了水莲一把,“我的事你管不着。” “莲嫂嫂!”珣梦和水莲都没料到她会出手,尤其是珣梦,吓得赶紧扑上前去抱牢水莲,免得她摔出凉亭。这时就听见“啪!”的一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赫然见到一直缄默少言、置身事外的霙格格甩了芄兰一个耳光,她沉下清艳的容颜,冷冷的说:“我大嫂肚子里有我大哥的骨肉、我阿玛的孙子,你敢再碰她一下,信不信我会亲手掐死你。” 原来水莲才在不久前被大夫证实已怀了身孕,这可是谨德王府期待许久的大喜事,今日若不是有她陪同,大哥绝不会答应让妻子出门的。 珣梦开心的鼓掌叫好,“打得好!你丢了咱们端王府的脸,这件事我一定要跟二哥说,非要他休了你不可。” “我……你……你们——”芄兰又羞又怒的瞪着面前的三个女人。 “大嫂,你还好吗?”要是水莲有什么差池,就太对不起大哥了。 水莲的脸色总算恢复红润,“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珣梦,咱们出来也很久了,我还是先带大嫂回去,改日再来拜访。”霙格格不悦的斜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芄兰之后,才在众家仆、婢女的护送下离去。 “我二哥和元勋贝勒的关系你应该很清楚,要是个知道你今天干的好事,你想他会偏袒你吗?哈、哈!我就等着看你被休。” ※※※玄祺才踏进家门,就发觉整座端王府的气氛异常凝重,很快的便被家仆十万火急的请进正厅。 “阿玛、额娘,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踏进正厅,就见全家人都在场,众人神色各异,芄兰跪在厅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见到救星到来,马上哽咽的扑了上去。 “贝勒爷,你要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都怪她太冲动,谁晓得莲少福晋怀有身孕,唯今之计只有巴住他,只要玄祺站在她这一边,她就赢定了。 珣梦气呼呼的嗔骂,“你不要再装出一副可怜相了,下午你不是很威风吗?现在看到我二哥回来,就故意装得好象咱们全部都在欺负你一个人似的。二哥,你别被这女人给骗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一头雾水。 端王爷绷着一张老脸,嘲讽的睥睨儿子怀中的女人,“看看你要的好媳妇儿,才刚进门不久,就以为自己是端王府的女主人了,居然还敢对珣梦的客人动粗,真是太没有教养了。” 玄祺疑问的目光投向么妹,珣梦一鼓作气的将事情的始末道出。 “二哥,你说她过不过分?要是莲嫂嫂被她这一堆不慎动了胎气,元勋大哥一定会恨死咱们的,像这种没有家教的女人,休了她最好。” 芄兰继续扮着受害的角色,哭哭啼啼的说:“不是这样的,贝勒爷,我只是不小心推了她一下,我是无意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她不计形象的哭得满脸泪痕,只希望博得他的同情。 “玄祺,你自己说!”端王爷瞪大火爆的双眼,“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你给我说清楚!” 他身边娇弱温婉的端福晋掏了掏耳朵,“王爷,你这吼叫的毛病几十年都改不了,我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好、好,我不吼就是了。”端王爷降低吼叫的音量,“玄祺,你倒说说话啊!” 芄兰也紧张得屏住气,要是玄祺真敢休她,那她就要一状告到荣妃姨娘那儿,让他们一家人吃不完兜着走。 “请阿玛再宽限几日,孩儿很快就会解决这个问题。”玄祺语气平淡的说。 端王爷气结在心,卯足了劲的咆哮起来,“什么?再宽限几日?事到如今你还包庇她,这女人果然是一只厉害的狐狸精,才进门没多久就迷了你的心志,让你连是非都不分了!” 太好了!有贝勒能当护身符,就没啥好怕的了,芄兰在心底窃笑不已。 “二哥,别惹阿玛生气,快道歉啊!”珣梦着急的喊。 “我不希罕他的道歉,现在娶了妻子就不孝顺老子了,好!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儿子,我有玄桢就好了,你给我滚出去,我永远不要再看到你。”这回端王爷真的被气炸了。 “阿玛,您不要赶二哥走——” 玄祺咽下喉问的苦涩,“阿玛,孩儿不是要忤逆您,请您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不听、不听,统统给我滚!”端王爷发了狂的大叫。 “好!那我跟他一起走。”端福晋突然冒出一句话,宣告她的决心。 端王爷呆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又没赶你走。”太座的一句话让他忘了自己正在大发雷霆。 端福晋眼眶红了红,“你要把我儿子赶走,我是他额娘,当然要跟他一起走了。” “这是两回事嘛!”端王爷嗫嚅的解释。 “你嫌儿子不孝顺,那就是在嫌我这生他的娘,那我干脆也走好了,让你眼不见为净,往后你要娶几个女人回来都可以,没有人敢阻止你了。”即使有一把年纪了,端福晋的绝美泪颜仍然揪痛他的心。 端王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面对爱妻的眼泪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有嫌你,就算夫妻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从没有变过。”要不是碍于有晚辈在场,就是再恶心的甜言蜜语他都会说出口,只求太座夫人能息怒。“好了、好了,你们全都下去吧!玄祺,我就再给你几天的时间,到时你非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不可。” “多谢阿玛。”玄祺不着痕迹的朝端福晋投以感激的一瞥,那是他们母子俩多年来的默契。“孩儿告退。” 晚辈全都退场了,端王爷这才深情的唤着妻子的小名,“珍娘,你也不要太护着儿子,他现在被穆家的狐狸精迷得团团转,我要是不盯紧一点,等下次闯下大祸就不可收拾了。” “你就这么信不过儿子吗?”端福晋语带玄机的白了他一眼,“玄祺是咱们从小看到大的,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你就老爱叫他学玄桢那样跟人家舞刀弄枪,忘了他也有属于他的特质。” 端王爷闷哼一声,“他是有些文才,可是那算什么特质?” “亏你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却看不透亲生儿子的本性,玄祺打小就不爱动武,可这并不代表他懦弱无能,他只是比较喜欢用脑子解决事情罢了。”端福晋抬起皓腕指了一下头部。 端王爷忿忿的低喝,“如果他会用脑子,就不会上那狐狸精的当了。” “咱们就再给儿子一个机会,在旁边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她将手覆在夫婿黝黑宽厚的手背上,“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再跟那些年轻气盛的小毛头一样,动不动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包住妻子暖和的小手,端王爷就算有再大的怒气都消散了。 ※※※“青青姊,你怎么起来了?”阿吉跑到临时搭起的木板床旁,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坐起身,“是不是要解手?” 郝青青喘着气靠坐在墙边,“不是,我只是躺得好累,想坐起来看看会不会舒服点,咦?你大哥人呢?” “大哥到河边去捉鱼了。他说你有伤在身,需要吃点营养的东西,伤口才会复元得快。”他懂事的倒了杯水给她,“你的伤口还痛不痛?” 她扬起没有血色的唇瓣,露出小小的微笑,“比昨天好一点了,只是,我就是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我会跑到这里来?还有,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阿吉实在不懂像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忘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又不是小孩。 “真的想不起来——”郝青青本能的揉揉前额,额上的肿块已经消褪了。“我记得自己的名字、住在什么地方,还有,我是偷偷离家出走,想到城里赚很多钱回家,可是,我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 “那么你也不记得贝勒爷了吗?”阿吉不相信的又间。 她又努力的试图回忆,最后还是放弃了。 “阿吉,真的很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一个叫做贝勒爷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就是贝勒爷呀!”阿吉大声的叫。 郝青青歪斜着小脑袋,越听越迷糊,“我当然知道他叫贝勒爷,我的意思是他是[奇][书][网]什么人?”她还以为“贝勒爷”三个字就是那人的名字。 “他是——”阿吉自己也被搞混了,贝勒爷不就是贝勒爷吗? 这时,朱四如捉了好几条鱼儿进门,“我回来了!” “大哥,你回来的正好,你来告诉青青姊,贝勒爷是谁?”阿吉将问题丢给兄长解决。 “青青,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朱四如放下手边的东西问道。 她诚实的摇头,“没有,四如哥,我非要想起来不可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和阿吉只顾着要逃命,也没时间问清楚你跟贝勒爷的关系,不过你放心好了,在你养伤的这段日子,我会找机会偷偷的潜回京城去找贝勒爷,告诉他你在这儿的事,我想等你见到他之后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 “谢谢四如哥,要不是遇到你,说不定我早就死掉了,现在还要你们来照顾我,我真是觉得过意不去。”郝青青说。 朱四如拍拍弟弟的头,“你别跟咱们客气,当时要不是你和贝勒爷,咱们兄弟早就被抓去砍头了,这份恩情我一直牢记在心,所以你也不要太客气。只是,在这种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吃,你可得委屈点。 阿吉担忧的间:“大哥,你要进城里去,万一那些官兵还在到处抓你怎么办?” “我已经有所准备了,你看——”他搓了搓下巴新生的青色胡碴,“只要我把它们留长点,相信没有人会注意我,这办法不赖吧?”就因为他有一张漂亮过头的脸孔,才会招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大哥真聪明,那等我长大之后也要跟大哥一样,这样人家就不会叫我小妹妹了。”常被错认为女娃儿,一直是他最介意的事。 “哈——”三个人同时笑开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穆尔托如丧考批的回到家中,臃肿的身体在门前绊了一跤,狼狈不堪的滚进门。 “老爷!”家仆手忙脚乱的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连腿都使不出力来,必须由人扶到座位上,“我完了!这下全完了!” “怎么回事?你们还在蘑菇什么?还不快去给老爷沏茶。”穆夫人指挥着下人,摇着手上的团扇坐到丈夫身边,“你怎么全身冒冷汗,发生什么事了?” “完了——完了——”穆尔托不断的喃喃自语着。 穆夫人吸口气在他耳边一吼,“老爷!” “喝!”他浑身一震,整个人惊醒过来。“我……”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身体不舒服?不然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哀叫连连的蒙住脸,“哇!全都完了,我多年的心血全都泡汤了,这下我真的死定了……” “什么完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穆夫人使劲的摇晃他。 穆尔托灰败着肥胖的脸,从手掌中抬起头来,“刚刚我得到消息,咱们和人投资开的那间烟馆给人查封了。” “你说什么?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她拔尖的叫嚷起来,“老爷,你不是把所有的银子都放在那间烟馆里吗?如今被查封了岂不血本无归,那咱们的钱不是要不回来了?” “就是这样我才说完了,还有更惨的……”他已经是欲哭无泪了。“要是被查出那间烟馆我也有份,那我这军机大臣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穆夫人“咚!”的倒回椅子上,然后火冒三丈的跳起来,朝丈夫一阵捶打,“我早就叫你把烟给戒了,你不听,还跑去跟人家开烟馆,这下可好了,以后咱们一家子怎么过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你打我有什么用?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抬起双臂抵挡,“当初你不也贪图开烟馆的利润高,同意我开烟馆,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你就是打死我钱也要不回来啊!” 她停止捶打的动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倒会推卸责任,是你保证说没有问题,不会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我才答应的。现在烟馆被人查封了,你说怎么办?” “我也同样很纳闷,到底是谁跟老天爷借胆,居然敢查封我的烟馆?我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那你就快点去查呀!在这儿骂有什么用?” 穆尔托狡狯的奸笑,“我当然会去查清楚,如有必要,可以去找咱们的‘好女婿’帮忙,相信有端王府出面,很快就会弭平这件事,将烟馆给讨回来。” “别说了,快去吧!”穆夫人催促道。 “老爷、太太,大事不好了!”外头是一连串家仆惊惶的叫声,“老爷,快来呀!贝子爷出事了——” 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夫妇俩同时往门口奔去,就见家仆用木板将被殴打得伤痕累累、不成人形的葆真贝子抬了进来。 “是谁把我的儿子打成这样?你们这些饭桶,还不快去请大夫!”儿子虽然不成材,可也是他心头上的一块肉,教他看了如何不心痛? 穆夫人抚着葆真满是鲜血的脸,泪如雨下,“是什么人这么狠心,把好好的一个人打成这样?他可是个贝子爷,岂是随便让人家打的?” “先把贝子爷抬进房间里去!阿良,你是怎么保护贝子爷的,怎么让他被打成这样?你不怕我砍了你吗?” 那叫阿良的年轻人吓得下跪求饶,“老爷,不关小的事啊!小的不让贝子爷去赌场赌钱,贝子爷就趁小的不注意时偷跑,等小的发现找去时,贝子爷已被赌场的打手打得遍体鳞伤了。” “可恶!他们凭什么打他?给我说!” 阿良吞吞吐吐的道出实情,“因为贝子爷原本就欠了赌场一屁股债,心里一直想着要捞本,结果……就使老千诈赌,被赌场的人识破,就……变成这样……” 穆尔托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没本事就不要去赌,还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分明要把我给气死。” “别光顾着骂儿子,咱们快到房里去看看他怎么样再说。” 第十章 葆真贝子双腿瘫痪的消息,很快的在京城里如火如荼的传扬开来,有许多人在背地里大骂他活该。 “还是请格格去求贝勒爷帮忙,代为向禁烟所的督抚大人求个情,请督抚大人不要将老爷的名字报上朝廷,不然老爷的官位只怕保不住了。” 芄兰忿然的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阿玛就不该学人家开什么烟馆,这下反而害到自己了吧!” “格格打算什么时候去跟贝勒爷说?你想他会答应帮这个忙吗?”包嬷嬷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唉!如果贝勒爷不帮忙,只好叫阿玛自己进官去求荣妃姨了。”芄兰倒是显得不慌不忙,“听说王爷在朝中是站在赞成禁烟的那一方,我可不想为了阿玛的烟馆跟自己过不去,让王爷对我的印象更坏,那我在端王府就更难立足了。” 包嬷嬷最后还是为芄兰设想得多一些,“格格说的也对,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能帮多少就帮多少,相信老爷、夫人也无话可说。” “奶娘,我想可以开始进行第一步的计划了。” 包嬷嬷瞇起布满细纹的眼角,“是的,格格,过两天我就带我亲戚家的女儿进端王府来,那丫头可机灵得很,而且保证对格格忠心耿耿,以后多一个自己人在身边,做起事来也方便。” “好,那就交给你去办了。”芄兰有些心浮气躁的摔杯子,“现在连出个王府都要报备,好象囚犯似的,我都快闷死了。有时贝勒爷一回来就待在书斋里看书,真不晓得书有什么好看,难道看我就不好吗?真是个不懂得情趣的男人,简直是乏味透了,想想还要这样跟他过好几十年,这日子怎么熬下去?” “格格,你这二少福晋的位子好不容易才坐稳,可不要轻易放弃,再忍耐一段时日,等王爷不再故意挑咱们的毛病,计划也成熟了,到时格格想出门,随时都行。” 被她这一哄,芄兰的心情才舒坦些。 “见过二少福晋,贝勒爷有请。”小冬在门外候着。 包嬷嬷用帕子掩口轻道:“格格,你得趁这机会跟贝勒爷提一提,不管他肯不肯帮这个忙,起码对老爷也交代得过去。” 这道理她当然明白,用手拉平衣服上的皱褶,“好了,带路吧!”如今大哥形同废人,若阿玛又被革职,那往后岂不是全要靠她养了,这可万万不行。 就在芄兰拟好要说的台词,人也已经来到澄怀阁的书斋门口。 “二少福晋请。”小冬比了个手势。 芄兰千娇百媚的扭腰进屋,甜腻的问:“贝勒爷,你有事找我?”话才说完,觑见桌案后的玄祺目光幽冷的注视自己,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忙不迭的娇笑,“贝勒爷怎么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看人家?怪可怕的!” “你会怕吗?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应该很大,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着才对。”他意有所指的说。 芄兰的眼波流转,揽着他的项颈大发娇嗔,“贝勒爷是在跟人家打什么哑谜,人家一句都听不懂,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是谁,让我好好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玄祺无动于衷的拉下她黏人的藕臂,嘲弄的说:“有些东西虽然外表相像,但是内在却完全不同,这个‘替身格格’的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吧!”该找的证据都已搜集完毕,他没必要再和她耗下去了。 “呃!你在说什么?什么‘替身格格’?”芄兰一下子被人拆穿底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有咬紧牙关装迷糊。“贝勒爷,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是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玄祺淡嘲一笑,站起身跺开,“我不爱杀戮血腥,可是并不代表就会对敌人仁慈,你知道你们完美的计划失败在哪里吗?就败在你们把别人都当作傻子。” 芄兰手心发汗,嘴上兀自逞强的间:“什么完美的计划?贝勒爷,你怎么净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看来你还是不肯招了。”玄祺无奈的摇头轻叹,将桌上的信封递给她,“既然如此,这东西你拿去吧!” 她大字不识一个,看不懂上头的字。“这上面写什么?” 玄祺冷冷的迸出两个字,“休书。” “休书?”芄兰惊爆一声,娇颜条地惨无人色,尖声叫道:“你凭什么休了我?我可是皇上亲口指给你的,没有理由,你不能休了我——” 他绝情的冷笑,“要理由我可以列好几条给你,休书你收不收都一样。” “不!贝勒爷,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她开始使出“哭功”,这招她屡次使用都见效,希望这一回不会例外。“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你不能不要我……” “你可别把所有人都当猴子耍。”玄祺轻讽的扳下死缠在身上的人,“还有,你的泪水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芄兰极快的将眼泪都收回,恨声的说:“你不会得逞的,我现在就回去找我阿玛,要他陪我一起进宫见荣妃姨娘,请她替我作主。” “何必这么麻烦?你阿玛和额娘应该已经到了。” 小冬此时进屋通报,“贝勒爷,王爷有令,请贝勒爷和二少福晋前往正厅,穆大人和穆夫人已径到了。” “我阿嘛和额娘来了?”芄兰惊愕的张着嘴。 玄祺轻柔的讽笑一声,“你不是要见他们吗?所以我事先便邀请他们前来,也节省你往返路程的时间和辛苦。” 她没听他说完,气冲冲的狂奔而去。 ※※※穆尔托夫妇接到端王府的邀请,还以为女儿在贝勒爷面前说了好话,烟馆的事已经得到解决,于是兴高采烈的前来。 “亲家!”穆尔托刻意的要拉近彼此的关系。 端王爷见了他像吃了炸药,嗤哼一声,甩都不甩的和端福晋双双坐在主位上,他们也是临时被家仆请到正厅来的。 “玄祺请他们来干什么?”端王爷小声的询问身边的太座。 “大概是请咱们来看戏的。王爷,你就别说话,只要用眼睛看就好。”端福晋事先叮咛,免得待会儿他的狮子吼打断了这饷戏。 穆尔托夫妇看出他们不受欢迎,只好讪讪的落坐。 两人狐疑的对望一眼,这下又变得没把握了,难道请他们来端王府不是女儿的主意?那么又是为了何事?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阿玛、额娘。”芄兰一脸惊怒的冲进正厅,“阿玛,咱们马上进宫去见荣妃姨娘,要她给女儿作主。” 穆尔托拢起眉头低斥女儿,“王爷和福晋都在这里,哪由得你在这儿大呼小叫,真是不象话,还不快道歉。” “女儿都要被休了,还道什么歉?”芄兰怒吼。 “被休?为什么?”穆夫人顿时六神无主,家里已经出了那么多事了,可禁不起再一个打击。“贝勒爷为什么要休了你?是不是你做错什么事了?” 相对于他们惊恐惶乱的表情,端王爷可是喜上眉梢,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意。 “王爷,兰儿的婚事可是皇上指的婚,就算要休也得给咱们一个好理由,不然就是要告到皇上面前,王爷也站不住脚。”穆尔托有所倚恃的说。 “理由当然有了。”门口走进一名风度翩翩、气度优雅的男子,玄祺看似平淡自若的表债,嘴角的笑却隐隐透着寒意。 此话一出,穆尔托夫妇和芄兰的脸色大变,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贝勒爷真是爱说笑,兰儿是我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难免有些骄气,可是那也不是什么大缺点,贝勒爷可不能用这种不是理由的理由休妻。”穆夫人试图挽救。 穆尔托也忙着替女儿说好话,要是女儿被休,那真的一切都玩完了。 “贝勒爷,兰儿年纪尚小,难免不懂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以说说她,要她以后改进,应该还不至于到休妻的地步吧!” “好吧!看来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行了。”玄祺扬手清脆的击掌,“来人!把他们全都带进来。” 在厅外等候差遣的家仆将主子要的人押进屋里,竟是三名体格壮硕的年轻男人,他们惶恐的跪在地上。 “这三个人是我命人特地从江南带回来的,据说他们与芄兰格格交情匪浅,所以我专程带他们来和格格叙叙旧。”他瞟过芄兰那张血色尽失的小脸,“格格可认识他们?” 芄兰失声叫道:“我可是个格格,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人?” “你们呢?可曾见过面前的芄兰格格?”玄祺不疾不徐的间。 其中一人仰头瞄了芄兰一眼,“嗯……是……小的曾经见过她、” “你胡说!我根本不曾见过你。”芄兰失去冷静的怒吼。 玄祺掀袍坐下,继续往下问,“那么你是在何处见过她?” “呃……小的、小的是在兰馆见过她——”那壮汉硬着头皮承认。 “这样啊!如果我记得没错,兰馆应该是穆大人在江南的别馆,芄兰格格曾在那儿住了一年不是吗?”玄祺状若无事的朝仓皇失色的穆家父女挑动眉梢,“那么其它人呢?也是在兰馆见过她的吗?” 其余两人叩首求饶,“贝勒爷饶命——是格格她主动引诱小的,小的受不了诱惑才……请饶小的一命——” “住口!你们居然敢随便诬赖我、坏我的名节,信不信我会杀了你们?”芄兰发起狠的破口大骂,转向玄祺时又摆出无辜的表情,“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贝勒爷,你可要相信我的清白,那夜咱们圆房时,我可还是完璧之身,难道你都忘了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玄祺缓缓的站直身躯,眼瞳绽射出欲置她于死地的锋芒。 “你真的确定那名与我拜堂、圆房的新娘就是你本人吗?”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从口中迸出来,登时吓坏了在场的人。 端王爷吼跳起来,“玄祺,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新娘当然是我了——”芄兰心虚之下叫得也挺大声的,“阿玛、额娘,你们可以证明那个人是我,是不是?那天是你们送我上花轿的对不对?” “当……当然,那新娘当然是我的女儿了。”穆尔托冷汗涔涔的辩驳,“贝勒爷,这种事无凭无据可千万不能乱说,这可是欺君之罪。” “是呀!是呀!你可不能因为想休了兰儿,就随便编了个罪名套在咱们头上,王爷、福晋,你们得说句公道话。”看玄祺镇定沉稳的表情,似乎已经掌握了证据,穆夫人吓得不由得全身发冷。 端福晋柔声细气的问:“祺儿,额娘希望你有真凭实据,可别冤枉了人家。” “孩儿明白。”再温驯的猫儿一旦被惹毛,也非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玄祺右手一挥,家仆便将三名壮男带了出去,另外又带进一名做婢女打扮的姑娘,她颤巍巍的跪下,朝众人磕头行礼。 “她是什么人,你们总该认识了吧?”玄祺环视穆家父女三人。 穆夫人面有难色的承认,“她……她是咱们家的婢……女叫做阿娟,只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和贝勒爷说的事有……什么关连?” 该死!怎么没早点把她解决掉,她是负责看守郝青青那丫头的,要是让玄祺问出个什么来,可是对他们大大的不利,唉!千第、万算,结果还是留下了个祸害。 “那可是大有关连,阿娟,我问你——”他跺到抖缩成虾球状的婢女跟前,“你在穆大人家的工作是什么?” 阿娟的两排牙齿直打颤,“回贝……勒爷的话,奴婢的工作是……打扫偏院。” “偏院?它是做何用途?” 阿娟吞咽一下口水,“偏院就是给特殊的客人住……的地方、” “阿娟!”芄兰充满警告性质的娇喝。 玄祺唇角冷咧的一抿,“你担心她会说出什么不利你们的话吗?现在担心未免太迟了。阿娟,最近几个月有谁曾住在那座偏院里?” 这问题让穆家父女三人的神经像绷紧的弦似的。 “没……没有。”阿娟嗫嚅的说。 待她吐出那两个字,穆家父女三人才同时吁了一口气。 “前几天在路上不是有人向你开价十两,要跟你买一件消息,当时你还嫌太少,最后多加了五两银子,以十五两的代价透露前阵子住在穆大人家偏院里的,是一个叫做郝青青的乡下姑娘?而且最特别的是,她和芄兰格格长得犹如一对双生姊妹,自己所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阿娟,你——”穆夫人气得想翻个白眼昏倒算了。 阿娟呜咽的朝她连磕好几个头,“夫人,真的对不起!奴婢只是一时贪心才……请夫人原谅。” “真有这种事?”端王爷夫妇面面相觑。 芄兰捏紧手上的红艳绢帕,“光凭这点又能代表什么?贝勒爷可别说那日与你拜堂的人就是那个叫郝青青的乡下丫头。” “不是吗?”玄祺再次击掌,这回家仆带进来的人竟是包嬷嬷,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包嬷嬷,阿娟说那名叫郝青青的姑娘被带到偏院后,很少和外人接触,唯一接触最多的就是包嬷嬷你了,那么想必你对她十分熟悉了?” 包嬷嬷神色陡然一变,勉强镇静的回答。 “回贝勒爷的话,奴婢跟她也不算很熟,只是碰巧在路上相遇,因为她跟咱们家格格长得真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才将她带回府中,不过住了一阵子她就离开了,从此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想必就是从你们那天回娘家,然后和真正的芄兰格格认换后就失踪了,是不是?”如果真是这样,郝青青恐怕凶多吉少了。 芄兰花容失色的喊叫,“什么调换?跟你拜堂、圆房的都是我,还要跟谁调换?阿玛,贝勒爷为了把我给休了,什么荒诞的理由都说得出来,咱们不必跟他多说,马上进宫去!”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来,即使跟你同床,我却连碰都不碰你的原因吗?”玄祺说得清淡平和,却化不去眼中的轻蔑鄙视。“早在你以二少福晋的身分回到端王府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你不是我原来迎娶的新娘,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陪着你们演戏,看来我的演技比你们好多了。” “不可能!”芄兰难以置信的低喃道。 包嬷嬷赶忙出声好盖住芄兰的声音,“贝勒爷,咱们实在听不懂你的意思,什么原来的新娘?什么演戏?老爷、夫人,你们说对不对?” 穆尔托夫妇明白大势已去,僵硬得有如两尊雕像。 “想知道我是怎么看穿你们诡计的吗?”玄祺啜了一口茶润润喉,幽幽的道:“或许你们认为脸孔、身材、声音有八成以上的相似度,加上个性也可以伪装,身上又找不出明显的特征供人辨识,所以才决定冒俭一试,可惜百密一疏,你们还是遗漏了一点。” 众人一脸专注的聆听答案。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发漩。”玄祺说。 “发漩?!” “不错,就是发漩。跟我拜堂的新娘是个非常害羞的小姑娘,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用正眼看我,所以我最常盯着她的头顶看。”玄祺的表情因为想到心爱的女孩而变得温柔多情,“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这个地方,自然你们也就忽略了,所以你们一定没想到我真正的新娘有两个发漩吧?当芄兰格格投进我的怀中,我一见到她头顶上的发漩,你们的计划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芄兰发出一声呜咽,扑倒在穆夫人膝上,母女俩抱头痛哭。 穆尔托则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前头,不言不语。 “鸣……都是我的错,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包嬷嬷匍匐到玄祺脚边苦苦哀求,“贝勒爷,这件事全是我的主意,与老爷、夫人无关,请你们饶了他们求求你,呜——” “现在我只想知道郝青青人呢?”玄祺喉头一紧,“说!她人在哪里?” 芄兰哭中带笑,那笑声充满了愤恨,“你想知道是不是?好!我告诉你,她死了,哼!我绝不会容忍世上还有另一个我,所以她该死!” “死了?”玄祺踉跄的晃了晃,“她死在什么地方?穆夫人,你来告诉我。” 端福晋上前接住儿子,“祺儿,你要冷静点。” “她就……死在城外……三里处。”穆夫人结结巴巴的说。 “好啊!穆尔托,你居然敢使出这种手段耍弄咱们,本王绝不会放过你们。”端王爷气冲冲的怒咆,“这一次就是荣妃娘娘出面也救不了你们。” “老爷、老爷——你得想想办法呀!”穆夫人索性跪下来求情,哭声凄厉的道:“王爷、福晋,咱们知道错了,求你们放咱们一条生路!” “是奴婢的错,不关老爷、夫人的事。”包嬷嬷也跪爬到端王爷脚边,“奴婢是为了咱们家格格才想出这种计谋,是奴婢该死——” 端王爷对他们的景况嗤之以鼻,“这些全都是你们自找的,当初如果你们不去求皇上指婚,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怨不得别人。”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阿玛,你快说句话呀!”芄兰尖嚷的推着穆尔托,而穆尔托就像一只战败的公鸡,完全失去了斗志。 玄祺冷咧一笑,“只要你们收下休书,我保证不会将此事禀奏皇上。” “真的吗?”穆尔托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贝勒爷说的是真的?只要咱们收下休书,端王府真的不计较这件事?” “不错,欺君大罪可是死罪,而我这人一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玄祺说。 端王爷张口想骂儿子的妇人之仁,却在端福晋的眼色下乖乖闭上嘴。 “多谢贝勒爷、多谢贝勒爷!”穆尔托夫妇俩感激涕零的叩首。 “我这人向来很好说话,不过——”玄祺下面的话又将他们狠狠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将一本蓝色封面的帐本扔到地上,“我这儿有一大堆这种帐册,穆大人应该很眼熟才对。” “这……这是——”穆尔托翻了几页,脸色丕变,“它们怎么会在贝勒爷手上?难道烟馆是贝勒爷派人去抄的?” “很遗憾!让你猜对了,在对付敌人之前,我总会先掌握对方所有的弱点,穆大人——”玄祺轻柔的语气顿了顿,“丢官事小,能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来人,送客!” 家仆们一拥而上,一一架起穆家老小。 “我不要走!我是端王府的二少福晋,谁敢赶我出去?放开我”芄兰挣扎着要扭开家仆的箝制,“放开我——” 当穆家人全被拉出了端王府大门,最开心的莫过于端王爷,今日儿子秀了这一手,不禁让他刮目相看。 “哈!阿玛真是太高兴了,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端王爷笑说。 端福晋白了他一眼,娇柔的挖苦,“王爷还真现实,想想你以前都是怎么责备儿子的?不是还气得想赶儿子出去、脱离父子关系吗?” 端王爷脸不红、气不喘的笑说:“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嘛!” “别说这些了,儿子的样子你没瞧见吗?”端档晋过去想说些安慰的话,“祺儿,你先别灰心,说不定她还没有死,咱们马上派人去查。” 玄棋眼瞳中隐着泪光,哽声道:“孩儿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绝对不会放弃的。”在还没见到尸体之前,他都要抱着希望一直找下去。 “启禀王爷,后门有个人等了一个多时辰,说有重要的事想见贝勒爷一面。”家仆等到现在才有机会进来通报。 “见我?带他进来吧!”玄祺说。 “喳!”家仆速去速回。领进一名头戴斗笙,衣衫破旧的人。 他端详着来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要见本贝勒?” 那人取下头上的斗竺,“草民朱四如见过王爷、福晋还有贝勒爷。” “朱四如?” ※※※“青青姊,你的伤才刚好,让我去提水就好了。”阿吉提起木桶说。 郝青青从他手上将木桶抢过来,“就是因为我的伤好了,才不能老让你一个人做事。我去提水,你留在这儿等四如哥回来。” 郝青青提着木桶走向河边,四如哥一个人到城里头去,不晓得安不安全?其实这些天来,她在梦中总会不时的出现片段的记忆,其中有一个是跟自己长得很相像的姑娘,可是她穿着很华丽,另外,还有好几张陌生的脸孔。 在那些脸孔当中,有一张始终模糊不清,可是每次梦见他,她便觉得好幸福、好温暖,可是,又同时会兴起一种深沉的悲伤,总让她在啜泣声中醒过来,那男人究竟是谁?是四如哥他们所说的贝勒爷吗? 她敲敲自己的头,不懂自己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想不起来? 郝青青提着装了水的木桶往回走,一路上还在努力的回想被她遗忘的人、事、物。。 “青青——”有人在叫她。 “四如哥,你回来了!”她听出那人的声音,回头嫣然一笑,冷不防的瞥见他身边的俊秀男子,“碰!”的一声,郝青青手上的木桶掉在地上,整桶水都打翻了。 那一瞬间,从她被包嬷嬷带进兰馆,然后跟着芄兰格格来到京城,一直到成为替身嫁进端王府,最后差点遭到灭口为止;所有的记忆全像潮水般涌进她的脑中,填满了那块空虚的缺口。 她不信的用小手捂住颤抖的小嘴,热泪如泉涌而出。 她想起来了! 郝青青逸出碎不成声的哭音,她终于想起梦中那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男子是谁了? “贝勒爷!”她终于喊出声。 玄祺捧起她泪流不止的小脸,轻暖如微风的笑容化为醉人的凝眸。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新娘。” 尾声 玄祺贝勒休妻再娶,娶的对象居然出乎众人所料,是一名平民女子。而端王府却用了最豪华盛大的贵胄婚宴迎娶新娘进门,这件大喜事轰动了整座北京城,此举不仅让新娘过足了二少福晋的瘾,也让新娘的娘家风光又有面子。 郝青青再次被繁琐冗长的规矩和礼仪给搞得晕头转向,还好这回她身边有喜娘、丫鬟将她伺候得服服贴贴、无微不至,没让她真的累着。 她静静的坐在床沿等待亲友来闹洞房,想起上回的情形,不禁紧张得交握小手,频做深呼吸—— 等珣梦带着一大群人又笑又闹的新房,她垮下肩头,发出细微的,她早就猜到事情不可能太简单。 “珣梦格格,这回二贝勒再娶的新娘,想必才貌更胜上一任妻子啦?”某王府的贝勒讽笑的间。 郝青青听到有人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自卑,她没念过书,更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大家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看不起她的。 可是,这时她却听到珣梦铿锵有力的说:“我二嫂虽然说不上才貌双全,可是她不仅孝顺、心地善良,又不会跟人耍心机,你们没听过汉人有句话说,娶妻娶德,才貌又算得了什么?” 听珣梦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夸奖自己,郝青青泛红眼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位与珣梦熟识的格格问:“你不担心你二哥被别的女人抢走吗?” “我才不怕咧!二哥永远是我二哥,谁也抢不走,再说多个二嫂也不错,往后二哥罚我禁足时,就可以拜托二嫂帮我说情,二哥可是很听我二嫂的话喔!”珣梦说得洋洋得意。 “原来是这样,你真聪明。”特有的男中音掺在其中。 珣梦还在眉飞色舞,“那是当然了——呃,这声音——”她还在想这嗓音好耳熟,没想到就看见玄祺站在众人身后,似笑非笑的对她挑眉。“呀!二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你怎么不再说下去了呢?” “呵、呵!我已经说完了。好了、好了,大家统统出去吧!不要在这儿打扰我二哥和二嫂,走——”珣梦慌张的将全部的人都往门口推。 “咱们还没闹到洞房呀!” “珣梦格格,你别推呀!”众人七嘴八舌的叫道。 珣梦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在带上房门之前,她还故意冲着玄祺吐了一下舌头。 “这丫头花样还真多。”玄祺宠溺的摇头,才旋身返回内室迎向他的新娘,当红绣头巾被揭了下来,他看到的是一张娇美脱俗的脸庞,只见她羞涩得垂下眼睑,如玫瑰花瓣的双唇微微绽开,“青青,看着我——” 她搧了搧睫羽,两颊红艳的瞅向他,“贝勒爷——” “这次不会再有人将咱们分开了,你也不再是替身,而是我伊尔根儿罗氏玄祺的新娘。”语罢,他低下头,细细吻吮那两片引诱着他品尝的樱唇,温柔的将娇小的妻子推倒在软榻上,“今晚才是咱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窗外的一弯银月映照着新房内一对柔情缱绻的人影。 夜才刚开始—— 霍地,他从娇妻半裸的酥胸上抬起头来,瞇起眼,偏首睨向紧合的房门。 “怎么了?”郝青青困惑的睁开氨氯的眸子,她刚才如痴如醉,整个人沉浸在他的柔情挑逗中。 玄祺没有回答,笔直的往房门的方向迈去,她不明就里,也赶紧整理身上的衣服尾随过去,就听见门外有好几个人,如麻雀般吱吱喳喳嚷个不停。 “你过去一点,不要跟我挤嘛!” “珣梦格格,你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在这儿偷听?” “你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年纪还小嘛!” “谁说的?我都快十六岁了,早就不小了,快!过去一点。” “哎呀!不要挤——” “嘘!小声一点,我二哥的耳朵很灵,要是让他听见,我就死定了。” 珣梦话都还没说完,房门已条地被人打开来,一堆原本贴在门板上的人全往屋里一扑,跌成一座小山。 “哇!”众人一声哀叫,可怜的珣梦被压在最下面,是最凄惨的一个。 她瞪着眼前的男靴,眼光顺着往上爬—— “二哥——”珣梦心里不由得发出哀鸣。 “呃,呵、呵!玄祺贝勒,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了。” “咱们再到前头去喝酒……” “对、对!喝酒。”其它人见情势不妙,一个个先后落跑了。 玄祺双臂环胸的俯视着还趴在地上的珣梦,“你还不起来?” “对不起,二哥,我……错了,请你原谅。”珣梦跳起来拍去衣裙上的灰尘,心想,先认罪或许可以免除一死。 玄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嗯!能认错最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你禁足三天,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什么?这处罚太重了吧!我都已经道歉了耶!”珣梦大声抗议。 “嫌不够是不是?那就六天吧!”玄祺凉凉的说。 珣梦怪叫一声,“六天?!二哥,你好狠的心,这样对付自己的亲妹妹,真是有了妻子忘了妹子。” “哦!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九……” “不要、不要再加下去了。”她连忙抓住唯一可以拯救她脱离苦海的人,甜甜的唤道:“二嫂,你一定要救救我,看在我刚才在大家面前夸奖你的份上,快点帮我向二哥说个倩吧!”她吃定了二哥疼借郝青青的心理,连忙向她求救。 郝青青心软的瞅向夫婿,“贝勒爷,你不要对珣梦这么凶嘛!她又没做错什么事,就罚轻一点呀!” “还是二嫂对我最好了,咱们都是女人,所以要站在同一阵线。以后我二哥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珣梦知道自己有救了,连忙拉拢郝青青,搞不好日后还可以联手欺负二哥,报点仇! 玄祺赏了她一个大爆栗,“看在你二嫂求情的份上,就罚你禁足三天,不能再少了。” 珣梦揉了揉额头,“好痛喔!” “还有其它的事吗?”他下了逐客令。 “没有了,那我出去了。”珣梦好不气馁的喃道,走了两步又回头觑了兄嫂一眼,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让她不知是羡慕还是向往。 如果将来有个男人像二哥对待二嫂那样爱她、疼她,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也好想尝尝那种感觉呢!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