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僧异童》

作者：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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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一章:萝幌栖禅影，松门听梵音(一)

徽州城，立安镇，天目山峰顶。千年古刹，昭明寺。

夜已深，天未曦。

偌大一座寺内，只有相临的吉祥，天王两殿内仍透出少许亮光。寺中住持悟心与客座僧人悟己在主殿天王内相对盘膝，默然不语。

就在这两殿之外，无数细小精巧的自控监察仪正从木制门窗的每一处缝隙里向内窥视着。包括图象，音波，甚至气味在内的每一条讯息都在最短时间里传到了世界各个隐蔽的角落——整个地球上，有近万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两人都明白殿外情形，也未做何动作。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悟心大师已年近古稀，白髯霜眉，依旧一身粗布青葛的普通僧衣。偶尔抬眼便能让人看见眸中湛然神光，正是数十年苦休不缀之功。至于对面僧人悟己却是另一番形象：清瘦矍铄，须眉尽墨，皮肤光洁如新生婴孩一般。手脚似是比常人宽大许多，从他那古怪的盘坐姿势便能看出这点。头顶戒疤痕迹尚新，显是烙上去不久。但有几处居然已长出新肤，将那疤痕挤了开来。而最为古怪的，却是他身上泛起的隐隐白光——这乃是道家有数的宗师派人物飞升前才有之迹象，如今在这昭明寺中高僧身上出现，如何不教人惊诧莫明。

“师弟，你的……”悟心突然打破殿中那紧张的宁静，笑着朝悟己头顶指了一指。

殿外所有的仪器接受到讯号，立即疯狂运作起来。将模拟成的景象同步的传输到千里甚至万里之外的母机上，复原成最初的人物状态。于是数千个模拟平台上的数千个“悟心”都朝悟己头顶指了那么一指，然后数千个悟己也同时抬起眼，淡淡的答道：“只剩六个时辰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悟心自失地一笑：“是，该放下了。和尚也能飞升，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我可以放下，但师兄你不能。”悟己平静地盯着眼前的住持师兄，缓缓道：“或者你也可以放下，但昭明寺千年传承的基业又怎能放下？师兄，把我交出去吧。为我这个佛不佛，道不道的杵逆弟子搭上整个昭明寺，不值得。只要我这祸根一离开，佛教联盟必会支援我们的。”

“佛家弟子做道门飞升，我昭明寺还有基业可恃吗？”悟心惨然一笑，指着散落在四周的食用油壶和破败的纸板箱，涩声道：“连天王殿都可以被粮油公司征来做仓库，几千弟子走的只剩不到百人。昭明寺还剩的下什么？这基业，早就败了，早在三十年前我做出那愚蠢的决定时就败了。种恶因又岂能望得善果——现在若连你也保不住，我这师兄做的有何味道？”

殿内又沉寂下来，只是悟己身上光华越见明亮。已盖过了顶上那微弱灯光，将周围映得恍如白天一般。而悟己身体已开始逐渐凌空虚浮，膝下隐隐显出青色的八角莲花，正是飞升在即的景象。

——三十年前的佛宗论教盛会，为决定当年出土的一十七块佛骨归属。世界各大佛门尽遣精英，排名前十的几个门派各有斩获，惟独昭明寺空手而归。悟心不忿，竟命师弟悟己去修那道家典籍。试图达成千百年来“佛道一统”之传说，重震昭明声威。谁料悟己天生善道，修了半部《道藏》后佛性日淡道胎暗结。道家功法压倒了正宗的禅门心经。逐渐容颜尽复，修到了“还虚反境”的程度。

悟心无奈，只得将他藏于寺内不见外客。而悟己之资质实在万中选一，靠着每日静坐居然在三十年内修到了道家至境。三日前更是突破令无数修道之士几世苦修的瓶颈，露出了“白日飞升”之征兆。

道家修炼，本是逆天而为，飞升前必有大劫。自三日前，九天凝华之气已在天目山一带数隐数现。除了当地百姓与媒体当作新闻大为追捧外，世界上近千个异能组织也派出人马前来打探。山野之地本不能保守秘密，事情始末很快便水落石出。消息一出，几乎举世哗然——道家飞升前一个时辰，天劫临身绝无抗力。若能在此时毁灭他的肉体，散落的九天玄液乃是异能者增长功力的奇药。如此诱惑，自然令这些人趋之若骛。一时间，徽洲城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肤色各异之辈四处可见。天目山更是被上百个大型组织团团围住，许下不许上。一天之内，寺中弟子就逃至只剩不到百人。悟心自知惹出大祸，只得托庇于佛教联盟。而佛教联盟闻知此事，觉得颜面大失。震怒之下便声明取消昭明寺之联盟资格，一切与联盟无涉，也禁止盟内任何组织相助。

至此，昭明寺终于落得万劫不复之境。悟心悟己两人无力回天，便也认命般的呆坐在天王，吉祥殿中，枯等飞升时刻的到来。

※※※

寺外，距离大雄宝殿最近的某处营地，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仔细的擦拭手中武器。那是把一米多长银色短枪，模样古拙简单，但上面的鹰型花纹却暗指着此物尊贵之处——墨西哥最古老的伏魔家族文饰，并非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刻到武器上的。作为该家族象征，任意的僭越与亵渎均将招致他们无休止的追杀。

“还有多久？”感应到一直坐在旁边的亚裔女子在看着自己，男子收起短枪低低的问道。

“五个多时辰，按照我们的算法应该是快十一个小时。”这女子短发齐耳，中文听来带股怪怪的日本腔，显然非是中国人。

“叫密肖他们回来吧，我发现在这里练气效果特别明显。”男子微震手腕，一颗青色光球已从掌心浮现出来。又轻轻的抖了下，瞬间散成几道青冥的光华消逝在空气里。女子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幕，犹豫着：“这个……是凝能吗？”

男子笑了一笑，收回手掌：“中土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我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早点来这里了……橘子，通知他们回来练气。我们要在那个假和尚飞升前达到最佳状态，否则收拾战果时怕会有不小的麻烦呢。”话虽如此，但从他口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担心的成分。

橘子站起来深深一躬，后退着离开营地。

这个营地占据了极好的地理位置，背靠大树又正对殿口，无论攻击防守，都能以最快速度抢得先机。早在两日前，这伙来自墨西哥的异能者就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占据了这里。期间不是没有组织前来“商量”，但均在这个名为“刺虎”的首领手下吃了点暗亏，只得悻悻做罢。毕竟最关键时刻未到，有能力挤进峰顶的组织都非易于之辈。贸然起冲突只会坏了好事——倒不是说“刺虎”真个无敌了。

橘子离去，其他营地距离这里最近也有三十米之遥，但这里却并非只有刺虎一人——

“大叔，你放我回去好吗？两天没打扫宝殿了。师傅会责罚我的……”一个含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还带着点哭腔。这是昨日橘子碰巧抓到的内寺俗家少年，刺虎盘问许久也未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也不放，只把他反绑在树上，连嘴唇上也绕了几圈绳子。一天一夜了，小家伙的精神居然不见丝毫萎靡，仍是一心一意的恳求并担心着师傅的责骂。

同样的话至少已重复了百遍，难得的是小家伙涵养颇高，竟是一句恶言未出。刺虎听的烦了，也不去理他。顾自盘腿闭目，呼吸吐纳起来。而原本漆黑的空中也在此时泛起五彩毫光，无差别的投射在天目山上，将整个昭明寺周围照的亮如白昼。距离悟己飞升越近，九天之气效用愈强，而这次够格上来峰顶之人见识自然差不到哪去。懂得借机修炼的也不止刺虎一人，片刻后，整座峰顶已陆续亮起各色光华。中土本地的修炼者本就擅于吐纳天地，几个修剑门派弟子祭起飞剑法宝，悬于空中随着那九天之气滴溜溜的乱转，煞是好看。而国外异能者依靠身体力量的多，或尖声呼啸或提气纵身，甚至有激动到一拳一拳砸向山壁弄的碎石飞溅的。至于那些把机械武器拿出来朝着天空拼命扫射的不过是大家族聘来的战争佣兵，实力最弱，鲜有练气之士，只觉着好玩罢了。一时间，所有觊觎九天玄液的人物都不再顾忌，纷纷从暗处显了出来。这自然界难得一见的奇景竟催生了一场异能者的节日，倒也难以预料。

群魔乱舞时，橘子已带着密肖与另一亚裔男子回到营地。见刺虎正在紧要的成长关头，三人不敢打搅，也坐下来呼吸吐纳。将充盈与自然界的纯净力量一丝丝的吸入体内，转化成真正的肌体强度——这套功法名为“体术”，是乃刺虎家族密技，也是他传于手下的保命杀敌之术。这小小的四人组织正凭借着这套功法转战世界各地，闯下“刺虎团”老大的名头。

密肖与刺虎一样是墨西哥裔白种人，褐发褐眸，身材偏矮却颇为英俊，眉目间流露出的的表情甚是自负。另外那亚裔男子肤色极黄，略褐色的头发似是紧贴在天灵盖上一般。他叫做婆罗多，却是个印度人。这两个乃是刺虎团的主要战力，虽是半路出家，但在刺虎指导下功力直追一流高手，江湖上也颇有威名。此刻两人见这边的疯狂情状，先是皱了皱眉，等感觉到九天之气的功效时双双眼神一亮。竟同时原地盘坐下来，瞬间便进入了思感深处，以本能来运行着体术。片刻后，两人头顶已冒起白烟，皮肤发红肌肉膨胀。浑身血管更是虬根节错的浮现在体表，看来甚是可怖。

橘子见惯，并不惊讶。只仰头望了望空中异象，便走回营内继续监视殿中的情况——这时她若能偏头看上一看，定能发现那被绑在树杈上的小家伙并非如表现出来一般毫无力量——与照耀在天目峰上的光华一样，少年头顶居然冒出八块如戒疤般的小点，氤氲霞蔚，光芒之甚比那各处修炼者都毫不逊色。只是这他本人却毫无所觉，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转着，望向那空中奇景，满是惊奇喜悦的神色。

第一部第一章:萝幌栖禅影，松门听梵音(二)

(7-184:27:2787)

殿内，山上的喧嚣混乱似是没浸染到这里分毫。悟己，悟心两僧依然一副恬淡模样，垂着双目不闻不问。只是姿势由方才的相对盘膝变成了一高一低，悟己已经浮得离地近一米，身体逐渐变的如水晶一般的透明起来。头顶戒疤已完全消失，只在这片刻就张出半寸多长的乌发，看来极是怪异。而方才生成的那青莲底座似是完全实质化了，连底上花纹都纤毫毕现。它稳稳的托着悟己，缓缓自转着，仿佛有自己是意识一般。

“道家神迹，果然也有通天造化。”悟心原本神情灰败，但打座一阵后似是突然想通一切，终于了无挂碍。佛法又精深一层。从殿外喧闹开始时已恢复平日宝相庄严的样子，脸上红光隐现，居然有了大乘圆寂的先兆。

悟己浮于半空，浑身沐浴在从殿顶透射下来的九天之气中，满脸欢愉地叹道：“原来大道是这般美妙……师兄，你感觉到了吗？”

“大道无形，如何感觉？”悟心笑意从唇角扩散开来，仰头与师弟对视着：“无我无相，我自放下执着，又何必感觉呢？”

两人几乎同时大笑，竖着中指朝天一比。大道当前，只觉得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即便飞升失败寺毁人亡，也不过是大千世界中一件蝼蚁小事而已。纵然关己，己不挂碍，又有何妨……

笑了一阵，殿外喧闹逐渐剧烈起来。原来那九天之气受到两人感召，暮得大盛，将峰顶一干异能者的狂欢推向了高潮。近百支玄门武器在云端乱飞乱钻，带起的光华拖着尾巴漫天都是，加上异能者们的本体光华。终于照亮了整一个立安镇，将山下居民门吓的魂飞魄散，以为盛传中的末日真个来临了。悟心扭头看了一阵，只觉得空中那些法器漂亮至极，几乎是生平仅见。威力之强只怕也不是自己两人可以抵挡的，心下微微一窒，旋即又将它放下不再关心。

其实若悟心大师平日里多出寺门，当可从中认出不少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独门兵器来，猜出哪些门派前来染指也不是难事。可惜昭明寺训乃是不问世事，自然无缘得见，也会不了解这次觊觎九天玄液的队伍势力是多么强大了。

“师兄，小弟还有一事不能真正放下。”悟己修道大成，终于放下佛门规矩，自称起“小弟”来：“唉，这也是小弟平生唯一憾事。现在想来，犹自神伤！”

“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年之事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师弟不必太多自责，错非想出这借种传胎的法子，你也早被佛道之悖毁灭了……唯一可惜的是，空心他身具先天佛胎，甚至比那转世高僧还要精深许多。不能将他带入佛门，却是我偏执之故！”说到这，悟心也有后悔之色：“若是当初将基本心法传于他，今日必能自保。现在……唉！”

两人想到此节，具是心神不宁，连带得九天之气也微窒了窒。

“不必多想！就如师兄所说吧。”毕竟修道之人最是洒脱，悟己僧袍一挥，眼睛如夜空中星辰一般明亮：“我觉得时间，似乎要提前了！”

悟心还未接口，空中那九天之气猛然一放一收，悉数转化成纯粹的青色光芒。光芒之盛超过了方才不知凡己，将峰顶上那些飞剑法宝、修炼者的光芒完全压下。

整座天目山披着这层光芒，看来如同夏日里植被茂盛时一般，苍翠欲滴。

异能者们初时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足足呆愣了十余秒钟后才大喊：“飞升时间到了，大伙儿上啊！”众人顿时清醒过来，纷纷收回武器驻足观望。又呆了一阵，几个性急的终于耐不住冲身而起，几个起落间已跃入昭明寺中。

随后像是赶潮一般，近百个身影呼啦啦的浮到空中，朝寺内的天王殿冲去。

刺虎盘坐的身形一颤，体外青气瞬间由浓转淡又化入体内。睁开眼时，那强壮的躯体又扩大数寸，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开始了吗？”橘子早侯在一旁，闻言恭身答道：“是，已经有几个大派冲上去了。不过据属下估计，要将那假和尚打落还需一段时间。”

营外尖啸不仅惊醒了刺虎，密肖与婆罗多也已从“体术”修炼中回过神来。三人朝外一望，又同时看向营地内那套传感接收器：殿内的悟己悟心两人此刻均闭着双眼，那关键人物悟己身上已被耀眼的九天之气完全笼罩，底下青莲坐盘也光华大作变成了纯金颜色——虽未曾目睹过任何飞升，但从这异状来看方才他们自暴的“剩余十一小时”内幕显然不确。那个被无数调查报告、研究典籍推崇为“异能界第一奇迹”的传说中道家升仙之举，就要来临了！

“首领，冲吧！”密肖听着外面声音，早已激动得血脉砰张，一声怪叫就待朝外飞去。可惜才掠出半米，就被婆罗多抓住脚脖子硬生生的扯了回来：“等老大先发话。”密肖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却不敢对婆罗多发作。只好闷闷的应了句是，爬起来使劲揉着他那高挺的鼻子望向刺虎：“首领，我们……”

传感器内发出一声巨响，诸人回头看时正见到大殿木门被一根赤色长棍击的四分五裂。随后便有四名高大黑人率先冲入殿内，一声不吭的抡圆了手中长棍，朝悬于半空之中的悟己攻去。长棍快击中目标时，悟己突然手做莲花当胸一指，身体四周立刻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光幕。随着“轰”的一声，那几根赤色棒子在击中光幕同时就被折成两截。日四名高大黑人也如断线纸鸢一般朝后飞跌，落到了院中，又在顷刻间被如潮水般的异能者与雇佣兵淹没。

先驱者的惨状没能吓倒已被“九天玄液”蒙蔽了思想的众人。但当后几个冲入殿中的异能者被看似柔和的金光击中头部，颅开额裂而死时，攻击明显缓了下来。站在院中的近百人面面相觑一阵，看那殿中悟己如天神般的威严气象，竟慢慢退了回去。而不远处浮在空中观察战情的几名高手也刻意收敛了身上光华，离那天王殿再远上少许。

密肖看的脸色发白，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才转头朝婆罗多道：“老婆，你挡的了几下？”

婆罗多出奇的没对这称呼大为光火，紧盯着接收器缓缓摇头：“一下也不行，除非与他贴近……”他本想说近身战会有些胜算，但想到那鬼神莫测的金光，终究没把握取胜，只是不住的摇着头。褐色的面皮上渐渐浮出惊恐表情来。

“关了。”刺虎伸手过去扭掉了传感器的按钮，又在婆罗多耳边大喝一声：“醒来！”

婆罗多浑身一震，终于从那茫然神色中恢复过来，只是脸上惊惧之色丝毫未减。作为异能者，婆罗多有项“模拟对抗”的能力。可以自行在脑中实验战法，寻找破敌制胜的机要，也算是刺虎团中的一个秘密武器。只是这种模拟状态太过真实，若久久无法寻找制胜的机会就会内那虚拟出来的敌人在脑中一遍遍的击杀——会陷入脑死状态，失去生命。

“别想了，这种层次的功夫不是凡人可对抗的。”刺虎温和的拍拍婆罗多的肩，笑道：“别忘了，还差一步他就是神仙了。你能对抗奎札科特尔吗？”婆罗多神情轻松下来，比了个手势表示一切ok。

——奎札科特尔乃是墨西哥神话中的主神，刺虎把他抬出来自是为了证明神仙的不可对抗性。其实这位大胡子神祗与中国神仙根本扯不上关系，但婆罗多久居墨西哥，对他也有着一份敬畏。此刻说出来，效果自然不错。

第一部第一章:萝幌栖禅影，松门听梵音(三)

(7-184:28:2972)

煞手之下，原本围上来的众人已明白此刻并非传说中“全无抗力”之时。而悟己那可怖的力量也教所有异能者胆战心惊，自觉对上他便是毫无活路，于是疯狂的攻击便逐渐停了下来。浮在空中的两个修真高手和三个异能者各不相让的斗了会眼也各自回营。

只是德国劳伦斯家的雇佣兵没什么疑虑，早在寺外架起各种重型武器，将足以媲美军队的强大火力悉数倾泻进去。

现代化热兵器攻击之下，整个昭明禅寺成了一片火海。大雄宝殿，观音殿，印光楼，千莲台这些传世千年的古老建筑终于抵受不住强大的火力，几声轰鸣之后便坍塌下来。唯有那天王吉祥两殿包围着层光华，竟是丝毫未损。

而除了方丈悟心与悟己，寺内此时还剩有近百僧人，均是对昭明忠心耿耿之辈。他们在枪火攻击下损失惨重，几个大师兄虽然不能被这种程度攻击所伤，但看着师弟们相继死去也是目眦俱裂。再也顾不得悟心事先的叮嘱，接连从火海中跃出，怒吼着向那批雇佣兵冲去。

双方短兵相接，很快便战成一团。没有异能者相助的雇佣军团显然不是昭明寺僧的对手。能在炮火下存活下来的，自然全是寺内原有的武僧。士兵们手中的大口径机枪火舌猛吐，但扫射在这些依靠本身力量战斗的武僧身上，却宛如抓痒一般只见痛不见伤。而十余个武僧们拳掌挥出，带起一道道晶莹的梵文，几乎是中者立毙。修真者与普通人类的差距，毕竟非是现代热化兵器所能弥补。

但这部分雇佣兵们参加过的战争不在少数，过惯刀头舔血日子的他们早已练就一番视生死如饮水的本事。虽是眼见同伴一个个被拳掌打得支离破碎，却全无惧意，依旧挺着机枪向敌人扫射。而昭明寺的所有建筑也终于被这些高威热兵器彻底摧毁，只留下天王与吉祥这两个发着祥和光芒的大殿。

随着一声浑厚的长吟，殿内光芒持续升高，逐渐超出了本身的范围，将寺外方圆十里之内全数照亮。而被这柔和清光照射着的雇佣兵们眼神也由最初的狂暴嗜血转为平和，竟不自觉的相继放下武器，原地坐了下来。只觉得在此番情形下，再难兴起任何杀戮之心。

长吟声刚停，昭明众僧们抛下对手，翻墙掠进了天王殿内。

“诸位师侄，辛苦了。”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开口的并非主持悟心，而是基本极少与僧人见面的长老悟己。众僧见悟己一头黑色长法披散在头顶已是一愣，再看他身悬半空，底下青莲金座旋转不息，竟忘了回答。只是傻傻的仰头望着悟己，脑中一片空白。

“昭明寺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请大家……散了吧！”严酷的话语让众僧心头一凛，下意识的朝主持悟心望去。而后者却只是低垂着双目，白色长眉挂落胸前，似乎再无一丝生命气息。

“主持他……圆寂了？”寺僧们未再惊讶，纷纷低头啜泣起来。

而悟己安详的望着众僧，突然将宽大的僧袍一拂。劲风吹过，那几个僧人竟齐齐消失在原地！

殿外诸势力均从监视仪器上看到此情形，但将那段录象一遍遍回放也未找出僧人们失踪的真相。只有少数几个中土修真宗派长老暗自心惊，已想到了一个遥远的传说——道家升仙，将去未去之际能拥有一些仙家才有的神通。

方才那种情况，怕也只有神仙手段才有如此效果。

这悟己和尚所具功力，已经非世俗修炼者们所能猜测的了。

觊觎“九天玄液”的高手大致分成两类：照古传典籍修炼的中土修真，和依靠觉醒神秘力量战斗的异能人类。

两类高手互相敌视，见面必有一番恶斗，这次只因各怀鬼胎才未动手。

但除了“刺虎”团之外，仍有个不与任何人联盟的势力——也是唯一纯粹的中土家族，华家。

华家乃是天元大陆数千年来流传最长的一支修真家族，五百多年前甚至还凭借族中天才华英雄称霸一时。

以华家当初声威，修真门派闲散人士皆尽附依，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真正是显赫之极。但百年后的今天，华英雄消失已久，原本已华家为轴心的中土联盟也在岁月流逝中慢慢分裂独立，再无当日盛况。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华家虽再无引领群雄的威信，硬撼当世任何一个家族，却也是荑然不惧。况且百年来的声威，也让他们的家主华恒不屑于和任何一方势力结盟。惟其如此，华家便成了天目山峰上的另一个异类。自然，也没有哪个组织会蠢到去招惹他们——华家密术，绝对比“刺虎团”的名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得到消息太，华恒带人赶到天目山顶时，这边已被大大小小的组织占满。他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选择了刺虎团驻地旁的一个空位。两家虽相互看不惯，却也未起什么冲突。只是这样一来，再无另外一方势力敢在这范围内停留，便是外层护卫巡视到此也不得不远远绕开。

自方才一阵攻击后，峰顶又静了下来，只看到原昭明寺的残破旧址上那天王大殿不断发出各色光芒，而原本笼罩整个天目山的九天之气也悉数聚集到了那里。大殿上空，几颗拇指大小的浑圆小珠滴溜溜的转着，盘旋不去。各家族均知这个那高僧悟心得道圆寂后的副产物，佛舍利，也知这乃是不逊于九天玄液的练功上品。但方才悟己霹雳手段令他们都有顾忌，自度也无法在那神戏其技的金光下逃生。便不敢造次，只苦苦等着飞升前那段全无抗力时刻的到来。

华恒看时间尚早，等的气闷，便嘱十八弟子盯好监视仪，独自离开营帐到外散步。才出门口，一阵山风吹来，他不由得挺直胸膛深深的吸了口气：“好清爽的风！”

久居都市，华恒几乎已忘了这种独特的自然味道，那是无论多好的空气调节机都无法比拟的。但喝彩过后，另一番动静传到了他耳内：风中夹杂着些细细的声音，听来竟是小孩子的童音一般。华恒顺山风吹来方向望去，很快找到了声源——正是被刺虎捆在大数上的那小童空心朝这边轻叫着。两人相距足有数十米远，兼之天色暗黑只有空中那凝聚射向佛殿的光芒，但华恒竟清楚的看到那小童望向自己的眼睛，清亮的眸子中还带着些须恳求意味。

“你，想要我救？”话方出口，华恒便知自己干了件蠢事——如此距离，那小童肯定无法听见。正自嘲间，却见那小童眼中流露出“正是如此”的讯息，强烈到令人一看便知。华恒大奇，不顾那是刺虎团的范围，已缓步走了过去。越进一步，那小童眼中喜悦之色越浓。等走到树下，华恒已能完全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感激之意，不由更是奇怪——这“他心通”是修真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出现的能力，一般只是能勉强猜测对方大致心意，却无法象现在这般明显。而这少年所有的能力似乎与“他心通”反了一反，是能让旁人获知自己想法，倒也奇怪。

心念动间，华恒已捏碎小童身上绳索，传音过去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有这般能力？”

空心莆获自由，立刻起来伸伸筋骨，只觉得浑身肌肉骨头都要断掉一般。但几下活动后，这感觉居然又奇迹般的尽数消失，身体里暖洋洋得仿佛充满了力量。这时华恒的问题又在耳边响起，空心却无传音的本领，只好指指他们营帐方向，蹑手蹑脚的朝那走去。华恒跟在他身后，心中满腹的疑窦，见这小家伙脚步虚浮身型摇晃，显然从未练过任何功夫。但他走起路来自有一股脱俗轻快的感觉，脊梁与头颈也挺的笔直，简直是修炼华家功夫的奇才。不由起了爱材之心，赶上两步提着他就往营帐中掠去。

而这时，背后昭明寺天王大殿上空那几颗佛舍利竟脱离了金光的控制，朝原莲花台方向偏去。众异能者立时大哗，几个胆子大的已朝那边凌空冲上。

异宝当前，命又值个几钱？

第一部第二章:白马高谭去，青牛真气来(一)

(7-1816:30:2960)

感应到佛殿方向异状突起，奔跑中的华恒猛然回头，见那几颗佛舍利离开了主殿范围，登时大喜。放下空心便朝那飞掠过去，脚下带起一阵青色光芒，在空中犹为显眼。而其他组织的几位首脑也在同一时间作出同样反应，夜空之中共有六道颜色各异的光华朝那几颗舍利疾冲过去。尤以华恒金芒与刺虎体表的白光为甚。

空心摔在地上，恼怒的揉揉屁股悄悄溜到旁边大树后面躲了起来。

而这时，天王殿上的九天之气也随佛舍利的偏移转动了一下方向，继续照在它们上面。舍利子被光一照突然停了下来，只原地转着跃跃欲发，五彩光芒向周围四射开来。

“好漂亮……”才只赞叹一声，空心视线已由空中转到地上，一眼便看到了被雇佣兵炮火焚毁的昭明禅寺。残破的木粱木柱，废砖碎瓦，还有横躺在冒烟废墟里的僧人尸首，一切都与旁边被九天之气照射着的天王殿对比着。几百米距离对空心的眼力来说不算什么，很快就分辨出了那几俱尸首的身份。好多都是平时相处甚好的玩伴，几日前还谈经论道玩笑嬉闹，谁想今天便立刻阴阳两隔。空心怔怔的看着，流下泪来。

“生死一线，轮回无常，师傅说的没错……”空心突然双手合十，朝尸首方向宣了一声佛号，就再也不朝那看上半眼。片刻后，空心头顶那八点戒疤缓缓升起，与天王殿上那几粒的运动轨迹遥相呼应着。而他本人则闭着双眼，面上表情安详谧和。

华恒冲到殿前数米就不敢接近，另五个肤色各异的修炼者也差不多保持在同一距离，却均没有离开的意思。十二只眼睛紧紧的盯住那沐浴在九天之气中的佛舍利，尽是贪婪神色——这边一共只有四颗，便是有机会出手抢夺也必会有两人无功而返。这六人互相斗了会眼，齐齐冷哼一声，又朝目标靠近了些。

耀眼光芒下的舍利子并未如一开始般安静，似乎一直在挣扎跳跃着，试图摆脱九天之气的控制。六名顶尖人物也正是看到此点才冒着被悟己那神奇金光攻击的危险，滞留不去。

空心从昭明寺僧的惨状中突然得悟，正自宁神思考，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清凉宁静之气从百脉末端散发开来，很快就遍布了整个身体。脑中更是清明一片，很多平时混混噩噩的问题就在刹那间明朗起来。而从外表看来，变化更是惊人——原本细密的短发随风自脱，头顶和胸口的光点之亮度逐渐升高，已超过了山体的总体光线，连比上一边的九天之气也不遑多让。

山上的很快所有异能者都注意到这边异状，已有几个偷偷的摸了过来。

四颗佛舍利突然一个激灵，彩芒疾现，竟强行冲破九天之气的控制朝同一方向飞去。围观六人惊呼一声，齐齐争上前伸出手。但这几粒小东西速度之快已远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诸高手最终抓之不及，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手中溜走。华恒与刺虎两人倒是勉强摸到个尾巴，却被上面携带的高温狠狠蛰了一口，忙下意识的一缩。待反应过来时，那四颗舍利已冲到百米外的空心身旁。绕着他盘旋几圈，迅速从头顶上那几个光点状戒疤处钻入体内。

被这几粒舍利子冲入体内，空心并非毫无所觉。但此刻他已进入了佛家所说的“无欲”境界，正在精神世界中享受着无比轻松的状态，对身体的变化却没太过关心。实际上，舍利入体对空心肉身的损害的极可怕的。每颗舍利蕴涵的能量都来自悟己和尚圆寂前爆发凝结的佛家梵力，而以顿悟圆寂高僧所产之舍利效用更是普通佛骨数倍。

舍利垂青本来是件修行者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坏在空心从未修炼过任何功夫，经脉承受力与常人无异。此刻突然被如此巨大的能量冲击，全身脉络几欲摧折，弱小的肉身承受着撕裂般的巨大痛苦。若非空心机缘巧合般的进入“无欲”境界，只怕会浑身痉挛扭曲而死。而现在，仅仅是浑身冒出与舍利同样的彩色光华而已。

整件事，从舍利脱出到进入空心体内发出光华没超过三秒钟。这变化太过出人意料，六个高手只“咦”了一声便再无行动。几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才突然发力，朝挂在树上闭目悟道的空心冲去。

“居然敢坏本尊好事，够胆……”一个阴渗渗的声音从六人身后，莲花台方向传来。还未等他们回身去看，那声音已突然一变，由阴森转为狂喜：“童子佛胎？哈哈哈哈！天助我邪妖道也！”一个灰色的高大人影从六个高手头顶飞过，带着阵疯狂笑声冲向空心：“孩子，把自己贡献给邪王吧！”

其嚣张跋扈，根本未将脚下几大组织的超级高手放在眼内。

“邪王！！”而这六人听到这名字都吓了一跳，连资格最老的华恒也身型颤动几欲跌落——这“邪王”之名在修真异能两界都是显赫之极，包括六大组织在内的所有的宗派都曾遭受过他的威压。

此人年岁超过千，行事之乖张却从三十岁出道时从未改变。

只因千年前有圣祖道苍，五百年前有华英雄，这已邪魔歪道自居的怪人才未成什么气候。而自前面二者脱离尘世后，他便一手创立了教派“邪妖道”，以吸食修炼者的能量功法闻名于世。若非他天生不善领导御下又极为苛刻，始终无法壮大“邪妖道”这一组织，只怕当今异能界已被他一手控制。

平常时节，六人中无论哪个碰上这恐怖的老祖宗都只有绕着走的份。但现在异宝咫尺之遥，要他们放弃绝无可能。诸人在华恒的提议下短短交流片刻，达成了个短暂的同盟。

能在几回合内重创这魔头——至于日后报复就不在此刻考虑之列了。

时间虽短，但对方行动更快。待到同盟结成之时，邪王已停在空心身前一尺处，正狞笑着朝他头顶抓去。

“糟糕！”华恒咒骂一声率先出手，只见他肩上长剑突然异芒一闪，迅疾如电的刺向那邪王后心。其余五人也各出法宝，齐齐向他攻去——如此距离救那孩子已来不及，六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围魏救赵这一古老策略。

利爪还未触及空心天灵，背后那六件蕴涵着强大力量的法宝已经攻到。只见他立时撤招转身，双手迅速在前方拍了一圈，那劲力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六件法宝竟在这瞬间被拍了个遍，悉数挡下。

也绝不好过，只觉胸口血气涌动，连续调息三次仍未平复，心知已在这一招中受了内伤。

受伤了。”六高手中眼力最好的是来自亚马逊的异能者丛林巫师，他最先看出邪王异状，却无力再行攻击。六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苦笑。而时邪王已窜下去，就近抓了个华家弟子挖开天灵盖就着他的惨叫，将脑髓吸来吃了。

“修炼时间太短，味道很一般啊！”邪王劈手将那人尸首扔下，残肢在半空中已完全变成了黑色。

“借毒吸髓，大家小心了。”刺虎最先恢复，深吸一口气将漂浮在几米外的伏魔枪招回手中：“引开去再打，小心被各个击破。”话音落时，另五人也先后恢复，各自招回法宝朝后飞退。顺便有一下没一下的发出劈空掌力打在邪王身上——九天之气感应下，大家能力都暂时提高很多，这种最普通的劈空掌力此时打来也带上了些须光辉。

邪王被打的怒极，果抛下空心向着追过来，带起一溜乌黑腥臭的光焰。

退到足够远处。刺虎一身怒叱，体术运起，将身体壮大到一倍之多。头上褐发冲天直立，身型周围光焰腾腾，第一个上前和邪王展开对攻，而华恒五人也同时上前，在小距离内和这邪妖道的创始人拳掌相交。一时间半空中光芒四溢,漂亮之极。

而作为事件主角的空心，也终于在这巨变中由“无欲界”脱出，慢慢的睁开双眼。只见他眸内神光湛然，更有种轻灵脱俗之气，再也不是以前那只懂逃工玩乐的小童空心了。

第一部第二章:白马高谭去，青牛真气来(二)

(7-1918:37:2436)

才刚恢复神志，不原处那七道强极的气已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从无缘无故的堕入佛学妙境，到被四颗悟心遗留下来的佛舍利入体，空心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此刻的他虽任不会任何修炼功法，也没有任何内气基础，但已是一块令所有修炼者垂涎不已的纯净美玉。现在的他，甚至恍恍惚惚间有一种感觉——不远处那七道气劲强则强矣，但并非是不可超越的……只需要稍稍的努力，就可获得那种神奇之极，曾被师兄们那来耍爆炫耀的力量。

心念动间，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球从他胸口浮现出来，飘漂浮浮地升到额头处又“啪”的一声散入空气里。正是那四颗佛舍利改造他身体经脉构造后所遗留下的些微能量。空心大喜，还想再玩时却觉得身体空的厉害。这感觉不象是饿，倒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被排空了的水囊一般，空荡荡得有种莫名失落感。

六对一的战场未因空心的恢复停顿。但诸人的确已感应到那边发生之事，只是无力干涉而已。邪王双掌迎敌，掌心蕴涵着的腐蚀力量令他沾了不少便宜。但毕竟双拳难敌十二手，怒吼之时已中了不少拳掌。所幸六大高手顾忌有的反击不敢把力运实，伤势任在可以压制的范围之内。唯一的问题是掌上毒性逐渐耗尽，现场情况又不允许他再抓一个人来制毒。到时候对方顾忌一去，吃亏的必是自己——想到这儿，邪王平生第一次做出了个屈辱的决定。只见他微一躬身，硬以背部受了劳伦斯家族长一掌。冲到更高的天际，狂喝一声，竟现出了原形，变成一匹白色骏马，扬蹄朝莲花台方向的天空奔去。白马本以速度见长，这一番动作，等诸人反应过来之时邪王已带着白光消失在天际。

“我会回来的！”远处传回来的是邪王负痛的怒吼。妖精在人类面前露出原形是极大的耻辱，即便是小小山魈也必会想劲办法将报复，更何况这无法无天的邪王嵋罗。

想到此节，浮了空中六人均面面相觑起来。此次事了，大家势必没可能再聚在一起。要说谁能单独对抗邪王的报复显然只是痴人说梦——众人眼光再次转向沐浴在九天之气中的天王殿。只有获得传说中的九天玄液，才可能在将来邪王的报复中有自保之能力。

六人精神一震，显然是同时想到这一点。

“诸位道友，可否听老夫一言。”华恒的称呼虽然不伦不类，但其余五个此时绝没有心情来纠正这一点，就也默许了“道友”这欺师灭祖的称呼——“九天玄液能否获得还在未知之数，但我们开罪邪王，不得不赖它救命。何不同心协力将那假和尚击落再做定夺？”以华恒身份说出着结盟请求，五人自然要多加考虑。而片刻后，刺虎首先答应下来。

“可以。”

“那就这么办。”

“华老做主，我等敢不从命。”

“好。”

……点头。

短暂的结盟并未因共同敌人的败退而分裂，这代表天目山峰顶上所有力量的六个绝顶高手终于形成了不可违背的盟约。而悟己的命运，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判终结。

旁边九天之气有所感应般猛的一涨，天王殿整个屋顶突然被由内而外的巨力掀开。

缥缈的仙乐从空中响起，悠扬空灵，仿佛直接撩拨着每个人的心房一般。崖顶上所有人都被这仙乐迷了片刻，但功力高强或者心志坚定之辈很快从幻境中摆脱出来。目瞪口呆的看见那悟己和尚坐于金色莲台之上，长发飘拂眼神清澈，一袭破旧的僧袍也象是得到仙乐浸染般，充满了灵动的美感。悟己腰部以下被那盛开的莲叶围住，而莲台正托着他整个身体沿九天之气照射的轨迹缓缓向上飘去。

六大高手一开始便被那仙乐逼落地下，却也是第一批醒转过来的人。华恒和刺虎最先反应，同时狂喝一声，将手中武器掷出：“快，别让他上去了！”另四人也同时醒转，各自操控着最得意的宝贝攻向飞升在即的悟己。

六件法宝在空中乱舞着，发出各色光芒。长剑、伏魔短枪、赤色长棍、还有把白色的拂尘，一柄小刀和一个闪耀着在场所有景象的水晶球——这是那古怪的吉普赛组织首脑的武器，一个老女人控制着它将蕴藏在内的力量逼向悟己。

随着六件道具飘在空中，崖上那些组织的精英们也终于清醒过来，配合六大首脑一起向空中发出法宝。一瞬间，天目峰顶再次掀起狂欢的热潮。至于那些帮不上忙的雇佣兵，也凑兴一般举枪乱射。热感应导弹密集的朝天上钻去，在悟己周围呼啸着炸开，效果不大却声势惊人。

悟己漂浮在莲座之上，单手拈指布下一层光幕，把所有攻击阻挡在外——从离开屋顶那一刻开始，他对飞升之术终于有了完全不同体悟。很多奥秘突然自动出现在脑子里，他知道了该怎样运用神仙的能力，也明白了何时自己会完全没有抵抗力，也把天目山顶上的所有情况把握在内，任何一点能量波动都逃不出他的感应。

“神仙的能力，果然变换莫测。”这种对于力量的完美把握，令他对下面成百上千的攻击毫不在意。各种法宝击在身上就被流转在体表的光幕吸收，令得下面众人泄气不已。华恒看攻击不能奏效，突然举手高喊道：“停一下，别浪费力量，真正的时刻在后面。”

攻击变的稀稀落落的，终于暂停了一会。而悟己此时仿佛感觉到天空上有声音在召唤着自己，只低头朝世上万物微微一笑。再次看了挂在树上目瞪口呆的空心一眼，突然放开所有怀抱，全力向上升去！

九天之器更为耀眼的光芒，打在了悟己身上。

“噗！”华恒长剑首先奏功，结结实实的钉在了悟己胸上，令他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的银枪长棍小刀拂尘也纷纷打中目标，在这活靶子上再添新伤！

“该死……力量不够了！”悟己身受重伤，遥遥欲坠的悬在空中，努力将最后一丝真气花在上升上——十几米处就是那闪耀着圣洁光芒的天界缺口，只要进入里面，再重的伤都能不药而愈。

悟己喷出一口鲜血，身型暴长，倏的拔高数尺，眼看就能够到那入口边缘！

一枚导弹飞来，在他背后轰然炸开。两吨的H2浓缩炸药令他那原本以焦黑的皮肤再添新伤，整一个背部顿时被炸至血肉模糊，碎烂的僧袍纠结在糊状皮肤里，甚至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布料了。而这爆炸令他身型剧烈一晃，离天界入口又远了数米！

第一部第二章:白马高谭去，青牛真气来(三)

(7-2016:16:3130)

“干的漂亮！”劳伦斯暗自庆幸事先找来了现代化部队，果然连这关键时候都能派上用场。看了看，又顺便再加了把劲遥控着留在悟己腹上小刀疯狂搅动起来。顿时，一堆堆血肉伴着主人的惨叫被飞甩出来，落在下面雇佣兵的头顶上。其余六高手见这招管用，也都有样学样。一时间，悟己身上血肉象被搅拌机打着一样，撕裂掉落。而他的惨叫也终于逐渐微弱，悄无声息的浮在空中，只被体内真气惯性控制着才没掉落。

“已经没有机会成功了。”悟己强撑着咧嘴笑了一下，却牵动脸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所谓的飞升劫难，不来自上天却由充满贪欲的修炼者造成，这结局也让历来不谙世事的他有些无奈。

体内还有一些残余的力量，但悟己再没了向“敌人”们攻击的念头。缺少了需要守护的对象，深受佛道两家思想影响的他，对杀生抱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样，应该算成功了吧？

看这假和尚再没了声息，崖上诸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攻击。连陷入疯狂的雇佣兵们也被勒令原地待变。而接下来的环节，似乎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了……究竟该怎么才能取得那传说中的九天玄液？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了一阵才发现大家都只是“听说”或者由“故老相传”得知，对如何从飞升者身体中获得九天玄液均毫无头绪。

刺虎回头，见密肖与婆罗多走到自己身边，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回麻烦大了，九天玄液比想象中的难弄啊。”

又抬手一挥，伏魔短枪受他感召从空中飞回，带起一蓬鲜血与银色光芒落入刺虎手中。短枪引动，传说中的天劫却在此时终于来临！只见原本闪着圣洁光华的天界入口瞬间劈下几百道红色闪电，而其中蕴涵的力量，却是来自那一直笼罩于天目山上的九天之气。

悟己天劫临身，终于丧失最后一丝劲力，直直空中掉了下来！

事情发生之时，空心正吊在树枝上，将悟己受伤的情形看个清楚。等他掉落于地上，空心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谕的悲伤感，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的纠了一下。而蜷缩在他体内经脉中的舍利残余能量也随着心境变化，剧烈活动起来。空心只觉得脑中一震，便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眼内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乃是悟己下坠中的身体突然自爆，漫天的红色似乎比空中所有法宝的光芒还要耀眼。而血肉飞溅之后剩下的，则是一团莲花状的光体。

“九天玄液！”底下众人一阵惊呼。

那一时刻，立安镇的居民在天目山顶强烈的爆炸中迎来了早晨。

※※※

姑苏城，华家大宅。

“快拦住！别让他跑了！”华家大宅后院靠山处，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正指挥着手下围捉中央那青衣小童。场上差不多有十几个人尾追堵截。那小童却身型快捷仿若云中之鹊般，左忽右闪着，往往第一个才探手去抓，最后那人已感觉腿上一凉，被他从中间钻了过去。

那小童嘻嘻笑着，在人群中穿行自如甚是得意。只可怜了那一众家丁，明知逮他不到，却不得不照吩咐陪着这小祖宗瞎闹——作为华家每日清晨的法定节目，这种闹剧已经持续了三年有余。从一开始的普通家仆，到现在特意从各处调来充任家丁的年轻弟子，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又得换人了。

闹了一会，等天边露出小半轮红日时，那小童终于不再纠缠。七转八拐的闪了一闪，摆脱所有人的阻拦，跃过那六米高的围墙朝后面山上逃去。

“又被他跑了！”老管家华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结局，叹了口气便命那十几个年轻弟子自去武场修炼。反正到中午时分，这小祖宗还得乖乖回来吃饭。只是有时候他也发愁：按这种进步速度，过两年修炼到辟谷时该怎么办才好？

——自从三年前家主华恒带回这小祖宗后，几乎整个华宅都在围着他转。最好的丹药得给他留着，最大的房间改做他的卧室，每天开饭要等他喊饿，甚至连嫡传弟子都得等到十八周岁才获准修炼的英雄剑诀也因他而第一次破例。

华家弟子众多，忿忿不平者自然不是没有。但在这种集权的封建家族内，还真没有谁胆敢违抗华恒旨意。这名字古怪的小家伙也就在华家如鱼得水的当了三年小霸王，只有在他每天练功之时才能得片刻安宁。

过了一阵，华家后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臭小子！！他又把我的酒偷去喝了！！”

※※※

华宅所靠后山的半腰，空心正攀在一棵绿萝树上，笑吟吟的朝下面华成那张气到不行的臭脸捏了捏鼻子：“笨蛋成大叔，谁叫你老是把酒藏在床底下的！”当然，这一公里多的间隔。他能看见华成脸上表情，后者却没这本事。只得咒骂几句，悻悻地走回房内。

“对不起啦，成大叔！”空心拔出酒瓶拧开盖深吸一口，脸上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好家伙，二十年份的竹叶青！我就知道成大叔床下不会藏着滥酒的！”

很快，空气中充满了陈年白酒的香味。清晨的浓雾混着酒香，再加上枝头唧唧喳喳的雀儿，倒构成一幅创意独特的《醉卧山林图》。唯一可惜的是，身为主角的空心太过闹腾，在枝头上纵来跃去，把那些争早的鸟儿吓得不轻。

一只青绿色的小鸟在空中盘旋几圈，准确的落在空心肩上，赤色长嘴立刻往酒瓶子里伸去。

“死小翠！招呼也不打就想喝酒？”空心一耸肩膀，将那鸟儿挤开：“先叫一声来听听。”这鸟儿浑身青绿，只有喙是鲜艳的红色。毛色细腻，眼睛明亮，漂亮的几乎不似凡间之物。而它还真听得懂空心的话，转过脸冲着他叽叽喳喳叫了一通，又扑到臂弯上继续去探那酒瓶。

“好吧，就给你一口。”空心将酒瓶侧过来，一面拿鼻子轻轻蹭它：“几天不见，我们家小翠更漂亮了。”小鸟闭着眼吸那二十年竹叶青正开心，只是微微抖了几下，没去理他。

瓶子里的酒很快少去一截，小鸟的肚子倒是鼓出来了一点。空心心疼地缩回瓶子：“够了，你这家伙比我还贪！多少得给成大叔剩点吧。”小翠恋恋不舍的离开瓶口，又叫了几声才跳回到空心肩上，醉意熏熏的样子简直可爱之极。

“唉……生活真是无聊啊！”空心跳得累了，便依在那棵最高的绿萝树上。双手枕头抬眼看天，一幅少年老成的哀愁模样，小脸上表情丰富得能去拍电影。

来到这华宅三年，虽然华家上下都把自己当宝贝看待，还能学到梦寐以求的仙诀，但总觉得不如以前在昭明禅寺时和师兄弟们打闹争抢来的痛快。尤其是最近，自从那整天黑着脸的华家四大弟子前两名来了之后，整个华府气氛更是压抑。那些新老弟子们紧张到连走路都不敢大声，再没人肯陪自己玩耍了。

“华家越来越没意思了。”若非华恒待他极好，其余一些门人也毕恭毕敬的，空心还真有一走了之的念头。现在的他可和三年前不同——正式学习修炼之术后，不说凭修真者的身份到哪都能混口饭吃，但是靠自己诵经时显出的异象就能在任何一座大庙里被当成转世高僧对待。

空心歇了一阵重又爬起，踩在绿萝树的枝稍上向山顶跃去。小翠则扑扇翅膀，飞起来跟在后面。瞧它上下盘旋的样子，显然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迁就空心。人鸟感情好到这程度，实属不易。

清晨的浓雾，弥漫在整个姑苏城内。深吸一口，连空气都是凉的，教人感觉到那股清爽之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很快便驱散了一夜的倦怠。等到了山顶，雾气被山风一吹便化形化物，变化万千端的漂亮非常。但身在其中的空心却视若无睹。很快在那坐了三年，已压出浅浅印子的石头上盘膝坐定，开始每日清晨必修的早课。只见他双目微阖，口中低声颂着经文，念的却是唯一会的那卷《般若波罗蜜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随着诵经速度加快，空心身上逐渐显现出五彩的毫光来，一轮日状的金色光芒悬在脑后，顶上也浮着八个青色戒疤。看上去如同转世佛陀一般，宝象庄严，竟有几分悟心当年风范。

鸟儿小翠躲得远远的，似乎对这些光华畏惧非常。

第一部第三章:援萝窥雾术，攀林俯云烟(一)

(7-2119:49:3197)

约念了一个时辰，空心全身都被各色佛光笼罩时才停了下来。睁开眼朝小翠笑笑，眼神明亮得教人不敢逼视：“念完啦，来陪我玩吧！”

只听小翠一声欢叫，就朝那酒瓶扑去，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变成一道青线。而空心动作更快，掌心向上一伸便拦住它去路。小翠轻巧的在空中转个弯，又重新冲向瓶子，只可惜快够到时那可恶的手掌再一次把它拦在外面。它使出吃奶的力气在空中四面扑击，只看见一个绿色小球在那里左冲右突的舞成一团。而空心手上动作也快如幻影，手腕灵活得做着各种动作，将它路线一一封死。使的正是华家英雄诀中的基础部分，这种用于引导内气流转的手印被他使来倒也象模象样，只可怜了小翠，累到半死还是一口酒都没捞到。

一人一鸟玩得正开心，突然听到山下华宅里传出一阵喧闹。空心愕然望去，没看见什么不对，却被小翠钻个空子扑到了酒瓶。可惜这瓶竹叶青已被喝去一半，小翠鸟小喙短，费尽力气也够不着。急得转过头来朝空心直叫，声音却是仍旧那般清脆好听。

“嘘！不要吵。”空心不耐，头也不回便反手捏住小翠嘴巴，准确得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小翠扑扇着翅膀拼命挣扎，奈何空心两根手指象是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急得小家伙连羽毛都乱成一片。

空心凝神侧耳，山下声音立刻如潮水般涌进自己耳中——这种灵敏之极的感官能力却非是修习华家英雄诀之功，自从当年昭明寺事件后，空心各种感官都较普通人强上不少。连修行几十年，御空而行都毫不费力的华恒也没这本事。

“似乎出事了？”空心霍然起身，带得小翠一阵头晕，扑扇翅膀更急。

“不行，得下去看看！”想了一阵，空心松手让小翠飞开，仰头道：“你管自己玩吧，我还有事。”也不等它回答就举步疾行。小翠正开心的飞向酒瓶，却见空心背着身回手一招，已将瓶子吸到手里。又远远传来一句：“明天见！”很快不见了踪影。

小翠往前飞了一阵，终究还是没跟上。

※※※

华宅前院，聚集了许多弟子，围在中间个个面色严肃，连空心的到来也没人注意。华家四大弟子站在人群中央，正伏身围着什么。背后偶有人窃窃私语，被他们回头一瞪便压了下去。

“什么东西这么严肃？”空心挤到四人背后，伸着脖子望去。正看到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时却后领一紧，被人拉了开去：“小孩子不要看这个！”

“成爷爷？”空心回头见是老管家华成，眼珠一转，立刻抽出腰上酒瓶递过去：“还您！”

华成呆了一呆，伸手去接时却被小家伙突然滑脱。滴溜溜得一转便又出现在人群背后，朝那中央尸体看去，一张小脸上作出许多古怪表情来。“你这小鬼！”华成又好气又好笑，正咒骂间却见伏在地上的大弟子朱雀回头淡淡得看了自己一眼，后面那几句就生生憋在了胸口。

人群围着的，是一个新死不久的华家二代弟子，一个年轻的漂亮少年。空心看他满身血污，手足俱折。胸口似是被人轰了数百掌一般，几乎没有一块肋骨是完整的。那双漂亮的眼睛还睁着，直直望向天空，似是对这世界充满了眷恋。

“是沪上组的新任负责人朱焕城师兄，三年前我见过他出手，功夫起码排得上二代前五十！天啊，谁这么厉害？”

“这个月第七次了……每次一个，我们华门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狠的敌人？”

“谁知道呢！听说其他城市的分舵也在发生这样的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家主就会下英雄令戒严了……”

背后议论声虽小，却一字不漏的传入空心耳中，而事情的始末情况也总算在他脑中清楚起来。

原来从半月前开始，华家散布于全国各城市的几处分部负责人都受到或明或暗的袭击。凶手由最远的戈壁区开始，每两天一站逐渐向江南推进。修真者有这样的速度不足为奇，但能在华家一级警备之下屡杀不爽，到今天为止连杀七人，实在不能不让华家子弟们悚然心惊。

片刻后，四大弟子站起来，从其余弟子自动让出的空道中出去。走在最后的玄武轻轻咳嗽一声，剩下的人便散了大半，只有负责处理尸体的几个弟子留着等尸检官的到来——在天元大陆，修真者与世俗接触比较紧密，很多事也不得不按照世俗规矩来办。华家门下的修真虽可破例葬在祖宗坟地里，但还是得由政府派出的尸检官来验明是否携有传染病菌。至于结果如何，倒还在华家控制之内——无论何种病毒细菌，在修真者眼中都是毒的一种。而华门自古便以不畏百毒闻名，在这方面当然占了很大便宜。

“涣城死了……”华恒手中的笔顿了顿，在快完成的半幅劲松图上点下一个墨渍。

“是的，本月第七个死者——从戈壁一直杀到沪上，我们的警备也从三级直升到一级，可都没能阻止敌人的猖狂行为。”朱雀低着头，以他那柔和的声音娓娓道来。却把俊秀的面貌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脸上表情。事实上，朱焕城一直与他们四大弟子不甚合得来，这次死于人手，在他们而言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华恒搁下笔，慢慢得把这幅画花掉的劲松图卷起来，停了一会才道：“这件事，你和青龙去处理一下……动作不要太大，但也不能教人看轻了我们华家。”

“是。”朱雀应了一声，正要告退。却听华恒又道：“把空心也带上，让他历练历练。”

“徒儿知道。”

“记住我说过的话！”华恒眼中厉芒疾闪，语气突然变得极重：“永远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一切和三年前那事件有关的话题，若我施下的精神制压被解开，谁也料不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强大的气势压力下，朱雀背后冷汗直冒，下意识地连连点头：“知道了，永远不提。”

“去吧！”华恒又展开一张楮皮徽纸，饱了饱墨继续挥毫。

每天下午一至四点是华恒为空心所定的修炼时间，从三年前到现在未曾有一日或缺过，每天这时候修炼室里的黄光几乎成了华家雷打不动的节目。

“空心小弟？”青龙迟疑着推开室门，下意识的拿手挡了下眼睛：“还在练英雄诀吗？”

室中的空心正盘在蒲团上，双手飞快的捏着各种法诀，黄色光芒在他身体各个部位上自然流转，漂亮之极。短短三年，空心能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童修炼到现在这种程度，所谓的修炼至宝佛舍利，果然不同凡响。

第五层了……看空心身上的异像，青龙不禁心中一惊，面上表情难看起来。

很早就听说家主带回来的小孩天赋惊人，只一年就将旁人要耗费一生的瓶颈突破，跨越修炼英雄诀最大的障碍，成为第一个以九岁幼龄就将英雄诀练至第三层的奇迹。想不到只两年不见，他居然已经修练到这种地步……第五层的瓶颈之难，青龙自己深有体会。当初若非朱雀出手相助，说不定自己到现在也还在第四层的“餐风露”境界徘徊不前。

虽然空心练出的光芒是与所有华家弟子不同的黄色，但威力却并未有丝毫逊色，怎能不教他暗自心惊。

“青龙二哥？有什么事吗？”空心在他推门时已有感应，但仍是等收功完毕后才开口——华恒千叮万嘱之事，他可不敢轻易忘记。

青龙心里有芥蒂，也不想多呆，几乎是面无表情的把华恒吩咐的事说了一遍：“那么，明天早上我和大哥来带你去沪上，没问题吧？”

“去沪上城玩？”空心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一跃而起：“中土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我想去很久了！去几天？办好事可以玩吗？”

青龙没理会空心的兴奋，只板着脸道：“明早七点出发，我们接你。”朱雀与他除了是华门首席弟子外，也要负责起打理整个家业的责任。两人现在表面身份均是一方富豪，掌管着数个大财团。出入豪门，在闪光灯，狗仔队的袭击下照常生活已成了日常习惯，自然也不能暴露出华门的秘密。

“那就这样。”

任由空心在房里又蹦又跳开心的几乎要拆了练功室，青龙沉着个脸走出房门，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顽皮的家伙竟会是华门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

沪上城……哈哈哈哈哈！！！

空心乐到不行，在地板上尽情的翻滚着，浑然不觉体表又泛出黄色光芒——

第一部第三章:援萝窥雾术，攀林俯云烟(二)

(7-228:05:2526)

※※※

次日清晨，两人接了空心径朝沪上而去，等赶到时还在九十点钟，正是人潮密集之时。

高速中的豪华型民用悬浮车一个急刹车，毫无声息的停在沪上城最高的办公楼，华美大厦门口。站在巨大旋转玻璃门前的两排保安急忙上前打开车门，齐齐弯腰：“总裁好。”

朱雀从离地一米多的车里踏出，虚空一踩，行云流水般的飘过数十米距离落到地上。周围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又一个青色人影以同样的姿势飘出，立在朱雀身侧。

“青龙总裁？”有人轻叫了一声，立刻按住自己的嘴。但这样一说，门口所有人均认出这乃是国内另一家大型财团，中购集团的总裁青龙先生。这两人在一起，表示什么……两大财团老总同车而行，毫不铺张的来到朱雀地头，是否表示这两家有什么大动作将要共同进行？

无数闪光灯突然亮起，嚓嚓嚓的响成一片。却是嗅觉灵敏的狗仔队闻讯而来，抓拍着精彩镜头——朱雀青龙两人均是商界出名的美男子，又手握重权，可以动辄随便调动上百亿资金，风头之健比那些影视明星强了何止数倍。他们两人的新闻自是舆论各界追捧对象，何况这次双双出现……已经有人开始构思诸如“双星汇聚”之类的惹眼题目了。

当所有的目光焦点集中在华美大厦门前时，朱雀与青龙两人却迟迟没有进去。两人间隔开一个位置，频频回头看那停在原地的车子。

莫非……车中还有更震撼的人物？顺着两人视线，目光焦点又集中在那辆全球发售不超三十辆的民用悬浮车上。众记者百思不得其解，将镜头对着洞开着的车门，手指搭在快门之上迟迟没有按下。无论如何，以他们的职业嗅觉来说，今次出击捕捉到的新闻绝不止现在看来这样简单。

一颗小小的脑袋从车里探出来，在闪光灯亮起之前又缩了回去。令众记者的武器一片空响，均照在悬浮车之上。

“快出来，不然呆会人更多！”青龙不耐，传音到空心耳中。

空心一开始被这仗势吓了一跳，默念几句佛号后便镇静下来。闻言也学他们刚才一般，在半空中急踏数步，飘过那一段距离落在两人中间。只不过朱雀青龙只随意而行，在他却是刻意表现。速度之快，姿势之飘逸，比他们足足高了一个档次。只可怜众记者手臂急转，浪费了一大堆胶卷仍是没有拍到他空中姿态。

“是个小孩！”不知谁叫了一声，现场立刻一片哗然。惊讶声，议论声，闪光灯的嚓嚓声均响成一片，连旁边街上行人也涌上来看个究竟，更有不少女性见到朱雀青龙后尖叫昏厥的。当然，懂行的记者已完全把注意力放在空心身上——这穿着身怪衣服的小孩是谁？为何两大财团老板要等他下车？为何他能站在两人中间？

太多的疑问带给这群狗仔队，唯一的表现方式只有似乎永不停息的闪光灯，摄象机。可惜的是不能挤上去提问，这是众人心头共同的遗憾——华美集团属下有四家保全公司，门口站岗的保安专业素质当然极高。任他们百般努力，也无法上前一步。

“小师弟，请进吧”朱雀是主，单掌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空心进入华美大厦之内。记者们还想上前，却都被挡在了大厦之外，只留下一片遗憾声。人潮聚集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散去。

当天各报紧急增刊，几乎不约而同的用了这张照片作为图释——朱雀青龙的恭敬对比那小孩的毫不在意，令整件事看起来更为古怪。

“他是谁！？”娱乐周刊上的新闻标题，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从进旋转门到上专用电梯这段时间，空心总算问明白门口那些怪家伙的目的，倒对这种生活大是羡慕：“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等着你的新闻，上哪都受人追着，好威风啊！”

专用电梯的门在三人背后关上，朱雀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则站在朝外一面的玻璃前向远处望着。说是电梯，里面空间却大的像个小酒吧一般，两旁柜子里放满了各种空心根本叫不上名的洋酒瓶。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吧台，只是没人站着而已。

朱雀从旁边柜台上拿了一支雪茄，咬开一头刚叼在嘴里，另一头就自动燃了起来。

“很多事还是不用仙法来做比较有趣。”朱雀瞪了他一眼，放下雪茄朝空心道：“小师弟，喜欢什么酒就自己拿去喝吧——整个华美集团本来就有你一份。”

空心听得心痒，也不客气，随便就近抓了一瓶：“那先喝喝看。”弄了一会却打不开盖子，干脆一掌切在瓶颈之上。等长颈齐根而断立刻就着茬口喝起来，一气灌下去了小半瓶。

“还不错，不过比不上师傅的陈年女儿红。”空心喝出一点葡萄味，把瓶子放在旁边：“果子酒不是比不上粮食酿的，只不过这个次了点。下次给你们弄点猴儿酒尝尝，味道不比这好上几倍。”

两人互相看看，突然笑起来。朱雀在空心头上摸了一把，感叹道：“最无心机的是你，最有福气的也是你啊……”

“知道刚才喝的叫什么吗？”青龙瞅了一眼柜上那瓶子，笑道：“波尔多，八二年份的，上世纪最好的酒之一。一挑就挑出最好的，你还真有喝酒的天分！”

上升中的电梯停下来，指示灯亮在一百三十八上。

“到了。”朱雀领两人走出电梯，到他在顶层的办公室里。又让人给空心取几瓶波尔多放着：“爱喝不爱喝都带回去，算做师兄的一点心意。”

空心谢过，对这两个师兄印象好了点，不过还没忘华恒布置的任务：“该办正事了吧？”

两人又笑，末了才道：“不是什么大事，一群偏门的小兔崽子想撼大树而已。华门虽然不是中土最强的修真门，但势力之大远非那些只顾修炼的土老冒可以想象。要动我华门，他们还嫌嫩了点！”

“知道是谁了？”空心听的迷糊，见两人似乎很有把握，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是想起那天看到的尸首才略有些不自在：“要直接杀上去报仇吗？”

朱雀看着天空，不在意的笑着：“还不清楚，但这几天就明白了——照他们速度，朱焕城之后就轮到我。快则一日，迟则一周，一定会有人上门。”

“所以我们只要在大哥这吃好玩好，什么都不用管。”青龙哈哈一笑，勾勾手指从朱雀桌上吸了支雪茄到掌心里：“小师弟啊，乘着还没辟谷多享受几年。等到我们这程度，很多东西都不能入腹了。人人都说修真好，可谁知道，修真还有这样的坏处呢……”

“无所谓，能喝酒就行。”空心突然想到总是被自己偷酒喝的成叔，摸着脑袋笑起来。

第一部第三章:援萝窥雾术，攀林俯云烟(三)

(7-2220:41:2900)

※※※

连续三天吃住都在华美大厦内，看朱雀青龙两人遥控操纵商场，发布各种命令。至于签署合约文件之类，倒已不需要他们亲自到场了。虽然这生活很有趣，也学到不少华恒教不了的东西，但实在与空心想象的“沪上城快乐之旅”差距太大，久了便有些不耐，几次闹着要出去见识一下“。

“好吧好吧！你爱去就去！”朱雀实在被烦的受不了，终于明白为何华宅那些弟子为何如此怕这个小祖宗：“不过最好别从正门下去，那样你什么地方也玩不了。”

“为什么？”空心走到朱雀旁边，学他那般从窗口朝下望去：“喔，怪不得……”

下面几个出口处三三两两的蹲着几个手拿相机摄象机的人，正是那群无所不在的狗仔队——空心还认出几个三天前瞟到过一眼的熟面孔：“这群家伙怎么这么无聊？他们不工作吗？”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青龙答了一句，突然奇道：“你看得清楼下有人？”

“恩，很清楚。”空心依旧趴在窗口朝下看着，突然打开窗子飞到外面：“那我就从这边出去，修真者还是有一些特权的吧！”

四百多米的高空风力极强，两人没料到他会突然开窗，屋里所有的纸类文件一下子被吹飘起来。青龙忙着抢救飞到外面的文件，朱雀却从袋中抽出张卡仍给空心：“带上它，要买东西用这个！”

“谢谢师兄！”空心接过卡，深吸口气，一头扎了下去。

青龙收好文件，等朱雀关上窗后才道：“比想象的还厉害……也许不止第五层了，师傅不怕以后会制不住他吗？”

后者神色阴郁，

窗口微微暗了下，一股略带邪恶的气息传进来，两人同时脸色一变：“来了！”

空心在空中飞了几圈，大致熟悉了一下地形，还险些被沪上城空中警察部队的直升机发现。好在华家修仙诀中有很多玩弄技巧的小手法，只施个小小的隐身诀就将自己藏了起来，等飞机过去后才小心的在外滩选了个偏僻地方降落。

片刻后，小家伙已一脸笑容的在“世纪大道”上逛着。看着来往熙攘的人群大发感慨：这才是快乐之旅啊！

走了一阵，看到有人在一家店前买一串串红色的东西来吃，似乎蛮好味的样子，空心便也凑了过去。

“老板，这个是什么？好吃么？”

“糖葫芦，小兄弟要不要来一串？”店主看着眼前这个穿一身古怪青布衣服，却连糖葫芦也没见过的的漂亮小子，只在想他该如何从这件没一个口袋的衣服上变出钱来。

“好的，我买一串。”以前在昭明寺当小僧童时只偶尔有零钱，空心这辈子倒从未用过卡。但想想朱雀没必要骗自己，就把藏在袖子的那张递过去：“这个可以用吗？”老板愣了愣，好心指着不远处一台提款机道：“我们这边是小店，不能直接用卡——你去那机子上提点现款再来买吧。”

空心依言到那机器前，取了些现金出来——猜了三次密码，试到华恒生日时居然奇迹般的对了。

“小兄弟，借点钱花花。”四个挺壮的男子突然堵到提款机背后，把空心围在里面。其中一人还伸手把他的指头从“退卡”按钮上挤开：“别不开眼，我们不多要，随便意思一下就成。”

“敲诈……”空心脑子里浮出这个词来，有点好笑的看着那人在提款机上按下“查询”钮，然后盯着屏幕里那无数个“0”发呆。

“大哥，发了！”其中一个抖抖嗦嗦的摸了摸屏幕，擦去上面几处污垢：“姥姥的，这回真发了！”

“别慌，看看究竟多少钱。”领头那男子还算得上镇定，直到仔细把后面的“0”仔细数了一遍才重新惊叹出来：“六百多万……我的天，这小子究竟是哪家的豪富？”

这四个混在街头，靠打劫勒索和坐牢过日子的小混混哪曾见过这种巨款。完全反应过来后，倒抽冷气和吞咽口水之声已不断响起。八只闪着贪婪光芒的眼睛均盯在那可怕天文数字上，每人脑中都转着不同的念头，一时再没人开口。

（六百多万……朱雀师兄倒还真是慷慨。）

和普通从小修真不通世务的弟子不同，八岁前在一个寺里长大的空心当然也明白这笔巨款所代表的意义。

“取出来吧！”老大长长吐出口气：“别节外生枝，被警察注意到就麻烦了。”

好有趣啊……要不要和他们玩玩？

还犹豫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好娃，你们这些坏蛋又在欺负人！”

那四人显然认得这个声音，闻言只是手上一僵，竟没一个敢回头去看的。等好一会儿，那领头老大才开口：“燕儿小姐，我们四兄弟也只是讨个生活。你们盈家势力是大，可总不能到处断人家活路吧！”

话虽如此，但他口气里早没了方才的狠劲，只单纯的求饶挣扎着。

空心愕然回头——来者是个是女孩，梳着俩个古式小辫，一晃一晃的极是可爱。从自己角度只看得到她小半边脸，微带些少女腮红，似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胆子好大！敢批评我家里的事！”那“燕儿小姐”勃然大怒，只一跳就跃到大汉面前，狠狠一个巴掌拍下。而后者只觉眼前一花，还没什么反映就被吃了重重一个耳光，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

女孩落地，表情得意而嚣张：“需要本小姐说第二遍吗，还不放人？”

那老大变了几次脸色，终于狠狠一甩手，领着四人远去。而旁边抱着看热闹心态围观的几个闲人更是睁大了眼睛，畏惧而敬佩的打量着那漂亮女孩，却都没胆量上来答话。

“小弟弟别慌，跟我去玩吧！”那女孩见空心愣在原地，以为他还没缓过劲来，拉起他便朝后跑。空心又愣了愣，不知该反抗还是解释时已被这柔软的小手带着跑出了几十米。

两人跑了一会，速度之快远超常人。空心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修真气息，倒有些疑惑，暗自揣测着这女孩的身份。

（不是修真者，为何会有那么强的能力呢？）

“行了！”小女孩放开空心的手，回头灿烂一笑：“不用谢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空心倒有些不好意思，装模作样的谢过，又问道：“姐姐你刚刚好厉害，会功夫吗？”

“一般啦！”女孩一挥手，颇有巾帼英姿：“学武之人，对付几个小蟊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出口又觉得不对，补充道：“要不是担心你被误伤，我早把那几个扭去警察局了！”

小孩子学过武功，一照面把他们放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力量不足，真打起来未必是那几个大汉对手。空心当然明白令他们放手的真正原因恐怕在那所谓的“盈家”身上，而让能让四个人见到巨款后仍甘心放弃，“盈家”的影响力想必也非同小可。

他猜到原因，却仍嘻嘻笑着顺着口气拍了她几句。

小姑娘开心起来，又拉着空心的手四处闲逛，一面将自己过去“英雄事迹”大加宣扬——

照她自己所述，这“女侠”叫做盈燕儿，沪上城的本地居民。家中“做点小生意”，也是武学世家。自己又打小练武，一年前开始“行侠仗义”。随后就做下几件“轰动武林的义举”，终于成为了“新一代的美女正义使者”。而今天，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两人聊得兴起，一个大肆吹嘘一个曲意奉承，很快便结成莫逆。盈燕儿看空心小她几岁，更是逼着他要叫自己“燕儿姐姐”。后者甜甜的叫了一声后，立刻博得姐姐万分喜爱，当下答应带他去吃顿好的。

第一部第三章:援萝窥雾术，攀林俯云烟(四)

(7-2315:00:3452)

※※※

“这里可以吃到泰国的东西吗？”空心坐在餐厅椅子上左顾右盼，对端着盘子来往的的服务员极是好奇——这家泰国菜馆做的是特色环境，布置成森林水涧的样子，服务员也都穿着艳丽的泰国少女服饰。

“安静的坐着吧。”燕儿虽只十五六岁，却看来出入奢华场所多次。颇熟练的招来服务生，点了几道咖喱鸡，皇炒蟹之类的招牌菜，又要了两个木瓜露。便坐在空心面前，一脸的笑意：“怎么样，这里还漂亮吧？”

空心看着餐厅中央的歌舞表演，大点其头。他毕竟孩童心性，这一路下来，浑然已把方才不快忘到了天边。

两人闹了那么久，早已饿了。当下把一只重达两斤的大蟹分而食之，其余在空心看来千奇百怪的菜式也均一扫而空，完全把华恒所嘱“少食荤腥”之言丢到了一边。

这顿饭吃的开心，但在买单时却遇到了意外。

侍应听燕儿招呼过来拿帐单时，突然在半路上尖叫一声，猛得跌倒在地。而他旁边几人正要去扶，蹲下身后也大叫着跳开。个个面色发白，指着地上张口结舌，状极骇然。

“蛇！蛇……”等空心回头时，其中一个终于喊出口，却是一面大叫，一面跳想脚跑开了数米。

原来是条一米多长手指粗细的银色毒蛇——它正盘在地上，头靠那女服务生脚脖子，浑然不惧的昂着头向众人吐信示威。浑身色泽银白，在餐厅灯光照射下泛出点妖艳的神采，看起来漂亮之极。

众食客自然没心思观察它是否美丽，均惊慌不已的从餐桌上逃开。连习过武的燕儿也躲到空心背后，浑身战栗着不敢朝那边看。

“咦？是个妖精……”空心嗅到一丝妖气，顿时醒悟眼前这条银蛇并非普通毒物。而是吸收了自然能量，已进化出一丝灵识的妖物——说是妖物，但它成型不久妖气微弱几不可闻，也说不上有什么危害，反倒因为有了灵识而不会刻意攻击人类。

由于小翠那一层关系，空心对妖精之流颇是亲近。见一男子拿根长柄的钢餐具缓缓靠近，忙出言阻止：“小心，这叫做细银环蛇，咬到就没救了。”自然，这名字不过是他随口编来吓人的。

“那怎么办？”众人更是惊慌，那男子也急急后退，不敢再上。而被蛇妖碰着的服务员闻言更是惊慌，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样昏了过去。

“交给我吧。”空心从人群中挤出，轻松地上前抓住蛇颈，在手上缠了几缠放进怀里：“只要胆子大点，这东西也不可怕的。”

银蛇在空心怀里动了动，很快感觉到他身体发出的修真者特有气息，顿时舒服的盘住空心腰部贴在他肚子上睡去。

奇怪，沪上城这地方怎么会促生成半妖呢？空心略有疑惑，摸摸腰间小蛇仍是闻得到淡淡妖气，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照常理来说，只有修真者聚集或者灵宝埋藏之所才可能催生出这种半物半妖的生物。而沪上城这样普通人聚集的场所，几乎是绝无可能自然产生半妖的。

莫非象小翠一样，是某个修真的宠物？

还未想透，盈燕儿已悄悄走上来，畏惧的看着空心衣服：“它……躲在里面吗？”小蛇迅速钻出来，吐着信朝她嘶叫两声，吓得小姑娘闭着眼一面尖叫一面往后跃了足有三米。

见空心收了蛇，众食客这才定下神来，拍着胸口坐回位子——也有死活不肯在这继续用餐的，急急结帐，逃也似的离开了。而那被吓昏过去的女服务生仍倒在地上，餐厅经理过来狠命掐她人中也未任何效果，最后还是空心过去悄悄虚画一张宁神符才将她弄醒。

两人看餐厅经理看他们眼神已有不对，盯着空心上下打量——似乎在怀疑这蛇是他放出来捣乱的。于是赶紧买单走人，只不过燕儿仍是畏畏缩缩的隔着空心小半米，不太敢靠近。

小蛇贴在肚皮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而那些微弱的妖气也令空心对它颇为亲近——与一般世俗理解不同，事实上俗物化妖，走的是与修真者一样的吸纳天地元气的路子。很多修真都喜欢养些小妖，尽力培养到成年后还可作为一项对敌手段。所以空心与那青鸟小翠玩的开心，华恒才不闻不问。只是好妖难求，一般修到地妖级上品的早以有了自己意识，并不那么容易为人所擒。而普通地妖又极难进化，往往要等上数百年才升一品。象空心这般饲养小妖，也只是玩玩而已。

“我得先回去了，下午要练功的……”燕儿看着空心，颇有不舍：“你明天找我玩好吗？”

空心正愁没事做，闻言当然大点其头。

“那说定了！”盈燕儿随身带着笔，把自家地址写在空心手掌上，又千叮万嘱要他一定得来。

空心正满口答应时突然感到华美大厦的方向传来一股邪恶气息。其势之猛，连远在几公里外的自己也有点发怵，仿佛有种隐隐的吸力要将自己心神卷入其中一般。

（糟糕，凶手出现了！）

燕儿还待嘱咐，却见空心突然满脸沉重表情，下一秒时竟身型一闪，奇迹般消失在自己面前。

我的天……这家伙究竟是谁？

※※※

等空心飞回时，见华美大厦已被一层似有似无的黑色雾状气体笼住。从他角度往下看去，只见底层八个出口处无数人仓皇涌出，黑压压的人群互相践踏熙攘着，现场情况是一片的混乱。

（该死，来晚了！）

空心知形势严峻，急急从顶上破窗而入冲进办公室：“朱雀师兄，究竟出什么事了？那几个家伙出现了吗？”

朱雀青龙正紧张的摆弄着堆零零碎碎的法宝，脸上表情看起来也极是担心。而他们果然等的急了，见空心进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后者自知理亏也不做分辨，只急急的追问着这边情况。

“很麻烦！”朱雀简短答了一句，紧接着将手上那颗闪着红光的珠子捏碎，抹到自己朱雀剑上之后才继续补充：“敌人使用了个传说中威力极大的阵法，我们找不到他们踪迹，但可以大致猜出究竟藏匿在什么地方。”

“那干吗不去搜索？”

“问题出在这阵上……青龙你给他解释一下。”朱雀一面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只见他十指乱动，将一层层术法捏成仙诀叠加在自己剑上，速度之快直令人眼花缭乱。

“那阵法究竟威力如何我们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发挥范围绝不只是我们大厦这么一点而已，而所造成的伤害程度也绝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可能是瘟疫，或者役鬼一类……总之会在沪上城范围内造成极大的伤害。”青龙声音突然变轻，急速的说了一句：“若我们处置不当，也许几天后这里就是个人畜不留的空城。”

“对修真有伤害吗？”

“完全没有！”青龙咬紧牙恨恨的道：“但普通人在这阵法威力范围内呆上小小一段时间就会被幻象所迷，开始互相残杀，或者感染疫病——那群没人性的家伙就是看准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才用这阵法扰乱我们视线。而真正的杀招，一定在阵法被破的一瞬间……可恨我们明之如此却不得不进他们圈套！”

“不必多说了，小空过来帮忙。”朱雀淡淡地打断青龙，仍过来一根仙棍：“我修太息诀以前用的，送给你好了。把你所会的那几个法决全叠加到里面去，不要保留。仙力耗尽了我这里有回元丹。”

回元丹是华恒唯一能自制作的丹丸，也是华门弟子优越于普通修真家族弟子之处——除了药王谷一脉有能力炼丹修行外，修真者大都没有传说中的丹丸配备，受了伤便只好觅地自修。而象朱雀这样一气拿出如此多的回元丹，绝对可称得上是大手笔了。

空心应了一声，满心兴奋的接过那光华流动的青色仙棍。自修成英雄剑诀第五层“观沧海”之后，他已有能力催动仙剑飞行攻击，但华恒却一直禁止他这样做，也没给他佩带仙剑。现在凭空得来个法器，自然是开心非常。

“别玩了，我们只有半天时间。这阵法到了晚上必定蔓延开来，若不及时施展甘霖霜降大法，就不只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朱雀低着头，不停的将法诀封入剑内——这种巧诀虽然对短时间提高威力有用，却是极易摧毁仙剑的法门。但事到如今，饮鸠止渴也只能姑且试上一试了。

（甘霖霜降大法……似乎是个很耗仙劲的法术呢，怪不得二师兄说破阵之时会有危险。）

空心朝外看去——只过了这点时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黑雾已扩散到大厦之外几米处，而浓度也比之前看到的深了不知多少倍。大厦里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空心想象着下面遍地死尸的模样，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阴郁的气氛笼罩在这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三人最初那副踌躇满志的气概已完全敛去。只不停得将摊在桌上的法宝捏碎，叠加在两剑一棍之上。而那三把颜色各异的仙气身上光芒也愈来愈烈，已渐渐充溢到室外。从底下看去，只见到三个小小的太阳从那黑雾中透露出来，将整个华美大厦渲染的一片灿烂。

第一部第四章别路馀千里，深恩重百年(一)

(7-2512:09:3393)

十分钟过去，朱雀配剑内已注满了澎湃的仙劲，而空心与青龙连续几次耗尽仙力后靠着回元丹的独特功效，也逐渐将仙剑的承受能力考验到了临界点，空心那把仙棍甚至已因承受不住劲力冲撞而有点变形。

“行，就到这里吧！”朱雀看再下去可能会爆炸，伸手将他拦下：“你封的什么诀，种类足够多吗？”

“化形，隐身，还有惊雷诀。”空心揉揉手腕，又拈起一颗回元丹服下。只觉方才消耗掉的仙劲飞快的恢复着，比第一次服用效果好上了数倍，也不知道是自己恢复能力突然变强还是这回元丹本就越吃效用越大。

青龙起来望望窗口黑雾，皱眉道：“越来越浓了，这破阵法究竟是什么杂种摆的！”

朱雀也收起配剑淡淡的看了一眼窗外——几架无人驾驶飞机正徒劳徒劳的喷洒着消毒液体，大厦外表墙体被那浓重腐蚀的极为严重，紧贴在上面的高级瓷砖一块块相继脱开，跌落到几百米下的地面上。

他伸手拢了把雾进来，黑色气体在室内呆了片刻就被仙气溶解，化成几滴液体掉落在地，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我有点担心。”

“什么？”两人回头。

“这阵法……”朱雀迟疑一阵，终于还是开口：“可能来自妖邪道，这件事恐怕也不可能很轻易的解决。”

两人闻言是两种表情——青龙有份参加三年前天目事变，对邪王那恐怖的实力大有印象，脸色立刻僵了起来。而空心却一幅懵懵懂懂的样子，隐约觉得这名字耳熟悉：“什么妖邪道？很厉害么？”

糟糕，说错话题了！朱雀青龙脸色又变，几乎同时浮出幅尴尬表情，一个摸鼻子一个抓脑袋，哼哼哈哈的点着头掩饰：“算是吧……先不说这个，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阵法好象又有变化了。”

“也好，你们不一起吗？”

“一起一起！当然一起去看！”两人忙不迭的点头，抓起空心朝窗外飞去，心头大大的松了口气。

三人御气前行，带起的光焰势如破竹般将浓密的毒雾驱散。而底下混乱人群很快注意到了天上奇景，立刻激动的叫喊起来。连负责维持次序警察也有些失控，纷纷垂下枪头朝空中望去——修真者如此堂皇的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情况少之又少，若一次错过也许今生就无缘得见了。

“又来了一批！”人群中有个大嗓门吼了一声，众人转头去看，果然见又有四道白光冲过来挡在了最初那三道金光前面。这七道明亮之极的光芒悬在空中，泾渭分明的对峙着。那股修真者特有的气势发挥出来，将周围漫天黑雾排到了数百米之外。

但事实上，这后来的四道白光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援手——

“朱雀青龙，沪上城历来是我剑修门的庇护地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华家横插一手吧？”来者四人，乃是中土修真大派剑修门的四个首座弟子：风火雷电。

这剑修门自百年前从道门分裂出来后便一直自居侠义，整天领着门人做些明里“锄强扶弱”暗里扩张地盘的事。还煞有其事的划出几块地盘作为自己的“庇护地”，象护着宝贝一样不许别人染指。

一般修真没兴趣管这些人界俗事，倒也任由得他们胡搞。而华家在人界影响极大，势力范围也几乎囊括了整个大陆，根本未把这小小的后起之秀放在眼里。这几年双方也曾起过几次冲突，均被华门四大弟子以强势压下，但这回不知为何又把这几个牛鬼蛇神招来了。

朱雀直接持剑在手，以太息诀第四层的“落幕苏”剑招朝对方攻去，口中淡淡一声暴喝：“滚开！”谁料那大弟子风杀并未象以前那样仓皇闪避，反倒轻叫了一声“好！”便擎剑迎上。

“轰！”随着一声巨响，闪着强光的朱雀剑与对方那无影无形的风剑击在了一处。风杀吐了口血踉跄后跌，但脸上表情却笑的极是诡异。朱雀还在疑惑时，只见原本两剑交击处徒然暴出道青灰色厉芒，又迅速化成一道旋涡状气劲朝他袭去。

居然搞偷袭？空心骇了一跳，身型才动时却被青龙一把拉住：“不用管他——这几个杂碎再练上一百年也奈何不大师兄。”果然，话音还未落时朱雀便已轻松避开那道青灰色旋涡，原式一剑朝风杀攻去。

那风杀身型未定仙劲翻腾，哪有能力再与朱雀对招。背后的火雷电三个只得无奈的持剑迎上，与他硬拼一招。

强大的华门太息诀引导下，三人被这一剑震的同时吐血，又向后飞退了数米才稳下身型。朱雀还待追击，一直挂在风杀脸上的诡秘笑容却突然扩散开来，另个一阴渗渗的声音从他体内响起：“华门四少，今天就要去其二。”

正疑惑间，背后黑雾已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中间隐隐夹杂着无数尖锐的风声。空心眼神锐利，很快便注意到身后异状。又见几道灰色暗芒从中间透出，仔细辨来却是形成方才那青灰色旋涡的神秘力量。

“师兄快闪！”空心看的真切，心中徒然涌起一股不祥预感。猛一发劲挣脱了青龙束缚，朝场中朱雀扑去。与此同时，黑雾开始剧烈的翻滚起来，上千个灰色旋涡状仙劲疾射而出，将空心朱雀全部笼罩在内。

密密麻麻的小旋涡遮盖下，天空的颜色黯淡起来，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而那数千个旋涡带起的“嘶嘶”风声更是布满了整个空间之内，散余仙劲象利刃般切割在两人裸露的肌肤上。空心脸上很快多了道伤口，令他那俊美秀气的面貌平添几分肃杀。

“该死！果然上当了。”朱雀拉过空心，避开一个缓缓靠近的旋涡：“抱歉啊小空，累你也折近来了。”这旋涡自出了雾气后移动便极慢，但以它们星罗密布的阵势，两人根本无法找空隙逃出——甚至连外面情形也难以看到。而其中仙劲更是充满了强大的旋转力量，强如朱雀也没把握以剑将它们破去。

“我没事，师兄你小心。”空心拭去脸上血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青龙师兄在外面，也许可以干掉那四个剑修门的人……但我猜这阵势恐怕并非由他们控制。”

暗劲涌到，一个细小旋涡突然加速冲到两人身前。空心与朱雀同时轻喝出招，虽然比起反应空心要快上少许，但后者毕竟是练到太息诀第四层的修真，剑尖挑出便先空心一步点在了那旋涡中心处。

旋涡居然象没有丝毫抵抗力一般，遇力便散，化成数道灰色清风朝他手臂冲到。空心立觉不对，倒持着长剑将附在其上的化形诀迅速射出，直接变成道厚厚的金色光华贴于朱雀手臂之上。

那几道灰色气劲果然不那么简单，在空中便转化成了刀状的风刃。而从破空之声听来，其中蕴涵着的威力之强也绝非普通修真的气劲风刃可比。朱雀心中暗惊，运劲护臂已是不及。只得认命的闭上眼，等自己右臂被这风刃撕成碎片——虽然空心以他那古怪的黄色仙劲给自己加了层防护能量，但无论如何，只修炼了三年的仙劲决不可能是这种层次风刃的对手。

“师兄？”

空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睁眼时才发现那几道风刃竟直直插在黄色的能量层上，根本没伤到自己分毫。不由得又惊又喜：“天，你是怎么作到的？”

“不清楚，但是这仙劲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空心耸耸鼻子，只觉得空气里充满了一种温暖的味道……似乎记忆中的过去很是相似。但这念头他却不敢说于朱雀听，只呆呆想着，渐渐有点痴了。

那黄色仙劲在朱雀胳膊上停留了好一阵才渐渐消散，化做几点黄芒消失在空气中。而这期间又有几道旋涡来袭，空心朱雀掌握了要领，纯已剑气挑破它们后便闪身飞退避开随后风刃。几轮下来有大约十多只旋涡被破，那原本密密麻麻围在四周的阵势也终于露出点空隙。

逼近的几个小气旋被破后，空心已开始主动出击。只见他驾轻就熟的射出道黄芒，点在前方旋涡中心处，又已英雄剑诀配合身法避开接下来的后着。姿势曼妙剑招纯熟，比起几十年的老修真来也有过之而不无及——这一段的攻守对他助益极大，已开始渐渐打的象那么回事了。很多招式中模糊不清的地方豁然开朗，“观沧海”的剑招使出来时身体周围黄光四溢，象个小金人儿在表演舞蹈一般，简直漂亮之极。而此时两人也越打越顺，在几千个旋涡中的狭小空间里自如腾挪着，闪避如意出剑快捷，哪有一丝被阵法困住的窘迫？

但敌人显然不会让他们这样如意下去——只听那阴渗渗的声音再次从空中响起：“玩够了没，够了就等着死吧！”

数秒之后，所有的气劲旋涡开始疾转起来，无数道风刃密集的从旋涡中心甩出。带起漫天的灰色光华朝中心的两人射去，而半空中相互间的碰撞变向、糅合分裂更令整个局面多了成千上万的变数，这等程度的攻击，即便修真界最擅身法的嵋罗亲来也无法避开吧……

第一部第四章别路馀千里，深恩重百年(二)

(7-2519:21:2389)

“这次死定了！”空心万念俱灰，认命的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但在合拢眼皮那一瞬间，他脑中突然闪电般的掠过一段经文，口中竟也不自觉的念了出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旋涡阵外，青龙并未理会那一直在不远处奸笑的四个修真，只擎着剑不断攻击着那庞大的旋涡阵。他不知其中诀窍，挑破数只气旋后已被激射而出的风刃割得鲜血淋漓。却仍咬牙认准一个点不断继续着，随着旋涡一个个的减少，他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只凭一口仙劲支撑着的剑招也逐渐弱了下去。

（不能放弃……师兄和小空还在里面。）

体力与仙劲双重透支之下，青龙的意识已开始模糊起来，却仍机械的重复着“出剑”、“破旋”、“受伤”这一简单的流程。片刻，阵中传来微微的波动，四周旋涡也突然急速的加快了速度。青龙心中更急，狂吼一声便将封印在剑内的所有力量全部发了出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前面旋涡被剑上射出光华连破数十个，整个阵外空间也突然多了无数明晃晃的风刃。而青龙也终于抵受不住这种强大的威力，猛吐一口鲜血，直直向下跌落。

“二师兄！”一声清脆的大喝从旋涡阵中传出。风火雷电四人骇然抬头看时，只见一阵强烈到令人无法睁眼的黄色佛光从里面迅速扩散开来。还未他们等有所反映，整一大片的旋涡就这样悉数消散，而中间那佛光发源处又个小小人影疾冲而下，接住了往下跌落的青龙。

原本滴溜溜转着的旋涡也遇光即化，消散在空气之中。背后近百米内那浓厚到有若实质的黑雾也在这片光华中烟消云散，竟一下空出数百米的净朗晴空来。

数秒之后，漫天光华瞬间敛去。朱雀冷冷站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剑修门四大弟子，混身上下竟不见有一点伤痕。而方才那窜下去救了青龙的人影,正是发出漫天黄色佛光的主角，小空心。

风火雷电四人神色大变，完全未估到这传说中杀神杀佛，威力无匹的大魔旋阵居然会被他这样轻易破去。

“师兄，青龙师兄他只是运力过度，没什么危险。”空心抱着青龙升到与朱雀同一高度，神色淡然语调平稳，似是方才那奇迹般的大爆发根本未曾发生过一般。

朱雀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空心右掌上——那里仍余留着一些微黄色的光芒，在纯净的天空中分外显眼。这光芒很眼熟，并非因为空心每天念经时会发出这样的光华……而是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之时。象道门高手一样飞升的和尚悟己也曾施出这招，将逼近的数百个异能者燃成了灰烬。

“刚刚那招……”朱雀心中疑惑太深，不讲出来也难以释，怀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是师傅教的吗？”

“刚刚那一下子……”经他一说，空心也迷惘起来：“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只是念着经的时候，觉得仙劲好象爆炸一样被什么东西冲了出去，然后浑身就开始暖洋洋的。很舒服……”

“算了，这个回头再说。”朱雀甩甩头，把目光投向那剑修门的四大弟子：“风火雷电……你们平时在哪飞扬跋扈华门没兴趣理会，但这次居然和妖邪道的人勾结，这笔帐就没那么好结了。”

风杀等了一阵，不见方才那阴渗渗的声音开口，不由得面色大变。却仍硬挺着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剑修门向来以维护正义、惩恶锄奸为己任，怎么会和妖邪道的人混在一起！”

“是吗？”伴随着一声冷笑，朱雀剑上徒然爆出道圣洁的光芒，直直照射在那四人身上：“寄居在你身体里的妖魂恐怕不会这么认为吧？”

“天霖光！啊……”四人才惊呼出口就立刻转成了一声惨叫，只觉浑身上下想是被烈火灼烧着一般难过，竟不由自主的在空中翻滚起来。

淡淡的黑气从四人体内逸出，很快在那光华下消散，而那个声音也终于再度出现：“华门四少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还要借助佛门高招……哼，这次算你们逃过一劫，下一回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要！不要！”风火雷电听这声音，象是碰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均不顾身上疼痛求饶起来：“大仙饶命，饶命啊！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话还未说完，那再次传出来的声音又变成了惨叫。但这一回的声音却比方才凄厉了何止百倍，声音之巨竟传遍了沪上城整个东区，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惨叫中被吓的屁滚尿流。

“我们会回来的。”四人惨叫虽然大，却仍压不住那声音的继续出现。只是这次，似乎由一个变成了四个：“华门，给我妖邪道等着吧！”

四道细小的黑雾徒然从四人天灵上窜出，迅速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而风火雷电四人突然顿在原地，身体竟开始飞快的缩了起来。不过片刻，他们全身上下的肌肉毛发都变成了一堆黑色粉末，飘飘扬扬的朝下散落。——这种无声无息的视觉震撼情状之可恐，远远超过了开膛破肚或者断手断脚之类的血腥的场面。

“我的天……”空心于朱雀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呆呆的看着前方。良久之后才懂得互相对视一眼，后者则嗓音干涩的解释道：“妖邪道的独门功夫，邪妖阴煞——传说中能吸取一切修真者精气的功夫。”

那四道黑影消失后，沪上城内突然暴出一连串的巨大响声，十二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升起后又汇合到一处。最后竟齐齐朝黑影消失的地方冲去，也很快的消失在天空之中。

“哪里逃！”

空心身形方动便被朱雀一把拉住：“穷寇莫追！而且……单凭我们绝非他们对手。”

“那他们为何要逃？”

朱雀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神色：“不清楚，也许我把妖魂从那个人体内逼出时伤了他们元气吧。”话才出口又连着摇头：“也不可能，吸收了剑修门四大弟子后只可能增加修为……莫非？”

“什么？”

朱雀没有回答，只饶有意味的深深看了空心一眼,而那三年前轰动一时的昭明寺案，也在他脑中一幕幕掠过……

“大师兄，怎么了？”

“没事。”朱雀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排出脑中，又看了空心一眼才朝大厦里掠去。

第一部第四章别路馀千里，深恩重百年(三)

(7-2620:32:3160)

十二道黑影飞走后，阵法不攻自破，那片围绕着华美大厦蔓延的毒雾也渐渐消散在风中。只是浓雾虽散，包含在其中的疫病细菌和剧毒元素却没那么容易解决——妖邪道据点邪王谷历来是修真者谈之色变的禁地，不仅由于居住其中的妖物数量庞大，更因为那片恐怖鬼蜮里充满了能影响到修真者自身修为的致命毒素。而这由阵法产生的毒素虽不象谷中瘴气那样可怕，却也都是能让人类社会陷入极大危险的存在。

只不过，人类对抗自然的力量并不象修真者想象的那么脆弱。

二十分钟后，数架装载着大量药剂的无人驾驶飞机来到了高空，开始喷洒那由第三研究所开发的专用解毒药剂。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些细菌毒素倒是终于在现代科技的威胁下败退了。

被困群见识那一阵修真的对诀，无不兴奋非常。又见喷洒药水后整个天空渐渐恢复蔚蓝，均不约而同的欢呼起来。便是穿着生化服的士兵也开始偷偷露出笑容——面对这不知名的黑雾，生化服装是否有用还真是个问题呢。

又耽搁了一阵，地面消毒队也赶到此地，将围困在此的每个人进行一次全身消毒后便放他们离开。当然，所有人离开前都不得不签了份保密协议，保证不得将在此看到的一切向任何机构和个人透露。

沪上城紧急情况处理机构的效率极高，不到天黑前就已将一切善后工作处理完毕。除了被腐蚀的几栋建筑外，其余一切都已变得跟原来无二，而禁行令也在晚上七点前全面解除，这一带又重新恢复成了喧嚣的繁华闹市。

朱雀三人早在直升机到来前就回到了华美大厦内，青龙伤势不重，服了几颗丹药后也自然而然的醒转。朱雀把方才的事讲了一遍，两人均觉得那光华来的太过古怪，也都同时想到三年前那一档子事。

只是空心自方才鬼使神差般使出那一击后，便一直处于恍惚中，完全未注意到朱雀和青龙正看着自己。

“小空……”

“恩？”空心浑身震了一下，仿佛被这突然的呼唤吓到：“什么事？”

青龙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却注意到他腰间鼓鼓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拣来的。”空心赧然一笑，从怀里把那银色小蛇拎出来：“在个餐厅里拣的，真不知道那地方哪来的妖物。”

小蛇尾部缠住空心手腕，昂着前半个身子移来依去，却不敢象在餐厅里那般对两人示威。

“铁线银环？”青龙毕竟是蛇妖的行家，一眼便认出小蛇品种，也大是惊讶：“怪了，这品种怎么可能会在城市里出现——一般的山野之地也很少能孕育出这样的灵种，更不用说修成灵妖的了。”

是好东西就行！空心摸摸小蛇脑袋，欢喜的不得了：“给他起名叫小银吧，正好和小翠搭档！”朱雀青龙没去理他，互看一眼，同时道：“有灵妖，这里就一定有灵宝！”

“正好你给的那把破棍子刚刚碎了，要对付妖邪道也不方便……”青龙看着小银，显得兴奋非常：“不如现在就找找看，说不定能碰上把正适合小空的仙剑呢！”

朱雀应了一声，很快下楼了一阵。带上来堆仪器，却都是些铜镜，玉环，符纸和罗盘之类东西。空心傻傻看着，不明白两人要这些干吗。

“等着吧，呆会给你弄个好东西出来！”朱雀一面在这些小道具上附上仙灵之气，一面朝空心笑：“这镜子叫做乾坤镜，可以追索到灵宝所在的位置。你不是刚突破观沧海诀吗？运气好弄把优质飞剑就有福了。”

还真是没错——英雄诀突破第五层到观沧海诀后就可以象朱雀青龙那般以身御剑，不仅飞行速度之快远超从前，连对敌时也极占优势。再辅以“身剑合一”的招式，威力之强足可开山裂石。

当初华恒自己练制了四把飞剑，分赠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大弟子，以空心之受宠程度当然不愁没剑使用。但仙剑一物却是逾老逾强，搜罗出来的无主仙剑却往往比自己练制的好上许多。

朱雀手持罗盘，取过一张泛黄的仙符以灵气点燃。又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将指尖仙气传到空心手中银蛇之上，便见那罗盘指针朝向东南方不住颤动——正是空心和盈燕儿就餐的那家泰国餐馆方向。

“拿玉给我。”朱雀按住罗盘，接过青龙递上的那片小小玉环，把它按在罗盘下方的一个凹槽之内。很快，原本青龙附于玉环上的仙灵之气顺着罗盘指针方向延伸出去。光线虽然弱不可辨，但对修真者来说这便是最清楚的路标。

“这样穿过去就能找到吗？”空心看的有趣，目光追着那道仙气看去：“还没到目的嘛，怎么那么慢？”

“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就能找到目标了。”朱雀心情大好，难得的笑着：“希望这次不会象以前那样弄几张符就没了，埋藏在沪上城的仙家宝贝……令人期待啊！”语毕又突然觉察出不对来，猛的瞪大眼睛朝空心道：“怎么？你能看到这条灵气的轨迹？”

这有什么难的。空心点点头朝窗外扫一眼，见那道灵气正速度缓慢的延伸着。

朱雀青龙闻言均吓了一跳，疑惑的学他样子朝外看去，却是模糊的紧。

怪不得师傅会对他如此青眼……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自负天资却被空心比的一无是处，怎不教这两个顺风顺水几十年的修真者大是郁闷。

片刻后，月亮终于姗姗来迟的升到了半空之中。而那镜子上光芒突然强烈起来，照得室内一片明亮。

“在这！”空心看见那道青色仙气已延伸至蜿蜒的黄浦江边，忙起身朝那边飞去：“快，去看有没有仙剑！”

朱雀笑了笑，也纵身跟上。

而青龙出来时已带上了那面铜镜，笑嘻嘻的朝朱雀一扬：“拿来了，寻宝去罢！”

被朱雀唤做“乾坤镜”的铜镜在夜色也也散出青色微光，显然附了不少青龙仙气。空心见两人理也不理自己的朝江边扑去，忙尾随跟上。

夜晚的黄浦江边元是年轻情侣聚集之所，空心看到下面人头攒动，拥吻者随处可见，忙学朱雀一样收敛了身形捏个隐身诀浮在他旁边：“朱雀师兄，宝物在江里面吗？”罗盘射出的青线直直垂入江心，所以空心才有此问。

朱雀没有理他，将乾坤镜举至胸前，向那光线来处照了照。只见那青色仙气一闪，直线轨迹顿时显现得清清楚楚。

“在这了，下去。”青龙首先纵入江面，他水性极好，几乎没有溅起半点水花。朱雀也随之潜入，等到空心下去时却不小心撞出一点声音。好在江边本就喧闹非常，也无人注意到此。

水面下光线极暗，除了空心朱雀与青龙几乎看不清底下情况，于是找宝的重任只得落在了他头上。空心脑子里紧张的很，又是兴奋又是激动，顺着青色仙气一路向下游去。而原围于他腰间的小银却在这时突然窜出来，在前面迅速的左右游动，状极欢腾。

“小银？”空心叫了一声，小蛇即可停住扭头来看，似是听得懂人语。空心大喜，过去摸它一把继续试探道：“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小蛇频频点头，又在底下某处和空心之间来回游动。

“这蛇本就是沾染了那宝贝灵气修成妖身的，当然该知道宝贝的所在。”青龙声音从背后传来，隔着江水仍听得清清楚楚：“只是由这样小妖守护着的宝物，也未必好到哪去。”

“看到了，快来！”话是这样说，但当空心开口时两人仍是极快的跟上，随着他到了一块巨大的江石旁边。小银正舒服的盘在上头，顺着石头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朝空心轻声嘶叫，显得快乐非常。

朱雀青龙看的明白，游到旁边一人一边就要将那江石举起。小银却大是惊惶，紧紧抓住石头棱角，昂首朝两人疾吐蛇信。身上也散出金色微芒，奋力将石头往下压去，誓死保卫栖生之所。

而空心等石头举起后才抓住它放回怀里，宽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小银在怀中不安的扭动着，三人却都无心理它，把石头仍到一边后便蹲下身在沙堆里仔细翻找起来。

三个修真者象挖沙机一般，把底下沙子飞快的朝四周扒开，不过片刻已挖出个米许深的小坑。

第一部第四章别路馀千里，深恩重百年(四)

(7-2711:37:2636)

挖了片刻，空心突然一手掏空，只觉手中沙土飞速向两边滑开去，顿时又惊又喜：“有了！”原本平坦的沙面上立刻出现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河水也象是被阻隔在外般，围着洞口形成了个半圆型的屏障。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里面冒出来，直冲在三人脸上，令他们同时打了个寒噤——好可怕的冷气！

朱雀面色大变，抢一般的将空心和青龙拉开，盯着洞口神色戒惧：“妖气！该死，那些家伙们原来藏在这里！”

这洞口阴深黝黑，光线到附近就象是全被吸收一般，连三人手中仙器光辉也无法映到那处——正是传说中妖气聚集之处的明显特征。

而看这妖气程度，恐怕那十多个黑影都藏在里面。麻烦了……

还没等两人打定主意，空心已收敛起浑身气息向那洞后飘去，朱雀青龙忙着跟上，也一样将身体气息完全收起。刚刚还一片明亮的河底立即恢复到最初的黑暗，只有水流声不断在他们四周响着，气氛刹时沉寂了下来。

“天，好冷啊！”空心在前面轻叫了一声，又向后招手：“快进来，这里面好象有点怪。”

两人尾随入洞，很快体会到空心所说的“怪”字——这深坑在外面看来不过一人多宽，近来后才发现里面空间竟有外观一倍多大。更古怪的还有——明明是从河底向下开口的坑道，等三人进入后却成了个长长的横向山洞。再回望也看不清入口究竟在什么方位，令人大生疑窦。

青龙借仙器光线看清方向疾后追到空心身旁，见状也是大皱眉头：“居然能颠倒空间法则，这阵法厉害。”

“颠倒空间……是天炉阵！不可擅闯！”朱雀自入洞后就一直觉得此地有种熟悉感觉，听青龙说到空间颠倒时才反应过来，上前拎着两人后领便朝来处疾退：“这阵法师傅跟我提起过，威力之强绝非我们所能抵挡，快走！”

空心虽不情愿，但后领上大力传来，还是被他硬生生拖出了洞。而才一离开入口，空间又立刻恢复了常态——那阵法入口还是好端端的呆在河底，与三人成垂直方位。

“此地不可久留，走！”没等他们缓过气，朱雀故计重施的拎着两个师弟离开河底，朝华美大厦处飞去。

洞口冒了几个气泡，很快恢复原状。

※※※

邪王谷，这个存在于中土西昆仑山脉中段某处的阴暗处所已占据在此数千年之久。除了邪王嵋罗外，还有历任数代得道高“妖”盘踞于此。此谷原名“狈螺”，从邪王创立妖邪道广收门人以来才改称此名。而“邪王谷”这个称号，也终于作为整个天元大陆修真界的噩梦。

嵋罗踏在谷中硫磺泉上，漆黑的手爪魔气弥漫，面色阴翳目光不善。而十二个身着黑衣的光头男子垂立于前，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赫然是三年前被悟己以长袖挥出天目山的昭明寺僧。

“小小一件事也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何用？”邪王嵋罗扫视了一圈，突然冷笑起来：“三年前昭明寺被正道人士毁灭，你们求神拜佛的要入我门派报仇。我大发慈悲……收了你们这群废物，现在到报仇时候了，居然就这样半路退了回来！是在耍我玩吗！！”

“师尊。”十二僧人中的老大空明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跪下禀告：“并非属下无故退回，实在是……”没等他把理由讲完，邪王已冷哼一声将他凌空摄起，摔入了那硫磺泉之中：“我不需要理由，给我自己反省！”

硫磺泉中邪气极浓，泉水更带有超强的腐蚀性。虽对妖邪道的魔功助益极大，但每次下去都必经历一次蚀骨般的剧痛，让人难以忍受。而空明促不及防下被扔入池里，根本还未来得及运上护体真气。顿时只觉池水如针一般朝身体里刺去，浑身肌肉外皮阵阵痉挛灼痛，却依然不敢惨呼出声。只咬着牙从齿缝间不住抽气，面上表情痛苦异常。

众僧心中惶然。更是不敢动上一动。

（理由自然是有，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讲出来啊！）

空明忍受着煎熬，想起在沪上城看到的那一幕，心中象是突然多了一丝安慰：那漫天的佛光，多象悟心主持出手的情形……那个华门小孩，不正是当年一起在寺中的师弟空心吗。

那个最小的，最懒最不爱念经的小师弟……空心。

“空闻，你来说！”嵋罗仍不解气，接连摔了几人入池，才让最擅言辞的空闻来解释当时情况。

空闻战战兢兢的踏上一步，将连日来从戈壁杀到沪上城，最后却被华门那两个大弟子击败之事，至于遇到空心时却是刻意隐去不说。众僧见他胆敢隐瞒此节，无不替他捏了把冷汗。

“只是如此？”嵋罗是何许人，立刻从话头里听出破绽来：“只凭华家这两个废物，能把你们打的落荒而逃？”

场中一片寂静，连正在惨叫的诸僧也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嵋罗那张逐渐凶恶起来的面孔。而这般反映正巧正式了嵋罗心中猜测，立刻摄过空闻伸爪按在他天灵上：“说，你隐瞒了什么事！”

原来昭明诸僧中，属空闻与空心感情最好。到了此刻仍不想把他牵连近来，当下把心一横，闭目道：“师尊多虑了，弟子不敢隐瞒任何事。”

邪王虽无他心通之能，但顺着空闻经脉已感觉到他心率之快远超平时。当下冷哼一声爪上运劲，邪王阴煞功力运上，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吸成了一具干瘪尸体。死状正如被他们吸干了精血的剑修门四人一般，只是血肉被吸的没那么彻底，一双眼睛仍是死死的睁着。

“空见，你说！”嵋罗皱着眉头将吸入体内的力道化去，指了众僧中胆子最小的空见上来：“这几天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们能从华家手里逃出？”

空见脸色煞白，手足抖的如栗糠一般，还未走到邪王面前便已跪倒。终于垂着头将空心之事原原本本讲出，却不敢去看周围众僧那喷着怒火的眼神。

“原来如此……”嵋罗沉吟一阵，脸上逐渐显出兴奋神情，记起当初在天目山上看到空心时的情形。而那段被迫在众多修真面前显形的耻辱往事也随之而来……

须臾，嵋罗狠狠一掌挥下，将吸来的空闻浑身劲力悉数砸出。只听硫磺池内炸起“轰”的一声巨响，将正在其中煎熬着的几人纷纷震出：“听好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半个月之内都要给我把那小子弄到面前！”

邪王去后，空明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到空见面前：“你站好。”空见低着头站起来，仍不敢看他眼睛。

只听“啪！”的一声，空见脸上已挨了一巴掌，浮起道红红的掌印：“这一下，是替空闻打的。”

诸僧都爬起来，排着队挨个在空见脸上狠狠的扇一巴掌。一轮下来，空见脸上已高高肿起一层，却只是默默的低着头流泪，不敢辩上一句。

邪王谷的硫磺池边，一群黑衣和尚突然抱在一起，哀哀的哭将起来。

第一部第五章尘暗金徽玉，藓污匣中蛇(一)

(7-2714:12:3626)

※※※

由于事件牵涉到妖邪道后比之前预料严重许多，朱雀权衡之下便回了姑苏一趟。而空心宁死不肯回去，青龙遍只好留下来陪他。可怜的顾不上自己生意，每天将所有的华门分舵弟子集中到一起，只怕那妖邪道高手再来袭击。

空心只闷了一天就不安分起来，死缠滥打着要出去玩。闹了几次，青龙终于受不了的应承下来，只是一再告戒得注意安全——碰到敌人绝不可恋战，必须立刻通知自己。

“知道啦！”这几天两人混的熟了说话也不怎么拘束，空心拖长声音答应之后还作个鬼脸：“跟成叔一样唠叨！”

青龙被弄的苦笑不得，作势欲怒时这家伙已游鱼一般的滑出了房间。

第二天

早起的空心老老实实学普通人那样，从华美大厦顶层乘电梯而下。只是一路下来的时候，进入电梯的华美集团的职员们很快认出这在娱乐版头条露过脸的小孩。也均是充满了好奇，却无人敢开口问上一句——和普通集团不同，华美集团在保密工作上要求极是严格，雇员们都养成了缄口不语的习惯，谁不会自己去惹麻烦上身。

“空少爷，这边来。”下了电梯，空心正在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去找燕儿姐姐时，一个中年男子已走了过来：“董事长吩咐了，您要去哪都由我来接送。”

空心呆了一呆，笑着应了一声：“谢谢叔叔。”

那司机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含糊的回了句“不用”便朝门外停车场走去，口中一边还问着：“您要去哪？”

“恩，我要去这里。”随着那司机出门上了车，空心才从口袋里找出昨天写好的地址梯了过去：“这个地方。叔叔知道怎么走吗？”

司机随便一看就转过头去，将车子驶出了车道：“当然知道，福家大道嘛。沪上城最有名的富豪就住那里。”也许是见惯了朱雀这样的超级富豪，他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只是对这本土名人聚集的处所略有敬畏而已。

空心松了口气，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司机师傅闲谈着天。而后者见小家伙蛮好相处，也终于放下戒心，一面开车一面同他讲些陈年笑话，把从没和普通人这样聊过的空心逗得好几次乐倒在车座上，连车经过了哪几个地方也搞不清楚。直到司机踩下刹车才愕然的朝车窗外看去：“咦，到了吗？”

“福家大道一百六十七号，没有错。”司机指指旁边那挺大一个门牌号码，下来替空心开了车门：“您进去找朋友吧，我找地方停车……什么时候出来说一声就行。”

“恩……我知道了。”空心站在那大门前，首先便被矗立在两旁的大石狮子吓了一跳，连司机把车开走也没注意。等反映过来，大门前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没办法，进去找人吧。）

虽然有点轻微的害羞，但空心毕竟不是普通小孩，只深吸口气便恢复了常态。他又不知世上有门铃一物，呆了片刻后就突然大叫一声：“有人在吗？？！！”

吼声聚集成波，冲出喉咙后便象一股劲风般直直打在那巨大的红漆铁门上，竟撞出了一声巨响来。

没多久，那红漆大门从里面徐徐打开。一个穿着古代唐装的高大老头站在了门口，神情严厉地看着空心，语气中也没多少客气：“你找谁？为什么大喊大叫的？”

“我……找燕儿姐姐。”空心骇了一跳，有些畏缩起来——眼前这老头的气势，竟比自己见过的许多修真都来的强大。但从他眼中平淡的神采看来，却绝没有曾经修炼过仙诀的迹象，甚至连最简单的能量波动也没有。

“哦，进来吧。”老头深深的看了空心一眼，背过身走了进去。空心没敢耽搁，急急快步跟上，而那铁门则在背后徐徐的关了起来。

进了大院，空心才有机会看清里面的情况，也才明白为何方才那司机会说这里乃是沪上城有名的富豪居住区。

简单看来，这宅子分成前院和一个四层的主楼。但从旁边延伸开是去副楼、从楼却又有八九幢之多。整个建筑的外观是比较老套的西式洋楼，但那尖角屋顶却别有种独特的韵味，连带着整个宅子都高雅起来。

空心左顾右盼的看了一阵，却没见到几个人，不由忍不住得问了一声：“老爷爷，怎么都没人啊？”

老人含糊的哼了声算是回答，脚步却是极快。带着空心七兜八转的穿过几座富丽堂皇的大厅，又不知从哪绕进去拐出来的走了半天，终于来到了一个如同梦幻童话故事里的月亮形状建筑前面：“燕子，有人找你。”

“不见！谁都不见！”盈燕儿那娇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似乎还带着点怒气：“你们就把我关死在这儿得了。”

老人无奈的摇摇头，转身道：“她谁也不见……抱歉了，小兄弟请回吧。”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敏感的空心还是从那平和语调中觉察出一丝得意来。

（他不想我见燕儿，或者不想燕儿姐姐见任何人）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以空心机灵，哪会被这简单手段骗倒，一转头就提高声音朝那门里喊了嗓子：“燕儿姐姐，那我先走了……我是小空！”里面立刻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摔倒了什么东西。

还未等老人变色，一连串的器皿破碎声跟着由远至近传来，快到了门口处才完全停下。那弯月形状的蓝色木门上乱响一阵，飞快的打了开来。

盈燕儿那惊喜至极的笑脸出现在门口：“小空！你这臭小孩居然还知道来找我！”

空心倏地从老人身后闪出，一下便跃到燕儿前，又努力装出副天真表情：“人家这两天一直被爸爸妈妈拦着，没有时间出来呀。”

燕儿显然很是开心，只轻微的埋怨几句就立刻和他聚在一处，开始唧唧喳喳的呱噪起来。

不仅她极喜欢这漂亮灵巧的小弟弟，连空心颇享受和这姐姐在一起时的感觉：至少不必每天听华恒催着练功，又或者被朱雀青龙两个差来遣去的东奔西跑。而以他这种岁数，照一般修真者算来也该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了。自己虽然不觉得，但和燕儿在一起时却总是会特别的开心，也老是不自觉的看着后者露出傻笑。

看他们玩的热闹，老人摇了摇头顾自走了开去。神色间却有种不易察觉的隐忧，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燕儿姐姐，我们去里面说好不好？”空心朝那做成月亮形状的卡通屋子里探了探脑袋，对它颇感兴趣。

盈燕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犹豫，呆了呆才点头到：“好，去里面。但是……”看空心已急不可耐的窜了进去，她后面的话便没再继续吐出，只紧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房间外表漂亮，里面却是又大又乱，根本就不象个少女的闺房。它的结构很奇特，象是个拉长了个阿拉伯数字8，从最顶端到外面足有二十米。而一鞋瓶瓶罐罐的渣子掉了一地，显然是燕儿曾在此大发过脾气，任性砸的。结果从门口走到那个内8字去的一路就艰险了许多：任空心百般留神，还是被狠扎了几下。

“燕儿姐姐？”

前面那个门虚掩着，空心不知该不该打开，便回头征询了一下主人意见。而燕儿脸色居然变得极差，一红一白的，似乎在心底紧张的挣扎着。等了好一会才猛一咬牙伸手退开房门：“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你自己看吧！”

“有什么不对吗……咦？”以空心之敏锐，自然早就发觉盈燕儿有点不对劲。但打开门之后的情形还是让他傻了半天：“这……就是你的卧室？”

等主人点了头，空心才能静下来仔细观察这古怪的闺房，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燕儿姐姐，你平时……就睡在这里？”按说，这房间本身倒没什么特异之处，只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而已。

但让空心感到不可思义的，却是那张本该被称为“床”的东西。

房子中间是个长条型的白色椭圆型高台，高台中间则有个和燕儿身材一般大小的凹槽。一只透明的有机玻璃盖被打开了一半，掀在旁边。那凹槽里注满了一种淡蓝色的清澈液体，味道有点象医用消毒药水，却又柔和很多。而高台四周却是布满了各种颜色粗细不同的电线，分别连接在两旁墙面的插座内。

这般情形太过怪异，连空心这样的特殊存在也不得不想到旁的上面去：“燕儿姐姐，你是……机器人吗？”

………………

盈燕儿强忍了一阵，终于掐着空心脖子歇斯底里的发作起来：“你这个笨蛋小孩！！！什么叫机器人！你看本小姐这样漂亮，会是那种冷冰冰的白痴东西吗！”她这样死掐了一阵，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恨。又继续抓着他的头发来回晃动，一面把各种版本的咒骂从嘴里倾泻而出，简直把空心形容成了个智商低于平均白痴水准的动物。

依着她这样的暴力行为和那恐怖的手劲，若是换了一般十来岁的小男生恐怕就被活活的掐死了。但在空心而言自然毫无问题，只是配合着被晃得多了，略有些头晕而已。

“燕儿姐姐，你生气了？”好不容易等她发作完毕，空心赶紧抓个空把话说完：“我是问问而已，不要生气好么？既然你不是机器人……那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

小姑娘发作了一阵，平静下来时似乎也被自己的暴躁吓倒，忙着七手八脚的看空心脖子，见他安然无事才放下心，追着道了好一阵子歉。而空心后面一句问的颇是中听，倒也顺带满足了燕儿那极易膨胀的自信心，终于开始安安稳稳的把自己那些“不普通”之处详细道来：

第一部第五章尘暗金徽玉，藓污匣中蛇(二)

(7-2718:28:2411)

“小空，你听说过异能者吗？”燕儿一跃身，轻快的坐到那白色高台上，又把空心拉起来坐在她旁边：“要是看过报纸或者杂志，应该会知道国家现在大力宣传的异能超人类吧？”

空心哪曾听过这类东西，闻言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不看电视，报纸，杂志的吗？”燕儿大奇，没想到在这种年代还有资讯接收如此贫乏的人。

“恩，我不喜欢看。”空心的好奇已被完全勾起，急不可耐的催着：“姐姐你继续说啊，异能者是什么东西？”

一团青白色的火焰倏地从盈燕儿掌心里升起，象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变幻着各种形状。而室内温度也立刻开始猛烈的上升，只数秒内就暴涨了近四十度，令两人的头发也在这高温中干枯蜷缩起来。

“这个能力叫做‘化焰’，是我三种能力中唯一具有攻击性的一种。”小姑娘提到自己的特殊之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而拥有象我这种各式各样能力的人类，就是被传统媒体称为异能者的人群。”

这团青白色火焰中心蕴涵着的能量极高，中心温度更是怕要超过一万，其形其质几乎已接近了修真者所发出的三味真火。只是在操控上略有不如——即便是修为最浅的修真，控制的形状上也要比她好上数倍。

火焰在空中飘了一圈，将室内温度烤到一百以上后那槽里的液体已开始微微沸腾起来。而盈燕儿和空心两人还毫无所觉，只听着前者将有关异能者的一切娓娓道来。

空心听完，对这所谓的超等人类有了个大概的把握，明白他们只是先天拥有某项修真能力的人类而已。但看对方这样坦率，也起了心想把自己身为修真的事告诉她。

“你知道修真者吗？”

燕儿点点头，背书似的把自己所知讲出来：“修真者是欺压在我们头上的恶霸，是威胁整个人类生存环境的屠夫。只有打破他们强加在我们异能者头上的修炼枷锁，人类社会才会有真正解放的一天。”

…………

空心傻傻的呆了半天，直到燕儿把那火焰收进掌内才回过神来，终于还是没敢把自己就是她口中那“恶霸”、“屠夫”的事说出来。

（难道修真者真的那样坏？）

这一疑团暂时无法得解，但修真和异能者之间仇隙颇大倒是确定了的。

“这个水槽是我们异能者唯一提高能力的方法，所以我晚上也只能睡在这里面。”小姑娘语调低落起来，听得空心也生出点怜惜之情，握着她手表示安慰。但接下去那句却让他讪讪的把手重新缩回：“等到以后我们击败了那些修真的败类们，燕儿就可以不必每天睡着破东西，可以打坐修炼，可以睡舒舒服服的大床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但当其中一人心怀芥蒂时，谈话再不能象刚开始那样融洽，只一会功夫就冷了两次场。

而燕儿本等着接受空心对自己的进一步崇拜，见他完全没有任何表示时自然大为不满：“喂，你想不想看我表演还有两种异能啦？”

“呃？”空心回神过来，赶紧忙不迭的答应：“好啊好啊！我想看！”

燕儿四顾了一下，摇头道：“这里不行，我带你别处表演去。”

两小跳下来，由主人拉着从房间里跑出，又象前次般在交错繁杂的主副楼里乱转。奇怪的是，刚才还空无一个人宅子里突然多了好些西装革履、裙袂翩翩的男男女女，还一个个端着高脚酒杯细声细气的谈话。

“我爸爸在开宴会，不用理他们。”燕儿这样解释一句，又连续把四人撞了个趔趄后才带着空心进了个高约五米的空旷大厅：“恩，没人了！就在这里吧！”

（这叫没人？）

空心看看在厅外走来走去，不时朝里面好奇张望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但看她那样快乐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敢拂了这姐姐的兴致：“恩，表演吧。”

她轻了轻嗓子，摆个蹲马步的姿势，将两手平举到胸前：“我开始了喔！”

一声低沉的轻吼开始从燕儿胸腔处升起，逐渐由低转高，又慢慢地变的尖利起来，仿佛有利爪在挠人胸口一般，极是难受。片刻后，声音越来越响，已渐渐的向厅外传去。

“住口！”声音才传来，说话人的身影也随之赶到，却是方才那穿着唐装气势强劲的老头子。而其速度之快，几乎不逊色于任何御剑飞行的修真了。

（不是修真……恐怕又是个异能者。）照这情形看来，恐怕这盈家是个异能家族了。只是他们似乎没有辨认修真的本领，否则以燕儿方才那种论调怎还会放任自己大摇大摆的在里面乱走。

虽然象是掉进了个满是敌人的魔窟一般，但空心却是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欠奉：这些人虽然有着某项类似于修真者的技能，但若真正比较起实力来，与修真者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只凭自己一人，这种对手便是来上十几二十个也完全无法构成威胁。

老头按着燕儿的嘴，将那声音硬生生的挤回嗓子里去。一面怒气冲冲的斥责道：“不许胡闹！老爷在开宴会，你这丫头又三番五次来捣乱，还嫌吵的不够是吗？”

“我……”燕儿挣脱出来，美丽的大眼里突然充满了泪水：“我没有！

那老人还不住口，神情严厉的把她好一顿训斥。直到小姑娘几乎哭成个泪人儿才停下来，又冷竣的盯了空心一眼，径自离去。看情形，似乎是管家一类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敢对盈燕儿这大小姐如此严厉。

空心虽是一头雾水，但以他个性哪会让这老家伙如此欺负——随手扣了个恐惧咒在掌心，又一挥弹了出去。

“正中目标！”

老人浑身一震，回头望了眼。他虽感觉到不对，但终究没有分辨仙家符咒的本事，还是疑惑着走了出去。

“一，二，三！”空心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阵惊天动地的惨叫……还伴随着许多酒杯盘子跌落在地的破碎声。

燕儿愕然抬头，泪痕还挂在脸上没有擦干。她一张小脸蛋被抹的黑一块白一块的，却意外的带了种凄楚之美。

“怎么了？”声音柔弱而怯懦着，轻轻的，仿佛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多喘。

空心听得脑袋一热，突然伸手将她抱起。又跺了跺脚御气而起，从大厅前方的窗口飞了出去。

第一部第五章尘暗金徽玉，藓污匣中蛇(三)

(7-2721:26:3272)

※※※

刚上天，空心就开始后悔了。

小姑娘燕子儿不过是个拥有点超常能力的普通人类，在身体强度上完全无法与修真者相比，自然也无法象他那样承受着高空的强大气流与低压。

“放我下……去。”燕儿挺害怕的攥紧空心胳膊，想开口时却被灌了满嘴的风，只得闭上嘴眯着眼不敢朝下看。

这样的情形和空心开始想象的浪漫场景不太一样，令他那股冲到头脑里的热血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又朝前飞了阵，见怀中人儿的体温急变的极低，心中更是慌乱，急急寻座大厦天台降了下来。

“燕儿姐姐，你没事吧！”把小姑娘放下，空心心脏仍在砰砰的跳着。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作出这样举动，只觉得抱起燕儿来似乎会特别舒服，竟就这样想也不想的做了。

盈燕儿扶着旁边栏杆一阵狂吐，几乎将去年吃的饭也呕了出来，哪还顾得上拷问空心。只一面吐一面含混不清的抱怨着：“你这死孩子！又来欺负姐姐，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呕！！！”

空心手足无措的拍着她的背，又连着画了十多个安神诀拍进她体内，这才让小姑娘稳定了些，却再也不敢象刚才那样抱着她了。

“喂！”燕儿吐完之后，想到放才的事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点红晕，却仍犟着嘴道：“又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我异能种类里没有飞行这一项而已。其他异能者能飞的也很多……又不只你而已！”

这说完，小姑娘还是觉得心头跳的厉害。又想到方才空心抱着自己时那古怪感觉，禁不住回过身抓着他胳膊上的肉死掐了一把：“明明自己也是异能者，还骗着姐姐不说，哼！”

空心大呼冤枉，哪肯把着“不老实”的罪名往自己身上背。也不知为何，每次一和燕儿在一起时他都忍不住巧嘴滑舌的抖机灵，仿佛一看后者笑得乐不可支就能让自己也舒服似的。这会又不知不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透漏了出来：“我不过就是个小小小小的修真而已，会飞两个天拍三五个符，哪敢骗着姐姐您啊？”

“你……”盈燕儿突然停顿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漂亮男生：“是修真者？”后者自知说漏了嘴，也是张口结舌的不知该怎么补救。又担心“燕儿姐姐”从此不理自己，只是急得流了一头的大汗。

气氛正尴尬着，空心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清楚异能者和修真之间的仇隙究竟从何而来。只得讪讪的张了张口，声若蚊蚁的答应一声：“恩，我就是……修真者。”

盈燕儿正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背后空气一阵冰寒，旁边空心就急速转了过去：“谁在那里！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头去。

但这三十七层的大厦天台上劲风扑面，却只一片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存在。

“刚刚有人在吗？”燕儿迟疑的问了句，空心却没有答话。只是一闪身挡在她身前，如临大敌的盯着前方一公尺处那块空间，浑然不觉自己体表已渐渐泛出一层金黄色的光华。

那阵突如其来的冰寒并未消退，反倒随着空心身上气势的变化而愈加强烈。再配合那高台上不断刮着的劲风，令盈燕儿开始抵受不住的颤栗起来，连空中呼出的气体也一下子成了纯白色。

“哼，敢冻本小姐！”燕儿大是不忿，抬手便使出了自己的“化焰”异能。以那种程度的高温火焰，用来取暖自是绰绰有余。谁料那团青白色火焰从她掌心起时已不带什么热力，升到半空中更是只亮了片刻就萎靡的黯淡下去，很快熄灭在施法者掌中。

空心移了一步，继续挡在燕儿前方。

强大的黄色光幕从他身前张开，将那摄人的寒气完全阻挡下来。而那块空间里也随之传来阵闷哼，一层漂亮的湛蓝色冰晶将双方之间的地面完全冻结起来。空心愕然低头看时，居然发现上面有无数来自佛教密法的梵文标志，而这种标志……自己以前只在昭明寺的师兄们修炼时看到过。

“你们究竟是……谁？”由于心中那猜测太过惊人，空心甚至连声音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快给我出来！”

一层黄色仙劲从他掌上激射而出，试探性的朝那空间里攻去。但那光芒才一接触到空间外围，便象冰雪遇阳般分解成一粒粒最原始的金黄色仙劲粒子。

数个轻飘飘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师弟，你真的要对我们动手吗？”

空心如遭雷亟，浑身涨溢着的仙劲突然软了下去，那层有若实质的金色气墙也自动溶解在空气之中：“空……空明师兄？”

十余个黑色人影从那空间里鱼贯而出，笑吟吟的望着空心。而后者心也立刻呆住，迟疑着从嘴里吐出几个名字：“空明师兄，空静师兄，空闻师兄，空皆师兄，空性空灵空平师兄？”后面的名字没叫下去，但眼前每一张脸却都是他往日熟识的面貌……

所有的仙劲突然完全散去，黑衣僧众扑上来与空心抱在一处，大厦天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哭声。空心双手抱不过来，也不知握着谁的手搂着谁的肩，哭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哽咽着试图安慰谁，囫囵话到了嘴边却又重新变成含含糊糊的哭泣声——时隔三年、寺毁人亡后，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师兄弟们居然在沪上城再次相聚，怎能不教他们心情激动难以自己。

众僧嚎啕许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各叙这别离三年来的经历。原来当日悟己将他们一众瞬移到了立安镇内，同时点下穴道，天明方解。等他们冲上山时，昭明寺已只剩下了一堆废墟。而随后一年，他们四处辗转于各个寺院，一求栖身之所，一求报仇的援助。

可终究还是没人愿意帮助这群无家浪僧，更遑论支持他们与当世六大门派作对了。

再以后的事众僧没讲下去，但敏感如空心还是从他们身上嗅到了一息熟识的邪恶味道：“师兄，你们现在在哪继续修行？还是修昭明寺传下来的佛法吗？刚刚我看到的功夫好象……”

空明神情一窒，又强笑了笑绕过这个问题，转而把矛头指向空心：“那你呢，为什么投身到仇人家里做了弟子？”

众僧脸上同时浮现出一道黑气，握着他的手也松了下来。

“为什么？”空心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闻言突然呆了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算正确答案。而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也象是一根尖针般刺在了他的心头——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亲眼看到华恒师傅和那些人杀了悟己师叔，烧毁了自己从小长大的昭明禅寺，还将师叔留下尸体残忍的分割成六份拿去炼药，而自己心头却没有留下一点怨恨呢？

曾几何时，那三年前遥远的影子仿佛在他心底变的越来越淡，越来越象是场不切实际的梦。甚至连看到悟己师叔从飞升仙界跌落到地面时那一瞬间的心痛，也象是过眼云烟般被抛弃在某个角落。

为什么呢……

空心眉头紧锁，只觉得整个脑子象是要裂开来般，又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那里不断的刺着，“为什么”这三个字也象是魔咒般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连后面的盈燕儿在不住拉扯他胳膊也未曾注意到。

“师弟，你可知我们为报仇最了多大的牺牲？”

空明的声音象巨钟一般打在空心身上，令他突然清醒过来，只感到羞愧之情从心底油然升起：“师兄，我……”

“好了，过去的事也不必再提。我只问一句，你肯不肯现在就脱离华家重新回到我们身边来？”十一个僧人同时紧了紧抓在空心身上的手，仿佛在催着他立刻作出决定。

盈燕儿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几个黑衣服的光头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只的单纯的从心底对他们有种强烈的排斥感。现在看这几人声音沉沉的，眼神里更是透出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似乎要把空心吃了一般。小姑娘好强的天性立刻发挥出来，竟大着胆子一把拉过空心：“你们想对他怎么样！”

“异能者？”十一僧中好几人方才只顾着激动，到了这时才发现盈燕儿的存在。几双眼睛顿时一齐盯了过去，闪烁着邪恶光芒的黑气也同时从手上浮起。还不等空明叫糟，数只漆黑色的利爪已朝小姑娘头顶抓了过去——作为妖邪道门人的众僧修炼了妖道功夫后，除了吸取各种生命体的精血外已再无其他修炼方式。而修炼邪妖阴煞未到第六层之人，见到象盈燕儿这样完美的“食物”，自然无法控制邪功带来的欲望。

空心大惊，急抓着燕儿手臂将她拉回自己身后，又飞快的运上道仙力在手上朝那几只腥臭的爪子挡去。

第一部第五章尘暗金徽玉，藓污匣中蛇(四)

(7-288:39:2572)

“我的天，别打！”

空明的喊声还是晚了一步。

只修炼到英雄剑诀第五层境界的空心哪是妖邪道高手之敌。才一接触，他只觉得数股完全无法抗衡的沛然大力朝自己冲到，整个身体便朝外横飞了出去。

燕儿本站在空心之后，也被他带得一齐飞出了天台，朝地面上跌去。

不能让燕儿受伤……这念头在刚脑中闪过，空心便立刻放弃借力化劲的念头，反拼命般运劲朝体内几道力量逼去。

数股力量在他体内激荡之下，空心只觉得浑身似是要被撕裂了一般。血气倒冲经脉逆走，连身上肌肤也抵受不住这般冲击，瞬间崩出了数道血痕。而他内腑之伤更是严重，才一张嘴就狠狠的喷出口鲜血，才借此将那些力量全数驱走。

“小空！”见空心受伤，燕儿顾不上身在半空不断跌落的事实，只飞快的对他运上了自己的第三项异能——治疗。

一道温和之极的能量从背后传进来，迅速在空心体内游走了一圈，奇迹般的把方才力量激荡带来的伤势治愈了七七八八。不过几秒,空心已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微一运劲便止住了下跌之势停在了半空中。

而飞出天台下来救援的十一个僧人也在此时追到空心身前。

“师弟”空明见空心脸色苍白，那一口鲜血吐的又疾远，忙急着伸手去搭他脉搏：“你没事吧？”

对方是出于好意，空心却如临大敌的朝后疾退近十尺。一面飞快的在身前布下数十道金色仙劲，一面把目力运足，紧盯着前面那十多个和尚的手掌，不敢有丝毫轻疏。

众僧看着他戒备之极的眼神，突然间象是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一般萎靡下来，方才那股子精悍更是荡然无存——那还有一丝修真高手的模样。

“你们……就是那天……”空心没把话说下去，却早已在心中笃定了判断——方才一瞬间透露出来的那股邪恶气息，赫然与几日前制造恐怖黑雾阵法的力量同质同源。其攻击方式，也和那个曾与自己交过手的黑影毫无二致。

这十一个师兄，正是屠杀平民、行事狠毒的妖邪道高手！

而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那日只击破一个阵法就让对方折翼而退的原因，正是“师兄们”通过佛法力量认出了自己。

“师弟……对不起……”事已至此，众僧也没打算瞒下去，叹了口气便开始把这几年来的真实经历托盘而出。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空明终于把自从庇于嵋罗门下之后所做，包括修炼邪术，抛弃信仰，屠杀无辜生灵在内的至今让他们心灵受到拷问之事痛痛快快的吐露了出来。

“而这一切，这让我们甘愿舍弃近百年苦修，放弃大乘圆寂进入西方极乐世界机会的一切的祸首……”空明诸僧眼睛里徒然冒出熊熊怒火，炙热而悲愤的燃烧着，仿佛要把眼前的整个世界一齐毁灭：“就是你现在追随的华家，和那道貌岸然的天元六门，那六个不知廉耻的‘高手’！”

这一段话如惊涛骇浪般狠狠的拍打在空心胸口，脑中那回荡不已的声音再度响起，令他整张脸变得象白纸一般，只知道听那“为什么”三个字不断在天空中颠来倒去的重复着。

钻心的疼痛从脑中开始掀起，一浪浪的向全身蔓延着。又逐渐把空心感官所触及的范围尽数覆盖起来，将那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疼痛千百倍的扩大后，象潮水一样重新涌回到脑部。

“啊！！！！！！”

忍耐到最后，空心终于无法摆脱疼痛的折磨，将四肢张开尽情朝天狂嚎起来。那声音极大，一出喉便由半空开始直直冲上天际，又在云霄上回旋徘徊良久后如夏日惊雷般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完全囊括。似是有成百上千个响雷同时从天上炸起，又象战场之上百万大军于金鼓齐鸣时一齐呐喊着冲锋撕杀。声音之巨直震的他背后燕儿与前面众僧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差点便支撑不住的掉了下去。

（这力量好强。）

空明等人的实力介于朱雀青龙与三年前的六大高手之间，见识也称得上是修真者中的翘楚，而以他们眼光却仍是无法从空心方才那一嗓子中看出他的低限。

莫非……

方丈当初那四颗舍利仍隐藏在他体内没有化开？与朱雀一样，空明等人也在心中得出了相似的结论，却没有任何方法来证实它。

“有修真者过来了。”空尘盯了远方一眼，提醒到。

空明也同时感到数道强大仙劲从远处飞来，忙一把掠过还处在浑浑噩噩状态中的空心。又点昏燕儿，顺手把她仍到那天台之上。飞快的收敛起全身能量，朝城外飞去。

（不管怎么样，乘他没一口拒绝时带回去吧……照刚才情形，应该也算不上逼迫。）

众僧的心里均十分的矛盾，也不知邪王会如何处置这小师弟，只得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迅速飞向邪王谷所在方位。

才不过片刻，空心已逐渐苏醒过来。而那阵疼痛也象做梦一样，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根本未留下任何痕迹。

他脑袋昏昏的，只觉刚才之事似是离自己无比的遥远，有关昭明寺于六大门派之间仇恨也再度被尘封在记忆深处，同样的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伏在空明背上，静静的调息吐纳了一阵。

（奇怪，出了什么事？）

空心体内仙劲象是突然僵住了一般，再无往日那种挥如臂使、调度如意的流畅感。虽然仙劲还缓缓的依照经脉方位运转着，并不影响修炼和发劲。但若是真正战斗起来，恐怕要比平时状态下跌不止一个台阶。

他不知这是华门秘诀“制心大法”被触动之顾，只以为空明等人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心头那点芥蒂更深。却机灵的未把自己已苏醒的情况表现出来，依旧安安稳稳趴在空明肩头。

过了一阵，正飞到沪上城市郊外的一个安静村庄时，众僧突然齐齐把速度降了下来。

“大师兄，我饿了。”空性朝下看了看，率先开口，然后好几张嘴就都同声附和起来——

“是啊，到这地方后还没进补过呢！”

“我也饿了，其实刚刚那小女娃倒挺不错的。”这话一出口，好几人同时点头，露出幅邪邪的谗样来。

空明一个急停浮在村庄上方，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道：“好吧，就先在这进点食。回去通通给我泡硫磺池！”言毕先将空心倒背过来使个法诀定在空中，然后才带头朝下面冲去，目标却是底下一间矮矮的平房。

（进食……难道是……）

他们冲下去时空心才懵懵懂懂的反应过来，心头顿时大震。等看到那几人落入院内时，更是急得猛运仙劲冲向被锁住的天灵关窍，一时也顾不得穴道中传来那钻心的疼痛。

第一部第五章尘暗金徽玉，藓污匣中蛇(五)

(7-2816:53:3208)

空明等正落在一个小院内，微微耸了下鼻子，闷声道：“好，这家有人。”也不等他下令，已有两人迅速上前把门踢开，空闻和空性已窜入房内抓出三人。一男一女一男童，正是居住于此的本地村民。此时村内似乎没有什么人在，三人也被施法封住了喉咙，根本无法发出呼救，只倒在空明脚下剧烈的挣扎着。

他们要干什么？空心心头一震，正待下去问个究竟，但令他骇然的事情却已经发生——只见空明冷冷一笑，低声说句“抱歉”便伸手抓在那孩童头顶。

又见一道黑色气息从他掌中散出，瞬间便包围了孩童全身。黑气内一个人型的轮廓剧烈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旁边父母看得睚眦俱裂，不住挣扎着朝空明撞去。空性走上前来，伸出已变成漆黑的利爪放在那黑气上。他闭着眼吸纳一阵，等轮廓变小了点才放开手朝空明点了点头：“我好了。”

另外几个僧人也挨个上前照做了一边，轮到空明时那孩子的形体已变得只有胳膊大小，他伸抓吸尽后又把手放在父亲身上：“啧，年纪大的人精气就是比较少。”

黑气从指尖汹涌而出，很快又将这中年男子吸成具干枯的尸体。

那母亲眼睛睁的极大，直直看着丈夫儿子在眼前如此轻易而悲惨的死去。突然猛的挣开后面两僧，朝空明扑上，哑着嗓子拼命咬向他胳膊。只见她头发散乱眼神溃散，意识几乎已完全疯狂，只懂得发出“呜呜”的吼声，甚至将自己的牙龈硬生生的咬出血来。

空明不去理他，径自抽回手臂：“差不多了，走吧。”

众僧才起身离开，旁边就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回头看去，却是那母亲见报仇无望，猛然狠命的拿头撞地，终于颅开额裂的流了地脑浆，这样凄惨的追随两父子而去。

“禽……禽兽！”

低低的喝声从空心牙缝里挤出，传到底下几人耳中时却令他们同时浑身一震，不能置信的朝上看来。

空心没有理会他们，仍呆看着院子里惨死的一家三口。只觉得那母亲的眼睛死死朝上瞪着，仿佛一直打进了自己身体的最深处。一股无可遏止的怒火也象被浇了助燃剂的油井般从脑海中喷涌而出：“禽兽啊！！！！”

随着这声高喊，只见他全身亮出黄色光芒，头发根根竖起。背后一轮黄色圆形气劲激出的力量竟把众僧逼的御空不住，连连往后退去！

而他体内经脉也在爆怒下猛然一涨，运转于内的纯净仙灵之气如江河般奔腾不息，瞬间流转全身。气助威势，一道剑型气劲已在他指尖延伸出来，正是英雄剑诀第六层“照晴空”的独有特征

连续三月停在瓶颈的仙诀在这时获得突破，空心心中却未有半点喜悦情绪，只一脸煞气的看着空明诸人。稚嫩的小脸上通红一片，背后的气轮似是怒火在全身蔓延成实质一般，压的众僧气息皆尽不畅。

空明等只在初时停滞一阵，稍稍有点不敢面对盛怒中的小师弟。但体内邪功魔性是何等的强烈，很快便压倒了那蠢动中的良心，突然朝天狂笑起来。

这阵笑声初听豪放，等空心仔细分辨起来却发现中间带着股极强的残忍决绝意味，仿佛根本未把世上的一切看在眼内。而让人感受最深的，却是夹在里面那股浓到完全无法化开的仇恨。

“现在你是正，我是邪，但对上昭明寺列祖列宗，我们却无愧于心！”一道赤黑的腥臭能量从空明体内激射而出，朝漫天金色佛光逼去。而十一个已变得通体尽黑的僧人也随之上升，缓缓逼向还僵在那里的空心。

也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和昭明寺仇有关东西时就有极不舒服的感觉从空心脑中升起来——仿佛肚子里有什么重要物件被掏走了一般，空落落的教人难受，连对方做了什么也无心去注意。

强大的黑色邪气与那纯净无比的佛光才一碰撞，空间内就传来阵极强烈的震动，那黑气也象是碰到火焰的冰块般不断消散着。但双方在数量上的差别实在太大，才不过片刻佛光就被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而空心喘着粗气奋力支持的窘境也正于空明那悠闲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毕竟，修真实力上的差距非是一时激发的怒火可以拉平。空心虽然突破了自身瓶颈，比起空明等人却还只个是初窥门径的小小修真而已——不说在昭明寺时他们实力就已极强，单单修炼邪妖阴煞这种以速成著称的功夫三年就非是他修三年华门仙术可以比较的。

“不管你怎么看，这次一定得跟我们去趟邪王谷。”空明将那佛光完全压下，把呆楞中的空心控制在手，象是解释又象是自语一般的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我们一时心软而毁了筹备三年的报仇计划——六大家族，必须得一个个付出代价！”相同的气息从十一个僧人身上冒了出来——那是种邪恶混杂着怒气的味道，充满了爆炸感，甚至空气也象在燃烧一样。

“掌……下……留……人！”

清亮的长吟声传至，听起来仿佛还远在千里之外。但片刻后声源方位不变，距离却是一字一动的愈来愈近——等那“人”字传到众人耳中时，来者几乎已近在咫尺。

强大平和的仙灵之气扑面而至，空明等人拼尽全力发出的黑气便象是遇到艳阳的弄雾般纷纷消散。那仙气在空中停顿了阵，弄得众邪僧胸闷难当快要手足无力时才倏地化做团亮青色光芒，紧紧围到空心体表。

那青色仙劲才附到，空心身上束缚便立刻解开，原本略显迟钝的仙劲也重新在经脉内鲜活地游走起来。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毛孔不在呼吸着天地元气，而每一道高速运动中的仙劲也象是拥有生命般妥帖的疏通着略有阻塞的经脉，简直让人舒畅之极。

“师傅！”空心急转回身，朝声音穿来方向看了眼便立刻兴奋的大叫起来：“我在这里！！”

天空中几朵絮云倏然一震，伴随着那仙气加速朝空心冲到，令得整个村庄上方气场也平添几分沉重。空明等僧还未反应，便突然觉得裸露在体表皮肤象被针刺般疼痛起来，那在空心而言中正平和的仙灵之气碰到他们身上却成了具有强烈腐蚀的毒药，甚至比邪王谷中硫磺池也要厉害上几分。

“华恒……”这名字同声从众僧牙缝中挤出，滔天恨意泛滥时已没人再注意身体上那小小痛苦——三年前那场贪婪的掠夺和残暴的杀戮又象电影一样再度从他们眼前急闪而过，所有人眼中都只是闪烁着愤怒，不带任何的畏惧。

来者正是华恒。

他连日出入中土颇是忙累，今日还在海外诸岛时却突然感到自己植于空心体内的制心大法被某物牵动，便急急忙忙催功而来，也终于正好在空心被掳走前将他救下。

这制心大法乃是华门不传之秘，除有限几人外，修真界甚至根本不知道华门还有这么一种功夫。而华恒将自身种子植于空心体内，一则是为了随时感知他练功景况加以纠正，另一个重要原因却是为了让他的思维在自己那颗“种子”影响下切合华门步调，将昭明寺的那一节仇恨完全屏弃。

方才空心受空明言语所感，那粒种子突然被他体内另一股神秘力量压下片刻，令他真正的思维开始渐渐复苏起来。而种子附着的仙气也被应时牵动，将同时布下的几曾禁制引发，因此才掀起了那阵恐怖的疼痛。

而最初空心体内的仙劲滞碍也正是由此引起，等碰到正宗华门仙劲自然随之而解。

“师傅！”空心又叫了声，带着脸快乐笑意兴奋的迎上去扑入来者怀中：“我可想死您了！那么些天您哪去了?”

华恒爱怜的摸摸空心脑袋，看也不看身前如临大敌的那几个和尚，只宽厚的朝下笑着。他这表情，不象是名震天下的华门门主，倒更象个拗不过顽皮孩子的慈父：“臭小子，又准备丢我们华家的脸了？”

空心尴尬的笑着，把头埋劲华恒怀里，早把方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体内那粒制心大法所生种子，早已把他与华恒紧紧牵在了一起。只要一嗅到那股熟悉气息，任何不利于华家言论便自动的被大脑过滤了去。

他们两人聊的开心，漂浮在不远处的众僧可未必有那么好耐心：只这一会儿工夫，空明脸色已连变几次，眼中怒火却是越烧越烈，也终于让他失去了一个修真该有的理智：“华恒老贼，你给我们纳命来吧！”

一道黑色妖气倏地从十一人身上冒起，化做把巨大的刀刃向华恒劈去。

第一部第六章炉蕴阴阳火，功兼内外丹(一)

(7-2818:58:2603)

在五台山云霄顶上，世人诵经礼佛的诸间大庙之外，还有一所普通人根本无法得见的巍峨佛堂。而这座被佛宗以“须弥芥子”手法隐藏起来的大殿，正是当今世界所有佛教宗派的圣地，佛宗联盟的所在。

大殿内宝器光耀，梵音处处，其奢华堂皇超过了世上所有的宫殿。但细细望去，一切却又象是完全不存在一般。众高僧在这富丽堂皇中闭目诵经，完全不能被外物所迷。

大凡高僧，公德圆满之后总逃不开“大乘圆寂”这一关窍。而圆寂后的世界是否真如道家升仙一般进入佛宗传说中的“西方极乐世界”却是一直未获证实。

几番挣扎徘徊，又经过千年思索，迷茫中的佛派修真们终于对这上古仙人留下的传说产生了怀疑。于是佛宗联盟中的几个接近大乘圆寂境界的高僧以大圆满之力化出了这个虚拟的空间，在其中继续锻炼佛心，感悟本心。只是为了求得真正“佛”的意义……和逃脱最终圆寂的结局。

久而久之，各宗各派的高僧都在此聚集，而这座号称“芥子佛堂”的大殿也成了所有宗派的仲裁之处。

逃脱“大乘圆寂”的高僧几乎可以获得无限的生命，却是比道家修身修心，延年益寿或者直接飞升的情况高了一层。从建立到现在，芥子佛堂内已聚集了近百位高僧。而其中年龄最大的，自是当年以大圆满力化出这空间的佛宗六祖，慧能和尚。

有这层原因在，华恒虽是当世强者，却也不得不卖个面子给佛宗联盟。

与沪上城郊外那场战斗同时，一个小巧人影缓缓从佛堂门口处幻化而出。

“我知道了。”消息还未出口，慧能便已知道前来传递小僧的意思，淡然道：“回去告诉华恒，佛宗自己的事，自然会由佛宗自己解决。至于留不留情，我们并不强求。”

慧能已久不诵经，从三年前令众佛家弟子不得支援昭明寺后更是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好在所谓联盟不过是但了个虚名，真正处理佛宗事务的另有机构。而佛家本就讲究戒除一切，自也不会有多少争斗发生。而他这次突然开口说话，令得殿内诵经之声均停了一停。诸位高僧们吃惊的望着慧能，已猜到必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僧点了点头，便由旁边一个高高瘦瘦，须眉尽白的和尚挥手送出了佛堂。这和尚转头朝慧能施个佛礼，赞叹道：“六祖的‘他心通’愈来愈见精深了。”

“神通只是表象，若你执着于此，进益始终有限。”慧能声音在那和尚耳边，心中同时响起。令他浑身一震，金色佛光透体而出。忙低头道：“徒孙明白了。”

“那个空心……”另一个高僧声音响起，而看他样子似乎比慧能还要苍老。

“不是我们该挂心的事，也不必多管了。佛胎佛体，却去修那剑诀，将来成就也是有限。况且那些世俗修真只以天道为目的，教自己徒然身限囹圄，又怎么能把他教好。这千年，除了华家那位和与我同一时代的道苍，道门也实在没出过什么能堪破这关窍的聪明人了。”

“师祖，难道他们两也象我们一样没有飞升？”

慧能点头又旋即摇头，叹道：“没有飞升，却也没有看破最后的秘密。”他神情渐渐低落起来，语调也变得深沉而飘忽，象是有回音一般在众僧心头回荡着：“这几年，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不敢圆寂不敢涅盘？这样究竟是对是错，这真相究竟值不值得我们这样年复一年的为它消耗时光？“

那白眉老僧想开口，却被慧能的话拦住。

“这世界中的我们，数千年前就象是群在同一个泥潭中打滚的猪。不同的是，有的猪沉沦其中乐此不疲，有猪清醒明白却不得不忍受着痛苦。然后突然有一天，从天上垂下来根长长的绳子。它粗壮，结实，一看就知绝不会从中间断开。于是有的猪开始盘算着，想通过它逃离这个巨大而肮脏的泥潭。”

“正巧在这个时候，上面突然有人在说‘来吧，这里有好吃的猪粮干净的水池，来了就能过上好生活了’。于是有些猪们就迫不及待的攀着那根绳子，挨个的上去了……绳没有断，它们也安全的到了顶，却再没有回来告诉我们，上面是否真的有好吃的猪粮和水池。”

“之后，一部分清醒的猪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开始学着先驱的脚步向上攀登起来。而另外还有一小部分更清醒的猪开始怀疑了——焉知上面就一定有粮食和水？万一没有呢？万一等待我们的只有屠刀和搅肉机呢？”

慧能的语调中突然从犹疑转为苦涩，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轻声道：“向上攀登的，坚定了信念冲向希望。还在泥潭中打滚的，懵懂不知也没有什么痛苦。唯有我们这群，这群清醒明白却怀疑一切不敢相信神灵的修真们，还吊在泥潭与天空的中央，抱在这根绳索上努力的挣扎与痛苦着。”

他神情苦涩的闭上了嘴，整个芥子佛堂内重又陷入沉默之中。而这群以堪透生命意义为目标，躲开涅盘道路的高僧们，也第一次对自己目标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

这样做，真的对吗？

※※※

那场仗最终没有打起来。

空心虽无法听进空明等人关于华家的坏话，但在昭明寺与众师兄弟相处八年的感情毕竟没那么容易被抹杀。在他的恳求下，华恒仅是小小施法将他们惩戒一顿，甚至连稍重一点的伤都没有受。

而空明等人心中怒火当然也无可能被这等小恩小惠消解，反而因为受了仇人宽恕更觉侮辱，哪肯给空心好脸色看。若非妖邪道的功夫极讲究忍耐，恐怕他们未必会这般轻易离开。和华恒以命搏命还算轻的，最怕就是十一人同时同那招著名的“邪妖尸暴大法”——真要是出了这禁招，以华恒实力也没把握将蔓延的尸毒控制住。到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瘟疫把整个江南化为一片枯地了。

“华恒老儿，我们之间的仇永远不会消散！我们的报复也永远没有终止之日！”临走之前，空明终于忍不住咬着牙把头转向华恒：“只要有我们在一日，华家就永远别想有安宁！”

华恒身体微动了动，似乎有点恼怒。但在空心不出声的恳求下，终于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去理他。

等众僧远去空心才象做了场大梦般醒转，只觉得脑中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吵着。而方才发生之事竟也渐渐模糊起来，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刚刚记起的昭明寺也重新被埋回了大脑最深处……

“走吧。”华恒牵起他的手向空中飞去，眼神中还藏着几丝无奈。

等他们离去，原本已空无一人的地面上竟又多出个小小的身形，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空心弟弟……好象并不是个纯粹的修真者，我得告诉爸爸去。”小女孩跺跺脚，却没办法象修真那样飞起，只好慢慢靠两条腿往回走。

第一部第六章炉蕴阴阳火，功兼内外丹(二)

(7-298:35:2815)

回到华美大厦时朱雀和青龙已等在那里，两人神色也比之前所见要好上许多，似乎已有了对付妖邪道的办法。

华恒把还有点呆傻的空心放下，向两人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基本没什么问题。”朱雀应道：“只不过事情发生太突然，开始时又以为是妖邪道的巢穴，没做任何掩饰工作。我估计现在已惊动很多方面，不只修真门派会插手，恐怕异能者那方面也会插上一杠子。”

华恒摇摇头，遗憾道：“这怪不得你们，圣祖遗穴的吸引力之大估计还在三年前那挡子事之上。尤其是反修真诀的作用对异能者突破修真屏障有极大帮助，气机感应之下，无论保密工作做到什么程度最后还是会被他们察觉。而现在唯一可做的，就是联合其他修真门派共同探穴了……我怕的是，邪王嵋罗很可能参与到这件事中。”

朱雀青龙心头急剧跳了几下，脸色也难看起来。

“若是那样的话。”朱雀话到了嘴边却迟疑起来，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我们该另有准备。”

另有准备……指空心吗？华恒看了眼还在迷糊状态中的空心，神色间也有许多犹豫。若是蕴藏在他体内的力量能真正发挥作用，华门自然不会怕了任何人。但如何激发力量又不让制心大法的种子被冲悔，却又是个大问题——假如激发失败，华门将会多出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由你吧。”华恒想了一阵，又多指条明路出来：“天智上人那里可以去求点丹丸，再顺便带他过过阵，也多少提升点修为，不至于到时候拖后腿。其余的你们自己商量，我先回去了……成立修真联盟的议程已经提到本月内，十天后就是例会，你们和空心都要到场。”

这样说，就是不准备激发能力了。朱雀点点头与青龙一起低头恭送华恒，脸上表情却是是兴奋多过担忧——等华恒身形消失在天际，两人甚至互相看着笑出声音来：“去青灵观啊！又有得玩了！”

空心终于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玩？去哪里？”

青龙神秘的一笑，抓起空心就朝外飞：“到了你就知道，包君满意！”朱雀随后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一雀一龙两道剑气飞了十多分钟便已到了沪上城两百公里之外，而那座不为世人所知的青灵山，也是正躲在这个区域的群山内。

既然到了目的地，朱雀青龙两人也就收起仙剑，纯以一口内气浮在空中。而空心从朱雀背上下来，先向底下颇是荒凉的山区扫了一眼，没发现任何类似道观的存在。不由奇道：“青灵观呢？不是说就在这里吗？”

朱雀并不答话，只是撒手朝下挥出一道仙灵之气。只见那有若实质的红光到了底下却突然一闪，在一处山岙里消失不见。“老先生又换地方了。”青龙一笑，带头朝红光消失之处冲去。朱雀紧随其后，又招呼空心跟上。

三人飞到下面，同时觉得眼前景物一变，原本荒凉的山区竟瞬间换成一个景色秀丽如春的漂亮山谷。前方则立着一处简单之极的瓦堂，歪斜破败。而前梁上的匾额正写着“青灵观”三个大字。

朱雀青龙落到地上，又命空心也下去：“这里不能飞，否则一辈子进不去的。”这也是禁制的一种，和把整个山谷隐藏起来的手法一样，却要难了许多。毕竟瞒得过修真的法术和欺骗凡人的普通障眼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空心开始有些佩服这位“天智先生”了，象这样的地方，以前简直闻所未闻。

底下草地柔软翠绿，间或有些隐约花香夹杂其中。空心把脚步放的很慢，觉得眼前景色简直漂亮之极，连华家后山也无法比拟。唯一遗憾的是，除了一些蝴蝶类昆虫，山谷里竟是没有任何动物。

“老爷子越来越喜欢清净了，连路也弄得这么长。”走了十多分钟，那看来很近的道观离三人却还有一段距离。朱雀青龙不甚着急，一面低声谈笑着一面同空心讲些“天智上人”的往年逸事，神态举动均比在华宅时放松许多。

“有客来了！有客来了！”终于走到道观门口时，三人赫然发现门口居然安了个鹦鹉架子，而上头那只白毛绿喙的鹦鹉立刻扭头朝里面叫了起来。空心敏锐的感觉到，这家伙并不是象它同类那般简单学舌，而是完全有自己的意识——恐怕是地妖中的上品，甚至接近“灵妖”境界了。

一个苍老却不失清亮的声音从观里传出来：“有客就迎进来，别瞎叫唤丢我老人家的脸。”那鹦鹉立刻住口，扑扇着翅膀从架子上费力的飞起，在三人面前盘旋一圈朝里飞去。

朱雀忙拉着空心，与青龙一起紧紧跟上。进门之口，空心便觉得眼前景物连续的变了几变，突然就奇迹般的出现在一个不过几十平方的斗室之内。房间中央竖着个极大的铜质炼丹炉，那“天智先生”正立在炉前笑眯眯的朝里望着。

“怎么，又空了？舍得来找我这老头子开心了？”天智上人回过头，让那只鹦鹉停在自己胳膊上，又快乐得笑着：“来就好，老头子好不容易交了你们几个朋友，平时也不多来陪陪我。”

“不是来了么。空心，来跟先生问好。”朱雀一推空心后背，命他先行个礼：“这是师傅新收的弟子，叫空心。”

“恩！不错不错！”天智看着一脸乖巧的空心频频点头，忙着让他起来：“老华本事不小啊，总能找到这么出色的徒弟！先是你们四个，现在又有了这个……咦，比你们强多了啊！”

朱雀青龙于是满脸的难堪，虽不情愿，也只得承认空心的确比他们“强多”这个事实——在空心这个年纪时，他们还在为英雄剑诀的第一层入门而努力呢。

“好，好！”天智先生摸着空心脑袋，连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笑意：“我还以为天下良材就他们四个，想不到还有你这样天资的美玉。学他们华家东西真是委屈你了，该来修我道家仙术嘛！我包你四十岁前就能飞升！”

“先生，带我们这个小师弟见识一下战神阵吧。”朱雀看老头子神态有些癫狂，话也越来越离谱，忙着打断他：“刚刚发生了点事，所以带他出来散散心。”

“最近天下阳气太重，战神阵开不了，但我有个可以替代的好东西。”天智诡秘的笑着，领三人往前行去：“绝对比战神阵好玩多了，恐怕你们会留恋忘返啊……”

青龙与空心走在天智朱雀之后，一壁走一壁向空心介绍原来那“战神阵”的有趣之处。

所谓“战神阵”，乃是天智先生闲时研究出来的一个驱鬼阵法。原理却是来自古代道家“撒豆成兵”招来金甲战神为自己驱使对敌的法术。天智将这原本是古代战场的山区某处以仙法搬运至八卦阵内，再用无上道法催生出那些战将魂魄，化成拥有一定道术力量的“仙兵仙将”。配合奇门盾甲的法术，障眼法，便成了这令朱雀青龙也大呼神奇过瘾的“战神阵”。

当然，也只有朱雀青龙这样程度的高手会觉得“战神阵”有趣过瘾。若是换个功力稍次的修真前来，只怕进去不久便得大呼救命，甚至有可能死在阵中，连元神一起变为战阵的组成部分——经过天智先生召唤的金甲战神之威力，绝非是古时那种普通神兵可比。某种程度上，可化型而不散的他们甚至超过了很多修真。

“这回的阵叫做‘丹炉’，进去可得小心了！不过……”天智看了空心一眼，神秘的道：“也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第一部第六章炉蕴阴阳火，功兼内外丹(三)

(7-2911:56:3202)

四人穿过小小练丹室，空心才发现原来那丹炉之后还别有洞天。也不知怎么七转八拐，等周围禁制景物变化停下后，他们竟到了一个极大的露天花园之内。园中处处楼台水榭，曲涧浮萍。真正是两步一亭三步一楼，其精美华丽之处甚至比得上古时皇家园林，而风雅脱俗又远远胜之。

空心明知这乃是道家神通所化，却还忍不住在中央石径上扑蝶嬉戏，简直爱死了这片园子。连朱雀青龙这两个来过多次的老游客也是刻意放慢脚步，只想在这多呆上片刻。

“青灵观道法虽不如华门英雄诀，但说到以仙灵之气模拟这仙家宝地，你们师傅可是拍马也追不上我了。”天智老人极是自得，袖袍轻挥散出一片灵气，园中就由春转夏。只见那池上荷莲并开，旁边枝上蝉鸣雀飞，整个园子瞬间就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绿色包围了起来。

“如何？”

三人自然是大加敬佩，直接表示自己的师傅的确无此神通。事实上，华门自创立以来就凭借着强势的飞剑横扫中土修真界，战斗性之强在当年一时无两。便是千年后的现在，华门弟子的战斗力也是同级修真中最高的，而在普通神通方面同这只有一人的青灵观比较大是不公。但现在当着天智的面，三人当然不会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

顺小径走了几分钟，四人便到了一块山壁之前停下。空心摸了摸，觉得触手冰凉。便立刻确定这山并非天智灵气所化，应是原本便在此地。而山壁上则画着两个极大的八卦图形，中间一写“战神”一写“丹炉”。而两图之外圈却是贴满了各种黄纸，上面画着复杂之极的符文，却是空心从未见识过的。

到现在，他才明白方才朱雀拿来找灵宝的那张纸符原来是出自天智先生之手。

站在图前，空心立刻感觉出两处阵内的不同。战神阵内阴冷冰寒，充满了暴戾挣扎的气息，正是那千百年来惨死的战场阴魂气息。而丹炉阵内却是另一个极端，隔着石壁，一股炎热之气仍能为诸人所觉。其中似乎充杂着激烈的碰撞，焦躁的分解组合，又有一些东西正在被缓慢的孕育着。

天智背着手站在三人身后，一脸得色：“如何，比以前强了不少吧？这次可没以前那么容易被你们破了。”

青龙伸手摸着战神阵的外壁，大点其头：“没错，我几乎感觉到了！天啊，这里面的杀意好强！”

“所以现在还不能放人进去……否则老夫也不能保证你们可以完整无缺的出来。”天智撕开丹炉阵外面的一张符，一脸无奈的道：“我用丹炉炼了些战魂，想不到效果之强几乎令战阵失控。若非有符镇着，老头子我倒有危险了。”

丹炉阵的石壁随着符纸被揭，突然从中间破开一个人型空洞。火热的气息立刻从洞中爆发出来，首当其冲的空心立刻站立不稳，连连朝后退了几步。运上英雄诀才站稳脚跟，但如此之高的温度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请吧，要是能破到阵心，里面的意外惊喜就归你们了。”

“直接进去？”青龙扶住空心助他抵抗高温，一面回头皱眉道：“要不先把衣服脱了？”

与空心仅身着青杉不同，朱雀青龙都是穿着一身名牌西服，浑身上下加起来怕不要十几万元。虽然两人资产之多已居世界前五十甲，但这样随便被烧，也总是有点心疼。

“身外之物，哪来那么多眷恋的！”天智一声轻喝，将三人依次送入：“出来我赔你们衣服就是。老华什么都好，只是对这阿堵物如此眷恋太教人……恶心了。”

一进丹阵便是烈炎扑来，温度之高令三人均没时间去回答天智。而当背后石壁关上的一瞬间，他们身上衣裤鞋袜便被完全焚化。“丹炉”之阵阵如其名，里面蕴着的果然是纯正之极的三味真火，便真个拿来练丹怕也没什么问题。

衣服被毁，朱雀青龙露出了健壮匀称的漂亮身躯。在烈火中也只是微微出汗，红都未曾红上一红。而空心虽只是个小孩体格，却也有了些须肌肉。奇怪的是，挂于他胸口那颗佛珠却未被火烧毁，仍是一幅乌黑古拙模样。称不上起眼，也绝不难看。珠子经火一烧略有些发红，但空心却是感到全身上下只这一个地方有些凉意。

“好东西吧……师傅给的？”朱雀盯着佛珠看了一阵，见其中烟波浩淼墨意森森，瑰丽宛转之处似要连人的魂魄一齐吸进去般。忙移开眼神，不自然得笑笑：“他老人家待你真是不错。”

“不，这个是……妈妈留给我的。”空心轻抚佛珠，眼里满是温柔神色。朱雀愣了愣，想道歉却被青龙推了一把：“赶紧破阵，我急着想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走吧。”空心首先前行，在漫天的烈焱中辨了辨方向，又缩回脚步：“朝哪？这儿有八个小门啊。”

朱雀青龙都是茫然，努力辨认也只看得清眼前一丈内的景物——除了火还是火，只得朝空心道：“你看看八个门上面写着什么，有字没。”

空心便细看，果见每道小门门楣之上各有个小字，分别是“乾”、“坤”、“艮”、“巽”、“震”、“兑”、“坎”、“离”。正与门口那八卦图上字样相符，空心当然明白这是最普通的八卦阵，找对生门便可直接离开。但布阵者可设任何一道为生门，其余“休伤杜景死惊开

”七门充满危险不说，最后还得回到这里重新找路。是以八卦阵虽是简单，却也算最令人头疼的阵法之一。

“找找看，有没有震门。”青龙扶着空心满心窝囊，实在想不到到里面居然还得靠这小家伙指路，真是颜面尽失。

找个门却容易……空心很快觑准震门，又奇道：“为什么是这个门？你有把握吗？”

“老爷子名字里有个‘震’，每次都拿它来做生门。”朱雀跟在空心后面穿过那小小的“震”门，进入后便觉得四周火焰一收，虽是炎热如故但已不碍视线了。

“找对了。”朱雀淡淡说了句，不带一点喜色。

三人此刻站在一个长长的坑道内，两壁均是烧成红色的石块。空心摸了摸，发现居然是品质极好的煤。比以前自己在昭明寺用的无烟煤还要纯净，倒有些可惜——这地方原来估计是个优质煤矿，不知怎么荒废了。

“小心点。”青龙看空心一幅悠闲样子，出言提醒道：“别以为进了生门就算完。老头子一向变态，喜欢搞生生死死的游戏，这生门里的危险估计比死门还多……”

话音未落，只听前面一声极响的咆哮，异变徒生！

坑道前方由远至近开始出现分明应该消失的烈焰，而那咆哮声正夹在烈焰之中，愈来愈响愈来愈近。三人大是紧张，几乎同时摆出了防御姿势。红，青，黄但道光华分别从他们身上冒出，力量之强竟逼得无孔不入的火焰也被挡在几米开外。而那发出咆哮的怪物却未受影响，很快便完整的脱离火焰，出现在空心等人面前！

朱雀倒吸一口气，不及说明便擎出飞剑，瞬间完成身剑合一境界，朝那怪物扑上。青龙也同样的化做那道龙型剑气，暴喝着攻出太息剑诀。

那怪物冲至一半便被两道剑气阻住，空心只听得巨大的金石之声响起，就见双方齐齐往后跌开，竟是个平分秋色之局面。而这时他才有机会打量这怪物，也立刻为它的“雄壮”所摄——

这怪物四肢，双眼一口，身躯庞大到占满了整个坑道。而它浑身上下似是都由火焰组成一般，腾腾的冒着数尺高火苗，行动迅捷灵活，绝不下于炼了几十载的修真们。尤其是身体内蕴涵着的强大能量气息，更是令空心不感相信——这怪物气息之强，几乎可以媲美师傅华恒了。比上朱雀青龙，自然高出不知多少。

“该死的，那老头子发疯了！”青龙第一次露出惊惶之色，有些不看去看那怪物凶悍眼神：“居然把远古魔神的灵魄练出来，老天爷……谁干的过这家伙啊！”

青龙所言不虚，从这怪物外型来看，正是修真界典籍中记载着的上古魔神极灵兽——豺焱。而看它凝实的灵体和方才硬受两人一击毫发无伤的事实，几乎可以肯定是天智招来了这魔兽历尽千年万载不化的兽魂，再以这阵势与丹火恢复了它的一部分力量。

朱雀握剑的手上满是汗津——对上这传说中曾与仙人对抗的魔神，自信如他也仍是没什么把握。己方三人想要从它手中逃脱已是凶险重重，若是把目标定在击倒对方通过坑道，天知道会付出多少代价。

第一部第六章炉蕴阴阳火，功兼内外丹(四)

(7-3011:09:3420)

“厉害啊……”空心看得出神，见那怪物受两人一击仅是退了数步，大是惊讶。他不知怪物出典，而朱雀与青龙两个挡在头里，也教他安心不少。

豺焱去路被阻，怒吼一声再度扑上。生前作为魔神的意识虽然已渺不可究，但这几个细小生物竟敢挑战自己权威，却仍让它极是愤怒。魂魄的残存灵力运处，只见一道紫色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立刻突破了朱雀青龙的护身仙气。

“天，空心快来帮忙！”两人狼狈不堪的以剑荡开火焰，却见那坚硬无比的剑身也承受不住高温，弯曲了一些。

空心忙上前一步，以最简单的江海剑诀助两人对敌。而此招一出，居然颇有奇效。只见那道悬于他指尖的小小气剑轻易的破开火焰，甚至逼得怪物往后移了一小步。

“原来如此！”朱雀见状立刻醒悟，翻手将仙剑收起，学空心模样化出一道剑劲来：“龙，用光剑。能量同质同源，就不用怕这该死的真焱了。”

这招有效的很，三人三剑随手挥舞，果然完全扑开了豺焱口中紫焱。尤其空心指上的黄色剑芒，碰上火焰简直所向无敌，一招便能划开极大的空间。朱雀青龙两剑似乎没空心的有效，但也刚好于火焰相抵消，不至出现以仙剑对敌时的尴尬局面。

豺焱虽是上古魔身，但被天智招出时已丧失了意识，只是体内沸腾的战斗本能在促使着它朝三人发起攻击。而现在攻击方式被破，身为魂魄的它却仍不懂得变通，只继续喷着口中焱劲对敌。绝世凶魔竟然这样变成了一个火焰喷射枪，想来也教人发笑。当然，错非朱雀等能挡下这几乎可烧毁一切的炎劲，此刻坑道内也只剩下三具尸体了。

一小时后。

豺焱仍喷着紫焰，但无论温度还是数量上都比一开始小了许多。空心等开始三人齐上，到发现要打持久战时便换成一人挡两人休息，到了时间再换,这才坚持到了现在。饶是如此，三人也快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光剑虽然占便宜，但下下要挥开威力有如超级高手全力一掌的炎劲，还是让他们大感吃力。

“空心，换你了！”青龙大口的喘着气，最后一次逼退炎劲，由空心替下自己。记忆中自从功力大进以来，自己从未试过象现在这般疲累。连身体里的内脏器官都仿佛在不堪重负中运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破败声。而休息过两轮的朱雀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煞白，胸口急促起伏，赤裸身体上毛发已被高温灼的蜷曲起来，正是功力不足以护体的表现。

令他们尴尬的是，小空心却一直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初时还是他坚持时间最短，但当两人均累到不行时竟表现出绵长的后力来，到现了在已是一人顶两个时段在用。也只有这样，两人才有时间恢复一点力量，应付下一轮攻击。

空心剑劲随意运转，越来越见轻松的荡开炎劲，一面注意着眼前这个听来似乎很威猛的对手。

上古魔神……活了几十万年的存在，还和最初的仙人为敌才被战仙斩杀。这样说来，我也是在间接和仙人打架喽。怪异的想法让小空心兴奋起来，江海诀的剑劲暴长一了尺，舞的更见密集。紫焰被剑网分解成细密的小火点，一粒粒暴散在坑壁上。而其中蕴涵的威力仍不见消散，将坑壁炸的布满了细碎小洞。

经过这一阵缓冲，青龙已松快许多。看朱雀脸色也好起来，朝他微一苦笑，却还是没力气去替下空心。而如朱雀坐于空心身后，觉得他运劲时身上一股莫名的凉气，在这环境里简直令人舒服之极。江海剑诀已到上段了吧……仅这样一会时间的练习就能把够自己修上一年的剑诀联熟，只怕下次突破还会更快。

剑劲正舞动间，旁边坑壁突然上亮光一闪。却是暴出来的火点撞到某处，居然撞出金石之声。三人扭头看去，见那空隙中露出一大块白色。

什么东西？

空心还未反映，原本一直缩在他腰间的银蛇突然猛的一窜，扑到那白色物体之上。朱雀也立刻惊叫出声：“玄白石！居然是玄白石！”迅速跃起扑出，将银蛇扯开。那小蛇仍不住昂着头拼命向白色石头伸着，状极谗涎。而它口中仍咬这一块白色石头，挣扎几下才完全吞入。

“该死！居然偷了最好的部分！”朱雀大怒，用力将它甩出，又回头抚摩着那片白色山石，手指微颤神情激动。

银蛇还未落地就突的嘶叫一声，浑身冒着金光飞了起来。又在半空中急速的转个弯，盘回空心腰上。闭上眼进入到了龟息状态之中。

“怎么回事？”空心一阵愕然，差点被紫焱扑到身上。忙奋力荡开，低头看那发着金光的腰带：“这又是什么？小银吗？”

“你的蛇吃了玄白石，正在进化当中。”青龙已赶到朱雀身边与帮他起挖掘那一片白石，闻言回头答道：“至于能进化到什么程度，就看你造化了。”

这时那豺焱口中之物逐渐少了起来，空心奋起几剑，将火焰完全打散。而对手也终于耗尽能量，浑身火焰变得极弱，几乎看不见了。这魔神亡灵吸收了丹炉阵内能量，本就无法象生前一样流转不息，相生相灭。能坚持喷到现在，已足教人惊骇。而天智丹阵的神奇妙术，由此也可见一斑。

须臾，豺焱不再朝空心喷火，身躯也开始变淡。火焰消尽后它的真实样貌也终于露出，却是头有着火红毛发的熊状怪兽，样子比熊稍好看一点。眼鼻极大，口却很小，而这样呆呆坐着的模样看上去居然乖的很。空心看的欢喜，忍不住壮胆上前去摸它脑袋。但豺焱身为魔神，对这等侮辱哪肯就范，当即猛的一口咬在他手上。

“啊！”空心避之不急，吓的惊叫一声。哪知那豺焱利齿却直接穿手而过，根本碰不到自己。原来当它体内能量耗尽，灵体的特征便无法控制的显现出来。只怕过不了片刻，这重生没几日的魔神便会再度消散在空气之中。

豺焱模糊的意识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突然迅速跃起朝空心扑去，似乎打倒眼前对手便能挽救自己一般——它上万年的生命历程中，这个信念一直保持到了死亡。而被战仙搏杀的过程，也完整的诠释了这强烈的信念。

唯战，败即是亡！

巨大的灵体没能伤到对方，直直穿过空心而去。但最后一丝灵体碰到休眠中的小银时，竟被它身上金光蛰了一下。小银跟着浑身一颤，张口吐出块白色的圆形固体。

“内丹！？？”在三人不能置信的惊呼中，豺焱灵体碰到小银内丹，立刻化成一股红光钻入里面。

坑道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三人都觉得好过了些。但此刻大家无暇他顾，只眼睁睁傻看着那颗在空中滴溜溜转着的金色光球——自豺焱灵体钻入后，它已带上了点微微红色，钻速更快。

小银倏地吸回内丹，身体中段的地方隆起一块，又慢慢平复下去。那金色光芒也在终于此时消失——小家伙身上妖气已变的极浓，空心甚至感到腹间有点微微灼痛：“它……刚刚那真是内丹吗？“

“那个不是内丹。”朱雀觑得仔细，将从石壁内撬出的白石递一半给空心：“应该是没能完全化开的玄白石，不过它有机缘服下那么大一块灵石，估计离这境界也不远了。”

空心大是欢喜，一面逗弄刚睁开眼的小银一面道：“若是结成内丹，应该算是灵妖的中品了吧？”

“只是下品而已，和老头子那只鹦鹉一样吧！”青龙悠悠接口，手中也捧着数十粒玄白石：“不过到灵妖级的妖物也算难得，修真界就那么几人拥有——除非你有本事到邪王谷去找，否则很难遇上中品灵妖。”——

那邪王谷中灵妖其实正是邪王手下大将，以自己这等修真功力能否打的过人家也是问题。想要收服真是谈何容易。

青龙只是说笑，却看空心脸上表情悲切起来。立刻醒悟自己已点了他伤心之处，忙住口不言。

空心难受也只是片刻，不一会便缓过劲来。又看看手中质地柔软的石头，奇道：“这是宝物还是练功圣物？我看小银吃了一块马上就进化了……”

“是地妖的宝贝啊！对修真者效果也很强——能代替近十年的筑基功夫，算矿藏的一种，但如此多的贮量我真是第一次听说。一般运气好找到一两克就不错了。而我们这……”朱雀按奈不住心中激动，低头掂掂分量：“平分下来每人四百多克吧！”又挺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该全是你的运气，这次师兄们就占你点便宜了。”

空心自然连连表示没所谓，若非他们自己也不可能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说不定还当成一块冻豆腐”。说得两人摸着他脑袋大笑，浑然不顾己方三人正身处险境之中。

“那我吃了喔。”听得玄白石奇效，空心撮起一块就朝嘴里送去。奇石还未入口，一股子清香已扑鼻而来。待掉到空心嘴中香气更是浓郁，但被口水一沾居然很快液化成乳汁般的东西，顺着他喉管滑入了体内。

“呀！可惜可惜了！”朱雀救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足可做成丸药供三人服用的份额被空心吞下。只得扼腕长叹，又紧张的看他反映：“如何，效果出来了没？应该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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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六章炉蕴阴阳火，功兼内外丹(五)

(7-3015:44:2243)

灵石终于入肚，空心却觉得只是腹中暖暖的甚是舒服，居然再没其他任何变化了。全身转在体内的澎湃仙灵之气没有一丝增加迹象，而容纳它们的经脉也如常的缓缓伸缩着——没有效果？

空心大失所望，若非刚刚亲眼看到小银的变化，几乎以为朱雀青龙两个在合伙骗自己。

“不可能啊！虽然石灵被你那小蛇吃了，可其余部分功效应该不变……”见空心摇头，朱雀心中大是奇怪，下意识的举起手来闻闻那些玄白石。又肯定道：“顶级的正品，没有错。”

“呆会再研究，阵心就在前面不远，不如抓紧时间破了再做计较。”青龙开口，朱雀与空心想想也对，便与他一起朝坑道前方行去。

生门这条道设置的很长，又弯曲迂回折反盘旋。空心三人一路碰些小敌，且战且走，等走到标记着另一个“生”字的洞口时，已过去了近一个小时。青龙摇着头苦笑一番，把那天智一通咒骂——若非后半段路出乎意料的没碰上什么厉害角色，只怕骂的内容还要难听上数倍。

无惊无险的穿过这最后关卡，空心只觉周身一凉，漫天的热浪就此收去。而洞后的空间却是个小小斗室，与天智见他们时的那房间一样，中央竖着个小小丹炉。面朝他们那一侧有片圆形水晶镶嵌在炉壁上，将里面情形折射出来。

炉中天地是纯粹的火焰红色，三颗小小的金色丹丸正在里面四处弹射。撞的炉壁砰砰做响，速度之快几乎追得上普通子弹了。

“这不会就是老头……老先生给我们的惊喜吧？”在天智的称呼上，空心差点和朱雀青龙一样不恭，好险才改回口来：“可该怎么开？”——丹炉看上去严丝合缝，也没什么机关枢纽可供开启。

朱雀上前绕着它转了圈，又运劲扳了一下，无奈道：“很结实，除非打破恐怕无法开启。”

“不好吧，老先生也没明确说这炉丹是给我们的……”空心看着水晶片里面那三颗拇指大小的金丸犹豫起来，想要放弃却有些不甘心，突然眼前一亮：“钻个小孔让它们自己跳出来如何？”

那不还是破坏……朱雀未开口，青龙却是万分赞同，立刻擎出青龙剑运劲朝炉壁刺去。

青龙剑劲锋利无比，材料本就一般的丹炉立刻破出一个直径不过几厘米的小口。而炉火也从口中宣泄而出，青龙侧身让过，听到“叮”的一声时立刻探手一捞把冲出的丹丸抓在手里：“第一个！”又回头得意的笑：“如何，火中取栗也不过如此。”

能在疾喷的炉火中抓出东西不算本事，但以青龙这份听声辨位的反应，也是难得。空心没系统的练过武，只靠那英雄诀基本式化出的掌法当然没这本事，只得央青龙也替自己抓一个。

过了一阵，两声“叮”连续响起，等待多时的青龙快如闪电的一把抄如手中。分给朱雀和空心：“搞定了，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心痛死……哈！”炉中已无丹丸，但里面的三味真火还在不断喷射出来，要修好恐怕也得费上一番工夫吧。

等那丹丸放在三人手中，只见上面金光流转，里面似有水银一般的液体在缓缓流动着。空心看着漂亮，又想往嘴里送，而这次朱雀终于赶得及把他拦下：“先别，还不知道功效呢！”

这般一耽误，时间绕的更长。三人想从原路返回时，却见那丹炉处突然化出一片虚影，朱雀忙领青龙与空心走入：“是这里了

果然，从那影子中走出周围景色一变，又回到花园之内。这会圆中景色却是冬天，雪压松枝，梅沁人心，端的漂亮无比。天智站在前面，笑吟吟的望着三人：“几个小鬼头，这次可被你们赚饱了！”

一人得了一粒金丹，不仅空心乐的合不拢嘴，向来稳重的朱雀也是兴奋非常——尤其是得知这丹竟是闻名已久的修兵圣丹之后，三人情绪升到了顶点。青龙阿谀之词不停的送出，却没敢说自己破坏了丹炉之事。而在阵中发现玄白石倒在天智意料之外，也算做喜事一件。当即开炉将他们采出来的石头练成两百多粒白色丹丸——因为仅是制作成形，功效完全不变，所以只花了小半个钟头就已完成。

制出来的丹便被分成四份，天智需要它来练治其他灵丹，便多分了一些。剩下那些空心三个每人五十粒，拿一玉瓶装着。照天智解说，这丹不仅可以增加新修真的十年筑基功夫，受伤了还可以拿来治疗。虽谈不上生死人肉百骨，但普通的内伤却可保证药到病除。

空心又试吃一粒，除了清香如故仍是没任何效果。这回天智也说不清楚原因，只能叹他运气实在太差，连灵药都会给脸色看。

“不吃了！”空心把瓶朝怀里一塞，赌气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朱雀青龙劝不动他，想摆出师兄架子却被他几句呛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总算领教了这家伙别扭的脾气，又不好在天智面前发火用强，只得告辞出来，结束这段收获不少的青灵之旅。心中却是对这小师弟多了点反感——两人本不象华恒那样宠他，忍耐限度自然也不很高。

出门时那架子上的胖鹦鹉看上去慌慌张张，戒惧的盯着空心腰部——小银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智先生，告辞了。”朱雀背着空心面向天智一抱拳，平平向后飞起。离开百多米后才转身出剑，化做一道漂亮的红色鸟型剑气从来路飞回。青龙也出剑跟上，龙型剑气在半空中极是惹眼。

飞了两百公里，回到华美大厦顶上时天色已变得极暗。沪上城繁华的夜景从高空望下，只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如落花般撒了一地，满目晶莹，美不胜收。

空心伸了个懒腰就率先窜进了房间，也没和两人告声晚安，在朱雀青龙看来简直无礼至极。

“师兄，这小畜生太放肆了。”青龙怒的脸色铁青，差点想开门进去把这家伙揍一顿。

朱雀虽摇头阻止，心中却也已存下了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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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一)

(7-3110:45:2690)

※※※

两日后，不论空心怎么抗议朱雀青龙还是带他回了姑苏华家大宅，整备参加修真界近百年来的第一次大规模聚会。

空心并不知情，这几日来，整个修真界所发生的变化几乎是千年来最大的一次。就他在沪上城获得的短暂安逸的这段时间里，正派修真与妖邪道之间的仇恨终于到了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时刻。

邪王嵋罗沉寂三年后的第一次出手，声势范围之大和威力之强，都远远超出了所有修真意料。

按照自古以来一脉相传的邪派策略，妖邪道这次充分利用了敌明我暗以长击短的战术，漂亮的打了个骚扰战。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妖物以各种攻击方式削弱着六大家族实力，等对方逐渐陷入恐慌之后，才逼他们来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决战。

而与之相比毫无准备的六大门派，却在这袭击下个个损伤惨重，甚至连以高手众多而出名的德国驱魔家族——劳伦斯一家也遭到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无数青壮当年的修真们惨死于妖邪道高手漆黑色利爪之下。他们珍贵的鲜血染红了这古老优雅的名门旺族，把这流传数百上千年的石堡古宅化做一片真正的森罗鬼蜮。

与遭受敌方主力袭击的劳伦斯家族相比，同样作为为邪王狙击目标的华门就要好运很多——除了一开始被空明等僧暗杀的七个三代弟子，华门真正实力：四大弟子十八铁卫与七十多修炼到英雄诀第五层的三代弟子，几乎无一折损。

也正是因此，其余五大门派在此消彼长之下，竟均无形中矮了华门一头。这才不得不同意将联盟的临时总部设立姑苏，连这第一任的盟主也内定了由华恒出任。

这等好事，最终会在三日后的第一届抗魔联盟例会上正式向与会所有修真们宣布。到了那时，自五百年前开始沉寂下来的华门声威又将重新上升到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而他华恒也必会成为华门历史上又一个标志性人物，等他飞升之后，流传后世的典籍上自然也少不得有他浓彩重墨的一笔！

因此空心的归来并未引起华恒多大反应，他只点点头就唤朱雀青龙过去商议，反把这最下的小弟子冷落在一边。

“师傅，我先进去了。”

三天后……天下修真会以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呢？

华恒的脑子却禁不住飞到了三日后众仙景仰，世人拜服的情形，思绪纷飞意乱神迷之下，根本没理会他。

空心终于不耐看华恒那张时而微笑时而颦眉的怪脸，一溜烟的跑进内院去了。离了几日，这宅子居然已变了个大样——前院用来挡客视线的漏窗被拆了去，西厢待客处被整个夷为平地却搭起了个傻傻的木头台子，一副大而无当的土财主相。东院的练武场上铺了层厚厚的红毯，原本安放着无数真器的木头架子也不知被抬到了哪里去。几张长条桌子安在那里，搭配旁边古色生香的院墙，简直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好没来动我的房间，不然可麻烦了。”空心嘀咕一声，径自走到床边上弯下要——“哈！果然还在！”一个赭黄色坛子出现在他手中，上面还有层厚厚的泥封，脏兮兮的沾得他一手是泥。

空心的弹指拍开上面泥封，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才满脸满足的叹着气：“天啊，甘纯温润，醇厚而不呛人。果然还是咱们自家的酒好喝！”这坛绍兴陈年黄是他一年前从华成那硬抢过来的，一直藏在床下没舍得喝掉。这会好几天没尝到酒味，实在被谗虫勾的受不了才第一次启封，很快便被它那醇厚悠长的口感吸引的神魂颠倒起来。

门口传来阵熟悉的脚步，空心骇了一跳，还未等他把酒坛藏起就被飞奔进来的华成拎住了耳朵：“好小子！回家不来见你成叔，却顾自己偷着躲起来喝酒——越来越没天理了你！”他语调严厉，脸上却堆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对这淘气的小空心喜爱之极。

华成突然停下来，闻了闻那坛子美酒透出的香味：“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他突然嗅出这酒味正是自己一年前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坛绍兴黄，顿时勃然大怒：“好哇！原来是你这臭小子偷来喝了，还敢藏在床底下——看我不扒了你这一身皮！”

他转着手指狠命拧了几下，又劈手抢过那沾满了黄酒和碎泥的脏坛子仰脖喝了一口。等咂摸出其中味道，顿时更是恼怒：“这么好的东西，偷了去不说，还只顾着自己独享……成叔那么些年白疼你啦？”

“成叔，您老人家好啊。”空心抬头，嬉皮笑脸的敷衍着，又偷偷转动头部来减轻痛苦：“我这回出去给您准备了礼物带回来的，那可是绝对的有孝心啊。”

“礼物呢？”华成哪会中他诡计，手上劲道一点没送，又把坛凑到嘴边大喝一口：“拿出来给成叔看啊。”

礼物？

空心突然想起朱雀师兄送的那几瓶子洋酒被自己忘在了华美大厦里还没拿回来，只得讨好的恳求着：“成叔您先放

手，疼的很。那礼物给我忘在师兄公司里了——是几瓶外国酒，绝对的好东西。等会我打个电话叫师兄带回来给您行不——哎，哎哎，您别用力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拧在耳朵上的手指没一点松手的意思，华成脸色却阴了下来。

敏感的空心很快注意到华成的不愉，也立刻反应过来：四大弟子和华成历来不怎么对路，一方坚持控制人类社会发展华门势力，一方却对修真者加入世俗争斗中去争权夺利深恶痛觉。两边矛盾如此之大，华成怎么会接受来自朱雀的礼物，何况那东西还是他最讨厌的“外国货”。

“算了，留给你喝吧。”华成终于松了手，重又把酒坛梯回给空心：“好好休息一阵。小翠这两天老往宅里跑，恐怕是想你了，去看看它。老爷吩咐过，明天开始要你闯铁板关。其中辛苦相信你也知道……自己小心点。”他按按空心肩头，一言不发的出去了，只留给后者个苍老孤寂的背影。

（成叔在生我的气，怪我不该跟朱雀青龙师兄他们走的那么近。）

空心想明白这些，倒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对自己很好的老人蹒跚离去，心中滋味苦不堪言。

※※※

“小银，”空心指着前面树上那只扑腾着的小鸟：“攻击！”

黑色的妖蛇听令立动，化做一道光影迅速将目标物击落。而在一旁看着的青鸟小翠则愤怒的叫了几声，对这两个家伙残杀自己的同类表示抗议。

空心哈哈大笑，将那掉落的小鸟捡回来置于掌中给小翠瞧：“这不还没死吗。”小银下手极有分寸，小鸟虽被伤到了翅膀，却只是断了根骨头，一点羽毛都未掉。

“来，哥哥给你治伤。”空心念念叨叨的掏出朱雀给的小玉瓶，摸了粒回元丸喂小鸟服下：“好了，去吧！”

有了丹丸奇效，那鸟儿微动了动便已完全好转。又在空心掌上呆呆得站了阵，突然窜起飞向天际。行动之敏捷已经比普通鸟儿已快了不少。

“满意了吧！”空心朝小翠做个鬼脸，后者却乘他不注意，急急从瓶中抢了颗灵丹啄来吃了。然后才满足的仰头叫了几声，一幅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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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二)

(7-3118:06:2823)

“你这家伙！”空心忙收好瓶子作势要打，落下去的掌却是没丝毫力气。又看旁边小银那绿豆大小的眼珠子一会盯玉瓶一会盯自己，忙活个不停。只得又拧开取出一粒给它，口中叹道：“才这么点功夫天就被你们吃了一半去，莫非这宝贝丹丸是宠物口粮吗？”——若是被朱雀或者青龙知道自己在这样糟蹋灵药，怕不会气的晕过去。

从下午带着小银上山以来，空心怎也没想到小银小翠这两个本该是天敌的小妖相处会如此融洽——两小相见，不仅没有任何争斗，反倒凑在一起用空心不懂的方式唧唧呱呱交流了半天。结果从小野生自修的小银就在小翠帮助下掌握了化身攻击的绝技，却也在实力上把小翠远远抛在了身后。

作为妖物，小银所具资质似乎要比小翠强上很多，但也远比小翠来的沉默：从拣了它到现在，小家伙这还是第一次出来，与生性跳脱活跃的小翠自然大不一样。

空心陪它们玩了一阵，等日头渐渐落下山林时才恋恋不舍的离两妖而去——华恒并不愿意有个妖怪住在自己府中，小银小翠也只能象寻常野妖一般仍旧居于华家后山。好在修真聚集的山林处仙气充足，对它们的修炼也颇有助益，又能经常看到空心，倒也没什么怨言。

“走啦，明天再看来你们！”

两妖同空心点点头，又跟着他跑了一阵才不舍的停下来，看他跃进了华家后院那高达数米的石墙。

等下山进了宅子里，空心才发现里面原本练武场的地方影影绰绰的多了不少弟子。这些家伙均穿着绣了个“华”字的武衣，精神抖擞意气奋发。偶也有在背上绑把仙剑的，看上去颇具侠气。

“你们……也是华门弟子吗？”空心赶上一步，好奇的拉住一个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被拉那人肌肉发达神情彪悍，手臂和胸腹处肉块简直象一块块巨大的铁疙瘩，要把衣服涨破一般。他行色匆匆，被拉住时刚回头想骂，等看到空心打扮才软下来，还堆了一团尴尬讨好的笑意在脸上：“五师祖，您老人家好啊。弟子是本门第五代的修真，才刚入门五六年……您可能是没见过。”

入门五六年的五代弟子？师祖？

空心呆了呆，傻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是直传于华恒的二代弟子，论辈分也的确该被他叫师祖。便摆出幅老成的样子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又要干什么？”

那五代弟子一个立正，严肃认真地：“门主有招，弟子奉从。至于要做什么……弟子也不敢过问。”

“算了，你忙自己的去。”空心大感没趣，挥挥手让这看来凶悍实际上满最马屁的家伙滚蛋。看那人急匆匆的跑到后面，与其它几个弟子把场上那些蠢笨粗重的桌椅搬到一起，空心当然也猜到他们必是在为那该死的例会做准备。心中更是厌恶，飞快的朝前院华恒书房窜去——

中午上山前师傅下了死命令，一定得在晚饭前上他那报道。不然……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原本整天大门洞开的书房今天竟破天荒般的关着，还没等空心走到面前，里面传出的两个声音已吸引了他的注意。

“师尊，这件事您务必得多加考虑啊。”这声音……似乎是三师兄白虎的：“现在这形式，前狼后虎。若是一个处置不当，与华门为敌的恐怕就不止妖邪道了。”

“我明白，你不必多说！”华恒说的话听来坚决，但那口气中竟不由自主的透出一股子犹疑来。

“挑战几千年来形成的观念，和直接于全体修真为敌没什么两样……”白虎似乎突然气愤起来，有点口不择言的顶撞道：“希望您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什么事那么严重？）

空心的好奇心被引动，忙悄悄收敛起气息走近几步贴在门边偷听起来。他天生灵敏的感官才一展开，门内所有的声音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入耳中。

倒霉的是，还没听他们讲到什么秘密话题，白虎那重重的连串脚步声却已经由内而外的传来。他走路极快，没几秒就到门口，那黄铜把手也立刻被拧开一半。

（糟糕，要被发现了！）空心大惊，急急朝旁窜去。

门把手转到一般却又突然停下，白虎低沉的声音再度传出来：“师傅，您……”

“恩？”

“干吗一定要护着那小子？”

里面沉寂片刻，响起两声截然不同的叹息。木门终于打开，白虎那壮硕的身型闪了出来，径直朝外走去。正处于紧张状态中的空心缩在一边的角落，没敢发出任何声音。而白虎也未发现将气息完全收起的空心，跺了跺脚便朝外掠去。

华恒从里面把门关起，目光又一次落到桌上那张该死的白纸上：“异能者，剑修门，呸！……老子操他妈的！”

空心听得真切，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土修真门派中数一数二的华家家主，居然一个人躲在房子里面骂脏话还吐唾沫，这种情形若是传到其他门派的修真耳朵里，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状况呢。

剑修门空心当然知道，在沪上城和加入妖邪道的空明等人起冲突时便有这门派弟子参合其中。但照当时情形看来，他们似乎只是被空明控制住，也未必就真的与妖邪道同流合污了。

至于异能者……空心偷偷挠了挠头，吃不准是否该把在沪上城遇到盈燕儿一家，得知异能与修真之间激烈关系的事说给华恒听——这件事想起来应该较为重要，但他却隐隐有种古怪的预感，似乎说出这个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不利。

这预感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令他心中对华恒的依赖信任也被暂时压了下去：“算了，还是先不说的好。”

“是小空吗？进来吧。”书房的门缓缓打开，华恒正把一张纸压到自己的画下面，一边朝空心生硬地笑着：“等你很久了，怎么才来？”

（师傅怎么好象不太愿意看到我？……有点古怪！）

空心敏感的觉察到华恒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因不准备告知师傅有关异能之事而产生的愧疚也被冲淡了一些。由于制心大法之故，身为受法者的空心反倒比华恒更能感受他的内心，甚至能把握到华恒自己都无法体会的一些细微感情。

“刚刚和小翠它们玩了一会，晚了。”空心轻轻走进去站到华恒旁边，看他把一张宣纸铺开，在上面淋淋漓漓的倒上许多墨汁。眼睛却盯在宣纸下露出小半的角的那张白纸：“师傅，三天后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恩，还可以。”华恒侧过脸，提起狼毫笔在纸上胡乱抹着，停了一阵才补充道：“调了一百弟子上来帮忙布置会场，酒水鲜果之类由老成筹办，你朱雀和青龙师兄去找了青灵上人求丹为建立联盟药品库做准备。至于你么，最好在这两天里多多修炼，开会时很可能会推你上去表演仙术。”

“不是说要我闯铁板关吗？”空心记起华成的嘱咐。

“算了，太急也不好。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空心无法，只得躬了躬身返身离开。但他心中却已经确定，一件有关于自己的大事正在华宅发生着。而这事件真相引起的后果……似乎会对自己很不利。

他一面朝外走着，一面在脑中急速的盘算起来：

（原先成叔透露师傅要自己闯铁板关之事想来已经敲定，而华恒要自己在“傍晚前”来见他，应该也是为了这个。至于来了之后又突然变卦，很可能与刚刚白虎师兄所说的事有关……或者，剑修门和异能者也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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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三)

(7-3123:53:3328)

“五师祖好。”

“师祖万安。”

“太师祖……弟，弟子见过……”

一路跑出去，手中干着活的华门五、六带弟子均不约而同的停下来向空心鞠躬行礼，竟没一个敢稍有怠慢的——华门等级之严，几乎是所有修真家族中最接近变态的一个。而空心身份既高又深得华恒宠爱，这些难得进府的末等子弟当然不会放过阿谀良机，一个个起来套着近乎。

“恩恩，你们好，你们好。”空心四处点头，又忙不迭的回着礼。

这还是他第一次作为师祖级别的人物享受如此待遇，还稍稍觉得有些尴尬，也不知有没有丢了自己的脸。只一路僵着笑容走过去。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只觉得连脸上肌肉都已经痛到痉挛起来。

他揉揉脸，略感疲惫，但心中却是欢喜异常——

空心虽然是修真中的翘楚，儿童中的天才。但毕竟与正经按部就班入籍，自小开始修身养性的修真者不同，他只能算是个半路出家的棒槌，自身的养气功夫还远远配不上他真正的实力。也未能达到正宗修真那种荣辱不惊，古井无波的境界。这会儿同时享受了那么多人的马屁与敬仰，令他那小小的自信心顷刻间被膨胀到了无比巨大的程度，心情自然立刻好了起来，早把方才那点儿疑惑忘到了一边，也没再继续细想下去。

门口整理会场的喧闹声仍在继续，但空心一张小脸儿涨的通红，只顾着回忆方才那阵难得的风光。不知不觉一阵倦意袭来，竟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睡去。

睡梦中成叔好象进房来看了自己一次，之后就再没什么响动，无声无息的一直到了天明。

※※※

就在同一天夜里，华家几个能说上话的主事在华恒书房开了个小会。会议的重点，与三日后那足以令他们名震天下的大会相差甚远。但在这个大环境下，似乎一切有关无关的事都不得不围绕着它来转动——

门上响了声，华恒立刻转头，朝正开门进来的华成问道：“他睡了吗？”后者只沉默的点点头，径自在房内寻了个位子坐下。

书房本身并不小，但因为只是供华恒作画读书之用，也未按照会议室的样子来布置。房内一张大案台子占去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便不很大——这会儿一气挤下八九个人，自然显得略有些转不开身。

“那就开始吧？”华恒从背后案台上取出一张纸，挺不自然的环视一圈。四大弟子，华成，十八铁卫首领与主管华家中土四十六个分舵的长老华青冥坐在他下首，一个个也都是表情怪异，坐立不安的尴尬着。

“空心睡了，那就开始吧。”华青峰起身去把门掩住，又不放心的拧了拧锁：“门主，您先说。”

看众人都把目光投到那门锁上，华恒只得无奈的加了句：“我加了层禁制，外面听不到这里声音的。”其余几个明显的松了口气，那但股尴尬表情却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

“这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开这个会，只是想在我们内部统一一下意见……也免得以后再生事端。”那张白纸被他扬了一下，露出上首十个黑字“异能人类研究中心报告”。

“师傅的意思，是丢卒保车。”白虎坐在一边，替华恒把他没说出来的话补完。看起来，从傍晚那次谈话后两人又有过交流。而这次，白虎终于说动了这心悬华门前途的老人。

“我同意。”玄武，华青冥同时举手。朱雀青龙两人互相看了看，却犹豫着没有动作。在华恒示意下才缓缓开口道：“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这种报告会出现在剑修门的人手里？据我所知，沪上城那一场争斗中他们四大首座弟子已经被妖邪道控制了。这次会不会也……”

华恒声音低落，听起来竟然隐隐有些沙哑：“很不幸，这次是真的。”他又扬扬手中那张纸：“下午老成去确认过了——时间地点，检查官签字和送检人指纹一个不差。空心……的确是个异能者。”

虽是早有准备，但这结论说出时还是让众人不由得浑身一震，那张白纸更是刹时成了场中的焦点。

“异能类型……感官灵敏度提升，影响他人思维（弱）。”念到这里，朱雀已住了口。聪慧如他，自然也立刻想起空心平日里的种种表现——别的不说，他在视力上异于常人却是自己深有体会的。

“那没错了，这小崽子眼睛长的跟贼一样，铁定是个异能者。”玄武与白虎站在一条阵线，也与他一样的不喜欢空心。事实上，他和空心之间的嫌隙还要较白虎大上许多——

两年前，华恒从极北之地的海洋下得了一块万载寒玉。取回来之后便央人将它炼制成一炉功效提升仙气，稳基筑元的灵丹，打算分给五个弟子服用。而由于炼丹过程中加了一小滴九天玄液，其中效果更是可堪造化，甚至已接近于正式仙丹的程度。

那炉子丹出得极妙，除去仙耗和炉耗外净余一十三粒。

华恒命五个弟子自行取了服用，意思自然是让空心多吃那余下来的三颗——这话没说破，形式却是明摆着。前面朱雀青龙白虎都挺乖觉，各自撮了五粒服了。只玄武历来当惯最小的，自空心来了后还未摆正位置，竟大胆多拿了一颗。按说他这样拿了华恒也不该再说什么，可空心年纪小心思倒灵敏的很，径自上去一把从他手里把那颗夺了回来。

自那以后，玄武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师弟不顺眼，这会当然没心思替他说好话。

“就那小崽子，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现在……”

“住嘴！”华恒暴喝一声，狠狠在他脸上掴了一记：“再多废话就给我出去！”

玄武不敢再说，捂着连低下头，眼中却闪动着嫉恨的光芒。愤怒与嫉妒象毒蛇一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而这个情绪发泄的对象，却是懵然无知的空心。

华恒微一运劲，那张报告便突然然成一团火球。经受过三味真火的高温灼烧，它甚至连一丝灰烬也没有留下，只化成数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白虎骇了一跳，伸手去抢却已来不及，顿时急得跳脚道：“师傅！我们不是说定了吗？您怎么又把这证据毁了？”

“剑修门既然要搞我们，怎么会不留下副本。”华恒冷冷一句把他顶了回去，又顾自继续道：“我的意见，废去他全身功力，逐出华门即可。只不过这事得低调处理，不能让人家以为我华门怕事。”

白虎冷哼一声，在心底偷偷骂了句：“装模作样……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骂完了，又斩钉截铁的接上去：“想低调完全没可能——剑修门送这东西过来，绝对不会是好心留时间给我们处理首尾。若是急急忙忙把空心废了赶出去，就正好中了他们毒计——到时候他们在所有修真前一捅，我们交不出人就百口莫辩了。”

“这么说，没有转圜余地了？”华恒问了一句，又摇摇头自己回答：“的确没办法……剑修真人，你做的绝！”

“为什么不把小空藏起来？”华成低声提醒一句，等众人都注意到他时才继续开口道：“既然异能者不容于修真界，未必我们就只能在修真界培养他。”

华恒眼神一亮，但立刻又黯淡下去：“除非明天内将剑修门灭族，否则这事再无别的解决办法。”他闭上眼，回忆起这三年来教授空心的点点滴滴，一时陷入了无尽的感慨之中。

出于夹杂着负疚、希望、怜爱等复杂之极的心理，这三年里他对待空心已接近溺爱的地步，也与他建立起极深厚的感情，这会儿要亲手下达这种命令，心中滋味自然极是难过。

“罢了，总好过被妖邪道那几个和尚劝的来反我华家。”他想起昨日制心大法的种子被牵动之事，终于长叹一声狠下心来：“我也同意。”

“妖邪道的和尚？”几人没听过这一节，疑惑着问了一句。

华恒便把在那村庄遇上空明等人，制心大法开始动摇之事简略说了一便，又叹了口气道：“堂堂正统华家做出这样卑鄙的行为，实在教我难堪啊。不过为家族利益，丢卒保车也顾不得太多了……何况硬保下来也无法象以前期望的那样统领群雄，光耀祖宗了。”

“现在既然行不通，还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利益，那就只能……”白虎接上去，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切”的姿势。其神情之凶狠，看得诸人均是一凛。

“我赞同废他功力，逐出华门。”华成见事情无可挽回，讨论又渐渐被白虎引向极端，只得无奈的同意了最初的决议。朱雀青龙两人颇有深意的看了白虎一眼，也均举手通过。

至此，空心的命运再度被这一群师兄师傅们扭转。原本一切顺利的命运进程自三年后再起波澜，而身为决议者的华恒心中，却也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四)

(8-19:36:2694)

第二日起来，空心照常上山念了遍佛经，又与两妖玩了一会才翻墙回了宅子。他还记得华恒嘱咐之事，便又急冲冲的奔进练功室开始盘坐养气，将沉浸在百脉中的那一点仙灵之气慢慢温养着，从华恒指导的十三经开始，向全身各脉缓进游走。

自三年前那五颗佛舍利进了他体内后，空心经脉之宽比普通修真不知大了几倍，修炼以仙劲过脉为基础的英雄诀也是事半功倍。但成因斯毁也因斯，这英雄诀最后两着，“登天阶”和“引跃如”与前面几层恰好相反。得将仙劲充盈在脉端，以无上之力强行开辟最后两个通道直至头顶才能竟功。所以空心那宽大之极的经脉反倒成在突破这两层瓶颈的障碍，而想要正式步如“太息诀”的修炼，从仙劲酝酿跳入修炼元婴之境界便非得解决这一难题不可。

他闭目宁神，气定沉渊的修炼了一阵，只觉得浑身上下运起的仙劲将自己一半经脉涨得生疼，另一半却依旧虚虚地不见漫溢。他闷哼一声，拼尽全力地将余劲鼓起朝剩下几道经脉冲去。但仙劲一入那几道经脉，便象溪流入海般消失在泱泱大道之中，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它们充盈百脉的那一刻。

“他妈的！”空心学着昨天华恒的腔调骂了一句，觉得这话实在有趣，竟不由自主地傻笑了一阵。但笑到一半，却又猛得想起昨天华恒与白虎那场古怪的谈话，不禁把眉头皱了起来。

（对啊，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一念及此，他那颗小心儿就开始不安的跳动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空心又颦着眉思度片刻，只觉得心内渐渐焦躁起来，终于不耐烦地一跃而起：“不练啦！烦死人的！”他虽是聪慧过人，但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要从如此扑朔迷离的线索中理出个头绪本就不易。再加上生性跳脱不羁，也没那个耐心来梳理此事。

练了这会功夫，仙劲又有不少长进，但离着充盈经脉还有老大距离。空心历来只知近虑不顾远忧，想想时间尚早，便一蹦一跳地从练功室里走出，盘算着去看看明天大会会场安排的怎么样了。若是有机会，能偷大批点师傅珍藏着待客用的那几瓶子百年古酿，可就赚到了。

“仙花露，我来喽！”他拼命一跳，竟轻巧地跃过前方古木，落在隔开内外两院的高墙之上。

这下不凭仙劲的纯以自身体力跳起，高则高矣但轻灵飘逸自然稍嫌不足——落在墙头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的他脚板都有些微微发麻。

外院便是明日准备大宴宾客之所，经过几天整理拾掇已颇象个会场的样子。但华成从来没操办过这类盛会，也不知该以什么规格来布置它，再加上翻了点介绍当今礼仪的书，登时把这会场弄得有些不伦不类——猩红绒毯铺着地面，上头摆放的却是原先放在后院的那些花梨木桌椅。长条桌子将大院四面围着，黑色的高靠背椅子也挨个排在后面，但却怎么看怎么象耍猴戏的场子。

这会那百多个弟子正蹲着在墙边修剪花枝——这几个只懂修真练剑的大男人哪做过这种细致活，苯手苯脚的乱忙一气，几乎把贴墙根长的极茂盛的月季都给糟蹋光了。

空心见状，忙急着喊了一嗓子：“喂，你们都给我住手！”——他也是爱花之人，这几侏月季更是三年前刚到华宅时和个相与的婢女姐姐一起种下，也算得上那段回忆之见证。哪容得他们这般肆意毁坏。

“五师祖好！”百来个弟子直起身来，齐齐向空心施礼。

其中有个漠北分舵舵主算是这一帮子的头儿，见空心拧着眉毛一副恼怒相，只得上前一步陪着笑道：“五师祖，您别生气……可这活是四师祖交代了要干的。明儿就开抗魔大会了，不加紧干完恐怕不成啊。”

四师祖？

空心转了个弯才醒悟到他们说的是玄武师兄，又想起平日里两人间的龌龊，不禁心头涌上来一阵烦恶。更是恼怒地跺了跺脚：“不许剪，我说不许剪就是不许剪！你再敢剪花我就剪了你的脑袋！”

那弟子愣了愣，突然黑起一张脸转身命令道：“继续剪，不许停下来！”——空心刚刚那话算是说得重了，自然也怨不得人家生气：修真家族虽然秉承封建体制，但毕竟不是古时王宫。长辈之权责可罚可赏，却没有生杀之能。加之华家自承名门正派，断无“不教而诛”的道理。即便是华恒，也不能这般随便就“剪了谁的脑袋”。

“你们敢！”心急之下，空心又在墙上跺了脚，猛得朝对方扑去。一面将唯一学会的攻击性法诀捏起，浑身仙气便立刻化做道合抱之粗的惊雷朝场中霹下！

天雷引落，诸人头顶上那方天登时黑了一块。而那夹杂着浩然仙劲的雷电之劲已将场内百余弟子的头发衣稍牵地不住抖动，细小的电劲从天空直钻入地，震得桌椅也均微微晃动起来。

那舵主哪知空心一怒之威竟强若此，惊得脸色煞白，仰着头呆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何抵抗。反倒旁边几个弟子见势不妙，纷纷贴着墙窜进了内院——这天雷方位控制得极妙，只把整个外院中心笼罩在内，其余均是一概无涉。

“大胆！给我住手！”天雷堪堪击中那舵主身体时，一声绵长轻喝从旁转来，有若实质般撞入空心耳内。一道灰色剑型仙劲也同时赶到，分毫不差地撞在天雷顶端。

两劲相击，爆出一声震天巨响，几乎把整个华宅都震得晃了一晃。而散溢而出的仙气更是形成股极强劲风，飞沙走石的将整场布置完全吹散。但天雷之厄却是因此而解，那舵主性命道也终于保了下来。

余音绕梁片刻，玄武已从旁边直直飞到。只见他脸上骄横之气极盛，几乎连看都不看空心一眼，自顾自的落到场中问道：“为什么停下来？”

“四师祖，刚刚我们正……”那舵主惊魂方定，闻言忙躬下身去意欲解释，一双脚却仍不住战栗着。

“不必说了，我不想听。”玄武挥手将他打断，下令道：“继续干活，今天晚上之前完不成就等着挨鞭子吧。”

他说话极快，根本不容人有插嘴机会。等一遍吩咐下去，那百来名子弟已乖乖的蹲下身继续干活了。连方才溜进内院那几人也偷偷钻回，重新拾起剪子将那花枝一叶叶地批下来。

空心大急，连声喊着“住手”从墙上越下，欲去阻拦时却被玄武迎面挡住：“小师弟，请不要妨碍我们办事！”

他口气听来随和，脸上表情却是骄横之极，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

“不许剪花！”华宅中空心地位极高，平日行事也没什么顾忌。这会心急之下哪还管什么长幼之序，一把便朝玄武身子推去：“你让开！”

玄武狞着脸一笑，不动声色地将太息诀暗劲涌起，朝空心所击部位冲去。

普通仙劲与修炼到元婴程度的太息劲相比，差距之大几乎不是施力大小可弥补的。空心本就没什么防备，才一触到玄武衣杉时便觉得一股大力冲来，将自己的手狠狠震开。这两股一正一反的巨力，交错冲击之下，竟把他小臂硬生生的从中间撞断！

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五)

(8-111:38:2696)

空心吃痛，闷哼了一声便咬着牙关不再开口，居然是硬气非常。但那只左手却已不听主人使唤，软软地垂了下来。

“这边没你的事，管自己回房练功去！”玄武飘了眼他的手臂，一丝冷酷的笑意挂在了嘴边。能亲眼见到这“臭小子”吃苦，让他浑身上下仿佛被千百只手按摩着一样，简直舒服之极。

（让你得意了三年，这回该轮到我出头了罢）

他又想到明日大会上安排之事，禁不住笑得更是欢畅，几乎把满脸的皱皮都挤到了一块。

“四师兄！”空心把三个字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又大喊了一声：“你也太欺负人了！”他救花不成，又白白被玄武打折了胳膊，天生的掘强劲头长起来，竟一头朝他撞去。而后者正想到旁处，这一脑袋又不带任何仙劲，居然被他当胸撞了个正着。

“小畜生，反了你了！”玄武估不到空心力量如此大，不防之下连着倒退几步才站定。登时更是恼怒，太息诀全利运起，反手一掌朝他掴去：“爷爷我也是你能撞的？”

这几下子变化极快，看得周围众弟子都只是张口结舌的站着，完全没有任何反映。而那舵主拣回一条命，本还在侥幸之中。等看到玄武这一掌掴出，其势之猛几可碎金石，顿时心中猛地一沉：“不好！要糟！”

那掌到了近前，空心却还低着头保持着那个撞人的姿势,眼看再无幸免之理。

※※※

第三日，抗魔联盟首次例会即将召开的前四个时辰。

清晨的曦光从天边探头探脑地露出一丝儿来，将姑苏成低矮的建筑群披上一层淡光，透过花间的晨露来看。让人恍若身在神仙境地，再难想起人世间俗务的烦扰。

距离华宅不到半里路的高空上，空明诸僧正静静的漂浮在那里。若隐若现的黑色妖气从他们身体周围散出，将周围几片棉絮状的白云也染成了灰色。他们已在此连续等候了两日，不眠不休地盯着华宅大门，连眼也不敢眨一下。

空明面色严峻之极，已经几天没露过一丝笑容。被华恒折辱，又软弱离开的那一幕象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这个为仇恨所困的高傲男子，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无力与懦弱。而他们等待在此的目的，更是让他痛苦不已——

“师兄。”见空明身上妖气突然大盛，将周围云絮卷得片片碎裂开来，二师弟空闻急急拉了他一把：“留神，被那华恒老贼发现就不得了了。”说完这句，他又迟疑片刻，把盘旋在心底许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咱们这样做……这样不择手段，还能算报师仇惩凶奸吗？”

华音方落，十个人同时浑身一震，均停下所有动作把头转过来望着空明——事实上，这一句疑问也在他们心底来来回回的撞了许久，只是没象空闻那么大胆地说出来而已。

（是啊……我们堂堂昭明寺护寺武僧，落魄到了现在这地步，还当得起一个“正”，一个“僧”字吗？）

空明青着脸，突然扬掌狠狠在空闻脸上掴了一记。但那声清脆的“啪”响起之时，他自己却象被击中般痛苦的捂着脸蹲了下去。昂藏七尺的汉子，就这样在云端上蹲下身哽着喉咙痛哭起来。那声音如受伤野兽的怒吼一般，孤独而又无助，愤怒而又无奈。

二师兄空闻惨然别过脸，强行逼着自己把目光投向晨曦中的华宅。眼神之凌厉，仿佛要看透那重门叠户，直接把华恒生生的剜死在里面般——朱雀所料不错，剑修门把报告送去华宅之似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推动此事的，正是受嵋罗逼迫要在七日内将空心带回邪王谷的这一众妖僧。

空心自小的寺中长大，悟心悟己却从未提过要收他为徒教授佛诀，他自己不明白为何，但空明等人却清楚这全因他是个“异能者”的缘故。

与异能者对修真的愤恨不同，修真看待异能者更多的是鄙夷和不屑。故老相传的规矩，凡是身具异能之人均不能被接引为修真。甚至还有更古老的传说，言若有异能者开始修真，整个天元大陆都将被卷入到无边的混乱与恐惧之中去。

有这个原因在，修真界对此防看得极为严重。有四千年前，甚至有个道门仙修纠合了当时修真界的八个顶尖高手，在整个天元世界上布下了个庞大的阵势。这唤做“九天云梦图”的巨阵作用无它，只是给世界上所有异能的身体加上一道无形的枷锁，令他们终身无法运气动元，完全截断了修炼仙术的可能行。

而空明正是借了这个理由，收买了有资格列席抗魔联盟大会的剑修门，再通过他们将这消息传递到华家。按照他的想法，华家得直这消息后只会很快把空心赶出华宅，到时候自然能把空心带回去搏“师尊”开心了。只不过……连续两天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别担心，即便他们有心隐瞒，今天那会上剑修门的老头也会把事情抖搂出来的。”空尘见空闻担心，凑过去安慰了一句。只是他自己却也没什么把握，甚至完全无法确定在这盛会上透露此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希望吧……

空明重新立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一句充满了绝望口气的“希望”终于还是被他咽回到肚子里，代替而出的，却只是句简单的“等等再看吧。”

时间渐渐过去，远处天空中陆续传来几声尖啸，却是参加抗魔联盟例会的各大门派终于陆续来了。

众僧紧张一阵，小心地收敛起身型，等那几道各色光芒直接落如华宅之内才放下心来。而那华宅中也突然笼上层厚厚的仙家浓雾，令他们的感应完全无法侵入其中。

禁制启动，抗魔联盟的大会正式开始了。

※※※

玄武那充满杀机的一掌没能打到空心头上，倒不是因为他突然起了恻隐之心或者同门之谊——架住那几乎闯下大祸的一掌的，是及时赶到现场的华恒。但历来万事都护着空心的他这次却未再假以辞色，几乎连捆带绑的把他推入了西侧的厢房之内。还制住了他浑身仙劲，命几个弟子看起来，“不到明天不准放行”。

无妄之灾落在头上，空心象是突然傻了一样的看着华恒。年幼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师傅会如此严厉的责罚自己，却把四师兄轻轻放过。按照华宅本来的习惯……这处罚不是该刚刚反过来吗？

空心仰躺在西厢房内冷冰冰的地板上，满眼是委屈的泪水。华恒以仙家手法将他绑起，坚韧的绳索上几个结点正压制着他的穴道。只那轻轻几处小动作与禁制，便令得这功力精深的小仙侠无法提起一丝仙劲，更遑论挣扎逃跑了。

如此一夜，没人来探视也没人来理他。空心一肚子冤屈不知该向何处宣泄，竟又颇天荒的连续垂了两次泪。直到快天明时华成才来了一次，见状有些吃惊，却也没多他说什么，只摸了摸空心脑袋叹了几口气便出去了。

到这时候空心才觉察出不对来：依着成叔权柄，若他怜惜自己怎么着也该就手把自己放了。但现在连他也无能为力，恐怕这事件之严重以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绝不可能仅是那一院子月季和与师兄争执这类小事了。

（莫非和前天傍晚听到的谈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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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七章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六)

(8-113:46:2821)

他悚然一惊，突然回忆起白虎的话来——“您就护着他吧”，“和直接与全体修真为敌没什么两样”。这两句初听没什么特别，但细细一想，却又怎么看怎么象是在说自己。

这思绪纷繁，胡猜乱撞的折腾了一整夜，早上玄武开来房时小家伙已疲累得快支撑不住了——仙劲被锁令他与常人几乎没什么分别，而象这样被锁了一整晚的筋骨便是个成年壮汉也难以支持，更不用说这样的小孩了。

“小子，知道厉害了吧？”三年来积郁在心中的怨恨一朝得报，玄武心中感受已不是快乐两字可以形容的。而这蠢笨家伙也不怎么会掩饰感受，明明白白的把“得意”这个表情写了在脸上。他走过来伸足在空心身子上轻踢了记，眉开眼笑地道：“快起来，别装死！”

空心动了动，绑在膝盖上的绳结一紧，令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这该死的绳子绑得实在太紧，也不知是说研究出这种天杀的方法来——把一个能力呼天唤地，挟山超海的修真弄至这个境地，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好在空心年纪尚小，于自尊这方面倒不很再意，才没有在痛苦之外又加上一层屈辱。

“快起来，小杂种还敢跟我犟！”玄武明知他没能力爬起，却仍是装模作样的恼怒了一阵，到最后自己先绷不住脸的笑了出来。倒引得空心更是疑惑，还以为这事他们只合着伙作弄自己而已。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只是玄武当惯了正派角色，老是在大陆上飞来飞去主持正义，这会突然把自己内心的阴暗面袒露出来，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这人本质并没多坏，只是头脑单纯情感狭隘，与空心有了嫌隙自然不会轻轻放过。这一笑，也仅仅是绷不住得意而已。

他蹲下身，好整以暇的盯着空心眼睛看了阵，似乎在研究他的想法。直到后者目光渐渐恼怒起来才捏断绳索，又踢了他一脚：“开会了，师傅在后院会场等你……自己过去吧！”

华宅后院会场的布置已完全弄好，身为主人的华恒正站在场中，一面招呼弟子将那流水般的各色鲜果灵丹、玉石奇宝一一呈到席上，一面与最先到场的几位修真寒暄着。神色亲切中带着威仪，却还是流露出一丝得意。

正畅谈时，西方天空突然亮起数个光点。还未等他们看清状况，那几个光点已掠过天空，都朝着华宅飞来。华恒只觉那几股气息中正平和，其神圣之处绝不输于佛宗几个领头掌门。顿时心头微微一动：“是剑修门的人。”

与此同时，刚领着空心出来的玄武也心中一动，有关这剑修门的资料迅速在脑中闪过。竟半是自语半是解释地随口朝空心道：“道宗的分支，中土修真界排名堪堪靠前的门派，也只有他们一向与华家别着苗头……奇怪，这老头我倒没见过。”

他思索了阵，突然灵光一闪：“这家伙是仙道门的掌门，道号叫做胜成子。据说一身符咒阵法之类的偏门法术已超过正宗道门仙师，只是正统仙道修行太差，再加上心胸狭隘，完全不能和师傅他老人家相比。”

说话间，那几个光点已落在院内。

“胜成子道兄，圣驾光临，篷壁生辉啊！”华恒笑着迎出数步，一身宽袍却突然鼓起，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开来。而受力的中心，自然是前面这老神在在的剑修门掌门，胜成子。

天地间的元气随华恒踏出的节奏震荡着，远在半里之外众僧突然觉得体内妖气一起一伏是波动着，甚是难受。

首当其冲的胜成子最先抵御不住，猛得喷出一口鲜血。身上道袍立刻蒙上层白色仙气，连连退了三步才止住颓势。而与他同行的仙道门五个弟子更是不堪，口喷鲜血后竟无力站起，纷纷软倒在地。

“华恒！”等对方停下脚步胜成子才有力说话，语气却色厉内荏得紧：“我等好意来此，你为何下这等杀手？”

华恒淡淡一笑，身上气势随之而改。在场众人立刻感到周围充盈的斗气被一股平和温润的气息替代，那五名弟子所受之伤也立刻好转，重新站了起来。却再也不敢有任何表示，均退到胜成子身后垂首不语。

“道兄先来参加抗魔联盟，实在是我修真界之幸啊。日后荡魔除奸，自然还少不得仰仗阁下神功。”华恒面上笑容不改，只字未提方才之事，似是双方从没有过冲突一般。

胜成子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绝未想到原本与自己差距极小的华恒竟已修炼到这等地步。

“道兄？”华恒踏前一步，伸出手去。胜成子大惊，双足点地疾往后跃。等见对方只是摊开手掌等他来握时，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那股骇然表情也还留在上面没有褪去。

原本气势汹汹的对手突然变得如此差劲，华家众弟子再也忍不住的同时发出一阵哄笑。而站在胜成子身后那五人表情更是精彩绝伦，惊惶和恼怒象涂料似的僵在脸上，只差没立刻返身逃跑了。

胜成子站了片刻，突然转脸笑道：“华宗主果然好功夫，小仙领教了。”也不等华恒相让就自寻了个位置坐了，将摆在桌前的待客酒一饮而尽，神态简直悠闲至极。而那五个年轻弟子也都站回到他身后，盯着华恒一阵冷笑。神色中透出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丢脸一幕根本未发生过般。

旁人不知原因，华恒却是清楚的很——无论现在面上让他如何丢脸，这该死的家伙今天是绝不可能拂袖而去了。等呆会儿修真界的头面人物到齐，更难堪的事还在等着华家呢。这一仗，却是自己输了……

“道兄有礼了。”华恒生生把这口窝囊气咽下，依旧抬首望着天，身躯却已气得不住颤抖起来。

其后一个时辰，邀请的各国各界修真陆续赶到，华宅后院的会场也渐渐热闹起来。朱雀青龙两人负责接待宾客，来者均被他们一一引到位子上座下，而华恒则挨个过去寒暄叙旧。另有各色品目不一的鲜蔬鲜果，灵泉名酒乃至华门历代搜集的辅修丹药无限制的供应着。周围乐声悠扬，却是白虎一手训练出的七十二名女童弹奏着七十二种古今乐器。其丝竹之音不绝，管弦雅歌不绝，令来的那几个外国修真大为惊叹，不住竖起拇指以结结巴巴的汉语夸赞着。

德国劳伦斯家族代表、墨西哥刺虎团和亚马逊丛林巫师均已到齐，正坐在上首六个位置中的三个上，与华恒轻声谈笑讨论着。他们虽是在妖邪道袭击下损伤惨重，但这会见到如此场面，倒也把心中阴翳驱散了一大半。再看华家弟子之兵强马壮，个个仙劲充沛，无形中也对这联盟的诞生多了一份信心。

“华宗主，昭明寺一别，您功力又见精进了。”刺虎飘了一眼背后的朱雀青龙，笑道：“连您这两个弟子，也已经是修真界难得的高手，恐怕除我们这六个老家伙外没多少人是对手了吧？”

朱雀青龙忙躬身施了一礼，不敢生受这了不得的夸奖：“团长缪赞，我们兄弟这几下子，比起您还差得远呢。”修真界各种门派家族不计其数，除开华恒等六大高手外这些门派首领的势力就该算是修真界第二梯队了。若说把朱雀青龙排到那个档次上去倒是勉强可以，但要说“没多少人是对手”，自然也夸得过分了些。

“哈哈，不说这个。”刺虎也只是随口一说，真正关心的事却在后面：“空心小弟……修炼得怎么样了？”

华恒神色一窒，犹豫片刻才朝后道：“把小空叫上来，见见各位前辈吧。”

第一部第八章得意满招损，别后空余恨(一)

(8-25:53:3163)

这话一出口，除了刺虎外的另几两位宗主都略有些尴尬表情。劳伦斯轻咳一声，假意拿起桌前的初春苦丁茶饮了一口，又狼狈地吐出来：“天，这茶好苦！不能加糖吗？”长着一头细密辫子头发的丛林巫师则干脆嘟哝了几句，径自端起酒杯，到前面几个小门派首领那儿扎堆去了。

他们都自诩正派，为了利益敢做恶事却未必敢接受之后的心灵拷问。这会要面对当初毁寺杀人余下的遗孤，自然觉得尴尬不已，只好各自在心中把多事的刺虎不知骂了几遍，只得偷偷地侧身过去不看后面。

“师傅，我来了。”

空心站在华恒身后，低沉而又懦弱叫了一句。他两腮留着几点脏脏的泪斑，双手反在背后，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委屈”两个字，仿佛随时会再度哭出来一般。而玄武叉着手立在他后面，先朝附近的门主宗主及各个弟子做了个罗圈揖，然后才凑在华恒耳边，轻声道：“师傅，小畜生哭了一夜，刚放出来时还跟我犟嘴呢！”

华恒仿佛没听到般转了开去，理也不理这不知进退的弟子，只和蔼地朝空心道：“小空，来见过刺虎团长。”

这一声叫得温和之极，空心只觉得心脏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下，一股暖流就从那直直冲到脑部。他愣了愣，昨夜翻来覆去的愤恨念头就这样凭空消失，代替而起的仍是对华恒那百般的依恋敬仰。

“华宗主，这是怎么回事？”

刺虎看空心这一副模样，心先自惊了一半。等发现他体内仙劲虚弱，手足上均有捆绑痕迹，象是刚刚受过刑时，已有些按捺不住地质问道：“难道华家还有虐待弟子的传统吗？”

这话说得极重，还有干涉华家内政之嫌疑，可算是不合时宜之极。但从他这一方之主口中说出来却偏生有股“合该如此”的威严味道，令玄武也不由向后退了步，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大声的吼回去：“这轮得到你来管吗？”

“玄武住嘴！”华恒立刻喝住这冲动的四弟子，伸手抚上空心后脑，坚持道：“小空，向刺虎团长问好。”

空心亲昵地贴在华恒身侧，把头偏过去枕在他腰上，冲着刺虎一笑：“您好，欢迎来华家。”此时他脸上竟完全是副甜美的笑容，若非那斑驳泪痕仍留在两腮，还真要以为两人感情好到无以复加呢。

“你……也好。”刺虎被这突然变化弄得愣了愣，随即心中冒起一股恶寒。只觉得眼前这情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味道。他停了一阵，才慢慢转向华恒：“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对方如此不知进退，华恒不由得略有点动气，很快地答了句便命玄武带着空心，和其他三位弟子一起去同场上诸位掌门问好。走之前还示威似地轻轻帮他把脸上黑痕拭去，一副父慈子孝模样。

刺虎看了一阵，也知自己有点过了，便没再说话。但眼睛仍盯着场中四处鞠躬行礼的空心，漫不经心的道：“华宗主，得了这天才神童，华门之兴怕是指日可待了吧？”

那边一阵狂妄的笑声打断了两人谈话。

两人转眼望去，见那剑修门门主正站在空心身前，一面倨傲地斜眼睥着他，一面肆无忌惮的大笑：“就这种臭小子，也能被华家收做二代弟子，你们华府不是昏了头吧？”

这话一出，本来喧闹烦嚣的会场立刻静了下来，连那丝竹之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吃惊的望着胜成子，也不知他葫芦中究竟卖的什么药，居然敢在主人家里指责对方。更何况……方才那丢脸之事还均在他们记忆之中，也不认为凭这小小门派有能力撼动华家这棵千年老树。

“来了。”华恒心中暗自一凛，却没有立即过去，只冷着眼看他接下来会如何对付空心，又如何把这事转嫁到自己头上来。

与其他修真门派略有不同的是，华家家训中对于“家族尊严”这一节看得极重。明言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一旦有人辱及华门，所有弟子都必须立即拼死反抗，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也必须讨回尊严。华家地位能在中土如此超然，这一习俗也不无影响。

空心自然也不会例外。

一阵光影倏然从他指上升起，十只灵活至极的指头暮地活动起来。其速之快恍若闪电，那胜成子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捏住手腕，一股沛然仙劲已从脉端朝着正阳经疾冲上来。

正是华家绝技，英雄剑诀之当家仙劲——英雄劲。

仙劲入体，卒不及防的胜成子忍不住闷哼一记，几乎叫出声来。但一想周围这许多修真界元老看着，不得不装出副让着小辈的样子，只含笑看他眼睛闭口不语。

这样，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无意与孩子动手任他施为而已。但实际上那仙劲道行的感觉简直比千般酷刑还要难熬，若非剑修门的道家仙劲与华门有相近之处，恐怕立刻就要出乖露丑了。

“小空，还不放了胜掌门？”华恒身型微晃，已直接从上首主位移动到两人身侧，食指伸出将将他们轻轻分开——他知道其中根底，不得不出来卖个好：“道兄，小孩子不懂事，请勿见怪。”

胜成子哪还有力气开口说话，只强笑着点了点头，但想到空心这身纯粹的华门修真功夫，几乎怀疑起怀中那一张纸的真实性来——若这臭小子真是低贱的异能，可能练出如此纯正的仙劲吗？

（哼，不管如何，等呆会人到齐了再与你计较。）

他按捺住立刻揭露对方的冲动，只伸手到怀内摸了摸那张凭证，确认这宝贝在里面才放下心来。

冲突双方虽然未再继续纠葛下去，但这一段变化突兀，交锋精彩的大战却是让在坐十余个修真界耆老们大呼过瘾。只觉得方才那几下子，绝不输于任何一场修真高手之间的对诀。尤其空心那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指法，更是让他们恍惚间象是见识到几百前华英雄创出此招的风范——胜成子自以为掩饰的巧妙，孰不知到场高手哪个不是眼光毒辣见识广博之辈，只是没兴致开口揭穿罢了。

中土的正经修真门派，哪个曾正眼看过这专走歪门邪道的道家破落分支。

华恒拍了拍掌，丝竹之音再度响起，原先略有松散的小圈子也重新聚拢，一面取用华家弟子送上来的酒水鲜蔬一面轻声讨论着。只不过，此刻讨论的重点却从妖邪道转移到了华门这年轻弟子的来历上。

三年前六大门派围攻昭明寺，这段公案不仅在修真界路人皆知，便是中土政府内也有此事之详细备案。而三年后的今天六大门派同遭妖邪道狙击，自然也是在当时招惹的祸端。至于这孩子来历——几个有幸登临天目山顶的高手已依稀从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看出三年前那小僧童的痕迹，自然也想到那四颗遁入他体内的真佛舍利。

“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华家这次算捡到宝了。”

“唉，当时老夫也在场，怎么没想到收他为徒呢？”说话者是个半百老头，此刻正径自沉浸在懊悔之中，浑然未觉周围众人不以为然的眼神——就算你想到，有本事争得过华家吗？

这般种种赞誉之词传到空心耳内，令他突然得意起来。傻立了片刻后就跑回去在华恒背后站着，露着一脸满足的笑意，连方才问话那大叔不住盯着自己猛看也没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邀请的修真门派首领已经陆续敢到。华恒寒暄招待过后，发现六大门派还在只到了四家，吉普赛家族和道门还未到。他几次抬头看天，不由有点焦急起来：“那个老巫婆和牛鼻子老头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正暗自埋怨间，一阵极强的劲风突然拂过，华宅上空光芒猛闪，两股铺天盖地的仙气从上方直扑下来。数个人影也随着那阵气息缓缓降下——正是那姗姗来迟的“老巫婆”和“牛鼻子”。

“两位可真教人好等啊！”华恒爽朗的长笑一阵，主动迎上去与那漂亮的吉普赛族族长互贴双颊，又同道宗掌门青尘拱了拱手：“华某可是望穿秋水，只等两位大驾光临了。”

青尘抱歉地笑笑，与吉普赛族长一同在华恒引导下坐在上首，解释道：“来的路上碰道妖邪道几个孽畜，就顺手教训了他们一把——也算是替死难的同道们报个了小仇吧。”

众人闻言均的吃了一惊，待想到这世间六大高手之二联袂出击，恐怕妖邪道中除了嵋罗亲来也无人能挡吧。

第一部第八章得意满招损，别后空余恨(二)

(8-25:54:3186)

“诸位，那我们开始吧？”华恒清清嗓子，做势命那班乐女将曲子停下：“时间耽搁不少了，想必各位道长仙长也等得不耐烦了……恩，那先请诸位到位子上坐一下。”

四名华家弟子取出一堆字名牌来，很快在四周长桌上分别排好，又一个个请人过去落坐——这招是从普通人的社会中学来，朱雀青龙刚提出来时华恒还很有些疑虑，但看到此刻效果极好便也放下心来。

“各位都知道，从半个月前开始，妖邪道对我们全体正派修真实施了一次大规模的恶劣偷袭。包括我华门在内的六个家族，均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死难在这次事件中的修真同道不计其数。”

劳伦斯咳嗽了一声，想起死在战斗中的族人，顿时神情激奋面色铁青。却没打断华恒，只咬着牙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现在这部分打击还只集中在我们这六个门派身上。”华恒转头看了看身旁五人表情，猛然把手一挥：“但是那魔门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要的不是复仇泄愤，完全是冲着我们整个正派修真界而来。”

“我说两句吧。”青尘朝华恒点点头，补充道：“嵋罗此人的野心，想必诸位平日都有所耳闻。大家都是修真界的领头人物，也该负担起保护后辈，维持正义的任务。这次华宗主出面邀请大家前来，也正是忧患于此才决定成立一个对付妖邪道的修真联盟……”

“名号就叫抗魔联盟！”华恒赶紧把话重新接回去，看也不看青尘一眼：“抗击包括妖邪道在内，世界上所有妖魔鬼怪的联盟！”

他心中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嫌青尘方才不知进退，差点便抢走了最重要的宣布权——你道宗虽然渊源流长弟子众多，但这次袭击中也吃了不少苦头，若非最后我派人去援恐怕也未必能象现在般保留元气。

（这抗魔联盟是我华门的荣耀，与你道宗半点关系没有！）

想得多了，一心扑在家族名声上的华恒便有些走火入魔，这种孩子吵闹般的话也差点便冲口而出。好在背后空心看师傅停得太久扯了下他的衣角，这才令华恒醒悟过来，提高嗓子压下场中的窃窃私语：“今日与会的共有一十八门派，高手众多俊彦遍地。我虽然倡议成立联盟，但这领导群雄共同抗击的重任交给哪位仙长，还得由大家讨论之后再做决定。”

下面又响起一阵嗡嗡的吵闹声，平日里情分比较好的几个门主开始凑在一起，轻声讨论着。只有那胜成子坐在最末无人理睬，他地位不高功夫也不高，又因老是自认名门正宗没结交极个相与的，此刻只觉得尴尬之极。恨不得立刻拿出那检验单来，教华家当场就下不了台。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要再等等，再等……）他心中默念着，把这诱人的想法硬按了下去。

“我想，联盟既然是华门主提议成立的，这领导大家对抗妖邪道的任务还是偏劳华门主吧，”这次又是青尘率先开的口：“一事不烦二主嘛，总也得有个人领着大家共同对付嵋罗。”

华恒嘴上连连推辞着，心底却已忍不住欢愉起来，觉得青尘这话让自己满意之极，也不枉那次救道宗于水火了。只不过正处于兴奋中他的没有发觉，青尘言语中把自己补充的那句“抗击包括妖邪道在内，世界上所有妖魔鬼怪”的范围轻轻撇了开去，令这联盟的实质效果只有对付这一个敌手而已。

再换句话说，就是只要解决完妖邪道之事，这联盟也该自动解散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劳伦斯和吉普赛族族长也相继表示支持。连续三个大门派摆明立场，刺虎虽然仍疑虑空心在华家受到的不平待遇，却也不得不举手代表刺虎团投下一票。而那浑身漆黑，头上带着根翠绿色枝条的亚马逊丛林巫师也同时将他的木仗举起来，用没人听得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多谢巫师支持。”华恒汇报了他一个笑脸，心头却还未安定下来——这五个家族都在受袭击时得到过华家帮助，联盟成立之前也以暗通曲款，将自己这盟主的名分内定了下来。但联盟能否真正形成，却全得取决于眼前着招集而来的另十余个门派首脑——若论起实力，这十几个门派之合恐怕还在六大门派联合之上，将来对抗妖邪道的主力军也少不了他们的支持。

只是这次六大受袭，他们却未遭到任何损失，要将他们拉过来站到自己这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毕竟，与公认的第一高手嵋罗对抗，并不是有勇气即可做得到之事。

十来个门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呆了一会，迟迟未做出反应。又过了好一会，与华家关系不错的青灵道观观主灵智上人才犹豫着站起来：“贫道觉得，此事有功于后，值得提倡……”

“且慢，我有话说！”末坐一个人突然站起来，高声打断了灵智上人：“华家现在恐怕还不配当这修真界联盟的领导吧！”

胜成子站了起来。

他神情肃然，眼中却闪烁着忍耐不住的得意，直指着空心：“至少有这样的‘亲传弟子’在就是不行！”

底下一片哗然，十多个门派首领几乎同时七嘴八舌的谴责起来。所有人均以为他是因方才出乖露丑而对空心怀恨在心，想借此来搅乱会场挟怨报复。

“麻烦诸位先听我说完。”胜成子并不慌张，极是自信地提高了声音：“恐怕大家不清楚，这披着修真外衣的华家小畜生，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异能者而已！”

藏在怀内的证据被他取出来，就手递给坐在旁边的修真：“这位掌门，请您检验一下吧，大家也都看一看，认识一下我们华门的辨人之能！”

那人一脸好奇的接过去，看了几行后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极鄙夷的神色来，又把那报告朝后一个人传去。

薄薄的一页纸很快在下坐众掌门见流传了遍，几乎每个人看完后都是同一种表情：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和抑制不住的轻视。而夹杂着这两种感情的目光投射到空心身上，令他整个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懵然的看看华恒和旁边成叔，慌乱象是海水一样瞬间把他全身包围起来。

（异能者……我是和燕儿一样的……异能者？）

他虽不清楚异能者在修真界的口碑，但想到燕儿当时念出的那几句话和听闻自己是修真后的表情，再看看眼前这几个老头子那副鄙薄的嘴脸，哪还不知这“异能者”的罪名之重绝非自己承担的起的。

华恒脸色平常，连旁边的四大弟子，一文一武的华青锋华青冥也都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未听见底下的喧闹。

那张纸被传到了上面六座，诸人中只有那丛林巫师不通汉语，但听着旁边吉普赛族长的解说却也逐渐把一张脸沉了下来，不住拿眼去看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空心。

“这算怎么回事！”刺虎是最后拿到那份报告的，但看了一半就立刻把它拍在桌上：“这种胡编乱造的证据也值得相信吗——若他真是个异能者，又怎么修的成这一身功夫？”

胜成子早有准备，他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恐怕大家都还没忘吧，千年前……那被圣祖救下的孽种后来造出多大祸患来，最后又是个怎么样的收场？”

众人同时一愣，知道此事者颦首不语，不知者便交头接耳的互相打听起来。不过片刻，那一桩千年前的公案便又被重新翻了起来。巧得是，当时情形与现在空心这档子事还真有点相似——

胜成子说是“没忘”，这词是用错了。至少在座几位最高也不过两三百岁的年纪，并没有机会窜到千年前去目睹那一场大祸事。但论这件事流传之广影响之大，便是千年后的今天也还有许多修真把他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

千年前，有一伙异能高手纠集了当时天下百多名异能高手组成教派，仗着出众的本领为祸在人间。假借神灵之名开坛收徒聚敛财物，又挟持朝纲纂夺权柄，几乎把整个中土搅得天翻地覆。

这本与修真界没什么关系，只是那伙子笨蛋头脑发热，收拾了天下后竟兴冲冲地冲上当初修真聚集的首阳山，还领着兵把那里的道观拆去了一座。扬言“天下黄土土上青天，皆归本王所有”，要清修的道士们“当心一点”。

这番举动自然让道苍大是震怒，单枪匹马地下山将百来个异能者悉数击杀，又把那集合起天下所有异能者的组织亲手覆灭才算了结此事。

第一部第八章得意满招损，别后空余恨(三)

(8-216:45:2815)

只不过事后他也觉得自己杀孽过重，有违道家清修养性的本意。自责之下，便冲动地保养了个异能家族的遗孤。那孩子这时候才三岁，被道苍领回后得到整个道门的悉心照料，又教授给他正宗的道门仙法。直至他长到二十余岁，仙诀大成时，这孩子却突然翻脸成仇，偷袭着将道苍击伤后又连续杀了几十个道门高手。

这段祸事延续了近四年，而此人更是借道苍不愿自曝丑事的心态，以道门传人身份偷袭其它门派修真。他手段残忍行事果决，又又一搭没一搭地把各处案子做下去，只区区四年就几乎把道宗经营了一辈子的声誉完全败坏。而道苍一直隐忍着不去揭穿他，只忙里忙外地补足漏洞。一则是自尊使然，怕丢脸，二则却是对这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未能完全割舍得下，竟也眼睁睁由着他胡闹。

直到四年后，道苍突然在云游中失踪于大漠附近，后继的道门领袖才下决心把这孽徒纠了出来。在天下修真面前解释了一切，又以那时最严厉的刑罚“错返逆流转脉术”将他一身功夫废去，打成残疾扔回到人间。

这段事件流传之广，倒不是因为祸害极大，只是恰恰印证了当初流传的“异能修真，祸患弥天”这八个字。也足以让修真界对这两者之防看得更是严重，自然也容不得象空心这样的异能者留在华府修真了。

“华家把这样的孽畜留在府内，象一千年前道门那样敬奉着，倒不知是何居心了。”等不知情者从旁人那把这段旧时听完，胜成子絮絮叨叨的话也到了尾声，他又把皮球踢回给华恒：“如何处置，就请华宗主自行裁夺吧！”

众人眼光同时朝华恒看去。

整个会场里这时只剩几个华门弟子仍在端着果蔬盘走来走去，脚踩在红绒地毯上，未发出一点声音。

剑修门如即所料地选择时候开炮，只是这炮弹之重仍令华恒头痛不已——照方才的那段故事，恐怕场内所有修真都已经认同“异能修真，祸患弥天”这无稽之谈了。而其中一个细节更是令他悚然心惊——

“错返逆流转脉术……”他清楚的记得，这种刑罚至尽仍在道门流传着。而青尘身为道宗领袖，没可能不会此招。

“华门主，若实情的确如此，恐怕老夫也无法接受。”下首一个斑衣老者站起来，提着手中那重逾千斤的巨大木仗凝声道：“一言以绝，我们霞仙派去留由您的决定而决定。”

话说的很清楚，华恒也不得不抢先表态道：“果老先请留步——”

“那就请华宗主宣布决定吧。”对方一露空隙，胜成子便立刻逼了上来：“这小畜生究竟是该留，还是该杀？”

“底下众人立刻被这疑问带动起来，三四个声音同时向着华恒问道：“该不该杀？”

空心身子猛的一抖，却仍坚定地站在华恒背后。

这背影高大宽阔，透着自己无比熟悉的亲切味道。只要一站在师傅背后，他就能感觉到心灵象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一般，徒然温和安静起来。即使面对再大的危险，只要站在这样的背影后，他就永远不会害怕。

（师傅会保护我的，所以不能害怕，不能丢华家的脸！）

他心中默念着，竟就真得再没有丝毫担心。只把身子站更直，目不邪视地盯着胜成子。目光中没有仇恨和挑衅，只单纯流露出无比的信心，又把手轻轻搭在华恒背上，精神更涨。

“小畜生你看什么！”胜成子被这眼光盯得有些发毛，不由恶向胆边生，抬手便挥出一道黄色纸符击了过去。

纸符在空中飞行时间极短，几乎才出手就到了空心面门。下面有人“咦”了一声，认出这招正是剑修门中唯一令其余修真门派赞不绝口的镇派绝技：混元金斗符。

空心不敢怠慢，飞快地收回搭在华恒背上右手，双指再一次舞动起来。一道小小阵势被他以精妙的动作凭空模拟出来，空中瞬间便多出颗闪耀着青黄光芒的电球，堪堪将那纸符挡了下二。二两者气劲相撞的余波到了华恒身子附近，就被他不动声色的吸收殆尽，未再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华宗主！”斑衣老者心中似乎怒极，站起来直指着空心却没去看他：“您究竟决定怎么做？”

华恒依旧没有说话。

直到下面群情涌动，吵的吵闹的闹几乎炸开了锅时，他背后的朱雀才走出来：“诸位请安静一下，我想关于此事本人可以给大家一个很好的交代，华府也绝对不会包庇一个混入修真界的异能者。”

空心初听有点紧张，等朱雀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响时才重又安下心来——是了，朱雀师兄一定有办法替我开脱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异能者。肯定是师傅授意他这样做的——他抬头看了看华恒，虽只能望到后者小半边脸颊，目光中却仍是充满了仰慕的神色。

（师傅一定有办法的！）

这念头象一枚坚固的螺丝般牢牢地拧入了心中，却连他自己也不知这样的想法究竟从何而来，只是理所当然的就那样想了。

“大家请安静吧。”胜成子偷袭未得手本在愤恨，但听朱雀这样说便马上停了下来，一脸得意的朝众人道：“既然华门大弟子都这样说了，我们就静待他们处置结果吧。有什么不满，也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毕竟只是小小剑修门的门主，即便有了妖邪道那几个邪僧当后台也绝非华门对手。自然不敢往深了得罪人家，此刻见空明交代的任务有了希望，便见好就收的朝华家示了示好——大家给面子，日后也好相见嘛！

朱雀在人类社会打滚已久，哪会不清楚这套把戏。面上虽朝胜成子淡淡一笑，心底却以将他恨入了骨髓：“如胜成子掌门所言，华门的处罚决定想必也不会令大家失望。”

“华门弟子空心听令！”平和但绵长之极的喝声从朱雀口中发出，震得全场立刻一片静寂。

这是昨夜才商量好的桥段——执行由朱雀而非华恒来，一则前者功力尚浅，未必能把空心经脉完全打散。二则可以突出华恒念旧情重弟子的个性，不至于造成华门弟子离心的情况。至于第三，却是不想让空心受到太大的伤害——和这孩子相处三年，虽然只是以制心大法骗得他将感情完全放在华门。但人非圣贤孰能无情，这几年相处下来的感情中也有了几份真实，又怎么忍心让他受到最敬爱的师傅的打击呢。

（希望他以后在普通人的社会中生活得很好。）

华恒叹了口气，闭上眼以一股暗劲将空心凌空摄起摔到场内。又迅速的将自身内劲在他体内逆走一遍，封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于触觉，只留下视觉未动。

空心这才知道害怕，想张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这身体好象突然变得不是自己的了，连转动眼珠这一小小动作也做不到，被迫的盯着华恒望向自己的眼神。

周围静极了，他看得到那些人嘴唇在动，在仰着头大笑，却听不到一丝声音。看到那道门宗主青尘站起来，朝下面说了什么，师傅和朱雀师兄的脸色就突然变了。

（怎么回事……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最后的心防被打破，一阵阵未知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空心觉得自己象赤身裸体般的站在一个黑暗世界里，周围那些光，影，人，物，突然变得如此的不真实，好象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孤寂和恐惧充斥在他心灵的每一处角落，终于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第一部第八章得意满招损，别后空余恨(四)

(8-39:54:3431)

※※※

“不好！他们要用错返逆流转脉术对付小师弟！”一直监听着华宅动静的空闻猛然抬头：“这帮畜生，情况有变，我们该怎么办？”

“错返逆流转脉术！”空明霍然起立，双眼迅速的蒙上了一层黑气：“想不到华恒那老贼竟然如此狠毒，空心果然受他蒙骗了！该死……中了那种狠招，人就和废物没什么两样了。绝对不能让他们下此毒手！走，我们去救空心！”

众僧几乎没有犹豫片刻，就这样立刻随空明御起道黑气朝下面华宅冲去。

谁料，众人才冲到华宅上空，下面便象早有所料得冲上来数个修真。正是华家四大弟子，朱雀青龙和白虎玄武。而后面又立刻呼啦啦地跟上来百多人，黑压压地一片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诸位仁兄可好。”朱雀笑吟吟地：“我们在下面可等你们多时了，贵派与我方如今势成水火，几位高手何不弃暗投明加入到我们抗魔联盟的阵营中来？”

“卑鄙！华家没一个好人……撤！”空明已知中计，当机立断的领着众僧向空中冲去。

可惜他们来得容易，想逃就没那么简单了——不用朱雀吩咐，华门弟子已团团而上，把这十二人围了起来：“不想死在当场，就乖乖投降吧！”

“想让我们投降，那就同归于尽吧！”黑衣人头上黑发突然自动脱落，露出光头来：“结阵！”

黑衣众人在包围圈里结成一个塔形人阵，黑色的梵文光芒从阵心各处飘散出来，威力比平常战斗时强了一倍多。华门弟子开始不知情时拿剑去挡，倒了几个后才学乖闪躲。

“是三宝大阵，果然是昭明寺的人。”好几个修真认出这阵法名称，当然也顺带着认出空明了等人的来历。

朱雀青龙加入战场，局面立刻好了起来。而众僧强敌在侧，哪能专心战斗，只得一味闪动腾挪着。

华恒还站在院内，突然仰天朝上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道理不用我教你们就该明白吧？”

“哼，我们与华家深仇岂是你三言两语化解得的。”空明心中已然恨极，哪肯就此罢休：“今日之事不死不休，日后我们妖邪道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华家弟子！”

既然如此……华恒想起当年邪王在天目顶上所受耻辱，心知再无回旋余地。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那就别怪华家没给你们机会了，动手！”

百名弟子闻令，一起拿剑攻上。白虎玄武为防对手临死挣扎也相继加入战场，两道青色剑气在高空穿梭交缠。两人全力发挥之下，只几招便把对手的黑色梵文光华冲得毫无招架之力。

而这战场也纯粹成了华家弟子表演的场所。

“这才是华家仙诀真正的实力，好好看着吧！”青龙高高跃起，瞬间完成身剑合一的过程，高声呼啸着向对方冲上：“吃我太息剑诀！”

青色剑气化成龙型，狠狠砸向三宝大阵的中心位置之上。

由青龙全力施出的太息剑诀，那龙型剑气发出时连周围的华门弟子也不得不暂避其锋纷纷退开。而目标的中心点，三宝大阵阵心处更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气漩涡，力量之大已逼得黑衣僧人们身型不稳，阵势也略有些乱起来。

“念大悲清心诀！”空明大喝一声，突然闭目领着众人开始诵经。其余黑衣僧人反应极快，在剑气攻到前已一起闭目凝神，默颂那佛门心经中的“大悲清心咒”。

随着僧众念经之声响起，一道道强大的黑色梵文从整个阵势周围发散开来。碰到剑气时便突然爆开，抵消掉一部分的剑劲。而其余梵文气劲也象有感应一般齐齐朝青龙的剑劲攻去，很快把整条青龙完全缠住，在连串爆炸中将其力量消耗殆尽。而念经之声仍未停歇，无数梵文发散出来，静静的浮在空中却不做任何攻击。

青龙剑诀被破，痛苦的闷哼一声，稳了稳身型才收回青龙剑，但已忍不住吐出一小口鲜血，显然是吃了点暗亏。

弟子受挫，接下对手的自然只有忝为主人的华恒了。他沉着脸挥退众人独自上前，第一次从手中化出柄长剑来——自三年前昭明寺一役，这名为“破天”的极品仙剑还从未现世。

包括四大弟子的四柄仙剑在内，场上所有练剑修真的配剑都不由自主地发出嗡嗡之声，仿佛在向这柄剑中之尊表示臣服。而空明诸僧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诵念经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那些蕴满妖劲的黑色梵文竟也象突然变得虚弱了许多一般，摇摇晃晃地被华恒仙劲牵引着向这边飞到。

一声低吟从“破天”剑声发出，由最初的细不可闻逐渐变成绵长低沉的震动之声。同时剑尖上一点光芒也在仙劲全力催动下愈来愈亮，将那几到梵文的黑色光芒完全压了下去。

“轰轰轰轰轰轰！”

片刻后，连串爆炸声从华宅上空响起。每一声都象个夏日惊雷般余音不绝，直直传出数十里地，几乎把整个姑苏城都震的抖了几抖。

华宅后院会场内，空心仍静静地躺在地上。

被封住一切感知的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却似是明镜一般——华家，已经决定牺牲自己了。

对华恒的无比敬爱和被抛弃牺牲后的愤恨，这两种矛盾的感情在他身体里相互交缠，令他胸中块垒郁结，整个脑子象是被劈开一样的疼痛着。

这疼痛并非从肌体上获得，却第一次由心灵深处泛滥而出，蔓延着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师傅……为什么抛弃我！！！）

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一大滴泪珠从他眼内夺框而出，又很快顺着面颊流下落到旁边的红绒地毯上。

青尘站在他面前，将手中拂尘朝天竖起，那根根银丝便象是有了生命一般灵活的运动起来。只见他嘴唇动了动，也不知念了句什么，那拂尘中心处便倏地钻出无数银丝，分别扎入他身体上各个穴位内。

轻微的刺痛感从穴位中传到了脑部，空心只觉全身所有的穴道突然向内扭曲起来，几条主要经脉更象是被人从中间捏了一把似的，紧紧地纂成一团。

能从全封闭的知觉中感受到“痛”这一概念，其现实的折磨程度也就可想而知。“错返逆流转脉术”的确可称得上修真界最折磨人的刑罚——若是华恒未以无上真力将空心五感封主，恐怕现在的他早已被那恐怖之极的痛苦弄到神经分裂了。错返逆流转脉术的可怖之处也正在于此——痛苦未必能造成身体上的任何损坏，但那之后的心理阴影却绝非普通人类可以承受的。

华恒能如此做，可见他心中还未能完全割下与空心之间的感情。

一蓬红光从青尘身上闪起，强大的道家仙劲从被拂尘制住的脉端逆流上来。这劲力之猛却非华恒方才那道温和之极的内劲可比，它象携带着巨石山木的泥石流般，一路把经过的脉道悉数破坏，连华恒施力封住的穴道也被揉成了一堆。

“啊！”空心浑身一震，突然开口叫了出来，而身体其余的感觉也竟在刹那间找了回来。但行动能力却仍未恢复，只僵硬地躺在地上，把眼睛朝上望去。

几道黑影突然从天上直直坠落，相继掉在空心身子周围。

“空……明师兄？”才惊呼一声，前面青尘身上却土青光大作，剧烈无比的疼痛感已从他身体各个部位发作起来。

掉下来的，是几十块残破零落的躯体，昭明寺众僧的躯体。

空明的上半个脑袋正落在空心身侧，他满面血污，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努力向前凸着，仿佛仍在愤恨这不公道的世界。残余的粘稠血液从头颅破口流畅而出，沾在空心脸上，他却毫无所觉般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

当年与这师兄嬉闹玩耍时的情形一幕幕从脑中翻出来，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略过。

“师兄……”

一声轰鸣淹没了他下面的话，错返逆流转脉术终于在千年后又一次施展完成。而此刻的空心，已成了一个经脉破碎，躯体残败的废人，再也不是个啸傲山林的修真者了。

“空闻……空尘师兄……”重新获得活动能力的空心却似是未在意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只愣愣的从旁边那十多个头颅中认着人。他一面说，眼泪一面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声音中却未带上多少哭腔。

（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

华恒不忍再看，只冷冷地侧转身，朝华成道：“把他丢出去。”

后者领命，强行从地上将空心抱起，一步步走出后院朝大门行去。这一辈子在华家担任管家的老汉，似是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小空，这东西你带着，以后会有用的。”走出院门，华成的老泪也落了下来。他把三枚锈迹斑斑的古钱塞到空心衣内，伸手抹一把眼泪才继续道：“不要灰心，这世上奇人逸士众多，说不定就有人能助你恢复功力。”

他看空心只愣愣听着，没有任何表示，终于叹了口气走出华宅大门，小心地把他放在一个土邱上：“小空，自己保重了！”

第一部第九章脱胎换旧体，尘世遇新人(一)

(8-311:43:2932)

背后的红漆大门徐徐关上，也象是把空心最后的希望掩了起来。

他心中突突地跳着，却仍未对华家生出任何仇恨——制心大法的后遗症，恐怕要这样陪伴着他一生了。

“走吧……这不是我该留的地方了。”

空心站起来，向前走出一步又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他体内的精力仿佛都被榨干了般，生不出哪怕只一丝的力气。

天空中倏然掠来两道黑影，他无力地抬头看看，竟是小银小翠两妖从后山上赶到了这里。

它们停在空心身旁，焦急地互相叫嚷着，仿佛在商量救助他的办法。

这般呆了片刻，空心嘴唇终于动了动，极轻的呻吟：“水……”小银立刻吻上，将自己体内的涎液吐入他口中。

灵蛇涎液有恢复体力的奇效，空心很快感觉到肌肉力量一丝丝的恢复起来。但丹田经脉内却极是空虚，感觉不到一丝仙灵之气的流动。自己苦修三年的华家英雄诀，果然就这样被废了。

原来第六层的功力，竟然还是这样不堪一击。枉自己还以为天资绝世，很快便可象“师傅”说的那样超越世上所有修真，成为不受上天束缚的“地仙”。原来……一切都只是泡影而已……

空心挣扎着爬起来。酸痛、疲累、无力等等凡人才有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一鸟一蛇停在空心左右肩头，他就这样踩着虚浮的步子慢吞吞的移出了华宅。异能并未随着功力一起消失，灵敏的听觉令空心听见宅里重又热闹起来，他神情一黯，终于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伤心之地。

华宅建在姑苏城郊，紧贴着连接沪上城与这里的高速公路。空心此刻心中犹如一团乱麻，浑浑噩噩的走一阵，竟上了只供车行驶的专道。又傻傻的站在原地仰头看天，似乎想知道有没有下雨。

背后急弯道口，一辆大型三节载重车突然冲了出来，呼啸着向空心撞去。开车的中年司机转弯出来，完全没想到高速公路上居然站着个小孩，大骇之下已不及刹车。只拼命摁着喇叭，脚下狂踩离合器，眼睛忍不住闭了起来。

空心回神，毫不紧张的纵身一跃准备飞起躲开。但他小小的身子只向上拔起半米便已落下，这才记起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一时意懒心灰，竟任命般的朝着车头方向微笑不动。

载重车喇叭狂响，呼啸冲上。

千钧一发之际，立在空心肩头的两妖突然飞快的窜起，朝着载重车喷出一黑一青两道玄气。只听“吱”的一声，两妖妖气所化的力量硬生生将车拦住，停在了距离空心不到二十厘米处。而载重车底下车轮空转，车头铁皮也被挤的凹进去少许——这还是小翠与小银留了大部分力量。若任由他们全力施为，只怕整辆车都会被挤成一团铁饼。

车门打开，那中年司机脸色雪白的跳下来望着空心，声音仍是止不住的发颤：“感谢主……小弟弟……你，没事吧？”这车突然奇迹般的停下，司机心仍砰砰跳着，那股头皮发麻的紧张感也仍未平缓下来。

到了这时空心才懂后怕，突然“哇”的一声哭出。这阵痛哭却不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包括了这整一天来遭受巨变，崩紧了感情的宣泄。只见空心眼泪滂沱而下，原本粉嫩可爱的漂亮脸蛋皱成一团，倒显得分外招人疼爱。

那中年汉子手忙脚乱，对着却空心生不起气来。干脆把车开到公路的紧急停车道上，又抱他过去：“小弟弟，告诉叔叔，爸爸妈妈在哪？”

空心正抽泣不止，此刻哪停得下来。只是拼命的摇着头，往那司机怀里钻去。

“好好好，不哭不哭！”司机拍着空心肩头，想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竟得在这高速路上安慰小孩，一时尴尬之极。

半小时过去，路上行车一辆接一辆的飞驰而过，只是到紧急停车道时均不约而同的放慢车速。从窗子里望着这古怪的一对，开出老远还从后视镜里张望。而这时空心终于稳定下来，抹干眼泪跟司机道歉：“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可你怎么上这地方来的？我送你回去吧！”由于华宅为障眼法遮挡，在这司机看来周围一片荒凉，附近几公里内也无人烟。自然想不通这少年从何而来——若非此刻艳阳高照，恐怕自己会以为撞见鬼了。

空心想想此刻举目无亲，又手无缚鸡之力。天下虽大，却也不知何处可去，轻轻的摇了摇头垂首不语。那司机见此情形，又看空心衣衫褴褛。已猜到一二，试探着道：“你没有父母？”

见空心摇头，司机更证实自己的猜测。另有个念头已在心底悄悄浮起：“那么，你还有亲人在这里吗？”

“都死了。”自己本就孤儿，到这世上十一年哪曾有过什么亲人。若说当年收留自己的悟心大师，那确是死了无疑。而现在的“师傅”……空心想起方才出来时所受冷遇，咬一咬嘴唇脸上隐隐浮起一阵煞气。

（他年我若还有小成，决不会轻饶华家！）心中立下此誓，但转过来想想现在的自己。除了两个小妖之外再无一丝与常人不同之处，如此“弘愿”不知何日才能了却。

这半日功夫突遭剧变，空心似是长大了许多，再无往日跳脱顽皮的性子。

“小弟弟，你既然没处去……可愿跟叔叔做个伴？”那司机其其艾艾，面上表情甚是羞涩。原来他姓陈名峰，今年已四十有几，却仍是当今大陆两亿光棍中的一员。而在现今这女性凋零的时代，急着抱个小孙子的父母也只能徒呼负负，哪找的出上百万的礼金来替他娶上媳妇。

若是这小孩能带回家，将来办个领养手续当作螟蛉义子，倒也可了却父母的一壮心愿。况且这孩子长的甚为可爱，纵然年纪大些也是无妨。

“跟着你坐车吗？”空心不明所以，但暂时有个安身之处总是好事：“那麻烦叔叔了！”

陈峰大乐，抱起他便望副驾驶座上放去。小翠小银两妖见主人上车，也忙着急急赶上。倒叫陈峰啧啧称奇——他开着运货车走南闯北见识广播，却也未见过如此通灵的宠物。自然方才阻车那两道玄气未被他看见，否则怕更是惊得透不过气来。

载重车缓缓驶离紧急停车道，很快便如飞般奔驰起来。陈峰心中高兴，更是加大油门，连这车也似是跑的轻快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字？”

“空心。”

“那叔叔以后叫你小空了，你叫我……爸爸好吗？”

“还是叫叔叔吧。”空心皱着眉头，有些尴尬。

“好好！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叔叔现在带你回家！”陈峰原是极木讷的一个老实人，现在突然儿子有望，性情也开朗了许多：“咱们先到沪上城，叔叔去把货卸了。然后带你回家好好洗个澡吃上一顿！”他自己整日开车赶路，饥饱无时又一身臭汗，以洗澡吃饭为天下美事。却也以为空心与他一样。

空心摸着小翠羽毛，心中一阵感动。

“小空，这鸟儿是你养着的吗？”陈峰一面开车，一面望着小翠絮叨：“我以前也养过几次鸟，可是路上全死啦，也没碰到你这样听话的。蛇倒是没养过……它不咬人吗？”

“不咬。”空心把两妖介绍给陈峰：“它叫小翠，它叫小银，都是我的好朋友。”此刻在他心底已把陈峰视做亲人一般，当然也希望他能和小翠小银相处愉快。

陈峰看看空心举起来的两个小动物，笑着和它们打了个“招呼”。只是转头看路时才没注意这两小家伙居然同时点了点头，摆出一幅倨傲的神色来——以这两妖的年纪，自然未把四十出头的陈峰放在眼内。

苏沪高速公路上，带着空心的载重车逐渐行远，正是开往沪上城方向。

第一部第九章脱胎换旧体，尘世遇新人(二)

(8-319:17:3459)

※※※

空心离开华家后不到一小时，几乎整个天元大陆修镇界都知道了这一信息——作为华家力捧的修真神童，几乎每个势力都有分出一部分力量去观察他。但事情急剧发展到这个地步却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及的。很快，无数讯息重又反馈到华家。为一个新进不过三年的修真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在天元大陆上倒还是第一次。

“异能者”混入修真队伍已是华家之耻，而主角是华恒关门弟子这一事实更让华家在中土的声望跌至谷底。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门派均以此事为由向华家发出抗议，包括道门，佛门在内的三大组织之二也义正词严的发表“遗憾”声明。若非这事件处理的早，恐怕现在华门已成众矢之的，便是交出空心也会陷入被动之中。

至此，华成才对华恒的快速决断佩服不已。原本存在于华家对空心的零星同情之声也立刻被一片热潮淹没。而曾在数千年前发生的过修真界大清洗运动，也以次为契机重新展开。

这场对异能者的讨伐运动，虽在不期然的序幕中徐徐展开，但作为导火索的空心此刻却已懵然无知的踏上了进入凡人世界的第一段旅程。

满世界的热潮中，只有有两个组织是抱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对待这一事件。而他们两方，却并非站在同一阵营——

嵋罗愤怒地把手中报告揉成碎片，一脚将前来报讯的石妖踢至门外。

“该死的华家……居然敢把我看中的原料毁掉——我绝饶不了你们！！”邪王谷上空暴起一连串的巨大响声，震得整个山体也纷纷抖动，细小的石块从顶峰上不住跌落下来。

※※※

与整个修真界一片混乱的局势不同，作为事件引发物的空心此刻已很满足的接受了现状。陈峰驶着载重型大卡把他一路带入沪上城，又将一车货卸下后便带他回了自己的家。又如一开始所说那般带他去“吃顿好的”，空心很快觉得生活又如往常那样美好。而这美好里，还透出种与修真世界完全不同的温暖气息。

“乖，慢点吃。”陈峰舒服的喝着冰啤，摸摸空心脑袋：“叔叔钱不多，让你吃饱的本事还是有的。”

两人此刻正在沪上城一家小小路边饭店内。周围坐着都是如陈峰一般的货车司机，搬运工人之类中下层劳动者，所吃饭菜也不过是极普通的排骨、炖肉，但空心却觉得这餐所获得的快乐要比上次在泰国餐馆多的多。

不做修真的快乐虽然短暂，也未必比修真者少了……路上悟通的道理，在这小小饭店中得到了验证。空心酸着鼻子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时感觉自己象是在咀嚼幸福。

“慢点吃，吃完叔叔带你回家，以后就住在叔叔家怎么样？”

见空心点头，陈峰小眼笑得眯成了一道缝，第一次体会到做父母的乐趣。至少在天元大陆里，还有数亿人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到这种快乐。

这顿快乐的午餐花费不到百元，却让一大一小享受了足一个小时。等陈峰起身会钞时，空心已涨的躺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而这种“饱”的感觉，也是他相隔三年来再一次体会到的幸福。

“走吧！”陈峰把空心背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肩上：“叔叔带你回家。”

“等一下！”空心挣下来把两妖抓起，让小银盘住自己的腰小翠抓着肩头：“行了，我们走吧……陈叔叔！”

一股冰凉感突然从腰与肩上蔓延开来，空心只觉得通体畅快，浑身上下舒泰之极。而那些原来空荡荡的经脉内竟又有了丝微弱的气息——却并非当初那种纯净之极的仙灵之气，倒和小银小翠身上妖气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非……空心心中一动，侧头看看停在自己肩上的小翠。

（是你们在帮我吗？）

话没说出口，小翠却知他心思般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珠里全是笑意。小银也轻轻勒着空心的细腰，把头动衣服里探出来朝他吐了下舌信。而体内流转的妖气也似是回应一般加快了运动——微弱，但是让人舒服。

（对了，我还有异能……）

习惯了修真时的几乎无所不能，空心几乎忘了异能的功效——远视和被感知虽然是现今人类中最次等的异能，但在生活中却远比那些破坏性巨大的技巧有用的多。根据世界异能组织评测，这两项能力的罕见度甚至超过了排名前十的那几种重破坏型能力。

随陈峰回家的一路上，小翠漂亮的外型吸引了许多目光。空心回过神来后暗叫不妙，急急命它飞去天上跟着自己。但祸根却已在这时种下——

路边摆着算命摊子的青衣老头突然抬头，瞥了空心一眼又朝空中望去，浑浊无神的眼珠内瞬间闪过一道厉芒。

都市里的妖精……应该统统该死！

黄铜镇纸在老者手中被挤成一团看不出形状个疙瘩，五个深深的手指印留在了上面。正在摊前絮絮叨叨宣传反迷信的几个学生骇然的望着这一幕，突然齐齐逃一般的从那跑开。

空心随陈峰回他简陋的家，又见了父母。“爷爷”“奶奶”一通叫去，加上空心讨喜的可爱外表，两个老人立刻喜欢的不得了，满口同意了陈峰的收养计划。而他们的亲热劲令空心也差点吃不消——好在“陈叔叔”救援及时，抢也似的把他从二老怀里拉去睡觉。只是这么一折腾，就寝时天色已晚，竟到了夜间九点多钟。

一日内连遭打击的空心已是身心俱疲。又失去了赖以恢复气力的仙灵之气，几乎一沾枕便已睡得熟透。月光从小卧室的窗口射进来照在他小小脸蛋上，陈峰轻手轻脚的过来掖了掖毛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才悄悄离开。片刻后，两个老人也相继进来，坐在他床前一面仔细端详，一面止不住的微笑。

准备了多年的“孙子室”终于派上用场，让这两个年近古稀的老夫妻心中充满了安慰。也不知为何，物色过无数弃婴的他们一见到空心便打心底里喜欢上他。仿佛真是自己孙子一般。老头哆嗦着手把毯子朝上提了提，又打着手势与老太婆悄悄出去。脸上笑容满的似是放不下一般，从眼角嘴边止不住的溢出。

窗外月色如水，在空心枕边缓缓流淌着。而一直保持低调的两妖终于在这时落到窗口，对着那轮明月吞吐气息。小翠浑身沐浴月光，青色羽毛上光芒隐现，正是即将迈入“灵妖”境界的征兆。而小银口前已结出一颗圆形肉丹，当着空中滴溜溜旋转不休，正是当日在丹阵内见过的那个玩意——而现在看来，这肉丹绝非朱雀当时断言那般只是“玄白石灵的结晶体”这样简单。某些程度上，它已与传说中仙妖的内丹很接近了。

小银蛇眼内神色严肃，将蕴涵在月光中的微弱妖气一点点的引到内丹之上。虽然与自身妖力相比，现在的月光不过如涓流入海一般微不足道，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灵妖绝不能浪费任何一点修炼的机会。

两妖正全神修炼间，窗外忽然异声响起，一道闪着白色光华的符纸从楼下缓缓浮了上来。而原本直直照射入内的月光也似是被无形之物隔绝，突然尽数收去。

小银急吞内丹，小眼挤在一起紧紧盯住那张符纸，又缓缓的蜿动身子，将空心与小翠挡在自己后面。

“哼，无耻妖孽……居然还有两个！”符咒纸后面传来冷哼，声音种包含着极强的煞气：“今日道爷就替天行道，教你们害人不得！”

很快，声音的主人现身出来，却是白天那算卦老者。只见他从白光后缓缓浮起，一面盯住两妖，一面双手捏诀操控着那张令小银颇为戒惧的符纸：“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咄！”

符咒随之“砰”的一声爆裂，漫天白光亮起，照得卧室内一片雪亮。而小翠与小银身上妖气也在这光线下冰消雪融，外部皮肤被灼得龟裂开来。小翠一声悲哀飞一般得躲进角落里，而妖者小银并不如算卦老者想象的那样好对付。只见它身躯徒然涨大一倍，与符咒所发白光相对的气息从体内膨胀起来。

一个小黑球从蛇妖中段开始出现，又逐渐变大，很快便包围了小银全身。

“灵妖……居然是灵妖！”老者面上煞气更重，居然直直的穿墙走了进来。固态的砖墙如液体般流动着，从两边排开，等他身躯全部进入才重新凝固。

房间内漫上一层银华，正是道门常用的：“受死吧！”

老人攻击间声音极小，但由他袖袍口出现的黄色纸符却撒得满屋都是。如飘洒下来的枯叶般闪着白光朝妖蛇攻出。

小银如临大敌，一声轻嘶便从地上飞起向对方扑上。浓重的妖雾围绕在他身前，化成副巨大獠牙咬向老者手臂。

这将高强度的妖气凝结成物的攻击，正是邪王谷中妖将之保命绝技。遇上此招，便是根基稳固的修真者也极难对付——而小银能自然悟出如此招式，足其见天资之灵慧！

饶是此招神似而形非，威力也远不如邪妖将使来那般他毁天灭地之能，那老者也不敢仍轻拊，只急急结印避开。等看到那黑色獠牙将前面三尺内灵符悉数摧成灰烬，他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惊疑不定。

“邪王谷妖将？”

第一部第九章脱胎换旧体，尘世遇新人(三)

(8-320:13:2645)

小银暂时还无说话能力，只嘶叫了两声示威，气息之软弱表露无疑——单凭他现在力量使出这招还太过勉强，现在已是伤元不少。

（不过是个该死的小妖而已……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感觉？）

老道明知对面蛇妖此刻软弱的甚至不如普通猛兽，但看它斗在一起的双眼，素来以荡妖除魔为己任的自己居然产生了种莫名的畏惧感。

“无论你是什么，所有的妖怪都该死！”老者宽袖一抖，连串的堇色道符又一次的从袖口漫出，组成个巨大的八卦图式朝小银缓缓逼去——虽是用上了符咒灵阵，但那种危险感仍让他不由自住的放慢了攻击速度。

灵阵凝重的气息潮水般在室内盘旋席卷着，白色仙灵之气化出一个个小小旋涡相互碰撞、汇合，整个房间下半部都被这些小精灵充斥。而双方都没注意到，那些仙灵之气到了空心身上便突然被无形的吸力引入他体内。而他小小的身体表面黄色光芒隐隐浮现，只是不如以前那样明显罢了。

小银蛇信疾吐，终于喷出了那颗修炼不久的内丹！

只见丹中红色部分猛的扩散开来，又瞬间由小转大。一股细小的紫炎从内丹中激射而出，朝八卦符咒阵中心逼去。

组成八卦阵的符纸遇火即燃，很快便被烧出一个破洞。

“迅疾妖炎！”老者面色大变，仓皇叫出这紫焱的真正名字后立刻向后退去，竟是想直接撞墙逃逸。

小银完全没追击的意思，看着他以“穿墙诀”离开房间后才收回内丹。事实上，仅作为低级灵妖的小银拥有内丹已属不易，要将它发出更是耗尽了全身力量。若这老头不是自己退走，接下来的局势恐怕就非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老者在大街上一面疾奔，一面阴着脸低声自语：“我绝不会放弃的！”

卧室内重又暗了下来，只有空心浑身沐着金色光芒，睡梦中的小脸上满是笑容。隐匿多日的金色圆轮也再次出现在他脑后，小银小翠盘回床上，隐约听他嘟嘟囔馕念着什么。这声音柔和好听，似能消去两妖疲劳一般。小银小翠听了一刻便觉得浑身舒畅，逐渐在他枕边沉沉睡去。

戈壁沙漠，三号研究所。

这是盈氏家族的个人物业，包括仪器设备、研究人员、各种科研资料等重要组成部分在内的一切，都是由盈家一手操办成立。历时二十年，耗费人力物力无数，才勉强形成了现在这般规模。

对外，它只是个普通的能源勘探补给站。但在世界各地的异能者心目中，这里却不啻于一个圣地。

研究所正中央是一排巨大的水槽，几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正被浸在里面。身上光芒交错电流蜿蜒，显得极是诡秘。而站在水槽边神色严峻的那男子，叫做盈明成——现任盈家掌权人，也是这个研究所的唯一领导。正是空心在沪上城见过那小女孩盈燕儿的父亲，世界异能者协会会长，对抗修真者威压的少壮派首领。也是此次黄浦江密穴事件的真正策划者。

“所长，小姐的信。”一个研究员从对外网路上收到封电子邮件，盈燕儿的。

盈明成匆匆扫了一遍，没说什么，也没回信的意思，只随手将它删入了回收站。

一个女子站在他后面，见状皱了下眉头，不满道：“女儿好不容易来次信，干吗不让我看看？”

“你不看也知道内容的。”盈明成笑着回身吻了她一下：“是在说那个异能小子——我们女儿也知道干正事了。”

女子仍皱着眉：“观察目标被破功后似乎有点修真能力剩下，但具体如何突破修真屏障还没有调查结果。”

“不必担心，至少有发现就是好消息。”盈明成继续微笑：“特别是圣祖遗穴出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修真界里恐怕马上就要鸡飞狗跳了——至少那个要命的邪王不会坐视他以前主人遗宝落入别人手里。”

“那我们……”

“继续等，反正真正的遗穴还在这里。”盈明成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等他们拼上一场再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借修真者的能力进入密室，我们异能者突破修真屏障的时机就指日可待了。”

圣祖密穴——女子把这个对异能者关系重大的名词念了数遍，然后才缓步向自己的操作台走去。

※※※

※※※

次日清晨，沪上晨第一道阳光透窗而入，在空心脸上逡巡一阵便令他睁开了眼睛。

枕旁两妖还正睡得香甜，一银一翠在阳光下显得漂亮非常。尤其小翠那纯青色的羽翼，尾端上的细碎绒毛随它呼吸耸动着，被涂上一层金色阳光后更显秀美。

空心盘身而起，直接在窗上摆上姿势开始诵经——缺乏了仙灵之气的引导，《心经》念来竟微有些滞口，原本那种灵台清明感悟万物的效果也大打折扣。一轮念罢空心便失了兴趣——他虽是身具佛性但信仰却不很深，若非感觉念经时身体状态极好，也无可能坚持三年之久。

“一切都很好，非常好！”这样安慰自己一番，空心咧嘴笑了笑，猛的从床上一跃而起。蠢笨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板上时，发出老大一声闷响。

“小空，醒了吗？”陈峰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正看到小翠与小银在床上睡得舒服，忙过去把它们拎起来：“乖，宠物不能跟你一起睡，我们呆会去给它们买个笼子好了。”

两妖看来劳累到不行，被他一手一个抓着也未醒来。空心却急急扑过去抢下，把它们藏到背后：“不可以，它们俩绝对不能离我半步！”

倒不是全出于人妖间的感情。空心担心的是这俩小家伙受到侮辱暴走起来，现在的自己可完全没能力阻止它们。

陈峰犹豫了下，不想破坏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便笑着摸摸他脑袋：“回头再说吧，先出来跟叔叔吃早饭！”又突然停住：“咦，你好象发烧了？”

空心脑门上烫的惊人，脸色也红得颇是古怪，正是发烧的症状。

陈锋大是担心，一把背起空心朝门外冲去：“别怕，叔叔先带你去看医生！”他心悬空心安慰，冲出门口时左脚不慎撞在了门框上，痛得惨呼一声差点把空心掉到地上。

“陈叔，您没事吧？”空心想下来看他伤势，却被陈峰大手按住：“我没事，先带你去医院好了。”也不待他同意，便就这样一拐一拐地冲出门口。

路上拦了部的士，指了方向后，司机便直开向附近的红十字会医院。

“师傅，快点好吗？”陈峰痛苦地弯腰揉着自己脚趾，一面担心地催促着：“孩子发烧很厉害，得赶紧上医院。”

空心听他语气中诚挚的感情，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到了医院，那股突如其来的热却又奇怪的消失了。医生摸摸空心额头，又拿个体温记测了次，肯定地宣布他身体好得很，完全不需要任何药物。

陈峰半信半疑，却仍有点点担心，只得带着空心回了家。

第一部第九章脱胎换旧体，尘世遇新人(四)

(8-322:41:2859)

二老还未起来，他便自己做了早餐，又让空心坐到身边，一面说些闲话一面吃了起来，却没敢问空心身世，怕不留神勾起他伤心之处。

普通人家的早餐简单的很，米饭加水一煮——正是沪上城人谓之“泡饭”的东西，再加上碟白色腐乳一盘子油条。却让空心吃的极是开心：一则接近辟谷的自己重又能逞口腹之欲有点刹不住车，另一方面却是陈峰弄出来的东西滋味很是不坏，再与华宅中一成不变的鲜果两下一比较，优劣立辨。

电话响了几声，陈峰放下碗出去接，讲了几句后又放下，回来朝空心道：“多吃点，呆会我们还要出去。”

空心停下筷子，疑惑地望着他。

“今天突然又要出趟货，去戈壁滩上。”陈峰看看表，又道：“咱们爷两相处时间还短，这次是个好机会。再则把你留在这我也不放心——来回半个月，愿意跟叔叔走吗？”

“戈壁？去那么远的地方？”

空心开始是无所谓，后来突然想到“爷爷”“奶奶”的亲热样子，立刻点头不迭：“我愿意！”

“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吃，吃完了我们上路！”

乘两个老人出去晨练的当儿，陈峰偷偷带着空心离开家，一起坐上昨天那辆载重货车，离沪北上。小银小翠两妖也是同行。

但诡异的是，这两普通载重车开出的路口的当儿，已有数批不同型的汽车发动起来，尾随而上。

而空中，也另有个黑影遥遥跟着。

“陈叔，这车里运的是什么？”车子开出沪上城，空心便觉出不对来。从后视镜看去，果真有几辆车远远吊在后面。若自己身份没有暴露，那这群家伙最大的可能便是盯着陈叔而来——这车突然之间要送去戈壁的“货”，也想必没那么简单。

陈峰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种种情况，还自沉浸于行车有伴的喜悦之中。闻言只是眯着眼笑，一脸的幸福表情。从来不擅长交际的他打小就没几个朋友，又做上运货这行孤单职业，突然这样奇迹般的得个“儿子”，想来真如做梦一样。

“陈叔？”

“哦，你说什么？”陈峰回过神来，又瞅着空心笑：“饿了？”

……

空心不再开口，却已暗自留上了神——抱着身为“曾经修真者”的心态，普通人类在他看来并无多少可怕之处，甚至那些威胁人命的热兵器也只不过是漂亮点的玩具而已。

怀中小银也微动了动，提醒自己还有它的存在。

前方公路逐渐开阔起来，陈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扭开了车载音响。开始自得的随着音乐哼着曲调，空心仍把注意力集中在后面，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陪陈峰闲聊，又随意编造些谎言成述自己的过去。讲到凄惨悲凉之处，把陈峰这四十多的老男人也弄得热泪盈眶。

异能全部发挥出来的效果倒真挺可怕的——空心见陈峰情形，心中暗自一凛。忙把自动起作用的能力压了回去。想不到“被感知”这种能力用来博取同情居然如此有效，空心甚至怀疑起昨天被这叔叔收养是否也为了这个原因。

一辆黑色轿车跟上来，贴着载重车开了片刻，又呼的一声超了上去。陈峰眉头微皱，啧了声：“这些小青年啊，开车跟玩特技一样，迟早要闯祸。”

空心没有作声，默默的看着又一辆车超上来与前面那辆并行。而后面同时排上了五辆可载七八个人的小面包车，竟是把载重车围在了中央。

“咦，他们要干吗？”这回连陈峰也看得出事情不对，紧张起来：“光天化日，不会碰上强盗吧？”

陈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此刻已离开沪上城百多公里。地处偏僻景色荒凉，往来车辆虽多却未必有人肯来帮忙，真要是碰上“劫道的”还真得自认倒霉。

前面两辆轿车放慢了速度，逐渐往偏道上驶去，逼得陈峰也不得前行。

“糟糕，只好冲过去了！”陈峰心中大慌，猛踩油门便想借机冲出。若真个被人抢走货物，卖了自己也陪不起啊。

“别，先跟过去再说。”

空心说话时又不自觉的带上了异能，陈锋愣了愣，再想冲出时已被群车团团包围。

“真倒霉……怎么碰上这挡子事！”事已至此，陈峰也不在挣扎。横竖这些“劫道的”都不太会赶尽杀绝，交出值钱的便会放人。和钱比起来，自然还是人命较为重要。

一群车把载重车挤到道边，又开了一阵等路边不再有车辆来往时才缓缓停下。

“死定了，这次死定了……”见对方车队从面包车上下来二十多个壮汉，陈峰立刻惊得不能自处，抖成一团。

“陈叔别慌，先等等再看。”空心阻住他去开车门的手，又问了一次：“这车上装的究竟是什么？”

“一集装箱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反正也不会让我知道。不是危险品就对了！”

这样说的话……空心朝外看了一眼：“应该不是来抢货的，难道另有隐情？”照自己离开的方式来看，不可能还有修真者来找麻烦——即便真是修真，也无可能开着车带群壮汉来抓自己，这事倒真古怪的很！

“怎么不是抢货，你看连搬运工都叫好了。”

空心看看窗外，苦笑一声：“你有见过要搬货的人全身黑西装吗？就算是他们搬，货放哪？”

陈峰这才明白过来，却已无心再去夸奖空心的聪慧——二十多个壮汉已经一起围在车头，其中一个伸手敲了敲车窗：“先生，请先下来。”

车门从里而外的打开，陈峰还未出门便已举起双手：“下来了，下来了。”他毕竟胆小怕事的紧，碰上这种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情况早已乱了方寸。

才一落地，两个人立刻便把他双手反背钳住，倒靠在车门之上。空心攀住车门窜出，也是才落地便被人提了起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自然不是成年男子对手，空心挣扎半天，却除了大喊大叫外毫无办法。

主人有难，两宠自然不会客气。小银从空心腰间倏的钻出，在那壮汉腕间龇了一口又退回去。那壮汉手上一痛，还未反映过来便直挺挺得倒了下去。而在场二十多人，居然没一个看见他是如何倒下的。

空心落在他肚子上，见他面部漆黑死状极是可恐，忙从那跳开：“不是我干的！”

“别去碰那孩子，叫他过来！”

人群立刻分开，留出个通道来给空心过去。而那声音，正是从前面两车中左边那辆上传来。空心透窗看去，却发现原本极具穿透里的视线竟看不透那层玻璃，里面一切景物均象在云雾中一般罩着层遮挡物。

“来吧，孩子。”那声音象是有种独特的吸引力，不只空心失了会神，连众大汉也有下意识迈动脚步的。

小翠在空中一声低鸣，传入空心耳内却象是暮鼓晨钟一般，立刻令他清醒过来。

“你是谁？”

车内“咦”就一声，就立刻没了声息。

一道红色光箭透过玻璃朝空心小翠射去，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空心反应。小翠还呆在空中扑扇翅膀，便已被那红光击中。

“是修真者！”空心脑中一炸，下意识的指向空中想救下小翠。

指间对准了那道红光，却没任何仙气冲出，空心这才记起自己早已是个废人了。而在这时，小翠却轻鸣一声落到空心肩头，竟是丝毫没有损伤。

空心不敢大意，退后一步摆出了防御姿势——虽然没任何力量，拿来唬人也是不错。

第一部第十章灵宝招蟊蠹，新知呈英豪(一)

(8-49:24:2149)

车门打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却老气横秋的少年走下来，又盯着空心看了一阵：“你也是异能者吗？”

原来是个异能者……空心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修真，小银对上任何异能者都是屠杀的份，这场仗看来是没什么悬念了。

“放开陈叔叔，我就不与你为难。”

那少年勃然大怒，跳起来直指着空心鼻子：“小子，不要以为有只怪鸟就可以与我为敌。老子要杀你也不过是一反手的事！”

空心还未开口，那边陈峰已吓得连连讨饶：“先生，先生，请您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他被压在车门上看不见声音的主人，自然以为对方是个成年人。又听他说到异能，自然如此反映——普通人谁敢得罪异能人类，即便没被打死，他们背后的势力也能整得普通家庭透不过气来。

“小孩子不懂事……”那少年闻言面色突然狰狞起来，伸掌对准陈峰：“我就让你看看小孩子的厉害！”

话音方落，那道红光又从少年掌心吐出，直直冲着陈峰后背而去。空心大急，待过去阻止已是不及。却见另一辆车内突然冲出道光华，在红光射中陈峰前与它撞在了一处。

两道光华微一碰撞，立刻发出一声轻爆。另周围那几个壮汉不由自主的连退几步，陈峰也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狠狠撞在车门之上。

少年神色微怔，转头过去恨声道：“姐，你又来干涉我！”

车门打开，一只纤细的玉足从里面伸出踏下：“小四，你太胡闹了，正事要紧。”

“我只是……”

“好了，闭嘴！”

少年乖巧的闭上了嘴。而这时，女子才从车里整个的钻了出来，朝空心一笑：“小弟弟，你的异能是什么？”

这女子让人有点看不出年纪，象是十多岁的豆蔻少女，又似是三十几岁风尘经年的优雅少女。从未有人能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在一起，又表现出如此的媚惑神韵。

空心哆嗦了下，有点为眼前这女子的美丽所迷。张着嘴呆看了片刻才回神过来：“我……呃，只是很普通的辅助能力而已……远视，和被感知。”

说出这样的话，他有种古怪的羞愧感，觉得似乎有点对不起眼前这女子。

“不要灰心，这也是很好的能力呀！”女子走到空心跟前，轻抚他的头发，象个和蔼的幼稚园老师。

“姐！”那少年小四站的不耐，略带怨气的叫了一声：“该干正事了。”

“好。”女子缩回手，在空心生出股莫名的失落感时向着那些大汉发令道：“开始卸货装车！”

居然真的是要抢货物？

那几个壮汉放开了陈峰自去打开载重车门，由里往外打开了那个巨大的集装箱。后者急急跑过来抱着空心四下里看：“小空，没事吧？他们他没有打你？”

空心摇头不语，那发令女子却接过话茬：“老师傅，我们只是要货物不要人命。你可以放心……”

那边二十多个壮汉已把集装箱撬开，将里面货物一件件摆出来摊在地上。原来里面装的居然是些国内厂商制造的长毛绒玩具，很快便密密集集的摆满了一地。

“奇怪了，这种东西运去戈壁干吗？”空心看得古怪，禁不住出言相询道：“陈叔，究竟谁叫你运这车东西的，是耍人玩吗？”把一车毛绒玩具运去荒凉的戈壁，怎么想也找不出合理的答案。空心又看看旁边女子，猜到这车货必然与他们有莫大的干系。

“小弟，有些事还是不问为好。”女子按出他心思，搭搭空心的肩：“否则会给你惹麻烦的。”

“姐，找到了！”那少年站在车头大喊，手上举着个小小物事。空心定睛一看，居然是面铜镜。而其式样质地与自己当初在华美大厦见过的那个无一不肖。顿时心中一怔，略略猜到一些。

（他们莫非是要去戈壁寻宝？）

那女子过去从少年手上抢下铜镜，稍稍一看便收了起来。又一挥手：“把东西都放回去，箱子封好！”

众大汉又忙碌起来，地上的玩具一件件被收回去塞入箱内。又有人取出电焊工具，当场把破开的口子重新封好，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现场又被恢复成了原貌。到此时陈锋才闭上嘴，终于相信原来搬运工也是可以如此有效率的。

“行了，你们继续送货去戈壁吧。”等所有人潮水般的退走，那女子又朝陈峰道：“支票给了你，但是不代表现在就可以花。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把货送到戈壁交付，这张东西也就等于废纸……知道吗？”

陈峰连连点头，一手搂着空心一手捏住支票。脸上喜悦神情漫溢出来，只差没跪下磕头了。

“小弟，以后可以来找我。”女子露了露齿，留给空心一张名片，与等在一旁的少年分头上车，很快便绝尘而去。而地上那死于小银的大汉也被抬上了车一起运走。

空心送了口气，举起手来看。

片子上只有一个名字：盈菊花。

盈……

空心很正常的想到了小姐姐燕儿——这世上姓盈的不多，若说他们有什么关系，想来也不无可能。

“小空，上车吧！”陈峰把车重新发动起来，夹起空心放到座位上，一脸兴奋：“以后咱爷俩就不用担心生活了！送完这车货，我们住大房子去！”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啊……

空心抚摩着小翠的羽毛，未把心中的担忧说出。生平第一次，他是那的渴求力量——能用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只不过，区区的辅助异能，有用吗？

第一部第十章灵宝招蟊蠹，新知呈英豪(二)

(8-412:25:3239)

※※※

五天过去，陈峰终于带着空心赶到了戈壁附近。两人一路上餐不定时居无定所，又急着赶路送货，着实吃了不少苦。经这一次千里迢迢之旅，也终于体会到凡人生活之辛苦艰难。而这五天的旅程也让他身上多了股以往从无的风尘气，看来比几天前成熟了不少——人说旅行使人苍老，孰不知真正教人苍老的却是这种日夜兼程的奔波。难怪陈峰不过四十一二的年纪，看起来却象奔六十的老头子了。

载重车快到喀什时，正是天将明未明之际。陈峰独自开着车心神具疲，有点后悔没找个代班的。又看空心睡得正香，便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准备在天亮前到喀什找店住下——这地方他来过一两次，也算得上半个熟人了。

“总算要到了……”一想到送完货之后的好处，陈峰心中兴奋，再次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借着仪表盘上灯光又看了遍：

戈壁滩七号公路第三研究所。

这个地方以前从未听过，倒要找人问了才知道。陈峰这般想着，载重车在微曦的天色下逐渐接近了喀什小城……

行进中的载重车微微一震，突然减下速来。

陈峰怔了怔，顺势踩下刹车。空心也被这一震动惊醒，迷迷糊糊的昂起头：“怎么了，陈叔。”

“没事，叔叔下去看看。”陈峰摸摸他头，把车完全停下：“可能轮胎缠上东西了。”

前方道路上突然亮起一阵强光，三个高大的人影从黑暗中闪出挡在车前一声大喝：“下车！”

那三人赤手空拳，穿着件古怪的黑色风衣，在车灯强光下瞪视着车窗。这便算是抢劫？陈峰差点笑出声来，径自发动车子向前方开去。三人其中一个踏前半步，单掌抵住车头，竟硬生生把前进中的载重车阻在了原地。陈峰大骇，还未呼救便已被拉开车门的男子揪了出去：“交出铜镜，免得你受苦！”

“什么铜镜？”话才出口，那男子便抓住他左手尾指用力一掰，竟将手指连血带肉的硬扳了下来。十指连心，陈峰痛得大叫一声，剧痛潮水般的袭向大脑，只觉浑身上下只有手指上这一处强烈感觉刺激着自己。

空心闻声醒转，从车上一跃而出：“什么人？放开我陈叔！”

“小空快跑，别管我！”陈峰忍着痛朝空心大叫，额上汗水潺潺而下，却是满脸的担忧神色。

“放开他！”空心一抬手，车顶上吐纳月华的两妖便落到他身上，朝三人尖声厉叫。

抓着陈峰那人鹰鼻勾目，看上去一股自妖艳神色，闻言只是朝另两个大笑：“有英雄出来救场了，我好怕啊……哈哈哈哈！”一面又在陈峰身上使了把劲，后者只觉伤口痛觉益发厉害，直着嗓子大叫起来。声音到后来已逐渐嘶哑，脖子上青筋暴出，又是满头面脸的大汗。显得痛苦非常。

“住手！”空心大怒，眼神中满是煞气。而小银也知主人命令，倏得从他腰间闪出盘到那人腕上，龇牙咧嘴嘶叫不休。小翠则飞到空中，在那人头顶不住的盘旋——它还不具什么攻击性，但喙尖羽利，对上普通人类却是极有作用。

那人“咦”了一声，以为两妖只是普通禽兽，回头朝另两个道：“居然还是异能者，驽兽这种能力可不常见啊。”

挡着载重车的男子抬起车头，踢掉两个轮胎重又放下，让后轮空转着。然后才大踏步的朝空心走来：“异能又如何，以我们兄弟千锤百炼而出的能力怕过谁？”

空心一声轻喝，小翠立刻从空中扑向那人，在他天灵上猛啄一口。而小银也在同时向抓着陈峰的男子手腕咬下，只听两声惨叫过后，抓着陈峰那个已浑身漆黑的扑倒在地。阻车那个却紧紧捂着头顶，红色粘稠的脑液从指缝间顺着头发缓缓流下，倒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二弟！三弟！”剩下的那个再也站立不住，冲到两人身边。他不敢去摸被小银毒死那个，只扶住被小翠啄伤头顶的男子。那人掌中浮出青色电光，在伤者顶上轻摩了一摩：“别怕，很快便好。”

那阵电光在伤口闪过，原本喷涌而出的血浆竟奇迹般的停了下来。阻车男子重新站起，不言不语的向空中的小翠挥出一拳！

拳风冲天而起，隔着三丈便吹得小翠羽毛一阵乱抖。等拳劲击实力，那股强大的气流将它打得飞出数十米，在空中胡乱扑腾一阵，便落到了地上。

“该死的畜生！”男子怒它打伤自己，恨骂了声便朝小翠一脚踩下！

空心一声惊呼，猛的向前扑上。这一扑挂念着小翠安危，端的扑迅疾无比，速度竟不蚩于修真之时。男子还未踩到小翠便被他抱住脚，生生的停在半空。

“二哥死了，你也别想活着！”那男子满脸悲愤，就这样顿着脚朝空心天灵击下。此时空心紧抱着他的右脚，小翠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小银也仍盘在一边，救援已是不及。眼见此掌击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空心便要立毙当场！

掌劲正待击实，一道金色光华突然从远处射来，打在男子掌缘之上。那男子被这一击打得凌空飞起，足足向后飞了几十米才落到地上。

几道光点迅速的由远及近，很快到了空心面前。来者居然是三年前曾在天目山顶俘虏过空心的刺虎团众人，这次却比上回多了几人。不仅团长刺虎亲至，另还有三个没见过面的白种男女。橘子，密肖和婆罗多也是赫然其中。

刺虎扶起空心，看也不看那边两个摆出攻击姿势的男子，径自朝空心道：“小兄弟，可还记得我？”

“你……是，记得！”空心认出他来。但想到突然为昔日仇人所救，正如在华家一般，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话间，刺虎团众已将那两个一身黑披风的男子押到面前。这两个本是异能人类中的佼佼者，但在真正的修真面前就象是小孩一般毫无反抗能力。此刻被压低着头只是恨声咒骂，言语上却是一点不肯吃亏。

刺虎也不去理他们，只挥一挥手，那几个团众便将两人远远得丢了出去。刺虎团的“体术”本以力量见长，这两个足足被扔出数百米远才落到地上。又止势不住，翻滚了好久。这公路修得不行，一路上均是沙石荆棘，等他俩站起来时，已是满身的鲜血。两人又呆呆站了一刻，终于不敢纠缠，蹒跚着离去。

“他们是中土有名的异能者，雷家三兄弟。”刺虎看出空心疑惑，率先开口：“这次是冲着你们这箱货而来。”

“这箱货又有什么问题？怎么这么多人要来抢夺？”异能者虽不象修真者那样出世，却为未必都要靠做强盗养家，这小小一个集装箱有如此多人惦记，倒也好生教人不解。

刺虎没有答话，却向着还在一旁不敢靠近的陈峰道：“这位兄弟，你来讲讲是如何接得这一车货物吧。”

堂堂修真者肯这样与自己讲话，陈峰心中大是激动，赶紧上前几步答道：“这趟货在上个月就已经安排好的，究竟是谁托送我倒不知道……只是老板千叮万嘱，一定要安全送到。哪知道会惹来这么多货事……”

“可是送去戈壁七号公路的那个研究所？”

陈峰记得地址上确是如此写着，便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刺虎与周围几人交换一下眼神，又叹了口气：“这件事麻烦的还在后头，区区几个异能者不是问题，若惹上更大的麻烦……我也未必能保你们周全。”

“这……这可怎么办？”陈峰听他说的严重，想到连修真高手也护不了自己，顿时又紧张起来。

刺虎微微一笑，搂过空心道：“看在你这个朋友面子上，我尽量护着你便是。”言毕不等陈峰感激便朝众手下道：“装好车，我们跟着一路去！”

刺虎团众将载重长重新抬起来按好车轮。陈峰见他们行动间举重若轻，这样随随便便的托着数千斤的东西也毫不费力，心下大敢佩服。又望望空心，觉得这个儿子大是不同寻常，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好了，上车！”刺虎命那几名团众飞上天跟着，朝惊讶的张大了嘴半天没有闭上的陈峰道：“我随你们一路，顺便把这件大事详细讲与你们听。”

空心听刺虎讲得严肃，也禁不住起了好奇之心。一时猜不到究竟是什么事会引得修真者参与到异能者的争斗中来——按照以往惯例，修真者对普通人类态度极好，碰上异能者却均痛恨非常。偶然假意辞色已是难得，更遑论出手相助了。

两人上车。陈峰也不再提休息之事，直接往将车戈壁沙漠中开去。

第一部第十章灵宝招蟊蠹，新知呈英豪(三)

(8-419:00:2854)

“刺……虎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华宅中自己被废功力时刺虎也在现场，自然也明白自己是异能者的事实。而以修真与异能者之间的关系，空心并不相信会有修真者肯抛弃这一成见善待自己。

刺虎笑笑，避开这问题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才又笑道：“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被袭击吗？”

两人同时点头——从一开始盈菊花半路强货，到这里碰上三个要自己命的家伙，陈峰和空心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完全想不通为何这车普通的毛绒玩具会引来如此大的祸患。

“这件事，倒是得从千年以前说起。”上车开了一阵，刺虎看空中诸人警戒甚严，这才开始讲述整个事件的由来。

陈峰开着车，不敢掺和倒修真者的事情中去，所以这段话由一大半之是空心在听。而后者却也是越听越心惊，到后来竟摸着两妖不敢插嘴，只听刺虎将那惊天的秘密陆续揭开——

“这个事件严格说来只是异能者的事，但普天之下却没有哪个修真敢真的任由他们所为……”刺虎闭上眼，将事情娓娓道来。

“空心，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华家？”

“因为……我是异能人类吧。”空心也想过原因，却一直无法理解为何异能者会如此受人嫉恨，闻言也激起了心中深藏着的好奇：“莫非，另有隐情？”

“没错，事情在两千年前并不是那样的。”刺虎习惯性的化出伏魔枪细心擦拭，摆出一副回忆的表情：“天元大陆出现修真者的历史不过四千多年，修真系统能发展到现在这等完善地步，与异能者的出现不无关系。”

看空心似乎又想说话，刺虎作个手势阻住他打断自己，继续道：“四千年前仙人和神人到我们天元大陆来寻找代言者，第一次将修真这概念输入了人类的意识里。也就是从那时代开始，人类的最高境界发生了超越，也就开始有了修真者的出现。”

“最初，修真者并不象现在这般以战斗作为修炼的主要目的。那些前辈们老老实实的潜心锻炼，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仙界神殿，成为仙人们宣传的‘极乐世界’中的一员。”

“在样的年月过了几百年，第一批前辈们升上了仙界。但接下来的传人们由于没有直接受到仙人们的指点，在修炼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偏差。他们对飞升仙界的欲望并不强烈，而是满足于提升自我力量，满足修真带来的上天入地的神通，当然这一批修真者最后也成功登上了仙界。这就是第二代的修真者。”

“然后是第三，第四代。到这个时候为止，修炼者开始出现了内讧。”

刺虎转头向着空心一笑，突然问道：“你以前也是修真的，可知道自己为了什么目的？”

空心一愣，顿下来仔细想了片刻，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别人要我修就修了……还有就是，修炼的时候感觉很舒服。恩，还能飞起来。”

“不错，到了现代，我们修真者的目标已经逐渐遗失了。很少人是为了飞升天界而修炼，他们大多只是机缘巧合，又或者只是想与人争斗而无心修真，比最初的前辈很有了很大区别。修炼而来的能量大部分转化为‘力’，只用于打斗对抗，于飞升却太大的关系。”刺虎淡淡笑着，指了指自己道：“你别自怨，我也算是其中之一。”

“那我们也算这三，四代的修真喽？”空心其实并不在乎这种意义之类的话题，只是随听随过而已。横竖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有点异能的凡人，哪管他什么飞升争斗的。

刺虎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笑着给他解释：“咱们修真的辈分是最乱的——你若仍在华家，当跟我一样可算是第七代。只不过这东西太难算，很少有人去管就是了。”

正开着车的陈峰也在听刺虎讲古，但看这两人唧唧歪歪半天还没讲到关键，不由急道：“后来怎么了？异能者为什么受到排挤？”

刺虎不以为忤，继续道：“等第三四代修真者开始互相争斗，内讧时，天元大陆上已有了不少精怪宝物。那些生命力力旺盛的动物吸收修炼者散逸而出的能量，逐渐修炼成妖，有了幻化人型的能力。而这些妖初时灵智未开直懂杀戮捕食，一直活到几百年后才有了相当与人类的智力。于是这些既能幻成人形，又拥有智力的妖开始融入了人类社会。并与其中一些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听到这里空心已猜出一二，顿时心头大骇：“莫非……异能者就是人妖所生之子？”

“不错，由于基因突变和能量遗传。这些人群也就拥有了各种各样的能力。”刺虎看着空心，不顾后者悲苦神态，又加了一句：“也就是说，你父母中有一个便是妖类。”

载重车猛然一震，却是连陈峰也吓了一跳，错把油门踩成了刹车。

“不必挂心，异能者的数目在当今人类社会非常庞大，你绝非孤单一人。”刺虎知他心思，拍拍空心肩膀：“而且这秘密只在修真者和少数异能人类中流传。普通社会里，异能者还是颇受人敬畏的……对吧？”

后一句是朝陈峰问的，他虽还在开车却仍是连连点头称是，怕不留神伤到了空心。

“而且你和普通的异能者不同——没有修真壁障！”刺虎摸摸空心后脑，继续道：“普通异能者没有办法修炼，任何仙劲到了他们体内就会自动消散，修一次和修一千次没有任何区别。而你，恐怕是异能者中唯一的异类了。”

“不说这个，你听了也难受。”刺虎看空心脸色发白，主动的停下话题。又将伏魔枪化回体内，转口问道：“你们是去三号研究所送货吗？”

陈峰盯着前方点点头，一面小心地沿公路开车，一面答道：“恩，也不知哪个怪人非得要把一车娃娃送来这里。”

刺虎沉吟一阵，突然消失在原处，而车厢之后立刻传来一阵混乱的翻动声。

※※※

“内息再提高一点，对，从气谷穴穿出！”刺虎扶住空心双肩，慢慢引导他重新感受着仙灵之气的流动：“有感觉到吗？经脉开始微微的涨起来，穴道周围的力量逐渐提高，肌肉也会变得越来越有力量……”

后来的两日内，刺虎就开始以这种独门方法刺激着空心的周身穴道——一则为他重塑仙灵之气，二则是为日后修炼纯正的“体术”打下基础。

华恒消除空心根基的方式很是温和，只将他身体状况流回到三年前的状态而已。周身经脉穴道无一毁损，再要重新筑基也花不了多少力气。这样看来，他倒也不是真心想将空心打回原形。

那他为何要这样做？

若华家真想护着空心，相信当今世上能干涉到他的修真绝不会多，又何必来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

刺虎想不通此节，也就没告诉空心真相，只极用心的将自己所学教授给他。而后者也沉醉在重新获得力量的乐趣之中，哪还有心思旁顾。只抓紧两人相处的每一分钟，一股脑儿的吸收着来自古老墨西哥伏魔家族的修真秘术。

“刺虎叔叔，我们要什么时候才去那个研究所？”刺虎不让空心称自己做师傅，小空心也只好选了这样一个折中的叫法。

“明天午时，那个时候其他几家势力也该到了。若能利用到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次行动未必不能顺利完成。”

刺虎团此次是受盈家所托，将铜镜交到驻守在三号研究所的战龙组手中。而这面铜镜，正是蕴藏着令修真界也不得不重视的巨大秘密的所在。

第一部第十章灵宝招蟊蠹，新知呈英豪(四)

(8-59:19:2388)

“我只知道，它可以带领人找到一个能打破异能者修真壁障的秘密。”刺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教人害怕。连老实八交的陈峰也不住点着头表示明白，畏畏缩缩的不敢听他们说话。

“几天前，黄浦江上修真探入当初你发现的密穴之后，经过一番激烈战斗才发现那里不过是圣祖的副修宫。而根据宫内记载，真正的遗宝还藏在戈壁沙滩的正穴之内。开门的钥匙，则是一面铜镜。据说密穴内包含着异能者无法修真的秘密。而这消息在世界异能者和修真者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双方都开始秘密部署。异能者自是想打破壁垒，登窥天道，成为能真正和修真者抗衡的存在。而修真界中的一些势力却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出现，他们也派出人手来阻止异能者勘探秘密。整个事件的节点，就在那面铜镜之上。”

“盈家取走铜镜只是为了让你们吸引其他异能者的注意，再由他们自己于战龙组汇合，寻找秘密宝地的所在。而我们的任务，则是尽量把异能者和修真者缠在一起，让战龙组从三号研究所逃脱。”刺虎毫不隐瞒的将整个计划合盘托出，又朝陈峰道：“陈师傅，明天中午你先呆在这里，等事情解决，我们的人会负责送你回去。”

陈峰坐在驾驶座上，露出无奈的苦涩笑容：“有什么办法，当然只能听您的了。”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他也明白象空心这种孩子绝不可能再成为自己的“儿子”。心中痛苦之深，非是刺虎所能理解。

载重车停在一个土坡下面，刺虎团的人在车上加个了障眼术，倒是不虞被人发现。而那将要作为所有势力冲突点的“三号研究所”，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一公里处。戈壁沙漠视野开阔，陈峰这样的普通人也能看到远处那座巨大的泥灰色建筑——这研究所究竟研究什么不得而知，但建立在这种地区，想来必是国家的机密所在。

“来吧，明天之前希望能让你修炼完第一层。”刺虎再度搭上空心肩头助他行功，红色的光芒在车里蔓延开来：“只要修炼到体术的一层境界，普通异能者就无法威胁到你了。”

空心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暌违已久的仙灵之气在身体里冲撞激突。逐渐进入到神心尽虚的境界之中，再也不为任何外界打扰所惑。

一切分晓，将在明日午时揭开。

※※※

戈壁沙漠边缘，中土最西部的喀什小城。

市区中心最豪华的私人旅店内，一伙精擅汉语的白种人已经在此呆了三天。每日里神神秘秘，早出晚归不知干些什么。

旅店几个女服务员见惯“老毛子”，也根本未把他们当回事。只是早晨清扫房间时颇有怨言——这几个家伙每天都能弄出几个古怪的冰渣子在床上，布单都被弄坏了好几条。

这天早晨，这伙白人终于整理好所有用具退房离开。等停在前面院里那七辆巨大的吉普开走，老板算才松了一口气：“感谢真神，平安无事……”

“咦，老板你在担心什么？”服务员王鹃儿抱着床惨遭凌辱的布单走到老板身旁，纳闷道：“干吗那么怕他们，连弄坏床单都不让赔。要我说呀，一个个都报警抓起来！鬼鬼祟祟的不象好人！”

老板年纪极大，闻言只是笑笑走开，留了个背影给她。

（西伯利亚的冰系异能者……你们也是冲着圣祖遗址而来吗？）

那老板匆匆离开旅店，走向城西。

“为了这一天，我们黑暗异能团等待了十年。这十年辛苦是否白费，全在今天了……”城西某处，一个类似礼堂的黑暗大厅内，身着黑衣的老头正在主席台上讲话。底下众人默默坐着，没有一般动员会那种喧闹紧张的气氛。

旅店老板进门在听众席上寻了个位子坐下，等台上那人讲完才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讲话的老头精神一震，立刻抬起头大声道：“诸位同僚，时间到了。我们出发吧！”

礼堂内轰然一声巨应，竟站起百多个人来。只见他们纷纷从位子上跃出，掀开门口布帘便飞上天空。而所有人移动的方向，正与先前那七辆吉普一样，正是位于沙漠中的第三研究所所在之地。

与此同时，整个戈壁沙漠各处略过数道飞烟。

所有觊觎那件神秘宝物的势力，都选择了在这一时刻开始行动。

“他们出来了……”刺虎闭着眼，坐在车内淡淡的说了句。空心心中一动，也感觉到那几股力量从空中掠过，朝着研究所方向而去。

“这就过去？”空心眼神微亮，略略有点兴奋：“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他们牵制在那里吧？”

“不，是你的任务。”刺虎欠起身，一翻手掏出面铜镜给他：“修了一晚上体术，试试能不能对付所有的异能者吧。来的那些修真，我们团才会出手对付。”

空心一愣，更是兴奋。只见他体表渐渐浮现出一种红色，正是“体术”第一层大成的境界——能以一晚功夫将这来自墨西哥的异术练完一层，足见空心引以为傲的天资并未随着功力被破而消失。

“小心点。”

空心扬扬手中铜镜，回头给两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安啦，我空心出马有什么搞不定的！”

（这孩子……似乎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啊）

开门下了车，还得再转个弯才能正面看到那所谓的“三号研究所”。当然在空心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只从这个角度，他就已把那石房子前面扎堆的异能者完全收入眼底。

“一，二，三……五！一共有五伙人啊，真是壮观。”门口异能者们的阵营分布很明显，五堆人马个个虎视耽耽的对望着，却都没有动手。按照传言来看，那面关乎秘密的铜镜会在今天午时送达，争斗也必然从那个时候真正开始！

太阳向天空中心移了一寸，继续火辣辣的照射在戈壁沙漠上。而那群异能着却均是毫无所觉的站着，眼神盯住远处各个方位，只等着目标的出现。

（时间到）

空心默念一声，从隐藏着载重车的障眼术圈内踏出。而新修炼的“体术”也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他小小的身躯似是蕴涵着无穷的力量，每踏前一步都扬起无数黄沙。那些黄沙在空中悬而不落，竟就那样随着空心前进的脚步向研究所方向一起移动！

第一部第十章灵宝招蟊蠹，新知呈英豪(五)

(8-511:10:2709)

气息暴涨的同时，几乎所有的异能者都转过头朝空心方向看来。作为异能者能对修真的仙气有感应，足见这批人中无一庸手。单以力量而论，某几个可能还在只修完第一层体术的空心之上。

而那面作为替代品的铜镜被空心高高举过头顶，凹凸的镜面反射着日光，正照在“三号研究所”五个大字之上。

“飞天匙！”离空心最近那人腾的站起，大喝一声之后立刻后足点地朝空心冲来。只见他周身火焰环绕，眼睛里一点金色在阳光下也极是醒目，正是异能攻击系中最常见的火术者——在空心实力莫测，众多异能者都按兵不动的情况下。这家伙敢抢先出手，除了本身性子卤莽外，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视。

这人叫做赵烈炎，是中土异能组织“长红帮”的首领。长红帮素来恃强凌弱，其中成员能力却都极是可怕，等闲也没什么人敢惹上他们。而这回争抢宝物，好不容易得到消息的他们自然也是急急赶来，见到传言中揭开秘密的铜镜哪还有不抢之理。

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袭来火焰的温度仍是非比寻常。空心只觉一股灼热气息飞快冲到面前，周遭温度很快超过了一千。但这火焰再靠近时，却被“体术”散发出的仙气壁障生生挡在半米开外，只在空中孤零零的燃烧着。

空心淡淡瞄了对方一眼，单拳挥出，在那人不能置信的眼神里击中了他的头部。

这一拳速度之快，在场五十多号异能者竟没一个看清他是如何出拳收拳的。只见赵烈炎那巨大身躯在空中倏的定住，又很快朝后飞出，足足在空中翻滚了数十米才落到地上。

好强！

在场的异能者只有长红帮众素知赵烈炎的能力，见首领这样轻易的被击败，令他们心中都是一凛。而只靠这一拳之威，空心举着镜子走完几百米距离之前，竟再没人敢向他出手。

“战龙组的人在哪里，出来！”空心一招击倒对手，已找回一些拥有力量的感觉。心中愉悦非是语言所能形容，口气自然也强硬了许多：“闲杂的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首领，好象是个力量型异能者。”排在最后的那一伙，正是刚从喀什小店里离开的西伯利亚异能组织。其中一人凑到打头者耳边低语一声——他们的首领是个秃头男子，身高足有两米，体格健壮如公牛一般。而在他们周围，戈壁沙漠的温度象是不存在似的，灼热的沙地上竟结起了一层薄冰。

“先看清情形再说，不要轻举妄动。”那首领指上冰层暗结，晶莹的冰块成一子弹形状，似是可以随时射出：“这破东西究竟是不是飞天匙还不一定呢！”

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行事之慎密绝不象外表那样粗豪——事实上，这样的对话在不只一个地方发生着。场内剩余四个组织均是抱着观望态度，谁都不想再当先出头的鸟儿。

——就算飞天匙已出现，但想要把它带走去寻找那秘密洞穴，却只有打倒这边的所有对手才可能办到。这五个组织，谁都没有一举压倒全场的能力。至于口出狂言的空心，倒还真没几个放在心上。

空心见众人眼露怀疑神色，便举着铜镜稍稍运了点仙灵之气到里面。只见镜面上反射的光芒陡然强烈起来，将研究所门前这块地招得一片通红，仿佛着了火一般。

异能者们见这情形再无怀疑，几十双眼睛同时盯向镜子。黑暗异能团的人最先奈不住性子，两个黑人站起来，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声音却柔和之极：“小孩，快快把镜子拿到这里来吧……”

（破催眠术竟然也想拿出来唬人）

空心微微一笑，突然回瞪过去。那几个黑人呆了一呆，立刻站在原地不动了——以空心灵台之清明，别说小小异能催眠之术无法入侵，就算修真界最擅迷惑人心的妖姬前来也未必制得了他。

“咦，这小子不简单啊！”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众异能者也都由最先的小视转为凝重。

先是一招击到赵烈炎，现在又把两个催眠术士弄到如此地步——若只是普通力量型异能，在场就有很多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对付他。但再加上催眠这一项，恐怕就麻烦很多了。况且他催眠术的力量似乎还在水准之上，竟可令施术者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这种能力，并不是普通异能者可以拥有的。

“再说一遍，战龙组的出来跟我说话。其他人滚！”空心收回仙灵之气，重新运上第一层的体术。很快变得状若修罗，身体拔高了半米不止，肌肉之发达也足以令前面诸多壮汉羞愧。

经过方才那一段时间的刺激，体术仿佛又有增长，看情形已象是快突破第二层的样子。

“小兄弟好大的口气，你可知站在面前的都是谁吗？”被侮辱到这份上，那剩下的四个组织首领再也无法泰然自若。都纷纷起来走出人群，站在空心面前。而最先开口的，却是个徐娘半老的女子。

（奇怪，战龙组的人怎么不出来）

空心正暗自纳闷着，听那女子之言只是微点了点头，随口回了句：“异能者呗，还能是什么。”

这答案让四个首领都为之气结，却还是没有立刻动手。

黑暗异能团的团长，那穿着一身宽大黑衣的老者面色阴沉，一双手缩在袖袍里不住抽动着。那女子是来自河西一带的异能组织，粉色团首领，此刻也只露着僵硬的笑容没有接口。而身高超过两米的西伯利亚大汉更是狡猾，竟站在其余三人之后半步，脸上神情茫然之极。

现在正面对着空心的，只有那剩下的最后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看来样貌身材都极度平凡的男子，身份却隐隐可为场中之冠——号称实力超越战龙组的异能联盟，中土最大的在野异能组织天下会会长楚淡秋。这名字报出来，恐怕整个中土异能界都会震上一震。

由他来面对空心，倒也合适。

“你好，我叫楚淡秋。”

对面的男子伸出手来，态度谦和神态恭温，令空心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那只粗厚的手横在眼前，看上去温暖干燥，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空心愣了一会，还是握上去：“你好，我叫做空心。”

“小兄弟是双异能者吧？”楚淡秋看也不看那面被空心举高的铜镜，一双细长的眼睛只盯着他不放。

（要是照异能来算的话……远视和被感知，自己还的确是双异能者。）

空心点点头，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只想找战龙组，和你们没有关系，不想惹麻烦的就请让一让吧。”出于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原因，面对着这个楚淡秋之时，空心再难口出恶言。意思虽然未变，口气却缓和了不少。

（这家伙的气质，比很多修真者还要强啊）

楚淡秋身上气势一涨，目标却并非空心，而是背后那蠢蠢欲动的女子：“不要动。”那粉团首领被他气息压制着，连开口说话的能力也没有，只白着一张俏脸点了点头。

“空心小兄弟，有件事我想澄清一下。”楚淡秋声音诚恳，眼神也极是真诚。这番作态，让空心还没听内容就先信了一两分。

第一部第十一章莫那忆往昔，圣祖布遗泽(一)

(8-513:31:2585)

“同样作为一个异能者，以小兄弟这样的人才可曾想过……为什么我们会不容于修真者？”

这问题若是在一天前拿出来空心必定懵然不知，但现在的他自然清楚不过。便顺势轻轻点头道：“我明白的。”

作为异能者，他所受的伤害比场内任何一个都来的深刻。但要说痛恨，却只是心中淡淡的一丝罢了——这也是空心那淡薄天性所至，与旁人无关。

空心从小就很少顾及旁人，一向我行我素惯了。他不记仇，也很少记恩。只是那样平淡随性的活着。平时却和一般小孩差不多：喜欢出出风头，羡慕漂亮衣服和高强的武功。当小和尚时也会嫉妒师兄们能练到佛门精要，却没太放在心上。整个说来，似乎有点浑浑噩噩的……

“所以，我希望阁下能体谅我们的这番作为。”楚淡秋顾自把话说了下去，声音仍是淡淡的，却夹杂了些许激动：“打破修真壁障是每一个异能者的梦想，我们等了上千年才得来这个机会。只是希望能和修真者站在同样的高度……不再受他们的欺压。”

空心默然不语，心知他所言的确不假。当过一段时间的修真之后，他也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准仙人”们素来与凡人友善，对异能者却从来不假辞色——只从自己暴露身份后华家弟子的态度便可知一斑。

“现在战龙组想独享这一突破，不只我们，恐怕全天下的异能者都不会答应。”楚淡秋终于无法维持一贯的沉静，脸色红了起来，脖子上青筋隐现：“你们，能答应吗？”这话却是朝着后面所说。

背后一堆异能者纷纷叫起来，激烈的反对之声拌着各种粗话从他们嘴里不断冒出。显然这些异能者中的顶尖分子平时也被修真者蔑视欺压得够戗，这会儿爆发出来，声势也极是惊人。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空心已经有些犹豫，准备好的一拳也未击出——至少对着眼前这笑脸迎人又颇有道理的家伙，他没办法动手。

“战龙组的人在哪里？”既然想不明白，空心干脆不去管他，直接叫了起来。修炼一晚上聚集起来的仙灵之气在体内自然流转着，将声音扩大了数倍，在这广袤的戈壁沙漠上传出几十公里。

而仙灵之气也终于透体而出，映得空心身子周围一片金黄。

四个首领立刻醒悟，神色剧变的退后数步。黑暗异能团的那老者厉声大喝：“你是修真者！！！”后面众人闻言也立即哗然，所有人都一跃而起浮到空中，紧紧盯住举着铜镜的空心。

“原来是个来搅场的修真！”粉团女首领怒得连声尖笑，声音中尽是无法掩饰的恐惧：“兄弟们，只是一个小修真，干掉他就可以夺到飞天匙！”

镜子闪现出金色光芒，照得那“三号研究所”几个字更为鲜亮。而楚淡秋不失时机的叫了一声：“诸位，只要解开飞天匙的秘密，我天下帮愿与在场的所有人分享！”——在秘密彻底揭开之前，谁也不明白号称能打破修真壁垒的宝贝究竟是什么，也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能让所有人分得一瓢。但空头支票开出来，吸引力自然远远大过被空心从容取走关键的飞天匙。而面对修真者的恐惧和威压，也让这些目空一切的高手首次团结起来。

（这情形，好熟悉呵……）

异能者的攻击手段施展开来，目标却光在空心的胸口以下——谁知道那飞天匙会不会被打烂。

急速射出的冰块，压缩成点的高温火球，状如尖锥的强大气流……各式各样的攻击只在空心失神一瞬间就尽数打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感觉是这样的……那时候悟己师叔也是如此吗？）

回想起当初情形，空心恶念突生。只见将那赝品铜镜朝空中用力一抛，等众人注意力全部转向上时才猛得将体内仙气爆发出来。第一层的青牛真气运转之下，原本嵌在他身体上的各种土块冰粒纷纷向外射出，而金色光芒迅速的转了一圈便聚集在空心掌中：“主神的洗礼！”

以新学不久的墨西哥语念出这套功法原本的名字，两个巨大的掌型气劲就脱体而出，朝场中那群飞在半空的异能者击去。仙灵之气凝成的掌劲在空中越变越大，只从离开空心手掌到击中楚淡秋时就已涨大了数十倍，变得足有一面墙那么大。

感应到这变发生的变化，坐在载重车里的刺虎突然一笑，自语道：“那么快就突破到第二层，能修真的异能者果然可怕啊！”

那巨大的掌形气劲击中才楚淡秋，就立刻逼得这强横的异能者如遭雷噬，全身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渗出血来。猝淡秋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何等丰富。只见他须发尽张，瞪大了眼睛将全身的“气”逼向掌劲，只将它微微阻了一阻便立刻如游鱼一般脱出了掌劲范围。而那道巨大的金色掌劲，仍不住的涨大前冲，后面那几个还在惊骇之中的异能者已是首当其冲。

“楚淡秋，你这个畜生！”黑衣老者也顾不上背后的手下，突然探手抓过那半老徐娘：“言帮主，对不起了。”

他双手一拍一合激起股强大的风劲，又将那言帮主向前抛出。自己则借力一跃，也脱出了掌劲攻击的范围。

很快，一声同样的怒吼再度响起，对象却是换了了个：“海戾，你这个畜生！”这声音尖利颤抖，正是出自那被黑衣老者当作牺牲品抛出的“言帮主”。

金色掌劲再不停留，狠狠的撞在了这粉团首领身上。最后一个下沉音被截断在喉口，这风韵犹存的女子竟被空心掌劲硬生生的震死了在半空中。而经她这一阻，后面几个反应机敏的异能者也乘机飞离原地，险之又险的逃出生天。

下一秒，那涨大的掌力已携着数具尸体击到了研究所正门墙面之上。只见那几个惨死的异能者在这瞬间就被碾成齑粉，变成一大滩血肉模糊的痕迹粘在了“三号研究所”几个大字下方。

死里逃生的一干异能者浮在空中，个个脸色发白，看着空心小小的身躯却象是见到最恐怖的魔鬼一般。有几个还忍不住的颤栗起来，一时都绝了再抢夺那“飞天匙”之念。

异能者和修真的差距，果真是我们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空中发出一声锐响，那被空心抛上的铜镜到这时才掉落下来，无巧不巧的砸在那西伯利亚来的大汉臂上。

“飞天匙！”浑身浴血的楚淡秋一声惊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一把抓住了铜镜。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黑衣老者与西伯利亚大汉也一起抓住了其中半边。

“快走！”大敌当前，三人都没心思再多做争夺，当机立断的各执着其中一边向外飞去。紧张之下，三人合力竟连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剩下几个异能者愣了片刻，也急急跟着飞了过去。原本壁垒分明的阵营，这会早已乱乱的混作一团。

第一部第十一章莫那忆往昔，圣祖布遗泽(二)

(8-516:18:3514)

烈日下的空心站在原地，看那石墙上的一片血肉，根本没有回头去追的意思。

也是奇怪：以“体术”威力之强大，这石墙正面受击居然一丝破损都无，若传到修真界中只怕也是个奇闻。当然，空心此刻在意在绝非这个——在昭明寺这佛门清净地长大的他，早已把杀生视做一种禁忌。在这以前，他手上从未沾过任何血腥，便是普通孩童杀些小动物来玩也未曾试过。

虽是未曾剃度也不忌荤腥，但亲手杀死这许多人命，也实在教他心理难过之极。

“唉，对不起啦！”

空心愁眉苦脸了一阵，终于把心中愧疚压下。又念了篇《往生咒》算是解去心结，居然轻松起来：“那群家伙引走了，任务应该算完成了吧？”

所谓的任务不过是拖住那些异能者，至于什么战龙组到不到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但那些家伙抓着铜镜是去哪了……他们口中的飞天匙又是什么东西……）

有太多的疑问横在心中，空心正待回去找刺虎问个明白，那三号研究所的墙面却突然震动起来。

只见那墙体象在地震中一般抖动个不停，上面沾着的血肉也纷纷落下，而距离不远的沙地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拱型洞门凭空出现在正墙上。

“三号研究所”几个字已深深陷入到墙壁内，而那道巨大拱门正在它们下方。看进去黑暗幽深，象个山洞一般。以空心远视异能竟也望不出什么来。

此刻视野内已没有任何人在，一眼望去，整个戈壁沙漠上空荡荡的一片。只有在运上异能时才可看到远处那几个小小黑点。看方向，那群异能者似乎知道秘密的所在。只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再起冲突——为那个假冒的铜镜。

（这研究所……看起来很怪啊）

空心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拱门内：坚固的墙体，诡异的开门机关，深黑不可透视的入口……这一切组合在一起令他心里也有点打鼓，只觉得里面似乎发出股阴沉的气息，在招着自己朝那走去。

“什么怪东西！”越邪门的东西越是招人好奇，空心犹豫一阵还是向前纵去，直直掠进了那拱门之内。但他心中毕竟还有犹疑，在空中时已不自觉得将体术全面放开。只见他整个人变得金晃晃的，面目也隐藏在光芒之中，象个天降神兵般威风八面。

那门口没有任何阻碍，依旧黑黑得看不清里面情况。空心进入之时那黑色略淡了一点，很快又浓密起来，把金色光芒完全隔离在内。

与此同时，载重车里的刺虎浑身一震，懊恼的叫道：“糟糕！忘记告戒他了！那该死的研究……说不定会伤害到空心！”顿了顿，又露出点疑惑神情：“难道第二层的修真就能进入这道阻隔屏障吗，即便是这样，以他的功力进去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陈峰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外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刺虎的话就已吓得不清，结结巴巴的转过头来恳求道：“上仙，您救救小空吧，他还小……不懂事……”他心中着急，一段话说得乱七八糟，头上却是汗水津津。显然是真把空心当成自己孩子一般关心了。

“麻烦，这种地方最麻烦了！”刺虎锁着双眉不住得摇头：“那是专为了对付修真者建立的研究机构，本来修真的都进不去门口的黑幕屏障。以我的功力也闯不了，华恒或许可以……”

刺虎低着头沉思了阵，突然眼神一亮：“我进不去，但它们可以。至于帮不帮得上忙，就看空心运气了！”他掌心力量微聚，一直匍匐在车底的两妖就被吸了上来：“进去救你们俩的主人吧。”

小银小翠明白刺虎意思，也实在担心空心安全，立刻大点其头。

“那就去吧！”刺虎一声轻喝，掌心中流出两道精纯的仙灵之气传入两妖体内。又打开隔在车周围的屏障，一抖手就把它们朝那洞口扔去。

半秒后那黑幕上抖了抖，两个小点一闪而过。正是被刺虎大力扔出的小银与小翠。

两小闪入那层浓重黑气内，只觉眼前一黑，身上往前抛坠的那股大力突然便消失不见。身体也再不能在空中停留，就这样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小银身子一摆，昂起头便看到一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瞧着自己。这眼睛里毫无杂质，纯净得象水晶一般，正是进来不久的小主人空心。

“小银小翠，你们怎么进来了？”空心俯下身抓起它们俩，放在自己身上：“是刺虎大叔让你们来帮忙的？”

两妖同时叫了几声，频频点头。

“来了也好……这地方有点古古怪怪的。”空心所站之地与外面象是两个世界一样：这个是半圆形的空间，空无一物却不显得太旷。地面平滑光鉴，铺的是顶极绿荧大理石。周围墙壁雪白一片，闪出柔和的光芒，却看不出灯在哪。而温度更是舒适，比起戈壁沙漠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三号研究所”设备如此精细，要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建造起来只怕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空心瞧在眼里，不由得佩服起普通人类战胜自然的本领来。

前面白墙突然裂开露出道门，里面立刻警铃大作。一小队穿着白色生化服的士兵从里跑出来，个个手中端着重逾三十公斤的磁力枪，一言不发的扑倒在地对准空心便射。

“喂，我是过来看看而已！不用这样吧？”威力极强的电磁枪射在空心身上，却只把他衣服烧成片片缕缕的破条，丝毫不能伤害到运起“体术”第二层的空心。连两个小妖也对着种程度的伤害毫不畏惧，停在空心身上没有动作。

白衣士兵只打了数秒，见不能伤到空心，便立刻重新站起来退回了门内。

空心天具异能，一扫视间便已看清里面情形：几排巨大的机器，长长的白色台子，穿着白衣手持玻璃瓶走来走去颇见忙碌的男男女女，中央还有个平放着的巨大玻璃罩，也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那几人一溜烟的退回，空心身为修真当然不会去留难普通人类，只微笑着没有追击。但那墙门就要重新合上时他才急了起来，猛得朝前一跃，想在它彻底关死前冲入里面。

“是个修真者，启动实验一号应对方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空心正要碰到门口时，突然觉得全身一重就掉到了地上。他整个身体象是灌了铅一般，连动一动都有困难。

“该死，这是什么怪事？”空心觉得这股子压制住身体的怪力象是来自自己似的，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出来。而小银小翠两妖也受着重压。已从他身上掉了下来趴在地上，身体扁扁的，象被什么用力按下去一般。

那凭空出现的门洞重新合上，这空间又变成了圆圆的一块，没有任何缝隙的存在。

“怎么样？奏效了吗？”一墙之隔，正是三号研究所的正牌场地。几个白大褂上绣着军衔的男女正挤在一个大屏幕前，急切得看着。而屏幕内，正是被莫名怪力压制住的空心与小银小翠两妖。

“果然可以！”等空心受力倒下，屏幕前顿时响起一阵欢呼。盈明成按奈不住欣喜，上前将屏幕视角调整得更近。又看看旁边的大屏幕电脑，观察着上面分析出的数据：“没有错，他受到重力影响和普通人类完全一样！而我们的重力装置，也成功跃上了五十倍难关！”

又是一阵欢呼，众人都跳了起来。一时间屏幕前象个开了个小型庆功会，诸人有握手的，也有拥抱的。个个脸上都是喜悦表情——多年研究终于获得成功，怎么能教他们不欣喜万分！

“等等！”盈明成突然惊叫了一声：“他又站起来了！”

屏幕，个子小小的空心竟然又重新站起。浑身上下却象是被吹了气一般，涨大了不少，连身高也似是有所变化。只见他巍巍颤颤的立在地面上，看不清脸上表情。那金色光芒黯淡，却又顽强的从身体里透射而出，直照得周围几尺内都成了金色。

天……五十倍的重力……

他越是运用仙气抗衡，反作用力就越是该压得他无法动弹。这家伙……是钢筋铁骨做成的吗？

欢呼声倏的停下，所有研究员都呆呆的看着屏幕里那弱小的身躯，实在想不明白修真者的力量竟会是如此惊人。

此刻，空心正遭受着自身重力的压制。他只觉得浑身骨肉都向下沉着，要拖垮自己一般。但那股天生不服输的性子拗上，竟就这样顶着五十倍的重力站了起来。巨大的力量逼迫下，昨日夜里所学口诀象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闪过。空心体内那点微弱的仙灵之气竟是心随意走，沿着行功方式自动流转着。

“嘭！”一个声音从他身体内暴出，各条经脉猛然一涨一缩——空心竟然在这要紧关头突破了体术第三层的关窍，须臾间将仙气的境界提升到“内实外虚”的境地。而体术仙诀中唯一借立返劲的巧诀，也正是这最难练的关窍：“内实外虚”。

借着体术巧劲，空心无师自通的将压制自己身体之力量尽数转化为仙劲，在两者着力点之间轻松的取了个平衡。

这一番变化，里面那几个科学家自然搞不清楚。只是见他身上金芒越来越强，原本有些微拱的脊梁也完全挺了起来，更是意冷心灰：“完了，十多年白搞了……修真的不在乎重力！”

第一部第十一章莫那忆往昔，圣祖布遗泽(三)

(8-521:11:3055)

“启动实验二号应对计划！”盈明成毕竟是其中最高领导，只失望了一阵便不再沮丧，转而发出第二道命令：“激光聚焦系统准备，负粒子攻击进入倒计时！”

研究所场中最大的那架机器立刻开始发出隐隐的震动声，负责操作之人也开启了电脑读秒系统：“目标锁定！十，九，八……二，一，发射！”

刹那间，空心所在的圆室内光芒大作，四周墙壁上每一平方厘米内都聚焦起一粒粒小小的光点。温度也瞬间升到数千度的高温。随着那一声“发射”，所有光点内都发出一道凝聚不散的射线，朝场中空心袭去！

在这一刻，唯一可见的只是室内那被高温射线包裹住的人型光团。空心整个身体的轮廓，与小银小翠一起，笼罩着层密密麻麻的光点，根本无法看清里面任何情形。

（好痛……真的好痛！）

空心只觉得全身上下的仙灵之气纷纷被那光点照得冰销雪融，每一根神经都在接受着最强烈的痛楚刺激。那剧烈的疼痛仿佛直接从身体最深处泛滥开来一般，没有任何一丝抵抗的余地。

“啊！！！！”

剧痛之下他终于忍受不住，扯开嗓子大呼起来。但嘴才一张开，又立即有无数射线进入了口内。娇嫩的口腔皮肉更是敏感，那痛楚感觉也愈加剧烈。空心已渐渐觉得浑身皮肤已开始爆裂开来，经体术强化过的身体又重新变得脆弱。而从破口处渗出的血液一遇到那光点便立刻被汽化。不到三秒，空心全身上下已没一块不干裂破败的皮肤了。其状之惨，甚至远远超过了传说中修真仙家“焚皮烤骨”的酷刑。

“效果出来了！”研究室内又是一阵欢呼——透过解析完能量的图象，众人已从屏幕中看到了全身赤裸，皮开肉绽的空心。而照这情形看来，即便他是修道成仙的高手怕也无力回天了。

（好可怕的力量，比三味真火还要强大的火焰吗……）

空心自然不了解这最新科技创造出来，专用于对付修真者的武器。但剧痛中的他并未象研究人员所想那样失去意识，经过长期锻炼的心灵终于在这时展现出力量来。他心中默念经文，将一篇《般若波罗蜜心经》翻来覆去的背诵着。

纯粹以意识诵经，速度之快远超他平日早课。短短数秒内，就已把这“色不异空……”念了不下三十次。

经文念下去，空心只觉得灵台越来越清明，原本因剧痛而逐渐模糊的意识也回到了正规。此刻的他，除了身体伤害已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种奇特的情形下，空心竟又奇迹般的重新进入了无数佛家子弟梦寐以求的境界——“无欲界”！

当然，这种精神上的境界玄则玄矣，想要对抗负粒子射线却是还嫌不够。它只是将空心的意识剥离到一个奇妙的境地，让身体的痛苦再也无法影响到他。但时间一久，等体术的抗性不足以再维护这身体时空心还是会落到形神俱散，灰飞烟灭的地步。

科技的力量，千百年来第一次在与修真的对抗中取得了上风！

从最初的对修真者膜拜，祷告开始，普通人类与修真者之间的对抗就已经发生。而远古之时，修真者参与世事较少冲突也很少发生。但到了现代，各个国家机器已开始不愿意再有一个高于自己的力量压在头顶，对抗修真的科技研究也就应运而生！

由中土国家出资建立的这家“三号研究所”成立已超过四十年，也有了很多范围的突破。某些程度上，它甚至可以代表当今世界武器研究的最高水准。而空心一个才修炼到普通体术三层的修真，被这些为对付真正战斗型修真研制的高威武器攻击，当然是难以抵御。

“还要继续吗，难道要弄死他？”研究所副所长李红钥看空心情况，皱了皱眉道：“心跳就快没了，这么好的研究材料可别浪费。”屏幕上标示着心率的波形很明白——那原本起伏平稳的绿线已快变成一条直了。

“继续发射！”盈明成毫不退让，沉声道：“不能留给他任何机会——要是那道门被破，这研究所就毁了。”

“可……”李红钥还想争辩，盈明成挥手封住了她的口：“副所长小姐，整个研究所安危的责任，你负不起。”

这个时候，巨大的研究大厅内所有从事着各种武器、化学研究的科学家们都已放下了手头工作，将目光聚集在那宽大的屏幕之上。而里面的空心，已被裸去了整整一层皮肤。衣服尽毁，只有几个小物件还留在他身上。

一个玉制瓶子，一个小小的佛珠，三枚看起来斑斑驳驳铜钱……这几个看来极普通的东西能挡住威力奇大的负粒子射线，想来必是传说中所谓的“仙家宝贝”了。

这小修真，看来不那么简单啊！

盈明成还没说出心中忧虑，研究所中央那巨大的玻璃罩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自动打了开来。罩内居然还还许多人型的玻璃罩子。大罩内是些纯净的蓝色液体，正缓缓向下退去，而里面那十余个人型玻璃罩也随之打开——每个玻璃罩内，都飞出个全身赤裸的男子。

居然是昭明众僧。

“所长。”一个研究员首先看到这边情形，偷偷拉了拉盈明成袖子：“他们起来了……”

此时本该在姑苏被全歼的众僧已飞到空中，舒展着身体抖掉衣服上的液体。研究所内刹时象是下了一场大雨，那液体滴到下面试管机器内，很快引起几处小小的爆炸，至于别的仪器故障更是不计其数。

有他们在，那一切就不必担心了。

盈明城没急着抢救仪器，反而先按下手边一个红色按钮：“照计划行动吧！”

停止钮一按下，外面室内的负粒子射线立刻全部消失，整个房间又恢复到柔和的色调。空心身体失去支撑，直直的摔在大理石地板上。一眼看去，他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干透了的水泥的颜色。而他身上两妖受伤也是不轻：小翠浑身青羽被烧的干干净净，白色的肉皮露了出来，双眼紧闭生死不知。灵蛇小银却是三人中状况最好的一个——它皮肤虽也焦灼了几分，但仍能在地上迅速游动，生命力仿佛根本没受多少影响。

小银游到那玉瓶面前，张嘴一吸将瓶盖咬开，里面炼制成丸药的玄白石就立刻滑了出来。圆圆的球形药丸很快滚了一地，小银只急急的叼起一颗，送入空心嘴中。

玄白灵药，才触及空心嘴唇就立刻化做一道清流顺入里面。小银还怕不够，接连送了七八粒进去。而空心的身体竟也随着药效化开，飞快的重新生长起来。只见他体表干裂破败的皮肤丝丝的蠕动着，碰到一起就迅速长成整块。一眼望去，就象是有群活动的微生物在他体表运动一般。

小银自己也吞了一粒，又叼起来喂小翠。后者连吃三粒，便开始象空心一样的恢复，速度却是慢上许多。

前面滑门打开，十僧静静地飘了出来。事实上，这已不是空心所熟悉的昭明寺师兄了。姑苏事变之后，盈明成收集了这几个尸体的基因资料，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克隆技术将他们的躯壳复制出来。而转入里面的灵魂，正是三号实验室的王牌异能军团——战龙组。

“小英，赶紧看看他还有没有救。”组长向擎落到地上这会功夫，空心已完全恢复到平常的情形。只是仍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

一人应声出列，正是战龙组中唯一拥有辅助异能的成员，按能力而被称为“治愈者”的商英。

商英刚上前一步，小翠立刻昂起头朝她喷出道金芒，神色戒备之极。

也亏得方才负粒子射线的威力，小翠受伤，那金芒威力已比平时小了许多。向擎单掌辟出一道梵文，在打中商前将它击溃——修习佛诀这许多年，他的威力也是仅止于此。若非将自身异能融会进去，只怕连击出体外也成问题。正因为此，他才如此看中这次行动。即便一举得罪所有的异能、修真者，也要把那关系到“屏障”的秘密揭开。

（牺牲……永远是难免的。）

第一部第十一章莫那忆往昔，圣祖布遗泽(四)

(8-69:48:3084)

脑中转着这样的念头，他手上却是一点不慢。又接连挡下小翠的几次攻击后，沉声道：“夕阳，出来帮忙。”

一个年轻男子应了声，慢慢走到小翠面前，低下头撮嘴轻呼。口中急促的发出各种古怪音调，仔细听来倒和蛇的嘶叫声有点相似。而随着这声音，小翠渐渐平缓了下来。又昂头回了几声，居然放弃攻击,游回到空心身边趴下不动了。

“可以了。”夕阳温和的笑着，朝商英道：“虽然是妖，但它们的语言也和普通蛇类一样。”

商英瞪了他一眼，小心的走上去握住空心手臂。果然，小翠根本没有理她，只懒懒的看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既然没有打搅，身为“治愈者”的她当然立即借着身体接触发动了自身的异能。一道道七彩流光以她为中心向着空心溢去，一碰到他的身体就湮灭不见。而商英闭着眼秀美的脸上毫无表情，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运功甚剧。

“没什么问题。”片刻后，商英睁开眼朝向擎摇了摇头道：“至少身体内应该是没有病变，其它倒不敢确定。”

“那么……”向擎考虑了一阵，决然道：“带上他出发吧，我们去莫那洞收割成果！”

众组员立刻应声，个个脸上泛起兴奋的神情——布下这陷阱那么久，终于借着莫那洞穴和飞天匙的同时出现把那些势力吸引到此。能将他们一举打垮不说，莫那洞中那个秘密就够他们心痒难忍的了。

（希望没有再意外的修真者参与进来……）

忧虑感随着空心的出现在向擎心中慢慢升了起来。他低头看看仍闭着眼，神色安详的空心，微叹了口气。低低自语道：“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盈家人请的刺虎团呢，帮得上忙吗？”

前面门上缠绕的黑气突然散尽，向擎一声招呼，带着组员们飞出了这神秘的“三号研究所”。外面戈壁沙漠，一如既往的炎热干燥。

※※※

“团长，他们要飞去哪里？”超越异能者能飞达的极限，在隔壁沙漠万米高空上，一个刺虎团成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半天了，这群家伙飞的那么慢……难道我们就一直跟下去？”

刺虎团虽然受盈家委托帮助战龙组这一方，但在形势完全明朗之前贸然出击毕竟不是好事。按照刺虎的意思，他们得等两方冲突的异能组织汇合，再把企图干涉的修真引出来才参与进去。这种行事方法，也正是刺虎团一向来的风格。只不过战龙组这群异能者速度实在太慢，也怪不得团员们出口抱怨了。

“再看看吧！”刺虎也烦得不行，但隐藏在后的修真者不出来，却是没办法的事：“就比比谁的耐心好吧。”

这话一出，所有团员立刻没了声响——刺虎团的传统，可以死可以伤，但他们的字典里绝没有“输”这一个字。所以刺虎说到“比”，立刻把众人的好胜心激了出来。

下方几千公尺处的战龙组顿了一顿，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刺虎立刻有所感应，伏下身将意识往那边探去。旁边团员也停了下来，密肖羡慕的道：“团长仙诀越来越强了，远感范围居然可以跨越那么长的距离——我看，在修真界也难有人再超越您了。”

这话虽是奉承，倒也没脱离事实。修真者拥有远感这样的能力，必得是在神念能自主外发之后。而象刺虎这样能将神念延伸到近万公尺，传出去定能叫中土那些自大的门派们吓上一跳。

“空心醒了。”刺虎仰起身，没理会密肖：“他仙气一开，恐怕不等赶到莫那洞穴就会引来其他修真者。那就由我们先来引蛇出洞吧……大家作好准备，一有不对就下去救援！”

七名团员立刻在空中摆好站立姿势，整齐的应了一声“是”。万米高空，八道金色光辉如羽翼般绽开，沛然莫敌的仙灵之气潮水般的充斥了整个空间。刺虎团众平日隐藏实力杀些小魔小怪积郁已久，这次有机会和真正的修真同类过手，都憋足了一股子的兴奋劲头。

空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天空和刺眼的阳光如幕布一般，缓缓随着黑暗的褪去而从他眼前展开。

“这……是在哪？”他呻吟了一声，才发现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适感。自己却正躺在一个男子的怀抱里，浑身赤裸，还漂浮在半空之中——从两旁风声听来，速度倒并不很快。

（刚才的怪光呢？自己不是受伤很严重么……这些人是谁？）

他眯了会眼睛，等正式看清抱着自己那人时才浑身一震：“空……明师兄？”

化身成空明的向擎轻轻点头，做出副温和表情看着空心，又把食指放在唇中间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我……是在做梦吗？”一股巨大的欣喜从空心胸口升起来。他挣扎着起身，向周围望了圈之后整个人就已经完全傻在了空中：“师兄，你们没有死吗？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向擎套在空明的躯壳里，享受着高科技带来的修真效果——这具身体保留了空明约百分之二十的能力，比起他之前的异能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他浮在空中，微笑着复述盈明成交代过的解释：“三号研究所的恩人救了我们，用最新的科技重新塑造这几个躯体，所以你才能再看到我们。”

众人围起空心，纷纷与他拥抱流泪，各诉别情，把戏文做足了全套。这般闹了许久，诸人脸上都挂了好些泪痕，空心才注意到自己好光着身子，不禁有些脸红，忙着想把小翠小银唤过来挡住羞处：“师兄，有衣服吗？”

一层极厚的冰晶突然凭空出现在空心周围，象遇上磁铁的铁钉一般附了上去。它们很快把空心包裹起来，竟是变成件极漂亮的冰晶盔甲。它棱角分明，关节处也镶嵌的极是细巧——若不注意看根本无法看出是冰块所化。

“还满意吗？”向擎松开手，将仍托在臂弯的两妖放出：“我新学了种异能，叫冰化。除此之外，还研究了一下冰雕艺术。”

空心抬手将小银小翠接到身上，又惊喜的看看身上冰盔，凝了股力将它护住：“谢谢了，它很漂亮！”仙气从冰甲上透出来，将灼热的阳光隔开。而冰凌的透射效果又将两种光都分解成七彩光芒，围着他身体布了一圈，看上去象天神降临一般威风。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到正题，战龙组众人均谨慎起来。他们需要确认的是，空心究竟能在这次圣祖遗穴的破解中起到什么作用，是否能成为己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一番交流，空心把来意说个明白。而战龙组凭空得个强援，当然也是喜不自禁。一面也对盈家本领大为敬佩——能请到一直在世间活动的刺虎团是只要有关系与钱即可办到，但要另外弄来个修真却几乎比登天还难了。

“我们的目标是莫那洞穴，在距离这里四百多公里的沙漠边缘处，先前那一班异能组织正在赶去的途中。按照计划，他们会首先进入，拿着那个假货替我们吸引一拨修真者。等两边打的差不多，我们再行介入。剩下的残局就由刺虎团和师弟你来帮我们搞定了……莫那洞穴的仙家宝贝我们一个不取，只要能破开异能壁障的秘密。”

空心愣了愣，重复道：“你们？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向擎这才醒悟到说错了话，赶紧补救：“不，这是作为报答三号实验室恩人们的途径。而且我们现在能力损伤太大，已经没办法再和修真者作战了。”

这次任务的过程与目的终于被完全托出，但那“莫那洞穴”的来历却只字未被提到。而空心虽觉得这计划有些不那么“正当”，但他本来就对是非对错淡薄的很，也就点头答应：“可以，只要我做得到。”

（三层的体术要和其它修真对抗，只是飞蛾扑火吧。）

心中担忧的念头微转，但一想到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刺虎助阵，他也就放宽了心——“好吧，那就抓紧赶过去！”

他身上彩光一收，身体倏的轻了许多，已带头朝前飞去：“想比比速度吗？”

战龙组所有人苦笑一声，埋头急急向前追去。

异能者和修真比速度，还真是破天荒的玩笑呢！

第一部第十二章堪舆经古穴，卜卦测今情(一)

(8-612:14:2732)

空心在前，战龙组一群三十多个组员在后，紧贴着石壁缓缓向洞穴深处走去。

整个石洞内仿佛变成了片独立的天地，只有他们几个存在。再加上石洞之长远超想象，一眼望去尽是深不见底的通道，空心不禁紧张起来：“师兄，我们走到哪了？前面几组人呢？”

“这里我们从没来过……”向擎声音有些尴尬，却不慌乱：“本来中间那块磨盘岩要开启龙头大能打开，而我们也只向里面探过数十米就被一堆堆的禁制挡住了。像这样破石而入，倒是第一次。”

空心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声音也索性放开来：“朝里走吧，我已经感觉到一点修真的力量了。”

修真者的能量？

向擎想到此山洞出处，立刻眼睛一亮，招呼组员们赶紧跟上——十多号人就这样熙熙攘攘的在狭小山洞里奔跑起来，把那些才安静下来不久的蝙蝠吓得一阵乱飞。

（就在前面，好熟悉的仙气啊……）

“这里！”空心一个急停，指尖向前伸时突然触到一层极强的能量屏障。只见前面泛起片淡淡的红光，巨大的反震之力推得他往后连退数步，把向擎等人也撞了回去。

这禁制力量之强，连在华家见惯各种修真手段的空心也吃了一惊。只方才那一下小小的指尖接触就能把自己逼出数步，若是全面撞上只怕后果更是不堪——要说力量强弱判断，空心绝对是个行家。虽然他现在不过是修到体术三层的新进修真，但之前炼成英雄剑诀第六层时已可算是个中翘楚，对前面这堵气墙蕴涵的能量自然也猜个七七八八。

空心摇摇头，突然深吸口气朝前面挥出一掌！

他浑身澎湃不已的仙灵之气运起，金色光芒从掌心开始曼延开来，很快化成一个巨大的掌印向前飞去。体术第三层的“内实外虚”境界让他对这种纯力量仙诀的应用体会又深了一层，很多原本在华家学到的技巧已可以灵活运用到这种真气上去。而将仙劲外发，只是种最普通的技巧而已。

掌劲碰到红色真气墙，立刻从中间开始融合起来，两种仙劲接触之处开始慢慢被空心的掌劲所填补。

“就是现在！”空心快步蹬上，将自身真气吸回一部分，那墙上就立刻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空心攀住两边，一个倒翻就掠入墙后。而向擎跟随在后，也从那不断缩小的空隙中挤进。但之后剩下十多个组员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洞口变的只有乒乓球大小，终于完全合了起来。

“师弟，还能不能再……”向擎迟疑一阵，没敢自己去试。

“不行了，这墙真气太强，再来一次也打不开。”

向擎无奈，只好朝组员们打了几下手势，命他们退回去与前面拉下的汇合，到洞口去等待自己。

再回头时，却借着红墙光芒看见空心一脸凝重，想开口便被他伸手阻住。向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暗暗运起那点微薄的佛诀仙力，准备在必要时帮手——

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空心忙朝那边掠去。而一直停在他身上的两妖神色也戒惧起来，各自瞪大眼睛警惕的朝前方望着。一层极黯淡的青色气体从它们身上冒起，气体周围光焰蒸腾，看去已有点灵妖的气势了。而空心仍是毫无所觉，他将那三枚铜钱紧紧扣在掌中，手心里满是汗水。

再靠近几步，两人已觉出说话声就在前面转弯口，而那对话内容也已经清晰可闻了——

“师兄，刀兵诀配合太息诀第一层，有把握轰开这层禁制吗？”是男人说话声音，而其内容却仍空心浑身一震。

“我也说不上，这回咱们撞的铁板够硬……啧，圣祖道苍啊！真不知道那些鬼道士知道这消息会有多疯狂。”另一个声音很快接上，语气却显的很是不屑。

刀兵诀和太息诀，是华家的人！

空心心头狂跳，紧张的头都有些昏沉沉起来。刀兵诀是英雄剑诀的最后一层，而太息诀更是代表华家最高水准的亲传法诀。能修到这种程度，再配合他们说话的语气，空心很容易便推断出这两人的身份了——正是自刺杀事件发生后，调派到戈壁分舵驻防的华家铁卫少之二：巨猫和灵龟！

这两人的境界，便是自己未被破功前也难以望其项背，而现在只修了个三层的体术如何对与之敌？

“什么人！”随着声暴喝，一道玄色光芒冲破岩石的阻隔直接从弯口穿了过来。而目标，正是无法收敛自己身上能量气息的向擎。

空心身型一晃，在玄光击中向擎之前将他扯了开去。只见他身上彩芒四射肌肉暴长，晶莹的冰甲也随之涨起——正是“体术”运到极至的表现。

“咦，还有个道友在？”话音未落，出言者已从那边瞬移到空心面前：“还是个小孩，难道这消息到处都是吗？”

来者身着白衣，上面绣着白色巨猫。面貌俊俏身材极高，偏是长了只带点邪起的鹰钩鼻子，看来不便少了丝正气。有方才的猜测，空心自然明白眼前这人就是华家铁卫中排在第三的巨猫了。

“小孩子也想来分一杯羹吗？”巨猫笑伸手按住空心天灵，速度之快，令他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传言说巨猫灵龟形影不离。果然未过片刻，一个衣服上绣着只巨大灵龟的男子也出现在空心前面：“师兄，既然同是修真道友就别太难为人家——别让人说我们华家没有容人之量。”

这人长相更是不堪，身型肥胖五官狭小，行进间浑身肥肉一阵阵的晃动着，简直丑陋之极。

巨猫笑笑，松开了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小兄弟是哪门哪派的？还有师兄弟一起过来吗？”他们俩长年在灵山潜修，一直未曾回过华家大宅，也从未不知道空心这个小师弟究竟长成什么样。

见他们不认识自己，空心稍稍放了点心，老实答道：“我是刺虎团门下的，只有一个人过来。”

（笨蛋！他们是在试探你！）

向擎不敢开口，只得在心中暗叫着糟糕——这两人看来明显不怀好意，若回答有一堆师兄弟进来还可拖延点时间。但现在，只是把没有后盾的羊羔送入狼口罢了。

果然，两人对望一眼，脸上已浮出阴阴的笑意。而空心到这时才发觉说错了话，立刻一个倒翻退开数步，抢先攻出一掌。

还是那巨大的劈空掌劲，连续使用几次后空心已完全掌握了其中诀窍。这一掌发出只见其形而不闻其声，力量凝聚不散。掌劲光华虽是黯淡，却连向擎也能感觉到蕴涵在其中的强大力量。

毕竟是华家弟子，纵然心怀不轨，对敌时还是表现出成名修真应有的风范。巨猫负着手朝后飘退，灵龟则站在原地漫不经心的反手攻上。用的正是英雄剑诀之最高境界——刀兵诀。

随着两股力量正面对上，坑道内立刻充满了溢出的仙灵之气。向擎闷哼一声，已受了点轻伤。

“果然是刺虎团的青牛真气！”这力量虽强，但在修完英雄剑诀的玄武来说却不过是小菜一碟。刀冰诀的起手式运起，一团玄色龟形气劲如背后灵一般从他身后三尺之地显现出来。而与空心那金色掌型气劲对上的，不过是玄龟口中吐出的一个小小气丸而已！

第一部第十二章堪舆经古穴，卜卦测今情(二)

(8-614:11:3087)

说时迟那时快，半秒之后，那后发先至的玄色气丸已撞在了掌劲中心处。只听一声巨响，仙劲所化金掌竟在一个照面就被那气丸撞的烟消云散。

空心立受感应，只见他身子一晃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如纸，而身上冰甲也在顷刻间被那股暗劲击得粉碎！

漫天冰屑散起，金玄两种光芒刹时一亮，整个坑道内很快便被冰甲散成的水珠占满。

“你上当了！”空心口鼻均溢出鲜血，脸上表情却是灿烂如花。灵龟脸色一变，想要移动时却发现身子象被盯住一般动弹不得——蕴涵着两人掌劲之合的满天水滴已将场中四人牢牢定在原地。

“该死！”灵龟单手挥出一道气劲朝对方攻去。但华家指劲历来是最弱的一环，这道光华在空中已摇摇晃晃不见半点威力，等攻到空心身上时更被他以“体术”强化过的躯体化解的七七八八。根本未造成多大伤害。

而与此同时一直暗藏在空心左之掌中的锈绿光点倏的钻出，带起一溜金玄光影，狠狠打在他脸上。

“啊！！！”灵龟惨叫一声。向擎定眼望去，只见一枚锈绿色的古旧铜钱正嵌在他大蒜也似的鼻子中间，而那张丑陋的胖脸也立刻被鲜红色血液糊满。

这时那漫天蕴满仙灵之气的冰屑水珠才慢慢降落下来，压在四人身上的无形之力也渐渐松开。而玄武肥胖的身躯微震了下，才仰天摔倒在地。

“老四！”巨猫顾不上对付空心，急步窜上去扶起灵龟，双手贴在他背后将自身仙气传了进去。

那铜钱原是华成修炼来对抗天劫所用，几乎蕴涵了他一生苦修所得功力是三成，威力及大远飞普通仙剑所能比拟。而空心掷出之力虽小，却是走的纯粹华家法诀运功路线。强大的法宝配合绝对正确的运劲路线，灵龟等若是毫无防范的正面受了华成一击，自然受伤不轻。

靠着出人意料的计策，空心在一照面间将名动天下的玄武击倒，算是赢了这仗的第一局。只不过，双方伤逝虽有轻重之分，却是一般的丧失了战斗力。而现在的局势，便是毫发无伤的巨猫面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空心向擎两人了。

前面一阵骚动，四个穿着华家道服的弟子从弯道口钻了出来。

（现在是零对五了……）

心知这次再无幸免，空心暗叹一声，终于乏力的原地坐下：“你们好啊！”

那四个弟子看看正替灵龟抑制伤势的巨猫，又看看盘坐在地，七窍渗出鲜血却满脸和善笑容的空心。也搞不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何事，只呆呆得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四个弟子直觉的以为空心并无恶意，而巨猫替灵龟传功也无力开口，整个局面就这样僵在了那里。

（关键时刻，居然还是靠异能才救了命！）

空心一面将“被感知”这项异能发挥到极限，把模拟出来的“善意”一潮一潮的朝对方发去，一面暗自苦笑。

“被感知”这异能与催眠术比较类似却更为温和，而正是如此这几个华家修真才没任何警觉性的着了道。否则以异能者的区区实力，如何能将修真者骗过。

又过了数秒，空心终于再无力支持。心中转着软弱的念头，迷迷糊糊间已将异能完全撤下。

“妈的，着这小子的道了！”异能一消失，四个修真立刻清醒过来，同时骂骂咧咧的朝空心走来：“区区异能者也敢对我们动手脚，活够了是吧？”

“操，拼了！”事已至此，向擎再也只好骂了声便朝四人扑上。梵文从他掌中倾泻而出，朝对方攻去。

向擎哪是华家弟子对手。不过两秒功夫，漫天梵文就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掌打散，而他高大的身躯也破布袋一般朝后飞出。还在半空中时，那面令无数人马争相抢夺的铜镜“铛”的一声，从他怀中跌落到地上。

“唧！”，同一时刻，小翠凑在耳边轻轻叫了一声，把空心逐渐溃散的意识拉了回来。而叼在它嘴上之物的清香味道更是教空心精神一震：“玄白丹？”

小翠微微点头，衔着白色的丹丸凑到空心最边。而后者立即张口，接下灵药就吞落肚里。

玄白丹如往常一样，化做道清流便顺畅的流入自己肚子里。空心还未反应过来，身上突然精神一震，只觉得浑身上小的经脉内仙灵之起暮的充盈起来，原本受伤移位的内腑也顺利的归回原处。最神奇的是，那被玄武掌劲震裂的皮肉竟也飞速的愈合，很快便变得和之前完全一样了。

“抱歉了。”空心再次抬头一笑，异能运起时又让那四人呆了一呆。乘他们失神之际，捡起地上的铜镜便朝那边弯道口掠去。

等那四人回神，背后已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再转头掠过转弯去看时，正见到空心将一面镜子安在石壁顶上的凹槽内。只见拦在坑道中央的巨大仙气墙闪了一闪，突然消失在原处。空心回头一笑，迅速的飞入里面。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通道处传过来，金色气流喷涌而至。两人举手一挡，齐齐被这股力量吹的向后跌去。

刺虎那生硬的汉语传了进来：“好强大的禁制，若非时代久远,我还真破不了它！”

※※※

空心穿过仙劲墙，只觉眼前一黑，已跌入了个巨大的空间之内。而这黑是真正伸手不见无指，完全没有光线的黑。连空心具有异能的目力也无法看清一丝一毫的物体，只感觉自己坐在坚硬的土地上，屁股硌的生疼。

“这是哪？”话出口立刻便激起无数回音来，缥缈跌宕，碰碰撞撞的变成了一大堆的疑问——“这是哪？……”

他吓了一跳，不敢再开口。只好试探着站了起来，朝四周伸手摸了一圈，却没碰到任何物体。

（照情形来看，这应该就是圣祖遗物存放的所在了……）

前面两个禁制，一个足以隔绝普通人和异能者。另一个虽不清楚威力，但能阻挡华家四少之二也必是天下至强的壁垒，应该是用来隔绝修真的。而能到达这里的人，恐怕就只有碰巧捡到飞天匙的自己了。

两团青色的光芒从自己身上升起，很快照亮了周围数尺之地——正是呆在空心身上小银小翠两妖。只见它们神情安详身体舒展，身上光焰也比平时强了不少，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满意。

怎么把这给忘了……看两妖的乖觉空心才记起来，光这东西在修真者而言是最不缺乏的。忙自拍一下脑袋，猛的运上仙灵之气。他浑身上下泛起强烈的金色光华，终于将那无边黑暗完全驱散。

天！好大啊……借着身上光线，再配合异能目力，空心才勉强把自己所在区域的边界看清——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区域。平整空旷，方正无边，无论从哪一方向过去都得足足走上一个小时才能到达。而铺在面上的白石青岩更是延伸了整个……殿堂……的范围。

“唧！”小翠又在他耳畔叫了声。空心浑身一震，眼神由迷乱重新转为清澈，终于恢复到平常的神态。

转着身子四处望了遍，空心看到前面最顶处有一个宽大石椅，大到足够容纳一头巨象的程度。而这，也是殿内唯一存在的物品了。偌大一个厅里，这张石椅并没摆在正中，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庄严感。仿佛在那上面便能控制一切，将这个空间内的一切掌握在内一般。

“啪！”空心朝前踏出一步，突然感到身上有点凉意，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是光着身子站在这里——那副队长做成的冰甲早被他当成武器震得粉碎了。

（反正也没人，怕什么）

空心笑了笑，纵身而起，朝那石椅方向飞去。

这段距离虽远，但在修真者而言却不过是一息功夫罢了。空心才起飞不久就已落到石椅之前——石椅很大，但他却没有坐上去。因为在石椅之上，还坐着一个白眉白须，神色安详的老人。

“老先生，打搅了！”空心落地即停，很快的躬下身向那老人请安道：“晚辈只是无意中闯进来的，请您原谅。”

没有任何回答，甚至连该有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莫非……

第一部第十二章堪舆经古穴，卜卦测今情(三)

(8-616:49:2509)

空心抬头细细看去，见那老人闭着眼，面色红润须发飘然，完全没有一点死人的样子。

“老先生？”空心又叫了一声，呆了许久仍不见他回答。而那老人除了脸色身体与常人无异外，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生命气息。

“真的死了？”空心战战兢兢的伸手去摸，接触到那身体时才发觉他浑身肌肉已是坚硬如铁。连那套淡蓝色的外衫覆在上面也粘的很牢，几乎无法与皮肤分开。到了这时，他才确定眼前这个看上去与活人一样的老者，只是具保存完好的尸体罢了。

莫那洞穴……圣祖遗物，遗物……莫非这无名老人就是传说中的圣祖道苍？空心灵光一闪，突然猜到老人身份，心脏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

圣祖道苍，自老子之后天下道教最出色的人物，修真界不灭的传奇……无数称号开始在他脑中闪过。

包括空心在内，每一个踏入修真界的新手都会从很多渠道听到关于他的传闻逸事，从少年往事到与骨魔的惊天之战，都被作为中土修真的典范来教导后辈。这道苍虽只是道家祖宗，但现在修真界内几乎已都奉他为先师，以纪念他当年单枪匹马将几乎毁灭整个修真界的骨魔歼灭之盛举。

到了今日，中外修真者都把这传奇中的人物当成了偶像，而道教虽日渐式微，却仍凭此在修真界中占有一定地位。

“果然是圣祖！”空心低头看时，注意到那老人左手上戴了个墨绿色的扳指，上面正刻着篆文的“道苍”两字。

只是……身为道家先师，实力超过除老子外历代高手的道苍，为何没有象他们那样肉身成仙呢？

基于这个原因，空心还是有点犹疑——道家典籍素来是修真者飞升的捷径，也是各种门派中成仙最多的一支，若说道苍肉身仍留在此未能成仙，恐怕会让很多人笑掉大牙吧。

不过……恐怕这真的是道苍了——空心赤脚站着，忽然觉得脚底板上有点凹凸不平，低头一看才注意到地上写了几个大字：真教道苍证得之处。

“真教”是千年前道门对自己的称呼，以示“世间诸教，唯有我真”之意。而这种近乎狂妄的自称，直到道苍失踪数百年之后才逐渐被道门弟子废除。

圣祖遗物啊！确定了这老者的身份，空心脑中立刻活络起来。

传说中圣祖单骑走天下，靠的是“一剑二珠三灵符”，而这六件原本是道家镇派之宝的仙器也随着他的失踪而未能继续流传下来——道教近年来日渐没落，也有个这原因在内。

既然这家伙是圣祖，那“道德剑”，“暌水、暮火珠”，“金木土三灵符”应该也会留在这里吧？空心这样想着，开始在道苍的遗体上翻找起来，一点尊敬死者的礼貌也欠奉。

“衣服不错……恩，这戒指也蛮好看的……发钗，啧，这老头怎么跟女人似的？”话这样说，空心却还是把那跟玉制发钗取了下来，任道苍把一头白色长发披下。现在的他，象一个贪婪之极的小偷，几乎要把道苍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据为己有。

片刻之后。

空心已穿上了很费劲才剥下来的那身淡蓝色袍子。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布囊，一支绿玉发钗，手上带着那刻有“道苍”两字的扳指——当然，为免麻烦他已把有字的一面翻到了背后。现在看去，不过是枚成色极好的戒指罢了。

此刻的空心看上去仙风道骨，身上宝光隐现，已很有几分道家高手风范了。只是他一双眼睛灵动流彩，表情狡诘机警，小小的脸上更是充满得意、贪婪的神情，很是坏了几分风景。

“奇怪，还有六件宝贝呢？”空心还不满足，又仔仔细细的在道苍身上翻了一遍：“老头，别藏着了！赶紧拿出来孝敬少爷吧！”

可怜道苍风光一世，料不到死后却被人剥了全身衣服脱光光的乱翻。看现在一头乱发满身皱皮的样子，哪还有一丝道教先师的样子。若是这番情景被任何一个道门弟子看到，恐怕会气得浑身颤抖，甚至到当场暴毙的程度。

又番了一遍，四件宝贝却还是没有出现。空心恨的一把将道苍遗体扳下来仍到地上，自己坐了上去。那坚硬如铁的躯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朝前滚了一段才停下。而当空心屁股安在石椅上时，却突然感到下面一松，那看上去坚固无比的整张石椅就这样坍塌了下来。

一团无比灿烂的光线从空心屁股下面扩散开来，很快将整个大殿照的雪亮，而空心则被身下巨力高高弹起，直直撞上了足有三百多米高的壁顶。

“好痛！”促不及防之下，空心被顶上天花板狠撞了一记，只觉得眼冒金星头痛欲裂，恨恨咒骂道：“什么破东西,干吗撞我？”

光芒漫天，

那股将空心顶起的力量也逐渐扩散开来。很快，整个大殿内充满了一股极强烈的纯正仙气。空心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气劲顶住，仙劲象是有意识一般朝他各个毛孔中钻了进来，很快便将他体内所有经脉完全充满。

“咦？满了？”空心愣了愣，第一次尝试到经脉内充满仙气的体验。

自开始修真以来，巨大而宽松的经脉一直是他的大坎。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以自身修炼而来的仙劲填满，而半空不满的经脉也一直是他突破仙诀瓶颈的巨大难题。

这意外收获暂且不去管，毕竟只是恢复功力时间缩短一些而已。而此刻的空心眼中已被另一个惊喜完全占据——六件散发着强烈光芒的法宝正静静的躺在底下地面上！

一剑，二珠，三灵符……一个不少！

（原来藏在椅子里面）

空心翻身落地，抓起那闪动着青色弘彩的长剑就先看它的柄部。只见上面细细的刻着四个小字：道德归一。

果然是传说中那把能斩妖破天的“道德剑”！而另两颗一红一白拇指珠，正是暌水，暮火两珠……至于旁边那三张叠在一起的泛黄符纸，不问可知，便是“金木土”三道灵符了！

“好漂亮！”空心收起一切，便静下心来细细看手中的道德神剑。只见剑身虽是全部钢制却其薄如纸，而中央纹着的一连串圆形花纹更让它在肃杀中平添一种美感。剑柄是白色的，握在手里感觉凉丝丝。由整块木头雕刻而成，也不知什么材质所制。

想不到这次因祸得福，居然淘到如此多的宝贝。空心将长剑用法诀收起，又摸摸怀里宝贝，已开始在心中偷笑了。

“多谢了！”望着躺在废墟里的道苍尸体，空心颇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给他鞠了个躬：“反正你都死了，人死如灯灭嘛，小弟稍稍不敬一点也没多大关系啦！”

第一部第十二章堪舆经古穴，卜卦测今情(四)

(8-618:02:3481)

他弯腰时，又突然看到地上破碎的砖面上有些字迹。还有宝贝？空心呆了呆，立刻蹲下身子去看。

“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不跪师……”空心一面看着砖上的古体字样，一面轻声念了出来：“此身立与天地间，吾即天吾即地……不反吾心反吾身……什么乱七八糟的？”

再看下去，通篇都是一段歌诀，写的全是天啊地啊吾啊己啊一些古古怪的话怪。以空心聪慧也未猜出其中意思，只得再从旁边翻了一块来看。

这次却是篇深奥诘口的法诀。这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如天书一般难懂，但任何一个踏入修真界几年的修真者都可以理解其中意思。而这法诀上头还刻有一个名字：反道德经。

好家伙，这东西绝对不是一般货色啊！空心越看越心惊，已开始慢慢的照着上面所写修炼起来。而一通乱翻之后，同样刻着法决的砖块居然还有不少，都是传说中道家神秘莫测，久远失传的典籍。只是每个名字上都统统加了个“反”字——“反道德真典”，“反九宫真诀”“反天地长歌”，却知是是什么意思。

空心也不去管它，顾自开始将所有砖上的法决硬背下来——如同异能者之强弱取决与天生异能种类一样，修真者后期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也只取决于修炼法诀的高深与否。

※※※

刺虎冲破第一层禁制，带着七名团员与落在后头的战龙组队员们闯了进来。而向擎也终于逃过一劫，在完全死透之前被他们顺利救下。

他伤势虽重，但在拥有以治愈为名的异能术师商英面前，也不过是多耗费点能量而已。

华家与刺虎团订有“互盟”约定。双方既然在此相见，巨猫与灵龟纵然千白个不情愿，也只能朝他行晚辈之礼：“团长大人，华家巨猫，灵龟向您问好！”六人两前四后，同时深深的弯下腰去鞠了一躬，倒显得很是干净利落。

“你们也好。”刺虎不太习惯中士礼节，但限于身份也不得不卖他们几分面子：“华宗祖最近身体健康吧？”这却是纯粹的问候话了——身为华恒这种层次修真，哪还会有什么病痛灾祸。

两人还待虚与委蛇下去，却突然感到一股极寒的气体从双方身后传来。刺虎最先色变，倏得转身运功，口中大喝一声：“所有人准备迎敌！”自己则最先将“体术”完全运起——神功大成以来，他已很久没有过这样危险的感觉了。

坑道内光芒一放即收。等众人揉眼看时，刺虎已精赤着上身悬在半空，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前方。而他的身上，只有体表才隐隐透出些金色光芒，光看外型竟无法辨别是何种法诀。

体术以身体为本，讲究发掘肉体的所有潜能。但练到极至，终于还是由内转外、反朴归真了。

“这里！”刺虎眼神一凝，急速的在半空中横过身体，一拳朝地上击去。强劲的气流很快散溢出来，震得巨猫苓龟两人连退数步。而那拳风冲破空气阻力发出尖利的啸声，已将在场异能者一下子震倒了大半。

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水渍突然立起，化成一个透明的人类形状，举掌与刺虎对拼了一记。

“噗！”一大口同样颜色的水从那“人”口中喷出，又很快的变回滩流质的清水萎靡于地。而刺虎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下，很快又恢复方才姿势，朝前方朗声道：“邪王既然到了，就出来见见老朋友吧！”

一声冰寒之极的笑声传来，邪王那修长的身影梦幻般的从前方长长的坑道内笔直朝这掠来。速度之快，令众人只看到留在最远处那个虚影和一长串绵延的白色光华。

“来了。”玄武扯扯白虎衣角，擎出长剑：“拼吧！”

两人御剑而起，正待朝对手全力冲去时，突见那前方悬浮着的刺虎轻轻一个加速，偌大的拳头已击在邪王脸上。

好快！

华家二少同时泛起极为怪异的感受——两个急速运动中的身影突然由动转静，瞬间停止在半空之中，而那鼓荡起来的强劲风势仍不停歇，继续向相反方向吹去！

跟在邪王背后的三个怪人身躯暴长，同时泛起红黄绿三种光芒，退了几步便又立稳身型。而刺虎背后有着近百个人，熙熙攘攘的挤在这狭小空间里。这许多异能、修真者很快就被挤成一团，伴着哭叫凄喊，撞撞跌跌的朝后退去。

仍留在原地，不被劲风吹动的便只剩下巨猫灵龟与密肖，婆罗多四人。

刺虎收拳飘退，英俊刻板的脸上没流露任何表情。而嵋罗面上硬接他一拳，此刻看去竟是毫发无伤，冷酷残忍的笑意依旧挂在那张令人战栗的嘴角上。

“邪王？”

“刺虎团首领？”

两人同时颔首，又微笑着互相致意，倒是像两个久不见面的好朋友多过仇敌。三年前那一场激烈无比的生死争斗，仿佛已被他们忘到了九霄云外。

“你进步很快。”邪王收起狂态，看着刺虎脚下七彩祥云：“九天玄液功效强大于斯，倒真是失算了……”

“邪王果然好眼力。”刺虎微微点头，又道：“不全是九天玄液的效果，这三年来我想通了一点东西，有些长进也是应该的——邪王阁下也比三年前强了很多啊。”

嵋罗默然摇头，神情苦涩之极——比起三年前，他虽是更为强大。但终日苦练邪门功夫，只是在天道之路上越走越远，比起刺虎体术大成反朴归真的境界已是略有不如。

妖物要修成正道，真的那么难吗？邪王表情渐渐扭曲起来，周围空气也随之一冰，温度骤然下降了将近十度。

“邪妖阴煞！”

黑色利爪暴长而起，朝刺虎头顶处抓去。伴随着这一声狂喝，双方终于正式动上了手！

传承于妖物的阴煞神功终于来自北美大陆的修真神功正面对上，邪王利爪与刺虎铁拳如飞一般在极小的距离里对攻换招，其速度之快，令众人完全无法看清。只见到一黑一金两道颜色各异的气流在两人之间交错盘杂着，而余力之巨，直震得坑道顶上的土石纷纷掉落下来。

花妖见师尊动上了手，也一声娇叱，与石妖藤妖一起扑了上去。密肖和婆罗多哪容他们插手，疾闪而过，挡住了去路。一个对石妖一个对花妖，剩下的腾妖与已受了下伤的水妖则被巨猫灵龟挡住——此时情状，一亡俱亡，他们自然也看得出利害关系来。

只在这片刻功夫，小小莫那洞穴之内就起了五场几乎势均力敌的战斗。

近百个异能者目瞪口呆得看着站场，恍若身在梦中——历来身份低微的他们，哪有机会见到这种层次的争斗，自然立刻如坠入云里雾里一般，茫然却又贪婪的吸收着高手对战的经验。

※※※

“观心观我，自在天一……怎么又是篇歌诀？”

不知过了多久，空心终于把刻在砖一共三十六篇法诀完全背了下来。这其中，练气篇占了十二，练丹篇占了八，另外关于土木建筑，琴棋书画又占了十篇。最后剩下六篇才是关于锻炼仙劲，用于战斗的。

最为古怪的是，每篇法诀之后都写了一首似歌非歌，似诀飞诀的偈语。空心弄不懂意思，还是老老实实的照样背了下来——

这番功夫花费力气不少，但空心却是越背越觉得精神气爽。等全部背完，更觉得仿佛浑身上下的沉疴杂痛都被过滤了一般，整个人充满了一股子跳脱不已的活力。

“啊！！！”空心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将自己的回音在这大殿内充斥回荡着，震得人几欲耳鸣。地上散乱的砖块受此震荡，突然齐齐一暴，散成了一团褐色的碎末。

（糟糕，弄坏了！）

空心吓得立刻住口，但那震耳欲聋的回音仍是响了许久才逐渐停下。此时的地面上，除了道苍那赤裸的遗体和白色的大石块，已经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存在了。

“对不起了啊，老祖宗。”空心看看道苍鹤发童颜的模样，开始有点于心不忍。想了一会，又把他抱起来朝墙靠去。这躯体坚硬冰冷，却是一点也不重，加一块也不过二三十斤的重量——想必内里已经都烂空了吧！

“手放好，腿盘起来，头姿势也要摆正……咦，这里的毛也是白的，真好玩！”空心看着道苍腋下毛发，有些忍俊不禁的，终究还是将他照原来的样子贴墙靠好——“圣祖道苍在上，请受晚辈一拜！”

正帘起长袍下摆想要跪下，那句“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不跪师”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空心愣了愣，把已弯下一半的膝盖重新伸直，改成了个浅浅的鞠躬：“有怪莫怪，小弟也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盘坐着的道苍似乎笑了笑，但当空心抬头时已恢复了原状。

一把柔和的声音突然从大殿中各处荡漾开来。没有回音，却偏是让人听的清清楚楚，仿佛是情人耳边的低低呢喃，又仿佛夏日野外蟋蟀的轻鸣：“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不跪师……”

天道浩淼，如何不跪？地泽万物，又如何不跪？君王威仪，师承教化，为什么都不跪？

疑问只在空心脑中转动，但那声音却仿佛知晓一切般，转而回答起来：“天不仁我……地不养我……我自顶天自垦地，不求君王不求师，为何要跪？”

为何要跪？

是啊……为何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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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一部完

(8-618:04:2301)

空心突然想通，只觉得胸中块垒自然而然的化解开去。那些压制在身上的礼教、善良、恩德、等等一切有关世俗的枷锁就这样烟消云散，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分毫。

“我在天地间，即天即地即自我……”空心身同所感，跟着那声音唱起来：“自我自身自随他，跳脱三界外……”他声音越来越响，一面随着节拍浮在空中擎剑起舞，已略有些癫狂神态。而那道苍遗体的头顶暮得冒出个淡淡的光圈，脸上神态也由安详转成满意与欣赏。原本闭合着的双眼也睁了开来，看着空中舞剑的那个身影，露出几条浅浅的笑纹。

师传有人……终于可走那超脱之途了。道苍闭上双目，头顶光华一发即收。身躯也突然由大变小，逐渐缩成了一团极细的人型光影。又过得片刻，那光影也化做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漫天歌诀之声曳然而止，只余下空心仍留在殿中，一面口中吟唱，一面将那把道德剑舞的青光四溢。

剑招如流水一般，从心而起，由臂传出，再转到剑上时便荡漾成一段最精妙的招术。空心只觉脑中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手腕之灵动巧妙也远胜平常，道德剑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要带着自己舞动不止。而体内充盈的仙灵之气开始依着那篇“反道德经”的法诀，自动游走起来。

仙劲越走越快，连带得手上剑招也越舞越急。只看到那团青色光影照住了空心全身，在半空中不住的跳动着。

而随着这歌诀越念越快，脑中某一部分似乎突然慢慢的舒解开来……某些于自己暌违已久的情绪又重新泛了起来——

（华家，刺虎团，劳伦斯，丛林之神，吉普塞，仙剑门……）

这一个个当年曾在天目山上屠杀昭明寺僧，抢夺九天玄液的“正派高手”的名字终于又重新被记起。而熊熊的恨意也随着记忆的清晰而越来越强烈起来。

“制心大法”的控制，终于在这道家歌诀之下应声而破！空心也终于恢复到一个拥有正常仇恨的……修真者！

“喝！”舞到后来，空心气息越加绵长，剑意也越加旺盛，停下前竟自擎着剑朝前全力一挥：“看招！”

一道强大无匹的青色仙气朝剑尖所指方向直射而出，很快穿越了十余公里的大殿，击在另一边的墙壁上方。而那看起来坚固无比的石壁居然就这样应声炸开，无数黄沙伴随着一道金色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透过破口，空心正看到一片蔚蓝蔚蓝的青天之上，几朵棉絮一样的白云缓缓飘过。

“天亮了！”料不到这殿原来就在沙漠下面，而这样无心一剑竟能帮自己脱困。大喜之下，空心正待穿洞而出，又突然想到道苍遗体，忙转头去看：“咦？哪去了？”

背后空荡荡的只剩青壁白地，哪还有什么圣祖道苍遗体——便是那些刻着法诀歌诀的砖块也已缈无踪影了。

也罢！

就当是做了一场华梦吧。

圣祖，异宝，法诀仙剑，一切都只是尘世浮华中的一场梦而已。

空心摸摸怀里藏着的几件宝贝，偷偷露出一丝笑容。又将道德剑化起，纵身便飞出了这广袤无垠的大殿！背后那个大洞正被飞速塌陷的沙丘慢慢的填满，而一切的秘密故事，也象是随着这流沙沉浮而去。

起身处不知是在哪里。空心极目望去，只看到周围茫茫一片黄沙。既不见那“三号研究所”，也不见连绵的扎尔山脉。他呆了一呆，向更高的空中升去，而异能的视野也随着高度增加而不断扩大着。

升到三百多米高的地方，视线范围内终于同时出现两个目标——连成黑长一线的扎尔山脉，和那高大的灰色建筑：曾给自己带来很大麻烦的“三号研究所”。

远远望去，莫那洞穴象是已经坍塌了，整个扎尔山脉从那开始被截成了两段。空心凝聚目力望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异能好象变强了许多，竟将视线完全推到洞穴正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打过架了？”看这破坏的程度，绝非普通异能者所能办到。而那在废墟上绵延不去的各色光芒，很明显是修真者对战的余波。空心细数了数，共发现十种主要的颜色。另还有些驳杂光芒，倒没成什么气候。

看起来，这场架打得很激烈啊。

又看了一眼那“三号研究所”，空心无所谓地笑笑，朝偏离不过几度的方向飞去。

陈峰的载重车正停在那里。

※※※

五台山云霄顶，那无法为凡人所见的芥子佛堂之内。

从未停歇的柔和梵音中，慧能松开手印，睁眼吸了一口气——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凡人一般的呼吸。

旁边的一个瘦小僧人停下经文，回身问道：“祖师，怎么了？”

“他走了……”慧能的回答教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却不敢追问，只愣愣的听他继续叹道：“又一个走了。”

慧能今天似是要把百多年来没讲完的话全倒出来，竟一口气又多说了两句——

“对抗天道者毙，对抗佛道者当如何？”

“佛胎又加了个道体，数千年来的佛道第一人，他能破解这最后的道路吗？”

梵唱之声重新响起，弥漫的檀香，闪动的玉宇在佛堂内继续留驻着。而慧能最后的一句低语却没有任何人听见：“以佛破佛，以道破道……老友，我们是否都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慧能重新闭眼，不再呼吸佛堂内带着香味的空气，继续入定。

失败的，永远是探索者。

“阿嚏！”空心突然鼻子一痒，无端端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冒了？”开着车的陈峰腾出手，扯了张面纸给他：“小空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和那个外国人不挺好的吗？再说你又是异能者，前途无量……”

“我就喜欢跟着您。”空心随意撸了把鼻子，摇下车窗把纸扔出外面：“只要陈叔您肯，我就陪您一辈子。”

陈峰大为感动，摸着空心脑袋说不上话来。后者狡诘的笑笑：“再说您不是还得了张支票吗，养我两辈子也不是问题啊。”

沙漠尽头，身躯庞大的载重车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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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一章瑶阶埋剑冢，烂柯九姑山(一)

(12-1219:49:2592)

其后连续几日，一路吃住都在车上，渴了饿了只在路边野店解决一下。跑得路又绕七绕八，哪见着国道就网哪开。如此三天，居然被他们开到了巴蜀城来——到了这边，估计那刺虎也没机会遇上自己了吧。

空心倒不是怕，只想到被刺虎碰上，问起来难免有些尴尬罢了。

正想着事情，周围已逐渐热闹起来，车声话声喇叭声震得人耳朵直鸣。原来是到了巴蜀市郊，国道的入口处，正排着一个长队等收通车路桥费呢。

“行了，找个地方停车吧！”陈峰四下里看了看，把车倒到一个路边加油站里，掏几块钱请人灌了一次油。又把车停在了油站的专用车位上：“行了，咱们进城！”

“怎么不开进去？”

“咱们这种大车，除了在当地，其余城市都不让进的。”陈峰把空心拉下来，关门上锁：“走，进城开荤去！”空心倒是无所谓。只是陈峰这三天日夜倒班，吃得又差，早已受不了了。

两人打了辆记程车，朝城里开去。

而一个青色人影，仍不紧不慢得跟在后头。仔细看去，赫然是那曾与小翠才银争斗过的老道士

巴蜀城自古富饶，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到了今时进日，更是发展成了一个国际化的现代大都会。城内交通发达，人口密集，高楼大厦更是鳞次栉比。至于要找家小小的银行，更是简单的不得了。

“这支票是中购银行开出的，咱们就去那兑现吧……我身上也没多少钱了。”陈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张支票，小心地展开，又把上面的“零”数了一遍：“一，二，三……六！一共是两百万块！哈哈。”

这老实人第一次拿到那么多钱，心中欢喜委实难以言喻。

“到了。”车子嘎的一声停住，“中购银行”四个大字出现在车旁一幢大楼的正门顶部：“谢谢，三十七块！”

付钱下了车，还没等空心看清楚周围情况就被陈峰拉进了大厦内。又随着他排了半天队，终于凑到了银行的客户窗口。陈峰把支票取出，抖抖的递进去：“麻烦您给看看，这能取不？”

里面传出一阵键盘敲击声，支票很快被递了回来：“对不起，您这张支票已被注销。”

注销？

陈峰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眼前就黑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几步，又回头不只朝哪个方向说了一句“谢谢”，再转过来时便站立不住，打了个软脚一下子瘫倒在地。

“陈叔，陈叔，你怎么了”空心叫了几声，不见他回答，只好把陈峰抱起来朝外走去。银行里众人见他如此轻松的把这大汉提起来，一时竟呆得说不出话来。

而陈峰一脸木然的被空心抗在肩上，足足走出百多米才挣扎着下来。也不去理空心劝慰，顾自坐在银行门外的台阶之上，神色间只剩下了沮丧与后悔。

从拿到支票开始，陈峰就已经在盘算这笔钱的用法。一连七天，每一项用途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连在哪选房子置哪种投资基金都已算到。现在突然一下子变成了水中花雾中月，教他怎能不如雷轰顶。

“才区区两百万，值得这样吗？”空心一面奇怪，一面拍着陈峰背部，自在心里纳闷：“赚钱应该没那么难吧，以前朱雀青龙他们不是说几百亿几百亿的……”他从小不通世事，只看着朱雀青龙两个出入名车坐拥大楼，那几日里谈的还都是上亿的大生意，哪知道现今普通百姓生计之艰难。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朝这边看着，神色极是古怪。倒不是陈峰傻坐的样子惹起他们兴趣，真正惹眼的是空心：他穿着一身不知什么质料的古怪长袍，头发披散面容可爱，身上又停着一只漂亮的翠鸟——小银缩在衣服里面，倒没有吓着他们——还真是个吸引眼光的焦点。

（下次得换套正常点的衣服。）

空心这样想着，正扭捏间，陈峰已从失落中恢复过来。

他神色间还是副萎靡不振的样，哑着嗓子朝空心道：“小空，陈叔没本事，不能给你过上好日子了。你要是……”陈峰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没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行了陈叔。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不在乎什么日子不日子的。跟着您只为了躲个清净，也不必担心这担心那。只要有您在一天，您就是我叔！这样行了吧？”

听完这话，陈峰终于忍不住埋下头流了几滴男儿泪，片刻后才擦干眼泪，站起来：“好，这就找地方吃饭去！”顿了顿又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叔这么窝囊，倒让我们小空见笑了。”

空心笑笑，没有答腔。

巴蜀成是玉林大街上，一大一小两人手拉着手慢慢走着。偶尔交头低语，又互相笑笑，神态甚是亲密。那小孩穿件青色古怪长袍，质料却飘忽的很，看上去光华清亮，似乎价值不斐。

这一大一小正是陈峰与空心。两人离开银行，本准备去找家小店吃饭。但想不到来来去去都是些装潢华丽，名头唬人的豪华酒店餐厅。陈峰摸摸瘪瘪的口袋，自然不敢步入这等场所。

（只剩下三百块……还要开车回沪上，稍微经过个收费站就完蛋了……）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堂堂一个大男人落到这种境地，怎一个惨死了得？陈峰心头悲切，却仍强颜欢笑着与空心聊天。

“有了，我们在这吃吧。”走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街角见到家小店。陈峰看看门外价目表，盘算了半天这才敢走进去。

“老板，来一份水煮鱼，一盘回锅肉，再加一个炒青菜。”陈峰看了半天菜单才选好几个合适的，想了想又替自己叫了份啤酒：“快点上菜，我们都饿了。”

小店的胖老板应了一声，又招呼伙计赶快下厨。

“砰！”小店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的粉碎，几把钢管伸进门内一阵乱捅，十来个年轻男子紧跟着闯了进来。

“黄玉林！给老子交代，我家老三是不是你打伤的？”为首那人一声大喝，将钢管敲在空心坐着的那桌子上：“今天就要你拿命来偿！”这人长的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表情凶恨得如修罗一般。背后那几个小弟也都个个面目狰狞，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黄玉林想来便是那老板之名。空心回头看去，只见他满头满脸的大汗，神色惊恐动作僵硬，却仍硬挺着没有逃跑：“陈二，你那弟弟在我店里调戏女客人，我看不过去才劝阻的。那伤也是他自己想打我摔的，怎能算在我头上？”

陈二冷笑一声：“那就是承认了？兄弟们，砸店！”

一伙人立刻在店内拿着钢管乱挥起来，把那玻璃碗碟，桌椅板凳，等凡是能看见的统统砸了个稀巴烂。而那陈二走到老板旁边，狞笑着举起钢管：“你害他断一条腿，我就要你两条都废了！”

钢管朝着老板双腿重重挥下，看这一击力量，怕是只要打中膝盖便得来个粉碎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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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一章瑶阶埋剑冢，烂柯九姑山(二)

(12-1411:52:3025)

※※※

“白虎跟玄武？”华恒手拿着狼毫笔，踉踉跄跄的倒退几步才扶墙站住，抬头盯着华成：“他们是怎么死的？”

华成毕恭毕敬的站在书桌前，头也不敢抬一下：“是邪王嵋罗，三少四少在莫那洞穴中与他相遇，一番激战后才不敌身亡。”

“嵋罗……”华恒恢复常态，眼中却投射出浓浓的恨意。与只是出于利用目的而收养空心不同，华家四少都是他一个个从小领养回来，亲手调教成绝世高手的。每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华家栋梁。朱雀青龙负责人间事务，白虎玄武负责华家各个分舵管理，这样的搭配撑起了整一个华家家业。也正是靠着他们，华家才能在武力日渐削弱的今天依然把持中土修真界。

“我不会放过他的！”华恒恨恨的一拍桌，声音已变得冰寒之极：“那妖物现在在哪？”

“那邪王据说也受了重伤，只怕近段时间没什么时候出来作恶了。”华成说完，又接了句：“况且您正要……”

“哦？”华恒不理他话外之音，眉毛一挑意外道：“白虎和玄武两个居然能伤了他？”

“不，是被雇佣参与此事的刺虎团团长，刺虎先生干的。”华成神色不变，刻板的道：“莫那洞穴中发生了一场大战，刺虎团也死了两人。邪王一派却只是受伤没人员伤亡……另外还有百多个异能者，也没事。”

异能者……华恒愣了愣，低下头去，良久才淡淡得道：“你可以走了。”

华成默然退去，书房内很快就只剩了华恒一人。他低下头看看画了一半的梅花，叹了口气继续落笔。

（仙途羡人，但真值得为他牺牲那么多吗？）

笔杆“啪”的一声，突然碎成了黄色粉末，从他指缝簌簌的落到画上，与那梅花枝茎上未化开的墨沾到了一起。

姑苏城外的华宅上空，隐隐有七彩光华照下。

钢管发出尖利的破空之声，响到一半时却突然生生煞住，奇迹般的停在胖老板膝盖上方不足一寸处。很快又转了个向，狠狠砸在那陈二自己的大腿上。

陈二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教黄玉林知道厉害，这一击自是下的极重。却没想到朝对方挥出的管子竟会落到自己身上。而钢管前端斜切的荏口正无巧不巧的对着后面，立刻就势将他大腿刺了个对穿。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半根钢管已透体而出，带着一大块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大哥！”后面小弟急急跑上来扶住陈二，却没人看清方才发生什么事。整个场面立刻乱成一片，陈二的呼痛声，几个小流氓的惊叫声，桌椅破碎的咔嚓声和不知从哪响起的冷笑，充斥在整个饭馆之内。又有几个持着凶器朝那老板挥去，结果却换回数声惨叫——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改道的武器象是有灵性一般落回到主人身上，只是轻重随着各自用力大小而略有不同罢了。

“太过分……太过分了！大白天怎么可以这样子！”陈峰哪见过这场面，已吓得六神无主：“我的电话呢？”

“陈叔，看好戏就行了。”空心嘴角带笑，似乎觉得这场闹剧有趣之极。一面单手按住想拿电话报警的陈峰：“是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场内混乱一片，偏偏在两人吃饭那张桌子周围几尺内却毫无损坏。每有人靠近，便被一股莫名潜力挤开去，连敲下来的棍棒也极古怪的滑在了一边。

胖老板注意到这边异状，眼里惊惧之色一闪而过。

（这种能力……不是普通的异能者！）

钝器击中脑部的闷响在那些流氓头上轮了一遍，片刻后，店里便只剩下堆横七竖八的躯体。那老板双手泛出一点褐色光芒，悬按在虚空中：“这两位朋友，你们也是来找我的吧？”

陈峰刚想解释，话茬却已被空心抢过：“不错，找的就是你！”

“哼！异能组异能组……我黄玉林说过不参加任何组织，就一定说到做到——谁也别想逼我！”老板一脸激动，额头，脖子上的青筋也冒了起来：“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地上破碎的木块颤了几下，突然齐齐浮起，朝空心冲去。黄玉林失控地大喊一声，也同时冲上：“他妈的，要死干脆大家一起死！”

可异能者那点能力哪会是空心对手。只见他全身上下还未动上一动，那漫天飞舞的木块便僵在了原处，离着空心数米外再也不进靠近半寸。而黄玉林胖大的身体也象是被什么重物迎头击一下迅速朝后飞跌开去，重重落在地上，压得下面一张桌子又轰然倒塌。

“我说老板，你吃枪药了吗？”空心笑吟吟的站起来，一道半金半青的光华从指尖射出，顺势将黄玉林扶起：“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我有说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老板站起又别过头：“长江帮的败类……就是不说我也知道！”

（长江帮……不是在三号研究所前追着抢飞天匙的那群人吗？）

空心听出点脉络来——想必是这帮派逼人入伙，遭拒后又三番五次的上门来逼。还不时找些小流氓捣乱，企图以此让他就范。

“老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吃个饭，没别的意思。”陈峰赶紧站起来，拦在两人面前：“你消消气，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

“我和长江帮没关系，是自己想来找你的。”空心移到黄玉林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有没有兴趣做个实验？”

黄玉林愣了下，终于放下绷紧的面孔，愕然道：“什么实验？”

“听了就会感兴趣的。”——这话倒是没错：异能者有机会修仙，傻瓜才不愿意试试看呢。

“被感知”这项异能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在空心诚挚的眼神逼迫下，黄玉林终于相信空心并非长江帮派来的说客。迟疑着点点头：“好吧，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

“陈叔，走了。”空心拉拉还愣在原地的陈峰，跟在黄玉林后面离开了一片狼籍的饭馆。

“好，你可以说了。”黄玉林仍有些戒备，言语间自然也不会客气到哪去：“看在同是异能者的份上，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那个实验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他出门左绕右拐走了一阵，三人进了小饭馆附近的一栋楼内，站在六单元六零六室门口。黄玉林取出钥匙打开门，请两人进去——里面摆设简单，放在一起却有种独特的风格，令人仿佛身处在原始森林中一般。只是里面却充满了一种古怪的恶臭，象是许多动物聚集在一起发出的体味。

空心还好，陈峰却没能力屏住呼吸，已被熏的满脸发白几欲作呕：“天啊，这是什么味道？”

“是我老婆……呃，这不关你的事！”黄玉林猛地收起尴尬笑容，继续盯着空心：“说吧，究竟是什么实验？”

“有没有兴趣修仙？”

“修仙？”黄玉林未象空心所料般大喜过望，反倒摆出副不屑的笑容来：“哈！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这异能者成见过深，多说也是无益。空心不言不语的直接运上体内仙劲，将自己那夹杂着道家功法的体术全数转化成光芒发散开来。下一秒，青黄相拌却泾渭分明的两种光芒已占据了整个房间。这光芒亮极，却不带一点热度，也毫不刺眼。照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将各个隐暗之处也露了出来，到窗口处却裹足不前的留在了室内。

“如何？”光芒的焦点中，空心身型模糊面目不清，声音却依然清澈之极：“现在相信了吧？”

“修真者……”黄玉林看着眼前景象，眼神象是失去了焦点一般的呆滞：“你……真的是修真者？”作为这种普通异能者，不要说亲眼见到修真，便是听到关于他们传闻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只知道修真这种令人谗羡的存在，绝不是异能者能触碰的。

“那么，我说的那个实验你有没有兴趣？”满室光华敛去，空心小小的身躯又重新显露出来。只是此刻的他在黄玉林眼中已是不啻于神仙一般的人物，哪敢再有什么犹豫：“愿意！当然愿意！”

“那好，跟我们走吧！到了沪上城再找地方带你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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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一章瑶阶埋剑冢，烂柯九姑山(三)

(12-1620:08:5222)

沪上城？黄玉林闻言愣了愣，试探着问：“走不是问题……不过上仙您是想带我进修真界吗，还是炼什么功夫？”

——他震惊了一阵，居然很快恢复了正常思维，并未对空心盲目的言听计从。而这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异能者关于修真有限的几个传闻里，就存在着修真者可以通过吸食异能者能量增长功力之说。虽然眼前这“上仙”眉清目秀，容貌俊俏，怎么看也不象传说里的那种坏人。但事关自己生死，总不该这样草率就答应下来吧……

“你有没有想过……这忙碌短暂而又苦难不断的人生耗费了你人生所有的精力？有没有觉得无聊，觉得苦闷，觉得烦？”空心象个保险推销员般引导着黄玉林，表情丰富之极。见后者茫然点头，又继续循循善诱的继续：“那么你是否想突破这种无聊而没有意义的生命，追求一种更高的，更有内涵的生命形式？”

“想。”这次的回答有两个声音，却是陈峰也受不住空心异能，被绕了进去。这种催眠式的启发本就对这两个年岁相似，经历迥异却又同样迷茫于未来的男子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并不仅仅是“被感知”这异能之缘故。

“异能只能让你拔高自己，却无法真正跳脱。只有修真才能摆脱这如锁尘世的束缚，才能寻找到自我真如！”空心信手一挥，指间上出现了几个颜色各异的光球：“想清楚了吗？”

黄玉林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不是说异能者有修真壁障吗，你怎么能教我修真？”

“山人自有办法——一句话，跟不跟我走？”

“跟。”

“那就走吧！”空心打开门，回头笑道：“去沪上，然后找个清净的小山修炼。”

再从巴蜀城出来时已是两天之后。这两日里，空心与陈峰在黄玉林带领下把整个巴蜀的旅游景点看了个遍，可惜都只是走马观花的匆匆而过，除了风景秀丽外倒也没什么特别感受。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随着空心到沪上，黄玉林就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了自己的财产。小店关门歇业，住房出售，再加上原先的存款，就有了近百万的现款在手上。

陈峰这几日也变得怪怪的，游玩时经常一个人落在后面沉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偶尔看一眼空心，眼神中也多了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涵义。连开着车时也会走神，好几次就差点冲出高速公路的护栏，直接掉到田里去了。

“陈叔？”眼看就要进入沪上城市区了，陈峰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空心禁不住叫到：“你究竟怎么了，这两天好象一直都有心事啊。”

（还真沉的住气，我早看出来了……）黄玉林坐在后座上无奈的看着前面一对——能一路忍受无休止的颠簸，直到现在才开口，修真者的忍耐力也异于常人吗？

陈峰尴尬的笑笑，握紧方向盘：“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能不能把那个‘修真’也教给我？”口中这样说着，他却没敢扭头去看空心反应，只独自单纯的紧张着——自从那日在黄玉林房子里听过空心一番话之后，这个念头就一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自己年逾四十，除了开这破车外几乎一无所成。若能象他所说的那样“修真”，也许有机会摆脱这恼人的现状吧。

“可以啊！”空心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能不能修成我就没有把握了，这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修仙的。”据说修真者挑选门人有一套很繁琐的程序，也得看过被授人的资质能力之类。空心只能算是半路出家，修真三年又是在华恒指点下全心修炼仙劲，对这程序自然没什么了解，也搞不懂陈峰是否合适修真。

车子稳下来，加速驶入了沪上城内。

※※※

这一期的运货款没收到任务没完成，却也没顾客来投诉。陈峰只是净亏差旅费近四千元，算比较好的结果了。但他此刻一门心思扑在修真上，倒也不在意这个，只匆匆在物流公司请了个长假又带空心回家看了看两位老人，就与空心和黄玉林他们一起开着车去郊外寻个清净地方开始修炼大计了。

按空心说法，沪上城附近实在没几个适合修炼的场所。现代工业荼毒自然之恶果，在这个都市里表现的尤为突出。三人寻足一星期，才终于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小山岙里找到个清净处所。往来有车定居无人，空气也差强人意的清新，再加上个人为挖出的小小山洞。用以遮风避雨，总算是勉强合格了。

这山名九姑，传言中与增仙书给刘备的那个九天玄女有点儿关系。而空心找到的地方叫做白云岩，正是一山中灵气最足，人迹最少之处。

“行了，我看这里没什么人经过，空气也不错……就定下来吧。”除空心外，黄玉林和陈峰都累的够呛。连日跋山涉水，还背着一大袋子食水，连这两个大男人也早就吃不消了。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天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修真前累出一身病来。

空心变戏法似的从掌中化出一青一红两颗宝珠，在山洞口分两边放下。只见那山洞前的土地突然缓慢的蠕动起来，勃勃的生机沿着地表开始泛滥开来。不过片刻功夫，山洞前一块百多坪的土地已变得草绿花黄莺飞燕舞，一派春日景象。他身上两妖同时欢叫一声，跃入了前面地里，贪婪的吸收着土地中源源不断的灵气——被暌水和暮火两件宝物改造过的这片土地，所具灵气之盛简直是它们生平仅见。连陈峰两人也不由自主的多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这环境教人舒坦之至，即便长居于此也不会觉得烦闷了。

“那东西是什么？”黄玉林想去摸那金色火珠，被空心拦下后仍是一脸惊羡：“真美！真神奇啊！”随了这小神仙一路，所谓的“神迹”也看了不少，但从未象这次这样吃惊过。仙家手段之千百万化，终于在他脑中成了根深蒂固的概念。修仙之心也益发强烈起来。

“这叫暮火珠，那个是暌水珠，你现在还没仙灵之气，别去碰它们。”空心收回两珠，想了想又在山洞周围布了个最简单的障眼阵。

阵法一道庞繁博杂，各种流派用法不计其数。但空心所学有限，目前所会得还就只有这最简陋的破阵——等过段时间把道苍的那些法诀学成再做修补吧。

脑中这样想着，接下来却还有许多事要做——修炼初期大家都无法辟谷，充足的食物和水源的不可或缺的。而要把这山洞改到能住人，也是项不小工程。再加上眷写仙诀，设置禁制等等麻烦事，这一天半日内怕是无法立刻开始了。

“来回一天够了，在这等着我就好。”陈峰下山发动车子，自去城里采购日后生活所需物品。照空心计划，先期修炼这段时间比较长，三人起码得在洞里留半月以上才能回家。于是陈黄两人就凑在一起讨论半天，开了张密密麻麻的单子出来。所幸黄玉林带得钱足够——百多万在沪上城安家不易，买这些食品工具倒是绰绰有余。

而空心和黄玉林并未闲着：依壳罢呦删⑼秃笳摺耙莆铩敝炷埽饺撕献骷父鲂∈保焉蕉捶段蚶锿平私迨住衷谡庑⌒∩蕉凑床还城呈祝酝渲缶捅鹩卸刺臁Ｋ蚶镅由旒ぃ占湟怖挠衅胀ㄈ思胰母隹吞敲创蟆Ｈ舴嵌粗幸趵涑笔置皇裁垂庀撸姑闱克愕蒙鲜歉龊么λ恕?

空心当然不会就此完功。他取出暮火珠，照道苍仙诀上的方法，慢慢将自身仙劲入其中。只见珠上光芒大作，一股炎热的气息从里面疯狂地漫溢开来，很快把洞底湿土和两边岩石上的水珠完全烤干。片刻之后，原先洞中那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即无影无踪，连底下土壤内的虫豸也被高温悉数杀死。空心被暮火珠的超强威力骇了一跳——若非黄玉林刚好在洞外处理积土，说不定就这样被火生生烤死在里面了。

（道家宝贝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成爷爷给的铜钱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突然想到华成留给自己的防身之物已有一枚再也收不回来，空心不禁一阵心痛。回忆起当初和老头争酒逗乐时的情形，他眼睛里已有点湿湿的感觉。自从在莫那洞穴念了那歌诀后，空心感情竟开始慢慢丰富起来。很多往事时不时的从记忆里窜出，留给自己一片伤感。

“小上仙，土堆清理完毕。”黄玉林突然探头进来报告道：“都搬到一里之外铺在平地上，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我还在离这几百米的东西发现了个水源，清澈极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有就好，我对这个要求不高。”空心背着身取下还悬在空中的穆火珠，好一会才重新转过来：“我要把这两边石头弄平，你准备把碎石头搬出去。”

黄玉林应了声，突然看见一把青色长剑奇迹般的出现在空心手中。还未等他惊呼，整个洞府内的温度就立刻下降了十多度，森森阴冷中，他口中呼出的已是白气：“天啊，这剑是哪来的？”。

长剑上波光流动，照得满室尽是青色光华，还随空心的手腕动作微微震动着。黄玉林哪曾见过这等异象，这才终于相信那些修真小说描写不虚。而真实的情况甚至还尤有过之——所谓“剑仙”之说，恐怕还真有此事。

擎着道德剑，空心只觉一股清朗之气从体内升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不由得振了振，连照着体术脉络运行的仙劲也似是自动加快了速度。

这把上古神剑蕴涵着的功效恐怕远非威力巨大那简单，也许道苍本人也不是很了解吧——照记载，这剑是最初仙界使者传下仙道时所留，几度易手才落在了道家手里。圣祖自负仙法，恐怕根本没把这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否则那一大堆仙诀中没可能不提到它。

空心收敛心神，将记忆中华家那套“江海剑诀”以体术的内劲施展开来。只见长剑挥起，大块大块的岩石如豆腐一样的跌落，所过之处立刻变得平白一片。他惟恐象上次在莫那洞穴一样刺个通天的窟窿出来，便只敢运上极少的一点仙劲。也亏得如此，否则这洞穴恐怕还未落成就会被人发现了。

“涤荡兮江……漫水兮海……近江涉水……近海溺生！”褪去华家仙诀的光芒，这一套配合经脉流转的招式舞起来还颇是好看。那剑上青光随着剑诀的一招一式起伏跌宕，将劈落的山石绞得粉碎，几乎没有一块石头能完整的落到地上。等四周墙壁削完，黑色的干土地上已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石粉。

“天啊！好厉害！”黄玉林目不暇接的看那光华如江水般潮起潮落的舞动着，满心的惊羡与期盼——等这以后自己修了仙诀，一定也能达到这等境界。到时候金钱美女，还不是任自己采撷……与陈峰不同，作为高等异能者的黄玉林有着与能力相符的野心，对人世欲求的期望也比他来的强烈。而这种野心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对“钱”及“美女”的渴望。之前他蛰居于巴蜀开个小小饭店，一则是不愿被长江帮驱策干伤天害理之事，另一个原因却是想赚点钱去做个减肥整容手术：当一个俊俏多金的潇洒中年，乃是他多年来的梦想。是以他才如此爽快的随着空心来沪上城，进行修真大计——据空心所说，修真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凭借仙诀随意改变外貌，自然也必能满足他的愿望。

正遐想间，空心已收起道德剑浮在石洞中央，闭着眼将那些“反诀”一段段的默背出来。而地上厚积的石粉，自然该由黄玉林来处理——“移物”这一异能除了攻击力极强，在这儿的工程中倒是也起了很大作用。

一道淡淡的青芒从空心指尖射出，在光洁的石壁上肆意活动起来。而翻腾与他脑中的那无数道家仙诀，也随之转化成了石壁上深刻、钢劲的字迹。——“反道德真典”，“反九宫真诀”“反天地长歌”，这三篇算是总领纲要的基础仙诀，被分别刻在左中右三壁上。而那些有关阵法土木、琴棋书画、战斗经验的几块则被见缝插针的刻在了边边角角上。最后是那几首古怪歌诀，空心犹豫半天，还是一边颂念一边将它们刻到石洞顶部。

“哈，现在漂亮多了！”空心落下来回头望着自己杰作，心头有种奇特的自豪感——平整光洁的石室，泛着青色微光的漂亮篆体字迹，甚至那干燥坚实的土地，都算是自己一手建造起来的……王国。任何事平生总有第一次，但这第一次的成绩显然能让空心满意，他的心情也立刻如雨后彩虹般绚烂起来。

洞外土地突然剧烈的晃了晃，一股夹杂着硫磺味道的仙气传了进来。黄玉林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小上仙，不好了！您的宠物受伤，快出来救命！”

小银小翠？空心心中一紧，身型微晃，瞬间便出现在山洞外的草地上。

那带着硫磺味道的仙气传自小银身上，而根源却是个半寸长的烧灼伤口。伤口正在它脖子后部，鲜红色的血液已经结痂，却仍有阵阵青烟不断得冒出来。小银前半身僵在地面，后半身却不断扭动着，显然已是痛极。

还好没事——只要留条命在，怀里剩下的十来粒玄白丹总能救活它的。

（等等！）空心刚松下来一口气，又突然重新提起：“小翠呢？小翠哪去了？”小银扭着身躯嘶嘶的叫了几声，不住把头朝左前方山坡上摆。

它颈上伤口被牵动得迸裂开来，立刻血如泉涌。

空心纵身而起，在空中完成了掏瓶、取药、以指劲将玄白丹弹射入小银口中的一连串动作。姿势曼妙行动快捷，还不忘朝黄玉林叮嘱一声：“进洞躲着，别出来！”

黄玉林看着空心身躯突然消失在三丈外，心知他已离开了障眼法覆盖的范围，忙过去托着小银躲进石洞里面。后者服下灵丹，伤口已渐渐开始愈合起来。微弱的妖气也在体表徘徊流动，以辅助玄白丹的功效——这灵药开始时被它们服食过多，现在已不象当初那般有效。虽然奇特的治愈能力未减分毫，但那种可以补足妖气损耗的作用却再没出现了。

第二部第二章闲亭欺鬓发，古壁换山川(一)

(12-1916:32:3576)

小小的障眼术范围之外，空心象是凭空出现般突然落到地上，又立刻四下望了一圈。等感觉到头顶上那股强烈暴戾的仙气时，上方近千米处的情形也同时落入眼内——

一大一小两道青色光华正在那里游走着。小的速度极快，却似乎不敢碰那大的，只一味左转右折的闪躲。而那道大的青色光华也正是散发着仙气的源头，只见他紧紧追在较小的光华后面，任其百般舞动也无法摆脱。空心异能运起，将光华内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大的光华是个穿着道袍的老者发出，小的自然是妖雀小翠了。空心一面惊讶于它的速度，一面向运劲上升去。心中却是毫无把握——这老者仙气之强远胜白虎玄武两个，凭自己这点本事根本不够人家瞧的。

（若是……）

这念头才一闪起，又立刻被他自己打消——不说那一剑二珠三灵符的法诀还没练熟，单是这些宝贝的来历就足以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的了。以空心现在能力，别说保住仙器，恐怕连自己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这位前辈！手下留情！”眼看一道光球就要击中小翠，空心急了起来。几下就窜到与他们同等的高度，挡在小翠身前。后者见主人来救，悲鸣一声落到空心肩头，叽叽喳喳的叫起来。只见它羽毛散乱两眼无神，小小的胸膛不停起伏着，显然是累得够戗。

老道仍作着出击的姿势顿在半空，脸色却已渐渐红起来：“这个是你的……妖兽吗？”见空心点头，老道更是尴尬到几乎连话也说不上来，象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一般，低着头不敢正视对方眼睛。只是偶尔看到空心肩上的小翠时仍是一脸仇恨表情，却再没什么行动。

那青衣老头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一会看看空心，一会又看看小翠，却从始至终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空心叹口气，没好气的问道：“为什么欺负我的小翠？你又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现在身负重宝，又几乎是全天下修真者的敌人，自然知道小心为上的道理。

只要这老头儿一流露出知道他身份的意思，空心就会不顾一切的将他斩杀于剑下，哪怕要因此而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是追着它来的。我只想，只是想找机会杀掉它……”青衣老头指指小翠，再次垂头道：“对不起，我开始并不知道它们是有人驯养的妖兽。”

看样子不像是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就该算算账了！空心心中笃定了点，立刻把眉毛挑起来，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跟小银小翠在一起，就算偶尔分开，时间最多也没超过半刻钟。你既然是跟踪它们来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它们的主人！”

“我……我……”老头儿“我”了半天，最终没能说出个理由来。

空心一挥手，打断了老家伙的结巴：“得了，直接说你是个正义感过剩，一心想着除妖灭魔的老神仙不就行了？这么点破理由还费半天事，真叫人看不起！说吧，既然被我抓了个现行，就不能那么便宜放过你——想怎么解决这事啊？”

小家伙的狂妄不是没有依仗：在修真界中，一般修真驯养妖兽作为助力是允许的事。而被训妖兽也和仙剑之类的法器一样被视作修真者的私人财产，任何抢夺，谋杀的行为都是‘非法’的。虽然修真界不会有什么法律来制裁犯规者，但这种事一旦流传出去，当事人往往会被当成邪派那样对待——人人喊打。

老头儿面色已是红极，呆滞半天才吭哧吭哧的憋出一句来：“要不，我赔你点丹药和道符吧？”

“丹药和道符？原来你是首阳山的道家修真者！难得难得，想不到当今世上唯一仅剩的丹符道派修真居然被我碰上了。”空心呆了一呆，态度立刻好了起来。

除开道门和似是而非的华家之外，这世界上由道入修真的就只有剑修门，以及这个传说中人丁稀少的首阳山首阳道派了。

道门，华家和剑修门这三派走的是剑家路子，讲究专心于一物，参透物性剑心方能窥得大道。而这首阳山地首阳派却与众不同，一心只在堪舆卜卦，炼丹修符上面努力。

因为走了偏门，所以道家的这一支分支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衰落，传人越来越少，几乎被修真界遗忘了。

而空心态度变好，一则是因为当初对付自己的几派中并没有这首阳派的份，二则却是因为取了道苍遗宝，对这道家的后代子弟当然别有一番亲近。

“是首阳派又怎么样?”老头儿态度却突然强硬起来：“你要就要，不要本道爷也没多少兴趣陪你在这里耗着。反正就三颗清心丸和半打五雷符，一句话吧，要不要？”

“是首阳山就完全不一样啦。来来来，咱们下去说话。”空心收起气场，闪过去拉住老头儿的手就要往下飞。

那老头开始还想矜持一下，结果却被空心毫无理由的热情攻势弄得没了办法，只得随他降落到这山头之上。

没理会小银与黄玉林错愕的眼神，空心放下小翠后就把老头儿直接带进了山洞里。一人两兽想要跟进，却被道金色的气罩阻在了外面，差点撞个鼻青脸肿。

黄玉林晃晃脑袋爬起来，无奈地担负起了照顾两妖之责任。虽然阅历丰富，但他还是完全无法测度这小上仙把刚刚的敌人叫进洞去是为了哪般。

但无论如何，空心处理世事的能力是连他这个老油条也无法望其项背的。谁也不清楚这个貌似单纯的“准少年”脑中，究竟孕育着怎样的智慧，又从哪里学到这些本领。

才一进入洞内，刚刚还神色戒备言辞不善的老头儿立刻就呆了。

他两眼发直，在洞壁两边和顶上那些口诀上来回扫着，甚至还伸出颤抖的双手隔空抚摸着它们，似乎是想证实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道家典籍，来自圣祖道苍的修炼口诀和心得。这种东西哪怕对于拥有全套典籍的现今道门来说，也是极具吸引力的宝物，更何况是这个根本没得到多少口诀的道门分支。

首阳派人丁凋落，虽然对外宣称是因为修炼之道太过艰险，良材难求之故。但事实上修真界的人都明白，不肯向道门低头求教，缺少系统的修炼口诀才是这个丹符道派凋落的真正原因。而近几百年来，这老头儿放弃清修留恋尘世，一则是因为心中某个无法放下的芥蒂，另一个，却也是希望能找到足堪中兴本派的机会。

“这些，都是道苍大人遗留下来的口诀。我受大人委托，将它们刻在这个石洞内，就是为了寻找你们这一支道门分……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空心顺嘴扯了半天胡话，却发现老头儿根本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颤抖的姿势久久不肯挪动，只好主动停了下来。

他不说，老头儿却开了口：“我们这一支是在道苍大人失踪之后，才从道门中分离出来。而且道苍大人失踪快有千年，你又怎么能碰到他？”

靠，脑子倒是清楚。空心暗骂一句，继续胡扯道：“其实道苍大人一直在莫那洞穴之内隐修，我也是最近才有幸见证他老人家的飞升之路，才会担负起这个责任。”

老头儿眼神一变，突然想起了近日流传着的一个谣言，以及几天前从莫那洞穴方向传来的隐隐波动。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以异能者身份修真的少年？”

空心暗道一声“来了”，眼神却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正是在下。”

“凭一己之力，用不到金丹期的修为，把整个修真界弄得天翻地覆。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神中满是激赏之色。

空心微有些愕然，但看这情形……自己似乎搏对了？那就好办了，要争取首阳派的支持也有希望！

他伸手在洞内引了一圈，将那些“反”道家修真秘诀一一指给老头，还顺口讲解着其中精要——以他在莫那洞穴中悟道的境界，要解释这些口诀自然易如反掌。

只不过，在空心而言只是顺嘴一说，在那青衣老头却是越听越心惊，到了后来竟瞠目结舌的望着这小个儿少年，一整衣冠跪了下来。

“首阳山首阳派第四代掌门，玄丹子，拜见道门祖师！”

祖师？空心脑中一乱，虽然隐约猜到对方的意思，口中却不由自主的问道：“呃？你刚刚说什么？”

青衣老头……不，应该是玄丹子长跪不起，再次把话重复了遍，然后道：“祖师乃是直传于圣祖大人，所以应该算是本派第一代掌门的师弟，道号排在德字辈！”

这个，事情好像发展的超乎自己控制了。空心手忙脚乱的扶起玄丹子：“先别跪先别跪！就算我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也未必就一定该算你们那一派的前辈吧？”

“错不了！”玄丹子答的肯定之极：“道苍师祖一共收了三个弟子，分别传下三门。你出生的华家祖师是一个，道门祖师是一个，本派的第一任掌门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空心半张着嘴，满脸的不能置信。

“所以，您以后就是首阳派的祖师，同样也是华家和道门的祖师。只要您愿意，您随时可以成为三派的掌门。”

这傻老头，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空心横了他一眼，没去信这家伙的后半句话——首阳派这种小门小户愿意奉他为掌门也许正常，但华家和道门见到自己后不马上动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能像他说大那么顺利。

第二部第二章闲亭欺鬓发，古壁换山川(二)

(12-2017:43:3301)

不过既然是个蠢人，那就好办事多了：“玄符老头，咱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祖师但请吩咐，弟子无敢不从。”玄丹子一动不动的躬身站着，态度极其恭敬。

“是这样子。我最近收了几个弟子，准备带他们入道修行，不过既然要入修真门自然该有个归属。否则将来没有出生也不好混，还容易被人误认为邪派……你看能不能把他们都带去首阳山，让我们几个一起都入了你那个门？一则壮大你们那个门派，二则么，我也能换个身份重新出来行走江湖。”

玄丹子面露难色，迟疑道：“师祖您老人家要来自然没有问题，想带徒弟也由您性子。但是这个辈分，似乎就不太好排了。”

对了！空心一拍脑门，记起自己现在的辈分实在是高的不像样子，要是随随便便收弟子的话，要玄丹子这个老修真叫几个新入门的家伙为“师叔祖”，似乎也太难了。

“那这样吧，我拿几个弟子就算代你收的，回头让他们重新行一次拜师大礼，没问题了吧？”空心兴奋的搓搓手：“准备准备，等人一回来咱们就一起去首阳山！”

谁料玄丹子脸上为难之色一如既往，迟疑了比刚刚更久的时间才开口道：“回不去了。”

“嗯？回不去哪里？不会是首阳山吧？”

玄丹子点点头：“我们这个派到了今天，就只剩下不到十个弟子。我这掌门算一个，还有三个师弟，和五个六代弟子。而首阳山，现在已经被开发成一个自然风景休假山庄，连老祖宗留下来的三清殿也被拆了……所以这十多年年我们首阳门下一直漂泊于尘世，连个安身立命之所也没有。”

景区开发？原来的昭明禅寺被占作仓库，现在的首阳山确是如此，难道修真门派真的凋落到如此程度吗？空心听他说的惨然，心中涌起一股子同情感，摇摇头道：“没了就没了，反正我要的只是这一个身份，首阳派在不在首阳山都无所谓。既然你们整派都浮萍一般，不如全部召集起来在这儿重新立派吧！”

玄丹子眼中异芒连闪，透出股狂热的欣喜——这在心底转响了十多年的心愿，难道真的能在今天得尝所愿吗？

他重新抬起头，望着洞壁上那些梦寐以求的仙诀，只觉得四肢都抖的厉害，一颗道心几十年来第一次怦怦乱跳起来。

“只要手首阳派的弟子，都可以修习这些反……这些道家仙诀。”空心看出玄丹子的心思，主动道：“而且我还有师傅留下的三张灵符，有这个作为镇派之宝，要想重新在修真界立起首阳派这个名头，决不是妄想。”

道苍祖师的三灵符！这个震撼的名字让玄丹子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几乎激动得不能自持起来。他眼睛睁的极大，紧紧盯住空心的双手，连一眨也不敢眨。

“师……师祖大人，您……能不能……能不能让……”

“当然可以。”空心笑着把手一翻，让那金木土三张黄色灵符出现在了自己掌心。

“真……真的是三灵符！”玄丹子感受到空气中那澎湃至极的仙气，和金鸣木击土厚的三种熟悉符味，几乎忍不住想要手舞足蹈起来。在他眼里，天地仿佛已经不复存在，整个世界中都只剩下了这三张无比珍贵的“灵符”。

如果说道家真正仙诀还不是这世上唯一之物，那这三张灵符就几乎是他这首阳派掌门心目中唯一的天地至宝了。

这金木土三灵符据说是圣祖道苍大人年青时得到的宝物，以五行中纯属性的物质作底，本命仙灵之气为笔在上面画就。又经他带在身边千年之久，早已浸满了道苍大人拿精纯至极的仙气，只要是符合属性要求的符法，都可以凭它们施展出来。而且施术者水准越高，符法的威力也就越强，最高甚至可以移山填海翻鲸倒柱，决不可轻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能配得上三张灵符身份的使用者，那就只能是玄丹子这个道家丹符分支唯一的门派掌门了。

也只有加上这三讲法宝，他玄丹子才能真正成为一流的修真高手，达到华恒刺虎的那个境界。

“符法我不太精专，这三张就留给你用吧。”看他模样，似乎不出点血是不行了。空心咬了咬牙，转手把这三张灵符递了过去。

“给……我？”这回震撼来得更大，玄丹子身体晃了晃，差点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您是说，这东西要……给我？”

“没错，宝物只有在能发挥它作用的人手里，才能真正称得上宝物。”空心挥了挥手中灵符，带起股强大的罡风：“而且既然重新开派，镇派之宝也该由个掌门保管。”

玄丹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整了整道袍第二次跪倒在空心面前，庄重的行完九叩之礼后才伸出双手，从“师祖”手中接过了三张灵符。

“从今天开始，我首阳山首阳派在道门师祖，德空心上人授意下重新立派。”他立起身，一派肃穆神色：“正式改名为九姑山，丹符派。并召集所有弟子，兴建本门！”

首阳派掌门毕竟是个干实事的，也与黄玉林和陈锋不可同日而语。有他配合，空心仅仅花了小半个星期就已将修真洞府的一些必要建制安排妥当，而玄丹子见识又要比空心高出不少，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若非有他，还真无法靠空心一人之力完成。总而言之，这几日过后，九姑山丹符派“修真宝地”的雏形终于显了出来。

原来的那个山洞被向下打通，直接连到了山脉最深处。一路蜿蜒曲折，仅仅是从洞口走到仙府也得花上普通人数天时间，而其中各类环境禁制更是不一而足，绝不怕有凡人误闯进来打搅。至于那三面被刻上道家真诀的石壁，则作为丹符派的重宝转到了山洞最深处，同样也作为派内唯一长老空心的住处。

按照玄丹子说法，“只有本派内资治出众根骨绝佳，心地善良的弟子才能有机会到这个丹室”。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丹符派也不过四人两兽而已——一个掌门一个长老，再加上一个异能者和陈锋一个普通人。原来的丹符派弟子虽然收到玄丹子召唤，却还都没来得及赶到这里。

而空心听着玄丹子颁布的第一条派规，看着洞口“丹符仙家”四个凸形石字，禁不住胸中豪情大发，实在想不到自己也终于混到了开宗立派的程度。

（千百年后，总该有人流传我的事迹，一脸神往吧？）

小家伙想的出神，连黄玉林连声招呼也没听见，直到后者小心的扯他衣角时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小上仙，这门派也开了洞府也修葺好了……我们，该开始学仙了吧？”

空心掉头看了陈锋一眼，发觉后者也是一脸的希翼，便点了点头：“差不多可以了，黄玉林你跟着我修。陈叔就暂时由掌门来教吧，您基础还没打好……对了！”他伸手到怀里摸了摸，掏出粒玄白丹来：“这东西对你筑基很有效果，先服下一粒再开始修仙！”

陈锋只觉得一道风声掠过，手心里便多了颗药丸般的白色小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极是好看。他对空心信任至极，当下就抬手扔进了嘴里——仙丹发挥作用时，只见陈锋一头半白的头发瞬间变黑，脸上皱纹也迅速消失，一个接近老头的中年男子竟然在短短数秒内变成了个青壮年的模样！

“好家户，丹王的宝贝果然不同凡响！”空心也没料到玄白丹对普通人的效果那么明显，禁不住喜上眉梢：“行了！这样陈叔修真就没问题了！”

玄丹子这几天看了太多奇迹，对空心手中的宝贝虽然仍是惊讶不已，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不过有了这个玄白丹打底，要拉陈锋进入仙道自然比先前容易多了，以后再要招收新徒，似乎也兴派可期啊！他快乐地拉着陈锋率先进洞，想了想又回头对空心道：“祖师，我们门下的弟子大概这两天就要到了，是不是稍微准备一下？”

“快到了？”空心愣了下，很快笑道：“好啊，人越多越热闹，修行起来你追我赶的进步也比较快。准备么……陈叔买来的食物都还在，咱们办个小宴会就差不多了。”

宴会？食物？玄丹子明显的呆了一呆，半晌后才点头应下。

首阳门下虽然人丁稀少高手寥寥，甚至拥有飞天能力的也只玄丹子一人而已，但剩下的每个弟子却大都在基本水准以上——别的不说，辟谷几乎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事。他们这些修真者平时吃饭已经极少，最多偶尔进食几个水果喝杯淡茶美酒，又怎么会去吃这些世俗之物？至少……也不太可能吃陈锋买回来的大箱方便面，火腿肠，一千五百毫升装大瓶可乐，和那些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卤蛋卤鸡翅吧？

“算了，这些小事没什么好烦恼的。”玄丹子甩了甩头，抓着陈锋进了洞府内的修炼室。而这个时候，空心也已经开始在黄玉林身上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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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二章闲亭欺鬓发，古壁换山川(三)

(12-2114:32:3578)

距离九姑山大约六十多公里外，是个与沪上城相比邻的小小山城。

虽然两城相拒不过百十公里，但这中间一座绵延的九姑山却成了隔开繁华与贫穷的分水岭——这个叫做“夕镇”的小山城，不仅每月沾染到半点沪上城的繁华之气，反而比很多同样规模的小镇都要不如。除了两个窄小的街道，几家破破落落的杂货店外，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商业的痕迹。

与贫穷相随相伴的，往往还有愚昧和迷信，夕镇自然也不能例外。

镇上每家每户都供有老子像，佛祖像，观音像，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诸天神佛像。而每次出门，婚嫁，搬迁等等大事，也都得翻过皇历，问完凶吉才会动身——替他们解决这一专业问题的，是一老一少两个道士，玄符子，和他的儿子玄卜子。

这玄符子今年快八十岁了，外貌看来却还和六十多岁时一个样，精神比很多年轻人还好。他儿子玄卜子也已经年逾六十，看上去也还是一副中年人的相貌，常年没病没灾的，每天与他父亲在东西两条街上各摆一个算命卜卦摊子，为人解签说梦择期避祸。在这夕镇之上，与玄符子有并称“大小两神仙”的美誉。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玄符子与玄卜子，在私下里并不是真正的父子关系。而他们的身份，也绝非普通江湖术士那么简单……

“二师兄，您觉得掌门师兄千力传音里所说的话，可信吗？”卦摊收起，回到落脚处的玄符子反而对那“儿子”玄卜子极为恭敬，奉上一杯茶后才开口说出心中疑惑。

玄卜子微闭着眼睛，手中几支黑色卦签灵活的转动着：“掌门师兄的话，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但是他口信说的那个小孩儿竟然会是圣祖大人的亲传弟子，倒是教人不得不多思量一番啊。而且重建首阳派，既没有入门仙诀又没有新进弟子，光有个二流的洞府能起什么作用呢？”

“那二师兄的意思是？”玄符子垂下手，心底实在矛盾的要命：“不从征召吗？”

“不，无论如何掌门征召，身为首阳门下弟子都没有违抗的道理。既然掌门师兄那么信誓旦旦，我们两兄弟去看看又有何妨。”玄卜子放下卦签望了望天色，似乎是自言自语的道：“收留整个修真界的敌人，让异能者加入修真门派。师兄啊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妄为了……我们首阳派，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收拾东西，今晚就出发吧。”他叹了口气，似乎想把心中的忧虑全部释放出去：“路程很短，不过山道难行，恐怕得明早才能赶到。”

玄符子拖着老迈的身躯自去里面收拾行李，口中还羡慕的念叨着：“学艺不精啊，要是能练到掌门师兄的那种程度……不，只要练到能升空就行了。这样子跑点山路走个几十公里路，还不跟玩似的。”从两人外貌来看，就知道他们的修真层次实在低得够呛——这衰老是真正的自然衰老，而非是修真有成的高手为了威势幻化出的外貌。

换而言之，这两人除了能辟个谷算个卦，或者最多写几道灵符之外，与修真之道毫无成就，甚至还比不上华家十八铁卫中最差的那几个。

片刻之后，玄符子已背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门口：“二师兄，出发吧？”

眼见太阳渐渐西落，玄卜子再度叹了口气，抛下手中书卷站了起来：“这次重建门派或许会有所作为，但我实在很怀疑，修仙的旅程能有我们现在的生活快乐吗？”

玄符子老迈的眸子里流露出黯然神伤之色，陪着师兄发了一阵呆之后，终于走出了这个安居十余年的小屋。

背后的木门虚掩着，而那张“铁口直断”的布幡就斜插在门口卦摊之上，迎风招摇。

这两人星夜赶山，半靠人力半靠仙诀的保持着相当的行进速度，倒总算在天明时分来到了玄丹子口信中所说的白云岩。

只不过，这两个手底下粗糙无比的家伙可没看穿空心禁制的能耐——他们睁着眼，就着初升旭日的光芒在洞府周围摸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找到那扇近在咫尺的门。

“二师兄，到底是这儿不？”玄符子佝偻着身躯，在地上拍拍打打的：“找半天了，掌门师兄也没说从哪儿进……会不会找错了？”

这回连玄卜子也有点迷糊，摸着脑袋道：“不能吧。我刚刚还起了一课，应该就是在这一带没错！”

正说着，两人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浮起阵怪异波动，一个半人多高的空间缺口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黄玉林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还带着缺口内那惹人遐思的青葱绿色：“两位是首阳派门下的玄卜子和玄符子师叔吧？请进请进，等你们多时了。”

这空间波动似乎不像仙诀啊，难道是……异能者？倒的确是招到新弟子了，可为什么会是个异能者？玄符子和玄卜子怪异的对视一眼，跨进了这一“墙”之隔的天地内。

背后的空间裂缝缓缓闭拢，玄符子和玄卜子两人却早已被这天地之内的奇妙景色震撼的忘了一切。

春，夏，秋，冬着四种季节似乎完美的结合在了这个不足几百坪的空地上。一边是芳草霏霏花开不败，一边却是艳阳高照，隔过几步，又看到果树枝头累累的秋实，和那在空中飘舞不定，却从未有半片落到地上的雪花。所有季节内最美的景色被集中在一起，将这个方寸之地辉映的如天上琼楼玉宇一般，充满了世外仙气！

在这种空气中，玄符子和玄卜子甚至觉得体内沉寂多年没有寸进的仙气也在蠢蠢欲动着，仿佛外面的世界里有什么能令它们欢欣鼓舞的物事一般。

“这都是咱们小上仙祖师化出来的，可不是幻境哦！”黄玉林跟在后面笑着：“我第一次看也和你们一样，傻了！不过慢慢慢慢就能习惯，小上仙的手段可多着呢。”

玄符子和玄卜子再次对望一眼，交换了各自的讶异之色。莫非，这个“小上仙”就是掌门师兄口信中的那异能修真者？好强的能力，好完美的手段！

其实这两人崇拜惊奇错了：里面环境是空心一手操持没错，但大部分却是借助了“二珠三灵符”的奇异功效，并不表示他功力已经增长到能和超级高手比肩的程度了。而这里面的景致，却也不是他自己的心思——若两人去过药王谷就知道，他这点儿“美感”，完全是抄袭药王谷后花园的模式呢！

这会儿，空心正和玄丹子一起躲在那静修室内，互相讨论修炼道苍遗诀的心得，并不知道“九姑山丹符派”的第一批弟子已经到了门口。

论起对这些仙诀境界的体悟，已经进入佛家“无欲界”，学成刺虎团“体术”的空心自然要远远高于玄丹子，但后者却也不是一无是处——作为研究道符丹药之术大半辈子的前行者，至少在修炼方式上要比空心熟练上不少。而缺乏师傅指导的空心虽然自己也能修炼，却免不了要走上很多弯路——玄丹子的经验，则刚刚好补上这个缺口。

“圣祖留下的心得，果然不同凡响。”玄丹子收了气劲，半浮起的身躯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才三天功夫，我感觉进步几乎比潜修十年都要大，以前真算是白练了。”

空心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没提过这些“反道德经”之类的心得可能是为异能者准备的事实，好在玄丹子练了也只有好处，似乎没出啥岔子。倒是本该适合这功法的黄玉林直道现在也没多少进境，体内除了偶尔有些气流涌动外，并不见什么仙劲出现——反而他那改变空间的异能像是得到锻炼一般，突飞猛进起来。

莫非，自己的推测出现错误了吗？

“小上仙师祖，玄符子和玄卜子两位师叔到了。”说曹操曹操到，黄玉林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您现在就出来吗？”

玄丹子精神一震，回头朝空心禀告道：“是弟子的两位师弟，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师祖，先出去见见他们好吗？”

“你是掌门，当然由你决定，以后别什么事都来问我嘛！”空心也收起仙诀，将正温养中培育与主人感应的道德剑化入了体内，然后才返身打开了静修室的大门——这玄丹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注重身份地位之防了。一个那么大年纪的老头，还整天祖师爷祖师爷的叫着自己，让空心觉得挺不好意思。

静修室巨大的石门向两边徐徐移开，而兴奋中的玄丹子甚至不等它完全开启，就一个侧身掠了出去。

“师兄！”两个激动的声音同时响起，玄符子和玄卜子飞快的冲到玄丹子面前，连说话都开始打结吧了：“好……好久不……见！”

“二师弟，三师弟！多少年，多少岁月……”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其中之激动欣喜，和那睽违多年后的炙热感情，几乎连旁边的空心和黄玉林都能感受的到。

的确，从十五年前首阳山风景开发区施工队进山，整个首阳派因此而分崩离析以来，这三师兄弟还是第一次见面。

看着眼前熟悉，却苍老的面容，无数往事一幕幕的在玄丹子眼前闪过。这个年逾古稀的修真老者眼角甚至开始湿润起来，却也令他更为庆幸作出了这个决定——哪怕仅仅是为了和这些老兄弟们的聚首，在此重建首阳派也是值得的。

“来，让师兄看看，这几年都有些什么长进！”玄丹子高兴之余，很快放开了玄符子，把一道精纯的仙劲朝玄卜子手中送了过去。

玄卜子浑身一窒，突然如遭雷噬般惨叫了声，朝后飞跌开去。

第二部第三章出阙路行难，萦窗锁径闲(一)

(12-2221:07:3264)

“你……怎么？”玄丹子差点傻的连下巴都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玄卜子只是受不住自己内劲被震飞，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这个二师弟功夫居然烂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叫人大跌眼镜。按照十五年前的印象，玄卜子就算真受不住自己仙劲也最多只是被震脱而已，怎可能弄出那么大反应来。难道这十五年，他的修真层次不进反退了？

到了这时他才注意到两人的外貌并非仙诀所化，顿时心中疑惑更深，抓起玄符子的腕脉就搭了上去：“三师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谁料玄符子体内仙劲甚至比玄卜子的还要微弱许多，除了丹田处偶尔有些搏动外，几乎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之所以他活到七十多岁还那么健壮，全是之前清修打下的基础。

玄丹子愤然摔下玄符子左手，声色俱厉的看着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首阳派解散，你们两连日常的修炼也不想继续了吗？既然这样，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师傅当年含辛茹苦的带大我们三人，唯一希望就是首阳派能够在咱们这一代发扬光大，现在呢？不学无术！你们……你们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玄符子满脸都是羞愧之色，脸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而被震翻在地的玄卜子也勉强欠其身，充满悔恨的抬头叫了一声：“大师兄！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空心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却有着与玄丹子截然不同的想法。他也走过去，轻轻搭了下玄符子的腕脉，很快发现了点异常之处：“不是修炼的缘故，他们体内好像有点暗疾陈伤，限制了仙劲在经脉里的运行。似乎……伤在泥丸穴里，连元婴也有逐渐涣散的迹象。”

元婴涣散？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肉体上哪怕断肢断臂都有办法重塑，但一旦本命元婴受到外界打击，几乎是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玄丹子悚然动容，神色间早已没了刚才的怒火，一股真挚的关切之情很快流露出来：“对不住了，刚刚是我太急躁，错怪你们了。快告诉师兄，这伤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我们是被那……”玄符子刚张嘴想说，玄卜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扑起来捂住了他的嘴：“没，不是别人打伤的！只是我们练功不当心，出了点岔子。”

在知晓人性，熟通世情的玄丹子眼里，这些话只是欲盖弥彰而已。他瞪了灯眼珠正要继续逼问，空心却从后面拉了拉他衣角：“回头再说，这事我有点线索。”又朝面色阵红阵白的玄卜子和玄符子两人道：“没关系，这伤虽然有些棘手，但我还有办法治。”

玄丹子暗松了口气，这才想起还没给他们介绍，忙道：“二师弟三师弟，快过来见过空心祖师。嗯，按照规矩，你们得行九叩之礼！”

“啥？他是我们的祖师？”玄符子翘着一下巴的白色长须，不能置信的看着空心，眼中甚至流露出怀疑的神色。倒是玄卜子年纪比他大，见识也比他广上许多，拉了拉这个莽撞的师弟，总算没让他继续说些难听到话出来。

玄丹子怒喝一声：“当然是你们祖师！都给我过来——空心上仙不但是我们首阳派的祖师，甚至还是现在修真界整个道家的祖师！圣祖道苍大人，乃是他的师傅！”

圣祖大人的亲传弟子，这个可怕的名头把玄卜子和玄符子吓了一跳，再不敢轻视这外貌和孩童一样的小个子，赶紧依言过来跪倒在了空心身前：“首阳山首阳派门下弟子，玄卜子，玄符子，拜见祖师爷！”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玄丹子看出空心的尴尬，再加上也对他习惯有些了解，便主动替他解围道：“祖师爷不喜欢别人老是跪来跪去的，只要把尊敬放在心里就行。另外从现在开始，首阳派已经不存在了——早就没了首阳山，何必还抱着首阳这个名字不放。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空心祖师一手创立的丹符派……只要坚持丹符为主的大道，我相信师傅也会同意我这决定的。”说起师傅，这三个师兄弟便都有些伤感，眼神便有些怔肿起来。

空心扶起两人，亲近的道：“别担心，到了这里一切就都是大家的事了。你们赶路辛苦，先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吧，等会应该还会有别的师兄弟来，我们开个小宴会。”又回头叫了声：“玉林，带他们去清修房里挑两间，有什么需要都来跟我说就是。”建这个洞府时，他都已为各个弟子留下足够的房间。

好在地下空间够大，一共由上到下建了三层，数量则依次递减。空心和玄丹子刚刚所在的是第一层的静修室，在整个洞府中数量最多，足有一百多间，是转为初级弟子准备的，其中的地气对于修真者筑基很有好处。刚刚所说的清修室，则是第二层建筑的名字，大约三十来间，专为丹符门重要成员所建，暮火和暌水两珠就被禁制在这一层，对清修之士提升能力也有很大效果。至于最后一层则叫做瞑修室，只有六间，是为修真到一定层次的派中高手准备的，各种仙诀就被刻在那里——虽然现在看来还没什么用。

眼看黄玉林领命带两人去了，空心才转身朝玄丹子道：“掌门，玄符子和玄卜子两人这些年一直在什么地方？我想……咱们有必要去一趟了。”

玄丹子敏感的把眉毛一挑，立刻盯着空心道：“小祖师，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的确有点线索，而且……似乎还是几个熟人做的。”空心饶有兴味的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瓷瓶，眼神中流露出点不期然的狠毒：“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去了再看吧。”

不知道为什么，玄丹子看着空心的这种表情，突然觉得后脖上有点冷嗖嗖的。

“我出去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弟子进来。对了，这个交给你保管吧，给那你那连个师兄弟一人吃一粒。”

空心抛出手中瓷瓶，玄丹子赶紧身形一动，小心地将它接到手中——这瓶子里所装玄白丹的珍贵程度，在整个修真界也是有数的，没见过多少宝物的他自己着紧的很。而空心能将整瓶担心那么大方的交给自己保管，实在也在人意料之外。对于这个“小祖师”的个性，玄丹子自然也因此有了更深的了解。

相信只要一直和他站在同一阵营里，永远也不必担心他会有所保留。

（只是……不知道他对付敌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小祖师的修真层次虽然比自己要高出一点，但双方相差距离却也不是很多。而若是放到整个修真界中，恐怕也和自己一样得淹没在几百名之外了。但是为什么面对着他的时候，自己会经常感觉到一股子真正一流高手才有的威严气象呢？

有些想不明白的玄丹子甩了甩头，向空心告罪后自去与两个师弟叙旧，顺便再试试这仙丹的功效。只不过走之前，他倒是突然想起一事：“小祖师，我对炼丹也有一些心得，过段时间是不是也找点材料，开一炉丹？虽然不能炼出玄白丹来，但炼出仅仅让普通人经脉通畅，改变成更容易修真体质的清体丸还是可以保证。这样以后我们招收起新弟子来也比较方便些……您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回头我们一起研究下。看看我师傅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关于炼丹的口诀，需要什么材料也好好合计一下，现在的世界要找到那些东西，已经不容易了。”

玄丹子自然没有二话，很快消失在第一层静修室的大门内——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只需要以空心设下的独特印记运转内劲就能直接传送，二不了解这个方法的人，却一辈子也无法找到通往下层的道路。这独特口诀是空心刚刚才道苍遗留下来的仙诀中悟得，以现在修真界的平均实力而言，恐怕根本没什么人能破解的掉。

看着空下来的大厅，空心脸色也如同落潮般阴了下来，一条隐隐的青筋在他脖子地下“突突”的跳着，显示主人正强忍着极大的愤怒。

“‘错返逆流转脉术……哼哼，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碰到你。青尘啊青尘，你究竟想对天下道门做什么？”他眯着眼睛，低声吐露出心底真正的考量。

虽然一开始还以为玄卜子玄符子两人只是受伤，但曾经亲自尝过滋味的空心很快认出了这个只被道门掌握的密技。与上次道宗掌门青尘出手不同，玄卜子和玄符子两人受的伤并不怎么严重，但若是缺少玄白丹这类治疗伤患的灵药辅助，恐怕还是只能接受功力减退，直至慢慢衰老死去的结局。

而既然两个首阳派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会受到这种秘法“款待”，那么恐怕当初首阳派的衰落并不会像玄丹子了解到的那么简单了。这个道宗掌门人，究竟为什么会对同出一源的首阳派动手呢？这其中，又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呢？空心虽然还没有一点头绪，却已经有了初步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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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三章出阙路行难，萦窗锁径闲(二)

(12-2418:32:3476)

其后几天，原本属于首阳派的六名弟子陆续赶到了九姑山，正式成为了“丹符派”的第一批弟子。虽然他们的辈分还照以前一样没变，但既然都是自己人，忠心方面也没什么问题，空心就都把他们安排到了清修室居住。到了现在，二层三十间清修室已经住了十人，一些专门为修炼准备的设施也被利用了起来——丹符派的雏形，终于在空心和玄丹子欣喜的目光中渐渐成型了。虽然这种规模距离空心所想的目标还很远，但万事只要有了开端，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结出好果子来。

而在空心意料之内的，剩下六个弟子也和玄符子玄卜子一样，被“错反逆流转脉术”封住了泥丸穴，功力退步之大简直让玄丹子无法想象。而到了这时，玄丹子也终于同意了空心的判断，明白当初门派逐渐衰落的往事应该另有内幕了。

好在玄白丹储备足够，一一将他们的伤患治疗之后，重新开始修真之路的丹符派弟子们表现出了让人可喜的进步，同时也说明了道苍留下那些口诀的珍贵程度。

而最让空心高兴的，却是陈锋的修炼进步。

这个半路出家，根本没有一点修真基础的中年货车司机进步之快，甚至一点也不逊色于原本就有底子的首阳派弟子。几次测验交流后，玄丹子发现这个新收弟子的能力居然排在十个门人的前三，很快把这消息当喜讯告诉了空心。而空心本就很关心陈叔的进度，听到消息后也很是为他高兴了一阵。

除此之外，准备炼制的第一炉清体丸所需材料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玄丹子择个吉日，正式开炉了。

当然，这新兴的“丹符派”中也不全是喜讯——空心在黄玉林的研究上遭遇到了极大的挫折。道苍遗诀不仅没有能打破异能者的修真壁垒，甚至连一点仙劲涌动都无法在他体内发生。这种结果让空心很是郁闷，但想想当初盛传“圣祖遗宝”能够解除修真壁垒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倒也没有轻言放弃。

无论如何，“丹符派”这个门派总算是建立起来了。虽然还没有正式在修真界打出名号，但以现在板上钉钉的事了——凭借着与众不同的修炼方向，以及这几个功力进步神速的门下弟子，这个门派在修真界中大放异彩只是迟迟早早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此之前还有两件事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其一，是丹符派的来源与道门的关系问题。作为历来讲究功法渊源的修真界，每一支门派都有来自上古传说中，各种仙人初次来到这一界并留下功法的脉络可循。越是传承的完整的，在修真界的地位就越是崇高。比如来自墨西哥传说，主神奎札科特尔留下的“体术”就造就了墨西哥古老伏魔家族的辉煌历史，甚至仅仅是一个来自这家族的刺虎，就能组织起修真界最大的雇佣兵军团，抗衡大部分门派势力。又比如当年老子传下的道门，若非中途因种种原因分成了几支，现在的实力几乎可以独霸整个修真界了。

在这种大环境下，丹符派以“丹”“符”两项技能立派，同时又兼具道家的修真功法口诀，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午来，恐怕受到的压力会比之前首阳派更大。

其二，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也是成立这个门派的基本目的，如何解释空心的身份。

基本上，修真者要改变容貌是很简单的事，但往往只能在小地方作点手脚——修修补补之类的还没什么难度，真要是想把驴脸变成刘德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一般在程度以上的修真者根本不需要靠面貌来认人，只是稍微感觉一下每个人独有的修真波动，就能很轻易的把人分辨出来。

修改面貌倒还好说，实在不行求助于现代整容技术也行，至少在这一点上，人类发展的科技要远远胜过修真者的肉体能力。

但现在的棘手情况是：以悟心那几颗佛舍利为底子，又同时融合华家英雄决，墨西哥体术，以及道门各种仙诀的空心已经拥有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修真者的波动。而就因为这种波动的特殊性，只要是稍微有点见识的高手就能觉察出问题来——到时候要怎么解释，怎么掩盖他功法的来历，的确是个大问题。

毕竟现在的空心，还是修真界人人欲得而诛之的人物。普通修真者或许还不清楚，但那些掌握了整个修真界命脉的高层派系，没可能不清楚莫那洞穴发生的事情，也应该很容易就能猜测到道苍遗物落到了空心手里。这种情形下，哪怕抛开异能者修真这个事实，暴露出身份的空心也绝没有免祸的可能

所以这两个问题一天不解决，丹符派就一天不能把自己摆到台面上来，也一天不能在修真界中堂堂正正的开宗立派，招收新弟子。

空心的身份是丹符派中的第一秘密，现在十二个人中真正了解此事的只有玄丹子，就连陈锋也仅仅是知道点皮毛而已。所以要保证这个秘密的安全性，在现下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为免夜长梦多，为空心作面部整容手术的计划也被提到了日程表上来。而修真力量波动的事不好控制，就只好行步看步了。

“小祖师，玉林已经帮你联系好整形医生了。”玄丹子一步跨入冥修室的空间内，提声道：“和他约了下星期先见个面，确定一下整形方向，然后再决定手术时间。”

空心正抬头看着顶板上那一篇“反道德经”苦恼于黄玉林的修炼瓶颈问题，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算是听过，也没提去或者不去，直到玄丹子问了第二遍才抬起头：“这个事情不急，只要在正式开立派大会之前搞定就行了。倒是你那炉丹差不多该开始练了，明天月圆灵气也比较足，不如就定在明天吧？”

玄丹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小祖师，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圣祖口诀中的炼丹与修符问题，获益很大，对这两道多了不少心得，又发现了几张失传已久的方子，还有很多强力攻击性的符咒……是不是顺便也一起炼出来看看？”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吧，我不干涉。”空心一撑地面，轻飘飘的浮了起来，转口问道：“玄符子现在能御空飞行了没？我明天想叫他跟我出去办一件事。”

他这一说，玄丹子很快想起之前发现玄符子玄卜子身体被人做了手脚之事来，顿时精神一震：“他功力进展很快，差不多可以勉强支持御空术了。要是我再帮他炼张飞行符咒中途换气，估计能坚持个百十公里……您是要去找人算账吗？那我明天先不炼丹了，跟您一起去吧。”

空心摆摆手：“没你的事，管自己炼丹就行。我只是去实地勘查一下情况，看看那些家伙究竟想搞什么鬼。”

对于这事，空心心中自有着一番判断，却没有对玄丹子明说——当年首阳派弟子个个都受到暗算，很明显是针对着他这个原掌门而来。受暗算弟子中，六个五代弟子仅仅被封住经脉，除了无法进步外没什么大碍，偏偏玄卜子和玄符子两人受的“招待”却要比其他人重许多。造成这种情形的，与其说是道宗门下刻意，倒不如说是因为施术者之间的实力差距。那么比起找对付五代弟子下手的家伙，不如就干脆往最厉害的那块石头上碰算了。

而且玄卜子和玄符子的伤势很新，似乎一直在被这“错反逆流转脉术”控制着，从他们所在地开始查起自然也方便的多。唯一的问题，是玄卜子怎么也不肯说出那段受伤的经历，也不让玄符子向自己坦白，那就只好带着玄符子一人回到原籍，来个“引蛇出洞”了——这两人突然失踪，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一个，背后那人绝不会坐视的。

这番话他也没有对玄丹子说，只是吩咐后者尽量把圣祖笔记读熟一点，不要炼丹出了漏子。

和人类的科学试验一样，这炼丹过程中稍微出点岔子就容易酿成大问题——仅仅丹炉爆炸伤人之类还好说，要是炼出什么剧毒之药来让人吃下去，恐怕神仙也难救了。

“那小祖师，我先去准备材料了？”

“去吧，顺便通知玄符子，我明天要和他出去。”空心重新把目光移向房顶，看着那一篇“反道德经”继续发愣。

还没过几分钟，玄丹子的声音又在外面响了起来。

“小祖师，我已经通知过玄符子了，他在清修室二号等您。”

空心脸色一沉，冷喝声几乎凝成个声波球直接冲出石门外面：“他自己为什么不过来？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的观念！”

虽然隔着层厚厚的石门，但玄丹子还是被这声音震的倒退了半步，背心上立刻渗出层冷汗来——不知道为何，越是修炼道门口诀，他对这小祖师的敬畏就越深。哪怕两人实力明明就在伯仲之间，却还是无法克服这莫名的心理畏惧感。仅从表面上，是无法体会到这个年仅十多岁小童那恐怖威严的。

不过么，比较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犯的错误也蛮可笑的：“小祖师……进这层的冥修室需要结丹期以上的修为，玄符子连元婴还没彻底凝练呢，没办法进来。”

按照玄丹子的要求，为免门下弟子乱炼心法走火入魔，第三层刻满了道家密法的冥修室外加持了功力限制。以现在丹符派弟子的水准，近期内怕是还没什么人能进。

空心一拍脑门，很快平息了怒气：“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嗯，叫他稍等一下，我读完这一篇就就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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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三章出阙路行难，萦窗锁径闲(三)

(12-2615:59:2746)

“是。”门口玄丹子应了声，气息再度消失在空心的感应范围之内。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空心在这新成立的丹符派之地位已经彻底稳固，再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反叛的事件发生——当初通过道苍歌诀逼出华恒在自己身体里留下的种子后，对华家功法脉络熟悉非常的空心也很快掌握了这一原理，倒霉的玄丹子自然成了初次试验的对象。不过他施加在玄丹子身上的心理暗示没华恒出售那么重——这“掌门”毕竟还是合作者，只要确保他不会泄漏自身秘密也就足够了。

“道德经第三层，终于修完了……接下来该练什么呢？”冥修室内闪起阵强烈的修真波动，悬浮在空中的小和尚双臂一振，缓缓飘落到了地面上。

现在空心体内三种功法恰好都达到差不多的层次，华家英雄决全数被废，重新修炼到第三层照岳巅，体术再莫那洞穴时就已经突破第二层，到了“金刚不败”的第三阶段，而这几日突击主修道德经，虽然是“反”的，却也进度神速，刚刚修完了第三层的“御风”。简单点说，他体内这三种不同功法正堪堪保持着“平衡”的状态，至于会不会彼此冲突，甚至严重到威胁自身生命……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其实也幸亏他当初在三号试验室悟通了“无欲界”的境界，靠着这佛家无欲无求的圆通境界，才勉强将这三项修真界的顶尖功法压制在一起——一般修真者往往是功力到了一定层次后才开始注重心灵修养，以达到去除魔障，精练仙劲的效果。像空心这样先把境界提升到一定程度，然后再开始修炼仙决的，绝对是修真界中的特例。

虽然修炼前途未卜，但既然现在三种功法都在无欲界的底子下运转如意，那么至少可以先把一些想办的事办一下。空心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身形微微一晃，已出现在“丹符仙家”洞府第二层的清修室外。玄符子的呼吸声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从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听来，这个年级远远大过自己的便宜徒孙心理正紧张着呢。

盘算了下呆会要说的事之后，空心在缓缓移开了石门。事实上，他心中的紧张程度也决不会比玄符子低：一直以来都是当别人的徒弟，属下，这第一次当领导，第一次要人去做事，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呢。也正是因此，他刚刚才会故意对玄丹子装出那副凶恶的口气。

越是紧张时，就越是要把自己掩饰起来。

“小祖师，您来了？”眼看石门移开，空心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房间门口，玄符子赶紧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请进，弟子一直在这等您呢。”

空心冷冷点头，进门后就立刻反手关上了石门，看也不看玄符子的走到房间中心那唯一的石凳上坐下：“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玄符子脸色微变，垂下了头没有说话。他虽不像玄卜子那般懂得隐忍，但对于心中那一件事，却也知道绝不适合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口。这个才刚刚组建起来的门派，未必经得起多少次折腾……

“不想说？”空心转头看着他，眼神更冷：“不想说我也绝不勉强，但是明天你无论如何一定得和我出去一趟，这没问题吧？”

“出去？”玄符子下意识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去哪里？”

“你和你师兄这十多年一直呆着的地方，以你们无法飞行的脚程，这么短时间能赶到，那地方恐怕距离九姑山不远吧？”空心不顾后者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站了起来：“明天你掌门师兄要开炉炼丹，玄卜子应该没空陪我们去了，就你一个人吧。稍微准备一下，能炼的符咒都炼出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吧？”

眼看“小祖师”随随便便的走出了大门，玄符子浑身上下都僵硬起来，手中握着三支黑色的卦签，不住发抖。

难道……真的要重现面对那些家伙，重新把十多年前的伤口，血淋淋的揭开吗？

第二日。

晨晖透过障眼法形成的屏蔽空间，毫无阻碍的照在“丹符仙家”四个大字上，反射而出的七彩毫光则倒映在这四字之前的空地，照的地上一片绚烂。

玄丹子和一众门下弟子站在七彩光华内，正对着前方那巨大的古铜色丹炉，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兴奋。

这是新兴的丹符派第一次开炉炼丹，也是自十多年前首阳派解散之后，玄丹子第一次重新祭起三味真火，行他这最拿手的炼丹之事。虽然炼的只是道家最初级的丹丸，但这象征意义，却是远远大于炼出丹药的价值。这个重新凝聚起来的门派，的确也需要作点事来提高大家的向心力了。

不过现在站在洞府前的，却不是丹符派完整的全班人马——空心和玄符子，早在太阳刚露头时就已离开了九姑山，御空朝那“夕镇”飞去。

因为长途飞行需要仙剑，空心那根“仙棍”早已被华恒收走，道德剑威势太大不适合出手，再加上玄符子还没能力修炼驾驭飞剑……所以两人用的，都是玄符子亲手炼化的飞行符——运行这种符咒的功力要求比驾驭法宝低上许多，而玄符子这几日修炼的也颇是用功，已勉强能够使用了。

“哈，想不到你这个家伙炼符还挺有一套的。”空心捏碎手中黄色纸符，在夕镇后山的一块空地上飘然降落：“持续时间既长，对使用者要求也低，难得难得！这点可比你那掌门师兄强多了——上次他给我炼了道五雷符，威力奇小不说，连消耗的仙劲差点都能形成一道雷电了。”

玄符子紧随在他之后落地，脸上虽然因祖师夸奖而浮现出笑容，但眉宇间的忧色却一点也未减少：“多谢祖师夸赞。这炼符本来就是弟子的本业，比其两位师兄稍微好点也是应该的。但若是论起炼丹，还有卜卦这两项能力来，弟子却是远远不如我那两位师兄了。”

“哦？”空心饶有兴味的把玩这手中剩余那几张符，猜测道：“是不是你们三兄弟各精专一项技能？你掌门师兄是炼丹，你是炼符，那么玄卜子就应该是卜卦了吧？”

玄符子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师傅说我们几个资质都不怎么样，强行学所有的东西反而有害，就把他的这三门绝技分别传授给我们了。我们师傅才是真正的天才，学什么会什么，几乎精专首阳派所有的功夫，功力也高……那时候，他在整个修真界都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只可惜我们几个，实在是太没用了。”

“这也怪不得你……”空心本想指责他那“师傅”没有识人之明，但转了转念头还是没有出口：“不提这个了，带我去镇里逛逛吧。看你们这十多年究竟住在什么地方，也顺便看看，究竟是什么人那么闲，居然用错反逆流转脉术不停的控制了你们十多年。”

玄符子浑身巨震，闪电般的抬起头来：“您……您早就知道了？”

空心没有再答他，只是朝小镇方向指了指，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走吧，到了你家，总该先去坐坐，倒杯清茶出来待客吧。”

于是，各怀心事的两人就在这种尴尬气氛中，于这块小镇后山的空地之上，走上了踏入夕镇的第一步。

而此时，空心还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态，以为此事只与道宗阴谋有关。却浑然没有意识到，一场威胁到修真者，异能者，乃至所有普通人类的可怕劫难正在前方形成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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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四章饯客暗藏春，异人隔日新(一)

(12-2913:59:3421)

进入小镇的一路，空心立刻感到阵非常熟悉的轻松意味——这个小镇的气氛，几乎和当年天目山下那个小镇一模一样，充满了恬淡闲适的味道。镇上的马路虽然也和大都市中一样人来车往，却偏偏都像在闲庭信步般，并没有城市里的那股子焦躁感。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甚至连脚步的频率也轻快非常。

与玄符子相熟的人很多，但几乎没人能能认出外貌大变，几乎返老还童的老头子，这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事。

“小祖师，先去我们家坐一坐吧？”玄符子苦着脸，只想拖得一时是一时。

“到了现在，你还不想说真话吗？”空心站定脚步，冷冷的望着前者：“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总之在一个小时之内，给我把伤害你们的家伙找出来。否则的话，以后你就不用再回丹符派了，一辈子当个幽魂野鬼吧！”

玄符子惊得浑身一个哆嗦，终于也迟疑着停下脚步，吞吞吐吐地道：“祖师，您既然都已经知道是什么招术封了我们的元婴，为什么还要弟子亲口说出来？”

“是……道宗的人吧？”空心继续道：“我不明白的是，其他弟子都只是十多年前被封了一次，为什么你和你师兄两个会被封那么久，那么多次？”

“道宗？”玄符子嘴唇微微抖了一下，苦笑的神色再度从眉宇处扩散开来：“原来您根本不知道，我还以为……唉！”

不是道宗？空心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如果不是道宗，那还会有什么门派掌握那“转脉”密术？又为什么偏偏要对这两个首阳山的小人物下手？

“不管怎样，谁伤了你你就带我见谁，是不是道宗都无所谓。”被吊起好奇心的空心发了狠，抓着玄符子的手就往前走：“我还就不信了，几个小人物能让你怕成这样！”

因为施加在两人身上的转脉术功力不深，所以空心基本也能判断出施术者的水准在什么程度之上——既然对方功力远逊自己，他自然就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去找人麻烦。

玄符子唉声叹气的迟疑了阵，终于开口道：“那请您跟我来吧。不过见到那些人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暴露自己。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出手，但是……唉！”——事实上，就连与“他们”接触了十多年的自己，也完全不清楚这些古怪存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只知道，那些家伙的实力，早已到了自己无法测度的地步

“明白了，我暂时也没这打算。”空心没听出玄符子话中隐含的意思，只是不停催促后者往前走着。

按照他的想法，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探探道宗的阴谋，能破坏就破坏，也算是稍微报点小仇。但现在猜测结果既然出错，那一切行动就要等真相出来再做定夺了。

“他们一般住在镇上的小旅馆里，不过一年中最多只有三个月在。”

玄符子知道这小祖师不会轻举妄动，心底便安定了些，引着他朝小镇南端走去：“上个月我和师兄见了他们一次接受了‘年检’，之后可以有一年不去见他们，所以才有机会到九姑山，和你们汇合。”

年检？空心从陈峰口中听过这个名词，顿时扑哧一笑：“他当你们是汽车吗？还年检……对了，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搞的过分了点吧！”

正行走中的玄符子突然停下脚步，紧张的回头道：“小祖师，千万，千万不可以和他们发生任何冲突！否则我们丹符派也会和之前一样被灭门的。”

和之前一样？那这样说来，首阳派也是被这些人灭门的喽！果然没错，这家伙和玄卜子一定知道不少关于十几年前那场变故的内幕！

空心沉着的点点头：“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如果害怕的话，你只把我带到地方就好——到了那里，你就自己用符飞回去吧，我搞清楚状况后自己会回去。”

玄符子沉默片刻，竟然真的点头应下：“那小祖师您自己小心，我带您到那附近之后就走。”

“好吧，那就这样。”答完这句，空心也沉默了下来。他没有想到，仅仅因为对“那些家伙”的恐惧，居然会让一个修真者“弱”到这种地步。直接点的说：如果对象不是自己的话，这种没义气的话恐怕就得让玄符子在丹符派中永远背负着“软蛋”的名头，再也硬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对我和“那些”家伙的对决，一点都没有信心喽？）

到了这时，空心才开始逐渐重视起这一次的行程来——从现在的情况判断，所谓的“那些”家伙绝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为什么在背后操纵首阳派的解散，甚至连整个修真界都无法收到半点消息？为什么又在那之后还要连续对付这些丧失门派的弟子下手，却偏偏放过了玄丹子？

这些充满了疑点和谜团的问题，终于让整个事件突然陷入了扑朔迷离的泥潭，也让空心微微有些紧张……和兴奋。

绕过小镇中最繁华的东大街，玄符子慢慢的把空心带往了“那些人”所在的旅馆。但在这一路上，任凭空心怎么威逼利诱，摆祖师爷的谱子，许诺各种珍贵功法，甚至动用了惑心术，这家伙的嘴还是像铁打一般，怎么也撬不开——看着情形，在空心亲自调查完成之前，他根本没有解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意思。

“到了。”闷嘴葫芦终于在一家小旅馆前方百多米处停下脚步，还小心的八身子隐蔽在一颗大树后面：“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整个旅馆都是——但他们也只有在这三个月才会出现。其余时间里，那些躯壳……那些人都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

躯壳，普通人类？什么意思，难道这些家伙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空心狐疑的望向玄符子，后者却很快像是自知失言的转过头去，明显不愿再多说什么。

这个该死的家伙！回去一定给他好看！空心恼怒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但玄符子却抿着嘴唇只是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道：“师祖，小心点。”

到了这关键的时刻，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没有独自离开。现在的空心虽然还不清楚，但玄符子却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耗费了多少勇气……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

“行了，你爱站就站着吧。”空心甩下一句，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慢慢的步向这个叫做“龙山客栈”的小旅馆。

从外表看，龙山客栈和夕镇上别的旅馆没什么区别——同样的简单朴素，同样的塑料方形大招牌，连晒在门口的被子和消毒毛巾都是一样。但经过玄符子提醒，空心还是觉察出一点它不同于与其他旅店的地方：大白天，这一带也算是人流来往繁华地带。但龙山客栈附近却偏偏没一个人经过，而旅馆里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这个三层楼的中古建筑大约有四十多个房间，但面朝空心这一边每个窗户都紧紧闭着，窗后面则是清一色的深蓝布幔，把原本灰色掉的洋灰墙面带得更加诡异。

空心小心翼翼的走进几步，从洞开的大门口朝里望去。谁料还没看清楚什么，一股子阴冷的空气突然从那门口传出来，把距离门口足有八十米的空心吹了个正着。说来也怪，这阵怪风温度虽然不低，但却像是冷得能直接吹进人骨髓里面去一般——连空心这样功力深厚的修真者也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立时起了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果然邪门的很。这妖风不像妖风，仙劲不像仙劲的气流，终于让空心相信了玄符子的话：这些家伙，绝对不简单。

从他的角度望去，只看到一架木头做的高大屏风把内里情形完全挡了下来，除了一角露在屏风外的木头柜台外，根本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而那木头柜台上摆着双纤细的手，正交叉握在一起，两个食指则不紧不慢的敲打着台面，一幅闲适模样。

虽然看不清对方面貌，但空心直觉的认为这双手的主人应该是个很漂亮的阿姨。空心抖抖身子，把那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摇了下去，然后慢慢朝旅馆大门方向走过去——刚刚那阴风吹了一次后便不再继续，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让小空心觉得舒服至极，仿佛刚才那情形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请问有人在吗？”走到门口，空心便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看着，脸上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家吗？”

慢慢走入大门，空心很快便看见了那双手的主人——猜测再次发生错误。坐在柜台前的这位，居然是个满头银发，面目慈祥至极的老婆婆。

看到空心，这老婆婆立刻堆着一脸笑容从柜台后站起来，面上皮肤皱的连眉眼都看不清楚了：“呦，这是哪家的孩子啊，好乖巧好可爱。来，到婆婆这里来！”

口中说着和平常老太太没什么区别的话，她也就这样张开两只手，缓缓朝空心抱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刚刚那股子“怪风”也再次出现，在空心身体周围数平方的范围内形成个小小的风球，将他包围了起来。阴冷的感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缓缓的，但又毫不迟疑的往空心身体里渗透进去。

空心惊惧的后撤一步，脸上笑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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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四章饯客暗藏春，异人隔日新(二)

(1-120:50:3045)

这绝对不是幻觉！也不是仙术，妖法或者什么别的奇门怪招，这种功夫……似乎不像是来自自己所了解的力量，也从没有听说，哪种功夫能以“风”的形式对秀真者造成威胁。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相信——如果刚刚迟撤一步，这阵怪风肯定会对自己造成极可怕的伤害。

“小朋友，不想给婆婆抱吗？”那老太太依旧笑嘻嘻的，但那神情在空心看来却是如此的可怖：“别怕呀，婆婆这里有好吃的饼干和糖果！”

他妈的老太婆，果然不是个人类。空心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脚步已开始不惹人注意的退了开去——这家伙不是人类，不是修真者，甚至也没有妖物独特的气息。换而言之，这“外壳”和人类没什么两样的家伙是个十足的异类，一个空心没有任何印象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面对不了解的存在时，人类总是会表现出敌意与恐惧，而这一个特性也延续到了人类的“升级版本”，修真者身上。

空心脸上笑着，心中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怎么办？打，还是不打？打得过吗？他们了解修真者，自己却对他们一无所知，怎么打？

没等他想明白对策，原本从背后射入的光线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挡下，整个房间内陷入黑暗之中。

“六千三百四十二号，你在干什么？这个小子是谁？”这是个金属般铿锵的声音，辨不出男女似乎也不象出自是人类声带，却震得空心耳中一阵轰鸣。

那老太婆立刻收起笑容，声音也变成了这种怪怪的味道：“只是个人类的小孩子，我想也可以把它作为研究对象之一，或许可以和那些特质人类作对比……”

“别乱作决定！现阶段的研究课题已经排满了，”后面的人说这话时，空心已转过去看清了他的面貌：一个接近一百九十公尺的壮汉，络腮胡，卷毛头，眼角还有刀细细的刀疤，总之不像是个面善的人。外表既然如此，那么装在这幅躯壳里面的究竟是什么？这个编号，研究，课题，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虽然带着满腹的疑惑，但空心倒是总算发现了能让自己脱身的机会，他堆着笑脸继续仰头：“婆婆好，小西想吃糖。”

络腮胡大手伸过来，一把拎住空心后领把他提到了门外边，声音也突然回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一边玩去，这里没东西吃！”

真的是侥幸脱险——刚刚被他抓住的一霎那，空心差点就忍不住要运起体术反抗，好在玄符子的警告闪电般在脑中掠过，才让自己忍住了这一可能改写一切的冲动。

“龙山客栈”的大门在空心面前猛地关起来，阳光又重新照到了少年的头上，但冷汗却止不住的从他额头，后颈，甚至手背上流了下来。

玄符子说的没有错，这些家伙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却拥有这世界上大部分生物无法抗衡的实力。而听他们话中的意思，似乎还把修真者当成研究对象，在做着什么试验：就像人类对待地球上其余的低等生物的态度一样。

不过从他们对待自己的方式上看来，这种研究工作深入的程度显然还很浅。至少，每个修真者都能感受到的修真波动他们无法察觉，否则也不可能发觉不了自己身为修真者的事实了——这种波动对于普通人来说细微到无法察觉，但只要修到转化五谷灵气元婴初成之时，它就会像个人印记般打在每个修真者身上。直到元婴炼化成金丹，金丹再炼化成浑然一体的仙劲，正式进入大乘境界之后才有可能隐藏起这种波动。

空心当然不是这种情况，他炼化元婴结成金丹还是这几天里的事情，独特的修真波动就像误服了伟哥的下体一样明显，所以唯一的解释自然是对方研究功夫不到家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空心退到玄符子藏身的大树后面，看着后者苍白的脸色，抹了把冷汗道：“至少至少，我们得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玄符子正等得心焦，“去不去看个究竟”的天人交战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行进了数回，见空心回来自然是大喜过望：“小祖师，您见到人了？怎么样？他们没把您怎么样吧？天啊，我简直紧张死了，那些家伙都是疯子来的！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弄得不好就又得在那房间里躺上大半年了！”

“什么房间？研究室，对吗？”空心抬起头威严的望着玄符子：“到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我都已经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了，难道你还想继续瞒下去吗？”

玄符子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时又被空心打断：“现在先不必说。我们得在这个地方多住几天，今晚你再慢慢告诉我一切吧。记住，是一切！什么细节都不许遗漏。”

※※※

当夜，月色暗淡星光，却闪动的非常踊跃，没什么夜生活的夕镇虽然万家灯火不灭，大街上却已没什么行人了。各家商店早早的打了烊，除了偶尔几家旅社的霓虹灯管招牌外，就只剩几盏昏暗的路灯支撑着场面。而到“龙山客栈”所在的位置，就这些仅剩的路灯也罢了工，只剩下星光照耀着店前的小路。

“嘘，你给我小声点，当心别踩到石头。”空心郁闷的看看前方一片黑暗而静谧的大房子，慢慢的，小步小步的前进着。

而玄符子则闷头跟在后面，走的比空心更小步也更谨慎，连呼吸声都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喂，你明明说这里面每晚都灯火通明，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那现在为什么看不到？”眼看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空心禁不住又低声发开了牢骚：“还有那些被抓来的修真者呢？穿古怪衣服的人呢？那么多灯光那么多人在行动，总没可能一点光线，一点声音都漏不出来吧？”

以空心那灵敏至极的感官，就算不运起修真力量也能把几里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收到耳内，如果里面真的有人在活动，不可能不被他觉察。

玄符子茫然的摇摇头：“我和师兄被叫过去的时候就只注意里面样子了，外面会不会有光线还真不知道……也可能外面就是这样子吧，那些家伙不好以常理测度的。”

看起来，这些家伙的科技要远胜人类——如此完美的隔音各光效果，还要在这种外表的建筑中取得隐蔽效果，恐怕还不是人类现在科技所能够做到的事。

空心丧气的摆摆手，不再理会玄符子，小心地绕开旅馆正门，朝这栋建筑的侧面走去。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老式房子一般会有个露在墙体外面的排水管道，能直通到最顶层为止——天目山脚下的小镇中多得是这种结构的建筑，就是看，他也早看熟了。

果然在这里。空心摸到了水管，悄悄朝玄符子比格手势：“快，过来这里。”

后者来到跟前，皱着眉头摸了摸这满是锈迹的粗大铁管，迟疑道：“您不是要爬这个上去吧？就算到了上面，也不一定能看到里面情形啊。再说，万一弄出声音来怎么办？”

“上去了再说！哪来那么多万一的！”空心推了玄符子一把：“既然他们的隔音效果那么棒，我们在外面稍微出点声音也不打紧吧！”

玄符子无奈，只得伸手抓着那粗大铁管的凸起处开始往上攀爬。而空心因为不敢使用修真力量，才十多岁孩童的力量又无法支撑自己体重，干脆就趴在了玄符子背上，由他带着自己一起向上爬去。

大约花了十多分钟，已微微有些出汗的玄符子终于攀到了旅店三楼的位置，在望上就是屋顶和瓦片了。而在他们左手处，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个黑乎乎的小洞，从洞口外墙面上的焦灰来看，这应该是直通灶台的出气口——只是已经废弃好久了。

“怎么样，小祖师？要进去吗？”玄符子犹豫道：“这地方也太小了一点，我恐怕……”

空心从他背上探手过去，灵巧的勾住上面那根横梁，下半身已滑入了小洞之内：“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玄符子还想说什么，却见空心已放了手，飞快的朝下面滑了进去，只好乖乖在原地攀着水管勉力坚持——因为不能使用修真力量，这行动对他来说几乎和酷刑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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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四章饯客暗藏春，异人隔日新(三)

(1-123:34:3902)

外面的徒孙不好受，事实上空心也绝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从小洞口松开手向下滑落后，一股子烟熏火燎的气息很快扑面而来，在急速下降过程中直直窜入了空心的咽喉内。

“好辛苦啊！早知道慢一点爬了。”少年憋着咳嗽，辛苦得连气管都差点爆裂。偏偏此时已经接近通风口底端，他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撑开手脚，减缓身体下落的速度，其中费力程度绝对不输给任何一场艰苦的战斗。

幸好通道虽然不算很长，但墙壁上总算没有涂过什么附加物，那些裸露砖头颗粒大摩擦系数也高，才让空心没有一脚蹬到脚下的实地上去。

“六千号，报告结果出来了！”铿锵而不辨男女的声音再次传入耳内，就像在他旁边发出的一般：“这些高等级人类的承受极限是普通人类的三千倍，大约相当于我们初生儿的标准，可以被简单武器所伤害。”

才一到下面，空心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不光听得到声音，前面墙壁上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细孔，透出点白色光芒来。

少年轻轻落地，赶紧把眼睛望那洞口贴了上去。

白色，第一视觉就是满眼的白色。但这却是空心一辈子以来看到过最纯粹的白色：宽大的房间内，所有物体都在发着柔和的白光。墙壁，一台台古怪的机器，掀开着的玻璃罩子，甚至连走来走去的那些“人”身上，也散发着这种光芒。

另一个声音传过来：“基本的极限测试到现在才做出来，你这个进度也太慢了。要是再拖延，惊动了这些高等级人类的组织，我们行动就麻烦了。”

“对不起！是因为这些个体实在太弱，稍微强力点的攻击就容易造成肉体毁坏，所以得出结论晚了点。其实也不用紧张，光这些力量还不能对我们造成伤害的。”第一个声音接上道：“怎么样，六千号？马上把数据传回去吗？”

“传吧！”那六千号哼了一声，似乎有点恼怒的情绪：“这些人类非常古怪，有些很弱，有些又很强。真要是开战时那几个古怪家伙出现，我们也未必能全部防御。”

古怪家伙？空心在外面听得暗笑了一声：现在的地球上，还有比你们古怪的人吗？

似乎是因为另一个声音没有反应，“六千号”停了一阵才继续开口：“无论如何，一定要掌握到他们那些神奇的锻炼方法。尤其是上次那个组织的方法，预测，控制自然力量，这都是我们急需获得的重要资料。”

“我明白。”另一个声音接下去道：“六千号你大可以放心，等我们第一批模拟人做出来之后，一定能迷惑住这些高等级人类的。到时候，需要什么秘诀，都可以让他们潜入各大门派学习。只要原先那个懂预测和观察的门派另外没有传人，这计划就万无一失。”

预测……观察……难道是指玄卜子的卦术吗？他们是因为这样才会对首阳派下手的？只是觊觎各大门排队秘籍的话，这倒是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空心悄悄退开了一点，不料脚下一个踉跄，居然踩裂了块残余的黑色煤渣。

“什么人！”

喝斥声从房内传出，似乎还有人快步朝这烟囱方向走了过来。空心大失惊色之下再也顾不得隐匿身形，运起英雄决就是一个纵跃，直接从洞底飞出了楼房之外。

而彷徨于外的玄符子听到内里变故，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见一团东西窜出来时刚要上前就已被空心顺手捞起，又拍了张飞行符在身上，飞快的远去了。

道德剑毕竟是不一般的仙器。在空心情急之下将它运起后，这宝贝竟发挥出了超越空心以往任何一次的飞行速度。要知道，这还是带了个初级修真累赘后的情况呢！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那几个“异类”根本没有赶上空心的可能——甚至连追出门，看清他背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相应的，空心也失去了真正探知秘密的最好的机会……

道德剑青色的光芒消失在群星照耀的天空下之后，房内才窜出三个人影：两个是空心下午见过的“六千三百四十二号”和那一脸络腮胡子的“六千号”，另一个则是从未出现过的生面孔——扁头扁脸，三角眼蒜头鼻，还有张令人意外的四方嘴……长得颇是搞笑。

四方嘴的那位仰望星空半晌，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一股子不愉之色已从声音里表现出来：“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们附近会有纳米可星人的武器？”

六千号眼中也是惊疑之色不定，闻言却是赶紧低下头答道：“报告队长，从测量器上的能量波动看，刚刚那个应该是人类的修真者。只是不知怎么，会在我们附近出现。若是纳米克星人操控的武器，恐怕我们根本无法觉察到它。”看起来，这个四方嘴就是整座旅馆中最大的“头”了。

“你说的没错。”四方嘴倒是很从善如流：“如果纳米可星人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他们甚至不等我们的星舰靠近地球就会发动袭击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能源，都已经被他们视作了禁脔，决不可能允许我们降落。而且那群家伙正在自己星球上接受人类能源接收的爽，怎么会重新跑过来呢！”

貌似老妪的“六千三百四十二号”叹了口气：“早知道会有这种收益，我们五千年前就该和纳米克星人抢夺地球控制权的。不过实在也是因为这星球上人类的潜力太过可怕——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可能被那些该死的家伙牢牢压制了那么多年了。”

四方嘴冷哼一声：“如果？哪有什么如果！我们根本没有纳米克星人那种神奇的预测能力，怎么可能事先猜测到这新兴生物的潜力？花这么多年时间，对继承那一门绝学的修真门派调查了个底朝天，我们还不是一无所获？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知道了这方法，我们有纳米克星人那利用生物修炼过程和完善个体提取能源的科技么？”

看“六千三百四十二号”低了头哑然以对，四方嘴才停下讥讽，转而凝重地道：“诸位同僚，我们这次的任务关系着整个星球的生存和未来，绝不可有一点轻忽啊！如果……如果再过一百年还没能拿到纳米克星人传下来的方法，一切都都迟了。”

这话出后，连“六千号”的脑袋也低了下来：“队长放心，只要这次生化人试验成功，我们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的。”

“至于刚刚那个修真。”四方嘴撸了把脸，无奈的摇摇头道：“他手上有纳米克星人留下的武器，强行寻找反而会坏了大事，就先揭过去吧。希望，计划没泄露。”

“全力赶工！生化人盗取技术计划必须在一年内启动——刚刚纳米克星人留下的武器出现，这修真界恐怕要乱上一阵，是我们的好机会。”四方嘴转身回房。颇有点古代名将运筹帷幄的气度：“只要掌握了阿米克星人传下来的修炼方法，哪怕不在人类世界进行，我们也可以另外找个低等星球慢慢试验！”

※※※

虽然架起道德剑一溜烟的离开了夕镇，但空心却没敢马上转往九姑山去——道德剑这种名器出世，带起的仙气恐怕能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那些不世高手们要不了多久便能追踪到它最后消失气息之处。若是贸贸然回到丹符派里去，还不得引火烧身么？

基于这种考虑，空心便带着玄符子在空中狠狠的转了几圈，把后者弄得浑身骨架子都开始吱吱作响时距才在沪上城百多公里的青华山上落下。

“呕！”才一落地，玄符子就立刻埋头大吐，痛苦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小……小祖师，我们……来这个地方作什么啊？”

空心回头四顾，又凝神感觉了片刻，确定暂时没有修真朝这附近赶来后再次抓起玄符子，贴了两个飞行符在身上，才晃晃悠悠的朝九姑山方向飞去。可怜玄符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好沿路边飞边吐，朝人间喷洒着“甘霖”绝尘而去，差点连胆汁胃液都翻了个底朝天。

就这样，等两人返到九姑山境内解开禁制进入“丹符仙家”之时，玄符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地。

“祖师？师叔他怎么了？”两个门下弟子正在执勤，见状赶紧过来扶起玄符子，小心的拍着他背部。

空心老气横秋的挥挥手示意两人把他抬进去，自己则皱着眉头，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对了。”他突然又想起一事，叫住两人问道：“今天掌门炼丹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漏子吧？”那边探寻情况已经不顺，要是今天玄丹子炼丹情况再不顺利，自己恐怕真该找个庙拜拜菩萨了。

“成功极了！”两个弟子立刻兴奋起来：“掌门炼丹三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顺利过。第一炉丹足足出了三千多颗清体丸，而且效果是所有已知入门灵药中最好的。然后第二炉炼的是固形丹，帮助我们凝练元婴之用，也出了一百多颗——这东西可是修真界极难得的宝贝呢。以前都要药王谷的药王才能炼制，想不到现在我们自己也能炼出来了，真是苍天保佑！后来还炼了几炉我们不太了解的丹，也每种都出了十颗以上——总之，是大丰收啊！：”

空心看了两人一眼，点头道：“怪不得你们的元婴凝练了很多，只差不多就能炼化元婴进入金丹期了。行了，带他进去吧，顺便教掌门出来见我。”

两弟子眼中闪过敬佩之色，躬身应了句：“是”就带着玄符子朝洞内走去，沿路还传来带着洞穴回音的讨论声——

“小祖师果然厉害啊，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修为。这种功力，在修真界也得往前面一两名排了吧？”

“那是当然，你没听跟三师叔学符的明清说吗？他听说呀，小祖师是我们祖上某个飞升老神仙的徒弟，一身功力随随便便就能把那什么八大高手了解了！”

声音渐渐远去，空心却在后面苦笑着要了摇头：这些弟子忠心倒是没有问题，但在见识上却不是差了一点半点啊。若不是十几年前散门，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几个怪怪的异类，究竟为什么非要对丹符派下手呢？他们既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干什么又非得寻求地球上的修真功法呢？

重重迷雾包裹着真相，让空心的脑瓜子开始疼痛起来——也许自己是第一个探听到这些秘密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即将有一批“假人”混进修真门派内部企图盗取修真秘籍的人。但是，究竟要怎么做呢……揭露？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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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五章菡萏汲瓶泉，丹崖俯大川(一)

(1-212:48:3619)

洞口传来阵熟悉的能量波动，空心甚至不用转身就知道玄丹子已经出来了。和预料的一样，连这家伙身上带着的修真波动都像是充满了喜悦情绪，欢呼雀跃着。

“小祖师，天大的好消息啊！”玄丹子飞快的转到空心面前，激动的连脸上褶子都要飞起来一般：“我炼出好东西了！绝对的好东西！”

“固形丹嘛，我知道。”空心淡淡地到，却没多少兴奋表情：“刚刚那脸哥哥弟子已经对我说了。”

玄丹子愣了一下，笑着骂了句：“这两个小畜牲，我的喜讯也敢抢着来报。不过您别以为就固形丹而已……还有更好的呢。”

老头从怀里摸出那个玉瓶，旋开后小心的倒了颜色分别为红，绿黄的三粒丹丸出来：“您看！”

那三粒丹丸在他手心里滴溜溜的转着，竟然散发出不输给玄白丹的清香与气势，倒是让空心小小意外了一把：“这些是什么丹？效果很好么？”

“赤红丹，研绿丹，蛰黄丹。”玄丹子悠悠然的说出三个极度缺乏创意的名字，紧接着介绍道：“这红色的赤红丸适合修天火的高手，能凝练三昧真火，提高攻击力。绿色的研绿丹适合修天水的高手，可以凝练身体内的水属性真力，也是提高攻击力的不二法宝！这黄色的……”

“适合修土的高手对吧，也能提高攻击力？”空心随口猜了一句，料想就算不中也差不到哪去：“这几粒倒是不错，可我们门派根本没有修这几个方面的，怎么办？”

玄丹子诡秘的笑着，把那粒黄色丹丸拿了起来：“这蛰黄丸可不是那么简单哦，它……能改变您的修真波动！而且不会影响到您本身的任何功力！”

改变修真波动？？！

空心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不能置信的狂喜之色：“你居然炼出来了？天，怎么炼出这种东西的！圣祖他老人家的笔记里有这种配方吗？我怎么不知道？”

“有啊，但是的确很隐蔽！”玄丹子显然也很得意于自己的成绩：“我仔细研究了很久，才发现了一点关于这个的蛛丝马迹，但也没敢提前对你说。想不到今天运气特别好，不光那些简单的丹丸一炼一个准，连这种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也能修炼出来，真是圣祖保佑。”

十多天的难题，迎刃而解啊！空心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清爽，连带着刚被“异类”们弄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只要有这东西，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对了祖师，今天您跟三师弟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玄丹子心情极好，话也多了不少：“我刚刚看他被两个弟子扶着进去了，连飞那么短的路都会晕，真是没用。”

“什么那么短的路。”空心这才记起该把情况告诉玄丹子，一起出个主意：“我带着他在沪上城方圆绕了十来个圆，到了青华山后再用符飞回来的。”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玄丹子听着不对，终于也凝重起来。

空心点点头，把在夕镇和那“龙山客栈”烟囱内探听到的内容缓缓讲了出来，连带着也说了说自己的推测：“外星人”这种解释虽然唬滥，但在现在却也是唯一的了。

一轮说罢，玄丹子已经呆得连手上丹丸也忘记拿起来了。

外星人之说一向被修真人们视为胡言乱语，所谓的飞碟，外星遗迹之类东西往往是他们留下的痕迹而已。对于相信“诸天神佛”这种存在的修真者来说，所谓的外星人就是来自九天之外的仙人，以及将人类世界带上修真之路的古仙人而已，绝没有电影电视中那些古里古怪的玩意儿。但是现在……

“你怎么看？”空心说完，与玄符子讨论道：“那么想到盗取各大门派的修真功法，我们是揭穿呢？还是想办法趁机弄点好处？”

见后者沉浸在震撼之中没有回答，空心便又补充道：“现在我的修真波动可以变化，整形医生也已经安排好，那我们丹符派重新在修真界推出就没什么阻碍了。而且既然十多年的变故不是道门针对，那看在与他们来自一脉的渊源上，也许还能得到青尘那个牛鼻子的支持。但是就算如此，说出这种事情去也很难有人相信，而且被那些外星异类们追查到也不是件好玩的事。横竖他们只想偷电秘籍而已，偷到了就回外星去了……我们不如，想办法沾点便宜吧？”

玄丹子呻吟一声，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当年的首阳山首阳派也是当之无愧的名门之后，行侠仗义或者力有不及，但绝不会做出有违正义名目的事。更别提趁这种机会打劫全天下的修真秘籍了。他看看一脸兴奋之色的空心，实在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觉得可以这样！”空心跳起来大力拍着老头的肩膀：“先把丹符派的名头立起来，再宣传我们这的修真秘法。这样的话，那些人不可能不把我们作为目标了。”

“那么……”

“那等我作完整容手术，然后就一起来创立这个门派吧！”空心眼神中流露出兴奋的光芒：“等明年新一届的修真大会一开，有的是让我们闯名气的机会！”

※※※

青华山不足一千米高度的顶峰。

史无前例的，这个在修真界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山峰竟然同时站了三位顶尖的高手，也不是是祖上积德，还是前世好修。

华恒，刺虎，青尘。这三人各自站在峰顶一角，冷冷的对视着。

从空心之事发生后，“抗魔联盟”这个存在，终于变得有名无实起来。邪王嵋罗一如既往的坟头袭击各个修真门派，但原本在大会上议定的“互攻互守”决议，却根本没有哪个门派执行。受到攻击的四处求援，但有份参加联盟的诸门派却都只是持着观望态度。就算派了几个弟子出去，也均是出工不出力，一有危险逃得比谁都快。

开始时成为“盟主”的华家还经常派铁卫和四大弟子出援，但自从白虎和玄武在莫那洞穴被邪王搏杀，华家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再不敢肆无忌惮的到处出击了。

“两位道友，既然你们也在这里。”华恒挤出一丝微笑，率先开口道：“那就证明我刚刚的感觉没错了？”

青尘子一掸手中拂尘，傲然道：“道德剑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也是这世界上唯一拥有自主仙劲的法宝，只要它一被使用，我们道宗绝没有不发现之理。”

“你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华恒和刺虎一起冷笑，但说的话却略有不同。

“道门和我们华家是同宗，当年老子传下来的道德剑，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修剑的华家。若非当年华门祖宗借给道苍使用，现在也不会流落在外了。”这是华恒。

“道德剑从人类心智初开时就已经流传于世，这古仙人传道法时赠给天下修真者的宝物，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道门祖传？”这是刺虎。

当然，华恒和刺虎又另有了一番唇枪舌战。青尘子也紧接着参与进来，在这青华山展开了一场关于“道德剑”归属的讨论。

闹到后来，三人已经是越来越激动，差点便撸起袖子大打出手。至于怎么追查道德剑的下落，却是一直没人想个办法出来——当然，想出来了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

这个突如其来的聚会在不欢而散的情形下结束，华恒和青尘子各自回到派内，而刺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留在了中国境内。

但这三人都有个隐藏在心底，却是你知我知的秘密，没有宣诸于口。

自那次分服下悟己的九天玄液之后，他们的功力就开始一路高歌猛进，直到现在，终于也到了快要脱离肉体凡胎飞升仙界的地步了。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现场三个，当初有份在天目峰顶分到九天玄液的几大高手都已经进入了弥留人世的最后阶段。而为“飞升”所作的准备，也终于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人才没有正式动上手。对于这关系到修真能否真正“成功”的最后阶段，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敢掉以轻心。

道德剑虽然诱人，却不足以打消“飞升仙界”的绝大吸引力。按照他们想法——到等将来了仙界，这种武器还不就是任选任拿的货色！

不管怎么说，青华山顶峰的这场高手之战最终没有打起来，但道德剑出世的消息却早已被广泛的传了开去。

本来就已陷入一片混乱的人类修真世界，再一次被打入了一种名为“道德剑”的混乱诱因。

※※※

“异类”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天。

姑且不论得到“道德剑”出世消息后的各门散修们如何在青华山，沪上城附近到处搜寻，大打出手。玄丹子替空心约好与整形医生见面的日子，却是到了。

这天两人命门下所有弟子呆在洞府里继续修行，自己则依着普通人类的交通工具慢慢朝沪上城内的目的地行去。

地铁在“江西路”这一站停下，伪装成爷孙俩的修真终于到了约定初诊的医院……

“不是吧，你居然帮我约在这种医院？”空心看着面前那破落的建筑，门口肮脏的垃圾桶，以及“专业整形美容，不好不收钱”的红漆歪字，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玄丹子无奈地道：“对不起啊祖师爷，我们现在还没有人在社会上工作了，经费方面……有点不足。”

干！比起当时在华家的日子，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也把也罢……创业艰难，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空心摇摇头，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

第二部第五章菡萏汲瓶泉，丹崖俯大川(二)

(1-220:24:3932)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老女人伸手过来，把空心的小脸细细捏了一遍。

“这么小的年纪，长的也比一般人好看，为什么要整容啊？”她坐回到椅子上，神色严肃的看着玄丹子：“说！你究竟想从事什么违法犯罪活动！”

玄丹子瞠目结舌不懂怎么答她时，空心却已极不耐烦的敲敲桌子，主动对上医生眼神：“干什么都不关你事，快给我弄个整容方案出来！”

那女人呆了一呆，立刻被空心异能控制，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好”下来。

——自从修炼了那几个“反XX决”之后，不仅黄玉林异能见长，连空心本身即为微弱的异能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靠“被感知”这项能力舒缓对方神经从而达到获得被施法这信任的目的，而是只需要眼神微微一凝，就几乎能控制所有非修真异能者的思想，甚至于行动。

受了迷惑的女医生倒并未失去身为“著名整形医生”的技能。

她继续揉着空心面部，还拿出支红笔在他脸上比来划去，一面询问着当事人的处理意见，很快就把整容方案决定了下来。

“既然不是要变好看，那就尽量按照正常人的面目范围修改。”她扯起小空心的鼻子：“虽然你的鼻型本来就已经不错，但再垫点东西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一点。眼睛可以修改成我国古代非常流行的丹凤眼，这样要是以后想演京剧就不需要化妆了。嘴巴么……可以再开的四方一点，嘴大吃四方嘛！以后有福气！”

…………

…………

可怜空心从小没经历过正常孩子的教育，根本不清楚什么才是美什么是丑。而玄丹子则一心向道，于世俗容貌上的观念也素来淡薄的很。结果两人就这般懵懵懂懂的答应了医生的“方案”，浑然不知将会被她整出个什么形状的怪物来。

手术日子被确定在下周一，而在此时前，空心也不打算再回去九姑山等待。一番商量之后，两人决定干脆在沪上城等到下周一，直接做完手术后再回去算了。

横竖修真者的恢复能力不像普通人那么慢，整容后稍微运一下仙灵之气，那些所谓的“青肿淤血”根本没有继续存在的可能。

虽然效果没自然恢复来的好，但现在丹符派立派出名的计划既然已列入日程之内，身为操纵者的空心，就实在没多少时间来慢慢等待了。

“小祖师，您觉得我们该用什么方式来打开丹符派在修真界的名声呢？”坐在茶馆里，一身不自在的玄丹子还颦着眉头，丝毫不觉得前途灿烂：“就咱们现在的门派实力，别说打响名头，就算稍微在修真界激起点波澜也难得很啊。现在修真界乱成一团，各大门派矛盾日深，一些本来安分守己的小门派居然还开始乘机吞并其他更小的门派。其中混乱之处，甚至比华恒筹备成立抗魔联盟之前更为激烈。那些门派忙着收揽闲居高手还来不及，怎么会在乎咱们这个小小门派的出现？”

“戏法人人会变，各有机巧不同。”小空心举杯轻呷一口，老成持重的像个成年人：“我们所需要的名声和其他们派不同，高手众多，法宝满仓，这些被一般修真者看中的卖点都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你知道，既然那些异类们的目标只是各大门派的修真功法，那我们需要做的，也只是打出‘功法精妙’这个名头，其他就比较无所谓了。”

“可是……就算仅仅是这点，也并不是容易办到的事啊。”不知道为何，玄丹子总是对朝这个小祖师提出疑问感到畏惧，哪怕双方关系已经如此紧密。

空心此刻倒也没有完备的计划，闻言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仿佛任何困难都能自动迎刃而解一般。

“行步看步吧。我就不信，凭圣祖大人留下来的功法还不能吸引住那些修真者们的注意力！”这话出口，玄丹子也没有了反对的意思。毕竟对于他而言，圣主大人在心中的地位可比空心对待那老头儿尸体的态度要崇高的多。

“那我们这几天干吗？”

“我去见几个老朋友，否则将来改了样子就不能相认了。至于你么……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弟子就顺道收几个。”空心不想让玄丹子干扰自己和盈燕儿的相会，自然有足够充分的借口：“沪上城的灵气还算充足，至少我的小银就是来自这个城市，也许你会另有所获也未可知。”

玄丹子不敢违令，匆匆喝完最后一小半茶水后就离开了这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的小祖师——横竖普通人的世界中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存在，自己倒也不必过于杞人忧天。

空心目送玄丹子没有目的的迷茫身影消失在街角，自己也站起来，施施然的离开了这破落的小茶馆。

他的目的，是上次曾拜访过的，盈家门第。

而直到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的那几个昭明寺师兄早已并非原人，也不清楚盈家乃是对他遭遇事件掌握最为彻底的一个势力。事实上，这个家族正派遣了一切人力，从戈壁沙漠到姑苏，满世界寻找他的下落呢。

虽然脑中关于燕儿姐姐家庭地址的记忆没有丝毫错误，但空心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与上次豪华车接送，以华美集团某要人身份进入福家大道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的空心想要靠自己身上那件廉价外套，和不足十四岁的外貌走进这富人聚居的社区，几乎是项不可能的任务。

才刚刚靠近门口，在大道前端站岗的红衣保安人员已经将他拦了下来：“喂，小孩！，这里不许进！去去，别地方玩去！”

空心被那人推了一把，小脾气又有点倔了起来。现在的他，已并非当初那个任人摆布不会发出半点怨言的小和尚——这家伙的小孩心性，可比一般人重着呢！

“叫你们头儿过来！”他努力想使自己的身音听起来显得威严一些，却实在没办法消除身高和外貌带来的影响，只好重新放缓了口气：“我要找住这儿的一户人家。”

按照一般程序，福家大道也并非不可进入的禁地，来访者只需到门岗登记，等门岗和拜访对象确认后便可以进入。但此时此刻，高大而年青的卫兵显然不认为这个小孩儿说的是真话，连续两次的驱赶失败也已经让他失去了和蔼的耐性：“喂，别给我装腔作势的！这里不是让你玩耍的地方，马上离开！不然打屁股了！”

空心脸色微沉，反手抓住了保安搭过来的胳膊，又轻轻一拉一甩，给这胆敢触自己逆鳞的家伙来了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倒霉的保安脸部着地，和大道前凸起的岗亭作了个亲密接触。等他被空心拎着拉起来时整张脸上已是鲜血直流，鼻子也挺古怪的歪在一边，似乎是断了骨头。

另一个保安本在看好戏，此刻突然见到同伴被这么小一个人儿摔得七荤八素，顿时惊讶的差点连下巴也掉了下来。

空心在倒霉鬼身上擦了擦手，回给另外那人一个纯真可爱的笑容，一溜烟跑进了福家大道之内。

眼看着小孩消失在拐角，两个保安几乎同时吁了口气出来——刚刚那一场表演，毫无疑问让他们想到了大道内另一个可怕的小孩，盈燕儿。

“兄弟，安分点认命吧。”完好无损者拍拍那倒霉蛋的肩头，把他扶了起来：“一看就是盈家那些异能者的朋友，这些人物，可不是像我们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唉，兄弟，送我去医院吧。”倒霉蛋可怜巴巴的哀求道：“我这鼻子，好像得按钢筋骨架了。”

另外那人愣了愣，终于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异能者，下手也太她妈狠了！”

空心把人摔倒后就已忘了此事，完全不知自己对别人做出了多么残忍的行为——现在的他正站在盈家那独门大院前，思考着该以何种方式，去见自己的“燕儿姐姐”。

盈家的大门紧紧闭着，就算在日头如此高照的正午，这建筑内也散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阴冷之气，仿佛从来就不曾有人在此居住一般。

与上次来相比，虽然“门庭冷落”的程度没有变化，但此刻的盈家大院更像是一个破落户家庭，而不像沪上城的旺族。

“奇怪，里面似乎也没什么人。”空心微微凝了凝神，很快觉察到大院内部的异常情形。他干脆身形微矮，一弹一纵的越过了这足有三米的高墙。

和感觉到的一样，以往虽然安静，却经常有人影四处走动的大院内，现在已成了一片空旷之地。就连种植在花园的各种奇珍异草，也因为无人照料而长势古怪，乱乱的纠结在一起，更本没了自己第一次来时的那种美感。而院内其余的石制桌椅，此刻也都东倒西歪的散落在地上，似乎刚遭受了一场劫难。

空心轻轻落在地上，目光在视野内所有物品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大门前的一个小小黑点处。这个黑点……令他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一丝不那么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他走过去，仔细看着这个点在大门上的黑点。

从黑点旁边，木门上的黄色焦黑可以看出，这是个被某种高温射线灼烧后的痕迹。而这种射线在木门上停留的时间似乎很短，短道根本没把木门烧穿就已经收了回去——按照空心估算，这短时间甚至短到只在零点零零一秒之内。

继续仔细观察后，空心发现了更多线索：这黑点正在木门大锁的上方一寸处。他微一运劲，将附近的木偶劈开后，果然看见那精密大锁的轴承正在这黑点的射击范围内，也正好将这精密度以及牢固度远超一般的轴承射断。

至于让空心产生熟悉感的，绝不是这黑点的力量或者让人惊叹的精确度，而是从它之上散发出的那种古怪的阴冷感。从靠近盈家大院开始，空心就已经觉察到这种古怪的气息。但直到现在，他才想到了带给这大宅荒凉和这种阴冷气息的来源——和上次在夕镇龙山客栈门口那阵阴风相比这种气息虽然淡了千百倍，但显然与前者是同出一源。

“又是那群家伙。”空心不知不觉的捏碎了手中的门把手，凌厉的剑劲从身上迸发而出，吹得四周草木也一阵耸动。

“燕儿姐姐”的安危很快牵扯住了空心，令他微微有些焦躁起来。知道现在为止，除了昭明寺诸位师兄以外，她几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次接触，却让这个漂亮的小姐姐在空心脑子里种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她真的有事，空心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空心越来越急，甚至等不到进去看个究竟就已经腾身而起，驾着道德剑朝夕镇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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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五章菡萏汲瓶泉，丹崖俯大川(三)

(1-313:29:3485)

道德剑，或者说“纳米可星人的武器”出世，那股让整个修真着都为之震动的气息很快传遍了沪上城所在区域，自然也惊动了几天前开始就等在这里碰运气的众修真者。

所以还没等空心风驰电掣的掠出沪上城外，十来道颜色各异的仙剑已经腾空而起，团团拦住了他的去路。

因为来者都是觊觎道德剑的修者，此刻出现在空心面前的，自然也都是一个个驾驭着仙剑的高手。而这其中，居然也有着几个熟悉面孔——华恒虽然已经回了姑苏，十八铁卫中的两个却一直在此待命，也是这十多高手中最强的几人之一。另外让空心最为痛恨的“剑修门”也是其中主力，胜城子那张讨厌的脸，正挡在自己的最前方。

“居然是你这个反骨小子！”看清空心样貌后这家伙愣了一愣，很快幸灾乐祸的喊起来：“好哇！原来华家和道门包庇异徒，假装废你功力，其实什么都没做！”

十八铁卫中的两人面上一阵恼怒，若不是顾忌已到己方人数较少，只怕早已一个大耳刮子劈过去了。

“胜城子门主，请您说话注意自己的身份。”他们冷傲而不失谦逊的道：“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华门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徇私自守，瞒骗各位。”

“既然这样，那两位就做出点姿态来给我看看吧。”胜成子得意的一伸手，自己则和两个门下弟子飘然退后，堪堪挡住了空心可能逃脱的方位。

两铁卫对视一眼，猜透胜成子目的的同时脸上已是充满了怒容：这种情形下，谁先发起攻击，就肯定会因为被视作抢夺仙剑而遭到在场大多数修真的敌对。现在剑修门又全数退出了攻击圈外，显然是抱着场外看好戏，等到最后来个渔翁得利的念头。偏偏自己此刻被他拿话挤兑住，还真是不得不出手了！

无奈之下，两铁卫只好硬着头皮稳下身形，将驾驭着的仙剑擎到手上，率先朝空心攻出两剑。

空心一方面牵挂着燕儿姐姐的安危，一方面又是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情急之间也顾不上对方在搞些什么鬼，清叱一声便举着道德剑迎了上去。

道苍遗决中没有任何关于修炼道德剑的方法，也没有任何与剑有关的仙诀。所以现在的道德剑之于空心，只是件强有力的武器，而非是象一般剑修高手那样令仙剑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唯一所会的，就只有当初在华门学到的那套“英雄剑诀”！

刹那间，三把施相同剑诀的仙剑铿锵交击，浩瀚的仙灵之气立刻爆发开来。而一如胜成子所料，周围那些有能力挤入战斗的修真们也纷纷加入了战局，将各种仙诀朝中央的那三人死命攻去。一场混乱，敌我难辨的修真战斗，终于在空中展开。

此时的众人正漂浮在沪上城郊外大约三百米的上空，五彩毫光照映的四周一片绚烂，那狂暴的气劲却使得这附近形成了个巨大风球，阻止一切物体的靠近。

空心一手施英雄决，一手掐道门各种灵决，身体壮大到普通攻击无法伤害的程度，体内则以纯正的佛门心法推动着一切。

四种功法同时运起，相互之间却没有半点阻碍滞挂之处，空心这段时间内的融合努力，终于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绝顶的威力。

两铁卫双剑第一次攻击在空心道德剑上之时，还只是被微微反震了一下，虽然徒劳无功却也未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但随着战斗激烈程度的加剧，所有人攻击一齐在这方寸之地内展开时，两人只觉得每一次接触到空心手中那道德剑身，就像是被师傅全力打了一记般，不止体内仙劲浮动不己，连悬浮在空中的身形也差点掉了下去。

吃了几次几乎致命的暗亏后，他们只好转而把攻击目标朝向其他修真，横竖现场乱得像锅粥，打谁不打谁也很难分辨得清了。所有人都只是机械的挥舞着仙剑，凭各自的战斗本能攻击对手或者躲避对手的攻击。至于最后结果会怎么样，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控制了。直到这时候，两人材开始后悔没在第一时间通知师傅。

而毫无疑问，在这些人中遭到攻击最多的只有空心。

空心饼不清楚自己那半吊子“英雄剑诀”对上两铁卫时的古怪优势，他只是觉得这两铁卫弱的有点不太象样，才被自己攻了几次就退出了第一战圈，任由其他人补充了进来——记忆中，无论是华家四公子，还是十八铁卫，甚至是那些普通的华门弟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孬”过。

在他的感觉力，几乎其余所有人的攻击都要比两铁卫赖的猛烈。那些光华各异的仙剑攻击在自己道德剑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几乎弄得他无法把握住手中武器，若非体术和道门灵决还能减轻点压力，他几乎就要失去这把传说中“最接近仙界”的剑器了。至少，

“该死的，这道德剑怎么一点威力都没阿。”空心分心两用，却怎么也无法发挥出道德剑中充沛的仙劲，只能左支右绌的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一道红光闪过，某个修真手中的仙剑终于第一次穿过英雄剑诀布下的剑网，递到空心身前，在他胸口留下第一道血痕。

空心闷哼一声，顾不得回手止血，只是将仙剑舞得更急，勉力支持着没有再露出任何破绽。

要命的是，本来还偶尔互相缠斗的众修真见此情形纷纷放弃了敌对，将各自的武器全部朝空心攻来。而那原本缩在攻击圈外的两铁卫见此情形，也终于攻了上来，挤开那几个三流修真朝空心攻去。而这一次为免前车之鉴，两人几乎用上了身体中所有的仙劲，两把仙剑上逼出的光芒令得周围一切仙剑都失去了色彩。

华家英雄剑诀练到极致，果然并非这些普通修真者可以比拟的。就连悬空浮在外围的胜成子和他两个门下也是悚然心惊，暗自庆幸没直接和这两人对抗。

华门的高手经过脱胎换骨的华恒调教，终于远远超在了其他仙剑类修真者的前列——这种可怕的威势，绝非不是胜成子所能抵抗的。

两柄仙剑像是涨大了几倍，携着绝伦的威势同时砍向空心头顶，剑身上甚至暴涨出吞吐不定的异芒，看起来几乎不逊色于道德剑的气势。

能用自身仙劲谷催仙剑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英雄剑决可以了。胜成子甚至怀疑，这两人已经超越十八铁卫的实力，即将填补华门失去的那两弟子之空缺。

“那小子完了。”胜成子轻松自在的对身后两弟子道：“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到？等他们分出胜负，这道德剑就得成为我剑修门的镇派之宝了。”

后面那弟子低声道：“诸位师兄弟已经等候在下面，只要掌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上来增援。”

胜成子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把目光转向了混乱的战场。但就在那里，战况却发生了让人无法预料的变化……

几乎就在顷刻之间，那两铁卫挤开了朝向空心的所有攻击两剑联袂劈下时，原本因为消耗仙劲过渡几成强弩之末的空心，却突然爆发出了比对方更可怕的力量。

道德剑与那两把充满了剑芒的仙剑接触的一霎那，空心只觉得手中突然流淌出让人无法控制的力量，同时充盈载自己身体，和道德剑身之内。而原本施展着的英雄剑诀居然也自动加快起来，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剑网。最后，道德剑仿佛不由自己控制着一般，狠狠攻出去，撞上了两铁卫的仙剑。

一声可怕的巨爆在空中震响之后，两道光华从仙剑接触处迸发出来，很快闪现成个青色光球，将三人的身影圈在了里面。而那些手持利刃的修者们也被狠狠波及了一把，全部都在反应过来之前，被三剑交击产生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开去。几个功力较弱的甚至还一边飞跌一边猛喷鲜血，看起来伤势颇是严重。

胜成子骇然退后，惊疑不定的看着那青色光球在战场中心越来越大，最后终于扩散到整个天地之间才逐渐黯淡下来，消失不见。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异能反骨仔时候时候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了？除了伤者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刚才的那一幕，几乎不输给任何两个顶级高手互搏的威势，显然并非因为华家那两个铁卫功力深厚。唯一的解释，只能在空心手上那道德剑中寻求了。

这个念头，让胜成子几乎浑身燥热起来。从他修真的第一天开始，这个野心勃勃的男子就已立下雄心，要成为修真界说一不二的顶尖人物，要将整个地球踩在自己脚下。但这一切，随着漫长修真岁月的流逝，随着仙诀因为本身天子所限而几十年没有寸进，终于慢慢的消磨殆尽。而此时此刻，道德剑在空心手中发挥出来的威力又重新点燃了他心中这把熊熊之火。这燃烧着的火焰，让胜成子的渴望，从阴谋诡计和权势之中，转到了力量上来。

他想象着自己手持道德剑施展着剑诀，将那些所谓的八大高手统统干倒在地，任由他们匍匐在地哀求讨饶决绝，而毫不心软地将他们全数斩杀，成为修真界唯一的风标！

他想象着剑修门登上修真界顶峰，将所有门派踩在脚下，一统整个修真世界，直至整个人类社会，最终成就千百年后不断流传的神话。

他还想象着自己，在那八大高手即将飞升时用道德剑将他们一一打落，获取无数的九天玄液，最后突破重重封锁飞升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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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六章岂罪走风雷，犹为汉火微(一)

(1-512:35:3169)

无数诱惑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终于让素来谨慎小心的胜成子失去了理智。他后浮一尺，急速吩咐弟子道：“让全部人都上来，等这爆炸一过去就进攻。”

后面的大弟子低头应诺，很快撮唇一啸，尖利的哨声顿时传遍了方圆一里之内。而作为回应，六十多个驾驭仙剑的修真者象是凭空出现一般，将整个战场团团围起。

将门派内所有高手全部调派至此的胜成子，不得不为自己高明的决策而沾沾自喜——道德剑消息刚刚出世，他就已经做出这近乎疯狂的决定。而此刻看来，将整个剑修门高手聚集在此，实在是自己这一辈子中最为高明的决定。

青色光团终于消失，而重新显露在众人眼前的，是手持道德剑神色茫然的空心，道德剑上两把扭曲成废铁的仙剑和……两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完整的尸体。

“给我上！”还未看清楚现场情况的胜成子才下意识的一挥手，他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们就立刻向场中央的空心冲了过去。

而直到这时，胜成子才看到了空中那两个失去一切生机的尸体，向下重重的坠落，以及空心道德剑上那金黄色的剑芒。

他骇然的望着两道掉下去的身影，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未发现任何元婴从里面窜出来——该死的，居然是形神俱灭！

对于修真者而言，肉身是个极为重要的存在。在修炼得道飞升天界之前，肉身是聚集仙灵之气，锻炼元婴的唯一本相，一旦肉身被毁则所有的修炼都近乎毁坏。所以每个修真者几乎都把锻炼肉身的坚韧度作为最重要的事，而与此相对，一个修者想要毁坏另一个修真的肉身，势必要拥有比对方高出数十倍的功力才有可能。

至于元婴，那更是每个修真者的宝中之宝。凝而不散的元婴，几乎是全世界修真毕生追求的目标，对于它的锻炼，也远远超过了肉身。想要消灭一个修真者的元婴，已经不是仅仅力量差距可以解释的了……在胜成子的记忆中，似乎只有邪王嵋罗的功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惊出一声冷汗的同时，才记起得把手下都叫回来。孰料还没等他开口，空心手中的剑芒已经将最先冲到的十名弟子拦腰斩杀，不顾一切的冲破包围，朝远方天际遁去。

而被他威势吓到的众修真者，终于没有再股起勇气追上去。

※※※

空心驭剑疾飞，甚至不计后果不辨方向的一路往夕镇相反方向冲去。刚刚道德剑的异变几乎耗去了他全身仙劲，若非自己见机的快，恐怕此刻已经交待在胜成子手里了。

但饶是如此，体内那微弱而紊乱不堪的仙剑也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只见空心驭剑高度越来越低，速度却丝毫不减，终于沿途横冲直撞的掉入了一片山区。

“轰！”道德剑尖撞上山崖，发出这一声不逊于刚才爆炸的巨响后，和空心一起掉了下去。而这里，距离沪上城大约已有数百里之遥，是个无名的小小山区。

短短数秒，一人一剑就穿越如此大的距离，这恐怕已不是空心驾驭之功，而得归结为“仙器”道德剑的神奇之处了。

山崖直下，闪动着光芒的道德剑静静躺在一块大石旁边。而在它下面，则是满脸血污，衣衫褴褛的空心——仙气耗尽，浑身脱力的他能控制着没有昏死过去已属不易，再想要把握住方向驾驭道德剑，显然是异想天开了。好在道德剑撞击山崖时自动弹出道金色光芒，软绵绵的像撞在棉花团上一般将那股恐怖得势能悉数抵消，在没造成更大的伤害。若不是一路从上往下掉时遇到了太多树枝碎石，连这点儿小伤都可以避免。

空心只觉得脸和背上都火辣辣的烧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刺痛的，后脑好像还被开了瓢，粘乎乎的……似乎流了不少血。

“天，要是小银和小翠在就好了。”他轻轻呻吟了声，心里想着从口袋里掏出玄丹子炼的药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办到。空心身体里那紊乱微弱的仙劲被撞了一记后倒是平复了下来，可本身力气却没有丝毫恢复的意思。别说动个手指拿药，现在的他连眨眨眼皮都觉得似乎要耗尽身体里所有能量一般，比母猪爬树还要难以办到。

身体受伤倒还在其次，空心甚至还觉得连自己的金丹都有摇摇欲坠迹象。如果刚刚那撞击再猛烈一点，只怕自己真的要被打回原形也未可知。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后怕，却也对方才发生的怪异情形大惑不解：自己明明没学过道德剑的任何剑诀，对付其他修真者时也没有显露出任何额外的威力，那为什么偏偏和华门两铁卫对招时会发出那么强大的威力？

那阵从道德剑内传出来的力量共鸣之大几乎是空心生平仅见，即便是几年前悟心师傅飞升时的那中指尖金光，似乎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那一刻，全心全意施展着华家英雄诀的自己，只感觉到身体仿佛徜徉子阿一个巨大无匹的力量海洋中一般，举手投足间都能带起堪比天地之威的力量。而外力攻击越大，这股来自仙剑内的力量反击业随之水涨船高——也正是因此，胆敢轻捻虎须的那两铁卫才会遭到如此打击，甚至到了连元婴都被震得粉身碎骨，不留半点尘埃之地步。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要怎么样，才能控制这把剑中的力量呢？”空心呆呆的躺在石头下面，眼看着天色渐黑日头西落，却始终没有找到一条能让自己信服的假设。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日头下山之后月亮和满天的繁星终于摇摇摆摆的升了起来。而空心所在峡谷内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终于从树影摇曳变成了伸手不见十指。

而直到此时，他仍然无法动一动身体，自然也谈不上掏出疗伤丹丸服下。明明有能力自救，却因为拿不出力气来吃药，这种情形实在是教人郁闷至极啊。

好半天之后，正当空心想要放弃努力干脆昏沉沉的睡过去时，头顶上的天空中行突然闪过道赭色光芒，熟悉的硫磺味到也随之冲入鼻端。

是玄丹子！这独特的，来自三味真火的丹炉味道，除了玄丹子还会有谁！

空心一下子兴奋起来，挣扎着想发出点声音吸引玄丹子的注意力，但除了喉间沙哑的嘶吼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急得空心双眼连眨，冷汗都从额头上往下乱流。

赭色光芒在上空盘旋一阵，刚要离开时却又突然停下，在空心上面停了半天后才终于往下遁来。

玄丹子驾着拂尘缓缓落下，见空心情况后惊呼一声，赶紧冲过来扶起后者迭声叫道：“小祖师！小祖师！您没事吧？”

（笨蛋！赶紧给我拿玄白丹吃啊！）空心眼珠子乱转，不住的往玄丹子怀里望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可恨这驽钝老头只顾自摇晃着自己身体，根本没往玄白丹上面想。

“丹……丹！”空心断断续续的呻吟终于引起了玄丹子的注意。他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掰开空心下巴把一颗玄白丹狠狠塞了进去。

一阵让人快速到惊叹的肌体重植后之后，空心终于恢复了一丝活动能力，体内那紊乱的仙气也随着玄白丹仙液在经脉内的流淌而逐渐平复下来。

“我靠，没被那些畜牲弄伤，到差点被这把剑害死！”空心反手抓回道德剑，恨恨的在地上劈了一记：“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玄丹子小心翼翼的扶空心躺倒一块大石上，问道：“祖师，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事？等我到那里时就看到群修真到处乱逃，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一样……”

“我杀了几个修真，华门的两个，剑修门的十多个。一剑过去就是形神俱灭，要不是最后怕自己受伤，连点渣都不给他们留下！”一想起这事，空心脸上就神采飞扬起来：“想不到道德剑的威力发挥出来会那么厉害，连我都差点控制不住。不过么，今天总算大仇报了一小半，真他妈的舒服！”

玄丹子浑身一震，失声叫道：“形神俱灭！天啊，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的能力，是这把神奇的仙剑干的。”空心抓起道德剑举到自己眼前，看着上面那闪动着的微弱金色光芒，心中的疑惑却也越来越深。刚刚玄白丹进入体内之时，他的脑子似乎也突然清楚了些，灵念一闪后，倒是让他有了些无法确定的猜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似乎已经找到如何使用这仙器的秘诀了。”

第二部第六章岂罪走风雷，犹为汉火微(二)

(1-613:58:4276)

玄丹子呆呆的看着小祖师，心中的震撼实非言语所能形容。每想到“形神俱灭”这几个字，他就觉得像是在做梦般，完全无法想象的出道德剑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能够将这么多修真高手打得形神俱灭，这种可怖功力别说现在的修真界根本人能够达到——就算折回到圣祖道苍那一辈去，恐怕也未必有谁能完成这种壮举。

事实上，这把道德剑在圣祖“一剑二珠三灵符”的法宝之中虽然排名首位，却一直未有什么关于它的传说流传下来。至少在玄丹子心中，这把不知道用法的仙剑甚至还比不上空心传给自己的三张灵符。只是想不到，它千年之后的第一次出击，竟然会制造出如此大的声势。

“先不说这个了。”空心盘腿坐下，开始尝试着用反道德经来修补体内受损的经脉，同时问道：“除了那些修真外，你来之前还看到什么特别的人没？”

玄丹子帮他把姿势摆好，回忆了一下才答道：“似乎还隐隐约约听到说华门也来人了，只是不知道是华门门主还是那四公子之一。”

“华门，哼！”空心脸上怒容一闪而过，但随即就被大仇得报的喜悦冲淡：“这两个人只是开始，我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只要掌握道德剑的正确用法……”

话说的简单，但空心心中对自己那个“古怪”的猜测是否接近真相也实在没有任何把握，所以当玄丹子问起此事时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玄丹子看他这副样子，反倒以为这小祖师早已智珠在握，心头那块因与华门对立而吊起来的大石头终于也落了下去。

“对了，今天的事就只有你我知道，绝不能再传入第五只耳朵。”空心叮嘱道：“我和华门的恩怨是我个人的事，别和丹符派扯上任何关系。”

玄丹子点头应下，又问道：“小祖师，您是打算在这两天去找华门的麻烦吗？等到整形手术完成，您就得作为丹符派弟子了，行事肯定没现在方便。”

（如果猜测没有错，这倒是个好提议。）空心心中微动，颇有点想这样做的意思——按照他的猜测，道德剑之所以对其他修真者没什么效果，对上华门两铁卫时却偏偏那么威猛，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是同一种剑诀撞击的威力，引发了道德剑中蕴含着的神秘力量。毕竟，曾修炼过华门英雄剑诀的自己只要一拿到仙剑，这华英雄留下的剑诀就会自然而然的施展开来——和那两个铁卫所用的剑诀完全相同。

如果真是因为同源剑诀就能引发道德剑威力，空心甚至有信心凭一己之力和华恒斗上一斗。在他记忆中，刚才道德剑释放出的的那种可怕威力别说区区两铁卫无法抗衡，就算华恒亲来，恐怕也只有接受饮恨剑下的命运。

可惜的是，这念头虽然诱人无比，但空心此刻却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对燕儿小姑娘安危的关切程度，在他心底也未必小于对华门仇恨。

而且如果推测成立的话，那些“异类”的计划实在对于自己有着莫大的好处：既然同源剑诀能触发道德剑的力量，那学全天下修真法决，岂非就能打尽天下所有对手？

“帮我护法吧，我要疗伤。”空心静下心来，维持着盘腿姿势，身体却已慢慢浮上半空。

※※※

与此同时，就在刚刚发生过修真者战争的沪上城郊外，两具华门铁卫和十来具剑修门弟子的尸体仍静静躺在地上。

胜成子和门下众人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华恒却已经和朱雀青龙，以及剩下的十六铁卫站在了一排尸体前，神色肃杀气氛紧张，周围还聚集着一些零散的修真者。

“是空心？”华恒从唇中挤出这三字，眼神里燃烧着的熊熊怒火仿佛要焚化周围一切般：“这个畜牲什么时候有这种功力的？”

朱雀在后面答道：“老七和老十三本来一直在这附近等候道德剑的气息，今天刚刚碰上小师……小畜牲驾剑飞起，才和他们一起出手拦住他，想不到……”

华恒紧紧的摇着下唇，冷笑道：“好！好！实在是好！要对我们华家复仇是吗？想要讨回公道是吗？我就让你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当初你师傅怎么死，今天我华门就给你一个怎么样的款待……朱雀青龙！”

朱雀和青龙一阵凛然，赶紧上前半步道：“弟子在！”——记忆中，师傅上次发那么大的火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了。

“立刻动用你们手上所有的能量，全力把这个小畜牲给我搜出来！”此事，华恒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想不到当初一点点的妇人之仁，居然酿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传我令下去，只要发现他的踪迹就全力进攻，哪怕动用人类武器也无所谓。总之我不想在看到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明白了吗？”

所有华门弟子一起点头，高声应道：“明白！”其整齐划一之程度，甚至可以和军队相比较。

而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修真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华门所下的格杀令，不止在修真世界令人头痛，甚至在人类社会也是无孔不入到叫目标难以藏身。几乎没有人认为那个叫做“空心”的小修真，会有能力躲过华门的追杀。

“看好戏吧！现在的修真界，实在是越来越乱，越来越复杂了。”一个中年修士抚着长髯，似笑非笑的朝周围众修真道：“这小修真死不死倒还在其次。问题是那把威力惊人的道德剑，恐怕又会引发无数场激烈战斗，只看最后谁能渔翁得利了。八大高手有机会，那个邪王嵋罗有机会，但像我们这种也未尝没有机会啊。”

众修真闻言微惊，但片刻后各自脸上便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贪婪，激动，憧憬，等等不一而足的神情，在这些中低层修真的眼睛里，一一闪过。

华门众人相继驭剑离去后，凑热闹的修真们谈论一番后也四散而去。但关于道德剑的所在和空心向华家剑修门门追报前仇的消息，却也成为了修真界最近的热门话题。

自然，作为修真界最强的八大门派中还未被邪王彻底消灭的另外三个，也得到了这一震撼之极的消息——

道宗，刺虎团，以及正在妖邪道不间断攻击之下勉励支撑着的劳伦斯家族。

作为一项以“圣祖直传”而自居的门派，道宗上至掌门下至新晋弟子，无不认为道德剑自古以来就该是道门的宝物，也绝不会允许它流传在外。门派内夺回道德剑的呼声，甚至超过了抵抗妖邪道，诛杀邪王嵋罗的要求。而青尘子本人，也是这一呼声的得力支持者。

“不管你们怎么说，道德剑作为祖传圣物，我这一代的掌门有义务将它收归本门。哪怕因此与华家甚至整个修真门派为敌，也在所不惜。”道宗的长老大会上，青尘子面对这几个持反对意见的长老侃侃而谈：“既然妖邪道只顾着攻击劳伦斯家族，对我们中土修真界还没什么行动。诸位长老又何必杞人忧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呢？”

道宗年岁最大，修为也最高的长老无为子神色淡然，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表情：“道德剑传自天界使者，这是修真界无可否认的事实。只不过当年圣祖大人曾以此行走江湖名动天下，我宗才会对其如此看重。得与不得，对本宗的意义并不很大——当然，掌门若是能将其请回本门，自然也是一大喜事。”

“我所担心的事，却在于邪王嵋罗。”无为子话风一转，脸上已带起了回忆表情：“你们这一辈或许没听过。但在我们上辈的老修真中，圣祖大人的名号每一次在传说故事中出现，几乎都伴随着嵋罗这个名字。据说这妖物因为力战不敌，曾被迫当过圣祖一段时间的灵宠坐骑。现在圣祖的佩剑出世，他又怎可能不出手抢夺？”

妖邪道，邪王嵋罗……青尘子闻言神色微滞，旋即轻轻点头道：“如果他放弃攻击劳伦斯家族，转到这里来参加道德剑的争夺，那倒是件麻烦事。”

“不过，总也不能因为怕了他就放弃圣祖的遗物。”青尘子又站起来：“妖邪道强不过嵋罗一人，其余那些妖将最高也只是灵妖水准。只要想办法敌得住他一个，我们道宗也未必会输给此人。”这话说的虽满，但对于道宗能否和肆虐修真界的妖邪道抗衡，青尘子心中还是一点都没底。

（早知道，当初抗魔联盟还有威信之时就该提议联合出击，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到了切身利益相关之时，青尘子才开始微感后悔，却早已于事无补。

这边道宗为此事争得焦头烂额，远隔重洋的古伏魔家族劳伦斯家族也绝不好过。

威廉是劳伦斯家族这一世纪的家主，而此时此刻这个历史悠久绵长的古老家族门下已经人丁寥寥，除了青壮一派的三十多个修真外，剩下的都只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老弱妇孺。而就这三十多个主要战力，此时也都个个带伤，能够再上战场的甚至不足二十——妖邪道下一轮的进攻能否撑过，这建筑在德国深山中的高门阀第建筑能否保全，已经全凭天意，不由人力了。事实上若非威廉在遭到攻击时当机立断的请来刺虎团协防，劳伦斯家族是不是能撑到今天还是个疑问。

但自从空心道德剑力斩华门，剑修门十余个修真者的消息传来之后，团长刺虎已经数次表示要再去中土一探究竟，甚至可能还得再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强敌环伺，无力杀贼……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劳伦斯家族？”盯着仿佛浸染了手足献血的夜空，威廉双目失焦，喃喃自语——如果再失此强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有剩余的勇气，来继续为这个家族的存在而奋斗下去。

“威廉兄，想什么呢？”刺虎从后面推门出来，正看见这家伙对着星辰长吁短叹，不由得笑道：“还在担心妖邪道明天的进攻？今天这场硬仗不是熬过去了吗？嵋罗亲自出动也被我们俩联手逼退，儿郎们多多少少也杀了妖邪道好几个妖将，我们却一个人都没死。这种战况，换了平时你该高兴才对吧？”

威廉苦笑一声，摇头道：“刺虎兄不必安慰我了。等明天你们刺虎团一撤走，我劳伦斯家族还能拿得出什么战斗力和他们对抗？被灭门灭族，只是早晚的事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刺虎朗声一笑，拍着威廉肩膀道：“安心吧！我敢打保票，关于道德剑和空心的消息一传到这里，邪王应该就已开始准备撤走的事了。等明天我们前脚一走，他们准保后脚跟儿跟上来——要知道这道德剑和那小修真空心都是他邪王求之不得的东西！比起那些来，当年的仇恨稍微放上一放，又能如何？”

威廉闻言一阵惊喜，急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妖邪道真的会在明天撤退？天，真是上帝保佑我劳伦斯家族！只要能有一口喘息的时间，再次面对他们时本族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了！”

“如果你不信的话，明天我们就等妖邪道离去之后再前往中土吧。”刺虎微微笑着，突然又道：“其实你也可以一起去凑个热闹——混战当中，或许有机会一举把邪王诛杀也未可知呢。我们两人虽然只能堪堪与他战平，但如果加多个华恒，又或者青尘子，那局面就会完全不同了。”

威廉被他说得神色一连数遍，到最后已经微微有了点心动的意思。

“也许再去一次中土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暗暗对自己说：“不光道德剑的威力让人眼红，而有机会彻底为家族解决危机，更是个绝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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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六章岂罪走风雷，犹为汉火微(三)

(1-913:53:3740)

等空心把反道德经，英雄剑诀，体术和般若菠萝蜜心经四种不同功法在身体内一一运行调息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

空心轻轻睁开眼睛，双臂一振落下地来，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他浑身骨骼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随着那些关节内充溢的仙气逸出在空气中，玄丹子瞠目结舌的发现——一夜之间，这小祖师竟然奇迹般的长了几公分的个头。

只见他脸色红润神气完足，眼神明亮的简直像夜空中最闪耀的星辰，连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也像是突然隆起许多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一夜潜修，对空心造成的效果显然不是平常可比。他惊喜的摊开手看着自己，只觉得体内结成的金丹似乎更为凝练，一身澎湃的仙劲甚至能和天地一争长短。

“怎么回事？我昨晚发生什么事了？”身高突然拔至和玄丹子等海拔的程度，这颇让空心有点不适应：“你怎么变矮了？我身体里似乎也有点不对劲的……”

玄丹子见此神迹，对空心的崇拜更是抬高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赶紧答道：“祖师在上，是你自己长高了，不是我变矮。看起来，您昨晚的修炼成效极大。”

长高了？空心愣愣的看了看自己又对比了一下地面，终于茫然确认，的确是自己长高了……而且还长了差不多有八九公分！

“奇怪，难道是道德剑的功劳？”空心疑惑的看看躺在地上的仙剑，微一招手就把它吸到了自己掌中：“这玩意儿居然那么神奇！多用几次，我岂非能长成巨人？”

玄丹子有点尴尬的插嘴道：“小祖师，您身体上的变化可能是来自这柄仙剑不错。但修真界的任何辅助法宝都只有第一次效果最明显，后面就很难像第一次那样了。”

“是这样么？”空心把玩着道德剑，倒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只是不住盘算身体内的变化与这道德剑之间的关系究竟出于何种原因。

如果昨晚猜测没错，同种剑诀相互撞击能触发道德剑的能量.那么显然这些被触发出来的能量并未完全用在斩杀两铁卫和十来个剑修门弟子身上，而在之后自己的修炼过程中，转移到了自己体内。但问题是，什么才是触发这种能量转移的诱因？

空心举着道德剑，越来越觉得这把仙剑充满了神奇，甚至比圣祖道苍大人本身还要古怪上许多……或许，圣祖遗诀里没提使用它的方法正是因为他本身也没有研究透？

等等！空心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回忆起昨晚修炼疗伤时的一个奇特感受！

“是反道德经！”他激动的抓起玄丹子的手，大喊道：“没有错！昨天修炼反道德经的时候就感觉到仙气涌动的有点不一样，肯定是因为反道德经的缘故！”

“使用同源剑诀触发道德剑中的能量，然后再用反道德经吸收它散逸出来的参与仙劲！这就是使用道德剑的真正诀窍！”

“总算找到诀窍了！怪不得圣祖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它的剑诀，原来一切答案都得由我自己来摸索！”说到兴奋处，空心突然举着剑作势一挥，却见道金色剑芒倏地一声脱体而出，形成柄巨大的光剑，间不容发地插入了对面山崖之内。

两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同时望向剑身。

只见道德剑明晃晃的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再没显露出任何奇特之处来。但旁边山崖壁上那巨大的菱型破口，却无不昭示着刚刚那一道金色剑芒的可怕威力。

而这个时候，菱型破口的周围却显出无数细密裂缝来，伴随着一些沙石的纷纷跌落而逐渐扩大，很快便遍布了整座山崖的侧面部分。

“糟糕，这山崖要塌了！”空心眼疾手快，发现碎石从破口处倾斜而下时已拉起玄丹子，向空中一跃而上。而后面的山崖，也终于在几声巨大的炸响后彻底分崩离析，哗啦啦的朝两人原本所在之地坍塌下来——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小小的山谷就已被巨石和倒霉的树木们填满，再非之前的恬静模样。

好可怕的力量，好犀利的剑芒！

空心紧了紧手中的道德剑，只觉得自己像是抓了根烫手金棒一样，明知它充满了危险，却又怎么也舍不得丢弃它。

“小祖师，这剑芒……可以控制吗？”有点被吓到的玄丹子终于恢复了常态，离开空心自己悬浮起来：“如果时不时的那么不小心出来一下，挨谁身上也受不了阿。”

空心抓着道德剑，又像方才那样甩了几次，却不见有任何反应出来，只得颓然道：“恐怕不能，刚刚突然就一下子出来，现在却怎么也没反应了。不过……真要是掌握这种威力，别说杀得形神俱灭了，哪怕要连斩一整个修真者军队都没有问题啊！”

“无法控制的力量，只怕未伤人，先伤己。”玄丹子语重心长的道：“小祖师，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这把道德剑还是……”

空心点点头，反手把道德剑收回了体内：“放心吧，我平时不使用它，除非遇到华家的人才可能会动用这一绝招。更何况……”他在空中转了几圈，活动着手脚：“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有进步了，现在哪怕空手也未必会输给昨天那几个家伙！”

他侧身一番，将道苍遗诀中的一套掌法依次打来，只见那道道金色光华从他掌中发出，朝下面成块的巨大石头击去，如小山般的巨石们在这掌劲面前却像是纸做的一样，很快就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被打成了更细更小的碎末——

“我的体术，反道德经和英雄决，都已经达到第四层的临界状态了！”

从山谷出来后两人才发现此处竟然是个附近省的高速公路入口，距离沪上城已足有三百多公里之遥，顿时更为道德剑余威的惯性而惊讶不已。

“祖师，这种情形下华门和其他修真肯定到处找您，飞回去怕是有危险，我们不如乘车回九姑山躲一躲吧。”

空心掐了个隐身诀，小心地飞起来看看周围情况，然后才摇头道：“你和我分头走，管自己先回九姑山准备立派诸事。只要没和我在一起，谁会管你一个普通修真啊。不过记住，无论如何不能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自己这边还有点小问题要处理，等到时候作完整容手术再回去找你们吧。”

玄丹子心头一热，想说话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般，只得跪来下给空心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腾身而起：“小祖师一切保重！丹符派的事，弟子一定尽力做好！”

空心也浑身热血上脑，真弄出了点生离死别的感觉，也第一次真正找着了做人家长辈，掌门的滋味。

赭色光芒腾起，玄丹子带着满腔感动往九姑山方向去了，临行前倒是没忘记把改变修真能量波动的丹丸留下。本来吃了这东西空心也能瞒上一阵使用仙诀飞行，但万一半道上被人撞破可就绝了日后脱胎换骨，重新换个身份的机会了：这丹丸炼制倒是不难，但每个人一辈子也只能改变一次，再服用就没效果了。

“事情是越惹越多了，真麻烦。”空心挠了挠头皮，颇有点拿不定主意——次去夕镇至少三百公里平时或者只是小半个时辰的飞行，但现在沪上城周围肯定布满了寻找自己下落的修真者。真要是莽莽撞撞的一头扎进去，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一定知道。

好在身上还有点钱，除了够交一周后的手术费外也够车钱的。空心徒步走过去，找了辆开往沪上城方向的大货车，随便编个理由塞了点钱，就随车通行了。

这回小空心运气不错，碰上的居然正是辆开往夕镇拉木头的货车，而开车那司机老胡也是个像陈峰一样好客的，一路谈谈聊聊倒不觉得时间难熬了。傍晚时分货车总算进了沪上城，在空心催促下两人只是吃了点饭就继续赶路，根本没听下来休息个一时半会的。

“我说小老弟，你这么急着赶回去究竟有什么大事啊！”开车的老胡打开车头灯，一面朗声笑问道：“看你不过十八九岁年级，恐怕还没娶媳妇吧？”

十八九岁？空心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眼下的身材已经今非昔比。除了面貌稍显稚气外，简直活脱脱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了。有这种身材，再整一个叫人认不出来的面貌换一身新的修真波动之后，只怕站着让华家的人来也认，无法联想到原来那个小童空心了。

“小老弟？小老弟？想什么呢？”司机老胡见他半天不说话，迭声叫了一阵突然又了然般笑道：“听我说到媳妇就想女人了吧！嘿！这种事急不得的，再说现在急也没有用。你倒是长的不错，秀里秀气一幅大姑娘的样子。可惜这种型现在不吃香的，等张大张成熟一点，再想这种事吧，听大叔的没错！”

空心无所谓的笑笑没有搭腔，只是运足目力朝前方往去：“开半天了，怎么还没到啊？大哥，咱们是不是开快点，我真有急事啊。”

“这还算慢？”老胡使劲拍了拍仪表盘，指着上面数字道：“每小时九十公里！咱开的又不是法拉利，宾利。就我这个破货车，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唉，普通人的交通方式果然是慢啊！要是换成朱雀那辆磁悬浮，速度比我飞还快呢！）空心叹了口气没再开口，心中却一直悬系着燕儿姐姐的安危，一时之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连前方情况也顾不得注意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胡闲扯着。

昨天累了一整天，空心也实在有些倦了，与老胡说着说着就慢慢闭起了眼睛。但这时候，正开到半道上的或者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老胡那粗豪却有有点惊疑不定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怪了，这儿怎么多了个关卡？没听说最近出什么大案子得戒严啊，莫不是碰上劫道的了？不能吧……”

关卡？空心悚然一惊，还没起身朝窗外看时就已感觉到几阵熟悉的能量波动，顿时浑身都僵硬了起来——是华门的人，十八铁卫中的四个，和大师兄朱雀。

第二部第七章万象即非春，三天乱木深(一)

(3-2616:14:3368)

该死的，忘记朱雀和青龙在普通人类社会中的影响力了！这在其他修真者办不到的事，在他们而言可是简单至极。现在该怎么办？打是不打？还是……就这样蒙混过去？

空心看看自己身材，却是在没多少把握：坐在车子里根本看不出个高矮胖瘦来，但这张脸却是一看一个准。别说朱雀了，就连那几个铁卫也一定认得自己样子。

（要是实在不行，一路打过去算了！不过……英雄剑诀对英雄剑诀是没有问题，朱雀所使的刀兵诀自己可是半点不会，这样道德剑还能发挥威力吗？）正当小空心忐忑不以，心里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犹豫不决之时，他们的前面几辆车已经检查完毕放行过去……再有三辆就要轮到老胡的大货车了。

算了，不能再拖了！空心当机立断的掐了个飞行诀，朝老胡笑了笑便窜出车窗腾空而起，朝夕镇方向疾飞而去。

老胡傻傻的看着这个被自己认作“嫩仔”的少年在空中变成道金色光华离去后，前面关卡内又有五道各色光华冲出，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般，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迎面劲风扑来，吹得空心浑身精神一震，脑子也逐渐清楚起来。背后那几个气息追得很紧，他几乎已能感觉到朱雀那炙热的仙气吹到自己的后脑。看起来，丹符派的符法飞行毕竟还是稍逊于传统的借器飞行——毕竟轮起公里，身兼四家之长而且都修炼到第四层的空心已经未必输给朱雀了。

不到几百米的距离，朱雀和四铁卫就已经赶在空心之前，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故人相见再次碰面却已是生死仇敌，这种变化对于朱雀而言似乎情感略有所动，但在那四铁卫来说却是恨不得食他肉饮他血，以报两位兄弟被杀之仇。所以最先开口的，也是十八铁卫中年岁最长，功夫最好的首领铁男：“交出道德剑，马上自残四肢！这样我可以保你少吃点苦头！”

空心见此情形心中微微动了一动，故意避开朱雀眼神，直接朝铁男问道：“如果我反抗呢？你有把握挡得住我手中之剑吗？”说话间，道德剑已被他化出来抓在手中，一道暗暗的金色光芒也在剑身上浮了起来：他故意全力运起英雄剑诀第四层的力量，并把身体内的其余几层法诀功力也运了上去，努力展示出自己最强的一面。

只要道德剑的怪异之处不被注意到，用它突然斩杀四铁卫之后，剩余的功力也应该足够对付朱雀了。所以现在的唯一要务，就是让他们相信昨天杀了那两个铁卫凭的全是自己力量，而现在四铁卫同时出手，也有能力将他制服。

果然，见空心使出全力后朱雀的眼神微微变了变，惊讶之余却是一大半的轻松，甚至还慢慢的飘到了包围圈之外：“小空，我不知道你哪里修炼回来这身几乎不逊于我的力量，但就算如此，铁男他们四个一起上你也绝没有胜算的。听他们话，自残四肢吧！毕竟是师兄弟一场，我会在师傅那里给你求情的。”

他不说师兄弟还好，一说反倒把空心满腔的怒火勾了起来！他一振剑身，言语中紧紧扣住朱雀刚刚的话把：“四铁卫足够收拾我是不是？那就尽管来试试看吧！”

朱雀叹了口气，飘退到一边后才朝铁男下令道：“上吧。记着砍他四肢就够，别伤了金丹——师傅还拿他有用。”

铁男和其他三卫眼中均喷出熊熊的仇恨之火，闻言立刻怒叱一声，举剑将英雄剑诀运到了极限，舞着三把充满了浩瀚仙劲的仙剑朝空心冲到。看其威势比昨天两天强了何止数倍，这四剑合璧的威力乃是华英雄留下法诀，就算六大高手亲来怕也不敢轻綽其锋，只能先行避开然后再另作打算。

但对于空心而言，此刻这力量却是越大越强越好！只要自己猜测没错，这四剑合璧的威力必将引出道德剑更大的潜能，也为下一招直接斩杀朱雀定下基础！当然，这一切是基于猜测没错的假设之上，如果猜错了……那也就只能怪天道不公，认命算了。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空心也全力运上纯粹的英雄诀，一面以反道德经为基础全力催发体内仙劲，狠狠一剑迎了上去，眼睛也同时闭了起来。

半秒过后，昨天在沪上城郊外的奇景再次出现！巨大的金属交击之声后，一个巨大的青色光团也随之出现，再度将空心和四铁卫的身影包裹了起来。而这其中蕴含着的爆炸性威力，同样吹得朱雀稳不住身形，一面紧张，一面却不得不脸色大变的向后飘退出百余米去。

光华散尽，朱雀见四铁卫尸体坠下，顿时心中一惊，急急忙忙的驾驭着朱雀剑朝相反方向逃去：“该死的！这绝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武器，一定得马上报告给师傅！”

空心被道德剑余威逼得踉跄几步后才重新在空中站稳，却也很快就抬头发现了朱雀遁去的身形。

“糟糕！追不上了！”空心驭剑赶出数百米，却发现朱雀身形越来越远，只得颓然停下来持剑在手，恨恨的朝他一挥：“朱雀你给我记住，华门一定会灭在我手里的！”

突然之间，一道金色剑芒猛的从道德剑中甩了出来，白驹过隙一般的追出一公里之外，直接穿透朱雀身体后又余威不灭的继续向远处飞去。

剑芒！居然又出来了！空心又惊又喜的冲过去接住朱雀掉下来的仙剑，却任由他那毫无生机的尸体摔倒下面山区里，直接变成了一摊肉酱。

“道德剑啊道德剑，你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空心胸中已被这突然来到的狂喜占据着，再一次把道德剑举到眼前，喃喃自语的看着它：“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刚刚的战斗一定会吸引很多修真前来，空心在天空中逗留了一会后就不敢再继续造次，看看离夕镇也已不太远，就降落在了附近的公路上。而这次，除了把道德剑化进体内外，他的身体里又多了一把珍贵的战利品：朱雀剑的名头的威力，在修真界绝对是能排上前列的，这次正好回去给丹符派的弟子们作法宝。

才一落地，就看到无数道光芒从后面天空疾飞而来，除了华门弟子外，似乎还有很多其他门派的修真们。空心微微感觉了一下，突然觉得华恒似乎也在这其中，却偏偏感应不到他那独特的沛然仙劲，倒是有些疑惑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这阵仗可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了。

他微微笑了笑，收敛起所有力量，慢慢朝夕镇的方向走去——这边山高林密，只顾着寻找空中迹象，搜索能量波动的众修真想必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华恒啊华恒，这次知道得罪小爷我后果了吧！”少年轻松自在的走着，回想起刚刚斩杀朱雀那瞬间的快感，简直舒坦的想高歌一曲：“别急，以后的罪，更多！”

夕镇南山坡别墅区的灯光已近在眼前，只要再翻过这一座山头就能正式进入这小镇的范围内了，不过不知道燕儿姐姐她到底这样了……

空心满腔得意重新消散，赶紧向坡上跑了几步，看清方向后向着这三十度的斜坡一路猛冲下去，而夕镇的街道，也终于在他眼前了。

“嘭！”因为没有运上仙劲，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的空心冲下斜坡还还刹不住脚，只好一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上了……一棵大树。

“燕儿姐姐别怕，小空这就来救你了。”鼻青脸肿的少年一脸严肃，迎着风冲向了这个潜藏着可怕异类的小镇。

而前方，还不知有什么危险正等待着他！

因为准备制服空心前朱雀曾在周围空间内布下个障眼法，所以方才镇外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打扰到这里分毫。而夜晚的夕镇，也仍旧像往常一样安静隐谧，温暖祥和。

从南山坡别墅区到夕镇北郊的龙山客栈还有一段距离，不敢轻易使用修真力量的空心只能徒步走过去，心中却一直考虑着“解救行动”的具体方案。

毋庸置疑，试图用武力来对付龙山客栈中那几人并救出燕儿姐姐的是绝无可能的。空心至今仍记得当初听到那让自己震撼不已的只言片语：对于这些异类而言，普通修真者那坚韧无比的身体强度，不过仅仅相当于他们族群中的初生婴儿罢了。

“既然抓了燕儿姐姐，那这些家伙想必是开始研究异能者了。”空心觉得有些头疼，搔着脑袋烦恼道：“唉，要不是被他们见过了样子，倒是可以装成异能者混进去。”

如果整容手术能早点进行就好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令空心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渴望改变自己面貌。因为对于他来说，眼下的一切麻烦几乎都可以靠整容解决。

刚刚走了一路烦恼了一路，浑然未注意到时间流逝的空心再次抬头时才愕然发现，现在居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缺少夜生活的夕镇已是灯火俱灭，和他上次与玄符子一起探龙山客栈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空心心中一动，突然紧赶几步，悄无声息的朝前方视野内的龙山客栈那几个大字奔去。

第二部第七章万象即非春，三天乱木深(二)

(3-2616:16:3395)

（上次被发现是因为不小心踩了煤块，这次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再被发现吧？）小空心这样的安慰着自己，靠近了龙山客栈那三层建筑的侧面。

“异类”们似乎有点点蠢——从上次空心偷听被发现之后，原来那个进入的废气烟囱口居然还那样大剌剌的露在墙上，没一点防护措施。而见此情形空心顿时心中更定，虽然心脏跳动速度屡创新高，但行动的步履却是越来越轻——他像只灵猫般轻轻贴在了那裸露水管上，向洞口一点点的挪去。

身体暴长之后空心的四肢肌肉也比原先发达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瘦弱纤细，所以不靠仙劲爬水管这几天前在他而言还难之又难的任务，现看来简直轻松的很。

接近那被烟薰成灰黑色的洞口后，空心先小心的探头进去看了一回，倒是乐了起来——本来还担心这些异类会在里面做点手脚防止自己再来，想不到这烟囱洞里居然一点没变，连那天自己逃走时踢在墙壁上的脚印也历历在目。恐怕从那之后，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该进去看一看吧！

“想不到这些家伙还蛮实诚的，这不是乖乖等我梅开二度嘛！”空心一个侧翻，顺利的折进烟囱璧内，很快滑到了坑道的最低部。而那个能听到里面声音的小孔，也和上次一样闪着纯白色的谧和光芒——那些不似人音的金属铿锵声清晰的传到空心耳内，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六千号，请把特异人类的分类报表传给我。”最先听到的是那老妪的声音：“你搜集的那一半标本代表性很强，比我们上次找的好多了。”

六千号声音虽然没有感情，但从鼻腔里发出来的那声冷哼仍表达了心中的不满：“如果不是半路上遇到那些修真人类打架，我还可以找到更多的变异人类！怎么样？发现这些变异人类的来历了么？和纳米克星人有没有关系？”

“好的，我马上分析基因密码。”外貌酷似老妪的“六千三百四十二号”停了一阵，房间内很快传出“吱吱”的机器运转声音。而她再次开口已经是数十分钟之后，空心腰酸背痛到几乎坚持不住之时：“从我们拥有有的纳米克星人基因分析，这些变异人类的基因链确有着某些与纳米克星人相似的片段，但仅仅靠现在掌握的资料，恐怕还没办法分辨出纳米克星人是否也把他们作为生物能源加以利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咱们也可以制作些这一类型的人类，加以观察区分。”

这连串古怪的名词落入空心耳内，更把他弄得云里雾里起来——这些家伙是外星人倒早作为猜想之一在自己脑子里闪过，可那什么纳米克星人的基因是什么玩意？为什么变异人类基因中会有他们的片段？莫非那些异能者们也是外星人的后代？还有那生物资源，利用，又是些什么意思？

（别聊这些没用的，快说说燕儿姐姐在哪里！）空心很快抛开疑问，祈求起老天来：从他们的话里可以听出，燕儿姐姐显然是被那个六千号掳来的“特异人类”之一。

祈祷居然起了作用，那六千号呆了一阵，很快便开口道：“先不管有没有把握分辨，只把数据传回去就好。另外那些测试标本你去处理一下，没死的也扔出去算了，反正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其他事情等队长回来再做决定，现在工作重点主要在搜集纳米克星人留下的修炼方法上，其余可以暂放一放。”

“是。”六千三百四十二号应了一句，房内随即就传来阵脚步声，一直延续到后墙附近才停下，却再没任何声音发出来。

（奇怪？怎么不开门出去？）空心刚开始疑惑小孔内立刻灌来一阵冷风，这才让他恍然大悟——开门或者没声音，可两边空气一流通，自己就完全明白他们开没开门了。

空心又小心的等了一阵，不见里面再有什么说话声时才收回帖在小孔上的耳朵，慢慢朝烟囱口爬去。

“不管怎么样，外星人也好，异能者也好，只要燕儿姐姐一切没事，我就什么都不管！”他爬出烟囱口，继续吊在那水管附近朝龙山客栈后面的小山坡上望去。

本来从空心所在角度，刚好能看见小山坡上的一切情形，但等他探头出去时却只能险险赶上那六千三百四十二号的一个背影。而她口中的那些“测试标本”们，也已经都一排排的躺在山坡土地上了。

“燕儿姐姐！”空心眼睛微微一凝，已从黑暗中分辨出盈燕儿的模样，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冲上，心却早已紧紧的吊了起来。

六千三百四十二号走回屋内，原本从客栈里照射出来的光芒也随即从上而下敛去，看起来是关上门了。而心急如焚的空心那还顾得上等待，一个翻身出去就抓着水管利落的跳回地上，又飞快地冲到那整排的尸体前。也不感觉到害怕一般直接找到盈燕儿面前，往她胸口和鼻端探去……上帝保佑！有心跳！也有呼吸！

空心只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整个身体也立刻像脱了力一般软掉，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燕儿身体旁边的地上——在他眼前是整排整排的人类尸体，粗略一估算差不多有两百多个，似乎那家伙把整个沪上城的异能者全部抓来了，本是倒还是真不小。

而这些尸体中，大部分都已经死的凉透，只有大约百分之一二的还留着口气。空心休息片刻后又仔细的搜索了圈一共找出来六个活着的，四男两女，也都受了点伤。最严重的那个胸腔已经凹了进去，骨头可能戳进肺里，连呼吸都带着血声。这其中倒还属盈燕儿的情况最好——除了昏迷不醒外看不出什么伤。

“要不要都带走呢？”空心看着地上被自己摆成一直排的伤员，心中第一次犯起了难。

以自己体力若是运起仙气的话带谁也不是问题，但现在这种情况能带上盈燕儿回山就已经不错了，另外五人……难道就任由他们死在这里？

事实上空心倒是想这么做，但万一这剩下的五个中有燕儿姐姐的亲戚，日后就不好向燕儿姐姐交待了。

真是麻烦事，到底该怎么办呢？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啊……空心想了一阵，突然脑子里灵光微闪，轻轻叫了句：“有了！”已想出个几乎万全其美的方案。

他先背起盈燕儿，一路轻声小跑着朝距离龙山客栈最远的拐角跑去，到了那把人放下后又赶紧跑回来背下一个。如此连续六趟，终于把这几个幸存者都弄了出来。

接下来么，空心歪头想了想，把“北山路二栋三零六号”这个地址默念了一遍就朝北山路住宅区所在方向走去。

这地址还是刚刚乘老胡的车时从他口中得知，这好客的司机当时一连说了好几遍非得邀请空心去他在夕镇的家里坐坐。当时自己还有点不耐烦，现在想起来，真是多亏听的时候留意了一次，总算没有忘记地址——有老胡那辆大货车在，什么人拉不走啊！

找老胡的过程比较简单，死敲着门把这个老单身汉从床上轰起来后，再次见到空心的老胡根本没有二话，很快就跟着他开车来到了原处。

“小兄弟，这些人也都是你们神仙吧？”老胡一遍帮空心把人搬上车，一边好奇的乱问着：“我刚刚看你们飞来飞去的，是不是在打架？你赢了没？”

“算是赢了吧，不过这些不是修真的，只是些异能者。”把燕儿姐姐小心的放在后座上，空心打开车门就跃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行了，开车吧。”

老胡应声上车，发动后才问道：“你还没说上哪呢，去医院？”

医院……空心犹豫了阵，不敢确信普通人类的科技能够治疗好这些异能者的伤势，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跟我去九姑山吧，知道路吗？”

“知道，以前去玩过。”老胡干脆利落的应了声，很快开着车往夕镇北出口的方向驶去。

空心愣了愣，奇道：“九姑山在东边阿，你往这开干吗？”

“嘿嘿，我怕刚刚在路口堵你的那群人还在。”老胡摸摸后脑，不好意思地道：“到时候你再从我车里飞出去，那我可真说不清了！就刚刚，我还费事解释半天呢。”

空心微微有些感动，抱歉道：“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等到了九姑山之后，我必有厚报！”

“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胡板起脸，狠狠的一拍方向盘：“我要是图你的厚报，就叫老天爷罚我胡汉三一辈子打光棍！我老胡是真心交你这个朋友，可不是图什么报答！你小兄弟要是也真心交我这个朋友，就叫我声大哥什么也别说。帮了你这忙之后，咱们日后相见再喝酒，其他什么都是废话！”

“胡大哥，您不用说了。”空心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微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空心认你这个朋友！而且，要是你愿意的话，咱们这朋友还能一直做下去。”

老胡似有所悟的发了一阵呆，终于没有再开口，而是连续踩着油门往前开去。大货车的灯光在黑夜里像俩探照灯一般，把道路照得雪亮。

第二部第七章万象即非春，三天乱木深(三)

(3-2820:13:3159)

※※※

回丹符洞天后，把燕儿和那五个异能者伤患交给玄丹子和玄符子处理，又让黄玉林和陈锋出来招待老胡，空心自己却急急忙忙进去找了玄卜子。

方才在车上时他突然想起，玄丹子曾多次夸赞过玄卜子的卦术和预知能力，也许关于这些异类的事，可以请教请教他。

卜卦算命这门学问算是修真界里偏门中的偏门，纵观整个修真界，现在恐怕也只有丹符派中还保留有这个技能了。但偏偏现在，空心想要预测的未来，玄卜子却一点也帮不上忙——他把那乾坤八卦签连摇了三次，还是没能计算出空心前面的路。

“唯一可以知道的，只有和您命运相关的几个重点。”玄卜子拈着长须，摇头晃脑地道：“昨晚所见，前晚所见，和今晚所见。”

昨晚？那应该是说道德剑和反道德经吧……今晚所见自然是那些外星人无疑，可前晚所见……究竟是什么？？

空心晃着脑袋，一时间也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卜卦一道，到了我这辈里也算是没落了。”玄卜子抱歉地收起卦签，叹气道：“当年师傅身兼三长，而我们师兄弟只各专一样却仍学艺不精……真是愧对祖先啊！”

“恩，这话我听玄丹子也说过。对了，你们师傅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空心突然来了兴趣，坐下来问道。

玄卜子神情微微一滞，黯然道：“他是个修真界百世难见的奇才，无所不通而又无所不精。师祖常说，若非为情所困，师傅他老人家一定能成为第二个圣祖。”

“情？”空心脑中突然闪过盈燕儿的身影，感觉胸口处有种怪怪的牵挂，不由自主的追问道：“是因为女孩吗？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玄符子摇摇头，满脸的迷惑表情：“不太清楚。其实这件事我们只是偶尔听师祖说起，但究竟实情如何，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那你们师傅现在在哪？是兵解成了散修，还是挨了天劫没躲过去？”修真者练到极致，一般都是这两个结局，像空心师傅那样的飞升的毕竟只是少数。

“十多年前突然死了。”玄卜子低声道：“他得了种怪病，浑身仙力散尽肌肉筋挛，几尺高的身体缩到不足八寸，活活的给挤死了，连药王也查不出什么原因。”

好可怕的死法！想象着得那种“怪病”的痛苦，空心禁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疑惑道：“修真者怎么会生病！是不是那些曾抓你们去研究的怪人下的手？”

一提起那些外星人，玄卜子很快变了种样子。他不只没有开口连眼神也由原先的清明变得浑浊迷惑，只是不住的摇着头，嘴角甚至还留下点口水——一幅痴呆模样。

看起来，那些外星人在玄卜子身上下的心理控制比玄符子要大的多……

从玄卜子处得不到想要的指点，空心只好回到地上洞府去，在一旁看中玄丹子和玄符子救人——丹符合璧对于普通人的治疗效果，倒的确不是人类科技所能比拟的。而玄符子在恢复性和辅助性符咒上的能力，倒也的确比攻击性符咒要强上许多。很多时候，玄丹子灵丹没法治愈的伤势经他一符拍下，效果居然神奇的很。

而那几个异能者被治愈之后，也很快的恢复了意识和行动能力，但……空心看了一圈却不见燕儿身影，禁不住急了起来：“玄丹玄符，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您是说那个小女孩吗？”玄符子恭敬地回道：“她的伤势太重，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般，连玄白丹都没办法完全治愈……”

“什么！”空心大失惊色，冲过去揪住玄符子衣领，厉声喝道：“你们没救活她？”

而与此同时，刚刚恢复意识的一个中年男子也随之惊呼出声：“你们在说谁？燕儿吗？？！！

“掌门息怒！”玄丹子赶紧上前解释：“那位小女孩虽然无法立刻痊愈，但伤势也已经基本稳定，就算难以治好暂时也不至于恶化，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两个长短不一，却同样如释重负的叹息从空心和那中年男子口中发出，而这两人也才注意到对方——

空心转头过去打量一番，看

模样就已猜到他必是燕儿姐姐的父亲。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问，中年男子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是空心吧，我见过你很多次了。咦？怎么长高了很多……”不过他现在显然也没心情顾到这个问题，很快地自我介绍道：“鄙人盈明成，是燕儿的爸爸。你……快带我去看看燕儿吧！”

而空心也同样心悬燕儿姐姐的情况，便扶起他在玄丹子带领下往洞府第一层的静修室顺移进去。

“掌门请进去吧，我在这后面专门开辟了个小房间。”看出燕儿与空心关系不一般之后，玄丹子对她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升了一级：“那位小姐现在就躺在里面。”

“行了，你去救其他人吧。”空心撵走玄丹子，深吸口气后才扶着盈明成走入房内——他太过担心燕儿，甚至不那么相信玄丹子的话，生怕进去以后看到的是具尸体。

房间内有股凛冽的冷气，不止盈明成倒抽了口冷气，连空心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打了个寒颤。而穿着淡薄衣服的燕儿，正面色雪白地躺在一张石床上。在她身上则是空心睽违已久的灵妖兼好友，妖蛇小银。而那满屋子凛冽的冷气，正是从小银身上发散出来。

小银一见空心，顿时“嘶”的欢叫一声，朝他身上飞扑过来。空心急忙一伸手把它揽到脖子上面，生怕吓倒旁边的盈明成，还主动解释道：“这是我养的妖蛇，不会随便攻击人的。玄丹子他们把它放在这里，应该是想靠它身上的寒气控制燕儿姐姐的伤势。”

“谢谢，我明白的。”说话间盈明成已经伏到石床前面，仔细的抚摸着眼儿惨白的脸蛋。又翻开她眼皮观察瞳孔，搭腕脉听心跳，探鼻息，一番忙乱后才放下心来：“还好，果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不知道受了些什么内伤，如果你们修真者不行的话，或许……以我们研究所的实力有可能把她治愈吧。”

“研究所？”听到这个熟悉名词，空心立刻意外的抬起头来，盯着对方：“你说的研究所，可是戈壁沙漠上的那个？”

盈明成抱歉地笑笑，点头承认：“没有错，就是你去过的那个三号研究所。而且当初下令攻击你的那个人，正巧也是我，拿时候是职责所在，抱歉了。”

他承认的这么爽快，倒弄得空心有点无所适从了，也不知该怪他好还是不怪他好。小家伙最后想了一想，反正那时候也没吃什么大亏，再加上对方是燕儿姐姐的老爸，终于还是收起敌视的眼光，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反正也是当初的事，当没发生过吧。”他停了一会，又问道：“可这一次，你们是怎么回事？”

盈明成叹了口气，席地坐下来道：“被那些外星人摆了一道，本来还以为发现本世纪最大的秘密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被灭口。这一次，我们盈家上下四十多口就只剩我和燕儿两个了。唉，早知当初，又何必去招惹那些家伙呢！”说话间他神情落寞，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眶却已经开始发红。

“你也知道他们是外星人？”这个答案倒是让空心有点意外，他赶紧问道：“那那些外星人的来历和目的，你们也都清楚吗？”

“不是太清楚。”盈明成把头埋在掌心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研究所的讯号仪在沙漠那边接受到他们的信息，我们全所的人就立刻紧急出动来寻找讯号来源，想不到还在沪上城里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家包了圆儿。”他闷闷的冷笑一声：“亏我还经常说，科技决定一切。现在人家单枪匹马，就能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抓走……弄死。”

空心听得有些恻然，却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于他，只好拍拍盈明成的肩膀，走出了屋去。

他已经看过燕儿姐姐的伤势，明白这种程度的伤的确不是玄丹子和玄符子所能处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药王谷内隐居的药王来治疗了——好在有小银在里面控制温度和提供灵气，短时间内燕儿姐姐的伤势应该也像玄丹子所说般不会恶化。

“只是要请药王前辈到这里来治疗恐怕有些困难……以什么做借口呢？”空心考虑一阵，突然自顾自的一拍手掌：“对了，丹符派立派大典！老们派换个名字重新开宗也是大事，要请曾和首阳派祖上交情不错的药王谷同仁过来观礼，似乎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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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八章去尽羞容在，洗得如烟轻(一)

(3-2820:14:4045)

※※※

因为考虑到这几天外面颇不平静，如愿救回燕儿姐姐的空心也就不再去沪上城等待手术，只留在丹符派内日夜潜修，准备到了日子再去找那女医生。

而被空心救出来的人中，除了盈明成是燕儿的父亲之外，其余三男两女都是原三号研究所的研究员，也是和盈家一样具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

重获新生的他们都已无处可去，便全部留在了即将开宗立派的丹符洞府内。各自占据一间静修室，成为了丹符派的新进弟子，正好也达成了空心希望多找些异能者，试验道苍留下的“反XX”诸诀的期望。

不过这倒是开心了黄玉林郁闷了首阳派原来那些弟子们，与前者是有了同类可以一起交流经验。对于后者们而言，好好一个仙家修真之地突然混进了那么多修真者和普通人类，自然难免有点不太舒服——尤其是那几个搞惯了修真者研究的研究员们经常把他们拿做素材，被强迫着做各种各样的表演之后。

老胡和空心交上朋友，见识了仙家洞穴的美景之后，终于也下定决心抛弃凡尘俗世，拜在丹符派门下当了个三代弟子，和陈锋这个老同行相处的挺好。

丹符派一切上了正轨。在这个暮火，睽水两珠作底，仙气充裕的地方，丹符派弟子们日常修炼的效果也逐渐显露出来。十个原首阳山弟子进境最快，有几个甚至已经接近了元婴中期，就快能凌空飞行了。而黄玉林在空心指导小的苦修终于出现了战果，他的异能已经开始慢慢转化为仙气，进入了真正的修真境界之中。

这一喜讯大大鼓舞了原三号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一直想往这修真身涯的他们，也像黄玉林般开始努力修炼各种“反XX”诀，成为了丹符派未来可以期许的新生力量。

倒是盈明成一直陪伴着昏迷不醒的燕儿，虽然对修真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却没有马上参与进来。

总之，只要等两天之后空心再跑一趟沪上城，做完了预约好的整容手术彻底改变面貌后，丹符派的立派大典就可以定下日子准备召开了——心情激动的玄丹子甚至每天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把准备邀请的修真界元老排了一遍又一遍，只差没拿大红纸写喜帖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突然增添了那么多无法辟谷的异能者和普通人之后，当初陈锋和黄玉采购来的食物逐渐捉襟见肘，已经无法应付这八个人日常所需了。

不得以之下，空心只好又从可怜的整容预算里克扣了点出来，让陈锋和黄玉林再去跑一趟——而胡汉三几天没有出门闷的慌，跟空心闹了一阵后终于也跟着去了。

“来，大家跟着我一起做。”空心放下书本，按照《反休憩经》所述的方法，在半空中摆出各种曼妙的姿势：“注意呼吸，引导身体里那道内气往泥丸穴里面运……”

而在他面前，所有的丹符派弟子正紧张的看着这个小掌门的动作，修习着这套精妙的功法。

这是玄丹子每天规定的授课时间，一开始只是他根据圣祖遗诀教授些经脉运行的秘诀，谁料空心看了几天后居然激起了好为人师的潜在兴趣，便抢过来做了首席教头。

他肚子里的货色本就比玄丹子要多，教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没几天就让众弟子们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他也充满了崇拜之情。

“小祖师掌门，玉林他们回来了。”玄丹子突然从后面石门头走进来，禀报道：“说有事要您出去一下……有点坏消息。”

空心看他脸色灰暗，右眼皮便禁不住突的一跳，赶紧从空中落下地来：“你们先自己练习吧，我和你们师傅出去一下。”——按照道家门派的辈分来排算，玄丹子这一辈算是他们的师傅，而空心直传于圣祖辈分自然太高，大家干脆便都以师祖相称。

“什么事？”空心一面与玄丹子往第一层洞天走去，一面已忍不住先问道：“是被什么人打了吗？”

“比那个严重多了。”两人一个顺移出现在洞天第一层，黄玉林三个也正站在大厅里等着自己。玄丹子朝他们使个眼色：“把你们看到的告诉小师祖吧。”

已经习惯派内规矩的黄玉林恭敬点头，上前一步开口道：“禀告小祖师，我们今天去沪上城采买东西的时候，发现整个城内到处都贴着您的画像……”

“我的画像？”空心愣了愣，立刻感兴趣的追问道：“画得像不像？为什么又贴得到处都是？”

“是通缉令，上面写着警方悬赏五千万，搜集一切您的消息。”

悬赏？！五千万！！玄丹子和空心面面相觑一阵，很快同时发起呆来——警方悬赏全国通缉，照片满街都是，就这种情况他们还怎么去沪上城做整容手术？

玄丹子还有些不敢确信，又问了句：“你们真的看清楚是小祖师了？会不会……”

“绝对看清了。”胡汉三打断他道：“照片是正面近像，非常清楚！名字也一模一样。通缉令上还说他犯抢劫杀人，强奸放火等等严重的罪行。”说到后来，连他自己也有些相信起来，甚至还怀疑的眼神看着空心，只差没直接问出：“说实话，你到底做过没有。”这种话来了。

“明白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空心也懒得加以解释，只是拍拍他肩膀让三人都回去休息，自己则和玄丹子一起走了出去。

这几天，“丹符洞府”四个金光大字下面碧绿芳菲的草地上已多了不少飞禽走兽，一个个优哉游哉的在这景色气候两相宜的花园内走着，也不知道怕人。

空心摸摸旁边一只丹顶鹤的脖子，让它在自己手里轻轻的啄了几口，回头朝垂着手笑道：“长高了果然有好处，以前我要是摸它脑袋还得努力跳起来呢。”

“祖师，您觉得……”玄丹子满脸都写着忧愁二字，看也不看旁比那只在他屁股上蹭来蹭去的獐子，顾自道：“两天后去沪上城作整容，会被那些修真者发现吗？”

一只翠色小鸟在空中看见两人，欢叫一声后就化做道模糊的影子冲入空心掌内，还用那红色长喙亲热地蹭着空心掌缘——正是他那另一个灵妖好友，小翠。

空心摆了摆手让小翠振翅飞起，才转过去朝玄丹子笑道：“人长高了，不光摸丹顶鹤方便，似乎连视野和见识也会和以前不同。”他捏捏自己的脸皮，又道：“这张脸不能用，要改一张是必然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丹符派立派之后有人怀疑我的身份，以华家在人类社会的势力，想要查最近的整容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玄丹子想了一想脸色顿时更是灰暗，片刻后却又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丹符派，就不成立了吗？那么久的准备就全部都白费？？！！”

“谁说会白费？”空心笑吟吟的拍着他肩膀——这是长高以后，他最喜欢做的几件事之一：“首先我的个子长到那么高，这点那些修真们没有一个清楚，而且修真界以前也没有过先例，很难让人想到这点上去。其次么，我们自己跑去整容会有整容记录，那如果把整容医生掳到这里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吧？”

“可是……医生可以来，那些整容需要的器材和医疗环境咱们可是一点都没有。如果全部偷来，声势又未免太大了。”玄丹子脑子不笨，很快考虑到了这计划不合理的地方：“况且真那样做的话，整个整容医院器材被盗，很容易让华家猜到是我们干的。”

“谁说要搬器材了？我们只需要一个有经验主刀的医生就行。”空心笑吟吟的招招手，又把小翠重新唤回掌内：“那些三号研究所的研究员在沪上城也都有实验室，这种国家拨款建设的重点实验室权限很大，各种需要的器具随时可以调用。别说整容，就算做个心脏移植手术，他们也一定能给我找来需要的资源。”

玄丹子恍然大悟，立刻喜形于色：“怪不得最近来看见您和那几个人嘀嘀咕咕的呢，原来是为这个！我还以为您老喜欢那些异能者，差点都给您提意见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和颜悦色的空心立刻拉下脸来。他狠狠的望着玄丹子，厉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歧视异能者吗？还是以为他们根本不配在这个地方修真，不配当你丹符派门下的弟子？我告诉你玄丹子，我也是异能者！当在我眼里，无论异能者还是修真者甚至是普通人，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高下分别。在我们这丹符派里，不管现在有异能者弟子，以后可能还会更多！哪怕整个修真界容不下他们，丹符派却永远不会！如果你和你那些师弟，弟子们想不通这点，就趁早就要当我们丹符派的门下。如果想得通……记住你自己是掌门，门派内弟子是否和睦，门派有没有团结精神，这都是考察你是否身为个好掌门的依据！”

玄丹子被空心一阵怒骂吓得满头是汗，才听他开口时就已经微微颤颤的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出声，此刻听空心讲完，更是捣头如蒜的连连保证：“祖师教训的是！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子弟保证，一定当好这个门派的掌门，绝不偏颇歧视任何人。”

空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语气转缓，宽慰后者道：“我明白你做了那么多年修真，思想上也许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么，慢慢慢慢就会习惯，好好干！起来吧！”

玄丹子小心的起身偷看空心脸色，确定这小祖师没有继续生气时才松了口气，一摸额头，居然甩来下满手的汗水——他可是真的吓坏了。

如果说以前玄丹子仅仅因为空心种下的制心大法而畏惧于他，那在见识过空心一连斩杀华家大弟子朱雀和六个铁卫的能力后，这畏惧已变成了带着敬意的真正敬仰。

“行了，你先过去吧。”空心席地坐下来，轻松写意的呼吸着这自己一手创造的美景：“我还要想点事情，你回去帮我继续教课，让他们都抓紧修炼！”

他得意而充满希望的笑笑，摘下朵白色天星子：“因为，我们的丹符派马上就要成为修真界一个新的门派了。想要当稳第一批开山弟子，可得好好努力才行！”

玄丹子终于也重新开了笑颜，精神抖擞的应了声“是”，就自回去静修室内继续开课了。而丹符洞天那几个金光大字，也在透过屏障照射入内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丹符派啊丹符派，你究竟能不能让我完成复仇的愿望呢？”空心把天星子咬在嘴里，歪着头抚摸着小翠的羽毛，脸上隐隐投射出阴狠的神情。

自从发现道德剑的秘密，和那些外星人企图盗取所有修真门派密集的企图之后，空心的复仇计划终于找到了最新的突破点——

只要站在两者中间来个渔翁得利，靠着道德剑那神奇的效果，那为昭明寺所有死难的师兄弟，和师傅师叔复仇，真的已经不是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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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八章去尽羞容在，洗得如烟轻(二)

(3-2920:53:2848)

和三号研究所那几个研究员商量之后，陈锋和胡汉三便带着他们又出了一次车，重新回到沪上城调用手术器材，并把那个原先定下为空心作整容手术的医生掳了回来。

所以这原本定在预诊后一星期动得整容手术，终于在一个与原计划不符的地点，顺利进行了。这些研究员们调来的手术器材都是由国家拨给，无论在材质还是技术上，都属于国际一流水准。而那老女人医生虽然讲话神神道道迷迷糊糊，想不到手术技术居然不错。她里里外外忙乎了一整天，终于把那张经众人重新讨论的脸“做”了出来。

一颗疗伤圣药玄白丹被当成手术后恢复类药物服下，空心很快就能拆掉绷带，以真面目示人了。

“奇怪，似乎有点不太自然……是还需要几天恢复吗？”他揉揉感觉还有点僵硬的脸部肌肉，转头看围在身边的众人：“怎么样，还认不认得出以前的样子来？”

众人仔细端详半天，又回忆了很久空心原来的形象，终于一致点头肯定老女人医生的成果：“只要您自己不说，看的人不用尽想象力，无论谁也看不出是您来！”

空心心中大定！这才开始关心自己的样子是否真如他们所说般的“俊俏”起来。他伸手要过面镜子，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镜子里那张全新的面孔。

“眼睛倒是很大，不过睫毛梢为短了一点点。”“鼻梁会不会太高了啊？我这样看上去有点像欧洲人……”“其实嘴型也蛮不错的，不过上面多一撮小胡子或许更好。”

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提了半天意见，终于放下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基本上算个帅哥！虽然离我要求的成熟还有点远，不过这样也不错了！”

老女人医生成果得到患者肯定，心下倒也着实开心了一把，连莫名其妙被掳来的愤怒也忘了：“满意就好！这也是我加入这个行当以来最满意的一次手术，其实要不是不担心你们修真者脸上留疤无法恢复，我也不会下这么重的刀，手术效果也不会这么好。行了，手术做完，该放我回去了吧。”

“小祖师！”玄丹子在人群外面叫了一声，轻轻的摇摇头：“不能放她走，要是手术的事被华门知道，您的身份根本没有保密可能。”

那女医生一下子就慌了：“你们……你们想怎么样？一开始可就说好的，做完手术就放我走的啊！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灭口啊！我保证什么也不说！”她说哭就哭的本事的确不错，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还捧着空心肩膀猛擦：“我上有老父下有小儿，还有个十分爱我的丈夫！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空心赶紧把她推开，恼怒的瞪了玄丹子一眼：“我说让你当好掌门一切以大事为重,可也不是叫你把丹符派弄成个邪派组织啊！修真者不能伤害普通人，这些该遵守的规矩还是得遵守，不然我们和妖邪道那帮子畜牲有什么分别？”

“嘶！”“叽！”听他说到“畜牲”，旁边的小银和小翠立刻不满的叫了一声，叽叽喳喳的比划起来。空心忙抓过两妖，抱歉的宽慰道：“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们！”

那边玄丹子也立刻羞得的满脸通红，主动道歉道：“是我心没有摆正，小师祖教训的对，弟子知道错了。”

“那么……”空心收回目光，转向女医生道：“提个条件吧，怎么样你才能帮我保守秘密，无论谁来问都不说出这个洞府和这个手术？”

老女人早被吓得尿了裤子，闻言只懂得点头感恩不迭，哪还敢再提出什么要求。最后还是在空心再三保证之下，才怯生生的指着玄白丹玉瓶：“能不能给我颗这个？”

“行，我说了什么都没有问题！”空心大手一挥，豪爽的倒了数粒出来一股脑儿扔给那医生：“这些全部是你的！不过要记住保守秘密哦，否则你的命，也还不安稳。”

她紧紧抓着玄白丹，哪里还敢有异议，只翻来覆去不住的表着决心：“一定不说，死也不说，哪怕神仙来了也不说！让这个秘密跟着我烂到肚子里去！”

“行了。”空心从床上一跃而起，惬意的伸了几个懒腰：“陈叔你把她送回去吧，别忘了给她笔钱付手术费。那些器材么，也都送回研究所里……别留什么证据。”

陈锋领命带着老女人医生去了，而空心油满意的端详了一遍“成熟”而又“英俊”的自己后，立刻挥退众人，只留下玄丹子玄符子和玄卜子三个师兄弟。

“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玄丹子，说说你准备好的开派事宜吧。”他躺回到床上，眼神炯炯发亮，显得兴奋至极。

玄丹子低下头，小心地禀告道：“立派典礼的程序已经定好，完全按照修真门派的成立规矩准备，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也通知了几个原来就和首阳山有旧的修真仙人，请他们帮助邀请其他修真者前来观礼，不过到时候到底会有多少人来还不清楚。另外我们是作为道门分宗立派，按照惯例得先向道宗报个备，去他们那里求个老祖宗的仙像回来供奉才是。本来华门那边也得出于礼节的到一到，不过他们现在内部情况都是一团糟，倒是可以忽略不记……”

他说到这里，空心突然打断道：“去道宗报备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得掌握好态度。不能过谦也不能过傲，总之就不亢不卑。华门么，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玄卜子是负责出去探听消息的，闻言赶紧答道：“听说妖邪道的邪王也带着门下回中土，本来似乎是为类寻找道德剑下落而来，后来听说华门被您弄得实力大减，就趁机带人进攻了一次。据说华门还想像其他门派求援，不过没一个理会他们的。最后要不是华恒那个老头子拼命，邪王不想两败俱伤退走，估计华门这次就得被灭了。”

空心沉默了一阵，心中稍稍觉得有点不舒服。对于华门的感情，他向来是爱恨绞缠，究竟是恨还是爱都很难分辨的清。或许自己亲自出手，杀光华门上下会是件快意恩仇的乐事，但现在听到华门被妖邪道弄得七零八落，心中却还是有点小小的疙瘩：“他们损失大到什么程度？你知不知道，有个老管家华成，有没有事？”

直到现在，他还是偶尔记起在华家的那段“快乐”时光，和老管家成叔对自己的种种关怀。就算华家所有人都可以死，成叔却是他心中永远的长辈。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华家死伤不少。”玄卜子缓缓摇着头：“十八铁卫本来就被您去了六个，这一次有差不多少了大半，剩下也都受伤颇重……”

空心摆摆手示意他停下，发了阵呆之后又朝玄丹子道：“立派典礼也给华门发个邀请吧。记得在上面注明，如果他来的话，我们可以帮助防守华门。”

“小祖师！”几个声音一起从旁边喊出来：“不可以啊！”

“以我们门派现在的实力，绝对对付不了妖邪道的。”玄丹子急急的劝解道：“满打满算，能参加战斗也只有我和您而已，抵得了什么用？而且若是和华家走的太近，您的生活习气，行动方式都没有太大改变，很容易被认出来的！这样可是在玩火啊！”

“不必说了，我自有道理！”空心霍然起身，理也不理玄丹子焦急的表情，振臂一挥就掠出了“手术室”之外。

（这些笨蛋，说援助不一定会真援助！到时候过去慰问慰问，帮着接几个伤员也算是援助了，可得到的好处却有不少。）考虑到华家最高层的剑诀，刀兵诀自己还没有修习过，现在直接朝华家复仇显然是个笨办法。还不如等到那些外星人搞定了什么生化人，从各门派盗取到修真秘籍之后再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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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八章去尽羞容在，洗得如烟轻(三)

(3-2920:55:3410)

※※※

丹符派立派大典的请帖已在众人讨论后一周内相继发出。按照空心意思，基本上所有的修真门派都收到了这份请帖——也包括那些不属于中土派系的外国修真家族在内。

至于门派成立的时间，虽然空心觉得应该越快越好，但玄丹子还是固执的先让玄卜子择了几个吉日，然后才和空心一起挑定在半个月之后的中午时分。

九姑山上的能量屏障在立派大典前三天就已经解开，身为掌门的玄丹子也调动了些原来首阳派的人脉资源，千辛万苦地请到几个门派弟子前来作客。只不过，在修真界现今的这种形势下各派都忙着吞并和反吞并，所以派来得都只是些故交门派的二级弟子。还自以为身份比这个小门派要高上许多，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而经过预演的三天之后，丹符派准备多日的立派大典终于如期召开。

这天中午，九姑山上阳光普照云姿绰约，丹符洞前仙气氤氲景色宜人，连“丹符仙家”那几个大字都显得分外有神。几个原首阳派弟子站在花园前的草地上迎客，就连他们脸上，都充满了兴奋和快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除了之前赶到的几个小门派二级弟子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来过一个访客。

终于，晴朗的天空中闪过道紫色光芒——第一个前来观礼的客人驾驭着仙兵来到了丹符派上空。

“是天霞派的大弟子，名字叫纪惊人。”接待弟子翻了翻名册，朝另一人道：“你上去招呼他吧，可别冷落了我们的客人。”

那弟子赶紧迎上前，双手一拱，朗声道：“请问是天霞派的纪惊人师兄吗？欢迎欢迎，来，这边请吧。”

“其实以你们这种小门派有这么个洞府，应该也算不错了。”谁料驾驭着紫色仙扇降落的纪惊人竟然倨傲地背着双手，看也不看迎上来招呼的丹符派弟子，只顾自先在这景含四季的花园内转了一圈，还昂着头轻轻微点：“把四季结合在一个小花园里，还算是有点想法。不过么，小门小户的，也只能这样了。”

纪惊人是当今年轻修真一辈中的翘楚级人物，一身天霞派天霞仙诀练得炉火纯青，样貌又长得俊俏，算得是众多女修真眼中的如意郎君。而他这人从小顺风顺水，又极得天霞派掌门清风真人的宠爱，对于丹符派这样门派下的小角色自然不怎么客气——甚至连和清风真人有旧的玄丹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过气老家伙罢了。

最近天霞派趁修真界大乱之际整合了不少小门派，在中土上的影响力也渐渐大起来，隐隐有成为继华门道宗和佛教联盟之外第四派的意思。这种情况下，新立起来丹符派自然也是天霞派极力希望招揽的目标，但双方毕竟有旧情，不好马上动用武力，所以这次清风真人不亲自上门却只派纪惊人先探个路，抱得也正是这念头。

“纪公子，我们掌门正在里面大厅宴客，请入座吧。”丹符派弟子在空心指导下养得一身好脾气，虽然被纪惊人三番五次侮辱，却始终没有动气：“掌门见到故人弟子，一定会很高兴的。”虽然不很显山露水，但他在“故人弟子”这四字上还是微微下了点力，暗示双方身份本就差不多，没必要故作高人一等的样子。

纪惊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随手摘下棵草在嘴里嚼着，负手跟在那弟子身后进了大厅之内。

他自以为身负七层的天霞仙诀，又有师傅传下的乾坤山河扇防身，这天下还有哪里去不得？就算师命只是让自己尽力劝服玄丹子归顺，但看样子那老家伙不像是会很合作的样子，到时候对方不同意动起手来，想要拿下丹符派这个小小门派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原来首阳派那些人的实力，纪惊人可还都记得。

“到了，纪公子里面请吧。”到了丹符仙家四个金光大字下面，迎宾弟子主动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我们掌门也一直在等阁下，还说要介绍几个朋友给您。”

（胡说八道，丹符派里会有什么值得我交的朋友。）他心中暗笑一声，昂首迈步走进这建筑在山洞内的寒酸洞府：“玄丹子世伯，故旧弟子纪惊人求见。”

一阵朗笑之后，玄丹子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了过来：“原来是小纪啊，想不到清风的弟子已经是如此大材了，可喜可贺！来来来，进来里面坐吧！我们就快开席了。”

好大的派头！居然敢不亲自出来迎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纪惊人心中暗怒，立刻踏着大步往里面走去。

走过几步，里面的情景已完全出现在他眼前。只见这大厅中央摆了个巨大的圆桌，几乎所有的丹符派弟子都坐在上面——玄丹子正对洞口算是首座，玄符子和玄卜子坐在他两侧，而伪装成“首座大弟子”身份的空心则紧随其后，一大圈人排排坐着，颇有点“其乐也融融”的味道，看着倒像一家人聚会多过像修真门派的立派典礼。

“来，进来坐吧！”玄丹子微微站了一下，亲热地摆着手招呼道：“现在还没什么人到，你算是第一个。唉，老清风有事在忙没有来，真是太可惜了！”

哪有立派典礼开成这个样子的！这古怪的情景让纪惊人愣了一愣，心中对丹符派的轻视也终于到了顶点。他站定在距离大圆桌三米开外，根本没有过去入席的意思：“不好意思，人太多我不大习惯。玄丹子世伯，临行前师傅曾交待有些话让我吩咐你，可否先借一步让我把话传达完？”

吩咐？借一步？你以为你天霞派是什么！玄丹子神色一变，脸上已隐隐有怒意露出，却在空心眼色暗示下没有发作，只是反唇相讥道：“清风老头有话要禀告？这倒是个新鲜事！不过世侄，立派典礼的时候我身为掌门不可轻易离开，如果你不想入席的话，也可以先找个地方站着。等待会儿客人来齐，典礼结束之后我自会召见于你。”

纪惊人毕竟江湖经验不足，被玄丹子拿话一激面孔立刻就沉了下来，说话也没开始那么心平气和了：“玄丹子！我师傅有话要吩咐你，是关于两派合并的大事，比你这戏耍一样的什么破大典重要多了。我再说一次——你要么给我过来仔细听，要么就别再认我们天霞派这个同道，等着被灭派吞并吧！”

“这话也是清风老头教你的吗？”玄丹子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盯着纪惊人：“天霞派好大的威风！如果我不过去，是不是现在就会来百十个人，灭了我丹符派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纪惊人已经擎出乾坤山河扇，浑身气势猛地提了起来，遥遥冲向圆桌上所有的丹符派弟子：“就你们这几个废物，何必我师傅出手。”

“小白脸，闭上你的狗嘴！”“他妈的死兔子，让你爷爷我先告诉你什么才叫废物！”玄丹子还没有开口，黄玉林和胡汉三已经先一步蹦了出来。他们两人历来好事，这几天本就被那些小门派的二级弟子们憋得闷了一肚子气，现在经他一激哪还忍得住怒火，几乎同时掠出朝纪惊人扑了过去。

他们两修习的是空心亲传的“反休憩经”，是种能将全身仙劲聚集在身体上任何一处，运转如意地攻击对手的仙诀。只不过前者已练到了反休憩经第三层，浑身由异能转化的仙劲也积累到接近普通修真者的层次。而后者练了不到几天，除了靠丹药脱去一身凡骨之外毫无仙劲，只是空有蛮力而已。

黄玉林轻轻运出道仙劲将胡汉三挤开，同时身子灵活的一侧，用肩头朝纪惊人平平身出的扇骨上方撞去。

一声轻轻的爆响之后，运足了全身力量的黄玉林居然真的把纪惊人逼退一步，但他自己的肩头也被开了个血洞，红色鲜血汩汩的流了下来——虽然方才两人对抗的那一记劲力相差不多，但黄玉林毕竟吃了没有自己仙器的亏。他以凡胎肉体想要挡住修真界著名仙器乾坤山河扇，的确需要更高的仙力修为。

纪惊人一击得手，心中得意之情几乎要漫溢出来。他冷笑一声，“刷”地展开扇面：“玄丹子老儿，自己没胆子动手就别派门下弟子出来送死了。还没展开我仙扇的威力就已经受伤，若是我扇中山河挪移的威力施展出来，岂不是得粉身碎骨？我再劝你一次，接受我师傅的建议，乖乖并入天霞派内吧！”

“玉林，回来坐下。”玄丹子淡淡的吩咐一声，看也不看狂笑着的纪惊人，只是把探寻的目光转向空心，小声道：“小祖师，您是不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空心正品着陈峰买回来的老绍兴黄酒，闻言回头看了那个傻子模样的家伙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无聊的人。”他喝干杯底最后一口酒，慢条斯理的拉开椅子，一步步朝纪惊人走了过去：“喂，你刚刚说要吞并我们丹符派，是不是真的啊？”

纪惊人正自得意时，却见个容貌俊美几似女子的少年扬着下巴朝自己问话，顿时愣了一愣，随即满肚子怒火都被勾了起来——他素来自负容貌，突然见个长相胜过自己百倍的同龄人已经很不舒服，更何况这家伙语气虽然没什么轻视的意思，但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却分明写着“看不起”三个字，教他如何不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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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九章此日但忘机，当时未解围(一)

(3-3022:50:3238)

“你是什么身份？有资格和我动手吗？”纪惊人心中燥郁的几乎发狂，脸上却努力摆出更倨傲的表情：“笑话，天霞派清风真人座下第一弟子，怎会与你这种人动手！”

空心依旧那幅拽拽的表情，仰起下巴用眼角斜视着他：“刚刚好，我也是丹符派玄丹子上人座下第一弟子，至于动不动手，随便你了。”

最后还是越来越恼怒的纪惊人没沉住气，他恨恨一掌击在洞壁上，震得上面灰石簌簌落下：“小子，既然是你自找，那本真人就成全了你！”

只见他双手一震，传说中功能移山填海的乾坤山河扇已再度展开。而这一次运上了天霞派独特的天霞仙诀之后，一阵绚烂夺目的青色光芒从扇面上直射出来，将整个丹符洞府照成一片青朦朦的颜色：“记住这把远古仙人传下来的神扇，下地府之后别怪我没预先警告！”

青色光线从十支扇骨上分别射出，在空中交缠变幻片刻着，时而分开时而合拢。这些仙气从纪惊人体内出来时明明平淡无奇，既不强大也不纯粹，但经过乾坤山河扇这么一流动，仿佛就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慢慢的旋转着以空心为目标靠拢过去。

古仙人留下的神扇？这个名头让空心忍不足心头一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道德剑上面去——莫非，这两件东西乃是同出一源？

还没等他想清楚，却听纪惊人“咄！”的一声断喝，十道仙劲仿佛立刻感应到了空心这短暂的失神，突然倏的加速起来，飞快往他身上十个重大穴位分别冲到。

而在这快如闪电的短暂瞬间，十道青色仙劲甚至发出破开空气的尖利啸声。

居然还能根据对手反映调整速度，自动选择重要的攻击地点，果然是件好仙器！赞叹之中的空心眼看气劲攻到近前却忙而不乱，间不容发地运上了用佛家“无欲界”打底子的四层体术。随着阵骨骼爆裂的脆响，他浑身肌肉由内而外地膨胀开来，以比这十道仙劲更快的速度将全身力量饱涨在体表，迅速变成了个将近两百磅的大型肌肉男。

而此时，那几道青色仙劲也真正攻到了他深浅。

只听十下连续而细密的炸响之后，这几道由乾坤山河扇内激射出来的仙劲全部击中目标，也如愿打在了空心“檀中”“尺关”“寸延”等十个重要的仙劲运行穴道上。

纪惊人见仙劲击中目标，也不理空心那怪异的身体是何功法，早已“唰”的一声收回乾坤山河扇：“无知小儿，记得下辈子别随便惹你得罪不起的人物，投胎去吧！”

可惜世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正当纪惊人做完这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束造型时，那边本该照他所料轰然倒地的空心却只是掸掸衣服上的十个破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扇倒的确是把好扇，天霞仙诀也的确是修真界有数的奇功绝艺之一。只不过，仙器再好功法再妙，也得看由谁来施展。”

“你！”纪惊人面色瞬间变得雪白，大失惊色的朝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没事的？不可能！我乾坤山河扇击出去的气劲就算是金刚，也能炸得它四分五裂……”他心慌意乱的自言自语几句，突然又面露凶色，再次展开乾坤山河扇对着空心连挥三次：“他妈的，小爷不信治不了你！”

扇面三次振动，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出来三十支青色气劲，而是将纪惊人送出的仙劲在扇骨上凝成一团后才平平攻向空心。这一次的圆形气劲的速度虽快却并不过分，掠过两人之间不足三米的距离时也未发出任何破空之声，但空心却分明感到，这颗小圆球的威力绝对不是是方才那几支普通仙劲可以比拟的。

纪惊人发出招后脸色迅速由红转白，握着乾坤山河扇的右手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这一招乃是天霞派专为发挥乾坤山河扇的威力所创口决，也是清风真人传授给纪惊人的最后保命绝技。虽然只是在偶然情况下得到这把仙扇的天霞派没有任何使用它的仙诀，但在长长的传承岁月中，天霞派历代祖师们还是摸索出了不少运用这仙器的诀窍——像刚刚那招“十方八面”，和现在这需要耗去使用者全身仙劲，但威力奇大无比的“混沌破”就是其中最有效的两项。

觉察出不对的空心没敢再托大用体术去硬接这圆球，而是同时将所练四种仙诀运起，又退了一步，以反休憩诀在掌心蓄满仙劲后才缓缓向那青色仙劲圆球推去。

“是混沌破！小祖师小心！”后面玄丹子从纪惊人开始动作时就已经觉得有问题，却直到此刻才想起天霞派这压箱底一招的来历，顿时急的大叫起来：“不能硬接！”

空心听他叫出“小祖师”三字，哪怕玄丹子不说也知道眼前这家伙留不得了，便立刻化出道德剑在手，运起英雄剑诀第四层拍向了青色圆球。

虽然双方所用不是同种仙诀，也无法发挥出剑中蕴含的威力，但道德剑毕竟是绝世神兵，对上乾坤山河扇所发气劲自然毫不逊色。只见随着空心剑诀运气，剑身上立刻发出强烈的金色毫光，狠狠地和那青色圆形仙劲球撞在了一处。这一瞬间，众人眼中的圆球形光球似乎微微扁了一下，很快便像职棒选手击球一样被空心挥打向了纪惊人。

纪惊人眼睛瞪得极大，眼看着发出去的“混沌破”回过来攻到自己胸前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终于见它在胸口上接触到皮肉时微顿了顿，又迅速的穿体而出。

“怎……么……会这样？？”纪惊人不能置信的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大洞，又想回头去看那自己发出的“混沌破”时，终于支撑不住的跌倒在地，永远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一个小小的金色人儿从他脑袋上钻出来，惊恐的看着四周，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后就飞了起来，向空中遁去。

“小翠，你的！”空心不动声色的叫了一句。早已伺候在空中的妖雀小翠立刻化成道青色直线，将那小金人儿叼在口中，远远的飞了开去。

玄丹子霍然起身，急急的叫道：“小祖师，那个是纪惊人的元婴，可不能让它跑掉了，否则后患无穷了！”

空心微微一笑，走过去把纪惊人尸体上的乾坤山河扇捡了起来，展开细细欣赏着上面的图案：“放心吧，这元婴只能是小翠的食物，哪也去不了的。”

“可是它……刚刚要飞到哪里去？万一不小心放走了纪惊人可怎么是好？”

“小翠办事我绝对信得过。”空心招了招手，命两个弟子过来把尸体处理走，然后才笑着解释：“它只是叼去和好朋友分享了，小银这些天都呆在房间里，怪可怜的。”

分享……这回不止是玄丹子，大厅内丹符派的众人想象着小翠和小银争相撕咬元婴，分而食之的情形，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噤，深深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这小祖师大人。

空心看了片刻，又把乾坤山河扇上的图案和道德剑上细密的纹理对比了一会，突然招手叫过一个弟子：“你来看看，这两种纹理是不是有点相似之处？”

那弟子歪着脑袋端详半天，也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禀告小祖师，这些纹理粗看之下好像没什么关联，但看多了又觉得似乎很像……真是怪得很。”

（也许真的都是远古仙人传下来的仙兵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东西究竟有多少，会使用它们的人又有多少。）空心不由得暗自庆幸今天使用这把扇的不过是天霞派的大弟子，若换了深谙其中要诀的清风真人来，说不定还真能把新成立的丹符派灭个满门呢。

“掌门，你看天霞派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做的？”空心把道德剑收起，又将乾坤山河扇扔给了玄丹子：“如果那清风上门要人，或者非要吞并我们，该怎么办？”

玄丹子也没想过在这个世道成立修真门派会遇到这许多困难，已开始暗暗懊悔没有先等派内弟子们功力练得高一些再召开这立派大典，对空心的疑问也实在没什么把握，那老眉头顿时又紧紧的皱了起来：“清风老头一向护短，又知道他这宝贝弟子来了我们这里。就算我们真的没杀他也是件说不清楚的事，现在……唉！”

“也就是说，我们得开始准备对付天霞派的进攻了？不过……哪怕没有今天这事，看起来他们也早有吞并丹符派的念头。”空心挑了挑眉毛，一样觉得这情形棘手的很。

气氛凝重，大厅内所有的丹符派弟子们立刻都沉默起来。他们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夹了，只是黑着张脸互相望来望去，似乎世界就要坍塌下来一般。

“咦？你们在担心什么？”空心转头看了一圈，反倒笑了起来：“一个个都这副表情，不信我的能力吗？放心吧！我空心说了要成立这个门派，就绝不会让它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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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九章此日但忘机，当时未解围(二)

(3-3022:51:2500)

玄丹子也振了振精神，拍手道：“来，都别愁眉苦脸的了！今天是我们开派大典，都给我开心一点！喝酒，吃菜！”

众人面上表情终于缓和下来，重新开始举起了酒杯。有点没心没肺的胡汉三还故意拿着酒杯抓过旁边的陈锋开始划拳，一面歪着脑袋朝空心笑道：“还开派大典呢，等半天没人来。谁知道好不容易来人吧，一来就来了个逑人，最后还被您给弄成动物饲料了……”说的众人一齐哄笑起来，而原先那紧张的气氛，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让我们为丹符派在修真界大放异彩的将来干上一杯！”空心兴冲冲的走回席内，向着所有人举起了酒杯：“同饮！”

正当众人刚刚举杯饮下这“贺派酒”之时，门口迎宾弟子却突然急冲冲的跑进来，走到空心身边，小心伏在他耳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空心一阵愕然，呆了半晌之后才朝望着自己的玄丹子低声道：“外面弟子报，道宗掌门青尘子，华恒，还有德国劳伦斯家族的威廉·劳伦斯正在外面，等着进来。”

玄丹子也被骇得浑身一阵，双唇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该怎么办？我们这里那么多的异能修真者还没有完全修炼成仙劲，瞒不过这些超级高手的。”

从一开始，谁也没想过这些代表了当世修真界最高水准的高手们会来参加丹符派的立派典礼，只以为最多派个小角色前来道贺一番，所以根本没有让异能者们做好防备。

“黄玉林，带着你那队手下全部回静修室去，快！”空心当机立断的站起来：“所有人当心点，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看我，一切都听玄丹子掌门的！”

黄玉林肃然应诺，很快把由他管着的几个异能修真师弟师妹们带回了静修室内，而其余人也再次紧张起来。胡汉三甚至傻傻的问道：“天霞派攻过来了吗？”

“是修真界的一些前辈高手！”玄丹子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像小祖师说的那样，都给我精神一点，像个丹符派的弟子。还有，无论如何不许暴露他的身份！也不能弄出他是我们这群人首脑的样子……好了，大家列个队，跟我一起出去晋见修真界的前辈们吧。”

这时候剩下的弟子中除了陈锋和胡汉三外，都是原先首阳派的弟子，也算是曾在修真界混过一阵子的人物，空心到也不太担心他们会露出什么破绽。当下便由玄丹子和玄符子玄卜子三人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排队鱼贯而出——而空心就缩着脑袋排在队末倒数第二个，努力装的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

才出门口，就见小花园上空威风凛凛的悬浮着三个男子，分别撑开伞个颜色各异的光圈，散发出强大的仙劲。正是华恒，青尘子，和远从德国赶来中土的威廉·劳伦斯。

“这位可是道宗的同门后人，原首阳山掌门玄丹子道友？”最中央的青尘子看起来心情不错，是最先开口的一个。华恒和威廉也举起手来拱了一拱，脸色都不甚好看。

玄丹子见状只得也一振身体向上漂浮起来，缓缓升到三人身前两尺处，先向青尘子施了个礼：“玄丹子拜见青尘师叔，师叔这一项可还好？”等青尘子微笑着回礼后，才再分别向华恒和威廉送上笑脸：“两位修真界的顶梁人物能够光临敝派，实在是教我们这个小小的洞府蓬荜生辉啊！来来来，都里面请吧。”

“两位道兄，一起进去看看我这个师侄创立的门派吧。”青尘子朝华恒和威廉笑笑，率先跟着玄丹子降落在地，环视周围景致一圈后又冲玄丹子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能把这小小方寸之地弄出如此奇妙景色来，看来你这丹符派中，能人还是不少嘛。”

玄丹子惶恐的笑笑，显得有些应对失据，束手束脚的样子：“青尘师叔缪赞了，只是我们随便弄了一弄勉强看看而已，请您不要见笑。”

奇怪……玄丹子怎么会叫他师叔的？空心憋着满腹疑惑，终于趁玄丹子临着三人走入洞府内的空隙，朝后面那弟子问道：“这个青尘子和原来的首阳派有关系吗？”

“没错。”那弟子小心的低声回答道：“原来在首阳派的时候，道门和我们师傅的师傅关系不错，这个青尘子师叔祖海经常过来找师傅的师傅下棋。”

（原来是比他小了一辈，怪不得那么诚惶诚恐的。）空心微微点头，继续跟在前面那弟子身后进入了洞府内。

而这一次，他们就没有入席的资格了——玄丹子小心的请青尘子坐到上座，又殷勤的招呼着华恒和劳伦斯，唯恐怠慢了其中一个。他突然见到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传说中人物，心情紧张激动之下表现的甚至像个追星族一般，连空心交待他“探探来意和虚实”的任务也忘得一干二净。

“玄丹子师侄。”坐定之后，青尘子命玄丹子也坐在席上，望了望一直没说话的华恒和劳伦斯两人，先开口道：“你也算是我故人之后，本来首阳派相隔十多年重新建派我是早该派人来帮忙的。不过你也知道现在修真界的局势，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探望，真是抱歉了。”

奇怪！这素来飞扬跋扈的道宗掌门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提携后辈，礼贤下士了？

不止站在队伍末端的空心感觉奇怪，连的确与青尘子有着师叔侄之“旧”的玄丹子也有些迷惑起来——记忆中，这个首阳派的“富亲戚”可从来没如此屈尊纡贵过。甚至当年师傅在世的时候，道宗也从未对首阳山首阳派这个隔着几千里的同宗如此客气过。

“青尘师叔和诸位前辈能来，就已经是我们丹符派莫大的荣幸了。”玄丹子朝三人客套一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师叔这次来，本派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青尘子大手一挥，故作豪爽地道：“师侄这是什么话来！同为道宗之后，丹符派立派这样的大事，我们当然应该来捧场！难道非得有什么事，才能来看看你不成？”

他这番明明有话，却又装着关心后辈的虚伪做派实在假的太利害——别说丹符派众人听着堵心，连旁边华恒神色也不自然起来，干脆主动地抢过话头道：“玄丹子道友，你师叔虽然没什么事要拜托你。不过，我这里却是有点关乎到整个天下修真界的大事，想要和贵派商量一下。”

果然还是有事嘛！玄丹子终于恢复了常态，克制着自己没有望向空心，而是平静地问道：“不知道华前辈说的大事是什么？既然关乎整个天下修真界，我丹符派也是这世界中的一分子，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玄丹子自然绝不含糊。不过么……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修真门派，不知道能帮得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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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九章此日但忘机，当时未解围(三)

(4-515:26:4381)

华恒看了看青尘子和威廉，前者颇有点尴尬的朝他点点头，低声道：“还是你来说吧。”威廉没发表意见，却是一直望着丹符派的弟子队伍，一幅很有兴趣的样子。

“既然道友那么豪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华恒正了正衣冠，神色突然肃穆起来：“关于现在修真界的混乱形势，想必玄丹子道友也清楚吧？”

（夕镇龙山客栈那些古怪外星人的事他们应该不清楚，这么说来是指妖邪道大举进攻六大门派，和那些小修真门派互相吞并的情况吧……）

空心这样想的时候，玄丹子也已经考虑明白利害关系，只是谨慎地答道：“晚辈最近几年都一直在凡尘俗世中打滚，离修真世界越来越远。这次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重新立派，希望将我们首阳一脉传承下去。而这次修真界大乱的情形我们虽然略有耳闻，却不是很清楚，倒是要向前辈请教……”

华恒沉默着听他说完却没有马上开口，仿佛字斟句酌的考虑了半天，才再度开口道：“请教倒是不敢，不过我们三次这次联袂前来贵派，的确是有些事情要拜托。”

丹符派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向刚刚还说着“不是非得有什么事才能来看你”的青尘子，看得后者有些面色微红起来，干咳了一声又重新接过话头：“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如今的修真界不太稳定，不光妖邪道的那些妖魔们四处兴风作浪，连很多小修真门派也无视修真界多年来的传统惯例搞起了内斗。我怕再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原本和谐淡泊的修真界会变得生灵涂炭，甚至分崩离析。但这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他指指华恒和威廉：“这个修真世界，一直以来都是由我们这六大门派，和号称的六大高手

维持着次序才没有陷入今天这样的混乱局面。而这一次世界大乱，虽然妖邪道全面开战是主要原因，但其实还是因为我们几人都被一些事绑住了手脚，才会如此。”

绑住了手脚？这一次，玄丹子终于忍不住和空心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出对方眼中浓浓的疑惑——这三个取得了九天玄液，几年来力量一直在疯长的修真联手，就算邪王嵋罗碰到也得绕着走。还会有什么事情，能“绑住他们的手脚”？

看到空心眼中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玄丹子赶紧扭开脑袋，装着若无其事一般问道：“不知道前辈所说的事，是指什么？我们丹符派，又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青尘子三人都没注意到这一小细节，自然也不会想到那个站在弟子队列末尾的俊美少年会是他们追寻中的目标，只是看玄丹子望向丹符派的弟子们才想起来：“这件事我想还是单独谈比较好，贵派应该有清静点的地方吧？正好，也让我们参观一下丹符派修炼的圣地。”

圣地倒是有，不过底下还藏着不少异能者和来自圣祖大人的仙诀呢，如何能让他们下去。玄丹子赶紧起身：“其实这里就很好，我让他们先出去，谈什么都行！”

玄符子闻言赶紧也接过话头：“三位前辈请放心在此和掌门谈吧，我立刻就带人离开。”随即便很快转过身领着众人鱼贯而出，还顺手拉上了洞口那巨大的石门。

“放心吧，我们这洞府的隔音效果不错，那石门上也有祖师爷传来下的隔音符。”玄丹子见青尘子依旧不放心的看着门口，没好气的解释道。

“抱歉，我只是太紧张这件事而已。”听出玄丹子语气中微有不虞，青尘子居然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卑躬屈膝之态简直骇整个修真界听闻——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眼看再这样下去，自己一起来的三人都要同时丢尽面子，华恒终于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轻轻地抢在青尘子前面道：“还是我来说吧。”

“青尘道兄所说的绑住手脚一事，其实正是我们修真者的终极目标，飞升天界。”他站起身，语出惊人地道：“自从三年前那一档子事之后，我们这六个曾服用九天玄液的同道，已经越来越感受到天界的召唤。甚至每次修炼的时候，都会隐隐有脱体飞升的迹象。”

“如此说来，我该恭喜三位前辈了。”玄丹子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是单纯的惊讶着：“修真界几乎已经十多年没有人成功飞升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华恒苦笑一声：“如果能够顺利飞升的话，倒的确是个喜事。但是现在我们的情况，却和历史上那些出名的修真前辈飞升之前有一小点点不同。”他看了看青尘子和威廉两人，叹口气道：“本来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情形。但这次威廉从欧洲来到这里，大家碰了碰面后才发现，所有曾服用过九天玄液的都出现了这种古怪情况。”

三年前天目山昭明寺那一档子事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就算以玄丹子的孤陋寡闻也曾听闻过一些片断，自然清楚那是空心生活过的地方。而他们所吃的“九天玄液”也正是空心师傅悟己大师飞升时被打中的副产物，心中不由得暗暗庆幸小祖师没听到这些话——否则的话，这洞府里恐怕没那么安宁了。

“而这种古怪情况是，我们几乎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往往一运功就会自动的悬浮起来往天空中升去。正因为这种情形，我们才不得不分出一多半功力来抑制自己的身体，才使得力量大打折扣……也才使得嵋罗那头该死的白马在修真界为所欲为。”说到邪王，华恒脸色有些狰狞起来：“这次居然敢欺到我们华家头上来，真是是可忍人孰不可忍！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子，我华恒只要一解决了这个问题，就一定会让他们全部都付出代价！”

玄丹子听他说到空心，唯恐后者正在自己派内的事被觉察出来，赶紧接口问道：“那不知道，我们这小小的丹符派有什么能帮到前辈？”

“其实是这个样子。”谈到这个，三人神色再一次不自然起来：“我们这一辈以前修真的时候，都曾听过一个传闻，是关于首阳派上古流传下来秘籍的事……”

因为再没什么客人来，所以丹符派所有弟子在门口等了一阵后，就全都在门口草地上坐了下来。

空心吩咐其余人盯着看有没有人来，自己则悄悄的跑到洞府门口，把耳朵贴在石门之上努力想听清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虽然相信玄丹子事后自然会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自己，但明知他们在里面讨论秘密却无法得知的感觉，实在是有点不太好受。可惜除了一阵阵的耳鸣之外，石门内根本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算了吧小祖师。”玄符子看他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赶紧上前劝道：“这石门材质本来就很厚实，上面又贴了我施下的隔音符，当时还是您叫我弄得呢，忘记拉？”

空心无奈地扶着石门站起来，摇头道：“你们祖上传来下的符咒果然是不同凡响。当初我让你施符是为了防外人，想不到现在反倒作茧自缚了……唉！”

“这可真的是祖师传的绝技，不是后人所创的哦。”听他夸赞首阳派的祖传绝技，玄符子显然有些高兴，便随手化了个符出来拍在空心身上：“来，您说话试试看。”

“……？……？！！”空心试着发了几个音，竟然发现自己明明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而且无论用上多上仙劲都无法解开，不由得大惊，急忙做这各种手势示意玄符子把那隔音符弄下来——等后者揭开符咒之后，他才算是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能力：“天啊，好厉害！这功夫真不是一般修真者可以抗拒的！”

“是啊，祖师传下来的这些符咒效果都非常神奇。没有百多年的修真，根本无法自己化解的。”玄符子得意了一阵，又突然垂下头：“可惜，没有一个是攻击性的。”

空心拍拍他肩膀算是安慰，走开几步席地坐了下来，望了会天空又突然猛的一倒，将自己的身体在秋冬季节各占一半的草地上躺了下来。

“玄符子，玄卜子，你们过来。”他数着天空中的雪花，又把两人都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别那么恭敬，一会被人看见！来，我有事情问你们。”

两人有些尴尬的一左一右陪他躺下，小声问道：“小祖师有什么想知道的？”

“嗯，你们猜猜看。今天那几个超级高手来我们丹符派，还要和掌门单独详谈，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

这个……两人沉默一阵，还是玄符子先开口道：“那个道宗掌门青尘子师叔说有事请想要我们丹符派帮助，那应该就是真的有事吧。他这种身份，不会说谎的。”

空心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要我们帮忙，否这也不会这样低声下气的了。不过我是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帮忙，我们又帮得上什么？”

“这样啊，那您就的问老卜了。”玄符子傻笑一下，指指另一侧的玄卜子：“这种猜测的功夫只有他最在行了，卦签一出，什么不能猜到阿！”

“小祖师您别听他瞎说！”玄卜子笑着在旁边接口道：“卜卦一道虽然神奇，可也不像那些江湖相士吹得那么神奇。以我现在的修为，想要猜测这么具体的事还是力有不逮。”

空心呆了一呆，奇道：“咦？卜卦这东西不是扔扔卦签，然后翻书看答案就行了的吗？怎么说的好像仙诀修炼一样，还有修为？”

“当然和仙诀修炼一样啊！”玄卜子不敢对这小祖师发脾气，只得好好解释道：“我们首阳派传下来的卦术乃是天下所有算卦一道的祖宗，也是道门各种仙诀中最神奇的功夫之一，和师兄的炼丹术，符师弟的道符术并称道门三大古传绝技。只不过最近这几百年，因为没什么攻击能力而越来越被修真者忽视，才变成了现在的惨淡局面。”

“哦？那你的卜卦之术修炼到什么层次了？练到最高又会怎么样？”空心感兴趣的仰起身，问道：“是不是也和别的仙诀练到极致一样，可以超脱凡尘飞升天界？”

“这个倒是没有听过，以前历代祖师从来没有把算卦术最为主要的修炼目的，即便飞升也是因为道门的其他口诀。”玄卜子说了一阵，也若有所思起来：“其实仔细想想，也许小祖师说的都有可能。不止是我这卜卦一道，连炼丹，画符这些仙诀练到极致，都有可能达到肉胎飞升的效果。”

听了这奇妙的设想，三人有些愣神，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空心还想说话，却见背后的石门突然打开，玄丹子也走了出来：“符师弟，丹师弟，三位前辈请你们进去，有要事相商。”

三人几乎同时起身，转头时却看到玄丹子对空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别露了马脚。

玄符子和玄卜子对视了片刻，被空心推了一把后就跟在玄丹子后面了洞府内。而空心想往里看个究竟时，石门却被赶出来的华恒拂手关双——隔着最后的门缝，两人也对视了一眼。

（奇怪，这个眼神怎么那么熟悉呢……）华恒心中微微动了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自己一般……

“究竟是什么人呢？我应该没见过他。”他走在玄符子和玄卜子后面，只觉得这个外貌俊俏似女子的少年，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不过最后，他还是摇摇头，把这古怪的念头甩出了脑海：“算了，大事要紧。”

事实上，华恒的这种古怪感觉并非没有来由——当年他在空心体内种下的制心大法虽然被后者单方面解去，但作为感应的另一方，却仍然会有些须的残留情感。

而换句话说，在华恒心中，已经对这个丹符派“普通弟子”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行了，首阳派三个传承了重要仙诀的人物都到齐了。”青尘子在那头叫道：“华兄，我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正事吧。”

华恒闷闷的应了一声，脑子里仍在想着方才那少年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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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章浚井碧霞残，移山欲雨天(一)

(4-515:29:3611)

这几人在洞府里面谈了很久。在这期间，原先答应前来参加典礼的一些小门派代表也都姗姗来迟的相继赶到。而听说青尘子等人在里面后，原本气焰比较嚣张的那几个吓了一大跳，言语间便有些低声下气起来。当然，这回他们可没进洞接受招待的礼遇了——空心和其他弟子们只把花园内果树长的鲜果摘下来奉上，就算是招待过了。

等这闹哄哄乱作一团的典礼结束，日头逐渐向西山倾斜过去时，关闭了整整两个多时辰的丹符洞府才重新打开，青尘子和华恒威廉三人一马当先的走了出来。

众弟子赶紧施礼欢送，但看这三位表情除了华恒面色如常外，其余两个都是一副灰扑扑的脸色——显然，玄丹子他们没敢在空心点头前答应任何要求。

“三位前辈慢走。”玄丹子三人没敢失了礼数，很快跟在后面跟出来深深的弯下腰：“丹符派全体恭送前辈，再次感谢诸位今天赏面光临。”

青尘子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玄丹子师侄，希望你能够早点考虑好这件事。我们也许可以等，但整个修真界未必等的起你……”言语中，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玄丹子不敢接话，只是肃容低头，恭送着三人直到他们驾起仙器飞走之后才重新直起身来：“好家伙，三个大牛人轮番威胁，实在是紧张死我了！”

听这历来严肃的掌门说出这种话，众弟子都一齐哄笑起来，把洞口有些僵硬的气氛冲淡了不少。连空心也是乐得直打跌，原本急着问个明白的心情也缓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回去继续修炼吧。”玄丹子摆摆手止住众弟子：“今天的事情告诉我们，没有过硬的修为就不要想在修真界里大声说话——你们不想被天霞派灭门吧？”

方才诸事对他们触动也是很大，众弟子闻言立刻同时高喊了声“不想”，又分别向小祖师和掌门行礼之后，才嬉笑打闹着，各自回静修室内修炼去了。

等众弟子散尽，丹符洞府前只剩下玄丹子玄符子玄卜子三师兄弟和空心时，他们才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回到了洞内开始讨论今天之事。

青尘子三人所说的要事玄丹子听了全程，玄符子和玄卜子才听了一半，而空心却是连半点都没有听到。

所以这时候，四人就围桌在洞府之内，还在四周全部贴上玄符子的隔音符，才开始听着玄符子将整场谈话的情况一一道来。

※※※

“就是说，他们已经随时可以飞升天界，却为了解决修真界的麻烦才硬憋着不肯飞升？”空心听到一半，忍不住打断玄丹子插嘴道：“不是吧？这几个家伙一辈子都在想着飞升仙界，现在有机会上去还会那么好，为了什么狗屁的‘和平’而留下来？你说的这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哪会是他们三个乌龟王八蛋。”

玄丹子看小祖师情绪有些激动，赶忙解释道：“不是这样。他们说的那种情况，和记载中飞升征兆的完全不同……倒像是有点入魔的特征。恐怕他们也是担心飞升不成反被心魔侵袭，或者肉体飞升时挡不过天劫。如果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纯魔性能量团体升入仙界，那可就是真的生不如死了。”

空心听得大乐，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天道报应！果然是天道报应！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这样不开眼的！就算老天真的不开眼，我师父和师兄们的在天之灵也决不会放过那几个畜牲！好，就是要他们生不如死，要他们入魔，总之能有多惨就给我有多惨！”说到这里，他不可遏止的想起当年昭明寺所受惨状，终于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师傅……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看到了吗？”他流着泪，跪到地上仰首向着洞顶：“恶徒自有恶报，弟子虽然未必能替您手刃仇敌，却也一定会看着他们有什么下场！”

他心情激动之下，出口时甚至带上了一点点仙劲。巨大的声音在密封洞府内回荡着，只听最后那一个“场”字撞击着石壁，最终绵延成了阵不辨内容的轰鸣声。

玄丹子三人都很能体谅他的心情，只是沉默着拍了拍他肩头算作安慰。这时候，空心更像是个痛失父亲的小孩而不像威严的小祖师，但是玄丹子却觉得他更为亲近了。

仰天流了阵泪，空心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个小孩般拿手背将那些泪水抹去站了起来：“哭完了，你继续说吧。他们……究竟想要丹符派帮什么忙？”

“是关于我们首阳派祖上流传下来三门独特绝技的事。”玄卜子接口回答道：“他们不知从哪里听到，只要将我们这三门绝技修炼到极致，就能解决一切修炼中的问题，也能超脱肉体凡胎的限制，不为飞升所困。奇怪的是这些所谓传说，我们首阳派的人为什么却从来没听过？”

玄丹子解释道：“你们来之前青尘子师叔已经说过了，这个传说流传于修真界各个门派的上古传言之中。但却是首阳派祖上，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等一下。”空心听得若有所思，突然打断三人道：“为什么听这个传言说起来，飞升似乎不像是什么好事？既然将三种功法修炼到极致能解决所有问题，超脱肉体凡胎限制，那不就是和得道飞升一样吗？怎么还要说……不为飞升所困？难道飞升，在这传言中反而是个困境？”

“您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玄丹子颦着眉头，露出回忆和深思的表情：“三十多年前，我们师傅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具体怎么样我倒不记得了……”

“对对对！”玄符子和玄卜子被他提醒一下，也同时记起了那个情形：“师傅那次说什么飞升误人，修仙误世之类的，还有些其他的，实在是没办法全部记起来了。”

（飞升误人，修仙误世？难道是说像我师傅那样，飞升不成却被人打得尸骨无存吗？）空心摇摇头，并不认为自己的猜测接近了真相。

“所以，他们是希望得到我们门派中三大奇术的秘籍，以此来修回正途解决麻烦？”他不想再继续猜谜，只是转头继续问道：“你答应他们了吗？”

玄丹子点点头：“没有您的肯收，弟子只是说我们内部爱需要讨论一段时间——而且那三项绝技都只是口耳相传，就算要交给他们也得先考记忆隽写出来才行。”

他停了一下，突然问道：“小祖师您还不知道什么是我们首阳派三项绝技吧？”

“师兄，我刚刚正好和小祖师谈起过。”玄卜子插嘴道：“就是刚才，你们还在里面谈的时候说起来的。”他朝空心示意了一下：“就是我们刚刚说过的那三项。”

（有趣有趣，想不到方才随口说说的话倒还真成了事实。）空心实在想象不出类似炼丹，卜卦，画符之类的技能修炼到极致白日飞升的情形，心中也稍有点不以为然，只觉得这可能是他们几个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才抓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未必会有什么真正效果。

“那么，小祖师您认为我们该怎么办？”玄丹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我推委的时候他们已经很不高兴，我怕过几天再找上门来，会不那么好对付。”

空心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决然道：“那你们就先尽快把三份秘籍都默写出来，越详细越好。”

“真交给他们？”三人愣了愣，神色稍微有点不自然起来：“这些秘籍虽然没有祖训说不得外传，但每次传承之时都是派内的一件大事，对这几门绝技也很看重……”

“没说给他们！我的意思是你们先写出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这个没问题吧？”空心虽然不怎么相信所谓的“传说”，但对这些特殊仙诀的兴趣倒是被提了起来。

三人互相看了看，赶紧道：“没问题没问题，您是祖师，本来就有权学习这三项绝艺的。”

倒是玄卜子最后说了句：“画符和炼丹两项您跟着书练没有什么，可是我这算卦一道意会的重要性远远大于言传。如果只是光看看书，或许没那么好的效果。”

“这不是重点，实在不行回头你跟小祖师一起探讨好了。”玄丹子挥了挥手，总结道：“现在重要的是，回头那三个家伙又来，我们该拿什么态度去对付他们。”

“等我研究完这三个绝技，看看和飞升究竟有些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再说！”

“那天霞派呢？”玄丹子心中仍有忧虑：“纪惊人死在我们这里，哪怕没什么证据清风老儿也不会轻易罢休。我看快则三天，迟则五日，他们天霞派一定会找上门来！”

果然是个严重的问题。就算空心自信心再强，也没有任何把握能以现在丹符派的实力对付一个在修真界排名上前五门派的进攻，更别说主动出击解决问题了。

“要不……我们出去躲躲？”玄符子小心翼翼的提了个建议，却很快遭到空心否决：“我倒不是担心面子，但刚刚立派就立刻躲出去，好像不太合适吧？”

四人讨论了半天，还是没能拿出个合适的方案来，到最后还得是老一套的结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不过这次的“将”能不能挡住天霞派的“兵”，又或者空心这揽子“土”能不能掩得了天霞派那汪子“水”都还在未知之数，而丹符派能否躲过这劫也还不得而知。

“算了，再论也说不清楚。”空心烦躁的摆了摆手：“晚了，都回去修炼吧！记得今晚把那三分秘籍给我默写出来，抓紧时间研究研究。”

玄丹子等人无奈，也只好依他所说，各自回了清修室和冥修室内。

“啧，想不到建个派，前前后后会碰到那么麻烦事。”空心抓抓脑袋叹了口气，也摇着头回了冥修室内，继续修炼他那些“反XX”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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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章浚井碧霞残，移山欲雨天(二)

(4-515:30:2752)

第二天清晨，小翠还在洞府门口那参天大树上垂着眼睑打盹儿的时候，一夜未眠的空心就已经起了床。

他一路瞬移过去，挨个把玄丹子三师兄弟从潜修状态中叫了起来：“喂，那些秘籍都写好了没有？全部给我全部给我，我得潜修一段时间，带回房间里看了。”

“潜修？”玄丹子他们愣了愣，同声问道：“您要修什么功法？不是说好了先练我们这三项绝技吗？”

“绝技要练，不过么……”空心诡秘的笑了笑：“我发现那乾坤山河扇和道德剑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者结合在一起居然能激发出里面蕴藏的仙劲。虽然不如上次英雄剑诀对撞时的威势那么大，可也足够我运行反道德经所用了。潜修一晚，甚至顶得上以前练上一年的。”

他晃晃手里三本秘籍，得意的笑着：“说不定修炼这些功夫时候也能用得上，我好好的闭关三日，也许真有机会对付得了天霞派那些人。”

见玄丹子几人脸上立刻露出羡慕的神色，空心倒也没有小心眼，大度的笑着：“不要眼红，等这三天我修炼出成果来了，马上就轮到你们三个。而且不止这样，整个丹符派所有的弟子都会有份！我们要提升整个门派的实力，到时候别说是天霞派，就算华门也未必是我们对手！”

听小祖师把话说的那么大，玄丹子三人虽知道其中不无夸张，但也的确对这“道德剑加乾坤山河扇”组合的效率产生了莫大期望。也许，真的能产生奇迹？

而这时候看看空心状态，他们这才真正的吃了一惊：“我的天……小祖师您，您真的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此刻空心浑身上下仿佛包裹了一层晶莹剔透薄膜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连呼吸时都能感到充盈的仙劲从口中鼻端流溢而出。而他举手投足之间也和平时完全不同，既显得轻盈至极，却又偏偏使人感到极具威胁性的修真力量——他整个人就像是把刚刚出了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

“怎么样？”空心微一张开手臂，身体就凭空悬浮起来：“不止反道德经冲破第四层关卡，我体内其他所有的仙诀也都晋升到了第五层……原来这感觉是那么奇妙的。”

玄丹子曾见过空心初次利用道德剑修炼后的情形，却也不得不承认小祖师现在的状态要比那次突破第三层境界后好上许多，甚至根本不具有可比性。

——也许修真界流传的那句所谓“第五是个坎”的俗话，还真有其在理之处。

“明白了？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只要好好利用这两件神奇仙劲，我们所有人的修为将不止上升一两个层次！”空心收起仙劲，却仍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才落回到地上。他赧然一笑，解释道：“因为才刚刚突破这个境界，所以对力量的控制还不是很纯熟。没关系，只要再给我几个时辰的时间熟悉一下，很快就能运转如意了！”

既然三人再没什么疑问，空心就把派内事务向他们交待了一下，又命玄丹子这几天尽量想些办法扩大丹符派声望。总之能收多少弟子就收多少弟子，能拜访多少中立门派就一一拜访，必要时就算送点珍贵灵丹也不是问题。务必要在自己闭关醒来之前，将丹符派在修真界的声望推上一个台阶。

“如果干得好，就算真和天霞派的人冲突起来，也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空心俊脸上留着一抹笑容：“只要能拖得他们十天半个月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有了希望，玄丹子三师兄弟脸上也都泛起笑容——虽然青尘子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途径，但只要天霞派之事一旦不成为威胁，丹符派的未来也就是可以预期的辉煌了。

“行了，你们都好好干！玄符你没事多去夕镇上转转，注意一下看有没有出现各方面资质特别好的修真奇才，有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带回来。”因为不知道那些外星人究竟在玄符子和玄卜子身上下了什么陷阱，所以他们“计划”的秘密也只止于空心和玄丹子两人之间。而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他也没向这两人细说。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空心没再耽搁片刻时间，就这样带着三份秘籍，瞬移回了洞府下面第三层的冥修室内。开始他修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闭关修炼。

冥修室内，道德剑和乾坤山河扇静静的躺在唯一石桌上，而室内那灰朦朦的光华正是从它们交接处不到一厘米的部位发出。

空心把三卷秘籍扔到石桌上，又一手一件将两个仙器都拿了起来：“正式开始了，我的闭关生涯！这三天，可得全靠你们两位鼎立相助……一切拜托啊！”

这两件神奇仙器被他握在手上，灰朦朦的光芒便又重新分解成了青色和金色两种，各自激昂着吞吐出烈焰般的有形光芒，将这小小斗室照的雪亮。从昨晚空心将他们从体内化出来开始，道德剑和这新得的乾坤山河扇就像是遇到了故旧之交一般，充盈的室内满是浩瀚仙劲。

而一旦空心将反道德经运起，这些仙劲便随着他呼吸吐纳缓缓的进入体内。不仅滋养百脉，还能起到巩固金丹的作用，也使他修为以坐火箭的速度飞快的增长着。

空心相信，只要有这两件仙器的帮助，自己不仅能在三天内粗略的修炼完丹符卜三大奇术，还能再一次冲破瓶颈，将四大仙诀冲上第六甚至第七层。

“那么，一切就从现在开始了。”少年摊开三卷秘籍，将道德剑和乾坤山河扇交叉放在自己身下，感受着仙劲一遍遍过滤身体的舒畅体验，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

姑苏城，华家大院内。

几日前妖邪道的突然进攻将这历经数百年，也未曾遭受任何劫难的古老家园弄得一片狼藉。华门不止院墙多处被毁，连历代华家家主在山庄周围布下的仙家禁制也露出了不少破绽——这几日，姑苏城内声称在周围山上看到神仙居所的人数直线上升，连青龙也差点弹压不住此事。

几日前的战斗华门死伤的确惨重，其战斗之激烈程度甚至远远超过玄卜子在其他地方打听到的情况：十八铁卫还剩六个不假，可这剩下的六个人中却只有两人还保持着勉强一战的能力。而原本声名赫赫的华家四公子早在战前就只剩下青龙而，经这一战，连他这剩下来的也失去了条手臂，功力大打折扣。

若非最后华恒按捺不住愤怒终于出手，而刺虎团和劳伦斯家族诸人也适时赶到，华门数百年基业恐怕还不只就这么点损失。

邪王嵋罗那日在三大高手同时出击下仓皇逃走，但还是留下了随时会回来报仇的誓言——功力高深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华恒等人面临的飞升窘境。恐怕整个妖邪道正埋伏在姑苏城内，只等嵋罗感应到三人压制不住被动飞升时就会再次出现。而到了那时候，就算他们想要和邪王同归于尽，也未必有这机会了。

青尘子，刺虎，威廉·劳伦斯三人一起歪坐在华恒书房内的红木宽椅上，而主人华恒却沉着脸背负双手，“欣赏”着墙上自己的往日旧作。整个书房内，一片沉默。

这四人当中，除了青尘子的道门和刺虎手下雇佣兵都没遭受到什么损失，剩下华恒和威廉都吃了妖邪道好大的亏，几近整派覆灭。但尽管如此，前两者的境遇也绝不会比他们好上多少——这困扰着他们的飞升困境一日没有解除，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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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章浚井碧霞残，移山欲雨天(三)

(4-515:31:3474)

想到当初为了几滴九天玄液而将整个昭明禅寺灭个满门之事，悔恨就像毒虫蛇蚁般噬咬着他们内心：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呢！

利欲熏心，良知泯灭，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可以想象，如果无法抵抗这被动飞升的窘境，他们必会在飞升过程中被心魔侵蚀而失去灵智。到时候再被临身天劫打个灰飞烟灭，那种痛苦比之当年被他们硬生生打下来的悟己，又何止强上百倍？

“他们不肯，难道你们就不能硬抢吗？”闷了一阵，刺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种时候倒偏偏讲起仁义理智信来了，他们是不是他妈的有病啊？”

三人心情与他一般的感同身受，倒都没有为言语上的事生气。最后还是青尘子叹了口气解释道：“古老传说之中，首阳派是我们修真界所有门派中最接近古仙人的门派，他们门派中的很多仙诀都是直传于上古仙人。而按照历代祖师的吩咐，要求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去打搅首阳派的安宁，更不能对他们门派中人动用武力。否则……”

“否则怎样？”刺虎和威廉都没听过这段密辛，闻言只是冷笑着：“天下大乱？这种无稽的传言天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照这样看那什么三大秘籍也不怎么牢靠了！”

“别以为祖宗的话只是说说的！”华恒猛然回过头来：“你们两一个离开墨西哥本家族不知道多少年，一个接手家业时正好遇到百年难见的乱世。否则，这个吩咐也一定会出现在你们长辈口中——知道吗？所有直传于古仙人的修真门派，都有这一段同样的吩咐和传言。否则，我们也不会如此看重那丹符卜三大秘籍了。”

“这一段传说是整个修真界所有门派元老人尽皆知，却绝不会在留下传人前宣诸于口的秘密，而最为严禁的，就是将这段秘密讲给首阳派中人知道。”华恒抚了抚墙上挂着的一轴狂草，叹口气道：“虽然前辈中有无数人飞升仙界或者大乘圆寂，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修炼到了修真者的极致。而飞升后真正的境况如何，却也是修真界中一直寻找着的一个答案……传言中，如果有机会参透首阳派三大奇诀，才有可能参透这最后的秘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早没人去打首阳派的主意？”刺虎听着有点玄乎，但看华恒那认真的神态却已忍不住信了一半：“如果我早知道这个秘密，一定不会忍下来的！”

华恒哧笑一声：“你以为没有吗？每隔个五六百年，修真界基本上都会出一两个这样的超绝人物……或者说蠢货！我们华门历代最杰出的祖上华英雄，道门出老子仙人外最杰出的人物圣祖道苍，哪个不是因为在这事上栽了跟斗！只要是妄图打首阳派秘籍主意的人，最后往往都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你以为我们祖上华英雄真的是失踪？那不过是说出来掩人耳目的，他最后就死在这个房间里，死前全身缩得只有三岁婴儿那么小重量却没有丝毫变化。你想象看那种痛苦，受得了吗？”

“圣祖大人的情况要好一点。”华恒讲出这百年秘密，青尘子也终于开了口：“他没有像华英雄前辈那么莽撞，一路杀上去要用武力夺取秘籍，而是装成了个首阳派的弟子，偷偷摸摸的修习了那传说中的三大奇术。所以，他的下场也不像华前辈那么凄惨，只是不得不在莫那洞穴中苟延残喘而已。”

刺虎和威廉两人听得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抽着冷气道：“既然这么可怕，我们为什么还要朝首阳派动手？不如算了吧，我们可不想变成三岁的婴儿！”

“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华恒摊开双手，指指凌空浮着的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什么不找一个比较有希望的抉择？”

“老华说的没错，就这样决定。”青尘子轻拍了拍椅子把手：“以现在这种情形，也只有首阳派那神奇的三仙诀合而为一才能救我们了。其实，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不是这次首阳派解散，又重新建立了个什么丹符派，我和老华也未必会出这个主意。祖训上说不得打搅首阳派，可没提到丹符派啊！”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阵，同时摇头苦笑起来。如果真是像她说的这么简单就能化解，那这些所谓的祖训不都跟儿戏没什么两样了么……

“好，你们两个都不怕，我们年轻人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刺虎狠狠的一笑，提议道：“既然名字都改了，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人全部掳来，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不是不行，但得再多看几天。既然他们还没完全回绝我们，那不如过几天再去趟，实在不行就这样吧。”华恒挥了挥手，朝门外叫道：“老成，进来一下。”

房门打开，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多时不见，华成已比当初伛偻的更为厉害，不只腰深深的弯了下去，两条腿也不住打着颤抖，浑然不似个修真有成的得道高人。

——自从那次发现十八铁卫中的巨龟被空心扔出的铜钱所伤后，华恒便认定了他私通空心，要与华家做对。于是当晚就召集全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一身功力悉数废去。盛怒之下的华恒动手时没有丝毫留情，废得比当初对付空心时还要彻底，令这清修超过八十多年的老人彻底打回了原型。

被废后的华成不愿离开华家，苦苦哀求之下，在得到这在华恒门前当听差的的职务……也算是为华家尽最后一点心力，顺便养老等死了。

“帮我把青龙叫过来，有事。”华恒皱皱眉头，有点不太愿意见到这个碍眼的老头：“然后，你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没其他事了。”

华成低头应了声，倒退着出去了。临走关门时却不防在把手上撞了一下，也没敢呼痛。

威廉看他转身关门的狼狈动作，不由得笑了一笑：“这么个没有能力的老家伙你还留着啊？难道不怕坏了华门的名声？”

“他是华门老人了，你要是不爱看可以出去。”华恒淡淡的顶了一句。语气不重，却让威廉乖乖的闭了嘴——虽然华门今时不同往日，但这种老牌修真门派的百足之虫，真正发起威来却是让任何人都感到头痛的。尤其是现在，双方还站在同一阵营的时刻。

华成出去之后，室内的气氛稍稍沉默了一阵。华恒继续看那个笔走龙蛇的“剑”字，青尘子则不紧不慢的拍打着椅子把手，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威廉和刺虎也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交换着各自眼中的深意，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片刻之后，青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师傅，我来了。”

“进来。”华恒没有看门口一眼，只是顾自己欣赏着墙上那副字。等听到开门关门，和青龙的脚步声后才开口道：“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有消息了没有？”

青龙左臂已失，整张连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禀告师傅，我们查到从昨天开始那丹符派就向其他各个小门派进行了外交攻势，一路拜访一路送灵丹，还很其中很多家结成了名义上的同盟关系。而且据他们说，那个玄丹子答应没事的时候可以互相交流一下修真典籍，还说他们丹符派里各种典籍都很齐全呢。”

听到最后，华恒和青尘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但又马上都黯淡了下去——用膝盖和大脚趾想也知道，他们答应交流的修真典籍一定不可能包括那三大奇术的。

“就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情况了？”华恒还没开口，青尘子就已经按捺不住的问道：“任何讯息都很重要，你再仔细想想看？”

青龙没有望向青尘子，而是看了看华恒脸色，等后者点头之后才凝神细想起来。

“对了！”青龙低头细想一阵，终于不负众望的寒了出来——若飞没有了左臂，他甚至想拍一拍手掌：“刚刚收到报告时，还讲到这丹符派拜访了几部分有名的门派，却偏偏漏了我们，道宗，和最近上升势头很凶的天霞派。而那天霞派的清风真人，似乎对丹符派很不满，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这次华恒的眼睛终于亮起来没有黯淡下去，他和同样兴奋的青尘子对望一眼，立刻吩咐道：“马上严密监视天霞派的情况，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不合的原因！”

青龙领命转身，很快办事去了。而华恒的兴奋劲头却还没有落下来，他背着手在房内连转几圈，口中喃喃自语着，也不知是在考虑问题还是在

诸人讨论——反正他的话，其余三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矛盾就好，越大越好！最好弄得变成生死仇敌，闹得不可开交，那样我们就有希望了。”

“什么希望？”威廉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我们帮他们说和，丹符派那些人均会乖乖把秘籍全部奉上？不可能吧……”

这些年轻人，真是太没脑子了。青尘子摇了摇头，替华恒解释道：“不是替他们说和，而是在旁边推波助澜，让天霞派去进攻丹符派。他们不是最近吞并的很欢么，就让他们把丹符派逼上绝路，然后我们在出手帮忙对付了天霞派。这么大一个人情欠下来，本来就有些动摇的玄丹子他们一定会松口的！”

“那么现在？”

“等消息，以我们华家的效率，不消半天时间就能挖出其中内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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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一章命卜泪先垂，孰至一僧归(一)

(4-515:34:3197)

大约距离华家三千公里，距离九姑山两千五百多公里之外，正是天霞派总舵所在的宇内名川，丹霞仙峰。

天霞派建派不过数百年时间，和修真界许多老牌门派比起来，甚至还算不上个正经的完整门派。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被众多门派看在眼里的小小门派，却终于在创立几百年后的今天，有了先辈们所没有期望过的辉煌。

从妖邪道大肆报复，修真界人人自危，几大门派相继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以来，天霞派就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开始了创立以来的第一次吞并之路。

第一次是个极小的修真门派，拢共不到六十人的野洞门。大约两百余弟子的天霞派倾巢出动之后，以三死十伤的代价获得了这传承也超过千年门派的所有秘籍，和没有坚持着“与门派共存亡”信念的原野洞门四十多个弟子。就这样，一次，两次，乃至第十次二十次……整个丹霞峰周围五百多里内的散修门派都被天霞派吞成了囊中之物。

清风真人此刻正立在丹霞仙峰最高的万仞崖之上，任由迎面而来的凛冽山峰将未束起来的头发吹得四散飘动，只觉得视野内那苍茫大地之上，充满了未知的希望。

虽然从表面上看来，他和剑修门的胜成子是同一种人，那种野心膨胀“志向”远大，不甘于守着一个小小门派不思进取的修真者。

但实际上他知道，自己和胜成子那种愚蠢的家伙，绝对不是一类人。哪怕在江湖之上，已经有无数人将他和剑修门门主相提并论。

是啊，怎么可能呢！那种愚蠢，不识时务，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怎么可能和自己这样英明神武，目光如炬的掌门相提并论？那种一辈子也没有将剑修门整出个正形来的家伙，怎么能和自己这天霞派数百年才出唯一一个的天才媲美？

“只要再吞并下丹符派，我们天霞的旗帜，就可以插遍整个中土大地了。”他微微的笑着，看向渺茫的天际：“有了这七十多个分舵分派，我们天霞派就将一举超越华门和道宗，成为中土第一大派，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第一大派了！”

虽然修真界评判门派大小素来不以“分舵数量”，“控制土地面积”和“典籍数量”这种数据为依据，但清风还是这样一厢情愿的计算着。他相信，只要一个数据超过华门和道宗，天霞派这中土争霸的道路就已经走完了“九仞”，还剩那最艰难，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最后一步。

一道人影从后面山上慢慢的飘上来，停在清风脚下大约半米处，就再不敢往上升了：“师傅，山河八卦门已经同意归顺，成为我们第六十八个有自主权的分派。”

这是天霞派二弟子纪一鸣，纪惊人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天霞派除纪惊人之外最出类拔萃的弟子。

清风真人点了点头，却并不感到有多少高兴——吞并门派的数量在四十个之后就陷入了瓶颈。那些剩余的小门派们虽然没有和天霞派分庭抗礼的力量，却也不是天霞派现在的实力可以彻底吞下的。毕竟，连续吞并门派后的天霞派已经像个臃肿的大胖子，并没有继续打硬仗的能力。而这种所谓“拥有自主权利的分派”的名头，不过是些无法啃下的硬骨头勉强给天霞牌的面子而已，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有等丹符派拿下来之后，天霞派才能真正的超越华门和道宗！

“你师兄怎么还没有回来？”清风看了眼纪一鸣，皱眉道：“昨天是他们立派典礼，就算玄丹子老儿不同意非得动用武力，这一来一回的也该到了吧。”

“弟子不清楚。”纪一鸣心中担心哥哥，但知道师傅一定不愿意听这话，也就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我想师兄可能是有些什么事被绊住了吧，可能过会就回来了。”

“希望如此……”清风摇摇头，依旧把充满希望的眼神投向了远处。在他心底，早已等着当那“中土第一门派”门主，等得迫不及待了。

红日从后面落下，布满了鱼鳞云的天际被抹上一层金色的框边，将这苍茫无垠的天空映得美丽非常。而纪一鸣还老老实实的悬浮在山崖之下，等着师傅发话。

可惜，直到天空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仍旧没有出现乾坤山河扇那招牌式的青色光芒。

清风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而这时候，山崖后面天霞派的庄园内突然亮起点亮光，一个弟子驾驭着仙剑飞了过来：“师傅，不好了！大师兄的本命灵符倒了！”

和那些上古直傳的修仙門派中的寬鬆氛圍不同，基本上天霞派的弟子們在初次進入修真境界時，都會被掌門要求煉出塊本命靈符，收藏在派內的宗祖祠堂之內。

這本命靈符一則能夠讓同門能千里之外知曉主人的凶吉禍福，二則也是清風真人控制弟子的法寶——只要靈符在手，哪怕他門修煉到飛昇境界也還得聽從自己的命令。

而一旦發現本命令符從祭壇上跌落，那就只有一種解釋：靈符的主人已經形神俱滅，連個渣都沒留在這世界上了。

「是什麼時候發現的？誰發現的？」清風站在宗祖祠堂內，看著檀香木架上滿滿的排位和那跌落在地，代表著紀驚人生死的本命靈符，轉頭問道。

「剛剛三師弟進來掃地時候就看到大師兄的牌位倒了。」那子弟垂手立在清風身後，聲音中已微微帶上了點哭腔：「不過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次掃地還是三天前了。」

紀驚人……驚人……清風臉上肌肉微微抖動著，眼神裡滿是瘋狂與憤怒，焦灼和憤怒的負面情緒像蟲蟻般噬咬著他的仙心。最鍾愛弟子的噩耗，令這個平日裡自詡泰山崩於前也能不動聲色的老修真也頓時失去了冷靜判斷的能力。

清風顫抖著付低身子攏起地上的牌位碎末，像撫摸真人般摸著這些碎裂成最小顆粒的木頭，低聲自語道：「是丹符派，一定是丹符派那個玄丹子！」

從一開始，他就認為這個由原來首陽派變化而來的小門派根本不足為懼，哪怕師傅臨死前曾語焉不詳的告誡過什麼，他也只認為不過是老頭子死前的的噫語罷了。憑藉著天霞派如今的威名，和自己與玄丹子當初那點子交情，根本不必動用武力就能讓他們乖乖俯首稱臣。

誰知道，自己最鍾愛最有超越列祖列宗潛力的弟子，天霞派中唯一有能力使用乾坤山河扇的弟子，竟然會在這樣一次簡單的任務中……永遠的離開自己。

「傳我的命令，天霞派所有弟子全體動員。」痛失愛徒的打擊終於讓清風真人完全失去了謹慎的作風，他怨毒的望著手中碎末：「兩個時辰之內，給我進攻丹符派！」

而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修真界大戰，也隨著背後那弟子惶然跑出祠堂大門去的腳步，正式拉開了帷幕。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丹霞仙峰之上突然同時亮起了數百道各色光華，向著南方的天空劃破天際直衝而過。天霞派已經傾其所有的嫡系戰力，抱著巨石壓卵的威勢，向才剛剛立派不久的丹符派大舉進攻。

「開始了？那麼快？」華恆聽完最新報告立刻喜出望外的站了起來，狠狠一掌擊在木椅的扶手上：「真是天助我也，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結果了！」

青塵子沒聽清那華門弟子伏在華恆耳邊說的細語，但觀其形查其色還是能看出點端倪來：「天霞派真的與丹符派有仇隙？那我們需不需要再在中間推上一把？」

華恆嘴角一咧，顯得心情極好：「不必了，小半個時辰之前天霞派已經傾盡全力，帶著幾百個袖珍弟子準備和丹符派開戰。這仇，早大得不需要任何挑撥了！」

他得意的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又重新施施然的坐下：「諸位道友，我們這無法控制的飛昇困境，只怕就要有救了。只等天霞派大軍壓境，丹符派那十來個個不到金丹期的童子軍們絕對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到時候我們先讓天霞派殺上幾個，然後再出手相助，乘機提出要求，何愁大事不成！」

「只有在首陽三仙訣真能幫助我們的前提下。」刺虎看他說的高興，忍不住刺了一句：「別忘記，我們這些人最多只能再動兩三次手就完全無法控制飛昇的徵兆了。若是這次出手相助，最後只拿到三本沒什麼效果的爛仙訣，等下一次邪王進攻時該怎麼辦？」

「這……該如何是好？」聽了刺虎的大實話，不止是華恆，房內所有人都顰起了眉頭，一副愁容不展的萎靡樣子。原本活泛起來的心，又漸漸沉了下去。

是啊，如果首陽派三仙訣再沒有效果，這他們四人也就只有乖乖接受被動飛昇變成無意識的魔神一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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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一章命卜泪先垂，孰至一僧归(二)

(4-515:36:3653)

沉默了一陣，青塵子首先振作起來的拍拍手，強笑道：「事在人為，命由天定。既然現在只有這一途可以解決，那就不如乾脆什麼都不想，專心把這件事做好再說了。」

「牛鼻子說的不錯。我們這四個修真界的元老如果再這麼悲觀，傳出去可得讓那些小輩們笑掉大牙了。」華恆也恢復過來，笑道：「先開始結集人力吧，把隊伍拉到那九姑山附近躲起來，只等天霞派一開始攻擊，我們就全力進攻。順便嘛，也讓清風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輩知道什麼叫做事態艱難！」

威廉和刺虎也站了起來，對視了一眼後笑道：「只要解決這問題後我們能合力對付邪王嵋羅，我們完全沒有意見。全聽你們吩咐就是。」

「那時當然。」華恆欣然點頭，完全沒有因為對方語帶脅迫而不滿：「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早該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妖邪道了。現在讓局勢弄成這樣，已經嫌晚了！」

青塵子臉色微微一紅，沒有接口下去。當初正是他在道宗內力排眾議，沒有遵照抗魔聯盟的協定對妖邪道出手，現在弄成這樣，自然臉上不怎麼自在。

好在其他三人沒在這點上多作糾纏，而是很快離開了華恆的書房開始集結各自首下兵力，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大戰。

三家門派聯合起來的兵力自然遠遠超過天霞派，但是現在道宗不再此地，華門剛剛遭受妖邪道狙擊，而勞倫斯家族又遠在海外……所以最後能臨時集結起來的兵力也不過五十多個修真罷了，離天霞派動輒幾百人的威勢差得極遠。不過修真者之間的戰鬥可不是人類之間的戰爭，人數對於最後的勝負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四人都有把握，僅僅靠著這五十餘個高手就能徹底搞定天霞派那些實力良莠不齊的所謂「戰士」們。

最差也是金丹後期的五十個高手，再加上四個代表修真界頂尖實力的超級高手，他們實在想不出天霞派還會有任何倖免的可能……

且不說雙方對比實力如何懸殊，單單論起動員手下門人的效力，這四大組織也遠遠不是天霞派那種新晉貴族可以望其項背的。

包括挑選戰士和發佈命令，趕到戰場等等步驟在內，等四派聯軍完全埋伏在九姑山上各個旮旯中之時，天空中還沒有任何天霞派門人的影子。

「總算沒有遲到。」華恆青塵子等四人聚在一處，拍著胸口慶幸道：「幾百人對付十來個，如果我們稍微晚上一步事情就完全不可挽回了。不過現在嘛……」

青塵子輕輕從地上撿起顆小石子，用指勁將它捏成了徹底的粉末：「就該輪到天霞派呼天喊地了！諸位，今天我們可以開開殺戒無妨，反正是正義事業嘛！」

其餘三人聞言，臉上頓時不期然的流露出狠辣陰毒之色，彷彿已經聞到了逐漸接近這裡的血腥味——無論他們承不承認，如附骨之蛆糾纏著的飛昇困境和連日來對付妖邪道的束手束腳，已經將這修真界的四個頂尖高手心中最陰暗的一面激發了起來。而現在的他們，正在慢慢的被心魔所侵擾，只是還沒到無可挽回的程度罷了。

一道道埋伏命令被傳達下去，五十來個四派修真高手終於找好了最合適的埋伏地點，又將所有的氣勁全部收斂起來，不露出一絲有人存在的痕跡。

而大約過了小半刻鐘之後，北方的天空中開始出現幾道隱隱的七彩光華。華恆諸人看得心頭一震，也不由得為他們的人數驚訝片刻——天霞派的大舉進攻，終於來到了。

這個時候，丹符派中所有的弟子正全部在各自的清修室內打坐修行，一遍遍熟悉著空心傳下來的各種神奇法訣——從小祖師閉關的那一刻開始，丹符派所有弟子都感覺到地下的冥修室內傳來股無比精純的仙勁，令他們修煉反道德經之時的效果事半功倍。僅僅小半天時間，便又有四個弟子凝結了金丹，正式成為了修真界的中堅力量。

功力飛速增長之際，玄丹子的感應能力也像是伸滿的長長的觸角一般，遍佈著整個九姑山方圓一里之內的情況。雖然無法覺察到刻意收斂起一切能量的四派超級高手，但對於威勢巨大的天霞派的氣息，他還是先於華恆等人一步有了感應——空心冥修室內傳來的仙勁不僅能幫助練功，還能千百倍的提升他的各種感覺。

「不好了，二師弟三師弟，快起來！」玄丹子霍然起身，眉宇間充滿了憂色：「是天霞派天霞仙訣的味道，而且一次就有幾百個……看起來，我們東窗事發了。」

玄符子和玄卜子瞪大眼睛，也很快感覺到了洞府外北方天空中那無數可怕的仙勁：「天？難道他們都不調查一下就直接動手嗎！師兄，怎麼辦？要不要叫醒小祖師？」

「這個……」玄丹子沉吟片刻，感覺了一下地下冥修室內傳來的澎湃仙勁：「小祖師現在恐怕正修煉到緊要關頭，貿然去打攪他也許會出大問題。」

「但就憑我們這二十多個人，能是他們對手嗎？」玄卜子焦急的擎出卦簽，迅速卜了一卦：「沖北犯煞，困頓，諸事難諧，恐有血光之災。」

玄卜子的解卦讓原本就緊張的氛圍再添一層陰影，兩人都眼巴巴的看著大師兄，只等他拿出個解決的辦法來。而這時，天霞派天霞仙訣的真氣，已越來越接近了。

「沒時間討論了，帶上所有人出去吧！」玄丹子一咬牙，率先衝出了靜修室內，將所有弟子一一拍醒：「想不到，剛剛還有轉機的希望，現在立刻就泰山壓頂了！」

新生的丹符派，終於直接對上了他們立派以來前所未有的危機。

等玄丹子帶著兩位師弟和二十餘個弟子趕到「丹符洞府」四大大字之外時，天霞派所有的修真戰士們已經懸浮在九姑山頭頂，將這個不大的山頭團團圍了起來。

滿天仙劍的光芒照映在丹符派諸人頭頂，給他們帶來了無形的可怕壓力。就連黃玉林和胡漢三這樣的好事份子，此時都已經凝重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玄丹子排眾而出站在最前面，卻不敢主動飛起來，唯恐某個不經意的動作刺激到這些蠢蠢欲動的對手：「來者可是天霞派舊友清風真人？許久未見，何不下來一敘？」

清風的招牌武器乾坤山河扇已失，現在的他正駕馭在一柄巨大無匹的仙劍之上，遙遙俯視著螞蟻一般的丹符派眾人。

「舊友？」他冷笑一聲，稍稍飛低了些，讓自己憤怒的眼神與玄丹子對上：「首陽派對我最鍾愛的弟子做出這種事，你覺得我們還會有什麼『舊友情誼』可言嗎？」

「首陽派？」玄丹子裝傻道：「恐怕道兄有所不知，首陽派早已解體，你現在看到的是個全新的門派，丹符。不知道……道友弟子出了什麼事，有我可以幫忙的嘛？」

清風冷哼一聲，重新駕馭著巨劍浮上天際：「今天不管你說什麼解釋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你們丹符派所有的弟子。既然敢對我們天霞派動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他話音剛落就信手一揮，強烈的聲響震徹了整個九姑山上空的天際：「天霞派弟子聽令，給我把這個門派所有人和建築全部夷為平地！」

滿天轟然應諾聲中，天霞仙訣的氣息徒然強烈起來，那幾百柄仙劍頂端幾乎同時射出顏色各異的仙勁，朝著丹符派洞府和所有弟子們直衝而去。

這種恐怖的威勢下，空心在洞府周圍設下的保護屏障只微微擋得一擋就已經告破。剩下將近兩百多道仙勁依然直直的衝下，再沒有任何阻礙。

「所有人全力運功！」玄丹子三師兄弟狂喝一聲，率先打出道巨大的橙色光幕將所有弟子圍在了一起。而其餘二十多個子弟們也各展所能，將全身仙勁附著在了這橙色光幕之上。僅僅在這一瞬間，玄丹子三師兄弟施展出的光幕屏障厚度甚至超過了他們本身的身高，將這兩百多道仙勁擋下了七七八八。

可惜的是，僅僅十多道漏網之魚也給丹符派弟子們帶來了可怕的打擊。原首陽派弟子十個功力相對較高，也就相應的擋在了其他師弟們的前面。但將所有功力全部集中在增強光幕能量上的他們，面對漏網的仙勁打擊時幾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被它們打得凌空飛起，直直摔到了後面石壁之上。

四個，四個接近金丹期的中堅弟子，在這第一輪打擊中被徹底打散了仙勁，奄奄一息的倒在他們背後的土地上。而還有兩個傷者則是被仙勁透體穿過，重傷之下也均萎靡到地，雖沒有立即斃命卻也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

「清風老兒，我跟你拼了！」玄丹子看得睚眥俱裂，終於不顧一切的騰身飛起，甩著拂塵朝清風真人直衝過去。

清風獰笑一聲，制止了蠢蠢欲動的眾天霞派弟子，駕馭著巨大的仙劍迎了上去：「玄丹子，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就不能怪本真人不念舊情了！」

他這仙劍雖然不及乾坤山河扇神奇，卻也是前輩修真煉製的一柄神兵利器，威力之大絕非玄丹子手中的普通拂塵可以相提並論。

天空之中，兩個憤怒的老修真駕馭著各自仙器，狠狠的撞在了一處。

「轟轟轟轟轟！」一陣連續不斷的爆炸聲之後，令所有天霞派修真愕然不已的戰果已經出現——玄丹子個清風真人兩人同時口噴著鮮血向後飛跌，而看傷勢，居然還是清風真人更為嚴重一些。

怎麼回事？這個玄丹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不止天霞派眾弟子，熟悉玄丹子實力的華恆等人也均呆了一呆，沒有立刻衝上去接住生死不知的玄丹子。

而這個時候，丹符洞府內最地下的冥修室傳出陣同樣巨大的爆炸，一個修長的人影從地下衝破層層石室飛到空中，把向下跌落的玄丹子接到了手中。

「小祖師！」玄符子和玄卜子看得真切，不由心中一喜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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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一章命卜泪先垂，孰至一僧归(三)

(4-618:45:3625)

霎时间，整个天地间所有的修真光华都黯淡了下来。

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只余下那条被七彩光芒包裹着的欣长身影。而华恒青尘等人，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气儿笔直的冲上天际……挤进了天霞派围攻的人群之中。

“我的天！这种光辉，这种……”青尘指着空中的七彩光芒回头望向华恒，眼神中满是骇然之色：“七彩的能量光芒，你也听说过吧！”

华恒眼中的惊疑之色绝不会比青尘子少上半分。他也凝重的望着那条有些熟悉的人影，缓缓点头：“传说中，我们祖上华英雄和贵祖道苍在修炼完首阳派三大神诀之后，都曾出现过这个样子的光芒。而就在这光芒出现之后，那种可怕的身体变异也随之开始了……”

回想起“身体缩成初生婴孩般大小”的惨状，四人同时打了个寒噤，纷纷以同情的目光看着空中那身影。但想到自己也必须尝试这种步履维艰的办法，便又都沉下脸来。

（唉……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贪图那九天玄液呢。）

且不说心怀鬼胎的四人如何懊悔，此刻丹符洞天的上空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玄符子和玄卜子猜的没错。这个带着耀眼七色光芒，从地底冥修室内冲破层层石板飞上来的身影，正是闭关一天一夜之后的空心。

被空心抱在怀内放回地面之后，玄丹子只觉得小祖师手臂中输出两道精纯至极的仙劲，原本破损枯萎的经脉居然一下子好了许多，已能自行流动真气治疗伤势了。

以小祖师此刻表现出来的这种可怕实力，令玄丹子对“道德剑”和“乾坤山河扇”组合的辅助效果充满了信心，一时间倒并没有想到丹符卜三神诀上面去。

空心放下玄丹子，身体却仍被包裹在浓重的七色彩芒内，只有眸子里的湛然神光彩能透出光圈之外。

他看了看地上丹符派弟子的惨状，一股几乎有形有质，能令在场所有人都明确感受到的怒气便从光圈内弥漫了出来：“竟然敢伤害我的门人……真是好胆！！”

一阵狂风掠过，原本被众弟子围在中央的空心立刻失去了身影。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了空中天霞派弟子的人群内。

本来已是万念俱灰的丹符派众人见小祖师突然出现，即救下掌门又大展神威的两度冲入敌群，顿时都激动的欢呼起来。

被他单枪匹马冲入阵营内的天霞派众人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在地下那些丹符弟子们的欢呼声里也被激起了凶性，纷纷怒喝一声，驾驭着仙剑朝他攻去。

刹那间，原本朝着地面发射的无数仙剑光芒第二次出现。只不过这回指向的目标，已经改成主动冲入敌群中央的空心罢了。

“来得好！”空心一声轻叱，身体周围的七彩神光很快意随念转的流动起来——昨晚在道德剑和乾坤山河扇的帮助下突然修炼完丹符卜三神诀后，这古怪的神光就像附骨之蛆般缠绕在自己周围，将他一身混合的杂家仙劲裹得严严实实。而这有着仙气特质，却又完全不同于正常修炼产生仙气的七彩神光居然也能听从空心的指挥，抵御外力甚至帮助他加速飞行——刚刚那种速度，正是这神光破开空气阻力造成的效果。唯一让空心感到不安的，则是这神光虽然能为自己控制，但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被自己拥有的力量。

（莫非，这就是丹符卜三神诀合而为一后的秘密吗？）空心俊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迷惘，手上动作却没丝毫停滞，一套熟练无比的华门英雄诀起手式自然而然的拍了开来。而随着他那流畅的动作，身体周围的七色神光也有如实质般被带了起来，将所有接近身体的剑芒一一拍碎。

因为有着神光破开阻力的缘故，空心这一套掌法打的迅捷无比……速度甚至超越了当日传授他仙诀的华恒。

只见一阵光影眼花缭乱的舞动片刻后，天空中就只剩下了剑芒被拍碎后的些许光华——至于那些刚才还耀人眼目的漫天仙劲，已是干干净净的一道不剩了。

好可怕的力量！好惊人的速度！！

他就这样赤手空拳拍碎仙剑发出来的剑芒不算，还是一次性将这一百多道光芒同时拍碎，这种威力……简直只有在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故事里才能听闻！

漫天人影的丹符洞府上空，终于在空心露出这惊人的一手后安静了下来。所有天霞派弟子在七色光芒的威慑下退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虽然还将空心“围在中央，却始终未敢再次发动攻击。几个天霞派元老遥遥立在最后，扶着生死不知的清风真人，眼中显露出怨毒和恐惧绞缠着的复杂光芒。

一时之间，战况陷入了僵局。

而同一时间，隐藏在九姑山上某处的华恒却是惊讶地霍然站了起来：“是英雄诀，这是英雄诀的起手势！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会施展我们的功夫！”

青尘子一把将他拉回山石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想干什么！现在是能出去的时候吗？难道你想上头那家伙把我们当成和天霞派一伙的？英雄诀就英雄诀，首阳派这种神秘门第里，什么事不能发生啊！既然他们可以凭空出来个实力和我们全盛时期相差无几的高手，会一点你们的独门秘决有怎样？”

华恒愣了愣，重新默不作声的缩回身体。不知为何，刚刚看到空中那个欣长的身影时他心中某处突然莫名的一缩，竟然控制不住情绪的站了起来。

而直到这时，他才再次仔细观察起那被七彩光芒包裹下的修真者来。这回一看之下虽再没有失控，但他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影……很熟悉。

“现在我们该考虑的，是如何乘机和他们攀上关系。”青尘子面色有些忧虑：“如果天霞派那些白痴没有联合对付一个高手战术的话，被各个击破只怕是迟早的事。”

（如果那样，我们的便宜就没地方卖了。）他这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华恒威廉和刺虎三人显然都明白其中意思，也同时把眉头皱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提醒提醒他们吧。”僵持了片刻，最后刺虎挑开了话头，主动道：“教教那批自以为是的笨蛋们，修真者之间真正的战斗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那么……”华恒和青尘子目光炯炯的望着刺虎，同声道：“由谁来教？怎么教？”

刺虎失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无线耳机别在耳朵上。一边打开，一边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真是虚伪到家了。既然知道我们刺虎团在其他门派有内应，干嘛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瞧你们这抹不开面子的劲儿！”

正说的两人面青面白，一脸尴尬时，刺虎耳机内传来了微弱的“嘀嘀”声。混在空中的某个刺虎团成员已经收到了刺虎发出的信号，开始了与团长的绝密通话——用正是刺虎团内部通行的“虎氏密码”。在某些时刻，果然连修真者也不得不借助于现代科技的产物啊。

而三人也都神色紧张的看着他，虽然不明白虎氏密码的破译方法，却仍然把所有的声音规律都记在了脑中，唯恐错过一个动静。

片刻之后，刺虎笑眯眯的把耳机摘了下来，朝天上某处扫了一眼后才开口道：“搞定了，我手下自会向那几个笨蛋柬言。至于听不听，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这些没脑子的新兴门派出了掌门稍微有点看头外，第二梯队根本没有足以支撑起整个战局的智慧，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三人心中那块大石头仍未放下，便也向天空中看去。

对于普通修真而言这段距离或许是视力难以逾越的，但在场几人都是当世的顶尖人物，很快便找到了“疑似”刺虎口中那个手下的人影。

只见那人影从所有人围攻的状态中逆向飞行一阵，挤到了后方天霞派长老所在区域，向这群正对入伙指挥战局摇摆不定的家伙们说了几句。令华恒青尘子威廉三人松了口气的是，那几个天霞派的“元老们”边听边连连点头，倒是有从善如流的特质。

“总算还没有笨到家去。”青尘子喃喃自语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原本僵持着的战局终于开始向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那个二头领模样的青年修真下了句什么命令，所有围在空心周围的天霞派修真们便又同时后退了十多丈——这样一来，原本被挡在后面的修真们便有了挤到战场第一线的空间，直接对准空心的剑尖数量也立刻暴涨三倍之多。

（数百把仙剑对准自己的感觉……果然不怎么好受啊。）饶是有奇特的七彩神光护体，这数百到气势遥遥冲向自己的滋味也不是可以轻易摆脱的。真不知道那些家伙突然开了什么窍，只稍微变了变阵型就对自己造成了如此大的威胁——面对着这种突变的局势，空心终于开始紧张起来。

而这时候，底下的丹符派众人也看出了不对来。

“这情况不对，小祖师可能没办法同时对付那么多人的。”玄符子和玄卜子皱起眉头，低声交流着看法：“要不要上去帮忙？”

玄符子摇摇头否决了后者的建议：“这种层次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贸然冲进去，小祖师反倒会因为保护我们而束手束脚。惟今之计，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周围丹符派弟子闻言都浮起一股悲愤之气，群情汹涌之下，各种叫骂声纷纷朝空中飚了过去。若非玄符子明言只能帮倒忙，恐怕他们都要冲上去和天霞派一决生死了。

“希望能够抗过去吧。”玄丹子吃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空中那光彩夺目的人影：“虽然可能还没有把四种功夫融会贯通，但现在的小祖师，早已远超一般修真者了。”

正说话间，天霞派的第三次攻击也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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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二章御剑空孰归，相安此地回(一)

(4-618:48:3395)

夕镇，曾被空心两度夜探的龙山客栈内。

老妪模样的六千三百四十二号正和那个刀疤男外貌的六千号站在一台仪器前，盯着上面闪烁的各种指示条。而房间内的气氛……显得微微有些凝重。

“六千号，上头作出回复了吗？”老妪身体微微抖动着，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别的情绪。

“别急，队长正在现场收集证据。”刀疤男闷声道：“而且就算那波动真和纳米克星人一样，也不一定代表他们回来了这个驯养基地。”

老妪沉默一阵，又突然道：“六千号，如果真的是纳米克星人，你说我们有希望逃回去吗？”

听到这个让他们全体都闻风丧胆的名字，连刀疤男也再没有作声——除了房内的仪器不停的发出些轻响外，整个龙山客栈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不了，我们放弃这个驯养基地，另找星球开发能源罢了。”老妪转过头，虽然是向刀疤男询问，却有一大半像是在安慰自己：“总不成，连逃命机会也没有吧？”

而这回除了她自己，却再也没任何声音附和了：房内所有的仪器突然全部静止了下来，连那屏幕上闪烁的指示条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蛇一般，倏地缩回了底端。

“怎么回事？难道……”六千号声音一变，很快反转身朝门口冲去。边跑还边回头叫道：“愣着干吗，赶紧去支援队长，那边肯定出大问题了！”

（队长夜出事了？难道真的是纳米克星人回来这个星球了吗？）六千三百四十二号没敢再问，也急急的跟在后面冲了出去。

正进行着几百人围攻一个高手决战的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件？竟然，竟然会让能力远远超过人类修真者的异星人也会如此惊惶……

片刻之后，龙山客栈大门外的空中升起两道颜色古怪的光芒，停了片刻后便一齐朝九姑山方向投去。

令人无法想象到的是，这几个异星来客，居然也有着与地球上人类修真者极为相似的力量。

那么，他们口中的纳米克星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

时间回到小半个时辰之前，两个异星人还在龙门客栈内观测九姑山上传来的能量数据之时，丹符洞府的正上方天空之中。

天霞派弟子正以三人一组的阵型分散在天空中各个角落，从立体面上的十六个方位分别向空心发射着凝结成光剑束的仙劲。和之前那种杂乱无章万剑齐发的瞎进攻不同，经过系统组织安排后，天霞派这次的攻击给空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和刚开始无组织的单独剑气相比，这经过每三个天霞派弟子有意识集合彼此力量后所发出的仙劲，在威力上果然要较前者胜出不止一筹。

但如果仅仅如此，倒还不止于对空心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整合了三种首阳派神诀之后，他的修为进境就像坐了直升机一般突飞猛进起来。单是这附加的七彩神光，就在刚才对付第一次进攻时表现的极为惊人。哪怕剑劲强度真的完全增加三倍，也绝对没办法突破它的防守层。

问题在于，这些分散到极远处的天霞派弟子攻击的范围和方位是在是太广了——从头顶到胸口，再从臀部到前胸后背，乃至最最没威胁的脚底涌泉穴，空心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被剑劲“照顾”着的。

要对付这些角度刁钻古怪的剑劲，只能护住身侧四个方位的英雄剑诀显然不堪再用。但空心从道苍遗诀中修炼的大多是道门心法，别说防御技巧，连一般的攻击招术都很少涉及。所以此刻他面对着这强度刚刚能够撼动护体神光，却又极难防御的攻击，倒真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起来。

“该死，这样怎么躲啊！”空心手忙脚乱的挥掌拍碎四道从底下钻上来的剑劲，却依旧没能完全解决威胁——连续两道剑劲砸在后背和前胸上，将那氤氲的护体神光震得一阵乱抖。还是空心狠狠的运了点仙劲道受攻击部位，才好不容易才将它们完全消耗在了光圈外围。

而这时，被连续打击的七彩神光也终于向内缩了一缩，变得像层皮衣般紧紧附着在空心肌肤之上，似乎想以此抗议主人的窝囊表现。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缩到空心身体上后，七彩神光自然而然的的范围缩小了些，受到打击的几率当然也相应便小了许多。而这种状态下，空心则更能发挥出速度上的优势——几个肉眼无法得见的腾挪跳跃后，少年就已经瞬移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三人小组身后。他轻轻的冷哼一声，接下来便是毫不留情的连挥三掌，一人给了他们一下。

修成三神诀后第一次出手没有让空心失望。

掌劲才接触到三人背部时，少年就已经感觉到了对方那层护体真气和锻炼后的“铜皮铁骨”简直像是纸糊一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七彩仙劲随着空心的手掌深入到三人体内，很快在这几个倒霉鬼身上流转了一圈。

（果然是强大的力量啊！怪不得青尘子他们非得要找这三个神诀修炼……）

“我说过了，既然敢来惹我丹符派，就要有接受这后果的觉悟……咦？！”正当空心满意的收掌退后，继续转向下个三人小组时，令人惊诧的变化却在刹那间发生了。

被他击中三人虽然在第一时间魂归西天，但随着空心手掌收回的动作，几人身上所有血肉精气居然也被那七彩神光带了回来，变成团精纯至极的原始仙劲涌入空心体内。

三人身体倏然间失去所有血肉，变成具干枯到非常彻底的骨头架子跌了下去，直到完全摔碎在地下的山石上。

没有任何元婴从这三具“尸体”中飞出来。

怎么回事？！！虽然身体暖暖的突然充满了力量，但少年的心却像是被打石头压住一般，深深的落下去，直掉到了万丈深渊之下。

这个，不正是邪王嵋罗最擅长的魔功——附骨吸髓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空心呆呆的浮在空中，心中充满了不能置信的情绪：“难道首阳派的三神诀，居然会是阴毒凶险的魔功？”

事实上不止空心，在场所有目睹这一惊人变化的修真者都傻了那么一瞬间，无数声一模一样的轻呼从众人口中脱出：“邪王？”“嵋罗？”

这盖世凶名的威压之下，已经有少许围住空心的天霞派弟子开始往后飘退了——如果这个被包裹在七彩神光中的“人”，真是那妖邪道掌门人邪王嵋罗的话，那只怕今日所有的天霞派弟子都交待在这里，也还未必能拿得下他。

“二公子，还继续攻击吗？”天霞派三元老漂浮在纪一鸣身侧，望着远处的空心忧心忡忡：“这个人就算不是邪王嵋罗也必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我们不如……”

纪一鸣盯着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身体微微的抖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

瞧这情形纪惊人的死几乎已是板上钉钉，而首阳派中出手害死哥哥的人，也必定是眼前这疑似邪王的家伙。

“继续攻击，打到他死为止！”命令从纪一鸣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了出来，理由却与他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反正已经惹上他们了，现在回去只会给日后引来更大的祸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解决麻烦算了！”他看看后面毫无知觉的师傅，回头道：“我相信师傅清醒的话，也会同意我的建议。”

三长老迟疑一阵，还是把这个命令传达了下去。

片刻后，数百道剑芒再度亮起，朝仍呆立在空中的少年冲去。

而这时，空心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轰！！！！”第一道剑芒击中空心身体后，还没等他做出任何条件反射，其余百十道剑芒也相继击打在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上。

随着连声爆炸的响起，那个泛着七彩神光，呆立在半空中的人影已经在霎那间被无数黄色光芒包围了起来。

※※※

“青尘兄，华门主，你们觉得此人究竟和邪王有什么关系？”刺虎看完空心方才的表现，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起来。

以他们四人能力，自然能确定头顶上那人决非邪王——光凭这陌生的修真波动就可确定此点。问题是方才那招“附骨吸髓”绝对与妖邪道有关，这却让他们有些迷惑。

“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了。”华恒疑惑的看着空中那人，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

正因如此天空中那阵光芒将空心包围时，四人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去。

“那现在怎么办？”劳伦斯闷闷的道：“继续打下去的话，恐怕天霞派真能灭了这小子，到时候再出手可就迟了。”

青尘子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如果首阳山三神诀真像传说中那么神奇的话，上面那人只怕还有很多手段没有使出来……”

说话间，隆隆的爆炸声已经逐渐停下，而被数百道剑芒击中后的空心也逐渐显露出了身影

第二部第十二章御剑空孰归，相安此地回(二)

(4-720:45:3109)

再次从无数剑芒攻击下抗过来的空心，却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遍体鳞伤。

方才还缩回去，紧贴在他皮肤上的七彩神光此刻已二度膨胀起来，忠实的完成了抵御外力的艰难任务。这情形，几乎让战场上所有人，也包括隐藏在底下的四大顶尖高手和那个神秘的异星四方嘴队长惊讶得下巴都快调离下来。好强的防御力——就算只是粗略估计一下，刚刚那数百道剑芒集结起来的威力，也决不会逊色于一枚小型氢弹。

但身处爆炸中心的少年，却仅仅只感觉到了阵算得上“剧烈”的震动，以及让人耳朵压力颇大的巨响。

谁能料到，才只这一会工夫，七彩神光的防御力竟然会提高到如此强度。仅仅在几分钟之前，还有好几组天霞派弟子的集合剑芒都差点撕开它的防御力呢。

莫非……

“果然是可以吸取修真者精元的功法，能够借助吸取来的力量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和附骨吸髓大法如出一辙。”青尘子仰头低语，眼神中却不见正道门派该有的愤怒反应，反倒闪烁着颇感兴趣的贪欲：“但这神奇的效果，也绝不是妖邪道那些家伙的魔功可以比拟。华兄，我现在是越来越对首阳派的三神诀感兴趣了。”

华恒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不过却比青尘子又多了点疑惑。

他呆了一阵，低下头朝青尘子道：“道兄，贵门典籍中是否记载着圣祖当年混入首阳山，修炼三神诀后的反应？”

青尘子浑身一震，面色剧变的转头过去：“果然也有类似的反应！难道……”

“要知道当年，邪王嵋罗可曾经是圣祖阁下的妖宠。”华恒颇为玩味的吐出几个字：“也许，和我们对立对抗这么多年的妖邪道，还比我们早找到‘正道’呢。”

其余三人闻言都沉默了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发了会呆后又重新向空中战局望去。

而这个时候，空心已经凭借着七彩神光的“绝对防御”，连续地在空中腾挪着搏杀了好几组天霞派的弟子。只要被他靠近到身侧的的修真，几乎都在一掌之内丢了性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才那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附骨吸髓”再没有出现——空心此刻所用，仍然是一开始让华恒吃了一惊的华门英雄诀。

经此剧变，天霞派勉强组织起来的阵势已经完全垮了。

原本预定的攻击不起作用，对手又突然变得如此“经打”，别说纪一鸣和那几个派内元老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就连暗中指点的刺虎也是直皱眉头毫无办法。

结果等纪一鸣想起来命所有弟子尽量分散开时，已经有大约四十多个天霞派弟子死在了空心掌下。

无数晶莹闪亮的元婴从那些死去的尸体里逃出，飘飘荡荡的浮在战场上空不敢离去。但此刻显然没人有时间顾及到“它们”，这关键时刻，天霞派所有尚能战斗的修真都不断在空中乱飞着，一边持续发出剑芒攻击空心，一边尽量避开他如鬼魅般身形，只求反击不要落到自己身上。

“这感觉，真的好舒畅！”空心心念一动，身体便出现在个躲避不及的天霞派弟子身后，随手递掌劲力微吐，这个倒霉的家伙便彻底丧命在反道德经的仙劲之下。

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试验，空心已基本明白了自己身体眼下的状况——只要七彩神光没有直接接触到对手的血肉，那么可怕的附骨吸髓便不会发动。

如果只是将掌劲运到对方身体上，那么自己本身的仙力就足以担任将他们击毙的任务。

因为修炼丹符卜三神诀的缘故，这神奇的七彩仙劲已成为自己力量的主要来源。但和一般仙劲不同，这股力量的来源居然是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立场，将原本飘散在空气中无法驾驭的各种能量集结到自己周围供以驱使，整个力量还有股不住的想望身体里面“挤”进去的趋势，只有在遭受外力攻击时才会重新扩张开来，展示出极强的防御力。而这股向内“挤压”的力量之大，简直让空心也很有些吃不消，只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断的被这七彩神光挤压着缩小一般。

事实上，从修炼三神诀的初期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威胁，但因为体内有佛门般若经，道家反道德经，华门英雄坚决和墨西哥伏魔家族的体术这四种力量并存着，短时间内七彩神光还是只能逡巡于空心的身体之外，无法彻底进入到他的经脉中去——不知道为何，空心总是直觉的认为这情况不是件好事。

但到后来在道德剑和乾坤山河扇的辅助下，三神诀的进境像航天火箭一样以超越地球自转的速度提升时，四种旷世仙诀已经被死死的压制在身体里面。气海中原本泾渭分明的四个区域，也逐渐消融了彼此之间的修真频率，彻底的融合成一个整体。但饶是如此，七彩神光的力量仍旧占据了绝对优势，不断的蚕食着空心剩余的仙劲。

到了最后，若非及时出现的天霞派修真者终于吸引走了七彩神光一部分的力量，空心能不能够控制住这可怕的三神诀力量还真是未知之数呢。

尤其是天霞派这些家伙不间断的攻击，简直是帮了大忙！若非是为了激怒对方，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痛下杀手，反而想扑上去狠狠的亲那个清风真人几口！

逐渐的，他感觉到七彩神光向内挤压的力量被不断缓释着，而体内拿四种融合在一起的仙劲，也乘此机会飞速的壮大起来。可以相信，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它们必定能成长到足以和七彩神光相抗衡的程度。

空心动作越来越快，下杀手时也越来越不加考虑的随手挥出，而身体的状况也相应的越来越朝着预计方向发展。

可以说，如果接下来这个意外没有发生的话，他即将要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同时修炼完丹符卜三神诀而毫发无伤的修真者。

※※※

自从空心身披着七彩神光出现，异星人的四方嘴队长就一直埋伏在九姑山下，最能观察到战场的某处。

他的身形被一面镜子模样的装置掩饰了起来。这东西使用的技术类似于某些魔术师使用的光影效果，却更为巧妙而不漏任何破绽——即便以修真者的眼力，一时之间也完全无法看透。还有个体积很小的接收装置被他摆放在地上，接收天线则随着空中战局的变化而不断转移着指向速度惊人的空心，甚至没一次失误的时候。

四方嘴的脸上虽看不出任何表情，手底却一点没有闲着：他一面仔细观察着空心的情形，一面操作着地面上那架仪器，双手动作快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

光从这种速度和协调能力就足以肯定，这家伙的能力绝不逊色于天上那大发神威的小空心。

战局开始时，地上那接收装置的工作一直很稳定——它忠实转动着方向将所有数据捕捉下来，然后再传到百多里外的夕镇，以供六千号和六千三百四十二号研究。

可当那七彩光芒突然将三个天霞派修真的精元吸走之后，接收仪就突然停止了工作，任四方嘴百般鼓捣也不见任何反应，像是突然坏了一般。

“奇怪了，又没有特别强大的能量数据，怎么会坏的？”四方嘴急得把接收仪拿起来，在耳边乱晃着：“是不是进沙子了！该死，正是关键的数据呢！”

片刻后，接收仪又奇迹般的恢复了工作，可惜方才七彩神光吸取修真者精元的那一幕早已过去。

“结果还是没收集到能量转移的数据。”四方嘴重新把接收仪放好，仰头看着天空：“不过……这个家伙果然有很多地方类似于纳米克星人啊。当初的首阳派，现在的丹符派，看来真是直传于纳米克星人的门派。啧啧，要不是没抓到玄丹子，我们也早搜集全这种神奇的初级修炼方法了。”

他继续全神贯注的接收着上方的战斗数据，丝毫不知道方才那一段数据突然中断的情形，已经让两个属下急冲冲的赶了出来。

连续杀了第六十个天霞派修真者后，空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这不是来自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来自于心灵，和那不断攀升的体内仙劲——空心从来都没有试过，原来功力飞速提升也是件那么辛苦的事。相形之下，仅仅漫天乱飞，随便找几个对手来杀倒反而显得不怎么累了。

而因为疲劳，他的动作已渐渐的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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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二章御剑空孰归，相安此地回(三)

(4-720:45:3435)

※※※

“六千号，我看到了！”飞行中老妪最先见到前方九姑山上的光芒，赶紧朝同伴道：“你找找看，有没有队长的能量标记？”

“感觉不到，这里的能量显示非常混乱，可能情况比我们预计的还要糟糕许多。”脸带刀疤的冷酷男子平平浮在空中，身体上散发出银色的金属质光芒：“也许……是时候向这些低劣的圈羊动物们展示实力了。到了这星球上，我还没有试过真正的战斗呢。”

——和旁边的老妪比起来，他显然更像个战士而并非研究人员。

老妪模样的异星人等级地位都没他高，所以虽心中略感不妥却始终没出言反驳，只是静静的跟在他后面朝战场方向飞去。

转过山头，闪烁着各色光芒，人影幢幢的战场已出现在了两人面墙。

因为角度的缘故，他们所看到的“七彩人形”此时正被整个的包裹在金黄色内，再加上无数天霞派弟子苍蝇般乱飞着，一时倒也分辨不出里面那位究竟是谁。

刀疤脸把速度放慢下来，回头看着老妪：“你感觉一下，中间被打的那个，是不是我们队长？”

“好吧，我试试看。”老妪眯起眼，身体四周瞬间便散发出一阵熟悉的阴风，着朝前方战场蔓延开去：“感觉起来似乎不像是我们队长。但他的能量模式，也不像是星球上的人类修真者。难道，是队长又进化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可能是队长就得出手！”刀疤男战意大盛，银色的光芒仿佛气球般鼓胀起来：“圈养的下等生物们，尝尝我比格星球战士真正的力量吧！”

还没等老妪发表意见，下一秒之前银光就出现在了前方的混乱战场内，一面随手轰杀挡路的天霞派弟子一面朝中央的空心靠拢。

看他那举重若轻，随意施为的动作，功夫显然比巧得奇遇的空心要只高不低。

得此强援。空心不由得精神一振，也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自然看清闯入战局之人的面目，也认出了对方异星人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抱着数名目的之前，还是尽快解决天霞派修真者对自己的威胁为要。霎那间，一七彩一银两道光芒在丹符洞府上空疯狂的舞动起来。

伴随着天霞派弟子尸体的不断掉落，原本密密麻麻的天空中人烟逐渐见稀，而被杀怕了的天霞派修真们也终于绷不住的四散逃了开去。

一场原本颇有看头的修真者大战，就这样在一边倒的局势下迅速开始，又迅速结束。根本没有留出给青尘子他们大发神威，帮助首阳派度过难关的机会。

等到天空中人影散尽，底下山坡上布满尸体之时，整个战场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青尘子和华恒四人在战斗进行到后半段时就已知大事不可为，开始逐渐分批撤离出九姑山的范围。而首阳（丹符）派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让他们有了颇大的顾忌——光从能力上比较，一先一后出现的两个修真者就已超越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而后面出现的那银色“修真”更是让四人感觉到了恐惧。

功夫完全迥异于其他修真者不说，单是那种狠辣绝决的战斗方式，就足以让所有目睹者感到遍体生寒了：天知道，首阳派什么时候出来那么强大的两个高手。

刚才满天气劲到处都是仙力剑芒时还好说，现在天霞派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全部散尽，他们可没把握在这种等级的高手眼皮子下躲过去。

“一切回去从长计议。”走出九姑山区范围，华恒颓然叹道：“世事难料，看来我们的计划……又得重新改变了。”

其余三人也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时不时的回头朝那天空中看上两眼，眼神中遭没了一开始的自傲和信心。

“算了，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机会。”青尘子沉默一阵，出言道：“首阳派和我们毕竟不是对立关系，而且也算正道一脉，至少以后邪王再敢闹事倒是可以向他们求助。”

至于困扰四人的飞升影响，现在还只能暂时搁置。或许，之前向首阳派提出的要求，还有实现可能吧。

四人这样安慰着自己，心中却对三神诀的效用产生了莫大的信心。无怪乎当年万众敬仰的圣祖大人，和之后叱咤天下的华英雄都会舍弃飞升而追求这神秘功法……

和缥缈无凭的飞升相比，这传说中能肉身成仙的更能让对未知将来的顶尖修真者们心动。

人群逐渐散尽，原本杀到兴起的两人也终于对上了脸。

刀疤男的样子空心曾经见过，此刻虽然满身银光气势如虹，但还是被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而空心只在整容和身体变高之前被前者扫到过一眼，再加上此刻神光氤氲周围，气息又完全不似人类修真者，自然全无被认出来的可能。

“你不是我们队长？”

刀疤男冷静下来，恢复了一向冷酷的表情，心底却知道自己已经惹祸了。来地球之前，队长千叮咛万嘱咐的只有一句——决不能随便向地球上的修真者动手，更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现在两项同时犯下，他心中已禁不住忐忑起来：“阁下是哪个星球上的朋友？不知道可曾见过我们队长？”

因为和人类修真者完全迥异的气息，他已下意识的把空心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异星来客，自然不敢像对待地球上人类那样的高高在上。

（哪个星球？）空心微微愣了下，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误解，顿时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他转了转眼珠，狡猾地反过来道：“反正不是你们担心的纳米克星人。怎么样，有兴趣谈谈么？或许，我们还抱着同样的目的呢。”

刀疤脸男子愣愣的回头看看背后同伴，又重新转向空心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向地上的丹符洞府落了下去，而那一直脱离在战场之外的老妪无奈，也只得跟在两人后面同时降落。

快落地时，刀疤男却突然身体一振，惊喜地朝下面某个方向飞去：“队长！终于找到你了！”

结果，本来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四方嘴也被揪了出来。他恼怒的瞪了两人一眼，又调整下情绪，挤出丝笑容朝空心迎了上去：和两位下属一样，他也一样不认为拥有这样奇特气息的战斗者不可能是人类修真，必定是与自己三人一样的异星来客。

（既然他说自己不是纳米克星人，那也许事情还没落到最坏的程度。）

丹符洞府门口，在众丹符派弟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四人缓缓的降落到了地面上。

“三位，里面请吧。”空心先扶起还软倒在地的玄丹子，然后才朝着洞府里面一伸手：“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异星三人组互相交换了下眼色，老老实实跟在空心后面进了丹符洞天之内。

他们监视观察首阳派的派时间颇久，却从来没见过空心这样一号人物，见此情形自然在第一时间想到是对方星球科技远甚于己的缘故，行动间也不由得恭敬了起来。

对于科技为尊，自身力量次之的比格星人来说，这宇宙中有太多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了。所以尽管来到这科技和自身修炼程度都远远落后于己的地球，三人还是奉行着一切低调的行事方针，若非这次阴错阳差暴露了形迹，他们也绝不会坐下来和空心“谈谈”。

※※※

一片狼藉的丹符洞府之内。

费尽心血布置了一个多星期的三层修炼室和大厅被自己一手破坏，令踌躇满志的空心也禁不住有些心痛。

在少年授意下，弟子们整理出了快空地，又一言不发地退入地底深处——他们这般听话的表现在异星三人组看来，这显然又是对方科技远高于己的又一例证。

至少以比格星眼下的科技，还没办法挥如臂指的控制同类生物，哪怕对方等级比自己低了不止一点半点。

“三位，请说说吧。”空心还不知道怎么散去身体上的七彩神光，只得任由它缩回来紧紧贴在自己皮肤上。好在经过刚刚那场战斗，才融合起来的“佛”“道”“体”“剑”四种功法已得到巨大飞跃，总算可以堪堪抵抗住这来自外界力场的可怕压迫了。

刀疤脸闯了祸不敢乱开口，老妪模样的那个又身份低微不敢专擅，所以直接与空心交流的自然还是那模样古怪的四方嘴队长了。他仔细的观察了空心身体周围的七彩神光片刻，眼中闪过浓浓的疑惑神色：“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阁下这种战斗方式正是纳米克星人独特的技能之一。那么……”

“放心吧，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空心继续微笑着，却没有多说什么：“纳米克星人是我们共同的对手。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的诚意。”现在他所了解的内幕，就只有对方害怕“纳米克星人”以及试图搜集地球上各派修炼秘籍之事。

而想要套出对方更多的秘密，这装腔作势的不二法门，自然是装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肯说喽。

“好吧。”四方嘴直视着空心，严肃地道：“希望等我说完之后，阁下也能表示出足够的诚意。”

“我们所在的星球，叫做比格。一个科技发达，资源稀少，和宇宙中很多弱小星球一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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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三章谁怜道家仙，此事更知赝(一)

(4-921:29:3386)

异星三人组的“诚意”，让空心惊骇到差点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身份。

可以相信，世界上无论哪一个修真者听了前面那一段话，也都会向空心一样惊慌失措的。至于那几个眼看“飞升”在即的顶尖高手们，恐怕反应要比自己糟糕许多。

毕竟于他们而言，这种后果已是近在咫尺的危机。而对于空心来说，要达到飞升的境界至少还需要再百十年的苦修——和力量相比，他在心灵层次上的修炼还肤浅之极。

只是……想不到啊想不到！空心渐渐稳定下情绪，却越来越想大笑一场，觉得听闻这一切简直荒唐之极却又不由得自己不信——原来千百年来，被无数前辈高人追逐着的目标，那让地球上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大道”，竟然会是这样……搞笑的一个存在。

原来整个地球，不过是纳米克星人的巨大牧场而已。而被那些百代传送万世景仰的飞升先辈们，到达所谓的“天界”后也只是成为纳米克星人吸取能量的电池而已……从异星三人组的描述中，他们的境遇听来简直可怕至极——

纳米克星人将来自各个星球的“修真者”固定于一个生物能源吸取装置内，日夜不停而且永无休止地压榨他们的“仙劲”，来为那巨大星球提供能源。

比起寻常听过的什么“九幽拘魂术”“错反经脉术”之类严酷刑法，这种可怕的遭遇才更像是真正处于修罗地域之中，教人遍体生寒。

但是这种能源供给方式，已成为当今宇宙中所有顶尖星球最普遍的趋势。而各个文明进程还停留于工业化时代以下的低等星球们，自然也成了高等星球的争夺目标。

占领，布下“神迹”，传授“修炼方法”，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一批批愚民们“飞升”上来，自投罗网……

这种重复的行为，几乎在宇宙中每一个高等星球和落后星球之间发生着。

“纳米克星是第一个发明这种能源采集方式的星球，而地球则是他们的第一个试点星球。”四放嘴继续说着让空心毛骨悚然的内幕，丝毫没注意到后者超级不自然的表情：“但最近几千年因为产出效果不佳，所以纳米克星人已经渐渐放弃了这个星球，只把它作为能源供给星球中最普通的一个并，没有来刻意扶持这里的修真者们。”

（古仙人逐渐消失在这一界，原来是这个原因……）听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空心再猜不出他们目的也就太辜负“天才儿童”的称号了：“所以，你们想来这个星球寻找纳米克星人留下的技术。或者……彻底的掠夺这个星球？”

异星人队长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摆手否认：“以我们比格星的能力，又怎么敢轻捻纳米克星人的虎须。上头派我们三个来，主要目的还只是搜集他们流传下来的人体修炼方法，尽量还原各种功法的原貌。别说掠夺，就连在修真者面前露出真容也是被绝对禁止的。”说到这里他恼怒的回头瞪了刀疤男一眼，后者也立刻低下了头去。

说到这里异星人队长的叙述嘎然而止，三个人六只眼睛立刻同时盯住了空心：“现在，该您表示一下对等的诚意了吧。”

（我倒是也想，可哪来什么狗屁诚意给你表示啊！）因为受到刺激太大，空心免不了的有点心烦意乱，差点便把心中所想只话脱口而出。

幸好那老妪模样的家伙身上时不时有些阴冷气息散出，倒帮自己冷静了下头脑，才没再度乱去方寸。少年微微沉吟一阵，已想好了个合适的瞎话。

“和你们一样，我也并非这个落后星球上的原住民。”他缓缓，而又字斟句酌地道：“我来自于一个叫做燕儿的遥远星球，一个因为位置过于偏远脱离于其他星球之外，而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星球。当然，”少年又突然话锋一转，暗捧道：“像几位这样的人物，当然不至于完全没有听闻过吧？”

三人眼中都露出茫然神色，旋即又变得赧然起来：“这个……我们比格星在星际航行上比其他星球也要落后很多。很抱歉的，我们对于您的故乡，也并没有多少了解。”

（废话，你要是了解才有鬼了！）

空心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吟吟的不发一言，只等他们说完后才再度开口道：“我是一名宇宙航行者，以跑遍宇宙中所有拥有文明的星球为目标。而这里，则是我两百年来到过的第六十七个星球。只不过对于你所说的那种生物能量吸取方式，我倒还真是初次听闻。在我们星球，能源这种东西素来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三人脸上闪过羡慕的神色，表情却变得更为谨慎起来。谁都知道，宇宙中一个星球的科技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源供给上。

像这样一个不愁紧缺的星球，又地处偏远无战火侵扰，科技发达的程度自然也一定在自己能够窥知的范围之外了。

“而这个星球上，人类修炼自身的方式却让我有些着迷，所以才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空心继续慢悠悠地道：“至于你们和纳米克星人之间的问题，本人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么着，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碍着谁，阁下认为如何？”

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了。四方嘴队长喜形于色的站起来，依地球礼数供了拱手：“希望阁下能够遵守诺言。日后来我们比格星，您将会是最尊贵的客人。”

三人竟是一刻也不愿多呆，再随便谈了几句后便急冲冲地离洞而去。

唯一值得提起的是，空心挺大度地把丹符派中现存的所有口诀交给了他们。而作为回礼，空心也得到了他们这些年在地球上潜伏后的成果。大约二十个门派最隐秘的功法——也是唯一来自古仙人，或者说纳米克星人的修真方法。

拿着这些东西，空心颇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感觉：很明显，修炼这些最纯正的功法，就一定能够早日达到修真者的最高境界，超脱肉体飞升天界。

可所谓的“天界”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骗局，又让他如何再敢日日“苦修”不辍呢？

“唉，究竟该不该把这些事传出去……将来，我又会怎么样呢？”少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惊人的消息，只是摇着头，觉得心烦意乱至极。

第二日。

丹符派弟子上上下下的忙了一日，才把空心破坏的丹符洞府修葺完工。看着原本千疮百孔的“家”又焕然如新，空心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但当他走出门，去看到那些遍地的天霞派尸体时，心情却又再度恶劣起来：“小银小翠！你们在干什么！”

鸟鸣和蛇嘶声同时传来，绿白两道光芒立刻如闪电般扑进了空心怀内。

空心分出两手扯开它们，已经恼怒地瞪着眼睛：“谁告诉你们可以来这里吃死人肉的？几天不管教，胆子越来越肥了是吧？啊！！”

两小吓得浑身一阵乱颤，很快便哆哆嗦嗦的吐掉口中残余剩肉，垂下头一声都不敢多吭。

“给我回去好好反省！”空心不想多说，信手挥出就把把两小扔上了数千米之上的高空算是惩罚。而小翠在空中灵活的翻了个身之后，就钻到小银身下，载起它跌跌撞撞的落了地——摔得是一阵七荤八素，好不狼狈。而看空心再没什么表示，两小小也不敢多呆，叽叽喳喳的结伴往洞府内投去。

望着遍野的尸首，再想想自己昨天大开杀戒的所作所为，空心不由自主地长叹了口气：“玄符玄卜，带大家出来把这些尸体都埋了吧。”

闻言赶来的两人很快领命回去，只不过才走出几步就又被空心叫住：“等一下，这几天……大家的修炼进境怎么样？”

玄符子点点头，禀告道：“效果很好，已经不少弟子都结出金丹了。每次只要您一开始修炼，我们就都能感觉到更多的仙劲，修炼速度也会自动提高很多。”

空心顿了顿，颓然道：“通知大家一下，这些天先别修炼了。等我弄明白一些事再说。”

两人愣了愣，却也不敢违逆的地头应声是，只得一脸茫然的回去了。

至于空心自己，却还有另一番打算。

昨天和异星三人组匆匆一叙，等晚上入定时他才记起来还有许多疑点没有问明，再往深里想，又开始对那个“互不干涉”的约定颇为后悔。毕竟如果有那么一个对修真历史了如指掌的盟友在，要解决“飞升”的办法也会来的相对容易许多。

现在想想，当初的悟已师傅也并非出于自我意愿而飞升，只是单纯的出现了“时辰一到，就飞升天际”那样不得已情况罢了。

“其实像当初那样的结果……也不错。”空心突然笑了笑，自我安慰道：“死在修真者手里，最多一瞬间，也总比被外星人日日夜夜当作电池来用要好的多！”

（所以修真者本身应该无法控制“飞升”的时间，也无法控制“飞升”的过程。而这一切，都掌握在“纳米克星人”手里。）

他突然想到正受困于飞升窘境的华恒和青尘子几人，脸上顿时浮起阵阴冷的笑容：“想飞升是么，想要首阳派的三神诀是么，好……我就满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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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三章谁怜道家仙，此事更知赝(二)

(4-921:30:3252)

※※※

“诸位道兄，商量了那么久，也该拿个办法出来了吧。”刺虎在华家书房踱来踱去半晌，突然学着青尘子的口气来了句：“这首阳派我们到底去是不去，什么时候去？”

虽然他故意拿腔拿调的样子颇为滑稽，却半点未减轻屋内的凝重气氛，反倒被华恒和青尘子白了两眼：“要办法？行啊，你来拿主意就好！”

刺虎吃了个瘪，只得讪讪地收起笑容，重新坐下来正色道：“我拿不出主意没错，但你们两位身为中土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就真拿首阳派没办法吗？”

话题又重新回到原处，压抑的气氛也再此凝重起来。华恒和青尘子看看四人脚底上不时冒起的白光，无奈道：“有什么办法？我们都要分出力量控制无意识飞升，对方又有那两个实力超越我们中任何一人的高手。说四人围殴，就算四个门派全部攻上去也未必是他们对手。”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既然上次好言好语去求密集，玄丹子那个家伙没有一口回绝，那就说明和平取得秘籍的希望还在……我们还是期待，奇迹的发生吧。”

青尘子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着的书房门口传来阵虚浮的脚步声，华成拿疲惫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老爷，外面有个少年求见。他说自己是丹符派的弟子，有要事。”

丹符派弟子？？！！

“快请快请，让他到大厅去……”四人对望片刻，突然同时一跃而起急冲冲的破门而出：“不用了，还是我们亲自去迎接他吧。”

四人旋风般离开书房，只剩华成一人呆呆的站在那里，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奇怪。就那么一个普通门派的少年，为什么会让老爷如此大动干戈？”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那个少年看我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奇怪？而且那股子神态……好像在也哪里见过？）

行将就木的老人甩甩头把这些古怪念头赶了出去，又摸出个褐色玻璃酒瓶，仰脖往嘴巴里灌了一口：“小空，谢谢你的礼物。”

他手中褐色酒瓶上，赫然写着几个扭来扭去的法文字母，正是当日空心从青龙那捞来再转送给他的那瓶法国葡萄酒。

空心静静地站在华家大院门前，双手负在背后握紧成拳，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重新站在当初被废了经脉扔出来的门口，再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混乱遭遇，令他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还好吗？”他垂下眼帘，低声吐出几个字：“成叔。”

没有人站在面前，刚刚那接待了自己的垂垂老者也完全不知道眼前少年的身份。而现在的空心，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华门小师弟了……

四道强大的能量波动传来，很快到了虚掩着的大门口。空心很快收拾起心情，露出个带点嘲讽的笑容，等待对方那预料中的热情反应。

事实上，昨天飞在空中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底下那四个熟悉，而让人厌恶的能量波动。青尘子，华恒，刺虎和那个没怎么在自己面前出现过的威廉·劳伦斯。

（那三个可以自由的去给人当电池无所谓，不过刺虎叔叔倒是帮过我很多次。究竟要不要让他一起接受惩罚呢……）

少年开始犹豫之时，那虚掩着的木门赫然打开，华恒和青尘子两张“热情洋溢”的面孔冒了出来：“这位便是来访的丹符派道友，请进请进。刚刚下人不知道是您，怠慢之处还请海涵！里面请吧，我们这几天一直在恭候阁下您呢。”

对方如此巴结，空心自然也乐得摆些谱子。他随便的扫了眼面前两人和后面站着的刺虎威廉，连句客套话也懒得说：“带路吧，进去说。”

华恒的笑容呆滞了一下，很快又被旁边青尘子提醒着拉了拉衣角：“好好好，您这便请。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空心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的迈步朝院内走去。凭借着三年对这宅子的熟悉程度，他面对的方向正是华门大厅所在位置，也正是华恒准备带他去“商议”之处。

而他这番仿佛有预知能力般的做派更添了些神秘感，令几人觉得这“丹符派第一高手”的行事，简直高深莫测至极。

几人进入大客厅之内后，华恒又看着轻车熟路自己找位子坐下的空心愣了半晌，才把几个华门弟子都支了出去，也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至于主位，自然是被尊贵的客人坐了。

看眼前这四个顶尖人物都毕恭毕敬的看着自己，空心忍不住有些得意起来——三十年河东河西轮流转，现在也该我占主导权了吧。

他清清嗓子，先把头转向青尘子：“这位应该是道宗的掌门人吧？昨日看我在天上屠杀你们身为道宗其中一个分支的天霞派，阁下难道不会有什么想法？”

四人一惊，同时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能观察到我们？？！！”“不可能，我明明收敛了全部气息的！”“你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什么功法！”

喊完之后，他们才再一次醒悟到——眼前这少年，就是昨日那被七彩神光包裹到无法看清面目高手！

“你们不说，我就不能用眼看？”空心继续神秘的笑着，没理会他们的问题：“不过眼看我干掉那么多修真者，似乎青尘子道兄对天霞派这个分支，也不是很在意嘛。”

青尘子按捺住心中震惊，迅速冷静下来谨慎地道：“天霞派妄图称霸中土，胁迫同道，早已被我道宗排除在同门之外了。道兄昨日之行为，实在是大快人心。”

“那就好。”空心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同样处于失神状态中的华恒：“华门主是不是也本人昨天使用的英雄剑诀有点想法，想知道为什么这功夫会流落在外吗？”

华恒霍然站起，想了想又重新坐回去，铁青着脸吐出四个字：“愿闻其详。”

“原来真的想知道啊……”少年突然狡诘一笑，乐呵呵地道：“可是这是本派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你！”

“你！！”华恒眼中怒火大盛，紧紧的盯着眼前少年一字一顿地道：“说不说是阁下自己的事，但希望您不要把我们华家当成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空心挑挑眉毛轻蔑的笑起来：“哦？这样说来，我们丹符就是阁下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吗？”

时过境迁，现在的空心拥有强大力量后再不会畏惧于任何人，自然也丝毫没有以往面对这“师傅”盛怒时的那种恐惧和压迫感。

就像圣祖遗留口诀中所说的那样：不跪天，不跪地，不跪君王不跪师！

空心说得高兴，但身为中土领头人物的华恒几时受过这种戏耍。他把心一横，怒上心头恶向胆边，不计后果地从座位上直接向空心扑了过去。

“住手！”“老华你别！”青尘子和刺虎大失惊色，同时伸出手去拦华恒，结果却还是慢了一步，只得眼睁睁的看他运起刀兵诀向那丹符派弟子颈上砍去。

下一秒，让青尘子三人目瞪口呆的变化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原本预想中势均力敌的小范围战斗并未出现，那丹符派少年只是轻轻的一封一架，就以华恒完全无法反映过来的速度提膝撞在了他小腹上。随着半声被压抑住的惨叫，华恒高大的身躯迅速斜飞出去，带翻了一大片桌椅板凳。

好悬殊的速度对比！好可怕的战斗意识和条件反射能力！

无论是马上翻身而起怒视空心的华恒，还是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的青尘子刺虎和威廉，都被方才那一下兔起鹘落的攻防变化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三者倒是还好，只有华恒威风一世，现在居然在个弱不经风的少年手里吃了这样大的瘪，心中愤怒与羞恼的简直情绪一阵紧似一阵，连带的面色也阵红阵白起来。

不过吃了这一记，总算让他记起了与对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也没再莽撞的扑上去。

“四位道友，听玄丹子说……你们对本派的丹符卜三神诀很有兴趣？”

空心大言不惭的叫着眼前的四个前辈，连个“兄”字也懒得往上加，简直不恭敬到了极点。但偏偏青尘子几人所求之心太执，平日里的骄傲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竟是任他这样叫着没有丝毫不虞之色——要知道，几天前他们去见玄丹子时还是口口声声师叔师侄的呢。

青尘子看了眼面色通红的华恒，只好主动接话道：“道兄说的没错，我们四人现在的确是需要贵派的三神诀来救急，只因为……”

他还想重复一遍理由时，空心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对你们的理由不感兴趣！三神诀倒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不过，那也得看你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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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三章谁怜道家仙，此事更知赝(三)

(4-921:31:3395)

空心的口气松动让四人很是高兴了一阵子，但他接下来的要求，却重新把大厅内的气氛由热络打回到了沉默。

“别以为随便拿点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能换我们丹符派神诀。”他毫不客气地冷笑着，语气比方才还要难听许多：“等价交换不必说，而且一定得是我想要的东西。”

从他进门开始一直没有发过话的刺虎见华恒铁青着脸不想说话，青尘子又低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得接下去问道：“不知道这位道友想要点什么？”

“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切都不是问题。”威廉也紧接着跟了一句，眼神中满身希翼的光芒。

“当然，你们一定能够办到。”空心似笑非笑的扫了两人一眼，却让厅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关键在于，诸位能不能狠下心来割爱了。”

刺虎身子一震，很快顺着空心目光看到了绑在自己背上的伏魔银枪，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阁下难道是……”

“没错，我就是要他。”对着刺虎，空心倒没有方才的可憎面目，只是微微笑道：“作为一个仙器收藏爱好者，用丹符派的口诀来换取这些东西，倒算个不错的买卖。”

没等刺虎做出答复，他已转向其余三人道：“另外的交换条件么，自然是青尘子道友的须臾仙拂，华门主的英雄剑，还有劳伦斯道友的驱魔十字架喽。”

他这般轻描淡写的娓娓道来，但听在四人耳中确是如雷鸣般震撼不已，华恒和青尘子甚至破天荒的在额头上冒出一滴汗来，顺着鼻梁缓缓滑落，掉在了地上。

伏魔枪！须臾仙拂！英雄剑！驱魔十字架！这四件东西那样不是修真界中的顶尖物事，那样不是经过几个家族门派数千年流传下来的“镇门之宝”！

先不说它们本身蕴含着的恐怖仙劲和那强横无匹的威力，光只是他们所代表的家族威严，就已经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抖上三抖了。

别看几天前因为道德剑出世而闹得整个修真界沸沸扬扬，真若是空心提到的这些物件流落在外，惹起的风波绝对比之前那场来的只大不小！

同样档次的仙劲，一个只是因千年前的圣祖使用而闻名天下，另外四个却都能作为信物而代表对应门派的最高权威，孰轻孰重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只不过……丹符派的弟子要这些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空心看出几人疑惑，抢在他们前面笑着带了一句：“仅仅是个人爱好，和那么一丁丁点的贪念。当然了，换不换全在你们，我是无所谓的。”

他把话撂下，就不再与几人对视，而是优哉游哉的端详起这个许久没进过的华门大厅来。

至于被直接勒索到最珍贵之物的四人，则一直沉默和僵持着，既没有很快滴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他们中的每一个，内心里都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斗争。

（家族门派的象征和信物传承，比起让自己摆脱困境真正飞升天界超脱为仙诱惑，究竟哪个比较重要呢？）

这沉默时间极短，但在四人感觉里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后还是威廉·劳伦斯先下了决断——他突然站起来掀开衣领，从脖子上掏出用纯度极高的钛金属打造黑色项链，露出下面那个精巧的银色十字架挂坠：“朋友，如果你想要的就是这个驱魔十字架，我可以割爱。”强烈的神圣气息从十字架上传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大厅，而众人的注意力，也全部都被吸引到了这传说中的神物身上。

华恒青尘子和刺虎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威廉，似乎有点不敢确信他能那么轻易让出劳伦斯家族最珍贵的信物。而他们心中的天平，也因为这个变化而慢慢向另一边倒去。

“果然是传说中的驱魔神物，比一般挂件好看多了。”空心发表着令人啼笑皆非的评论，径自从威廉手中接过项链仔细端详起来：“行，你就拿这个换取三神诀吧。”

如他所料一般，这上面除了传统的受难耶稣像外，还有着其他十字架上无法觅见的复杂花纹，就和道德剑乾坤山河山上那些如出一辙——这些传说中由古仙人直传下来的神圣物件，恐怕都是纳米克星人的某些仪器吧。昨天他想来想去，才猜到唯一可能破解修真者最终飞升结局的方法，也许就隐藏在这些神秘物件之中。

既然道德剑和乾坤山河山碰到一起会有反应，那么把所有古仙人留下来到宝物集合到一起，应该会发生让人期待的有趣变化吧。

事实上从驱魔十字架到了手里之后，他就已感觉到体内那两件仙气有点蠢蠢欲动的迹象，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这反应真强烈到可以穿透空间的程度。

“朋友，东西给你了。那我需要的神诀呢？”也许是想到自己行为太过败家的缘故，劳伦斯脸色不怎么好看，但却丝毫没有忘记应得的权力：“请把秘籍给我吧。”

空心点头一笑，自顾自的把十字架收了起来：“别急，我说的话一定会兑现。不过我们丹符派的三神诀并非普通功夫，就算交给你阁下也未必参得透它。我就做件好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一直辅助你直道连成神诀顺利飞升为止吧。”

听他说的那么诱人那么有把握，劳伦斯也就慢慢平静下来，点了点头退到一旁不再开口。而华门大厅中的焦点，又集中在了其他三位修真界领军人物身上。

青尘子不安的转头看了其余两人几眼，终于第二个做出了妥协：“须臾仙拂可以给你，但你得保证我一定能摆脱现在的困境，顺利飞升。”

“放心吧！”空心笑容灿烂的结果了青尘子从体内化出来的仙拂，自信满满地道：“我们丹符派别的能力没有，助人升仙却一向来都是强项，包在我身上了！”

他看了眼拂把上预料中的花纹，很快地将它收起来：“只要给我三天功夫，并且和你们一起闭关修炼，本人可以保证诸位在半月之内飞升天界。”

这下子连华恒也绷不住劲了。他脸色红红的站起来，撂下句“等着，我给你去祠堂取剑”就跑出了大厅，唯恐空心还忌恨刚才的那场冲突。

那么，现在只剩下刺虎一人了。

空心把头转向刺虎，却没有拿眼睛直视着他。面对这个帮过自己数次的“叔叔”，他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好感，但当初天目峰顶中刺虎团也是杀害自己师傅的主力，这却让少年觉得难办起来。

（你自己决定吧，我不暗示你，也不逼迫你……）空心垂下头没有再去看刺虎表情，只是默默的在心底叨念着，也不知该期望他入套好还是不入套好。

大约十来秒的沉默之后，刺虎终于带着决绝的神色开口了：“很抱歉，这伏魔枪虽然在我手上，但所有权却是属于我们墨西哥本家。当年父亲把它传给我时，家族正遭受巨变，它的传承也受到了太多外界因素的影响。所以我答应过父亲，有朝一日等我们家族内部稳定了，一定要带着它重返墨西哥。”

说这话时，他似乎已经带上了必死的觉悟，声音平静的像在进行日常对话一般，但颤抖的双头仍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澜——毕竟因为一个承诺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这种决断并不是那么好做出的：“对不起，我不能把伏魔枪交给你。”

空心长长的出了口气，再度抬起头时已经带上了满脸笑容：“没问题，我尊重阁下的选择。”他故意拖长了语速，半埋着关子道：“而且为了嘉奖你这种一诺千金的汉子，我还可以传授你另一种方式来解决变成魔人的威胁……不过这种方法就没办法助你飞升天界了，只能乖乖留在地球上。”

刺虎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迫不及待地道：“生命方法？”

“办法一直都有，就看你有没有决断下狠心了。”空心微笑着，从容不迫地吐出两个字：“散功。”

刺虎有没有听空心劝，乖乖的散去功力不再羡慕仙途暂时不得而知，但华恒青尘子和威廉三人准备接受空心“帮助”时，他已被后三者好言好语的劝出了华宅。

而作为提出这条件的空心，自然也对刺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庆幸不已——如果他真的交出伏魔枪，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亦师亦友的“叔叔”呢。

接下来，就该是“帮助”另三个生死大仇完成愿望的时候了。一想到他们将来可能的遭遇，少年就感到心头畅快至极，心情也随之高涨起来。

不过问题在于空心现在对如何解决修真过程中出现的偏差还没有完全把握，所以他只是让华恒先找好合适的闭关场所，处理好一切凡尘俗务之后再开始闭关修炼。到时候一步到位，直接从那里飞升天界，也省得其他修真者闻讯前来骚扰。

于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三人开始分头从事，而空心在给了他们丹符卜三神诀的所有经文作为“订金”之后，孤身一人再度前往夕镇龙门客栈。

要顺利完成这个计划，说不得还得与那异星人聊上一聊。想必那些家伙也不会没兴趣直接观测三个人类修真飞升时的场景，就顺便让他们欠自己一个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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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四章戈壁访故旧，才遇敲门僧(一)

(4-194:57:3231)

※※※

从华门到夕镇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如果赶路者本人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处走走停停，那“旅程”的时间就很难不被拉长到一天以上了。

空心一路考虑着各种纷繁琐杂的可能，恍恍惚惚间抬了抬头，才发现太阳已逐渐向西落下山头，而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这个地方时间好像都是晚上。）少年自嘲似的笑了笑，信步朝“龙山客栈”的方向行去，既然这回目的不同，他自然也没必要躲躲闪闪的了。

正因为如此，之前两次都是匆匆走完的镇内主道又花费了他不少时间——空心倒是从未注意到，原来这偏安一隅的小镇居然会如此闲暇，充满了让人迷醉的轻松气氛。难怪当初玄符子和玄卜子会在这地方隐居那么久，就连收到异星人的威胁也不愿离开了。

想到玄卜子，他才记起自己现在也是拥有卜卦能力的高手了，便依照卜神诀中记载的方式掐了掐手指，想知道此行的结果究竟会怎样。

“如愿以偿？光明大道？”空心看着泛出些七彩光芒的手指，微微笑起来：“这倒是两个好词语，也许那些异星人真有解决修真偏差，帮助他们顺利飞升的办法。”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龙山客栈门口，那块有些肮脏的霓虹灯招牌上透出些光芒来，照在客栈前面的空地上，给这异星人据点更添了几分神秘。

空心沉吟片刻，终于没再像前几次那般跑到后面的烟囱管道里去偷听，而是正大光明的从前门走了进去。

“请问，有人在吗……”

他话音刚落，那熟悉的刀疤脸和老妪就从阁间的内门里探出头来，很快露出惊讶而带点恐惧的表情，连空心放出的友好笑容都没有回，又飞速的缩了回去。

（搞什么鬼？把我当瘟疫么！）空心在肚子里念叨还没几句，很快又见到第三个人头从帘子后面探了出来，正是三人中的直属队长四方嘴。

“阁下，有什么见教么？”他看起来显得有些慌乱，似乎颇担心空心毁约的样子：“昨日不是已经约好互不干涉，您这又为何……”

看他们这幅诚惶诚恐的表情，空心禁不住笑起来，摆着手道：“放心，我们燕儿星人说过的话永远算数。这次么，是看在同为外星人的分上，有件好事情照顾你们。”

四方嘴这才放下心来，又赶紧掀开阻隔外面视线的门帘招呼空心进去，自己则走出几步关上了客栈大门。

空心回头看了看紧闭起来的未知金属大门，颇有些惊叹于这些异星人的伪装能力——刚刚从外面横看竖看，这也不过是一道普普通通的榆木门而已。

“尊贵的客人，里面请。”这时候刀疤脸和老妪也重新站了出来，还一人一边的弯下腰掀起帘子，态度显得极为恭敬。

走入帘子之后，空心才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别有洞天”。一个小巧的弯道从左边开始，直接延伸到房子右侧的巨大空间内，而装在上面的暗门恰好挡住了通往旅馆二层的楼梯。巧妙的利用了视觉盲点原理，使人无法注意到这旁边居然还隐藏了那么大的一个空间。

如果换个人来看，就算让他摸着墙壁走一遍也无法发现任何一丝怪异之处来。若非上次机缘巧合，空心也不会那么幸运刚刚找到废弃烟囱口，和那个小小的开孔。

所谓百密一疏，用来形容这些家伙倒还真是贴切无比。

“尊贵的客人阁下，请先才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室吧。”四方嘴在前面引着路，很快把空心带到了以前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形的房间内。

（果然是来自先进星球的文明啊……光这些东，价值就不是任何地球上修真者的力量可以比拟。）失去了修真者终极目标之后，空心已开始认识到力量的局限性，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创造性极强的科技来，自己这些所谓的“修真者”除了破坏和给外星文明提供能源外毫无益处。

不过么，他听到四方嘴这样古怪的称呼还是忍不住失笑起来：“抱歉，之前忘记和你们互通姓名了。我在家乡的名字叫做……盈，你们叫我盈先生就可以。”

“原来是盈先生，我对地球上的语言不是很精通，让您见笑了。”四方嘴躬了躬身，马上回身叫两个属下过来，一齐和空心互通了姓名。

四方嘴队长叫做“隐雷”——当然不是意译，只是空心根据那拗口的外星语言叫法随意换了一个而已。那个看起来最能打的刀疤脸叫做“铁石”，剩下老妪模样的家伙名字倒很搞笑，叫做“鸡脚婆”。

一番地球上通行的客套完毕，隐雷终于说出一支徘徊在喉咙口的疑惑：“盈先生，刚才您说有件好事要照顾我们，不知道……”

空心笑了笑，指着前面一个亮色屏幕前的长条凳子：“坐下来慢慢谈吧。我敢肯定，你们一定会很有兴趣的。”

…………

…………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与对方敲定一切计划和细节的空心终于满意的起身告辞。而感觉像捡了个大便宜般的异星三人组也赶紧站起来，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

靠着巧妙的口才和谈话方式，空心算是在这场单方面的谈判中获得了最大利益——既让对方感觉承了自己很大的情，又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而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直到最后隐雷还不知道计划中将要飞升三人乃是空心接下的“业务”，只以为这盈先生高风亮节，对他们比格星照顾至极不求回报，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那么，你们先准备一下，等我和那几个试验品敲定了飞升场所后立刻过来通知。”空心再度摆摆手，就想离开这地方。

“盈先生！”隐雷赶紧叫住了他，送上个纽扣大小的黑点：“请带上这个通话器，到时候按下后面的通话钮就能联系我们了。”

空心把玩一阵，随手放入袋内就转身离开了龙山客栈。

虽然对里面那些复杂精巧的外星文明产物很感兴趣，但刚刚说话时他才记起来自己还有点别的事要办——各种计划日益逼近，他也实在没多少时间再供耽搁了。

方才被问起姓名，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个盈字，再加上那个乱编的星球，可不就就是还昏迷在石室内的“燕儿姐姐”么。

这几天事情忙，丹符派立派大典也不见邀请名单上的药王出现，他倒差点把找人医治燕儿这茬给忘了。难为盈明成还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怎么没一句提醒！

除此以外，抓紧时间解决邪王的威胁也是件大事……倒不是说为了华恒青尘子那些人，但从修真界一分子的角度而言自己也有责任处理好那个凶徒。

“修真界……唉！”想到这个词，少年终于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虚幻的上层目标彻底失去以后，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绝了七情六欲，断了凡尘俗心，除了修炼外没有任何身为人类的乐趣。修真者们唯一的期待就是在不断竞争中朝着飞升的目标前进，那时候还可以用这个缥缈无凭的仙道麻痹自己，现在连最后一点的希望也成了虚妄，真是教人丧气！

回想起来，自己最快乐的时光只有短短几个瞬间而已：幼年时在昭明寺，少年时在华门和沪上城，以及被废功力后和陈叔在一起的那些时候。

现在昭明寺撕毁人亡，连半点渣也没剩下来。那些师兄弟最后留下的皮囊还被异能者当成衣服套了一次——盈明成第一次告诉他这事时空心还有点愤怒，但想想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该报仇的几个正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不继续追究亵渎尸体之罪了。

华门情况更遭，双方反目成仇不共戴天不说，哪怕现在身份上稍微透露点眉目出来，相信华恒那老家伙也会拼着飞升不顾追杀自己。而陈叔那段本来还可以一直安安心心的生活到老，可惜自己总忘不了所谓的天道和所谓的修真，到最后反而把陈叔自己也给绕了进来……单因为这个，他也得想办法解决修真者飞升的问题。

“希望到最后别害了大家吧，当初还唯恐不够的招手弟子呢。”空心微微叹了口气，拔起身形朝戈壁沙漠的方向投去。他速度之快，宛如颗在地球上超低空飞行的流星。

——那里正是药王谷所在的方向。

（希望药王那个老家伙，有能力把燕儿姐姐从昏迷状态中救醒过来吧。）

这事他不敢麻烦始作俑者的异星三人组，唯恐他们看出自己这个假“燕儿星球人”的真面目来，自然只能寄希望于地球上修真者的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倒是真得感谢纳米克星人传下来的修真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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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四章戈壁访故旧，才遇敲门僧(二)

(4-194:58:3142)

药王谷，临近与戈壁沙漠之外的一块奇特处所。

和空心模仿出来的丹符洞天相比，这里更完美更和谐的诠释了“四季合一”的气候条件，也更像是个具体而微的气候环境。

门口那只肥大的白鹦鹉还在，居然比之前更胖了些。这肥家伙倒记性倒也不错，见了空心还知道打声招呼：“你来啦？好久不见！”

空心下了一跳，赶紧伸手摸了摸脸——整容后不是应该完全不同了吗？怎么这个大白畜牲还能把自己认出来！

“你来啦？好久不见！”胖鹦鹉似乎叫上了瘾，又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

“你来啦？好久不见！”……怪了，怎么还是这句？

听这大白胖子兴高彩烈的说了半天还是颠来倒去只有这句，空心才失笑着摇了摇头：最近真是越来越神经过敏了，连只鹦鹉的口头禅也能相信。

他清清嗓子，依足修真者间的礼数朝里面通报道：“丹符派弟子盈心，求见药王前辈。”

经七彩神劲（他想不出别的名头，只好随便给体外这层好不容易隐形起来的强大气场取了这个名字。）扩充过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敞亮，保守估计一下，就算另找个普通人站到五里远之外恐怕也能听个清楚明白。

破落的庙门“吱呀”响了一声后就自动打开，药王那还有点耳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路在庙后面，自己找进来吧。”

他这一手似乎是示威，或者做惯了前辈高人干什么都想弄出点高深莫测的样子，可惜以空心现在的能力看来实在是不值一哂——仅仅是仙劲的一种运用而已。灵活度和自己的七彩神劲相较，简直鲁钝到了不知哪里去。当然心里想归想，面子上他可不敢得罪这个老家伙：待会儿还得有求于人家呢！毕竟他算是前辈，稍微倨傲点也没什么。何况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华家五弟子了——药王和首阳派关系不算深，自然不可能要求他像上次朱雀青龙带自己来时那样热情。

空心从上次那条小路进去，顺道看着满目宜人的景色，才发觉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比起人家差点的不是一点半点，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药王前辈，您在哪？”他走到小路尽头，从花园内一眼望去却未见到老家伙人影，值得又无奈的叫了声。

话音落时，山壁上那乱七八糟的阵法一阵涌动，白眉白髯的老头子已经从里面迈了出来。

看到空心平静无波的表情，药王脸上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很快缩地成寸几步便跨到了他面前：“丹符派弟子？是玄丹子道兄重新建立起来的门派吧。嗯，上次你们送来的请柬我收到了，只不过最近一直在捣鼓这丹炉古阵，实在抽不出空。抱歉抱歉，等异日闲暇时，老朽一定登门致歉。”

天智老头似乎真的很忙，才说了一会就想下逐客令：“这样吧，小友远道而来也不容易，你去我前面的炼丹室坐坐，让弟子给你挑些灵丹带回去请玄丹子道兄品鉴。也算是我补上的立派贺礼。”

“前辈稍等，本派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空心看他有回去丹炉阵的趋向，赶紧叫住这保命神丹：“有个小女孩受了种奇怪的伤，想请您移驾过去看一下……”

天智皱了下眉头，很干脆的拒绝：“不行，这边的事情我还放不开，再说本人也很久没有离开药王谷了。至于治病的事请，还是交给别人忙去吧。”

（听口气倒不象是托词。不过，这家伙究竟有什么事那么忙？）空心朝丹炉阵的方向看了一眼，直觉的认为里面有点“玄虚”，而天智也很可能是在丹阵里面遇上了大麻烦——从上次进入里面之后，他就觉着这阵法不像是人力所为，至少豺焱这种等级的怪物不可能来自人类召唤。

“前辈，您是不是……”他小心的选择着字眼，不想无意中伤到老头的自尊心：“在里面遇上了什么麻烦？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效点犬马之劳。”

出乎意外的是，天智居然没有一口回绝这个莽撞建议，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后犹豫道：“我这儿还真是需要人手……这样，你先发个劈空掌力我看看。”

这个简单！空心看准一块青色磨盘大小的假山石，就随手挥了掌过去：一阵沉闷的炸响之后，石头已然被炸成了无数指头大小的碎块，散落一地。

天智有些惊讶，特意转头回头再看了他半天才点着头道：“首阳派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出过有战斗能力的修真了，莫非，那个传言就快实现了？”

传言？空心愣了愣，想问时却被天智摆着手打断：“行了，你能帮得上忙！跟我进去吧晚了恐怕来不及，那边又只留下老和尚一个人，很难顶得下来。”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晚了就一切完蛋！”他独自念叨了一阵，很快抓起空心的手朝那画着朱色八卦图的山壁走过去：“记住，到了里面一切听我的，决不许逞强！”

可怜空心明明对丹阵熟门熟路到不行，但为了掩饰身份还得装着莫名其妙般在山壁上摸摸索索拖延了半天，结果被等不及的天智一把抓起扔了进去，实在是丢脸之极。

第二次入丹炉阵和第一次有些不同——这回他们乃是从出口处直接往回走，所以人才一进阵，空心看到的便是上次那小小斗室。而斗室内唯一一件物事，自然是某个被青龙破坏掉的炼丹炉子了。看着这玩意儿，空心颇有点物是人非的感慨，但再回忆起当日各位师兄惨死华门大院内的情形，这份浮动的情感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天智老人没有在这里多留，而是直接带空心出了借阵内天火炼丹的斗室，直接往前面长长的七拐八扭的甬道内走去——从周围形状来看，这次走的似乎不是上回那震门，但空心一向对阵法没什么研究，自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次甬道内的温度比上回高了大约两三倍左右，也不知道是因为走的门不同，还是因为老头说的那个“麻烦”。

空心微微估算一下，才发觉甬道内的温度已经超越常温三千多倍以上，达到了大部分金属的熔点。

好在他这次体外有隐形的七彩神劲护体，不至于像上回那样被烧到清洁溜溜的。而天智老人的衣服似乎是件宝物，高温下不单没有点燃，甚至还能帮他赶开大部分火焰。

不管怎么说，这个老头子还算是仁义。抓了自己进来当差，也知道时时保护自己安全——空心懒得说明自己能力，就只好当仁不让的承他这份情了。

“前辈，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前进了大约十来分钟，空心见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在前面疾走，而甬道也长长弯弯的不见个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天智脚步丝毫不停，只一面在前挥袖赶开时时逼上来的岩浆地火，一面断断续续的勉强道：“不……要急，很快就……到……前面地头了。”

古里古怪的，究竟什么玩意儿值得费那么大事啊！空心见老头为了照顾自己运功过度到连话也说不利索，心头微微有些感动，便往前跨了一步主动担当起赶开火焰重任。

他掌劲挥出，带起的声势自然和天智那几衣袖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只听得一阵尖啸从他掌缘开始响起，前方密密麻麻的火焰就像被什么有形物体推着一般，忙不迭的往后缩了回去，很快便消失在某个遥远的转弯角后面，连两人周围的空气也一下子清新了好多。

这番表演有些大牌，威力也稍微超过了一般能力者该有的范围……也许不是稍微，而是一下子超过了很多。

总之天智这老家伙看空心的眼神立刻变了：由一开始的愕然，转到目瞪口呆，很快又变成了带些微怒的惊喜，至于最后么……当然是定格在了狂喜之上。

光从这表情变化趋势，空心就能判断出老头遇到的麻烦绝不算小。否则以他能力，也完全不必再见到自己功夫后那么如释重负了。

“原来小道友居然有这样的功力，老夫实在是看走眼了。”天智惊喜之余，又见周围残余的火焰不足威胁到两人，干脆在甬道中央停了下来：“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小道友恐怕已经到了解脱境的后期吧，也许再过几年就能飞升？”他说出口又突然觉得不对，赶紧问到：“若果真如此，阁下年岁应该在我之上吧？如此倒是我孟浪了，有这般功力的修真高手又怎会是首阳派新进弟子——咦，阁下莫非就是玄丹子道友的师傅，首阳派上代掌门炼清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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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四章戈壁访故旧，才遇敲门僧(三)

(4-194:59:3203)

他自说自话半天，却一句也没猜到点子上，最后还是空心实在看不过去才开口解惑：“前辈不必瞎猜了，我只是玄丹子师兄的小师弟而已。之前因为修炼本派的密功，从很久以前闭关至今，所以在江湖上没什么影响。事实上这种程度的功力根本不算什么……我们还是早点解决麻烦，再请您跑趟九姑山吧。”

天智愕然打量了空心半晌，才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玄丹子真的好运气啊，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师弟。”

他这回倒是没再拖泥带水，很快便重新领路往前走去。经空心开路后的甬道空旷通畅的很，两人已经能稍微运起点仙劲朝前低低掠过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因为还未找到飞行起来时隐藏七彩神光的办法，所以空心只好退后一步跟在天智后面不让他注意到自己。

而剩出余力来的天智，也终于有暇有心情向空心讲述他遇到的麻烦了。

※※※

正如空心所料，丹炉阵并非天智老人所设，也并非当今世界上任何一个修真者留下的作品。

但是，光那样子说又稍稍有点不确切——严格计较的话，制造这个丹炉阵的正主儿，其实也该算世界上的一员。只不过从空间概念而言，他不存在于“地球”而已。

这话听来有些拗口，但天智向空心表述的原话绝对比这“简化版”复杂十倍不止。一直到后者听得头昏脑胀连声喊停时，老头儿才抱歉的笑了笑，重新开始普及版解释。

第一：制造，或者说设计运转这个巨大天地法阵的主角，乃是个得道高僧。

第二：这个高僧并不存在于世界上。

第三：这个高僧所存在的世界本身，却仍然在这个世界上。

空心懵懵懂懂的听完，还是摸着脑袋苦恼道：“第一第二懂了，可是您说的这第三，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天智呵呵一笑，宽慰道：“别急，我刚听的时候比你还乱呢！简单说，这高僧是个有大神通的修真者，他为了躲避飞升，而在五台山上创建了一个‘自我的世界’。”

“所以呢，他所在的世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本身却不在你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上……”

天智似乎对这颠三倒四的语句上了瘾，竟然说一遍不够还想重复第二遍，吓得空心赶紧连呼“明白”，只求他快点跳过这一节：“那他为什么要创建这个丹阵呢？”

“是试验品，制作那个神奇世界之前的失败试验品。”天智有些兴奋，一边加快速度往里行进，一边道：“试验品被废弃之后，我刚巧发现，就专为了它而在此地建立了药王谷。”

原来是这么回事。空心听到“躲避飞升”时就有点对那和尚的高瞻远瞩肃然起敬，等明白他有凭空创造出一个世界之神通时，简直对他崇拜到了五体投地。

如此强大的人物，怎么就没有见于经传呢！既能朦朦胧胧的算到“飞升”后的结果，又能为了躲避这一结果生生创造个世界当避难所，这手笔之大，简直就骇人听闻阿！

这事儿可不像天智说的那么简单轻巧，光是破开空间的能力就够让普通修真者瞠目结舌的了，何况还是直接破出个那么大的“世界”来。

有着这番理由，他才算明白了丹炉阵里到处都古古怪怪的原因——感情这儿不在地球上呢！

“那位高僧留下的这个世界奇妙无比，但也许因为它是个失败作品的缘故，丹炉阵内也时时伴随着危险。”天智老人伸手摸了摸石壁，解释道：“这种日夜不停的可怕天火仅仅是其中最和平的一个，以那批高僧的能力其实并不会因此而放弃丹炉阵。真正可怕的，乃是不时出现在里面的上古魔兽之阴灵！”

上古魔兽阴灵空心是不但知道，而且亲眼见过亲手打过，可天智说在这话前面的那句倒是有点内容：“那批高僧？您刚才不是是说只有一个吗……”

“创造这地方的是只有一个，但那一整个世界却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用……据那位老前辈说，有整整一大群高僧呢！”

一大群和尚？空心脑海里几乎下意识的跳出个名词来：“佛教联盟？”

天智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注意到少年身上微弱的七彩光芒：“想不到你年纪不大，知道的事情倒还听多。佛教联盟这个称呼，现在除了他们佛家弟子内部之外，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普通修真者知晓了。”

老头儿似乎说上了瘾，没看到空心若有所思的表情：“因为这些高僧们修炼了几百年，从无我境到大乘境，却都主动停在了圆寂之前的那一个阶段。根据他们的说法，居然是对最后飞升天界的那一着感到不信任，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他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继续道：“结果一整个佛教联盟的人，就都在那高僧劝说下，进入了他创造的世界里继续修炼。从那时候开始，几百年，几千年这样的一直持续下来，但也没听说哪位出现了什么变化的。”

聪明人那！要不说和尚比一般人有慧根呢，纳米克星人那么大的骗局诱惑下还能坚守本心，硬是抗着不飞升，要换了自己恐怕早乐颠颠的“圆寂”了。

“而这个失败的丹炉阵，则一直作为废弃物留在这里。一直到被我发现，才有了些小规模的利用。”天智继续说着，突然朝前指了指：“到了，那老和尚就在前面。”

空心赶紧抬头朝前望去，很快便见到了个毕生难忘的奇景：甬道尽头，狭小而成四方形的空间内，正有个穿着金色袈裟的和尚悬空盘腿，浑身沐浴在金光之内。

“这位就是那世界中的一员，高僧明根大师。”天智态度有些恭敬，压低声音向空心解释道：“他是专门出来帮助我解决困难的，功夫非常强！”

两人走过去时，那明根大师才缓缓回转头来：“天智，你去的太久了。”

这大师肤色温润洁白如最好的羊脂玉，面阔耳长，头上顶着个凭空出现的金色圆环——那种无欲无求的神圣气息，居然于空心小时候在昭明寺经常看的诸佛像们有一比。

甚至连当时在战场上直接坐化的掌门悟心大师，也觉没有露出过这样接近“佛”的姿态。

天智低头告了声罪，又把空心介绍给明根道：“大师，这位小道友正好过来，我看他功力非同寻常，就自作主张请他来帮手一二……”

明根淡淡的看了空心一眼，一抹惊异神色很快从他脸上闪过，却没有被后者捕捉到：“既然是天智的朋友，那就留下来帮忙吧。不过待会儿别勉强，能躲就躲。”

空心点头应下，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明根身上那金色的光芒和头顶圆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征兆，应该是圆寂（也就是飞升）在即的表现。

（不是说进了那个世界就不飞升了么，怎么还……）空心现在是全世界唯一了解飞升后果的修真，但又无法将这个消息散布开来，见到明根的这种情形自然有些挂心，心底里还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劝他放弃飞升的念头。

“小施主，请站到我后面来。”明根似乎看出了空心忧虑，宽和的笑着：“等待会儿天智打开前面屏障，你就站在那里尽情发劈空掌力吧，其他事情交给我。至于这身体上的变化……”他低头看看自己周围光圈，苦笑道：“我们在芥子佛堂呆了上千年，修炼进境早已超过飞升的程度不知道多少。只要一接触到凡尘俗世，这种状况就已经走向无法避免的结局。若不是重新进入这个废弃的世界，恐怕我早就上天了。”

天智听他说得口气，稍微有些好笑的朝空心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瞧瞧这些家伙，人家想飞升还飞升不来呢，他们却当什么坏事一样防着。

“那么……”空心还有话想问，说到一半时却被明根摆摆手打断：“回头再讨论吧！时辰快到，那些凶兽的万年阴灵就要出来了，大家都小心点。”

话音落时，三人同时看到前方土壁上传出阵水波般的涌动动，一个小小的破口从那里缓缓浮现出来，并且不断扩大着，伴随股可怕的热浪向三人扑到。

“来了，注意准备！”明根身上金光大盛，一道手臂粗细的气劲已经脱体而出，准确无比的射入了那破口之内。

仅仅是气劲尾段消失在洞口的这段时间，洞口就已经膨胀到一个婴孩脑袋大小。而空心听着那气劲破空而去进入里面的声音，禁不住头皮一阵发麻——那分明是高温灼烧在无数密集物体发出来的惨叫，想象一下里面那些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叫人浑身上下汗毛直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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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五章古阵现阴灵，天地有佛经(一)

(4-195:01:3413)

“别发呆了，开打吧。”天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情形，拍了拍空心肩膀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运起全身力量一掌掌的向那洞口劈去。

——这时候，洞口内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丑陋脑袋，不断被两人起劲打碎又不断的从旁边聚拢过来，拼命往外面挣扎着。

（老天，这可比上次那个豺焱恶心多了！）空心咽了口唾沫，终于在洞口扩张到整个婴孩那么大小时开始出手，将一道道七彩颜色的神劲劈了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神劲居然像有意识般的在洞口周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撞上明根所发的那道金光，狠狠炸了开来。自然，这一下也比方才那些单调的攻击强上许多，原本密密麻麻的洞口竟然出现了一霎那的空缺，相隔一秒后才重新挤满了兽群阴灵。

这场面再度让两人挥掌之余回头看了空心一眼，明根大师眼中除了惊讶还透出浓浓的疑惑来——运功的时候没办法隐藏七彩神光，这番景象便都落在了他们眼内。

（奇怪，这少年不是六祖一直观测着的特例吗？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变化了？）明根一面持续攻击，一面搜索着脑内的记忆，已开始暗暗留上了心。

经空心加入后，三人掌力开始不断的在洞口聚集，爆炸，对里面那些想往外挤的家伙们造成了比之前更大的阻碍。

至少拿洞口的扩张速度是渐渐慢了下来，连续十多轮之后它仅仅扩大了不到三寸，只能勉强够其中一个钻出来的——当然，那是得在没有空心他们掌劲干扰，周围也没有无数同类拼命挤压的情形下。

“注意保存力量。”明根大师看空心发掌有些不计后果，便抽空回头叮嘱了一句：“这还是刚刚开始，等会那些亿年以上老魔兽的阴灵涌出来时绝对没现在这么轻松！”

还有亿年的？我的天，那时候恐怕还没人类，也根本没有纳米克星人装扮的古仙人吧……

空心胸口因紧张微微有些发热，却没有减缓发掌的速度和力道：“大师放心，我这个功夫不消耗本身力量，只要周围有气场就能施展。而且这个地方的气场，似乎还比外面要强大许多，这样坚持上两三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也不知为何，对着这个老和尚他倒还愿意吐露一些小秘密。

两人听到这个说法都愣了下，反应却各不相同：天智是一声欢呼，信心更足的卖力发掌。明根大师眼内疑惑却是越来越深，不住抽空拿眼观察着空心的状况。

而此时，土壁上洞口内怪物的头颅数量已上升到叫人恐怖的四十多个，那洞口的直径也终于逐渐接近了一米的警戒线。可以相信，只要一到那个程度，这些阴灵中就能挤出几个，进入这条甬道的范围内了。三人都知道时间紧迫，便不再开口浪费精力，而是一言不发的拼命释放着掌劲朝里攻去。

（该死的，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恶性的家伙啊！）空心打得有些乏了，开始暗暗抱怨起来。好在这疲累只是因为重复动作产生的厌烦，那七彩神光倒没有消散的意思。

虽然不断被仙劲爆炸的力量炸的魂飞魄散，但里面阴灵的数量好像无穷无尽般，一直没有枯竭的趋势。而现在仙劲爆炸的力量也不像第一次那么强大了，只要洞口周围稍稍一空，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脑袋补充上来，再没出现过半秒以上的停顿。更要命的是，那上百只黄澄澄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照着三人，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寒而栗。

※※※

洞口渐渐扩大，但三人的攻击方式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空心倒是想换种功夫试试看，但见明根大师没有发话，便也不敢随便造次怕误了大事。而在厌烦之余，他闲着没事干脆开始数起三人掌劲在神光作用下集合爆炸的次数起来。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咦，已经够到一米了？”第三十七次爆炸后，一头半人多高，但是极为肥胖的魔兽阴灵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甚至还躲开了前面那一次爆炸，在身后同伴们兴奋的嘶喊声中急速变幻着身形向当先的明根大师冲去。

真正严酷的战斗，终于在空心漫不经心的状态中来临了。不过对于非常渴望一试自己身手的少年而言，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还没等明根大师有所反应，空心身体一转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主动朝那矮肥的魔兽阴灵迎了上去。当然，他还没忘记顺手朝洞口连放两道七彩神劲，将第二只试图闯出来的魔兽阴灵轰碎在了里面。

“小心，它的身体有很强的腐蚀性！”天智老人阻拦不及，只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却丝毫不敢把注意力从前面洞口上挪开。自从刚刚出来一只以后，那里面的魔兽就像是服用了兴奋药物一般，更为疯狂的一面嘶叫一面朝洞外挤着。当然也幸亏如此，才没有给第二只留下任何得以挤出“兽群”的空隙。

而刚刚和这头矮肥魔兽交上手的空心已经有些兴奋起来：倒并非因为屠杀的快感，而是找到在速度上足堪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的喜悦。

这头“可爱”的小东西的速度居然只比空心慢上一点，若是撤去七彩神光之作用的话，甚至还可能比空心快上一点，这倒让对自己速度极为自信的少年起了点争强好胜之心——他一面单手与它快速交换着攻击招式，一面如影随形的跟着对方移动变幻脚步，同时还不忘时时刻刻发出劈空掌力射向洞口。

这一心三用的本事下来洞口没出什么纰漏，但矮胖魔兽却是没有一下子解决掉，打了阵以后居然越来越见灵活，像是在里面被禁锢住，而现在已开始慢慢缓过来了一样。

“别玩了，快点解决掉！”明根大师声音从后面传来，微微带上了点愠怒：“等会出来的多了更麻烦！抓紧时间！”

空心背着身子应了声，终于加快出手的频率以超越音速的招式一把抓住了魔兽的脖子，同时掌劲一吐。结果……前日出现在九姑山上空的情形再度发生，那魔兽身躯在空心手中抖动一阵，居然飞快的被他吸入体内，剩下的所有部分残躯则化成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霎时间，三人的攻击都停滞了一下，洞内则瞬间窜出了六头奇形怪状的魔兽，每一只都比刚才那矮胖家伙来的强大。

明根大师和天智老人分别闷哼一声，同时一边朝后飘退与魔兽们拉开距离，一边加快了掌劲的发出频率攻向那些开始激动起来的家伙们。如果这一轮没有控制住，那洞口涌出的魔兽阴灵们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到时候甚至不用等那些上亿年的古魔兽出来，三人就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在这危急时刻两人也没心思追究方才的异状，赶紧朝空心叫道：“小心，快退回来！”

而同时被那六头魔兽作为首要目标围攻的空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中了他们无数的力爪锋牙，浑身上下的七彩神劲也终于彻底露出了神面目，将整个甬道照的纤毫毕现。

他心知事关重大，也立刻绝了玩乐的念头。大喝一声，猛地把周围所有能调动的起场全部集中到了身侧：“神诀第一式，绝对禁锢！”

只见强烈的光芒在他周围一闪即逝，原本四下里乱铺乱窜的六头魔兽居然被圈在了一层厚厚的七彩神光里，在里面择还有层同样的光芒，将空心本体与他们彻底隔开。

“快点，抓住机会！”空心声音从光罩里面传来，听者稍微有点闷闷的，但显然不像受伤的样子。

明根大师和天智反应极快，在空心声音刚出口时就已经飘回原处，继续用那金光和劈空掌力攻击洞口，将所有挣扎着往外挤的魔兽阴灵们彻底轰成了碎渣。

而这个时候，空心也已经解决了被他困在身体外，光罩内的六头魔兽——他拼尽全力般把控制下的立场一缩，竟然就在两层光芒的空间内将这些家伙们碾成了肉泥！

短暂的混乱之后，三人的三角阵型组合又恢复了原状，重新把洞内密密麻麻的魔兽阴灵们堵在了里面。所不同的是，因为刚刚几人位置的变化，现在阵型尖角的位置由明根大师换成了空心，而整个阵型中最大的压力也全部顶在了他身上。

“小道友。”趁空心连续发出六记七彩掌劲，将洞内无数魔兽阴灵清空出条长长空档的当儿，抓紧时间问到：“你刚刚抓第一个家伙的那下，和邪王有什么关系吗？”

果然还是这种问题……空心本不欲回答，但考虑到此刻算是同仇敌忾彼此心中留有疙瘩势必影响配合，再加上回头还得请他治疗燕儿姐姐，便随口答道：“虽然和妖邪道那些家伙的功夫很像，但我这是首阳派三神诀中的衍生招数，绝对正道，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能吸收敌人精元的招式究竟出于什么功法——自己体内各种功夫太过驳杂，如果真要计较谁是谁的效用来，也根本无法计算的清。

这解释虽然托辞居多，但天智老人素来清楚首阳派内的“三神诀”乃是当世最神秘的修真绝学，也就犹犹豫豫的信了个几成。

至于那明根大师，从空心身上出现七彩光芒后就一直是副古怪表情，却也没开口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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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五章古阵现阴灵，天地有佛经(二)

(4-195:02:3265)

在沉闷的气氛之中，丹炉阵某个不知名的甬道内响动着震耳欲聋的轰鸣，闪动着普通人甚至无法直视的光芒。

空心三人在这里已经坚持了将近半个小时。

原本一米左右直径的圆形缺口虽然还在不断扩大，速度却已经远不如前，直道这半小时过去后仍还停留到一百五十公分上下的程度上——刚好让两只中等个头的魔兽阴灵同时挤出来，但只要他们不停止攻击将洞内次序引向混乱，就还是没有任何丑恶的魔兽阴灵能够再次冲到外面。

这半个小时不间断的发劲劈掌，对修真者本身定能力有着很大的考验。在几分钟之前，天智老人终于熬不过去，勉强告罪一声后盘腿下来开始休息。

他剩余的空档侧被空心当仁不让的接了过去：明根大师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但仅从他身上愈来愈盛的金色光芒空心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据他猜测，这应该是纳米克星人的装置召唤愈来愈强烈的缘故……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大师解决这里的麻烦，就得飞上去给人当电池了。

“小道友，你坚持得住吗？”休息一阵，天智已恢复了少许力气，看空心一人当两人用的在那里拼命挥动掌劲不由得有些羞愧：“要不你休息一下，我来顶阵子？”

空心只听他声音就知道这老家伙根本没能力发出三下以上的仙劲，便不回身的摇了摇头：“你再休息一段时间，等全部恢复了换我。”

天智惭愧的道了声罪，干脆坐下来开始专心运功，顺便还摸出颗丹丸塞入自己嘴里，身体上很快浮现起淡青色的光芒。

不过这个时候，原本密密麻麻不见尽头的魔兽阴灵们竟然也慢慢少了起来，由一开始“魔头攒动”的盛况逐渐荒凉，直至再也没有任何新的后备队员出现。

“这就算完了？”空心劈出最后一道七彩掌劲，不见新的魔兽阴灵上来，便主动飘了过去想探头瞧瞧里边情形。

可惜还没等他走出几步，明根大师已经在后面拉住了自己衣领：“不可以靠近，那是存在于地球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哪怕仅仅是伸只手出去，也很可能再也缩不回来。”

这么厉害？空心吓了一跳，没再敢打“入洞一探”的主意，也学着两人样子坐下来恢复功力。

但他现在使用的是彻底取巧之法，不仅没有动用到本身力量，反而在那七彩神劲全力对外时刺激得身体里那团结石般的仙劲又壮大了些。

照这样下去，恐怕只要再来上三次场战斗他就能永远摆脱这七彩神光时不时往里缩上一阵的威胁了——说实话，这滋味像是被几百只大象同时熊抱一般，真不怎么好受。

“小施主，抓紧时间吐纳一番吧。”明根大师盘坐在地，身上金色光芒比之前盛了大约有一倍之多，但看起来精神却比刚才萎靡了许多。

看刚刚他发出的金光威力也只是了了，至少距离自己的七彩神劲还要逊色很多，可能为了克制住不被强迫飞升消耗了大部分力量吧。空心当然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凭明根大师数百年以上的苦修，和在飞升这个名义顶端再度前进之后的力量，还会比不上修炼三神诀没多少日子的自己。

“这只是中场休息，第一轮普通魔兽的关熬过后，更厉害的万年魔兽阴灵就要出来了。”天智老人显然对丹炉阵有极深刻的了解，连下一次出现魔兽阴灵的种类和时间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大概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我们抓紧时间恢复力气吧，那些家伙比我们刚刚对付的大约要强二十多倍以上，稍不留神就得受伤！”

万年魔兽阴灵……听起来似乎也很厉害的样子。空心有些发怵，皱眉道：“还是像刚刚那么密密麻麻的往外挤吗？看起来好恶心，而且逃出一个就麻烦的很！”

“这次不会那么多了。”老头子不厌其烦的介绍着：“大约只会有六到十只怪物出来。但这第二轮是最关键的一轮，只要熬过去了我们就会有足够的时间休息，要是熬不过去么……”他没再往下说，但剩下两人也不会傻傻的追问——很明显，不就是一个死字嘛！

明根大师睁开眼睛，沉吟了一阵后突然向空心传音道：“这位小施主，贫僧冒昧的问一下，你是否就是之前昭明禅寺的空心居士？”

空心浑身一阵，骇然把头转过去盯着他，颤声道：“你怎么知道？”他紧张之下，等问出口时才发觉已经不打自招了，更是恨的想猛打自己耳光泄愤。

“知道什么？”天智狐疑的看着空心，又把目光放在明根大师上：“大师，您在和这个小道友说话吗？”

明根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空心也趁机平静了下来，才想到方才那一句问话是以传音入密方式送入自己耳廓，不虞被天智听到。既然这位明根大师不想让天智老人知晓这个秘密，那想必要他彻底保密也不是没有商量——相通这点，少年就更加平心静气下来，也不去回答天智的疑问，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明根满意的看了他一眼，继续传音道：“那样说来，我猜测的没有错喽？我的第十六代徒孙！”

“什么！”空心差点又喊出一声来，只觉得这句话给自己的震撼比刚才暴露身份的那句还要强烈！难道这个明根大师，就是当年创建昭明禅寺的老祖宗？？！

“不不，仅仅是其中一代的方丈而已。”明根大师的声音继续在他耳畔响起，却没有丝毫传入到空气中去：“昭明禅寺传世千年之久，我可没那么老哦！”

这回空心终于按捺不止的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传音回去道：“弟子拜见祖师！请问……您难道能看透我心中的想法吗？”

“只是一些佛家的小伎俩。”明根传过来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可以大致猜到你在想什么，会往什么方向转念头。我道行还低，只能做到这一点。在佛家典籍里，这个也只是诸般神通中的一项，世俗中人一般称呼它为……”

“他心通！”不等明根大师讲完，空心就已经把猜到的结果传音回去，又接着抛出下一个疑问：“请问，祖师您是怎么想到拒绝飞升，进入另一个世界的？”

“看来你也已经省悟到了。”明根大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宽慰，似乎在为自己这个第十六代徒孙的进步感到高兴：“这个世界上的顶尖修真者中，已经有很多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飞升到底是什么，我们飞上去之后，又会变成什么？但每一代飞升后的前辈就一去沓如黄鹤，再也不见有半点音讯传回来，而原本传说中留下飞升之法的古仙人从几千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不得不让我们感到怀疑，也对飞升后那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恐惧。”

空心想你说的实在是太对了，飞上去不光未知，还会变成一节节的大号电池。那些前辈哪是不想穿音讯啊，只是连他们自己也成了别人传播音讯的工具而已！

不过这话只是在他想想，还没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祖宗明说，至少现在这个情况不适于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但敢于飞升的高手们越来越少，连我们佛家也逐渐断绝了‘圆寂’这个行为的传承。因为在修真典籍中，佛家的圆寂和道门的飞升，所达到的同一个目的地，一个同样让我们感到恐惧的地方。”明根大师话有些多起来，但听在空心耳内却似乎有种不祥的感觉：“最后，我们中土佛门的第六位祖先，慧能大师有鉴于此就使尽绝大神通，创立了一个伟大的世界——传说中佛教联盟的真正所在地，芥子佛堂。”

“身在芥子佛堂内的高僧们，基本上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圆寂’境，却因为那种共同的恐惧而没有走出最后一步。但因为一直呆在佛堂中，控制了时间的流逝，我们中每一个几乎都拥有无穷尽的生命。而对付佛法的修炼，也逐渐精湛到了金字塔的顶端，再无法前进一步。”

“所以……”空心逐渐有些明白起来：“因为修炼的过了头，你们中任何一个只要离开佛堂一步，就会不受控制的自动圆寂或者飞升？”

明根大师笑的有点苦涩：“不愧是六祖大人看中的少年，果然举一反三，聪明非常。也正因为如此，昭明寺出事时我才没有现身帮手，才让那一场惨剧出现在我佛门弟子之中。这全是因为本人贪生怕死之故……你，不会怪我这个老头子没用吧？”

说不怪是假的，当他说起这事时空心就已经回忆起当时佛家联盟摆出的态度，心头的别扭也不是一点半点。可只要想到这个老祖宗现在已经离开了芥子佛堂，随时可能被纳米克星人吸收回他们星球上去，永生永世成为别人的生物能源，这恨意就再也无法提起来了。反倒是他，觉得这明根大师的将来实在是悲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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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五章古阵现阴灵，天地有佛经(三)

(4-195:04:3341)

“大师，我有些关于飞升秘密的真相想向你们那六祖大人讲述，等会出去之后，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到达那芥子佛堂？”

明根闻言立刻面露喜色，但很快有灰了下去，显然是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处境：“也罢，反正我是没什么机会再选择了……这结果是好是坏现在先别告诉我，等我到了那边自己去体会就行！这次为了解决丹炉阵的麻烦而离开佛堂，我本来就是抱着为解救天下苍生下地狱的心态而来，就算结果坏到极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空心听得心头难受，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接话。

而这时候，天智老头的声音也终于想了起来：“应该快开始了，你们都准备一下，我已经闻到那些万年魔兽阴灵们恶心的臭味了。”

两人起身闻了闻，果然嗅到一股子恶臭从洞内飘散出来，并且逐渐开始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程度。

随后不过十来秒光景，许多下连续的震荡从洞内由远及近的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空心留神听了片刻，才对天智老人的情报佩服之极。果然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他退后一步，浑身上下的七彩光芒倏然间大盛起来：“还是像老样子隔空轰死他们吗？那这次我来打头阵，争取一次性先解决掉一个！”

“不不不，这次的对上不像上回那么可以轻易打死了，我们要引出来一个个慢慢对付。”天智老人说到一半，却又突然想起空心刚刚拿那几下掌劲可怕的威力，顿时稍微犹豫了阵：“不过你想试试看也是可以，或者全力一掌刚刚好能弄死个一头两头也说不定……”

听着奔跑声已经到了近前，空心立刻扎下马步，兴致满满地道：“放心吧，我这次全力出击，保证完成一到两头的任务！”

只见他脸色微微泛红，浑身上下的七彩神光变得越来越浓，逐渐将整个身形笼罩了起来。而他往前伸出的两只手上，七彩光芒浓厚的程度甚至已经超越了“光”的范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质地粘稠的水团，微微颤颤的附着在他手掌之上。

“到了！”伴随着巨大脚步声，和魔兽阴灵那恐怖的嘶叫，以及旁边天智老人不失时机的发令，空心终于在最合适的时机内双掌猛推，将手上那两个有形有质的巨大光球“发射”了出去——这已经是他所能调动周围气场的极限，而且至少在几分钟之内，这空间里的气场不可能马上平衡至和其他地方一样的程度。

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这话套在空心所使的招数上道理也是一样。后果如此可怕的招数，威力之大自然也远远超出了天智甚至是明根大师的预料。

只见两个光球互相交缠着，以超越光速的瞬移击打在了第一头露出脸来的倒霉魔兽眼睛上，并且直接穿过那两只巨大到可怕的的眼睛，冲入了后方魔兽的阵营内。

遭受直接打击的那头万年魔兽狂吼一声，浑身上下突然由内及外的爆炸开来，无数气流和阴流能量块被炸的四处乱飞，差点还波及到洞外三人。

空心朝里看了眼，露出丝欣慰的笑容：“成绩不错，干掉了三个，还重伤了一个轻伤两个……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七彩光芒的环绕，软软倒在了地上。

模模糊糊间，还听到明根大师的声音……“快把他抬到后面去，我们顶住剩下的三头！”

※※※

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空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搬来搬去不知道来回摆弄了多少次，而体内的结石状仙劲也似乎有些松动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七彩神劲使用过度的原因，身体的束缚好像越来越小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迷，甚至忘了自己究竟身处何方，过了多久。

“小道友，小道友！”轻轻的呼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推搡躯体的动作，天空心慢慢睁开眼睛，天智老人那张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脸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空心脑中掠过之前的记忆后很快便翻身坐起，茫然四顾：“怎么了？那些怪物呢？明根大师呢？我们这是在哪里？”

不过还没等天智回答，少年就自己看到所有问题的答案——满地跌落着那几头怪物残破的肢体，明根大师正在前方不远处盘腿运功，而自己还是在丹炉阵的甬道之内。

感觉出错！本来还以为这次昏迷了很久呢，原来才失去神志十多分钟。不过之后地小心点了，这招威力虽大却不能常用，否则干掉一大片对手后突然昏倒在敌阵中，就成了古往今来死的最搞笑的修真者了……

“放心吧，刚刚那些万年魔兽已经被我们两个解决掉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轮，对付唯一一头亿年魔兽。”天智神情有些乐呵呵的，显然是因为成功解决了最难熬的第二轮而兴奋：“我们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那第三轮的家伙至少还要八个时辰才会出来。”

空心点点头，目光重新与不远处的老祖宗明根大师对上。

后者闭了会眼睛，也走过来与两人坐到一起：“想听听关于这个丹炉古阵的故事吗？”

在这个老到恐怖的高僧面前，空心和天智“老人”都只能像最普通的修真界后辈般，一点谱都摆不起来。而老天智似乎还蛮享受这种身份，很快进入角色般点了点头。

“大师，请您讲讲吧。”他脸上感兴趣的表情绝非伪装，只是看起来稍稍谄媚了些许：“我一直对六组前辈创造出来的这个东西非常非常感兴趣呢。”

明根点点头，开始了他冗长，却让空心惊骇莫名的回忆。

“大约在千多年前，那是一个修真者最为兴盛的年代，也是英雄人物层出不穷，各种修真功法不断被人攀上顶峰的传说年代。而在这个年代之中，有三位人物的纠葛最为复杂，影响也最为巨大，甚至直到现在这个世界还隐隐约约受着他们三人的影响……”

他看了空心一眼，仿佛猜到了后者心中的猜测，微微点头确认：“其中一个，就是至今还被传颂着的道门最杰出的人物，圣祖道苍。他一手振兴道教，坐下弟子纷纷达到到家修炼及至，产生了无数肉身成仙，白日飞升的佳话。而那个时候，世界上的修真者也大都比较和平，并没有什么人去觊觎那所谓的九天玄液。”

“第二个人物，则是在那时候创立了芥子佛堂，并且把所有佛门弟子捏合成一个整体，扯出佛道联盟的佛门六祖，慧能大师。在他领导下，几乎所有佛门高僧都接受了圆寂不是终点的想法，纷纷加入到芥子佛堂之内，继续向着修炼的顶峰攀登。于是，那短时间佛门内神迹逐渐减少，也慢慢开始式微。”

“至于第三位人物，则是在后来挑起佛道之争，害得无数佛门弟子流离失所甚至惨遭迫害的幕后凶手，现在的邪王嵋罗……”

他转向空心：“对于这其中的两位，你一点也不陌生吧？”

空心点点头，示意前者继续说下去——从老和尚的讲述一开始，他就已被深深吸引住了所有精神，更对那后来的发展好奇至极。

“最初，因为对待飞升和圆寂的态度不同，圣祖道苍大人和六祖慧能大人开始了一场盛大的论法大会。那一次，再当时皇帝的召集下，几乎全天下所有佛道弟子都集中在徽州城的天目山峰顶之上，参与了这次空前绝后的伟大盛会。每一个修真者，都以能够亲眼看见当世两位高人为荣，更为了亲耳听到两人论法，而不远千里从世界上各个角落里赶来……大会之盛，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次论法，也比任何一场‘战斗’更吸引人的眼球。”

“战斗？”天智听得认真，忍不住中途插了一句。

“嗯，所有人都认为那次论法不是普通的交流，而是两种截然想法的论调之碰撞……以及两位当世最高人物之间的竞争。”明根不以为忤的解释道，态度好得就像讲故事的老爷爷：“所以早在论法大会召开之前，佛道两家的弟子就已经开始了势成水火的对抗，而真正的乱因，也在那时候开始种下。”

听“故事”的两人同时屏气凝神，不敢再发出丝毫的声音。听着这些不见于经传，也不载于史册的历史密辛，他们甚至比学到新的修真功法还要兴奋。

“那一天，论法大会终于顺利召开了。”明根突然笑起来，但是稍微有点勉强：“而佛门弟子的灾难，也在那一时刻开始——原来只是抱着兴趣，并不偏颇某一方的中土皇帝突然表示全力支持圣祖道苍大人，并且命他大约几百个听命于他的修真高手逼迫六祖慧能大师服从。这也是皇权和修真界权力的第一次冲突……但是这场冲突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对等的。因为所有的道门弟子居然在此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无数伤人法器在会场开始屠杀，甚至根本不管六祖大人有没有妥协。”

“而最可怕的时候，修真者中的某几个甚至喊出了杀尽天下光头的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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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六章纸鸢飞花升，絮柳摆星辰(一)

(4-195:05:3302)

空心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又忍不住回忆起当日昭明寺内遭受的残酷屠杀，身体开始微微战栗起来。

明根大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手背，继续道：“因为当时情况危急，圣祖和六祖两个当事人甚至没有机会接触就被人流冲散，于是一场规模可怕的战斗也打了起来。”

“所以，其实他们两个一开始根本不清楚事情的走向吧？”空心听出了端倪，从刚刚获得的信息中猜测道：“是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来自那个邪王嵋罗？”

明根点点头，苦笑着：“没错，就是那匹一开始谁也没注意过的白马，因爱成恨，毁了圣祖道苍，也毁了我们无数佛家弟子。”

“他本来是圣祖大人的一头妖宠，因为本像是匹白色骏马而被当成圣祖平日行走江湖的坐骑。当时，一袭青衣仗剑白马翱翔空中的形象，几乎成了所有道门弟子争相模仿的对象。而那头白马，竟然也在这个时候，对主人圣祖道苍大人，产生了无比的深情和依恋……”

空心打了个寒噤，咂舌道：“马依恋主人我倒是知道，可嵋罗这老家伙长成那幅模样，想起来还真是教人恶心。”

这个话茬听着实在有点变态，明根也就没有再往下接，而是继续讲述那一段恩恩怨怨的往事：“从此之后，六祖慧能为了避免佛道两家再次冲突，主动推出了在皇权制度下的竞争，并且把所有高僧都带入了芥子佛堂之内，试图勘透真正的生死之迷。至于圣祖道苍，也因为此事而将嵋罗彻底赶走，并且重新开始了关于飞升的思考。”

“大约过了二十多年，圣祖大人就完全在世界上失踪了，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他去了哪里，只好单纯的认为他已经找了个地方，飞升天界。而实际上，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的六祖慧能大师却知道这位老友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变故——为了追寻飞升的秘密，他竟然潜入了所有修真者的禁区首阳派，开始偷学那传说中的首阳三神诀。”

“但是那首阳三神诀的力量实在太过可怕……”说到这里，明根大师饱含深意的看了空心一眼：“学习了它们之后，圣祖大人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全身上下都被一种可怕的外来气劲包围着，要强行将他的身体压制缩小，情况极为危险。”

“所以六祖慧能大师就出手了？”空心思维活跃的很，马上猜到了真相：“他把这个原本废弃的‘世界’让给圣祖大人，以帮他渡过难关？”

明根点了点头，笑道：“真相都被你猜了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是，我记得圣祖大人的遗穴明明在百多公里之外，为什么有会出现在这儿？”

这回明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假装摇了摇头，却偷偷传音过来：“你上次见到的，是这洞穴延伸下的其中一道，也是丹炉和现实世界唯一两个洞口之一。圣祖大人刚刚选择在那里坐化而以……”

原来如此！空心默然点点头，没有继续发问了。

“因为圣祖大人曾在这里潜修的缘故，他不知道怎么打通了一个其他世界的通道。再加上上次，莫那洞穴的巨大爆炸，结果甬道内就引来了我们方才见到的那些可怕阴灵，在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杀了无数拥挤在甬道内的阴灵。如果任由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进而在出现在人类社会里，那将造成极为可怕而且无法挽回的破坏。事情起因出于这里，所以我就被派来解决这件巨大的麻烦事……”

原来到最后还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空心回忆起当日自己意气风发，仗剑冲破莫那洞穴时的情形，再想想明根大师飞升后将遇到的遭遇，心中越来越觉得愧疚起来。

（不管怎么样，以后一定好好好帮助芥子佛堂中的那些前辈们！）他发下宏愿，心中总算稍微好过了些，却还是不敢去再看明根大师那淡然微笑着的脸。

无论找上门借口做什么补偿，自己总是对不起人家啊……

三人聊聊停停，停停聊聊，听明根大师把修真历史上一段段的秘密都翻出来当故事讲，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而时间，也很快的在他们闲谈中消磨了过去。算一算，天智老人所说“八个时辰”的期限，已经是越来越接近了。而随着这个界限的接近，明根大师和天智老人明显的紧张起来，谈话也变得断断续续的，不时被他们一齐朝洞口张望的动作打断。

在这种气氛下，空心的担心也被吊了起来，他甚至能用鼻子闻到弥漫在甬道周围的危险气息了：一头还没出现的魔兽阴灵弄出这么大的阵势，真不知道它出场后会是个什么情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到了天智所说的临近界限，三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蓄势待发的望着洞口。

“吼！”可怕的巨响首先从洞内传了出来，但三人一眼望去却还是见不到任何怪物的踪迹，不由得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背心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天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大概还有几分钟，保持警惕，千万小心……”谁料他话音未落，一头巨大的身影已经猛的从洞内掠了出来，化成道光影般的直线朝当先明根大师冲去。速度之快，简直是空心生平仅见——不仅仅是生物，甚至连自然界的一切物体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速度，包括光，影，电……之类普遍认为无法超越的存在。

正因为这种速度，所以除了空心外明根大师和天智老人呢都没有反应过来。空心只得下意识的把手臂一伸，以接近于它的速度拦在了明根大师身前——幸好他和后者的距离非常接近，不然还真未必能赶得上。

还没被三人看清楚形体的巨大怪物扑到了空心手臂上时，那七彩光芒迅速出现，赶在它接触空心肉体前护住了人类软弱的手臂——结果和上次天霞派诸人进攻一样，徒劳而没有任何附加效果，除了些轻微的触感，空心甚至都无法感觉到这一次扑击中蕴含着怎么样的力量。

“开打了！大家小心，退后分散！”随着天智的狂喝，空心和明根大师都已经开始往后飘退。

只不过那怪物似乎认准了明根大师一人，虽然被空心挡下攻击却也没有反过来对付他，而是一直追着前者冲去——速度可比老和尚要快多了。

空心担心明根大师无法独自挡下攻击，想上前帮忙时却见老和尚微笑着朝自己摇了摇头，身形突然一阵乱晃，竟然表现出了完全不弱于空心的攻击速度。

而他身上那外发的金光也不是飞升时照着好看的，空心眼前那大块头魔兽一阵没头没脑的拳爪乱抓，却只是在上面弄起了些许波纹状的震动，根本无法打破防御圈。

这金光圈也许别的方面不如空心的七彩神劲，但至少在防御上还是和后者相差仿佛。

“小道友，准备攻击。”天智老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擎出把青色手柄朱色丝线的拂尘来，正将全身尽力拼死的望上面运去，激得那些丝线根根竖到笔直，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浩然仙气：“让明根大师控制它的行动，我们从背后下手！快，拿出你的武器来。”

空心犹豫一阵，终于还是把华恒上交的英雄剑从体内化了出来，顺势还运上了正宗的英雄剑诀，令那剑身上硬生生的突起三尺多长的剑芒。

“好家伙，这是华家最强的英雄剑！”空心显然又给了天智一个惊喜，他甚至惊讶的差点忘了继续运功，只顾看着前者手上的东西发呆：“居然还是三尺多长的自然剑芒，英雄剑诀接近十层……你这个家伙究竟是不是首阳派弟子啊！”

“不管是哪的弟子，哪一派的功夫。”空心笑了笑，将剑芒延长到自己的极限距离五米，率先朝不住攻击着明根大师的魔手后背攻了过去：“能杀敌就是好功夫！”

事关重大，天智也一点不敢轻忽的抖动拂尘配合空心朝魔兽阴灵的另一个方向攻去。

好强！好坚硬的躯体！剑芒的尖端刺中这头亿年魔兽阴灵时，空心才真正收起了原先的轻视之心：五米长的剑芒，就这样随着自己劲力攻击的前进，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开始崩坏，直到剑尖直接接触到它的肉体也没有给这巨大的黑色家伙造成半点伤害。

至于旁边那个天智拿着拂尘左戳右戳，也是一样的不见半点变化！

这样不行，空心拿剑身硬戳一阵，发现这怪物躯体之硬简直远远超过剑体本身的钢度系数，再继续下去说不定连英雄剑也难以保住。干脆便把剑收回体内，朝旁边一筹莫展的天智道：“反正他也没有注意我们的攻击，不如直接搭手上去，把功力往他身体里面乱窜，试试看从内部破坏。”

天智还没回话，正受着怪物全力而混乱攻击的明根大师忙中开口道：“我同意，趁现在它被吸引住火力，能试的都试一下！”

“您顶得住吗？”

“暂时没问题，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熬上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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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十六章纸鸢飞花升，絮柳摆星辰(二)

(4-195:06:3176)

鼓足了勇气的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把四只双手搭在那巨大黝黑魔兽阴灵的背上，开始往里面催吐全身仙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明根大师身上的金光外圈几乎被这大家伙打散，空心和天智老人往它身体里猛灌的仙劲神劲还是没有一点作用。

相对于天生拥有让真气通行脉络的人类，这家伙体内混乱的简直像团浆糊一般——材料还是对仙劲神劲最有效的绝缘体。

“不行，怎么也伤害不了它！”空心摇摇头，松开手道：“一定应该有个弱点，不过这家伙形体这么大，究竟会躲在哪呢……”

“试试看脚底板，眼睛，胸口和嘴巴！”天智一面出着主意，一面朝明根大师道：“您顶得住吗？不行换我来扛几分钟！”

正处在狂风骤雨般攻击中心的明根大师只是淡然微笑着摇了摇头。空心发现，从刚刚开始他身上的光芒已经越来越盛，头顶那圆环也逐渐变成了剔透的纯金色，那股子“神圣”的气息，几乎充斥在整个甬道之内，不由担忧的问道：“大师，您……还能在地球上坚持多少时间？”

这问题出口，明根终于变了半脸色。他放开手脚，突然与那魔兽阴灵展开对攻，口中则无奈的道：“没多久了。这个世界被之前的爆炸破开了一个口，我圆寂的时刻就在眼前。小徒孙，记住有空前往五台山一行，六祖慧能大师会召见你的。”

他话音落时，突然放弃攻击仰头朝洞壁上方拍出一掌：“反正总是要飞的，干脆提前吧！”

洞壁上开出个巨大的口子，天空中也突然照下一道相应的黄色光芒，将明根大师和那亿年魔兽都笼罩在了范围之内。而那原本对一切攻击毫不在意的魔兽竟然慌了起来，四爪着地就想往后逃窜，却被眼明手快的明空一把按了个正着：“还想跑？跟着我一起去吧！”

光芒猛然间大盛，刺得空心和天智老人一下子都睁不开眼来，耳中之听得到明根大师爽朗的笑声：“两位，这里的所有危险都已经解除，有缘再见了！”

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的光芒终于散尽，而原本明根大师和亿年魔兽阴灵所在之处，已经是空无一物。

空心呆呆的看着地上两个脚印，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事情已经解决，天智老人也就不得不遵守协议前往丹符洞天，去救治空心的小小心上人“燕儿姐姐”。

而他自己，则在跟华恒青尘子和威廉三人确认好飞升地点后，孤身一人去了邪王谷。

这一次，憋足了气要灭掉所有妖邪道弟子的空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来就见人杀人见妖杀妖，在数百妖将的包围中大展神威。连跟着去的小银小翠叶得了不少好处，直接吞噬那些妖将的元婴，连续成长了好几个阶段。

直到最后邪王接到消息千里迢迢半天赶回，却被以逸待劳的空心扑个正着，揍得着家伙几乎是生不如死——从听了明根大师那故事之后，少年就一直憋着股气，直到此刻才算是完全释放出来。不过叫人想不到的是，大名鼎鼎，一人闹得整个修真界鸡犬不宁的邪王嵋罗在空心手底竟然连一招也走不出。

或许这其中，还有首阳派三神诀对其功夫天然克制的缘故罢！

总之在这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一战之后，空心作为后起之秀真正站在了所有修真者中的顶峰。一夜之前毁掉整个妖邪道，将邪王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实力恐怕也只有他一人才会拥有——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把他与当年圣祖，华英雄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了。

同样的，丹符派也凭借这一战成为了修真界各大门派眼中的奇迹。很多人都在猜测，一个门下弟子有这样能力，那身为掌门的玄丹子究竟该强到何种程度！

在空心倡议下，整个丹符派占据了原来妖邪道的地盘邪王谷，并把这里更名为第二个丹符洞府，真正成为了拥有自己驻地的“大派”。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空心命令下由其他人去干的。少年自己，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复仇行动……和异星三人组一起，几个把华恒他们送入“仙界”，给人当电池去。

“盈道友，这三位是？”华恒第一次见到气息和普通人类，修真者，异能者都不同的三人，很是惊讶了一阵。

而空心自然也有让他乖乖信服的说辞：“他们是首阳派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守派传承者，不同于任何修炼力量的存在。也只有他们，才能帮助各位扭转偏差顺利飞升。”

青尘子仔细观察了他们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的确是非常奇特的力量！这世界上，我们无法了解的存在果然还有很多阿。”

他们看着三人啧啧称奇，雷隐几人却没多少兴趣和这些“低等生物”多废话，而是朝空心请示道：“盈先生，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空心看看天色，又走过去和每人握了握手，心中涌起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雷隐，你看看他们修真过程中出了什么偏差吧，也算个好素材。”少年故意把那异星人队长叫的像自己下属，令青尘子他们心中更无疑惑。

雷隐三人围过去，开始掏出一些古古怪怪的仪器在他们身上检测起来，还不时互相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一些数据，简直把他们几个当成了试验品一般对待。

也亏得华恒他门为了飞升几乎不惜一切代价，否则这种待遇，恐怕双方就早打起来了。

“怎么样，有问题吗？”空心看雷隐动作飞快的操作着一台小型仪器，忍不住也凑过去偷眼看着：“需不需要我帮手？”

雷隐专心的处理着手上仪器的操作，还将几快黄色小金属片分别贴在三人太阳穴上，抽空向空心到：“只是因为在修真过程中融入了其他基因片段，而那个片段本身也在不同的两极之间徘徊，所以导致他们整个修真流程的基因发生了突变。问题有些复杂，但是可以解决！”

其他的基因片段……两极之前徘徊……空心猜到他所说的片段就是师傅悟己，顿时胸口一阵绞痛，看着华恒三人的眼神里冷了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那就好，总之一定要让他们飞升，然后好好的超，脱，凡，尘，进入仙界！！！”

华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略有所觉，但很快便被飞升的诱惑冲昏了头脑，应雷隐指示原地躺了下来。

他们此刻位置，乃是在华门大院后山上的一个小小夹坳内，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三面环山石头定悬空，正是直接飞升的巨绝好地方。

空心看着三个修真界的顶尖高手挨个儿躺成一排，任由雷隐他们乱七八糟的摆弄着，心中涌起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般，虚幻而没有任何可信的真实感……

雷隐几个的效率非常快，还没等到晚上之前，他就已经将三人身体内所有的变异基因分离了出来。

自然，这一过程除开满足华恒青尘子和威廉的飞升愿望外，带给异星三人组的好处也是极大。至少如此完备的研究一个飞升修真者，并不是经常能有的机会，而其中数据和更精密的飞升原理，也让他们对纳米克星人科技的研究有了更大掌握。

按照中国古话将，这个就叫做所谓的宾主尽欢：空心报仇，异星人研究，华恒三人则如愿以偿的飞升，三方中其余两方都对空心充满了感激，大家都融洽的像一家人般。

“可以了！”雷隐惊喜的声音从威廉身后传了过来：“最后一个，彻底搞定！”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般，原本黑漆漆的天空中突然闪起一道亮光，从中心开始迅速朝外扩散着，很快就冲破浓密云层照射在了华门后山之上。

带着洁白颜色的天际之光，形成三道圆筒形的长长光柱，分别照在华恒，青尘子，和威廉的身体之上。

是九天之气！！飞升一刻也没有耽搁的来临了！！这个让全天下无数修真者梦寐以求，让芥子佛堂所有高僧们视如蛇蝎，让雷隐三人期待至极的飞升，终于来临了。

徐徐转动的光芒之中，华恒三人面带着满足的微笑，向无边的天际缓缓升了上去。

空心仰头，嘴角也露出微笑，不同的是，他这是为了师傅，掌门和整个昭明禅寺大仇得报而发出的微笑。

“师傅，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安歇。”

看着三人最终消失在云层后面，空心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的神色，甚至没有和雷隐等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华门后山。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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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第十六章纸鸢飞花升，絮柳摆星辰(三)

(4-195:07:3226)

※※※

一年后。

原本苍凉不见人烟的邪王谷已经被改成丹符派的总基地，而丹符派……却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修真门派了。

“小祖师！”玄丹子在中央庭院的升降梯后面，扯着嗓子喊道：“新的温泉基地已经建好了，您要不要先去试一下？”

这会儿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起来十分的人模狗样，根本不像以前那个有点仙风道骨的修真高手。

空心从六楼窗户口探出脑袋，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指了指手上一个小巧的东西，重新把头缩了回去。

片刻后，玄丹子口袋里传来阵吵闹的音乐声。他一拍脑袋，赶紧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空心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笨蛋，早说过现在当老板了要习惯作个现代人，喊来喊去的，也不怕客房部那些小姑娘听见笑话！”

玄丹子抹了把汗，陪笑着道：“是是是，小祖师……”

“教我总经理！”

“是，总经理。”玄丹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您以后能不能别拿那些客房部的小姑娘和我打趣了……年纪一大把，说出去也怪不好听的。”

客房部六楼内，空心摇头笑笑收了线，回头朝自己身后道：“燕儿姐姐，老家伙要你们以后别再‘骚扰’他，你觉得怎么样？”

十三岁的燕儿身材高挑，已经长的颇像个少女了，可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化。

她跳起来一掌拍在空心头上，又挽住后者胳膊，娇笑道：“哼，我们客房部的姐妹爱拿谁打趣就拿谁打趣，轮不到那个老家伙来管！”

空心也只是随口说说，笑了笑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口道：“对了，你知道最近那些基本修真秘籍销量涨到多少了吗？六千万册了哦！！”

“好多，怎么流行的那么快啊？”盈燕儿惊讶的掩住口，掰着指头算起来：“那么我们能收到多少版税啊？一本是……十本，那么一百本……”

空心一把将她举了起来，乐呵呵的道：“不用算了，反正很多很多。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么，你也不想想，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挑选出来的最无害的修炼方法呢。只要坚持下去，能把整个人类的平均寿命提高一百到两百，也不会有修炼过头飞升上天的麻烦，那么好的书，谁不想买啊！”

燕儿被举办半空，却一点没有想下来的意思。她随手玩着空心的头发，又悄悄凑到他耳边道：“小空啊，你想不想……想不想在试试我们昨天做过的事？”

“昨天？”空心眼睛里带着笑意，却假装愣了下摸不着头脑：“你说那件事啊？”

“哎呀！你这个坏小空，看我不好好教训你！”燕儿狠狠的一揪他头发，主动把嘴巴凑到空心唇前，拼命的吻了上去。

片刻后，四片年轻的嘴唇带着彼此口液分开，空心长长吐出一口气：“啊……憋死我了！你这个家伙，昨天亲了那么久还不够，今天又想！只是亲嘴嘛，等以后我们两个长大了，结婚了，好玩的事情还多着呢！”

“哼，我就是喜欢亲嘛！软软的，热热的，很舒服呢。”燕儿撅起嘴又给空心来了下长的，才松开他头发落到地上：“你刚刚说的什么，好玩的事？那是什么？”

空心摸摸脑袋，为难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这样听他们说嘛。就是原来你爸研究院的那些阿姨们！嗨，不管它，新温泉弄好了！要不要去试试？”

燕儿点头不迭，惊喜的道：“那个硫磺池终于改造好啦？我早就想去试试看了，就你这家伙老不准许……快，马上带我去！”

随着小姑娘的尖叫，空心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直接从窗口跃出。两人在邪王谷的上空慢慢的飞行一圈，像对神仙眷侣般从客房一直飞到前面的酒店前厅，听到无数宾客们羡慕而激动的尖叫，然后才落到新建设好的露天温泉旁边——每个住在这里的客人都知道，酒店经理和那个不知道多少岁的幼齿女孩，乃是真正的修真者。

甚至有很多旅客不是为了休养，而是千里迢迢专门来“参观”这一对奇特的情侣。

现在的空心，已经是丹符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掌管着数十家“丹符胜地”连锁旅店的生意。同时还作为世界修真者推广协会的荣誉会长，大约二十多本畅销“秘籍”的作者，以及世界修真者公开表演大会中最瞩目的新星。

从一年前开始，体会到修真者可怜结局的他就已经准备着手努力，将修真者的生活和普通人类生活融合起来，帮助那些修真者们忘记“天道”，放弃飞升，重新获得生活的乐趣。也为了整个世界的发展，将一些无法修炼到最高境界的功法流传开来，争取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获得一定的能力。

刚开始虽然简单，但在强大的力量，和华门道宗已经劳伦斯家族后辈们的辅助下，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居然在一年里渐渐成为了现实。至少从这点看来，当初“勒索”须臾仙拂，驱魔十字架和华门英雄剑倒还真没做错——出于对门派令牌的尊重，这三家势力都给了他足够的帮助和支援。

而让人欣喜的是，重新恢复人类生活这一提议得到了无数修真们的赞同，也让他们本来平静无波的修真生活变得绚烂多彩起来。

作为这一提议的附加效果，自然是令修真者无法好好的潜修，飞升地可能性也因此被大大降低。空心不敢散布关于纳米克星人的秘密，唯恐把那些所谓的“古仙人”再引回地球来——他也不期望能完全杜绝修真者飞升的情形，只能尽量让这种情况减少罢了。

一年，别说在普遍生命超过两百岁的修真界，就算在普通人类的社会中，也算不上什么漫长的时间。

但偏偏就在这一年间，空心已经完成了从修真者向普通人转换的过程，就算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躺在床上，回忆起方才浸在硫磺池内的感受，一丝微笑慢慢的从嘴边浮了上来。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门铃响了。

空心欠起身，平送出道掌劲扭开了门锁。这一年他虽然没进行任何境界提升上的修炼，却在仙劲运用上下了番苦功。而这种开门的“能力”，就是成果之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丹符胜地的服务员。她好奇的打量了这个老板的专用房间几眼，报告道：“总经理，大堂来了位奇怪的老和尚，一定要见您。”

老和尚？空心微微愣了愣，脑中立刻浮现出明根大师那慈祥的笑容，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也是他一年来修炼“卜”字诀运用的能力，可以大致猜测到近期将要发生的事件，但这一次……奇怪，难道“卜”字诀也会出错吗？

还是，明根大师已经摆脱纳米克星人的控制，能够回到地球上了？想到这种可能，空心立刻飞快批上衣服从房门口冲了出去，一路飞奔向这栋十三层建筑地下的大堂。

才进入大厅，他就看到了正坐在角落休息区的一个光头和尚，却是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貌。

（也许只是卜字诀出错了，从外星回来……应该没那种可能吧。）空心强按住心中激动，慢慢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坐在宽大沙发内，背对着少年的半颗光头似乎略有所觉，很快转头过来变成与空心四目相对。

空心脑中“轰”的一声巨响，激动的连脚步也有些站不稳了。他伸出手指，毫无礼貌的指着对方，结结巴巴的道：“明……明根大师？真的是你？你……这……这怎么回事？难道上次在丹炉阵内你没有飞升？”他稍稍平静了下，很快抛出连串问题：“还是您飞升之后又回来了？那边的世界怎么样？飞升是不是真的是纳米克星人的骗局？您是怎么回来的，或者，您……你到底是谁？”

他问了一阵，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和尚虽然“很像”明根大师，但绝对和自己见过的那为高僧不同——至少明根大师两只耳垂决不会拖的像他这么长。

这和尚看起来面色比明根大师要稍微白一些，眼神也如同明根大师一般淡然。他一直微笑着，等空心把所有问题问完后才开口道：“你就是空心吧，上次我师兄为了完成降服丹炉阵魔兽曾和你见过一面，还得谢谢你那时候的帮助。”

师兄？原来是这么回事……空心叹了口气，心中微微感觉有点失落，但那激动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不知道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我法号明枝，与你见过的明根大师既是师兄弟，也是双生子。”他微笑的看着空心，传音道：“我代表芥子佛堂的所有成员，邀请你前往五台山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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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大结局

(4-195:08:3588)

因为想起曾答应过明根大师，要在解决那次事件后前往五台山，告知芥子佛堂中人关于飞升的秘密。自知爽约很久的空位微微有些羞愧，便很快答应了下来，跟着那与明根大师的师弟，同样是自己祖师爷的明枝大师往五台山方向飞去。

一路无话，但直接从空中降落到五台山上后，空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您知道六祖大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师兄圆寂前曾穿过讯息到佛堂内，告诉我们你知道一些关于‘那个世界’的秘密，所以大家都觉得有必要请你来一趟。”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真的知道吗？”

空心苦笑着摇摇头：“我宁愿不知道。”

“怎么？”明枝又是一愣：“那边的情形，很糟吗？”

“岂止是糟，简直比这世界上的一切深渊还要像地狱。”空心想象着被当成电池，日夜被人吸取能力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如果真有地狱，飞升之后就能到！”

明枝脸上掠过阵呆滞的神色，隔了很久才道：“门口就在前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可能马上就要去那个地狱了。”

空心心头一惊，这才记起明枝大师也是从芥子佛堂出来，圆寂几乎已成定局——天啊，又是自己的错！

如果那时候早点完成诺言，往这佛堂来上一次说明情况，又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情。一想到两个昭明寺祖师都因自己而“飞升”，他心中就充满了无比懊悔的歉疚情绪，甚至恨不能以身相代，来减轻一点罪孽！

“不是你的错，别放在心上。”明枝拍拍空心肩膀，朝芥子佛堂所在的方向指了下：“进去吧，长老们可能都等急了。”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原本空无一物的平地上突然多出道金色的大门，一阵阵悠扬的梵音禅唱从里面传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由六祖一人创造的世界吗？

“去吧，别管我了。”随着明知的声音，一道熟悉的金色光线也从他身上亮起，圆寂的时刻已经……来到了。

空心闭了闭眼，再不敢看前者的表情，就这么直接走入了前方的大门。

才一进门，原本留在背后那片世界的空白就被完全填了起来，就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门出现在自己身后过一般。

说是世界，但这个地方看起来不过是个空间有些大的佛堂，面积甚至还远远比不上当初那丹炉古阵。想来六祖惠能毕竟也只是个有大神通的佛家弟子，能力实际上也全部来自纳米克星人留下来的修炼方法。所以就算他天资出色，能力超群，建筑起这样一个地方想来也到了顶点，未必真能弄个和外面一样的世界出来。

但片刻之后他就没心思去深究这问题了——佛堂内富丽堂皇的建筑很快占据了少年喜好猎奇的心理。至少在外面那个世界里，他从没见过华贵到如此程度的大堂。

粗如合抱的黄金柱，整块的白玉地，铺满了四周墙壁的纯色翡翠琉璃，还有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黄色屋顶，这一切都让少年惊讶的咂舌不已。身为商人一年，习惯了在商言商之后，他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估算把这些东西弄出去卖钱的可能性了。

佛堂大约有两个半足球场地那么大小，前半部分没有任何人在，而在空心眼力可及的后半部分，则盘坐着大约四十来个光头和尚。

那些就是传说中佛教联盟的所有长老？

正当空心开始迟疑时，一个清凉的声音从那些和尚堆里传了过来：“小居士，请到这里来。”

声音里充满了慈祥平和的气氛，有种让人闻之而泣的冲动。空心只觉得灵台间一片空明，八点戒疤突然从头顶上浮现出来，慢慢的在空中转着圈子。

他好像突然又找到了幼年时，每天早上静静的躲在昭明寺大雄宝殿外的一角，听里面拿无数师兄晨课声音的感觉。

一道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滴在白色地板上。

空心慢慢走过去，脚步越来越轻柔，神情也越来越平和。

他目不旁视的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瘦小的老和尚面前，施礼道：“小子空心，拜见六祖前辈。”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自然而然的这样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认定了这个缩在普通和尚群中的老僧，就是传说中的六祖慧能大师。

瘦小老僧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地板。

空心福至心灵的跪下磕了个头，又直接盘坐下来，与老和尚平静的直视着。

“道苍兄教过你‘不跪’，你为何又要跪我？”慧能突然收敛起浮在嘴角的笑意，冷声道。

空心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突然想跪，就跪了。”

笑容再次从慧能大师脸上出现：“说的不错！道苍兄也是这个意思——不是不跪，而是不想，不屈，不从。只有执着于‘我’，才能真正修成正果。”

“……执着于我。”空心点了点头，脑中一直咀嚼着大师话内的含义，只觉得心胸好像突然开阔了许多，而体内拿《般若菠萝蜜心经》的功法，也突然自己壮大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正果吗？”

空心点点头，有旋即摇头否认：“知道，但我不认为那个是所谓的正果，那应该是阿舍地狱！”

“阿舍地狱……”慧能停下话头盯着空心看了很久，脸色还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变再变，连后者心想要说话也摆摆手阻止他开口。

大约两分钟后，慧能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我们一直都只是人家圈养起来的畜牲而已啊。”

他心通？空心愣了愣，想到明枝大师表现出来过的这种能力，但像慧能大师这样能直接读取别人记忆的，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

但想了想，空心还是很快平复下来——能创造出眼前这个独立于一切之外世界的慧能大师，再有些其他的神通根本不足为奇。

“没错，那个不是正果，也不是天道。”知道了一切后，慧能看起来稍微有些疲惫，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我们的修炼，以及修炼的目标是别人强加在头上的，但是……我不认为这就是修炼的终点了。”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再重新把手指冲向自己：“在这个天地之间，有着无数的奥秘存在。而在这些奥秘中，我们都相信还有个不同于飞升或者圆寂的‘正果’，正等着我们去寻找。”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慧能大师低低的道：“可以带些有志于此的朋友，一起到这个世界里来，追寻真正的天道。”

空心沉默下来，似乎是思考，似乎是呆滞。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究竟是什么心情：好不容易追查到飞升的真相，好不容易说服了世界上那么多的修真者，重新进入正常的生活轨道。

难道一切都要重头开始吗？但无可否认的是，“正果”这两个字对少年而言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这种重小开始竖立起来的信念并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当然对于慧能大师这样的人物而言，钻研了上千年之久后，就更无法轻言放弃了。

“对不起，大师。”空心想了一阵，最后还是微笑着抬起头：“我不能接受您的建议。”

慧能第一次显露出错愕的表情，摇了摇头：“不考虑一下吗？凡尘俗世中，充满了贪欲和狡诈，欺骗和背叛，你真的愿意在那样的世界里过完一生吗？”

空心相通了一切，进入佛堂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不，那里虽然丑恶，可还有我想要的生活，和留恋的人。”

慧能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强求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偶尔有空的话，记得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头子。”

他一挥衣袖，空心整个人就被股柔和的力量推着往后飘去，而那个金色大门也出现在了原先的地方。

直到空心被送出大门前，他才听到佛堂内所有和尚发出的齐齐一声叹息，慧能的声音在其中分外明显：“佛胎佛体，本是最有希望的人，可惜啊！”

※※※

空心看着金色大门在自己眼前徐徐关上，心中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感觉。

的确，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了。所谓正道正果，还是留给别人去追寻吧……

他这样想着，出奇的不想用任何能力，返身慢慢朝山脚小走去。

一路庙宇无数，和尚无数，善男信女无数，而一切属于这个世界上美丽而可爱的事物，也是无数。

他走到山下，叫了辆停在下面拉客的出租车：“麻烦你，请带我进城，去最近的飞机场。”

少年突然想试试普通人飞行的方式，不再依仗着纳米克星人留下的修真本领。

天色渐渐黑下来。

公路两旁的行人已变得逐渐稀少，因稀少而黯淡，路上的车也变得疏散，因疏散而迅速。喇叭声、人声、车声也仿佛忽然消失，夜，忽然真的恢复了它本来的寂静。

空心摇下车窗，清冷的夜风扑进车窗，因疾驰而凛冽，给人以振奋的刺激。

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注视着窗外。

就这样结束吧，关于修真者，关于纳米克星人，和关于仇恨的一切。

远处天际闪过一道亮光，空心凝视片刻，看到驾灰色的圆形飞行器，正飞速的冲入大气层进入到那渺茫的宇宙中去。

是雷隐他们吗？

少年关上窗转过头，冲着前方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笑：对不起，我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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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后传

(4-195:08:5053)

公元两千二十四年，春夏之交，徽州城。

自从那一场无形，而又对整个修真界影响巨大的变革之后，这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同样，这也是丹符集团成立的第十三周年。

于西方人而言，十三或许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但对于空心来说它却有着不同于一般的意义——当年只有区区九岁幼龄的他，现在终于到二十二岁，可以结婚的年龄了。

虽然一直顶着成年人的躯体和容貌生活，所经历的各种事件变故也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成年男子。但在空心的概念里，到现在他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喂，你说的这个真正是什么意思？”盈燕儿突然从后面探出脑袋，扭着空心耳朵打断了他莫名的感慨：“结婚戒指呢！喜席，喜饼，还有你答应的蜜月旅行呢！”

空心脸上挂起笑意，回头封住未婚妻鲜艳欲滴的双唇，同时让腹间发出的声音在房内响起：“戒指正在意大利订做，我亲自去南非选的彩钻哦，谁叫你喜欢蓝色呢。还给我多省了一大笔钱——同样克拉的纯钻，估计就得满世界找私人收藏家出售了。喜席么，定在天目山顶，夕阳照射下的千人大宴会和之后的篝火狂欢。我们的燕儿小姐，将会作为晚会女王和本王子成为整个宴会的焦点。想想看，美丽的姑娘在满山篝火中踏空而来，彩袂飘飘凌波渺渺，然后我从地上升起将你接到怀中。最后在漫天升起的焰火里完成交换戒指的仪式……并登上直升机，开始南非草原狩猎之旅。想想看，那该是多么浪漫的场面啊。”

他松开嘴唇，盈燕儿却仍像是被吻住一般，脸颊通红睫毛微颤，呼吸声也重的像是在喘息。她隔了好半晌才重新睁开眼睛，无数小星星同时从里面涌了出来，还伴随着少女憧憬而惊喜的欢呼：“天啊，真是好浪漫好独特的婚礼！死小鬼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爱死你了！”

空心赧然一笑，老老实实的道：“是交给公司策划部同时设计的，十多个职员花了三星期通宵才敲定所有细节。我估计，他们现在正在家里补眠呢。至于所有的场地安排，在他们开始设计时就已经着手进行了，绝对可以赶在夏天以前完成噢。”

盈燕儿乖巧的揽住空心脖子，慢慢滑向了后面的大床上。满屋春色关不住……

经过十三年的发展，丹符集团已经成为了地球上数一数二的超级集团公司，旗下囊括了几乎市面上所有赚钱的产业。而通过修真功法的普及和传授，建立在徽州城的集团总部，也几乎成了所有有份修真人类的圣地——当然，这个“所有”的数量，也已经差不多占了世界人口的一半。

从八年前联合国将修真功法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和人类基础教育推广以来，主营这个业务的丹符集团立刻开始了顺风顺水的腾飞，并借此成了唯一不凭借IT和能源产业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跃居世界前十强的企业。当然这种成绩和空心毫无关系，他在八年前就已经卸任所有职务，专心致力于修真真身体能量利用的研究。负责起整个集团运作的CEO，乃是玄丹子和他两个师弟——炼丹，炼符之术或者没什么用，但玄卜子的占卜之术却在公司决策上起了普通人无法比拟的作用。

基本上，所有修真者中混得最好的就得数他们三兄弟了。连之前在世俗社会颇有能量的华门，最终也不得不屈居于下，接受了被兼并的命运。

“玄丹子，忙着呢？”空心漂浮在丹符大厦八十层高空的窗外，敲了敲合金玻璃：“出来一下，有点事和你商量。”

玄丹子正接着一个重要电话，听到声音赶紧过来开窗，同时按住话筒大声叫道：“小祖师，世界修真协会打来的电话，说要主办一个全世界性的修真者比武大会，想让我们作为独家赞助商，并请您出任评判。你意见怎么样？”

世界修真者比武大会？空心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道：“告诉他们，一分钱也不给。丹符集团不会参加，也绝不鼓励这一类的活动。举办过这类活动的组织，将永远被宣布为本集团的不受欢迎用户，无法享受到任何新型修真产品。”开玩笑，这种活动一旦举行起来，肯定会引起严重的修真者竞争。到时候利益驱使下，那些可以修炼到飞升阶段的修真秘籍大肆流传开来，还不得让等着修真者电池的纳米克星人笑掉大牙啊！

玄丹子愣了愣，却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很快把他的意见转回给了世界修真者协会。

“行了，我有事跟你商量。”空心想了想还是跃入窗内，资金找个位置坐下：“你们三兄弟经营这集团也快八年了，感觉怎么样？”

在空心面前，玄丹子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集团CEO还是老实的像个孩子一般，一句话也不敢多问：“感觉，经常会有点累。事情忙得没时间停下来，还不如以前舒坦呢。”

这就好办了。空心拍了拍桌子，起身望着外面的夕阳：“我昨天突然有个很奇妙的决定，就是……解散丹符集团，慢慢把全球修真的狂潮冷却下来。”

这话题有些惊人，便是玄丹子也没能保持住镇静情绪了：“为什么？突然解散丹符集团很可能会引起全球性的混乱，而且集团下那么多的职员，职员家属都靠他养家糊口，总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吧？您是不是……再……”他虽然不同意，却还是没敢直接出言反对空心的决议。

空心长长舒出一口气，把手撑在窗栏上，头也不会的问道：“玄丹，你觉不觉得，我们赚钱太快太多了？觉不觉得，修真这个产业对全人类而言真的是件好事？”

玄丹子有些茫然，低头思所片刻后还是摇着头道：“对不起，弟子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我考虑过。”空心反转身看着后者，轻声道：“这不是好事，无论对我们或者是对整个人类而言，都不是好事！第一我们不需要钱，这些数字上的游戏于我们而言毫无用处。这些年……你们恐怕有些过于沉迷于这个游戏了。”

“弟子知道错了，请小祖师责罚。”玄丹子低下头，有些忐忑的道：“不知不觉中，我们几乎都忘记了平淡的心境，甚至开始和普通人争强斗狠起来。”

“这不是你们的错，商场这个大染缸，任谁进去都会被影响的。”空心不以为然的道：“所以我当年及时抽身，想不到最后却让你们陷身其中。严格说来，这应该是我的不对——”他见玄丹子想要说话，又摆摆手阻止了他：“不必说了，现在纠正也还来得及。”

“明天开始，向全世界宣布丹符集团开始进入转型阶段。”空心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从修真产业开始向慈善产业转化，整个转型过程大约会花费五年时间。而在这五年里，丹符集团的所有资产，将全部用于慈善事业。至于所有股民的钱，明天就全部加倍退回给他们。”

玄丹子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专业经理人的身份，转身就开始准备这个巨大计划的策划书，甚至一下子忘记了空心的存在。

“那你忙着，我先走了。”空心有些讪讪的摸着脑袋，重新从窗口飞了出去。

等他飞出十几米，玄丹子才反应过来，赶紧冲到窗口大声喊道：“小祖师，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空心一个折身又飘了回来，动作优美的像只天生的苍鹰：“还有什么事？早干嘛不说阿！”

“那个……刚刚我忘记了。”玄丹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禀告道：“昨天晚上，集团元老部门的几个高手练习御剑术时，在空中发现了一架白色飞碟。速度很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飞碟！！空心心头一紧，赶紧问道：“在哪里看到的？最后消失的地方又在什么方向！？”

“在我们原来的那个洞府附近，九姑山那边……最后消失的地方好像是个小镇，叫什么来着？”玄丹子没料到空心会这样紧张，颦起眉费力搜索着记忆。

“是不是叫夕镇？”空心心脏飞快的跳着，脸色也渐渐发白起来——该死，那些外星人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纳米克星人出现了吧……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玄丹子还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空心驾驭起一溜七彩剑光，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

夕镇，这个空心已经睽违十三年之久的小镇。

也许是因为心底忌讳的原因，自从那天从五台山上下来发现比格星人回去后，空心就再没到龙山客栈去过一次。

欺骗这个罪名挺严重的，尤其被骗者又是科技远远高于地球的比格星人——他虽然有把握战胜那个出手过一次的刀疤脸“铁石”，却对雷隐的能力颇感威胁。至少以自己当年的能力，还完全看不透他的虚实。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这个所谓“燕儿”星人乃是假冒，天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结果。

（希望不是他们吧……）空心在夕镇上空盘旋数圈，向不知道哪路神仙一通乱祷告后，又突然犹豫起来：“该死，要是不是他们三个，换成纳米克星人出来该怎么办？

那么，就麻烦满天神佛再保佑一次，还是让他们三个出现吧。至少我们还打过交道，也有共同语言一些。

因为毗邻沪上城，现在的夕镇也被现代化大潮彻底的城市化了。至少从空中看，那些鳞次栉比的大楼们都像模像样的，绝不比任何一个现代化城市逊色。但对于空心而言，他还是比较怀念以前那个悠闲，街道狭小，商铺一到天黑就关门的江南小镇。而对于眼前这个千篇一律的城市，怎么看怎么不感冒。

“龙山在这，那原来的那地方……”空心在天上看准了原来龙山客栈的方位，缓缓降落了下去，却很快瞧见了下面龙山客栈几个闪着红光的大字——奇怪，十三年都过去了，怎么这个老旧的建筑还留在这里啊！

不过见此情形，他倒是肯定了来着的身份：那三个家伙，好好的走就走了嘛，还回来个什么劲！

空心暗自谢过从了他心愿的满天神佛，慢慢降落了下去，直接立在龙山客栈的大门前：“雷隐兄，是你们吗？”

甚至不等他话音落地，四方嘴，刀疤脸和白发老妪就一起走了出来，脸上同时浮现出惊讶和夹杂着喜悦的笑容：“盈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回来地球的？”

“我当然有办法知道。”空心神秘了一把，有些高深莫测的笑道：“你们上次一声不吭的离开地球，我还以为不会回来了呢。这次……又有什么事？”

三人对视一眼，很自然的把空心得知他们行踪的理由归结于对方科技远胜自己，神态自然也更为恭敬：“是这样的，上次我们搜集完资料返回家乡，才发现比格星的四十二种基本能源都已经接近告罄边缘，但是如何利用修真者汲取能源的装置，却还是没有研制出来。所以上头又给我们派了一项最新的任务。”

他们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开始露出一丝苦笑，竟然开始语塞起来。

“究竟什么任务？”空心起了点好奇心，忍不住出言问道：“说说看，也许我能帮得上点忙。”

雷隐苦笑着，低声道：“上头要求我们三个在地球上修真，然后……然后……”

他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空心早已猜出了那“然后”下面的意思：“要求你们亲自体验飞升？那不是，要被纳米克星人控制在装置槽内，永远不得脱身吗？”

三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很艰难的才点了点头应道：“没错，这是比格星最后的机会了。作为星球上的一员，我们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空心仔细的看了看他们三个的面色，同情心有些泛滥起来：“其实你们未必要那么听话，就像我一样变成个普通的地球人，在这里享受快乐的生活也不错啊。”

“不行的，盈先生……”鸡脚婆摇头道：“我们身体内都被植入了远程控制芯片，既用来观测进入纳米克星后的情况，也用来防止我们产生异心。”

好专制的社会！这样比较起来，恐怕还是地球比较接近文明的标准呢。

不过空心虽然同情，却没有愚蠢到去和一整个星球作对的程度，只是陪他们叹着气，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些闲话。当然，作为在修真上有着很高造诣的他，也给雷隐三人要求来做他们的修真指点，以期早日飞升：“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这么作，那我们早一日飞升入纳米克星，比格星夜会早一日脱离能源危机。”

空心听得有些伤感，再和他们随意闲扯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方才做出的决定已经开始了更改。

慈善并不能解决最基本的问题啊。空心飞在天空之中，慢慢迎风思考着脑中的念头：纳米克星人把地球作为圈养基地，是因为能源危机。比格星人到地球上来寻找纳米克星人的技术，也是因为能源危机。而现在他们要以身试险，则更是能源危机惹来的祸患。看起来，能源这个问题，恐怕是每个星球发展阶段中最重要的环节啊。

像比格星那样渡过了，就成为整个宇宙中数一数二的顶尖星球。而像比格星这样的，一旦过不去，就频临着灭种灭族的危险……

如果从现在开始，丹符集团转型为研究各种能源替代方式的企业，或许还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解决这个问题呢。

少年心中下了重大决定，很快飘转身朝徽州城方向飞去。

但才行到半路，他又转了回来飞向邪王谷——在那之前，还是先和燕儿姐姐温存温存比较重要呢。

天大地大，怎么也比不过老婆大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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