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02]《美人鱼不爱王子》 作者:梅贝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梦想VS实现 梅贝尔 记得从念小学闻始,就喜欢将脑中的幻想化为文字,或许是中了白雪公上的毒太深了,写出来的故事总是不脱童话般的情节,当老师在黑板前卖力的讲课,我则是躲在同学的背后,偷偷摸摸的编织美丽梦幻的小说,然后一一传给同学们欣赏,看著他们崇拜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以我一直有个梦想,希望能成为小说家,就算朋友都笑我不要作梦了,可是它奇迹似的实现了,果然人生有梦最美,希望自然相随,呵呵。 这次的新系列我采用童话故事为主轴,看过别人尝试过这个题材,不过我保证绝对不一样,难得姚姚审过稿之后,对上一本《灰姑娘不嫁王子》赞赏有加,让我增加不少信心,希望接下来两本也能不失所望。 榨乾脑汁,终於挤出几行序。 我已经尽力了……^^||| 晒成人乾的苦命小作者上 幕起 “嘶~~该死!” 头颅引起的剧烈痛楚让他更加懊恼自己的大意,只有靠咒骂使自己保持清醒,他可不想死在这条又臭又脏的暗巷中。 他吃力的想从地上爬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让他不得不躺回臭水沟旁,下意识的伸向额头,触摸到一股黏黏的湿意,鼻间也嗅到浓浓的血腥味,让他更是怒不可遏!台湾的治安已经败坏到歹徒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路人,而且还出手狠辣,二话不说便敲昏他,把他的皮夹、手机和金表都抢走之后,就任他倒在地上自生自灭,不过幸好他命大,自己苏醒过来,只要走出巷子就能向附近的住户求救了。 头颅里彷佛有几百支槌子在敲敲打打,痛得他冷汗直冒,鲜红的血液淌下门面,让他的眼睛睁不开,只能靠摸索的方式…… “先生,你不要紧吧?” 一个柔柔细细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对此刻的他来说,这声音宛如天籁。 “我看起来像是不要紧吗?”他咬牙切齿的反讽。“快扶我起来……”说话的口气不自觉的透著唯我独尊的霸气。 女孩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流血了!”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对於他的恶声恶气,女孩并不以为忤。“你看起来很槽,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她从没看过有人流了这么多血还能说话。 他好不容易跨出一步,感觉晕眩得更厉害,似乎随时都会昏倒,赶紧把话交代清楚。“顺便帮我报警,我可不想放过那两个该死的抢匪……我的头……可恶!”意识渐渐不清。 “先生,你先不要昏倒啊,我拖不动你。”女孩焦急的轻嚷。 “你──”他费力的想要掀开眼睑,一睹“救命恩人”的长相。“还不快去找人过来帮忙。” 不行!他撑不下去了。 咚! 第一章 中正国际机场 几名专门编辑艺文消息的杂志记者早已摆好阵仗,个个引颈期盼今天的目标出现,虽然“他”不是偶像明星,更不算家喻互晓,但只要是关心台湾艺文界,尤其足陶艺方面讯息的朋友,没有人不认识这号大人物。 顶著今年日本外务大臣大赏、水户市首长赏头奖得主的头街,以及参加过无数次日本亚细亚现代美术展,又是陶艺名人秋田大师最得意的闭门弟子,“他”的归来无疑已经在台湾掀起了一阵旋风,就连总统都要亲自接见,感谢他这些年来为国争光。 “他出来了!” “照相机底片装好了没?快准备好。” 所有的人七嘴八舌的叫嚷。 现场霎时骚动起来,记者和摄影师无不把目光聚集在出关的人群当中,若不是早一步看过照片,谁也想不到身为陶艺家的“他”,同时也拥有与生俱来的明星架式,让周遭的人事物都为之失色。 有幸争取到采访机会的女记者握紧录音机,绽开最美的笑容,打算在帅哥陶艺家面前好好表现,另一家的男记者见了在心里暗骂花痴,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 当“目标”越来越近,女记者恨不得扑过去,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 “秦先生,欢迎你回到台湾,我是XX杂志的记者,敝姓王,想访问一下你这次得到双重大奖的感想,听说连日本人都佩服你的创作能力,还夸你的陶艺作品几乎要达到鬼斧神工的境界……”她用最嗲的声音,连珠炮似的褒奖对方。 脸上戴著太阳眼镜的黑衣男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从高处睥睨她。“你挡住我的路了。”不耐的口吻让女记者尴尬得不得了。 幸灾乐祸的男记者在旁边偷笑,不过可没忘了正事。“秦先生这次打算在国内待多久?有没有回台定居的打算?” “要采访我,先去跟我的经纪人登记。”说完,提著行李袋迳自越过呆愣在原地的一行人。 男记者怔了几秒。“经纪人?没听说过他有经纪人?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女记者一时手忙脚乱。“要是今天没有采访到他,我就永远别想坐上编辑的位子了。” 霍然,男记者后知后觉的大叫。“啊!我们上当了。” 早已走出机场大门的秦仲熙透过暗色镜片瞅向祖国的天空,秋老虎的威力依旧吓人,亮灿灿的光线投射在他身上,略长的浓密黑发,在脑后扎成一簇马尾,散发出浓浓艺术家的气质,瘦高精壮的体魄,再配上俊挺的五官轮廓,即便身上穿的只是简单的衣裤,整个人依然耀眼,沿路吸引不少女性旅客的注目。 他没料到会有人来接机,正想走向排班的计程车…… “仲熙!”腻死人的叫唤让他俊脸一沉。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 心中开始后悔回来了。 蹬著名牌高跟鞋,丝质的洋装包裹著令男人垂涎的丰满曲线,像只花蝴蝶般的翟嘉雯热情的投进他怀中,勾住他的脖子,将红唇凑上他的。 “你玩够了没?!”秦仲熙扯下她的手腕,也让她扑了个空。 翟嘉雯一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哪有在玩?我这个未婚妻特地来欢迎你回家也错了吗?”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妻,何况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你真正的未婚夫是我亲爱的大堂哥,不要再搞错对象了。”暗色镜片巧妙的掩饰了黑眸泛出的嫌恶。 她丽颜一绷。“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吗?”当年要不是我及时将你送医治疗,你早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我很感激你出手相助,可是那跟我娶不娶你是两回事。”秦仲熙万分后悔当初没有拒绝她伸出的援手,现在才会甩都甩不掉。 虽然已经过了五年,秦仲熙心里委实纳闷不已,是他的直觉出了差错吗?尽管当时他流了不少血,全身痛得要命,也没有亲眼见到“救命恩人”的五官,可是依稀记得对方的嗓音应该比翟嘉雯更柔一点、媚一点,可是当他在医院清醒之后,不但医生护士证实确是她救了自己,而且还有与她同行的母亲、家中的司机可以佐证,让他找不到话来反驳。 打从那天开始,翟嘉雯就主动和前来探病的秦家亲属熟稔起来,每天往医院里跑,并以他的女朋友自居,加上她又是龙腾建设董事长的独生女,他那伟大的爷爷便认为两家联姻不但门当户对,还能壮大秦家的声势,自作主张的对外宣布两人的婚事。这也是导致他毅然决然前往日本拜师学艺,气得秦家老太爷几次要登报断绝祖孙关系的原因,后来实在无法掌控他的思想和行为,这才摒除他的资格,改由长孙秦仲廉替代。 翟嘉雯好整以暇的娇笑。“我不会死心的,除非新郎是你,否则我们翟家是不会再提供秦家任何金钱上的资助。”外界还不晓得,其实秦家近几年来几项投资失利,亏损连连,光靠医院的收入还是不够,更别说开分院的庞大资金了,所以才想要来个政策联姻,她就是抓准这一点,非逼他就范不可。 秦仲熙掀唇冷笑。“你以为他真能决定我的婚事吗?我看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我和秦家早在五年前就断绝关系,你真要嫁,秦家多的是男人让你挑,别把我算在内。” “你──”一再遭到拒绝,让她颜面尽失。 这时,身后传来跑步声,方才那群杂志记者一拥而上,将镜头对准秦仲熙和翟嘉雯,相机喀嚓喀嚓的猛拍。 “秦先生,你真爱说笑,我们知道你并没有经纪人,不如现在就接受我们的采访吧。”女记者笑得花枝乱颤。“听说秦先生打算在明月堂办个展,请问有没有这回事呢?” 他眉头皱得更紧。“无可奉告。” 男人总是特别注意美女,另一家杂志的男记者两眼发亮。“秦先生,这位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看你们好像很亲热的样子,该不会是秦先生的女朋友吧?” “我是他的未婚妻。”抓紧机会,翟嘉雯小鸟依人般的偎向身边的男人。 “秦先生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口气又妒又羡。 秦仲熙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推开黏腻的娇躯。“我不认识她,要是你们敢在杂志上乱登,就等著挨告吧。”说完便钻进其中一辆计程车,飞快的扬长而去。 从来没有男人胆敢抛下她不管,翟嘉雯气得娇容铁青,可是偏偏有记者在场,不好当众发飙,可心里对秦仲熙更是势在必得。 回到久违的家,空气中透了一股霉味,摁了下墙上的开关,秦仲熙才想到自己忘了先叫人重新申请水电,想到才踏上台湾这块上地,就见到最不想见的人,现在又得住在一间没水没电的屋子里,忍不住又是低咒,最后一丝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了。 随手将行李搁下,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有气无力的接听。“喂?”从清晰可闻的睡音听来,大概还没起床、 秦仲熙摘下太阳眼镜,唇畔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意。“是不是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昨晚做了什么把你累坏了?都几点了还在睡?” “啊!”对方惊叫一声,似乎认出他的声音。“好小子,你终於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又临时决定不回台湾了。” 他一手揭开覆在皮椅上的白布,灰尘顿时漫天飞扬,引起一阵咳嗽。“我去向老师辞行,在他那儿多住了两天。咳咳……丁钰,你有没有认识的清洁公司?我这儿需要彻底的打扫。” “对啊,我还在想你那里没水没电的怎么住人,可是又连络不到你。”电话那头的男人沉吟几秒。“我帮你问问看,你就先到饭店住一晚。” “不用了,我想房间应该还可以睡,将就一下就好了,有事再call我。”关上手机,秦仲熙才打算提著行李上楼,却听见大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因为会找上门的,只有秦家人。 果不其然,率先进门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秦守信一副学者的风范,嘴角的细纹下垂,显然不常笑,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妻子梁玉珠,身为知名私立医院的副院长夫人,长年的养尊处优让她身宽体胖,看人时鼻孔自然的往上仰。 “仲熙,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嘉雯在跟我们开玩笑,快让大伯母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她装腔作势的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夸张的尖笑。“你真是越来越像你死去的爸爸了,父子俩简直像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守信,你说对不对?” 秦守信轻哼一声。“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先去跟你爷爷请安?”面对不受教的侄子,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会想看到我吗?”每次都闹到不欢而散,只差没气得他心脏病发作,还是别见的好。 “你毕竟是他的孙子,他当然想见你了。”梁玉珠投给丈夫一个眼色,忙著打圆场。“仲熙,你爷爷不让你去学陶艺也是为了你好,这个时代,有哪个艺术家有本事赚大钱,他是怕你将来过著三餐不继、穷困潦倒的日子,那就太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了。” 他扯了扯嘴角,两手环胸的嘲谑。“我看他是怕我丢了他的脸,堂堂的秦家人居然不当医生,跑去玩泥巴,既没出息,又不务正业,简直丢人现眼。”这些台词他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你知道就好。”秦守信口气转硬了。“现在马上跟我走,你爷爷有事要跟你商量。” 秦仲熙嘲弄的笑了笑。“跟我商量?他是秦家的太上皇,有什么事一向是他说了算,哪懂得什么叫商量。”这话若传出去,真会笑掉人家的大牙。 他沉下脸训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错了吗?麻烦大伯父回去跟他老人家说,不管他跟翟家达成什么样的协议,要我娶翟嘉雯免谈,我是不接受威胁的;若他真的喜欢,我倒是不反对他再娶,反正奶奶早就不在,他的晚年确实也相当寂寞,只要他的身体受得了,就不必客气了,就当是我们这些子孙孝敬他的。” 这番没大没小的话语让秦守信为之气结。“你……你真是目无尊长!” 梁玉珠抽搐几下脸皮,硬是挤出假情假义的笑脸。 “仲熙,嘉雯有哪一点不好了?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得没话说,家世背景配我们秦家更是绰绰有余,不用说她也曾救过你一命,哪个男人不想娶到这样的老婆。”意思就是他不知好歹。 “就算她救过我,我也没必要以身相许,总归一句话,我是不可能娶她的,你们的如意算盘不要打到我身上来。”他不留情面的下逐客令。“不好意思,我刚下飞机,想要休息一下,就不送你们出去了。” 秦守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好歹他是个长辈,也是堂堂的副院长,在医院里有谁见了他不鞠躬哈腰,唯独这个侄子总是给他难堪。“你也不想想,你爸爸生前可是个有名的脑神经外科医生,而你才读了两年医学院就不念了,一天到晚只会跑到莺歌跟人家鬼混,你难道想让他蒙羞,在地下也不能瞑目吗?” 这辈子他最痛恨有人拿死去的父母来压他,不过无妨,他照样见招拆招,“大伯父,你太不了解我爸爸了,如果他还在世,绝不会勉强我做不想做的事,而我妈更不用说了,她从小就教导我,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做我自己。” “哼!简直是对牛弹琴。”秦守信下不了台阶,不禁老羞戎怒。“还愣在耶儿干什么?走了。” 梁玉珠面有难色。“可是爸爸那边……” “个然你自己留下来说服他。”说完,转头就走,连一秒都不想多待。 为了让丈夫登上院长宝座,梁玉珠不得不硬著头皮面对侄子。“呃,仲熙,大伯母也是为了你好,可怜你爸妈早死,让你养成独立的个性,凡事不用我们操心,不过我跟你大伯父总要多替你的将来设想。” 他听了只觉得虚伪得想吐。“谢谢大伯母的好意,不过,还是请你把这份关心用在大堂哥身上。” “呵呵,我们家仲廉一向乖巧听话,明年你爷爷说不定就会升他当外科主任了。”一谈起宝贝儿子,梁玉珠可是说得口沫横飞,压根忘了原先的目的,“唉!我现在比较烦恼的是他和翟家的亲事,偏偏嘉雯想嫁的人是你,我们家仲廉哪一点比不上你了,能嫁给他可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仲熙忍住翻白眼的动作,不露痕迹的将她送到门口。“那就请大堂哥多在她身上下功夫,我跟她是不可能的,再见。”当著梁玉珠的面,将大门“砰”的一声甩上,反正他们早就见惯他的无礼,再多一次也无妨。 妈的!什么亲戚、长辈,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以为他不晓得若不是秦家老太爷有令,非要他这只秦家的黑羊迷途知返,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只顾著争权夺利就够他们忙了,眼看控制不了他,就想搞个什么联姻,他若是乖乖就范,不如一头撞死比较快! ※※※※※※※※ 就是这里没错! 再对一次门牌和乾哥给她的地址,确定无误,一根纤白玉指往门铃摁去,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才想列屋子里是缺水缺电的状态,正在考虑要不要敲门,却发现大门虚掩,一推就开了。 厚!这个屋主实在太粗心了,连门都没关好,万一有小偷进来,岂不是被搬空了?池曼秋顺手将门反锁,然后走进玄关,屋里的空气很槽,她赶紧将窗户全都打开来通风。 “这里多久没人住了?”灰尘积得厚厚一层,让爱干净的她眉心都蹙了起来,看来这里需要好好打扫了。 在楼下的客厅和厨房绕了一圈出来,以她的速度,估计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来整理。对了!还有二楼忘了看,这样加起来恐怕得花上一星期的时间,除非她能找到帮手,才能早点完成。 曼秋沿著楼梯上了二楼,打开一间间的卧室,并将窗户全数开启,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记得戴上口罩,否则难保不会窒息。 直到打开接近阳台的主卧房,差点被瘫在床上的“死尸”吓了一大眺! 走近一看,见“死尸”半裸的胸口上下起伏,鼻端还发出微弱的打呼声,证实他是在熟睡当中,一颗心才落回原位。 这个“死尸”……嗯,不是,这个男的大概就是乾哥的“麻吉”,也就是屋主大人,据说两人从高中开始就是死党,认识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年以上,知道他昨天刚从日本回来,凑巧乾哥有工作缠身走不开,只好拜托她来帮忙。 “先生?秦先生?”曼秋凑上前轻叫。 睡瘫的男人一动也不动。 屋里又闷又热,他居然还有办法睡,她摇了摇螓首,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打开,让阵阵微风吹入屋内: 旋过身子,曼秋再瞅一眼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瞥见床头柜上摆了一副钥匙,嘻该就是这间屋子的,於是拿了起来,打算出去帮他买些吃的,等他睡醒就有东西可以填饱肚子了! ※※※※※※※※ 不晓得是被什么吵醒,秦仲熙张开眼皮。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听见记忆中的声音。 那女孩的嗓音就跟他想像中的一样柔媚轻甜,和翟嘉雯截然不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真的是翟嘉雯救他的,还是另有其人? 秦仲熙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瞅见落地窗被人打开了,有些狐疑,他不记得自己有去碰它,有些被搞糊涂了,於是赤著大脚走出门,在屋内前后搜寻著,然后又下了楼,证明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 难道他是在作梦? ※※※※※※※※ 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一家快餐店,买了个便当回来,曼秋转动钥匙,开门进屋。 站在楼梯下方往上看,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吵他,让他多睡一会儿,乾哥也说过这位屋主大人是个艺术家,难免有些怪脾气,想想让他睡饱一点,心情自然就会好。 曼秋将便当搁在客厅的矮几上,打算先去买些清洁用具,先把房间打扫好。 随手将钥匙放在便当旁,因为她刚才趁出门之际另外打了一把,以方便进出这屋子,她这才匆匆忙忙的出门去。 曼秋前脚刚走,在地下室晃了一圈的秦仲熙正好上楼,就听见插在臀后口袋内的手机响起日本传统演歌旋律。 “摸西摸西。”他仍习惯用日语问候。 对方响起爽朗的笑声。“是我啦,见过我乾妹妹了吧?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对她太凶,也不要板著一张脸,要是把她吓哭了,我可是会找你算帐。” “什么乾妹妹?”他一头雾水。 丁钰停顿一秒钟,然后哇啦哇啦大叫。“什么乾妹妹?姓秦的,你把我乾妹妹弄到哪里去了?” “你发什么神经,找哪知道你乾妹妹是谁?”这小子疯了。 “你没见到她?”丁钰紧张得舌头部打结。“不可能!她明明跟我说好今天就会去帮你打扫屋子的,你怎么会没见到她?”完了!这下死定了!要是让他老爸知道他把他的宝贝乾女儿给搞丢了,铁定扒他一层皮。“你有没有看清楚?快去帮我找一找。” 秦仲熙瞪著手机,实在很想直接挂断。 霍地,他眼尖的注意到客厅里多了样不该存在的东西,提起塑胶袋,闻到纸盒里飘出来的香味。 “我找到了!” “你找到我乾妹妹了?”真是谢天谢地。 他登时泼了死党一盆冷水?“不是。” “不是?!”丁钰惊天动地的大声嚷嚷。 “我找到一盒热腾腾的便当,应该是她买来给我吃的,不过我没见到她的人?”秦仲熙打开纸盖,肚子同时也唱起空城计。 丁钰在另一头急得团团转。“她会跑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 “兄弟,你要是见到我乾妹妹,请她马上打电话给我。” “听你的口气,你很在意这个乾妹妹?”秦仲熙邪邪一笑。“该不会乾妹妹只是幌子,其实她是你的女人?这我怎么好意思,让未来的嫂子来帮我打扫屋子,还是找清洁公司好了。” “呿!”他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曼秋才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老爸认的乾女儿,我疼她就像自己的亲妹妹;兄弟,我可警告你喔,看在多年的交情分上,才拜托她去帮你,你最好收敛一下你的坏脾气,要是惹她掉一滴眼泪,你就完了。” 秦仲熙说了句“知道了”,就直接摁下结束通话键。 听死党的口气,他这个乾妹妹是朵娇贵荏弱的小花,说话不能太大声,也不能摆脸色给她看,活像她随时会吓昏似的,他可不希望跟这种一碰就碎的女人扯上关系,等见到她之后,还是婉转的拒绝她的好意比较妥当。 ※※※※※※※※ 明月堂可说是台湾首屈一指的艺廊,许多知名艺术家的作品都曾在此公开展览,而能获邀参展的人物,在艺文界必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身为艺廊主人,金薰岚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从父亲手中接下重担,她的美貌和才智也让一些前辈刮目相看。而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前往日本洽谈好几次,总算说动这名旅日陶艺家回台举办首次个展。 “明月堂共分春夏秋冬四厅,这次我选择在秋厅,不只格调上适合你的作品,而且场地够大,可以容纳更多参观的民众。”之所以独厚於他,当然也是存了些私心,金薰岚并不否认。 他不置可否,四处走动,一面沉思。 “还满意我的安排吗?”她渴望尽快结束公事。 秦仲熙爬了下及肩的头发,眉峰一皱:“空间是够了,不过这里太精致华丽,墙面上的设计最好改一下,如果能利用石子铺设出原始的造型更好……我要的是古朴温润,灯光要再柔和点,大致上先这样。” “没问题,我会教工人照你的想法去做。”金薰岚含笑允诺。“公事谈完了,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 他斜睇了下眼前这张美艳成熟的脸庞,从她眼底看出什么,扬起一边的嘴角:“这有什么问题。”打从第一次见面,他们便上了床,对於现代的饮食男女,享受肉体之欢就像吃饭,并不需要附带任何责任。 四下无人,金薰岚热情的与他缠绵,对方一记法国式舌吻让她全身火热、难分难舍,恨不得当场扒掉他的衣服。 “这次我可是倾全力来帮你,看你怎么报答我。”她娇喘的笑说。 秦仲熙被她吻得嘴上都沾了唇膏,只好用手背抹掉,没有掉进她话中的陷阱。“我选在你这里办个展,难道你没有得到半点好处?”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她希望的是能跟他发展长期的关系。 他轻轻挣开金薰岚腴白的手腕,“你该知道我不喜欢受束缚,如果你不愿意接受,以后我们就保持公事上的往来。” 金华岚掩不住失望的叹气。“难道我真的不行吗?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绑住你这匹野马?” “等遇上了,我会让你知道。”他咧唇笑说。 她的心情总算好过了些。“意思是就连翟嘉雯也别想当秦太太了?” “她可以当秦太太,但绝不是我的。” “你真是没良心,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金薰岚吃吃娇笑,挽著他的手臂离开艺廊,至少跟他的未婚妻相比,自己还能留在他身边。 秦仲熙嗤的一声。“那我干脆敲破自己的头,把命还给她。” “呵呵。” 第二章 直到天亮,秦仲熙才回到住处,开了门进屋,连看也没看一眼,迳自上了二楼,心想水电应该都恢复了,打算先洗个冷水澡,把身上的香水味洗掉。 走进主卧室,就觑见床上重新铺好的新床单,屋内的空气也变得清爽多了,敢情是有人趁他不在,已经把这里打扫完毕。 秦仲熙二话不说,马上转身找人去了,不过找遍了楼上的房间,都没看到人影;心想丁钰这个乾妹妹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秦仲熙火速的下楼,不期然的,听见风中传来断断续绩的声音,竖耳聆听,才发现原来有人在唱歌。 “他们说世界上没有神话,他们说爱情都是虚假……” 虽然不清楚她在唱什么,不过这女人的歌喉还满不错的。 他心忖,本能的循著声音找去。 “……谁听说成人的世界里还有童话,但是我遇见了你呀你,遇见了你……” 歌声是从屋后传来的。 确定了位置,秦仲熙加快脚步前往后院的露天泳池,正好听见“噗通”一声,有条纤影当著他的面跃下水面,顿时大吃一惊,这个疯女人干么没事跑到别人家的泳池自杀,而且她还有可能是丁钰的乾妹妹! 想到这里,不由分说的发足狂奔,赶著去救人。 就在他火速的赶至池畔时,水面的景象让他傻了眼。 宛如一尾美人鱼,纤柔的身影在水中来去自如,矫健的身手全然不输给职业选手,直到她捞起一块飘浮在水面的布料,才缓缓的往回游。 秦仲照两手抱胸,顺长的健腿劈开成倒V型,态势霸气十足,脸色不善的矗立在池畔,等著她自投罗网。 “你在干什么?”就算泳技再好,穿著衣服下水的行为仍是相当愚蠢。 曼秋认出他是屋主大人,扬起一张湿漉漉的绝美笑靥,将手上的布料举高。“床单被风吹到泳池里,我去把它捡回来”” “床单?”这个答案不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本能的偏首,才赫然瞥见后院平空出现好几个晒衣架,上头晾了一堆窗廉、被套、床罩,此刻正迎风飘扬,完全破坏了整座豪宅的格调,气得他差点吐血。 “你居然在我屋子里晒这些东西?!”他无法克制的吼道。 已经从泳池里爬上来的曼秋,一面绞乾滴水的长发,一面无辜的反问:“不然要晒在哪里?。” “当然是晒在……”秦仲熙猛地旋过身,乍然看清她的长相,尽管看来有些狼狈,不过她真的很美,美得纯净雅洁,一头黑丝般柔软光滑的湿发服贴在脑后。 曼秋眨巴下美眸,等著他说下去。 “你可以拿到洗衣店,没必要自己洗。”想到丁钰说的话,他的音量不自觉降了几度,就怕吓著她。 她很开心他是个体贴的男人,“我是用洗衣机洗的,一点也不麻烦。” “洗衣机?哪来的洗衣机?” “我帮你买了一台,反正你以后要常住下来,有洗衣机比较方便。” 秦仲熙张口结舌了半天?“我要洗衣机干什么?”直接拿去洗衣店不是更方便?何必自己动手。 “当然是洗衣服了。”她纵容的口气好像当他是三岁小孩。“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怎么使用……这条床单脏了,我再拿去清洗一下。” “喂──”秦仲熙张口想叫住她,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定在她牛仔短裤下的修长美腿上,想不到她不只长得赏心悦日,身材更是不赖,让他心猿意马、口乾舌燥。 不行!他要保持冷静。 这个女人是绝对碰不得的。 古人说朋友妻不可戏,死党的乾妹妹更不用说了,除非他真的打算结婚,否则让丁钰知道他把他乾妹妹给拆吃入腹了,铁定拿枪逼他走上红毯的另一端。 ※※※※※※※※ 这大概是秦仲熙有生以来头一次跟在女人屁股后团团转,虽然“风景”相当诱人,可是只能看不能吃,那比死还要折磨人。 “小姐,你能不能停下来听我说话?”从来不晓得女人的工作效率也可以这么惊人,当她晒好床单,又开始提水擦拭桌椅,忙得像颗陀螺。 曼秋柔柔一哂。“我姓池,你跟乾哥一样叫我曼秋就好了。” “曼、曼秋。”拜托!他怎么忽然口吃了?“咳,好,曼秋,你听我说,我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明天我会另外雇人来打扫屋子,丁钰那边我会跟他说,你不要做这些了。” 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你是嫌我动作太慢吗?”这倒是真的,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得想想其他法子。 “当然不是。”秦仲熙有些罪恶感,不自觉的提高嗓门。 “那为什么要赶我走?。”她一脸不解。“你是乾哥最好的朋友,我来帮你的忙也是应该的;秦先生,你千万不要觉得过意不去,要是你真的很急的话,明天我会找人来帮忙打扫,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人家都这么乐意帮忙了,他再拒绝未免太矫情,只是家里多了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每天都得和自己的欲望交战……算了!大不了眼不见为净,暂时搬到饭店去住,等她打扫完再回来。 秦仲熙粗喝一声。“随便你,你要做就做。” “真的吗?”她绽开清艳的欢颜。 他看得闪了神,逃难似的走向楼梯口,就怕自己干出蠢事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上去洗澡。” “我帮你放洗澡水。” “不必了!”秦仲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曼秋停下脚步,目送他的背影。“喔,那你慢慢洗。” 三步并两步的上了楼,一边解开衬衫的扣子,扯掉裤腰上的皮带,随手往床上一扔,心里还挂念著楼下的女人。 真不晓得那个女人的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到底有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就算他是她乾哥的死党,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她难道不担心贞操不保吗? 有些烦躁的爬了几下黑发,秦仲熙决定从丁钰身上下手。 “我是丁钰。” 秦仲熙剥掉下身的长裤,只著一件内裤在房内走动,“你在忙吗?”电话那端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还好啦,只是有些事大家意见不合罢了,怎么了?该不会你又把我乾妹妹搞丢了吧?”丁钰打趣的问。 秦仲熙没好气的顶了回去。“你该担心的是我会不会把她给吃了才对。” “哈哈哈……兄弟,我这个乾妹妹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否则我怎么敢拜托她去帮你,她的贞操绝对没问题。” “是吗?。”他咬牙切齿的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丁钰笑得更乐了。“其实你把她吃了也无妨,我很乐意有你这个乾妹婿,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尝尝我老爸的拳头,被K到真的满痛的。” “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害我?”说完还不忘骂几声粗话, 听他咒骂连连,丁钰笑得更大声。 秦仲熙恨恨的关掉手机,不想再听到死党戏谑的笑声。 ※※※※※※※※ 在饭店住了一晚,简单的用过早餐,也婉拒了金薰岚的午后邀约,他告诉自己只是回来拿几件换洗衣物,绝对不是因为池曼秋的缘故。秦仲熙自以为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将座车驶进车库内。 抛玩著钥匙,他故意忽略心底那股雀跃的心情踏进家门,可映入眼廉的却和原先设想的完全不同。 “池小姐,这样可以了吗?” 陌生男人的声音让秦仲熙的眉头本能的皱紧。 接著是曼秋柔柔软软的嗓音。“这样就好了,谢谢你,幸好有你帮忙,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哪里,我很高兴能帮你的忙。” 如此柔媚的声音足以让男人甘愿为她做牛做马。 不过这嗓音还真是该死的熟悉。 秦仲熙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 “有你这位邻居真是太好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你千万不要客气,我也非常高兴能跟池小姐做邻居。”男人谄媚的口吻显示别有所图。“以后有什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里,秦仲熙的俊脸霎时黑了一半。 哪里来的野男人? 好大的狗瞻!居然敢在他的家里勾引他的女人! 呃,不对,池曼秋不是他的女人,但是他得帮丁钰看好她,免得被外头的阿猫阿狗给骗了,对,就是这样。 “池小姐一个单身女子住这么大的屋子实在太不安全了,万一有什么状况,随时到隔壁来找我,我学过柔道、空手道,还有气功,一定可以保护你──” 秦仲熙再也听不下去了,用力甩开大门,故意制造出巨大声响,打断男人的自吹自擂。 “秦先生,你回来了。”曼秋惊喜的说。 他沉著俊脸横了“野男人”一眼:“他是谁?”因为很久没有回来,并不清楚这位所谓邻居的底细,不过他们平平都是男人,只要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这位是住在隔壁六号的沈先生,他真是好心,幸亏有他帮忙,不然灯泡坏了,我又怕高,实在不敢爬上去换。”她甜甜的为两个男人作介绍。 “你不会等我回来再换吗?”居然让不认识的男人登堂入室,万一人家起了色心,对她怎么样了,看她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甜。 曼秋无端挨了骂,有些莫名其妙。“可是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可以打我的手机,只要告诉我一声,我马上回来。”这点区区小事还难不倒他。 她小声咕哝。“我想只是换个灯泡,没必要劳驾秦先生。” “你不愿意劳驾我,却跑去劳驾别的男人,你还真会替我著想。”秦仲熙眸底射出两道危险的光芒。 娇躯不由得瑟缩一下。“我以为劳驾沈先生比较快嘛。”厚!好凶,幸好乾哥事先提过,这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被撇在一旁的邻居眼看大美人受委屈,不禁挺身而出。“池小姐又没有做错事,你没有理由骂她。” 秦仲熙眯起犀利的眸光,“这是我跟她的私事,你这个邻居未免管太多了,很感谢你的帮忙,不送。” “秦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曼秋想为好心的邻居打抱不平。 他斜睨向她。“这是我的屋子,我有权赶走不受欢迎的客人。” “没关系,池小姐,我们改天再聊好了。”在人家的屋檐下,说话总是大声不起来。“再见!” 曼秋不得不代替无礼的屋主大人送客。“再见。” “十八相送完了没有?”秦仲熙火气十足的“砰”一声,再度甩上那道可怜的大门。 她娇容倏地一整。“秦先生,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什么?秦仲熙咬著牙,虚心求教。“哪里不对了?” “人家沈先生好歹帮了我的忙,你不但不感谢他,还把人家赶出去,这就有点忘恩负义了,何况他又是邻居,你应该藉这个机会敦亲睦邻才是。”她振振有词的数落。 黑眸已经眯起0。5公分。 “总而言之,你的脾气真的很不好,最好改一改。”曼秋作下最后的评语,然后踱开,熟练的操作起吸尘器。 这女人居然在他的地盘上教训他,还是为了别的男人!他很不是滋味的忖道。 不过他刚刚的确失控了,但是这也不能全怪他,谁教她跟外头的野男人有说有笑的。视线不禁飘到曼秋短裤下的两条美腿,姣美曲线让他两手发痒,天底下大概没几个男人抵挡得住诱惑,所以他才会嫉妒到口不择言…… 等等……嫉妒?! 他在嫉妒?! 秦仲熙表情丕变,彷佛天塌下来了。 这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听见快要不堪蹂躏的大门又被用力的甩上,曼秋困惑的回头,已不见屋主大人的踪迹。咦,他不是才刚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 银色的BMW停在门口,车内钻出一具婀娜多姿的柔躯,笑意嫣然的朝车主道谢:“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爱慕的眼光流连在大美人身上。“能为你服务是我的荣车,来!我帮你把东西拿进去。” “真是麻烦你了!”大美人巧笑倩兮的说, 能博美人一笑,就是死也瞑目了。“不麻烦、不麻烦。” 大大小小的塑胶提袋从后座和后车厢里提了出来,车主故意卖弄自己的神勇,硬是将所有的东西扛在身上。 曼秋轻移莲步的在前头引导著,指了指客厅的地板。 “史先生,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即便气喘如牛,男人还是忙著要帅。“这里可是高级地段,有不少各人住在这附近,池小姐跟家人住在一块吗?”看来她的家境不错,说不定还是千金大小姐,只要能把她弄到手,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这笔生意怎么看都划算。 “我目前一个人住。”这是实话,只是没说她不住这里。 赚到了!男人小心藏起淫邪的心思。“那你一定很寂寞吧?” 她不在意的甜笑。“还好啦,已经习惯了。” “不如这样,我以后有空常来陪你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多点时问互相了解,你说对不对?” 曼秋偏著螓首考虑,“会不会太麻烦史先生了?”她还有许多东西没有采买完,有人愿意当免费司机是再好不过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车主难掩脸上的兴奋。 她咧出天真无邪的柔靥。“好。” “好什么?” 一道阴气沉沉的男性嗓音响起,让两人同时惊跳起来。 “秦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满眼妒火的屋主大人站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出言讥讽。“在你忙著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的时候。”这女人究竟是白痴还是笨蛋,看不出人家根本是在猜想她美妙的身子吗? “你是谁?”不长眼的男人大声质问。 他高高在上的睥睨对方矮了自己半颗头的身材,打从鼻孔哼气。“你的脚踩在我的屋子里,居然还敢问我是谁?你最好马上给我离开,不然我就告你侵入民宅。” 男人眼看对方气势强悍,自己是讨不了便宜,只好摸摸鼻子溜之大吉了。 “史先生……”这下免费司机跑了,以后谁来接送她?她想上前追他。 秦仲熙脸色又黑又臭。“站住!” “他……” “你长不长脑袋?”他气冲冲的吼到曼秋面前,吼得她都耳鸣了。“随随便便就让男人载你回家,也不怕被人家强奸了。” 她很是委屈的嘀咕。“又没有。” “是还没有,但就快了,要是我不在,人家便要霸王硬上弓了。”秦仲熙早就看出对方眼中的色欲,庆幸自己今天回来对了。“丁钰没教过你要小心男人吗?尤其是故意亲近你的男人,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曼秋不以为然的瞄他一眼。“我分得出好人坏人,也有自保的能力。” “你?”他不屑的撇嘴。 他的鄙视让她不快。“秦先生,我看你冰箱是空的,所以到超市帮你买了一堆食物,待会儿请你自己把它们放进去。” “不要叫我秦先生。”听来很生疏。 “那么请问要叫你什么?” 秦仲熙一脸施恩的自大态度。“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跟你又不熟。”曼秋给他一根软钉子碰。 哪泥?!这女人在他家里进进出出好几天,又让他吃了好几次乾醋,现在居然说跟他不熟。 “很好,那我就让我们熟一点。”他要好好展现大男人的魄力,不然都要被看扁了。 一声娇呼,曼秋被扯进精壮的胸前,眼睁睁的看著两片性感唇瓣俯了下来,女性自卫的本能让她立即曲起膝盖── 惨剧在下一秒发生了。 “噢!”痛不欲生的秦仲熙弯下身躯,脸色苍白的护住惨遭袭击的命根子,除了呻吟和喘气之外,久久说不出话来。 曼秋淡淡一哼。“我就说我有自保的能力,你偏不信。” “你──”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她? ※※※※※※※※ 计程车来到年轻人的聚集地西门町。 中年司机晕陶陶的送走浅笑盈盈的大美人,这才想到忘记收钱了,不过心里倒是不怎么懊恼,因为能跟像她那样清艳灵弱的美女同车聊天,他已觉得心满意足。 曼秋匆促的穿过徒步区,来到红宝石歌厅后的员工入口,跟警卫打了声招呼,便定进化妆间,一开口就是歉声连连。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她迭声的道歉。 身穿桃红色旗袍,满脸浓妆的歌厅老板总算吁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咧!没事就好,快!快换衣服,今晚是蔷薇之夜,外头已经来了很多老客人,就是为了看你。”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已经有人酸溜溜的接腔了。 “人家是大牌,就算迟到了,也不会有人舍得骂她半句,哪像我们就是命苦,唱得再好,一晚也只能赚几百块的红包。” “唉!别怨了,谁教我们不是白玫瑰的女儿。”另一名驻唱女歌星故意叹好大一口气。“人家当然不会想听我们唱歌了。” 歌厅老板杨丽英板起了脸,虽然年逾五十,不过从眉眼之间仍可看出她年轻时也是名风情万种的美女,如今却只透著沧桑的痕迹。 “你们说够了没有?要是不想唱,就到别家去好了,有本事就把歌练好,只要客人捧场,让我这家红宝石每天高朋满座,我就把她当妈祖婆一样供起来膜拜,不要净在这边抱怨,拿点真本事出来给我看看。”不是她偏袒谁,实在是她们说得太过分了。 两名女歌星没了气焰,把话又吞了回去,默默的躲到角落卸妆去了。 “杨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曼秋端庄的坐在镜前,让她帮自己扑粉、修眉。 “我去帮我乾哥的朋友打扫房子,到今天总算都整理好了,所以从他住的地方赶来这里,多花了点时间。” 杨丽英挽起她那头丰厚的青丝,老练的盘上头顶。“不要理她们,只要你肯来帮我,我就很开心了,唉!要是我没被人家倒会,靠那五百多万就够我过下半辈子,何必这么辛苦的撑著这家要倒不倒的老店,早就转手给别人经营去了。” “杨阿姨舍得那些客人?” 她又是一声叹息,“唉!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几年前红包场盛行的时候,一天就可以收到十几万的红包,更不用说那些黄金、首饰了,现在呢?也不过几千块而已,还不够我付水电房租。”说到这里: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时代真的是不同了,我心里也要作个打算,总不能连老本部赔进去,我又没儿没女的,将来都不晓得要靠谁养呢?!” 曼秋回眸甜甜一笑,“还有我在,我会照顾杨阿姨的。” “你这孩子就是贴心,杨阿姨真是没白疼你了。”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走到挂满华丽舞台装的衣架上,挑了一件出来。“把这个换上,这是你妈生前最爱的衣服。” 在杨丽英的协助下,换上银白色镶满珠珠的旗袍,再佩戴长形的珍珠耳坠子和同款的项练,也同样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看得她热泪盈眶。 “你真像你妈。”想到红颜早逝的姊妹淘,不由得悲从中来。 “当年要不是你妈向歌厅老板再三推荐我来唱歌,我根本没办法赚太多钱回去给我养父母花用,说不定老早就被卖到妓女户去了,无奈好人不长命,这么年轻就死了。” 曼秋反过来安慰对方。“杨阿姨,你不要伤心了,我妈临死前也说了,她这辈子过得很幸福,歌唱事业让她声名大噪,又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还拥有最爱的男人的亲生骨肉,她此生了无遗憾了。” 杨丽英霎时忘记哭泣,满脸的忿忿不平。 “你妈的个性就是太天真浪漫,太容易相信人了,那个臭男人家里已经有个母老虎,根本没办法娶她,让你从小就没有爸爸,还说什么没有遗憾;当时我不晓得劝了她多少次,她就是不听,那个男的有什么好的?个性怯懦瞻小,怕老婆是出了名的,事到临头就像缩头鸟龟,简直不像个男人!” “噗!”曼秋喷笑出来。 警觉到自己骂得太过火了,杨丽英干笑两声。“呃,曼秋,你不会怪杨阿姨这样骂你亲生父亲吧?” “不会,我记得我阿嬷也常这样骂他,不过谁教我妈就是爱他。” 杨丽英苦笑一声。“的确,女人就是有这个弱点,不过你爸爸确实是个老实的男人,每次见到你妈就脸红个半天,每天几乎是风雨班阻的来听她唱歌,可惜已经结婚了,娶的又是有钱人的女儿,像我们这种身分的女人怎么跟她比?所以你妈一晓得自己怀孕了,为了不想让他为难,就悄悄的离开歌厅躲回老家待产,直到把你生下来才跟我连络……哎呀!顾著跟你聊天,忘了该准备登台了。” 第三章 舞台下坐无虚席,大部分的客人都是退休的公务员或者老荣民,个个桌上都摆了一碟瓜子和茶水,两眼不时看向俗艳的舞台,等著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出现,台上盯主持人抓著麦克风,说得口沫横飞。 “……今晚的压轴好戏即将开始,现在就请大家以掌声欢迎古典佳人蔷薇小姐。” 如雷的掌声震撼了屋顶,大家伸长脖子,引颈企盼。 霍地,台上的乐队开始吹奏,优美的旋律伴著歌声传进每人的耳中。 “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就像那春风吹进心窝里,我要轻轻的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纤盈的柔躯缓缓来到灯光下,抬起秀丽的玉容,朝台下的听众行了个礼,又是一阵掌声。 一干听众开始跟著音乐打拍子,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啊,人生本是梦,自从相思河畔见了你,就像那春风吹进心窝里,我要轻轻的告诉你,不要把我忘记……”甜媚的歌声完美的划下休止符。 掌声久久不能停歇。 艺名蔷薇的曼秋倩笑得甜美可人。“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家好,感谢你们今晚(奇*书*网.整*理*提*供)来到红宝石歌厅,希望你们喜欢刚才那首相思河畔。” “好,再来一首!” 老人们在台下激动的吆喝。“唱午夜香吻!” “不,唱夜来香……” “相见不如怀念。” “蔷薇,唱我的心里没有他。” 大家纷纷举手点歌,场面好不热闹。 曼秋抬起藕白的玉腕,示意大家安静,稍安勿躁。 “不如今晚来个特别节目,有谁愿意上台来跟我一块合唱?” 这个提议一出,大家简直乐疯了。 “我!” 客人们争先恐后的举手。“我……” “嗯~~”她放眼台下情绪高昂的观众,实在难以选择,最后挑中坐在最后头,身躯瘦小又安静的老人,因为他每回来都是静静的听歌,才会特别引起她的注意。“就请左后方那位穿蓝格子衬衫的伯伯好了。” 所有人顿时都回头看是哪位幸运儿中奖了。 被点到名的老人这才如梦初醒。 “我?” 身旁的老人推了他一把。“对啦,就是你,快点上去。” “真的是我?”瘦小老人不敢置信的站起来,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有些不稳的走到台上。“我、我……” 她体贴的伸手搀扶他;“伯伯贵姓?” 受宠若惊的瘦小老人盯著她,操著一口乡音回答:“我、我姓刘,我真的可以跟你合唱一首歌?” “当然是真的,刘伯伯,你想唱什么歌?” 苍老的双眼起了水雾。“你、你跟白玫瑰真的长得好像喔。” 台下响起一串爆笑。 “我是她的女儿,当然像了。”曼秋知道这些老人年轻时全是母亲的忠实歌迷,把她当作梦中情人看待,他们之所以每个礼拜三的蔷薇之夜都来捧场,就是冲著她是白玫瑰的女儿。 瘦小老人痴痴的看著她。“我以前常听白玫瑰唱歌,要是一天不听就浑身不舒坦,她唱得真是太好了,不过你也不错。” “谢谢你的夸奖,你想唱哪一首?” 他紧张的咽了下唾沫。“可、可不可以唱梦里相思?” “当然可以。”曼秋朝乐队点了下螓首。“梦里相思可是白玫瑰最爱唱的歌曲之一。” 众人耳热能详的旋律回荡开了。 “我有诉不尽的情意,每晚在梦里呼唤你……”轻捏一下干瘪粗糙的手掌,嗓音清柔婉转的唱到这个段落,旋即要他接下去。 老人唱得很卖力:“我有诉不尽的悲凄,寄托在梦里带给你,虽然千山万水分离,但愿在梦里相依……” 曼秋投以鼓励的眼神,加入他的歌声中。 “我有诉不尽的悲凄,寄托在梦里带给你,虽然千山万水分离,但愿在梦里相依……” 似乎多年的心愿达成了,瘦小老人已是老泪纵横,握著曼秋的手紧紧不放。“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也笑眯眯。“不客气。” “来!这是给你的。”他将随身携带好久的红包递给曼秋,厚厚的一叠,让她微微一惊,接著老人便下台了。 台下踊跃的叫声让曼秋很快的回过神来。 “接下来要请哪一位呢?” ※※※※※※※※ 结束今晚的蔷薇之夜,曼秋下了台,换回原来的衣服,正打算卸妆。 脸上堆满神秘笑容的杨丽英,来到她身后,心中涌起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曼秋,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白马王子?” 她捂住涂著大红色的嘴唇,笑得乐不可支。“就是秦医生嘛。” 一年前因为突然吐子痛,恰好到仁德医院挂急诊,检查之后才知道是盲肠炎,便由秦医生执刀,而他也因此认识了曼秋,并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人家真是有心,每个礼拜三都会出现,又是送花,又是礼物的,我看他对你是真心的。” 咬完耳朵,杨丽英朝身后的男人招了招手。“秦医生,快请进来。”曼秋就像她的女儿,有个好归宿是她最大的心愿。 捧著一大束玫瑰的男人以白马王子之姿出现。“池小姐,你今晚的表演很精采,这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这怎么好意思呢?秦医生,让你破费了。”曼秋绽出无比灿烂的笑颜。“这玫瑰好漂亮,以后来听歌就好了,不要花这么多钱。” 秦仲廉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凝睇著她盛妆的容颜。“只要池小姐喜欢,花一点小钱不算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她笑脸盈人的捧著鲜红欲滴的玫瑰,两相对照,真是人比花娇。 “呵呵……”杨丽英忙在一旁敲边鼓。“秦医生,你来得正好,可以送我们曼秋回去,不然她一个单身女孩搭计程车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他温文儒雅的微笑。“当然没问题了。” 杨丽英积极鼓吹。“真是太好了,曼秋,快点把妆卸一卸,不要让秦医生等太久了。” “那我到外面等你,慢慢来没关系,我不急。”秦仲廉体贴入微的态度博得两个女人的欢心。 待他离开化妆问,杨丽英二话不说就拿起梳子,帮她把长发给梳得又直又亮。 “曼秋,我看这个秦医生真是越看越中意,你得要好好把握住,像他这样的男人可是人人抢著要。” 曼秋失笑。“杨阿姨,你就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 “秦医生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他可是仁德医院院长的长孙,年轻有为,要是能嫁给他,那可就成了医生娘了,说不定还是未来的院长夫人,这样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曼秋沾了些卸妆油,将眼影和口红拭去。“我跟他才出去约会几次,现在就谈结婚未免太早了吧。” 杨丽英诧异的瞠大凤眼。“难道你不喜欢他?” 香肩一耸,不置可否。 眸底的深意只有她自己明白。 “曼秋,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该不会受你妈的影响,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吧?”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将脸上的彩妆卸干净,唇畔露出一抹黠笑,娇嗔的反驳。“我可没这么说,杨阿姨,你就不要替我操这个心了。” “可是……” 曼秋直起娇躯,拿起手边的皮包,柳腰款摆的走向后门。“杨阿姨,我要回去了,白马王子还在外头等我,再见。” ※※※※※※※※ “哟喝!” 粗壮的手臂大剌剌的推开十多坪大的地下室铁门,惊扰了正专心创作的屋主大人。“兄弟,我来看你了。”这几天忙著公事,除了电话连络,一直拨不出时间好好叙旧,直到今日总算抽了个空。 坐在拉胚机前的秦仲熙阴阴的斜睨他一眼。“门在你刚进来的地方,你可以滚了。”被人打断工作让他很不爽。 有张方正大脸和魁梧体格的丁钰哈哈一笑,对他的恶劣态度视若无睹。“你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记得有锁门。“你怎么进来的?” 丁钰晃了晃手上的钥匙,“曼秋要我把它拿来还你。” “她怎么不自己拿来?”说到那个曾让他“痛不欲生”的女人,秦仲熙还是相当恼火。“是不是没脸来见我了?” “难不成你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秦仲熙没好气的粗喝:“是她对我了做什么才对。” “什么意思?”丁钰两眼发光,一脸兴致勃勃。“兄弟,快说来听听,我那乾妹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受了这么大的耻辱要他如何说得出口?秦仲熙黑著俊脸冷嗤。“你不会去问她本人。” “人家是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我怎么好意思问。” “她娇弱?”俊脸狰狞得骇人。“我看你们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很厉害,很懂得伤男人的自尊心。” 丁钰狐疑的打量他,想不通乾妹妹究竟对人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不过还是先安抚好友的情绪要紧。 “好了,你一个大男人跟女孩子计较什么,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好歹她也帮了你不少忙。” “哼!”他也不屑跟个女人呕气。“没事的话,门在你身后。” 看来他真的气得不轻,丁钰清了清喉咙,试著转移话题。“我在报上看到新闻了,还以为你刚回台湾会先休息一阵子,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办个展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会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不必了。”秦仲熙冷冷的回绝。“你所谓的帮忙就是帮我制造更多的麻烦,有一次经验就够了,我可不敢再领教。” 丁钰搔了搔脑袋瓜子。“真是奇怪,我还没见过有谁和曼秋这么不对盘的,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拚命的想讨好她,不然就是对著她直流口水,只有你把她批评得一无是处,看来你们真的无缘。” 秦仲熙不自觉绷紧全身的神经。“你是说她身边有很多男人?” “我那乾妹妹可是我见犹怜的超级大美人,当然不乏追求者了,有一、两个也不为过。”他保守的估计。 “一、两个?”黑眸危险的眯起。 “呃,好吧,是好几个。”丁钰被瞪得头皮发麻。“少说也有五、六、七、八个左右,就连我也搞不太清楚。你干么臭著一张脸?活像你老婆红杏出墙似的。”真是令人起疑。 “你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被男人骗了吗?”想到有其他男人垂涎她,心里就极不舒坦,好像有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心头发闷。 丁钰抓了抓刮得光溜溜的下巴,对这方面的神经还满大条的。“她一向处理得很好,也没见她出过什么事。” “等到出事就来不及了。”秦仲熙停下机器,将双手洗净,宣告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她住在哪里?” 他纳闷的问:“干么?” “她应该有固定的工作吧?”只怪他当初没问清楚她的底细。 “嗯,也不算是啦,只是纯粹帮个长辈的忙而已,有时曼秋还会到未婚妈妈之家担任义工。”他蓦地抬眼,不期然迎上一双怒眼。“怎么了?” 秦仲熙不悦的抿著嘴唇。“有说等於没说,你能不能干脆一点?她既然没有工作,那是谁在养她?她的父母呢?” “这个嘛……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曼秋是个私生女。”丁钰正色的警告他。“所以你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提到有关她亲生父亲的事,免得触痛她的伤口。” “私生女?”这倒是出乎他意料。 丁钰尾随他上楼,迳自走进厨房搜刮饮料。“根据我老爸的说法,曼秋的母亲爱上有妇之夫,很不幸的珠胎暗结,对方却来个避不见面,她只好独立扶养女儿长大,只可惜年纪轻轻的就忧郁而死……不会吧?冰箱里居然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有。” 秦仲熙脱下上衣,打著赤膊往二楼走。“要喝什么自己想办法,我上去冲个澡。” “你这大冰箱是摆好看的呀,到现在没饿死真是奇迹。”这时听见门钤响了,丁钰嘴里咕哝著去开门。 ※※※※※※※※ “哈~哈~哈啾!” 大门才打开,一阵呛死人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让他当场打了个大喷嚏,口水洒了对方满脸,当丁钰看清来人的身分,霎时笑得喘不过气来。 “噗……翟大小姐,对、对不起……哈哈……” 翟嘉雯铁青著脸,两眼充满杀气。“脏死了!姓丁的,你──”顾不得破口大骂,连忙抽出一张面纸,在脸上轻按几下,用厌恶的口吻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只有你能来,我不能来的道理?”见她来势汹汹,丁钰还是侧身让她通过,见她屁股后头还跟著一票随从,不禁吹了声口哨。“翟大小姐每次出巡,都摆这么大的阵仗,不嫌太招摇了?” 斜瞪他一眼,翟嘉雯不想跟不相干的人浪费唇舌。“把东西都搁下。” “是,大小姐。”将手上的纸袋置於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她环视周遭。“仲熙呢?” 丁钰故作不解状。“你在跟我说话?” “这里只有你跟我,不跟你说话,难道跟鬼说?” “那可不一定。”他咧大嘴,露出两排白牙,“说不定翟大小姐有跟灵界的好兄弟沟通的习惯。” 翟嘉雯酥胸剧烈的起伏,红唇抽搐。“姓丁的,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要不是看在他和秦仲熙的交情上,她连一眼都懒得多看他。 “你又不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好不敢的呢?”他哈的一声,笑得肠子都打结了。 她气得花容失色。“你在讽刺我?” “真高兴你还听得出来。”显然还有药可医。 “你!”翟嘉雯气结。 丁钰欣赏著她的怒容,笑呵呵的跷起二郎腿,哼著荒腔走板的老歌,老是听热爱老歌的乾妹妹在唱,听久了也就耳需目染。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不要唱了!”她越听火气越大。 他假装没听见,虽然有些忘词,还是继续给他魔音穿脑。“啦啦啦~~” “哼!”翟嘉雯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成功了。“YES!” 嗒嗒的脚步声下了楼。“你在跟谁说话?” “还有谁?”丁钰从纸袋中找到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就灌了一大口。“你的救命恩人兼无缘的未婚妻。” 秦仲熙一怔,旋即烦躁的拨弄湿发。“她又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展现她娴淑的一面。”他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汉堡。“哪,这些都是她送来的,就怕你饿死在家里,等尸体都腐烂了才被人发现。你这个人一旦沉迷於工作,就忘了要吃东西,我看你还是赶快讨个老婆,三餐也有人照应。” 他接下扔来的可乐。“那我干脆请佣人好了。” 丁钰很有义气的拍拍他。“不过被她那种女人缠上,我还真同情你。” “谢谢你的安慰。”秦仲熙没好气的冷哼。“不过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透,当时救我的人怎么会是她?我再怎么样就是没办法连贯起来。” “你当时都快挂了,哪记得这么多。”他倒是不以为然。 秦仲熙摇了摇手,严肃的反驳他。“你知道我的直觉向来很少出错,所以才会怀疑那天救我的人其实另有其人。” “听你这么说,让我想起美人鱼的故事。” “美人鱼?” 解决了两个汉堡,用指甲剔了剔牙缝,“就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听的那个童话故事咩。” 秦仲熙不耐的打岔。“我知道是什么故事,那跟我的事八竿子也打不列一块吧。” “就是打得到我才提,故事里不是说美人鱼将一个王子救上岸,后来对他一见锺情,但邻国公主出现了,美人鱼怕被人类看见便躲了起来,王子误以为是公主救了他,决定娶她为妻……” 等不及丁钰把故事说完,他再次插嘴。“你的意思是,救我的人不是翟嘉雯,她只是捡现成的便宜?” 丁钰两手一摊。“是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承认。” “的确,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她为何要放弃你那位优秀的大堂哥,执意缠著你,真不知道该说她眼光差,还是对你情有独锺。” 秦仲熙狠狠的瞪眼。“谢谢你的分析,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说完了。”丁钰很快的敛起笑脸。 笔直的长腿往门口移动。“走吧!” 丁钰一脸呆相。“去哪里?” “吃饭。” ※※※※※※※※ 开著刚买来的红色积架在敦化北路上短暂的驰骋之后,驶进了店家专用的停车场。 “又吃日本料理?你在日本住了五年,还吃不腻吗?”丁钰打了个冷颤。“只要想到那些生鱼片就起鸡皮疙瘩,我还是习惯吃熟食。” 秦仲熙镇他一眼,似乎在笑他少见多怪。 “日本料理不仅只有生鱼片,这家千鹤屋的料理非常道地,用的都是精选的上等食材,还有日籍厨师精湛细腻的烹调技术,加上店内日式庭园的造景,保证你会跟我一样喜欢上这里。” 自动门开启,两位穿著和服的女服务生用日语打著招呼。 “欢迎光临!”还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女服务生迅速的引领他们落座。 “你帮我点菜,只要是熟的就好。”他拒吃任何生食。 “你真是不懂得享受美食。”说完,很快的从菜单中帮两人各点了几道菜,侍女服务生离开,秦仲熙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日本吃的文化,就像是食物、季节和器皿,以及万物的爱惜之心,所交错而成的动人乐章,你必须仔细去品尝赏玩,才会了解个中的奥妙。” 丁钰一脸庆幸。“幸好我是台湾人,吃个东西而已,干么这么累人?我还记得有回我们老板难得请吃饭,结果居然是吃日本料理,你知道吗?那个地方居然要客人盘腿坐著,你都不晓得那顿饭我吃得有多痛苦,两只脚差点变成麻花卷了。”害他从此对日本料理产生严重的排斥感。 “盘腿是要有技巧,等习惯就好了。” 丁钰干笑两声。“呵呵,不用了,我现在是敬谢不敏。” 过没多久,几名女服务生轮流将餐点一一送上桌。 “看起来还真的不错。”丁钰开始动起筷子,先从鳗蒲烧下手, 秦仲熙也夹了一块炸鲜鱼片入口,慢慢的在口中咀嚼,“怎么样?” “嗯,不赖,好吃!”丁钰忙得没空多说话,又将筷子转向其他道菜,香酥软壳蟹、玉米蒸明虾、蒜蒸扇贝、豪油鲍鱼都一一进了肚子。“我再多叫几样来吃好了。”说做就做,马上把手臂举得老高,想招来女服务生,不过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啊!” “什么?” 丁钰用下巴一比,就在斜对角的方位。“曼秋也来了。” “在哪里?”秦仲熙不由分说的转过身躯,顺著丁钰的目光看去,果然瞥见那张总是笑意晏晏的娇容,下意识有了动作。 丁钰赶紧把他按住。“你要干么?人家在约会,你去凑什么热闹?”早一步看到她并非独自一人。 “约会?!”这个名词让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再仔细一瞧,虽然只看到后脑勺,不过可以确定坐在她对面的绝对是个男人。“他是谁?” “不晓得。” “你怎么会不晓得?” 一脸无辜的丁钰瞄了瞄他。“我是她的乾哥哥,又不是她爸,有些事只能关心,不能介入,兄弟,你的态度真的很怪异喔。” 秦仲熙扯住他的袖子:“我跟你换位子。”他非看清楚那男人的长相不可。 “为什么?” 将一块酪梨寿司塞进丁钰的大嘴里。“不要多问,吃你的东西。” “唔唔……” 第四章 愉快的吃著炸野菜,不时的朝对面的男人露出欢悦的甜笑、“秦医生平常那么忙碌,每天有看不完的病人,好不容易休假,可得多多休息。” 眼镜后的双眼闪了一闪。“谢谢池小姐的关心,我会的。你对这家店的料理还满意吗?” 曼秋清丽的脸容堆满了笑,又试吃一口明虾奶油烧。“我一直以为日本料理只有生鱼片和寿司,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化,每一道都可口极了。” “只要你喜欢就好。”秦仲廉放下筷子,紧盯著她嫣然的笑颜。“池小姐,我可以叫你曼秋吗?毕竟我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 她笑弯了美眸。“当然可以。” “那么曼秋……” 两扇浓浓的睫毛搧呀搧。“是。” 秦仲廉探出大掌,覆住置於桌面的雪白小手。“让我来照顾你吧!”像她这样柔弱无助的女子最需要男人的保护。 “呃?”曼秋怔了怔。“秦医生,你是在向我求婚吗?这样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彼此。” 他顿了顿。“不,你误会了。” “你刚刚不是说要照顾我?”曼秋不认为自己耳背。 “没错,你一个女孩子只身在外,又没有什么收入,日子过得太辛苦了,我看得实在舍不得,如果你愿意的话,让我来照顾你。”秦仲廉深情款款的徵求她的意见。 秋眸流露出震惊的表情,微张檀口。“你在提议我当你的情妇?” “曼秋,我并非想侮辱你。”他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企图说服她。“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豪门家族,每个人的婚姻都建筑在利益之上,长辈们早已帮我挑好一门亲事,但我并不爱那个女人,娶她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你要相信我。” 闻言,曼秋同情的泛红眼圈。“你可以反抗。” “当然可以,只是我会失去继承权,到时整家医院会落在我的堂弟手上,我就再也无法提供你更好的生活。” 她一脸泫然欲泣。“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秦仲廉用坚定的口吻承诺。“曼秋,我知道不该这样委屈你,我保证一得到医院和翟家的资助,就会马上跟她离婚,到时就可以正式的让你成为秦太太。” “但是你的家人会同意吗?” 秦仲廉的眼光转为深沉晦暗。“他们不会有意见的。”只不过是在外头养个女人,在家族之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我当然相信了,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身分不配。”曼秋伤感的垂下眼睑,如泣如诉,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再刚强的男人见了都会弃械投降,“你是堂堂的大医生,而我什么都不是。” 秦仲熙急切的握牢她绵软的纤纤玉手,郑重的起誓。“只要你跟了我,就是我的女人,没人敢在背后批评你的。曼秋,答应我,让我来照顾你,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她幽幽的凝睇。“秦医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会遭到拒绝。“难道你已经有更好的对象了?” 曼秋轻摇螓首,粉唇微颤。“不是,我只是不想害你。” “你怎么可能会害我?”秦仲廉不由得失笑,他对自己太有把握了,凭他的智商,想害他还早得很。“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我真的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沉思半晌,这才仰起螓首,甜腻的笑了。 “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 “很好,希望不会让我等太久。”看来是有希望了。 ※※※※※※※※ 这一头的秦仲熙看得青筋爆凸、妒火中烧。 那个女人居然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甜艳入骨,就从来没对自己这么笑过,还险些让他绝子绝孙,真是太不公平了! 眼看别的男人对她动手动脚,她居然毫不反抗,小手任由人家握著,还一脸羞答答的模样,他简直快抓狂了,恨不得马上把她揪到身边。 丁钰惊叹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多端。“只不过是摸摸小手罢了,你就气得好像要把对方的狼爪给剁了,要是让你逮到他们上宾馆,岂不是要杀人了?” “他竟然还敢带她上宾馆?!”咆哮一声,他真的要去宰人了。 “喂!别激动,我是开玩笑的。”看死党火气这么大,该不会真的动了心? “兄弟,你是不是爱上我乾妹妹了?” 秦仲熙差点咬到舌头,有些恼火。“我、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既然不爱,干么吃这大的醋?”丁钰总算弄明白他阴阳怪气的原因了。“我这个乾哥都不说话了,更何况是你这个连边都沾不上的人。”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 秦仲熙忙为自己不合常理的行为解释,“我是她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要互相关心,我担心那个男的家里有了老婆,万一她走上她母亲的路,爱上有妇之夫,你能放心吗?” “嗯,这倒也是。” “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顺便去会会那个男的。” 丁钰口中的帝王蟹差点喷出来,怪叫一声。“现在?!” “对,就是现在。”说罢,挺拔的身躯已经率先起身了。 丁钰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样不好吧?喂,等我一下……” 跨著大步来到曼秋这桌,秦仲熙嘴巴在笑,眼睛却射出骇人的光芒。 “真巧,竟然在这儿遇到你。” 曼秋蹙起弯弯的黛眉。“秦先生?”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还有我。”丁钰好不尴尬的陪笑。 “乾哥?”怔愕之后,旋即漾开一朵迷人笑靥。“原来你们也来这儿用餐,真是太巧了。” “仲熙?” 一个诧异的声音响起。 疑惑的将俊脸撇向发声处,当他看清对方的长相时,委实一呆,两道黑眉揪在一起,就算多年不见,他还是认得出自家人。 “怎么会是你?” 这个发现让秦仲熙大大的意外。 同样的,再见到离家多年的二堂弟,秦仲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在整个秦氏家族里,这个二堂弟的才智绝不在他之下,可也是最离经叛道的一个,偏偏爷爷相当重视他,一心一意要将他找回来。 他小心隐藏起敌意,用温文和气的笑容取代。 “你们认识?” “秦医生,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曼秋笑眯眯的看著双方。“左边这位是我曾跟你提起的乾哥丁钰,他身边的这位则是他的朋友秦先生,说来还真巧,你们都姓秦,搞不好八百年前是一家人。” 秦仲熙冷冷的讽笑。“的确很巧。” “曼秋,仲熙是我二叔的儿子,也是我堂弟,算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扶了下镜框,秦仲廉不想让二堂弟专美於前,以主人之姿先下手为强,“不如请他们跟我们一道用餐,多点人比较热闹。” 她笑得益发甜美诱人。“好哇。” 那抹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让秦仲熙感到相当刺眼,一股冲动迫使他有所行动。 “跟我走!”有些突兀的扣住她的纤腕。 曼秋反应不及,硬生生的被拖走。 ※※※※※※※※ 沿著北二高,跑车流畅的下了交流道,住莺歌的方向前进。 “秦……呃……”曼秋偷觑下眼他阴郁的脸色,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只好像个受虐的小媳妇,怯生生的缩在座椅上。 秦仲熙横睇她一眼。“把安全带系上。” “喔。”现在才提醒她太迟了吧。 他心中的不满越升越高。“我又不会揍你,坐那么过去干什么?”活像随时要跳车似的。“坐过来一点!” “喔。”好吧,方向盘在他手上,他最大。 “你除了喔之外,就不会说点别的吗?”跟别的男人就有话聊,一旦遇上他就变成哑巴,教他心理怎么平衡? 秋眸眨巴了几下,顺应民意的开始和他闲聊。 “呃,今天天气真好。” 两道冷光疾射过去。 “聊这个不行喔,那换别的好了。”真是有够挑剔。“秦先生这辆新车一定很贵吧?少说也要百来万,我还记得这款车型就是总统的宝贝儿子的最爱,当时新闻闹得很大……” 冷光倏地化成足以把人射出蜂窝的锋芒…… “还是不行?”厚!这男人真是有够难伺候的。“好吧,那聊别的……秦先生今年贵庚?平常除了陶艺创作之外,都做些什么消遣?”她开始模仿记者们采访的话题。“你觉得同样是亚洲人,台湾和日本的女性相比,你比较欣赏哪一种?还是……” 叽~~ 跑车来个急转弯,发出刺耳的煞车声。 娇躯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抓住把手,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秦先生,你这样开车太危险了,而且这里又不能停车,待会儿警察来开单,我拒绝当你的帮凶……啊!” 一声低呼,趁曼秋还没反应过来,将柔弱无骨的身躯扯进胸前,粗蛮的封住呆愕的红唇。 他早该这么做了。 自从在自家的泳池里发现这条美人鱼,他就像中了她的蛊,再也无法否认对她的感觉异於其他交往过的女性,所以,他才会在看见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时大吃飞醋,如今他终於明白了! 这尾美人鱼他钓定了,谁也休想跟他抢。 “我要定你了。”辗转的吻落在她的颊侧、额角、项颈,吐出满足的叹息。“你是属於我的。” 被吻得七荤八素,快要喘不过气的曼秋,先顺过气,才用力的撑开一臂之遥。“我、我才不是你的。” 他阴恻恻的反问:“那是谁的?秦仲廉的吗?” “他刚才的确问过我的意见,人家那才叫做君子,懂得事先询问女性的意见,哪像你……” 秦仲熙嗤之以鼻。“像我怎样?你晓不晓得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喔。” “喔什么?”看她一点都不惊讶。 她镇他一眼。“秦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人家可没有刻意欺骗我。” “所以呢?” 曼秋甜甜一哂。“所以我在考虑他的提议。” “什么提议?”他神色复杂的问。 她笑得无比甜美。“当然是要照顾我的事了。” “他敢!”可惜在车内不能跳脚,秦仲熙只好又吼又叫。“他居然想包养你,不准答应,听到没有?”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管得真多。 秦仲熙黑著脸,大声数落她的不是。“你到底长不长脑袋?你什么不好当,要当人家的情妇?” “那你呢?你所谓的要我是什么?娶我吗?” 他一时语塞。“我──” “所以说,与其选择跟你,还不如跟著秦医生,至少他懂得尊重我们女性,不像你脾气又坏,动不动就又吼又叫的。”这下没话说了吧! “呃……”秦仲熙找不到话驳斥。“反正我不准就是了,我就不信你乾爸和丁钰会同意这件事。” 曼秋皱了下秀鼻。“哼!谁理你。” “你──”才要开口,一辆警车从后面驶近,他用日语骂了声粗话。“你在里头待著,我下去处理。” 坐在车内,瞅著秦仲熙和警察僵持许久,显然警察打算开单,双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轻叹一声,迅速的培养了下情绪,然后也跟著下车。 “对不起,警察先生。”秋眸泛起雾气,抽抽嗒嗒的走向满脸惊艳的警察。“都是我不好,罚单给我,我来付好了。” 秦仲熙挑起一道眉。“你在干什么?” “我害你被开单,真是对不起。”她掩面痛哭,让身旁的警察先生很是不忍。“呜呜……我不该跟你吵架,才害得你乱停车,真是对不起。” 警察於心不忍的劝慰。“小姐,你不要哭,有话好说。”不过是开单嘛,有必要哭成个泪人儿,害他觉得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她吸了吸气,大有慷慨就义之姿;“没关系,你开吧!” 於理,单子当然要开了,可是於情…… 才把日期写上,一颗颗豆大的玉泪跟著滑下颊面,让警察的手都在发抖,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最终宣告失败。“算了!算了!你们赶快把车子开走,小姐,以后请你男朋友不要再随便停车,下不为例喔。” 曼秋马上破涕为笑,笑得格外动人。“真的吗?” “真的。”警察先生算是怕了她,唉!真是美人当前,英雄也气短。 送走警察,她吁了口气。“呼~~”演得好累。 从头到尾都插不上嘴的秦仲熙出声嘲讽。“你的眼泪真是收放自如。”看来他是太小看她了。 她听了很受用。“好说、好说。” “我越来越怀疑你并不像外表那么单蠢无知。”这也是男人的通病,只要见到美女,自然只注重对方的外皮,而忘了她的内在。 曼秋吃吃娇笑。“哎呀!你不要再夸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在夸你。” “厚!我刚刚帮了你,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呀!人家秦医生──” 秦仲熙隐忍不快,沉声低喝:“上车!”他不想听到她夸赞别的男人。 “喔。”又这么凶。 ※※※※※※※※ 莺歌是个很美的名字,还有人称它为“台湾的景德镇”,开车行经文化路上,会看见数栋日据时(奇*书*网.整*理*提*供)代留下的洋式老建筑,其中更有一座荒废的小教堂,行走其间,彷佛走进了时光隧道,令人产生思古幽情。 “哇!真美,我活到这么大都还没有来过。”曼秋透过车窗,将眼前古色古香的美景尽收眼底。“秦先生,你对莺歌很熟吗?” “岂止很熟,简直是熟透了。”秦仲熙涩涩一笑。“我从高中开始就在这里混了,要不是被逼著去念医学院,我还真想干脆搬到这里定居,后来断断续续的待了几年,直到去日本为止。” 她开心的摇著他的臂膀。“那你可得好好带我参观才行,譬如说逛逛这里的名胜古迹、尝尝这里的小吃。” “当然,不然我带你来这里做什么?”积架跑车开上了尖山埔路,来到有名的陶瓷老街。“不过我要先拜访个朋友。” 话才说完,已经到了目的地,一块别出心裁的木头招牌上刻著“陶色主义”四个大字,屋里屋外有许多游客正在捏陶,有老人,也有小孩,个个脸上都挂著笑容。 年约四十出头,穿著白色汗衫和宽松短裤的店主,在屋内瞥见一辆显眼的跑车停在门口,走出来查看。 “老陶!”秦仲熙钻出车子,叫著老友。 陶永洲一脸惊喜,张开双臂迎上前。“阿熙,真的是你!你这小子总算来看我这个老朋友了。” “这么多年,我可不敢忘记你。”面对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男人,秦仲熙难得露出孩子气的笑脸,和他相拥,互拍肩膀大笑。“你还是没有多大改变,不过肚子倒是大了点。” 陶永洲抚著啤酒肚哈哈大笑。“年纪大了,啤酒肚就跟著跑出来,倒是你,突然跑来看我,还带了位水当当的小姐,真是给我一个大惊喜。” “这位是池曼秋小姐、他是这家店的主人老陶。”俊脸有些窘迫。 陶永洲笑吟吟的和曼秋握手。“池小姐你好,我是陶永洲,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曼秋甜孜孜的回礼。 另一个女声加入他们。“阿熙,你要来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好准备吃的,大家聚一聚。”说话的少妇长得秀气娇小,她是陶永洲的妻子沈青桦,夫妻俩都很好客。 “是啊、是啊。”陶永洲热情的勾住秦仲熙的肩头。“老婆,快去准备几样好吃的过来。” 她自然照办了。“好。” “阿熙,你来得正好,跟我来一下,我这里有几样学生的作品,感觉满有潜力的,你看看怎么样……”两个男人一谈到陶艺,就有许多话可聊,压根忘了曼秋的 存在,自顾自的走开。 曼秋也没闲著,一脸好奇的在游客之间穿梭,欣赏别人的作品,沈青桦见状朝她走了过来。 “池小姐也喜欢陶艺吗?” 她见腆的哂笑。“我喜欢美丽的东西,不过对陶艺还真是一窍不通。” “没关系,只要喜欢就好了。”沈青桦向她解释。“我和我先生很担心陶瓷艺术会慢慢绝迹,於是和一群在地的莺歌人组成莺歌陶瓷艺术发展协会,不定期的和政府合作,举办活动来宣扬陶瓷之美,为的就是展现昔日风华,让莺歌这个陶瓷之都扬名国际。” “我刚才好像听见陶先生提到学生……” 沈青桦蹲下身子,指导游客如何用双手捏出形状。“我先生在十年前开了这家陶色主义,假日开放给游客捏陶,平日则是让学生在这儿上课,这才有机会认识阿熙。 “阿熙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从没看过他带任何一位女朋友到这里来,所以我们看到你真的很惊讶,显然池小姐对他来说相当与众不同。” 玉颊顿时浮起两朵红云。“你弄错了,我跟秦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他绝不会带你来这里。”沈青桦微笑的点破。“你知道吗?陶艺虽然只是一种以黏土为创作素材的产品,可是它却可以透过触感及黏土的真实反应,直接承受作者本身所欲抒发的情感和情绪,只有在这个地方,阿熙才会暴露出他最真的一面。” 曼秋一脸怔然。 “我记得当年他父母死於名古屋的空难,连尸首都没有找到,他连夜跑到莺歌来,从头到尾,连眼泪也没掉过一滴,可是我们却能感受到他的悲伤。看著他三天三夜没睡觉,不眠不休的练土、捏陶、上釉,直到烧成,他用看不见的泪水和汗水来祭悼他的父母,想不到那件作品却让他意外的获得金陶奖,连评审都形容“人间”充满浓浓的孺慕之情,是少见的天才作品,作品还寄放在我这儿,池小姐想不想看?” 她唇畔的笑意微微一僵。“不、不用了。”她不想了解他太多、太深。“对不起,我想四处走一走。” “好,不过就要开饭了,不要走太远。” “嗯。” 第五章 秋天的日夜温差大,夜晚已有些凉意。 屋内笑声不断,吃晚饭的时候,又来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几个大男人愉快的畅谈莺歌的发展和未来。 曼秋悄悄的走到外头,看著几个孩子在对街玩仙女棒,不自觉的搓了搓,一件薄外套从后面掩了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还以为他们已经聊到浑然忘我了。 他紧瞅著她略微疲惫的娇容。“晚上看你没吃多少,是不是累了?我还想带你去逛夜市呢,那里有不少传统小吃,很有古早味。” “改天吧。”她意兴阑珊的说。 秦仲熙不禁又打翻醋坛子。“如果邀你的是那位懂得尊重女性的秦医生,我看你马上就答应了。”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俊脸一沉,豁出去了。“对,我就是在吃醋,以后不准你再跟他见面,他别肖想你当他的情妇。” 曼秋俏脸倏地一板。“秦先生,当不当别人的情妇是我的事,你也未免管太多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让它变成我的事?”他两眼喷火,跟她卯上了。 她一时词穷。“……反正我答应秦医生会考虑几天,至於最后的结果,我还没想到,等想到再告诉你。” “你就这么爱他?”只有爱情能让女人盲目。 见曼秋不吭气,等於是默认了,他一颗心都冷了,按捺住满腔的护火,忍不住再问一次。 “你真的爱他?”他要听她亲口说才肯死心。 她轻笑一声,眸光凄迷。“为什么要追根究柢呢?秦先生该不会是输不起,所以不甘心?说到底,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不是。”秦仲熙著恼的低吼。“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算了,当我没问。”末了,还一脸哀怨。 “你──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他一把攥住她的纤腕,将她扯到身前,惩罚似的吻肿了她的红唇。 “嘻嘻嘻……”孩童的窃笑声让两人回过神来, 曼秋羞得无地自容。“不要教坏小孩,快放开我啦!” “我不放!”秦仲熙霸道的将她拥住,对著她大声咆哮。“我之所以带你来莺歌,就是希望你走进我的世界,让你了解我,我都已经对你这样掏心掏肺了,你还想怎样?面对秦仲廉,你就可以笑得那么妩媚,可对我呢?” 她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不能!”他劈头又是低吼。 厚!真是拿他没办法,曼秋深深的凝视他愤怒的俊脸。 “为什么这样看我?” 秋水般的瞳仁隐约闪动著狡黠的光彩,娇柔的反问:“你真的希望我对你像对秦医生那样的笑法?” 有人这样问的吗? 秦仲熙一时回答不上来。 “我、我才不屑跟他一样,我要的是独一无二。” “唉!”她轻喟,决定不再逗他了。 曼秋轻推开他,在屋前的石阶上坐下,托著香腮直视前方。 “你知不知道,一年当中,我最喜欢秋天了,或许是受了我那生性浪漫的母亲影响,她在生下我之后,便在我的名字当中取了个秋字,说是为了纪念她和我的生父在秋天相识、相爱,却也选在秋天分手,秋天使她的生命更为璀璨,却也最让她心痛。” 挨著她坐下,秦仲熙保持缄默,静静的听她说下去。 “你曾经爱过吗?我指的是真正的恋爱。” “我?”他先是错愕,然后认真的思索半晌。“没有,也许是我在和对方交往之初,就已经先预设好条件,彼此合则聚,不合则散,互不相欠,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想和固定的对象发展长久的关系。” 曼秋状似不解。“为什么?” “嗯~~这很难解释。” 她用哄诱的笑容鼓励他。“说出来听听嘛。” “你真的想知道?”秦仲熙还是抵挡不了她的笑脸攻势。 “嗯、嗯。”她点头如捣蒜。 秦仲熙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 “我想大概和我死去的父母脱不了干系,他们可说是一对模范夫妻,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所以感情如一,是因为平日各忙各的,偶尔才会见上一面;他们给了对方自由的空问,才有办法维系这段长达十多年的婚姻,有时我不禁要怀疑,他们真的相爱吗?还是做做样子,其实在背地里另有情人?这些都没人知道,只是无论如何,他们仍旧是我的父母。” “了解。”曼秋点了下螓首。“所以基本上你不怎么相信爱情?” 他沉吟的说:“不能说不相信,而是不能确定。” “我懂了。” “懂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懂。 曼秋不齿的斜瞟他一下,“懂你根本只是想跟我玩玩而已,秦先生,我看我们不适合,你还是另请高明好了,恕本小姐不奉陪。”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秦仲熙这才恍然大悟。 他上当了! 这女人根本是在套他的话,然后藉机劝退他。 看来自己太小觑她了。 ※※※※※※※※ 回到台北,已经是半夜了。 座车内异常的安静。 “我送你回去。”丢下一句话,秦仲熙便不再出声了,既然人家摆明了不希罕,他又何必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漆黑的玻璃车窗倒映著曼秋冷漠的玉容。 这副表情只有她看到了。 她并不觉得陌生,因为这才是她最真实的面孔。 陡地下降的温度让娇躯瑟缩一下。 秦仲熙察觉到了,将披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扔给她。“把它穿上,要是害你感冒了,丁伯伯和丁钰会把我剁成肉酱。” “谢谢。”她柔驯的披上。 他凛著脸孔。“告诉我路怎么走。” “从这里直直走,第三个红绿灯左转。” 指引完了路,又是一片静默。 沉闷的气氛让人如坐针毡。 为了打破尴尬,也为了排遣时间,曼秋不自觉的轻启红唇,唱著熟悉的老歌。 “有缘相聚,又何必长相欺,到无缘时分离,又何必长相忆……”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她唱歌了,秦仲熙还是很惊讶她的歌声温润柔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曼秋继续攸攸柔柔的唱著:“……今天说要忘了你,明天却又想起你,念你念你在梦里……” “我没听过这首歌。”他忍不住开口。 说到自己的最爱,她脸色陡地一亮,“这是很多年前的老歌,你当然没听过了,小时候,我最喜欢听我妈唱歌了,她的歌声真的很美,这些老歌对我来说就好像催眠曲,我等於是听它们长大的。” “你见过你亲生父亲吗?”话一出口,秦仲熙才警觉自己失言了。“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 对於这个敏感的话题,曼秋倒是不以为忤。 “不算见过,对方有妻有女,见了只是伤感情而已,难不成还要到法院控告他遗弃,那多累人……麻烦你在前面的巷口停车。” 跑车精准的在指定位置煞住。 “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勉强扯出笑容。 秦仲熙只是牢牢的盯著她,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你──”曼秋局促的瞟了瞟他,努力不让自己脸红。“要不要上来坐一坐?” 黑眸转深,他的嗓音也变得瘖哑。“三更半夜邀男人到家中,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两片红霞漾上了秀颊。“那就当我没说。” 一双铁臂揽住企图夺门而出的娇躯。“太迟了!” ※※※※※※※※ 才刚放学回家,就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高级轿车,在这种淳朴的乡下地方相当少见,显然是家里来了贵客,她偷偷的躲在外头往屋里看。 坐在旧藤椅上的姚韵容,打扮得珠光宝气,一脸轻蔑的打量简陋的环境,眼底净是嫌恶,连茶水都不敢沾一下,就怕不小心染上了穷酸味。 “池玉卿呢?快点把她叫出来。” 曼秋的外婆虽是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下老太婆,依然勇敢的面对盛气凌人的不速之客。“玉卿她……她上个月过世了,有什么事找我嘛是甘款,我是她的阿母。” “她死了?!”姚韵容旋即大笑。“呵呵呵……果然是红颜多薄命,鼎鼎大名的白玫瑰就这样凋谢了,真是可惜哟。” 一双老眼泛红了。“翟太太,我们玉卿都已经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请你麦搁追究。” 姚韵容拔尖的怪叫。“要我不追究?你那个不要脸的女儿抢了我的丈丈,居然还好意思叫我不要追究,本以为你们乡下人单纯老实,想不到教出来的女儿个个都是专抢别人丈夫的狐狸精,简直无耻下流!” “翟太太,你好心点,留点口德……”心脏突来的抽痛,让她脸色发白。 “怎么?你们都敢做了,却不许别人说吗?”姚韵容得理不饶人。“池玉卿死了,那她生的野种呢?” 苍白的老脸,一手揽住心脏。“你……你给我出去!” “我也不想在这种烂地方待太久,只要你保证不让那野种去找我丈夫,想来个认祖归宗,我马上就走。” “出……出去……唔……” 看到最疼她的外婆倒卧在地,女孩顾不得羞怯,立刻冲进屋中。 “阿嬷!你怎么了?” 瞥见眼前穿著国中制服的女孩,有著和情敌相似的一张脸,姚韵容脸色丕变。 “你……你就是那个野种?”看到她,就像见到白玫瑰复活了。 女孩生气的哭喊。“你这个坏女人,我阿嬷叫你出去,听到没有?” “唔……阿秋……”老妇痛苦的呻吟。 姚韵容见她情况不对,怕惹上麻烦,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坐上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阿嬷,你的心脏病又发作了是不是?我去叫邻长阿伯来帮忙。”女孩哭哭啼啼的说。 自知活不久的老妇抓住外孙女的小手,老泪纵横。“阿、阿秋……你要听阿嬷的话……不要跟你阿母甘款憨……给那些男人骗了……” “阿嬷,你不要说话,我送你去看医生……” 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失,翻著白眼,气若游丝的交代后事,“阿秋,咱查某人要学得巧一点……阿嬷不能再照顾你了──” “阿嬷,你不要死……阿嬷……” ※※※※※※※※ 斜倚在门框上,秦仲熙满足的黑眸饱览眼前穿著围裙的曼妙体态,情不自禁上前,由身后搂抱住她,轻嗅著她颈间的幽香。 “早。”声音还透著暧昧的沙哑。 娇躯震了一下。“我在煎蛋,不要吵。” “我很少吃早餐的。”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吃她。 曼秋回眸一镇。“谁说是给你的,我煮给自己吃不行吗?走开啦,我在做饭的时候最讨厌人家烦我了。” “我可是你的男人,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无情?”秦仲熙笑得像偷了腥的大猫,双掌在她农纤合度的曲线上摩挲著,心中响起胜利的号角,比起他亲爱的大堂哥,他可是先驰得点,她注定归他所有。 她白他一眼。“你好像很得意?” “有吗?”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昨晚不过是一夜风流,你可不要以为这意味著什么。”曼秋凉凉的笑说。 秦仲熙挑高浓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现代这个社会,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就算我们发生关系,我也不会要你负责。”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讲明白。 他俊脸一垮。“你不要我负责?。” “你不是说还没准备好跟固定的女人发展长期的关系吗?我是为你著想,怕给你太大的压力。”她说得振振有词。 “那昨晚代表什么?” 曼秋亮丽的假笑。“你们男人通常会怎么向女方解释?一时冲动,还是排这寂寞?我们女人也是有欲望的,所以互相利用一下应该也不为过……蛋煎好了,你不要的话,我先吃了。” 将熬好的白粥端到餐桌上,再配上几样罐头小菜和荷包蛋,看起来很是丰富,令人食指大动。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秦仲熙心里却是万般复杂,好像一夜醒来,眼前的娇弱美女已变了个人。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我收回那些话呢?” “什么话?”她好脾气的问。 秦仲熙紧瞅著娇容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就是还不想跟固定的女人发展长期关系,如果我改变主意,而对象是你,你会答应吗?” “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可以说变就变,未免太没有原则了。”曼秋板著脸娇斥,简直气坏了他。 “我决定找个时间到法院公证结婚。”看她往哪里逃。 她扬起闪闪动人的微笑。“恭喜、恭喜,新娘子是谁?到时别忘了发喜帖给我,我会包个大红包。” “新娘子就是你。”秦仲熙真的会被她给气死。 曼秋甜甜的笑脸登时垮了下来。“我才不要嫁给你。” “不嫁也得嫁。”他邪笑的撂下威胁。“要是你乾爸知道他的宝贝乾女儿被我吃了,你想他会怎么做?” “打断你的狗腿?” “不是!”秦仲熙忍不住低吼。 “把你阉了?” “也不是!”他气急败坏的大吼。“他会逼我马上把你娶进门,你乾爸的话你敢不听吗?”根据丁钰的说法,丁伯伯和曼秋这对乾父女的感情颇为深厚,只要能请到他出面作主,还怕不手到擒来?“你还是早点答应,免得惊扰到他老人家。” 她歪著螓首沉思。“确实是有点麻烦。” 以为即将抱得美人归,秦仲熙露出喜色;“这么说你答应了?” “我才不要!”她啐了一口。“你觉得我乾爸会听你的还是我的?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秦仲熙一脸挫败,重重的抹了把脸,好不容易想定下来,没想到求个婚却是一波三折。她大小姐利用完了他强壮的身躯,和高超的床上技巧,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他平白无故成了人家泄欲的工具,莫非这就叫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要回去了。”他有气无力的起身。 原本不太欢欣的嗓音顿时飞扬起来。“你要回去了?慢走啊。”意思是快快滚蛋吧。 秦仲熙懊恼的走向大门,心里还想著该如何挽回颓势,右手才伸出去一半,门扉就被一股庞大的力道给推开了,坚硬的门板直接撞上他的额头。 他哀叫一声,眼冒金星,跟舱的往后倒坐在地上。 “噢。”痛得捂住额头。 肇事者也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兄弟,你干么杵在门后?没怎么样吧?哇!肿了个好大的包。” “我跟你有仇啊?”情绪已经够低潮,还要受皮肉之苦。 丁钰连忙陪笑。“嘿嘿,幸好没有流血,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在两人昨晚春风一度的情分上,曼秋总不好见死不救。“秦先生,你不要紧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这熟悉的语调?! 是她! 原来曼秋才是五年前在暗巷中救了他的恩人。 这么久了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终於让我找到了。”秦仲熙忍住昏眩,一把将曼秋揪到跟前,免得她又不见了。“这下真相大白了,原来是你。” 说完,咚!的一声,聿亏曼秋及时接住他仰倒下来的头颅,不然恐怕连后脑勺也要摔破了。“秦先生、秦先生……” ※※※※※※※※ 前脚才踏进明月堂艺廊,久候多时的金薰岚已经娇笑如花的迎向他,见到他的额头有些红肿,免不了一阵诧异。 “你的额头怎么了?” “别碰!”秦仲熙本能的避开,不愿提起那天的糗事。“只是不小心撞到门而已,会场布置得怎么样了?”他在台湾的首次个展将在五天后举行,身为主角自然得拨冗来晃一晃。 金薰岚听出他只想讨论公事,也就先将私情摆在一边。“差不多了,你上回不是说有件新作品要加入这次的个展,完成了吗?” “我会赶在前一天交给你。”走进展览场地,还有几名工人在做最后的整理,他摘下太阳眼镜,仔细的检视每个细节。 金薰岚蹬著高跟鞋走在后面。“名字取好了没有?要是取了,我可以先腾出位置,将牌子摆上去。” 他扬了扬嘴角,脑中很快的捕捉到曼秋秀丽柔媚的脸庞,还有她时而轻嗔薄怒,时而无辜狡黠的多变表情。 “我记得自居易的长恨歌里有一段写著“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我想就取“绰约”两个字吧。”幸好他以前念的中文没有全部还给老师。 “绰约?”金薰岚心口一沉,凭女人的直觉,她可以笃定他身边已经有其他女人了。“我有幸见到引发你灵感的“她”吗?” 秦仲熙睇她一眼,没有否认。“个展那天我会带她来。” “我很期待。”她笑得有些牵强。 他重新将太阳眼镜戴上,和她踱出会场。“我也该定下来了。” 金薰岚一怔,脚步落后了些,猛地回过神来,才赶紧跟上。“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遇到她之后,这种感觉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秦仲熙苦笑一下,“不过她还没点头,我还在想办法搞定她。” 她半真半假的笑谑。“你这么说,不怕我听了会伤心?” “就算我们做不了情人,还是可以当朋友,这次的个展要是办得成功,以后还是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我很意外你会这么说。”她所认识的秦仲熙一向不在意别人,金薰岚对他的转变不知该喜还是忧。 秦仲熙瞪眼。“说得好像我有多自私,我承认过去对於感情太过我行我素,直到付出真感情,才知道那不是可以说收就收,说放就放的。” “那我要跟你说声恭喜了。”金薰岚掩饰失落的情绪笑说,“你放心吧,明月堂这次可是卯足了全力,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即使感情和工作不能拿来相提并论,但是一旦有了冲突,她还是会选择工作优先。 第六章 试推一下大门,发现它又没上锁,曼秋有些无奈的提著一盒便当进屋,要不是乾哥千拜托万拜托,就怕他的兄弟兼死党会饿死,她巴不得不要见到他,这样她的心头就不会乱纷纷了。 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便看见沉浸在工作中的秦仲熙站在瓦斯窑前调整温度,听见脚步声回头,俊脸掠过一道惊喜。 “你主动来找我,是表示想念我吗?”脱下手套,作势要揽住她。 曼秋将手上的便当塞进他怀中。“拿去!” “这是什么?”没吃到嫩豆腐,让他有些失望。“唉!与其吃便当,我倒宁可吃你。” 秀容泛起两抹浅浅的晕红。“想都别想。” “是吗?真可惜。”秦仲熙佯装遗憾的摇头叹息。 男人一旦起了色心就很危险,她还是先溜为妙。“快点吃吧,我要走了。”就算他们曾经一夜温存,并不代表就有第二夜、第三夜。 “急什么?”就猜到她会落跑。“我讨厌一个人吃饭,留下来陪我。” 既然她自动送上门,今天他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又不是小孩子。”曼秋咕哝。 秦仲熙“挟持”著她上楼,在客厅安置好,自己也挑了个位子坐下。 “今天的菜色看来不错。”他打开便当盒盖说。 她一脸笑吟吟。“我去帮你倒杯水。” “不用,你只要坐在那里就好。”休想溜走,这次绝对不会被她的笑脸给骗了。 曼秋像泄了气的皮球,闷闷的靠在椅背上。 “你到底想怎样?”不该心软的。 他咬了口炸得酥脆的排骨,嘴里含著食物,口齿有些不清地道:“我要听实话。” “什么实话?” “五年前,你曾经救过我对不对?”放下筷子,眼睛湛湛有神的瞅著她。“当时我遇上抢匪,被敲破了头,是你发现我,并救了我,虽然没有看清楚长相,不过我认得你的声音,绝不会错的。” “秦先生,我说过好几次了,不是就是不是。”真是有够“鲁”的。 秦仲熙恼火的低喝。“明明就是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就算是我又怎样呢?”曼秋攒眉反问。 他一时语塞。“我只是想确定。” “好吧,的确是我没错。”她爽快的招认了。 “我就知道。”秦仲熙咧开大大的笑容,但是心中还存有一丝疑问;“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呢?” 曼秋凉凉的镇他一眼。“你没听过知恩不图报吗?哪有救了人,还大剌剌的要对方报答,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呃。”他词穷了。“好吧,算你说得对。” 她娇哼一声。“我本来就没错。” “好、好,你都对。”秦仲熙连忙阿谀谄媚。“只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救我的人是你,为什么却是别人送我去医院?”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 秦仲熙不著痕迹的坐到她身旁的空位,一手揽上她的香肩。“可否麻烦你指点迷津?” 看在他态度良好,懂得不耻下问,曼秋也就好心的为他说明。“当时我把你拖到大马路上,正打算向附近的人家求救,结果有辆车子停下来察看你的伤势,既然有人伸出援手,我当然也就放心的离开了。” 他怔了一怔。“就这样?” “就这样。” “你没有隐瞒我什么?” 曼秋眨巴著澄澈的美眸,以示清白。“当然没有。” “我还是很怀疑。”秦仲熙已经慢慢了解她了,看来越无辜的表情,背后的问题通常就越大。 她一脸气馁。“你不信就算了。咦?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好?” 瞥见他眼底的欲火,曼秋警觉心大起。“一点都不好,我要走了……啊!放我下来……” ※※※※※※※※ 不死心的猛摁门铃,大门终於打开。 “天!”翟嘉雯贪婪的凝睇著他黑发凌乱,脸上餍足的迷人神态,还有赤裸的精壮胸肌。 秦仲熙只著一条长裤,光著脚丫,似乎才刚起床,那慵懒的模样让她春情荡漾,恨不得扑上去。 一看是她,大门马上就要甩上。 她赶紧挡住。“仲熙,人家是特地来看你的。” “现在看到了,可以滚了。”看到她就倒胃口。 翟嘉雯造作的娇嗔。“你好无情,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起码也要请我进去喝杯茶吧。” “救命恩人?”秦仲熙冷冷一笑。“我告诉你好了,真正的救命恩人并不是翟大小姐你,而是另有其人,所以不要老把这个功劳挂在嘴边。”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挑出她话中的语病,秦仲熙不禁挑高一边眉毛。 “我──”翟嘉雯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秦仲熙踱回屋内,将佳人拖了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曼秋试图用笑声混过。 乍然见到她,翟嘉雯喝!的抽了口气。“池曼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居然……居然……”想也知道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他脸色不善的斜睨怀中的娇容。“现在你作何解释?” “敢问秦先生,台湾有哪一条法律规定我和她不能认识?”厚!还真当自己是法官。“所以没什么好解释的。” 翟嘉雯脸上燃起妒忌之火。“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原来你这个野种也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不知羞耻,就只会抢别人的男人!” 娇躯倏地僵硬,搂住她的秦仲熙感觉到了。“翟大小姐,你再出言不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又惊又怒。“秦仲熙,你怎么可以替她说话?你知不知道她妈勾引了我爸,把我爸骗得团团转,要不是我妈怀了我,我爸恐怕连家都不要了。”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曼秋的喉咙逸出,“我妈是真心爱他,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家庭。” 秦仲熙轻柔的抚慰著轻颤的身子。“曼秋,不必跟她解释,你母亲已经过世,上一代的恩怨就不要再去追究了。” 曼秋泪眼蒙胧的睇向同父异母的姊妹,乞求她的谅解。“对不起,我不晓得你会喜欢他,早知道的话,我……” “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想把我让给她。”秦仲熙不悦的打断她。 无法忍受自己心仪的男人被抢,还一味的袒护情敌,翟嘉雯急喘著气。“池曼秋,当初可是你亲口答应我跟我妈,只要我们送他去医院就诊,你就马上离开台北,为什么出尔反尔?” 曼秋怯怯的垂下螓首,“我以为台北这么大,应该不会碰到面。” 秦仲熙沉下俊脸。“原来这才是真相。曼秋,你真傻,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可是你伤得很重,万一迟了可会没命的。” 他心窝一暖。“傻瓜,我宁愿死也不想被她救了。” “秦、仲、熙!”翟嘉雯气得跺脚,“我处处讨好你,你竟然把我的感情踩在脚底下!你给我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翟嘉雯气呼呼的走了。 秦仲熙重新将大门关上,再回头面对曼秋,见她泪痕已乾,脸上面无表情。 “曼秋,不要把那些伤人的话放在心上。”他说。 她咬紧下唇,挤出一丝笑脸。“我从小听到大,早已麻木了,倒是你,知道我的身世后,还想娶我吗?” “我不在乎,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去公证,然后再找个时间宴客。” 曼秋媚眼流转,娇笑了出来。“结婚是件大事,我得再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 “别忘了,我还没有给秦医生答覆。” 他紧张的问:“你会拒绝他吗?” “你说呢?” ※※※※※※※※ 在悠扬的钢琴伴奏下,让人食欲大增, 切了一小块牛肉,在口中慢慢咀嚼,旋即漾开柔美的笑脸;“嗯,好嫩,口感真的很棒。” 秦仲廉温雅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和家人也常来这家餐厅用餐,要不要来点酒?吃牛肉配红酒最棒了。” “我不喝酒,柳橙汁就好了。”曼秋柔声婉拒。 他赞同的点头。“我也不喜欢女人喝酒,曼秋,如果可以的话,每周三的蔷薇之夜最好也能取消,虽然对不起杨老板,不过我真的不喜欢你抛头露面,以后有我照顾你就够了。” “杨阿姨经济上有困难,我希望能帮助她。”厚!她又还没答应让他“照顾”,就先管东管西了。“何况我也舍不得那些常来捧我场的叔叔伯伯,听我唱歌已经成为他们最大的乐趣,要是我不唱了,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你们又非亲非故的,何必设想这么多?”秦仲廉有些不太高兴她太有主见,不肯听他的话。“曼秋,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我全是为了你好。” 曼秋搁下刀叉,满脸遗憾。“秦医生,我今天约你出来,主要的是想答覆你上回的提议,真的很抱歉,我必须拒绝你。” “什么?”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 她柔怯的回睇。“我不能接受你的──呃……照顾,并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想步上我母亲的后尘,成为人家的第三者,所以只有忍痛拒绝你了。” “真的是为了这个理由吗?”镜片后的双眼不由得眯起。“还是你喜欢上别的男人?是秦仲熙吗?”上回在日本料理店,他强硬的将她带走,他便开始怀疑两人之间不单纯,果然今天她就开口拒绝了自己。 美眸无辜的眨了眨。“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在追求你?”他不信的问。 “呃,秦先生确实表明想追求我,甚至要娶我。”曼秋状若无意的瞅了下他阴沉的神色。“可是我还在考虑当中。” 秦仲廉心有不甘的冷笑。“他想娶你?他拿什么养你?一堆泥巴吗?曼秋,现实是残酷的,爱情和面包两者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楚,何况我是真的锺情於你。” “我当然分得清楚了,只是我不想自甘堕落,也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你还是好好对待你的未婚妻吧,人跟人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她梗声的哂笑。 他仍不肯放手,越过桌面,抓住她的玉手。“曼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会想出来的。”他绝不会让秦仲熙得逞的。 曼秋泪光闪动,“可是……” “仲廉,你在干什么?” 一个高八度的女性嗓音冷不防的冒了出来。 好戏上场了! 她的唇畔跃上一朵黠笑。 就是因为知道秦家人是这家餐厅的常客,三不五时会来这里用餐,所以她才事先打电话来询问,确定他们有订位,才刻意挑了这里。 “妈?爸?”很明显的,秦仲廉事先并不知情。 梁玉珠冲到桌旁,不停的向儿子使眼色。“你未来的岳父岳母也在这里,还不快跟人家打声招呼。”她可是担心死了这桩婚事会告吹。“哎呀!亲家公、亲家母,我们仲廉只不过是跟个普通朋友出来吃饭,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真是越描越黑,曼秋连忙将小手缩回去,作势起身。“秦医生,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不打搅你们一家人了。” “等一下,我们还没谈完。” “仲廉!”梁玉珠急得大叫。 曼秋盈盈的起身,转身面对身后的几个人,虽然她没有预期会遇上他们,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最先叫出声的是姚韵容。 然后听见她身旁的男人倒抽一口气。“玉、玉、玉卿?”多少年了,梦中总是出现这张美丽的脸孔。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著方框眼镜,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曼秋曾在泛黄的照片上见过他的长相,一眼就认出他来。 她惊愕的掩口。“爸、爸爸?” “你、你叫我什么?”翟允诚激动的看著她:“老天!难道你是曼秋?一定是,你跟玉卿长得一模一样啊……”当年他辗转得知玉卿为他生了个女儿,取名曼秋,他甚至连女儿一面都没见过,更别说抱了。 曼秋又低唤。“爸爸。” 看著从未谋面的亲生女儿,翟允诚不禁热泪盈眶。“你都长这么大了,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守信沉声问道。 梁玉珠也是看得雾煞煞。 对於剧情忽然急转直下,秦仲廉迅速的抓住重点。“曼秋,你叫翟伯伯爸爸,难道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同样都是翟家的女儿,他娶哪一个不是都一样? “仲廉,你和曼秋是……”刚才他远远的就看见两人热络的模样。“你已经和嘉雯订了婚,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亟欲替自己开罪的秦仲廉赶紧开口。“翟伯伯,我──” “爸爸,我刚才已经拒绝秦医生,既然他已经订了婚,就该忠於自己的未婚妻,我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她这么说明白表示秦仲廉妄想脚踏两条船。 护女心切的翟允诚果然勃然大怒。“你跟我的女儿订了婚,又想占我另一个女儿的便宜,你把我的女儿当作什么了?” “亲家公,有话好说。” “仲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守信夫妇也慌了手脚,万一翟秦两家的婚事出现变化,那他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姚韵容接收到他们夫妻俩的求救信号,於是端起女王的架式。“你说完了没有?这野种就跟她那个下贱的妈一样,这辈子活该要被男人玩,只要他和嘉雯结婚以后收收心不就得了。”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歪了她的脸,也震慑了在场的人,以及用餐的客人,连餐厅的经理都注意到了。 “你给我闭嘴!”好好先生发脾气了。 曼秋垂下眼睑,掩住眸底的冷意;心中暗忖,这个巴掌真是打得太好了,不过还不够消她心头之恨。 “你敢打我?”姚韵容嘶声叫道。 他垂下颤抖的手臂,挺起胸瞠。“不准你骂她,玉卿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滑下两行泪,曼秋抬起泪涟涟的容颜。“翟太太,我母亲是对不起你,可是她已经过世了,这样还不够吗?当年你到我家来,气得我阿嬷当场心脏病发作,捱不过三天就死了,还不够让你消气吗?” “你说什么?曼秋,你说她曾去找过你们?”翟允诚无比震惊,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居然如此恶劣。“姚韵容,你在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 “你真以为我不晓得你在外面有女人,还偷偷怀了孽种吗?”她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她有脸抢我的丈夫,我不该找她算帐吗?可惜她早死一步,没办法当面羞辱她。” 翟允诚握紧双拳。“住口!” “爸,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怪她了。”曼秋拭去泪水,凄楚的模样让作父亲的看了好不心疼。“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想找还是走好了,免得让你为难。” “曼秋。”翟允诚快一步跟上,“爸爸送你回去。” “翟允诚,你给我回来!”姚韵容不敢买信的大吼,“我要跟你离婚,听到没有?”在她跟前,向来连屁都不敢放一声的丈夫,竟然在众人面前给她难看,她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餐厅经理面有难色的过来,“麻烦各位小声点,你们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呃,嗯。”秦守信夫妻尴尬的巴不得当作不认识她。 ※※※※※※※※ “到了,就是这家红宝石歌厅。”丁钰照规矩付了钱进去。“她每个礼拜三都固定来这里唱歌,要不是我老爸最近得了痛风,没办法定太远的路,他也绝不会缺席。” 对於这种五、六十年代的老歌厅,在年轻人眼中或许是LKK的玩意儿,可是秦仲熙却是相当感兴趣。 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然后音乐跟著响起。 丁钰指著离他们最近的桌次。“要开始了,快点坐下。” 舞台上的灯光整个集中打了下来,娉娉婷婷的身影就站在前面,手握著直立式麦克风,含情脉脉的看著台下的观众们,嗓音清婉而妖柔。 “花落水流,春去无踪……” “兄弟,你看傻了?”丁钰拐了他一记,挪揄的笑谑。 秦仲熙轻咳一声,幸好里头灯光昏暗,没让人瞧出他脸红了。“我早就听过她的歌声了,只是来这儿听感觉更不一样。” “喂,你们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那天早上你会出现在她家里,该不会前一晚就留在她那儿过夜了吧?” “无可奉告。”横他一眼,又继续听歌。 台下的客人个个陶醉的闭上眼皮,聆听她念著充满感情的口白。 “……啊!我到哪儿去寻找往日的旧梦,只剩下满腹的心酸,无限的苦痛……” 丁钰大声鼓掌叫好。“真是太好听了!安可!安可!”结果遭来好几颗白眼和嘘声。 “他也来了?” “谁?” 他眉毛一扬。“翟嘉雯的父亲。”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应该不会看错。 “以他的年纪来说,会来这里听歌并不希奇。” “错了,我想他是来听他女儿唱歌的。”看来他们父女已经相认了。 “女儿?”丁钰呆愕了半晌。“什么女儿?喂!什么女儿?你该不会是说……不会吧?你说曼秋是他的……啊啊啊……” 秦仲熙顺手把桌上的小毛巾塞进他的大嘴。 唱完“魂萦旧梦”,下一首的前奏紧跟著扬起。 “我想将这首“忘不了”,献给我母亲生前最至要的一个人。”台上的曼秋微笑的睇睨台下,下最后一剂猛药。“表达她至死不渝的感情。” 听懂她暗示的翟允诚眼眶湿了。 “忘不了忘不了……” 翟允诚再也承受不住良心的苛责和悔恨,频频拭泪。 ※※※※※※※※ “他走了。”杨丽英走进化妆间说。 曼秋卸妆卸了一半,朝她轻颔了下首。“谢谢你,杨阿姨。” “你们父女俩好不容易相认,他也有意让你认祖归宗,你就不要太为难他了。”见一个大男人这么低声下气,任谁都会心软。 她露出淘气的微笑。“杨阿姨不是很气他吗?怎么现在又替他说情了?” “我是为了你好,等你改姓翟,身分自然不同了,还怕找不到好的归宿?我想你妈若是还在世也会同意的。” “再说吧。”曼秋对认祖归宗这档子事兴趣缺缺。 杨丽英看了下时间。“这么晚了,我帮你叫辆计程车。” “不用了,有人会来接我。”她快速的卸妆完毕说。 “是不是秦医生?你们上回出去约会,他有没有跟你求婚?” “杨阿姨,秦医生已经有未婚妻了。”她谈笑风生的瞅著杨丽英愀然大变的表情。“而且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姊妹。” “什么?!”杨丽英的尖嚷可以把屋顶给掀了。“那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有未婚妻还敢来招惹你,存心欺骗你的感情,我真是看错他了!” 曼秋好整以暇的支著下颚,看著她发完飙,气喘吁吁的坐下。“杨阿姨,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爱他。” 她愣了好半天。“你真的不爱?” “不爱。” 杨丽英这下更糊涂了。“我还以为……”每回秦医生来,她都笑得妩媚欢愉,好像很开心见到他。“曼秋,你可不要逞强,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杨阿姨,我真的没事,我该回去了。”相较於她的担心,曼秋则是一脸愉悦的向她道别。 第七章 对於喜爱陶瓷艺术的人们来说,自然不会错过今天的个展。 穿流不息的参观民众将明月堂艺廊的秋厅挤得水泄不通,盛况空前,幸好金薰岚长袖善舞,将场面控制得不错,不过,她同时也注意到秦仲熙正被记者们团团包围住,很明显的正处在抓狂边缘,就怕他突然走人,到时戏怎么唱下去。 “请问秦先生,身为一名成功的陶艺家,最重要的是什么?”一位年轻男记者突围成功,挤到最前面采访他。 板著一张酷脸的秦仲熙,尽管不耐烦,还是给足了金薰岚面子。“我想应该是勤劳,虽然陶艺的天分很重要,但后天的努力可以克服很多障碍,技巧只是辅助你达到目的。而创意与艺术取决於个人的素养和天分,要成为艺术家,太懒是最大的致命伤,应该要长时间的来创作。” 他的答覆让众人满意的频频点头! 其他问题也纷纷出笼了。 “听说有人想收购秦先生的作品,不知你是否愿意割爱?” 秦仲熙沉吟了几秒。“只要对方是出自真心的喜爱我的作品,而不只是附庸风雅,就算要我双手奉送都愿意……问够了吧?”他的忍耐快到了极限,双眼透过暗色镜片在人群中搜寻曼秋的身影。 另一位资深记者也抓准时机,“秦先生,请问你的灵感都来自哪里?” “无所不在。”他的回答越来越精简,眉头也越皱越紧。 可惜大家还意犹末尽,不肯就这么放过他。“秦先生这么年轻有为,还被喻为天才型的陶艺家,我想择偶的条件一定很严苛吧?” 这是所有未婚女性最感兴趣的话题。 “我已经有要好的女友了,所以这个题目没必要回答。”他远远的朝金薰岚使个眼色,亟需她过来解围。 照相机喀嚓喀嚓响个不停,秦仲熙简直无路可退。 “她今天也在现场吗?” “是啊!可否请她出来和你拍张照片?” 他隐忍著暴躁的脾气。“她很害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有什么问题,等看完我的作品再说。”自己简直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评头论足,连私生活都不放过,他只是个艺术家,可不是偶像明星。 这时,金薰岚笑著过来招呼,巧妙的将所有人带开。 吁下口气,秦仲熙掐了掐眉心,凑巧看到等待的人,正静静伫立在他某件作品前,走近一看,发现她眼中含著泪。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曼秋飞快的眨掉。“我才没哭。” “明明就有,你来很久了?” “还好。”她又睇了眼摆在架上的陶艺作品,一个人陷在黄褐色的泥淖中,拚命的挥舞四肢,脸上流露出面对死亡的惊恐和痛苦,眼底净是无助空白,张大嘴不停的呐喊。当她往下看去,牌子上就写著“挣脱”二字。 这不正是她的写照吗? “你想挣脱什么?命运吗?” 他也望向自己的作品,苦笑的承认。“都有吧,我想挣脱秦家带给我的压力,想要有片属於自己的天空,可以不受羁绊的展现所长……不,其实我真正想要的是得到亲人的认同和肯定,听到他们的鼓匡和赞美,我想要挣脱这样的情绪,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却又忍不住奢望著。” “我想我可以体会。”曼秋幽幽的说。 秦仲熙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兴高采烈的拉著她走向另一件作品,“你看!我能完成它全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她怔怔的看著“绰约”,瓶身的曲线宛如女子的身段,如此的圆润无瑕,即使她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整件作品充满了爱;心口一缩,几乎不敢抬头睇向秦仲熙。 “喜欢吗?”亲密的吻印上她的发丝。 她咬了咬下唇,不禁自惭形秽。“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美好。”如果他知道真实的她奇+shu$网收集整理是个怎么样的女人,想必会大失所望。 “在我心中,你是最完美的。” 曼秋眼眶一热,唇瓣微颤,想说些什么,喉头却梗住了。 “糟了!”秦仲熙注意到有个眼尖的记者发现他们。“被他们发现了,快跑。” “我为什么也要跟著跑?”她嘀咕的说。 他咧嘴大笑。“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再也分不开了。” ※※※※※※※※ 积架跑车像团红色火焰直奔淡水,两人像孩子般蹲在地上比赛谁捞的鱼比较多,最后曼秋开心的提著用塑胶袋装的两条小金鱼。 尝过鱼丸和阿婆铁蛋,再搭上接轮来到八里,逛过十三行博物馆,喝著露天的左岸咖啡,比起淡水,八里的夕阳和月亮更有一种宁静的雅致。 在回程的路上,曼秋倚在秦仲熙的肩上,想著今天恐怕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多的一天,而且都是发自真心的笑,多希望时光就此留住。 “今天玩得开心吗?”秦仲熙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轻抚她的秀发。 她颔了下螓首。“嗯。” “到我那儿,还是回你家?” 曼秋娇瞪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你不觉得很麻烦吗?”他脸皮可厚呢。“不如你搬到我那儿住好了,省得我们这样跑来跑去的。” 就知道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想回去休息了。” 秦仲熙俊脸一垮。“好吧。” 唉!又失败了。 跑车开进巷口,找了个位置停妥,两人手牵著手一块走向曼秋居住的公寓,在见到楼下等候的人影时,曼秋唇边的笑意淡去了。 她踌躇的上前。“怎么来了?” “只是想来看看你。”翟允诚慈爱的笑了笑,疑问的眼光投向她身边的男人。“你们……” “我是秦仲熙,翟伯伯应该还记得我吧?” 翟允诚表情严肃。“我记得,当年你不肯和嘉雯订婚,跑到日本学陶艺,现在又来追曼秋,我的女儿可以任你们挑三拣四的吗?” 秦仲熙态度诚恳地道:“翟伯伯,虽然我姓秦,不过我跟那些秦家人不同,我爱曼秋,绝不会委屈她半分的。” “先进屋子里再说吧。”说完,曼秋已经先行上楼去了。 进了屋,两个男人各据一方,翟允诚用评占的眼光审视对方,尽管他没有资格以曼秋的父亲自居,但还是希望女儿有个幸福的未来。 “爸,喝茶。”然后在秦仲熙身边坐下。 翟允诚捧著女儿亲手递来的茶水,大大的喝下一口,滋味是特别香甜。 “曼秋,我昨天去看过你妈了,虽然你不肯说,可是只要问住在那边的人,大家都知道你妈……玉卿葬在哪里。” “何必呢?”曼秋忍不住发出讥诮的笑声。“她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投胎了,就算你去看她,她也不晓得。” “我知道。”他低著头,满是懊悔。“我已经决定和韵容离婚了,想到她曾经那样伤害你们,我实在不能原谅我自己。”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他吗?她办不到。 不原谅他吗?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 亲生女儿的不谅解是他咎由自取,明知不可能给玉卿幸福,却又贪图著她的温柔,才造成今天的结果。 “这就是我今天来看你最主要的目的,我走了。”状似困难的起身,旋即晃了一下,让秦仲熙给扶住。 “翟伯伯,你还好吧?” 曼秋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心头那股无法宣泄的恨意阻止了她,让她张不了口,也动不了。 “可能是刚才在楼下站太久了,没关系,司机在外头等我。”他深深的盯著秦仲熙,委以重托。“如果你真的爱她,请你善待她,让她得到幸福,这是我这个无能的爸爸唯一的请求。” 秦仲熙郑重的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他满意的走了。 ※※※※※※※※ “我没有错,我没有……我没错……我没错……喝!” 惊喘一声,她冷汗涔涔的弹坐而起,连睡在身侧的秦仲熙也惊醒了。 “作噩梦了?” 曼秋抱住自己,打从心医感觉到寒冷,“嗯~~” 在梦里,她看到了死去的母亲。 一生浪漫痴情的母亲用著谴责的眼神令令的瞅著她。彷佛在责备她不该报复心太重,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难道报仇有错吗? 当她想走近,母亲却掉头走了,她慌张的追了过去,一把扳过母亲的肩,转过头来的赫然是自己的脸孔,同样用谴责的眼神回瞪…… “只是个梦,不要想太多了,现在才两点多,再睡一会儿吧。”秦仲熙强迫她躺回床上,大掌规律的抚著她的背,给子她安定的力量。 她心头止不住的颤抖:“你会永远陪著我吗?” “我就等你这句话。” “即使──” 秦仲熙用手肘稍稍撑起自己。“即使什么?” “即使我……” 铃铃铃…… 电话铃声在深夜里听来格外让人心惊肉跳。 “我去接。”他翻被下床,光著脚丫走到客厅。“喂!找哪位?” 曼秋趿著拖鞋来到他身边,心头不知怎的微微不安,通常这种半夜来电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是,很严重吗?”秦仲熙见她一眼,眉峰蹙拢,心也沉进了谷底:“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们现在就过去。” “是谁打来的?”曼秋屏息的问。 秦仲熙握住她娇弱的肩,“翟伯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突然昏倒,送到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脑溢血,目前正在开刀房动手术,病情不太乐观。” 听到噩耗,两脚陡地一软。 “曼秋!”他张臂抱住她瘫软的身子。 她面如死灰,茫然无措的双眸睁得好大。“我、我要去医院。” “好,我带你去,但是你要坚强一点。” 曼秋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好,我们走。” ※※※※※※※※ 手术房外 “你们来做什么?”尽管是在医院,翟嘉雯依旧打扮得光鲜时髦,瞥见两人亲亲密密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是我要护士打电话通知她的。”坐在椅上的姚韵容语气异常平静,身上穿的丝质睡衣还来不及换下,整个人不再剑拔弩张。 她登时大发脾气。“妈,你为什么要让她来?她不过是个野种,我永远都不会承认她是爸的女儿。” 姚韵容一脸疲累,彷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老了好几岁。“不要吵了,能不能让妈静一静。” “哼!”翟嘉雯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 从椅子上起身,姚韵容面无表情的走向曼秋,虽然看著她,却又好像在跟另一个女人说话。“你赢了,从头到尾,我都是输家。” 曼秋眼底并没有她,只是盯著手术房的门,期待它在下一秒开启。 “……他还是要跟我离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悲哀的笑了。“第一次,他没有成功,因为我的肚子里怀了嘉雯,他无法弃亲生骨肉於不顾。我以为我打败了你,把他留了下来,可是他的心也跟著你走了。昨晚是第二次,他仍然坚持要离婚,就为了能搬到离你最近的地方,可以天天看到你。 “我一辈子争强好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彻彻底底的输了,只要他能活下来,我答应跟他离婚,把他还给你。” 泛红眼眶的曼秋终於看她了。“我爸爸不会死的。” “对,他不过才五十多岁,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呜呜。”姚韵容捂住鼻唇,痛哭失声。 翟嘉雯来回踱步。“怎么动个手术这个久?真是急死人了。” “翟伯母,翟伯伯怎么会突然脑溢血?”秦仲熙是在场唯一冷静的人。 她哭得泣不成声。“他原本就有高血压,情绪不能激动……我早该知道不能跟他吵……结果血压上升……医生说他脑部有血块,要开刀取出来,不然会……” 秦仲熙脸色凝重,只能盼奇迹出现:“我相信翟伯伯会熬过来的。” “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曼秋失神的低喃,“他会好的!” 他拥著她,一同向上天祈求。 如今只能等待了。 当医生拉下口罩走出手术房,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他的妻子。”姚韵容胆战心惊的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脑部的血块虽然清除了,不过他的昏迷指数始终停留在四,清醒的机率只怕不大,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随时都会有状况。” 这番话如同宣告了死刑。 在场的人心都凉了。 翟嘉雯低吼。“你是医生,就有责任要把病人治好,不管要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够救活我爸。”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淡淡的说明立场。“目前病人已经送到加护病房,家属可以过去看他。” 听完,姚韵容母女便匆匆忙忙的赶去了。 秦仲熙俯睇著怀中泪如雨下的曼秋,脆弱得宛如风一吹就会倒。“我们也过去吧。”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枉然。 ※※※※※※※※ 待姚韵容母女哭著从加护病房出来,曼秋好轻好轻的说:“我想一个人进 秦仲熙想了想。“好,我在这儿等你。” “嗯。”她游魂般的飘进充满药味的加护病房,穿上消毒衣,循著号码来到病床前,一眼就看见口鼻罩著呼吸器,手臂上吊著点滴的父亲。 这一刻,她有多么的痛恨自己。 为什么昨天不跟他多说些话? 为什么明明看出他的身体不适,却硬要装作漠不关心? 她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她的心真的被复仇给蒙蔽了? “爸。”柔软的手心轻触著那刚开过刀的头颅,顿时心如刀割。“爸,这声爸爸是出自真心的在叫你,没有一丝虚伪,你听出来了没有?爸,对不起,我昨天对你的态度那么差,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陷入昏迷的翟允诚无知觉的躺在那儿,听不见亲生女儿的忏侮。 曼秋一声哽咽。“爸,我是曼秋,你听到我在叫你吗?爸……” 那令人闻之鼻酸的呼喊,让已经看惯生离死别的护士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不报仇了,爸,我可以对天发誓,只要你好好活下来,我再也不恨任何人,再也不要报仇了,爸……” 不知是否听见了亲生女儿的心声,翟允诚紧闭的眼角滑下两行泪水,她也看见了。“爸,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是不是?你要快点好起来,让我有机会孝顺你,我们可以一块回去看妈妈,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一直俯在翟允诚耳旁说著话,直到护士过来告诉她探病的时间结束了,曼秋才依依不舍的踏出加护病房。 见她失魂落魄的出来,秦仲熙将她搀到墙边的椅子上。“翟伯伯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还是很危险。”她又想哭了。 秦仲熙让她的螓首倚在自己眉头,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她。“相信医生会尽力救他的,别担心。”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她早已六神无主。 他想让哀痛的气氛轻松一点。“我是你爸爸的未来女婿,关心他也是应该的,等他醒来,知道我这么有孝心,就会很爽快的答应把你嫁给我。” 曼秋被他逗笑了。“秦先生,原来你是别有目的。” “终於笑了。” 这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又哭又笑。“我也希望爸爸能当我们的主婚人,亲手把我交给你。” “你真的答应了?”秦仲熙简直喜出望外。 她羞赧的躲进他怀中,嗓音几不可闻,“嗯。” “耶!”他大声欢呼著。 厚!这男人还真会得意忘形:“秦先生,这里可是医院,你不要妨碍到病人的安宁。”曼秋娇嗔的训斥。 秦仲熙连忙恢复他的酷样、“还叫我秦先生,叫我的名字来听听看。” “仲熙。”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他故意逗她。“再叫一次。” “不要啦。”这回她可不配合了。 收起玩笑的心情,“等下次进加护病房,我们就把这件喜事告诉翟伯伯,说不定能激起他的求生意志,对病情有帮助也说不定。” “但愿如此。”曼秋怀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看了下腕上的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你饿了吧?” 曼秋摇头,没有半点食欲。 “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到时怎么照顾翟伯伯?我去买点吃的回来,你在这儿等我。”说完,秦仲熙就搭电梯到地下一楼的自助餐厅。 独坐在角落的曼秋双手合什,诚心的为父亲祈祷。 仓促的脚步声嗒嗒的向她走来…… “曼秋!” 她讶然的抬首。“秦医生?” 秦仲廉状似焦灼的快速行来。“我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翟伯伯的情况我也已经询问过他的主治医生,如果你同意,我想将他转到仁德医院,由我们优秀的医疗团队来照料他会更好。” “谢谢你,秦医生。”曼秋打从心底感激他愿意这么做。“不过转院的事最好还是先徵求翟太太的同意。” “这是当然了,不过我相信她不会有意见。”他审视著花容憔悴的她,马上把握住机会。“曼秋,虽然翟伯伯已经片面解除了秦翟两家的婚约,不过我们秦家并不死心,要维持双方良好的关系,现在就只要你点个头了。” “我?” 他精明的脑袋把每道环节都算得哈到好处,“对,既然你也是翟伯伯的亲生女儿,只要你嫁给我,不仅我们可以成为人人称羡的夫妻,两家的势力加起来,更是锐不可挡,这件婚事是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曼秋先是惊讶,接著便了然了。 “就因为我是我爸爸的女儿,所以你才愿意给我一个名分?秦医生,你好聪明,不过你怎么能肯定我会听你摆布?” “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我?。”秦仲廉错愕。 她一转眼眸嘲谑。“但是我也不想被人利用。” “曼秋,我是真的疼你爱你,怎么可能会利用你呢?”他干笑的敷衍,再运用深情的口吻诱惑她。“难道你不爱我?” 秦仲廉就是抓准这个女人最常把的弱点。 为了爱情,愿意为心爱的男人牺牲奉献出一切。 “不爱。”曼秋笑若春花。 他脸庞陡地变色。“你、你说什么?” “我不爱你,秦医生。”她笑得益发灿烂。“从来都没爱过。” 惊喘一声。“不可能!” 曼秋半敛起笑意,泛起一缕冷笑。“秦医生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我不想害你,希望你能打消念头,可是你却执意说服我当你的情妇,所以不能怪我,我已经事先提醒过你了。现在秦翟两家的婚约解除了,恐怕你们得再另觅金主了。” “你、你是为了你父亲才故意引诱我上当的?”他居然被个弱不禁风、看似无害的女人给骗了。 “我引诱过你吗?”她故作天真无知。“一向都是你主动来找我,又是谁引诱谁了?秦医生,我再好心的奉劝你一句,不是每个女人都会傻到任由男人利用,是你挑错了对象。” 秦仲廉的面色转为森寒。“你是个心机很重的女人。” “过奖了,秦医生,你也不遑多让。”她也娇笑的回礼。“现在你还会想要娶我吗?”依他的大男人主义,绝不会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希望这不会改变你方才的提议?”如果会,那她就太高估对方了。 “我是医生,不会让私事影响到救人。”他寒著脸走开。 曼秋很庆幸他的确是个有医德的好医生。 只希望这么做对父亲真的有帮助。 第八章 原本在获得姚韵容的首肯,正准备办转院手续,加护病房却传来坏消息,因为病人无法自行呼吸,医生决定为他做插管,这下子不能随便移动,只得暂时留在原医院治疗。 “怎么会这样?”翟嘉雯抓著母亲的手直嚷。“妈,这里的医生到底行不行?万一救不了爸爸怎么办?公司不能没有他啊!”想到有可能失去家中的支柱,她著慌了,就伯再也无法过著和以前一样娇贵富裕的生活。 姚韵容哪管得了那些,二十几年来,他们夫妻大多在冷嘲热讽中度过,丈夫的好脾气在她眼里成了滥好人一个,只是默默承受自己的骄纵无理,而她又对他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你爸都快不行了,我哪管得了这么多?。”钱赚得再多,一旦失去健康,再多的钱也换不来。“如果它们能换回你爸,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不安和怒气让翟嘉雯想找人发泄,一手指向曼秋的鼻子,见面色苍白的她靠在秦仲熙肩上,备受呵护的模样,翟嘉雯护火沸腾。 “都是你!要不是为了你这野种,我爸也不会和我妈发生争执,他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要是你不在这世上就好了!” 秦仲熙冷峻著脸沉喝。“够了!你这样羞辱她,也等於羞辱自己的父亲,你是最没有资格批评曼秋的人。” “算了,只要爸爸能好起来,她爱怎么骂随她去。”曼秋黯然的喃道。 姚韵容看著张牙舞爪的宝贝女儿,彷佛看见当年的自己,也难怪秦仲熙会对她敬而远之。 “嘉雯,你过来。”招手将她唤到身边。“听妈的劝,收敛一下大小姐脾气,否则没有几个男人受得了,有妈当你的借镜,你还不知警惕吗?只有温柔和体贴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妈,你怎么这么说?”翟嘉雯偏不信邪。 姚韵容露出一脸疲态。“听这里的志工说,他们在七楼设了问教堂,好让病人和家属在里头祷告,我们也去求主保佑你爸爸早日康复。” 翟嘉雯吞不下这口气。“可是……” “走!”姚韵容硬拖著女儿走了。 母女俩离开后,众人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不少。 “曼秋,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已经两晚没睡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睡饱了再过来。” 曼秋晃著瘦到下巴都尖了的螓首。“不,我要在这儿等。” 见她一脸固执,他也只好由著她了, 这是一场体力和时间的拉锯战。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一颗心只能七上八下的等待,等待老天爷给的最后审判。 当秦仲熙低下头,发现她已经睡了,而且沉到连将她横抱起来都没有惊动到半分,可见她真的累坏了。 将她抱到休息室,脱下外套覆在她身上,他也乘机小睡片刻。 ※※※※※※※※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不算意外,但还是觉得来得太快了。 “曼秋,快醒一醒。”他声音紧绷的叫道。 她张开眼睑,瞅见秦仲熙担忧的眼神,整个心都抽紧了。 “是不是我爸……”见他点头,声音戛然中止。 搀起霍然失去力气的娇躯。“医生正在急救,我们快点过去。” 曼秋咬住下唇,眸光哀凄的拖著脚步,走到加护病房前,姚韵容母女也等在那儿:心急如焚的看著那道将她们和亲人隔绝两处的门,恨不得冲进去。 “妈,怎么办?爸爸会不会死?”翟嘉雯无措的喊道。 方寸全乱的她厉斥女儿。“不要乱说,你爸不会丢下我们的。” “可是医生说……” 姚韵容拒绝再听下去。“不要说了!” “爸、爸。”曼秋下意识的绞著十指,低低呼唤著父亲,整个人濒临崩溃。 “求你不要死……不要……” 感受到她极度悲伤的情绪,却又无法帮她分担,秦仲熙只能把她拥得更紧,让她知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扇阻隔的门开了,医生面色凝重的走了出来,目光一一掠过每个家属。“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呜哇……”姚韵容嚎啕大哭, 翟嘉雯和母亲相拥而泣。“妈……” “爸死了?”曼秋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流沙上面,开始一寸寸的住下沉,先是双脚、大腿,然后是腰,直到她不能呼吸。“是我害死他,是我……我不该让他内疚,不该逼他……” 见她陷进失神状态,秦仲熙用力摇晃她,要她回到现实。“曼秋,你清醒一点!曼秋,看著我!” “我好累、好累。”曼秋气若游丝,连站都站不住了,旋即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 虽然没有正武的认祖归宗,不过姚韵容算是默认了她的身分,让她参与处理丧事的过程。出殡那天,细雨蒙蒙,沾湿了曼秋姣白的面容,沉重的泪珠滚滚而下,一身黑衣的她更有种凄楚的美。 秦仲熙和奉老爸之命前来帮忙的丁钰分站在她两侧,就怕她又因伤心过度而昏倒。 直到仪式结束,曲终人散,他们才送她回到住处。 “这里有我在就好,你先回去吧。”秦仲熙说。 “也好。”说著,丁钰来到曼秋跟前。“曼秋,我回去了,等你过两天心情好一点就过来看看我老爸,他很想念你。” 曼秋勉强报以微笑。“乾哥,谢谢你。” “道什么谢,快点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我走了。”他示意好友送他出门。“兄弟,我可是把她交给你了。” “我会照顾她的。”秦仲熙向他保证。 回到屋内,见她蜷缩在椅上,两手环抱住自己,似乎有点冷意。 “要不要到床上睡一下?” 她好轻好轻的摇头。“我想坐一会儿。” “那我进去帮你拿件衣服,天气开始变冷了,小心别感冒。”说完,秦仲熙转身走进她的卧室。 他打开衣橱,拨弄著挂在架上的衣物,突然一样东西掉了下来,定睛一看,是一只黄色牛皮纸袋。他本能的弯下腰拾起,纸袋里的照片“唰”的一声全滑了出来。 秦仲熙蹲下来拣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全都是他熟悉的……甚至包括他在内,正好是那天他刚从日本回来,翟嘉雯花枝招展的前来接机并作势献吻。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曼秋会有这些照片? 他心中疑云重重,试著再拨开衣物,果然在衣橱的最里层翻出两只牛皮纸袋,里头同样有数十张照片,更有徵信社给的报告内容。 秦仲熙快速的一一翻阅,上头详细的记载了秦翟两家人的资料,尤其在秦仲廉的报告上还特别用红笔打上星星,接著他在最后一份报告中找到自己,上头也同样划了记号! 这到底是什么? 一桩有计划的阴谋? 还是一个可怕的恶作剧? 霎时,秦仲熙感到胸口疼痛,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秦仲熙拒绝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他爱的女人或许有些小聪明,但绝不是城府极重的女人,绝对不是。 “仲熙。”在客厅等不到人的曼秋缓缓走进房。“没有找到衣服吗?就在衣橱……喝?!” 当曼秋看到洒了满地的照片,一张消瘦的玉容瞬间刷白,跟呛的倒退一步,再瞅了瞅秦仲熙怒瞪著自己的黑眸,宛如一支支的箭弩,将她穿心而过,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这是什么?”他扬了扬手上的报告低咆。 她早该将它们销毁的,就因为父亲突然住院,让她忘了这件事,如今罪证确凿,曼秋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说啊!” 曼秋艰难的咽下喉中的酸涩,反而冷静下来了。“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什么?”秦仲熙大声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已经没有气力再作戏的她,玉容显得无比冷淡。 “因为翟家间接害死了我妈,气死我外婆,还让我成为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女,所以我对天发誓一定要报仇!”她终於可以说出来了,“而知己知彼自然是首要条件。” 秦仲熙紧闭了下眼。“你要报仇,那为什么要调查秦家人?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不是吗?”即便他和亲人不合,也不容许有人伤害他们。 “如果翟嘉雯嫁进秦家,那就大大有关系了?”曼秋强忍心痛,将事情的始末全盘托出,“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认识秦医生,因为姚韵容对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所以我故意破坏它。” 他又惊又怒。“那我呢?” “你?”曼秋的心脏阵阵抽搐著。 “你连我也利用了是不是?”秦仲熙大吼。 满眶的晶莹泪水被他的吼叫给震落了。 “是,我是利用了你。当我知道原来翟嘉雯真正想得到的人是你,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嫁给你,我怎么可能让她称心如意。” 心寒的看著她美丽苍白的容颜,他气道:“所以你利用了我,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来羞辱她?” “对,不只是你,还有所有接近我的男人,只要是有利用价值,我都不会轻易放过。”曼秋胬地笑了,笑得凄艳绝丽。“运用我的美貌和笑容,它们是我的保护色,也是最佳武器,从来没有让我失手过。” 这番话对他来说是个既重且深的打击,只能悲愤的吼叫。“你为什么可以说得这么冷静?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 曼秋泛出一抹哀伤的笑靥。“难道这世上就准男人利用女人的感情,满足他们的欲望和野心,没有价值之后就可以随手扔掉,拍拍屁股走人?而女人一旦如此就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人人得而诛之,这又公平吗?” “那么丁伯伯和丁钰呢?”他咄咄逼人的问:“也只是在利用他们吗?” 她抱紧自己,身子抖得像片落叶。“不是。” 不是!不是这样! 求求你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冷酷无情,我不是…… “或者你早就知道丁钰和我的交情了,所以你故意认他们作乾爸、乾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女人,利用无辜的他们不会让你心中有愧吗?”秦仲熙抓扯著自己的头发,像头受了伤的野兽嘶吼。“还是你连最起码的感受也没有?”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纷纷滑落面颊。 看到她潸然泪下的可怜模样,秦仲熙越是愤怒难当。“不要想用眼泪来打动我,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一次当吗?我甚至要怀疑这些日子以来,你的悲痛欲绝全都是演戏,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你的演技,足以骗过所有的人,还包括我。” 曼秋一脸凄苦。“现在不管我说得再多,你都不会相信了。” 那责难的眼神让她招架不住。 如果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么她会报复得更彻底,毫不犹豫。 “你要我怎么相信?”他使劲的捶打墙壁,打得手都红了、肿了。 她心痛的抓住他的手。“你要恨就恨我,不要伤害自己。” 秦仲熙讽刺道:“你也会关心吗?” “仲熙……” 他咬牙。“请叫我秦先生!” “是,秦先生。”曼秋实在站不住了,在梳妆台前的软凳坐下,既然今天是摊牌的日子,那么就彻彻底底的掀了吧。 “我记得纪伯伦曾经在书上描写过爱情,他说当爱情召唤你,跟随它,即使它的路途艰险而陡峭;当爱的双翅拥抱你,顺从它,即使隐藏在它翅尖的刀剑会伤了你……因为爱虽然可以为你加冕,它也可以把你钉上十字架…… “我的父母为了成就爱情,可以不计后果和代价,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可是却让我扛上十字架。野种这个烙印一直跟著我,让我受尽嘲笑和羞辱,这就是爱吗?如果是,那我要唾弃它、憎恨它,因为它害惨了我,所以我学著保护自己,不只一次的告诉自己,爱是什么东西?我不屑要,也不想要!” 他脸上像结了冰,声如寒霜罩顶。“那么是我不该缠著你,自作多情的以为终有一天能打动你的芳心。” 曼秋的心猛地打颤。“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利用来打击敌人,何况我呢?。”他讥剌的口吻将她打入万丈深渊。 她为之语塞。 这一点曼秋无法反驳他。 秦仲熙痛心到了极点,“说不出话了对不对?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一定在背后偷笑我,笑我太痴太傻。” “对,你说的都对,我是个残忍可怕的女人,你能及时认清我的真面目,就该离我越远越好。”她痛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只是说著违心之论。 他心中是又恨、又怒、又苦、又酸,百感交集。“你……” 曼秋投给他一个粲然却冰冷的笑容。“秦先生,戏已经演完,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恕我不送你出去。” 是啊!他还赖著做什么? 自取其辱吗? 不等大脑下达命令,秦仲熙已经冲了出去,大门“砰”的关上,整层公寓似乎都为之晃动。 像尊化石般呆坐在凳上,好久、好久,曼秋彷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跌跌撞撞的奔出卧室。 “仲熙,你不要走……呀!”她摔倒在大门前,泪水放肆的淌下小脸。“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不是假装的,真的……仲熙……”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啊! 仲熙,求你回来…… ※※※※※※※※ 不堪凌虐的门扉又被一股蛮力给撞开,正式和门框说再见。 来人气呼呼的直上二楼,将醉倒在床下的男人揪了起来; “姓秦的,我把你当作亲兄弟,你回报我什么了?”丁钰急吼吼的大叫。“现在可好了,把我乾妹妹吃乾抹净了,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你当我丁钰好欺负是不是?你都没看到曼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看得我心都拧了,你……咦?! ”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死党的“鬼样子”,简直不像个人。 “哇靠!你看起来也好到哪里去。”披头散发不说,连胡碴都布满下巴,更别说满眼血丝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有一股酸臭味,不晓得几天没洗澡了。“兄弟,喂──” 醉瘫的秦仲熙一把挥开他。“走开!不要烦我!” “你给我清醒一点!”丁钰索性到浴室装了一桶水,就往他脸上浇下去,登时让醉死的男人暴跳如雷。 秦仲熙抹掉满脸的水珠。“你疯了?!” “我是疯了,快被你气疯了。”丁钰也不客气的回吼。“兄弟,你和曼秋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嘛,窝在家里喝闷酒又解决不了问题。” “她跑去向你告状了是不是?哼!她还真行,真懂得利用你们对她的关心。”恨恨的抹了把脸,倒回床上不想理他了。 丁钰又把他拖了起来。“什么告状?什么利用?曼秋现在正在医院吊点滴,病得都快没命了,你却在这儿喝酒,这就叫照顾吗?” “她在医院?”酒意清醒了一大半。 瞪了他一眼,丁钰没好气的低哼。“也不晓得病了几天,最后不得已才打电话给我,我到她家里一看,才发现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病慨撅的倒在床上。幸好医生说她只是营养不良,又伤心过度,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听见她没事,秦仲熙放心之余,也气自己还是放心不下她。 “反正以后她的事与我无关。”这次要硬下心肠。 “你在说气话对不对?”他听得傻眼了。 秦仲熙转过头,打算来个相应不理。 “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还以为两人的恋爱终於要开花结果了,怎么又途中生变?“难道你这小子变心了?!” “你自己去问她!” 丁钰抓了抓后脑勺。“我要是问得出来,就不会来找你了。” “反正她根本不是真心爱我。”秦仲熙嗄声的说。 丁钰嘴巴张得老大。“她不爱你爱谁?” 真是的,又不吭气了。 “唉!我说兄弟,好歹我也是看著她长大的,你别以为曼秋对每个男人都笑得好甜好媚,就代表她的私生活随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如果她不喜欢,哪可能让你登堂入室,还上了她的床,这点我可以用我的人头担保。” “你不懂。”秦仲熙一怒而起。“她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来打击翟家、报复翟家!”他将那天的争吵大略说出。 “原来这些年来曼秋的心里这么苦,她却什么都不说,亏我口口声声说是她的乾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是惭愧。” 秦仲熙一脸愤慨。“换作你是我,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这些年来,曼秋对我老爸嘘寒问暖,夏天怕他中暑,常煮一些青草茶给他喝;冬天怕他冷到,又买厚毛袜、毛背心给他穿,孝顺得就像是亲生女儿,如果她真的只是在利用我们,我想我和我老爸也心甘情愿让她利用……你知道你的问题症结在哪里吗?” “什么?” 丁钮白他一眼。“你觉得自己被利用,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所以才想把所有的错怪在曼秋身上。” 真是一针见血啊! “才不是为了这个原因。”秦仲熙直觉的否认。 丁钰耸了耸肩。“是不是只有你自己明白,曼秋受了太多的苦,想要报复也是正常反应,换作是我,恐怕没有毁了翟家绝不甘心。” “可是翟伯伯──” “那是个意外好不好?”丁钰说得口水都快乾了。“曼秋要是知道他有高血压的毛病,我想她就不会这么做了,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死脑筋,就只会在那上头打转,把结越打越紧了。” 秦仲熙闷闷一哼。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她?” 他撇了撇唇。“她有你们照顾就够了。” “你是真的不要她了?”丁钰也火大了。“好,既然这样,别人也有机会追求她,说不定条件比你还好上几百倍。” 翻了个身,依然无动於衷。 丁钰连激将法都用上了。“等她结婚,我会提醒她寄张喜帖给你。哼!大男人一个,这么小鼻子小眼睛的,我也不想把她交给你这种心胸狭窄的男人,将来还要受你的闲气。” “你说完了没有?”秦仲熙气得牙痒痒的。 “完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她,叫她对你死心,不要再巴望你了,再、见。” 听见丁钰下楼的声音,秦仲熙忍无可忍的大叫一声。 第九章 今天是蔷薇病愈后第一次登台献唱,不少忠实歌迷闻讯赶来捧场。 看著更为纤瘦的她,多了一股成熟的韵致,那是尝过爱情滋潋味的女人自然流露出的味道,也迸射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错,忘不了你的好……” 以往那甜美清柔的嗓音又多了丰沛的感情,唱得眼中泪花乱转,让台下的客人也跟著眼热鼻酸、柔肠百转。 还没唱完,一个个红包已经争先恐后的送到台上了。 大家献出手帕,频频安慰哭得肝肠寸断的泪美人。 偷偷跑来听歌的秦仲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冲上去,他知道自己根本奇+shu$网收集整理放不下她,又恼恨自己意志不坚。 陡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既然都来了,把歌听完再走吧。” 瞅见丁钰那张似笑非笑的大脸,秦仲熙不由得老羞成怒。 “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笑得好欠扁。“那你呢?” 秦仲熙脸上掠过一道可疑的红色。“我只是刚好经过,顺道进来看看。” “喔,顺道。”拜托,鬼才会相信。“我老爸也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我有事要先走,改天吧。” 丁钰佯作不小心说溜了嘴。“对了,我老爸最近忙著介绍一些不错的青年才俊给曼秋,搞不好再过不久就能喝到她的喜酒了。” 心里打了个突。“她……她也觉得不错吗?” “那是当然了,我老爸认识不少军官将领,帮她介绍的对象不是上校的儿子,就是中校的外甥,个个前途光明,条件好的不得了,而且他们一个个全都拜倒在曼秋的石榴裙下。只要能够讨她欢心,博得美人一粲,才不管会不会被她利用了,哪像某人的死脑筋。”哼哼,这下紧张了吧。 他当然听得出死党是故意的,佯装不在意。“那很好。” 还在死鸭子嘴硬,看你能装多久!“我该回座位了,改天一块吃饭。” “嗯。”秦仲熙心不在焉地应道。 ※※※※※※※※ 可恶! 他将失败的作品揉回原状,懊恼的低咒。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浆糊,挤不出一丁点灵感,只有一股想扁人的冲动,最后不得已放弃手边的工作上楼。 唉!叹了好长一口气,秦仲熙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后悔把话说得那么绝,现在连想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丁钰说的没错,他是因为伟大的男性自尊受创,才会勃然大怒,问题是,话都说出口了,要怎么拉下脸道歉? 送花?而且还是一百零一朵玫瑰。 啧,太矫揉造作了。 叮咚! 那么昂贵的珠宝呢? 更俗气了。 叮咚! 他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个法子。 童话故事究竟是怎么写的? 秦仲熙依稀记得所有的童话故事当中,唯独美人鱼是以悲剧收场,得不到王子的爱,又回不了大海的人鱼公主,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刹那化成泡沫消失了,他可不希望他和曼秋的结局也是这么惨烈。 叮咚!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吵得他快抓狂了。 气急败坏的冲到门口,一把打开来,凶恶的大吼:“什么事?” “呃。”对方被他的凶样吓退一步。 秦仲熙眯起眸光,打量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我不买任何东西,要推销找别家去。”一看就知道是推销员。 “不、不是,我没有要推销东西。”男人好不容易找到声音了。“是这样的,有人托我把便当拿来给你。” “便当?”他狐疑的看著递到眼前的塑胶袋,迟迟不肯接过。 男人点了点头。“对,请你收下,还有……呃,这位先生,看在你我都是男人的分上,就听我一次劝,要酷也要适可而止,否则弄巧成拙,到时候就真的后悔莫及了,再见。” “等一下。”秦仲熙想再问个明白,对方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这是怎么回事?” 满头雾水的打开便当,里头全是他爱吃的菜色,正好肚子咕噜咕噜的在叫,小心的尝一小口,确定没被下毒,才安心的吃了, 解决了中餐,临时决定开车出去兜风散心,好几次绕到曼秋的住处附近,就是提不起勇气上门求和,说不定她正忙著和那些青年才俊约会,哪会乖乖待在家里等他!他冷冷的撇高嘴唇心忖。 无功而返回来,快速的冲了个澡,电话进来了。 “……秦先生你好,我是宝来艺廊的经理,敝姓杨,不晓得秦先生有空吗?我们想跟你谈谈到中部办个展的事。” “没空。”不是他想听的声音,秦仲熙几乎无礼的挂断。 那个女人真的打算另结斩欢了是不是? 哼!除非他死……不过,他有什么资格管她?毕竟他们没有正式订婚,勉强只有几次风流,想到这里,他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叮咚!叮咚…… 再摁一次,他就把门铃给拆了。 秦仲熙很不耐烦的瞪著门外的欧巴桑,眉头皱成一座小山。“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既然不认识,就是找错了,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你这个少年郎真没礼貌。”欧巴桑板著老脸,劈头就数落个没完。“我好心帮你送便当来,你口气真歹,莫怪人家查某囡啊会怕你。” 他的台语不是很轮转,不过大概听得懂意思。“什么便当?” “你的晚顿,拿去。”将手上的便当塞给他,临走之前还下忘再训几句。“人家查某囡生得水当当,会来甲意你,你应该偷笑啊,要珍惜,知影某?” “呃,嗯。”又一个便当。 查某囡就是女孩子,难道是…… 第二天。 门铃准时在中午十二点响起,大门很快的打开。 这次是个外省欧吉桑。 “又有人请你送便当给我对不对?”秦仲熙不等对方开口就问。 欧吉桑用很重的乡音回答,“没错,俺是送便当来的,古人说好男不与女斗,你一个大男人跟女孩子呕什么气,心胸要宽大点。” “她怎么不自己送来?” “人家女孩子脸皮薄嘛,怎么会好意思,俺就代替她跑一趟。唉!不是俺说你啊,年轻人,听俺的劝,对女人要温柔,等成亲之后,帮你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自然就会对你和这个家死心塌地了。” 秦仲熙嘴角抽搐几下,“谢谢你的忠告。” “那俺走了。”欧吉桑完成任务,满意的离去。 看著便当,不知该气还是笑。 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出门,就怕会错过晚餐时间,果然六点一到,门铃又响了起来,秦仲熙跑得太急,还不小心踢列桌角,痛得他只能抱著伤脚,用单脚跳到门 “叔叔好。”一个可爱的小二女生朝他鞠了个躬。 秦仲熙瞪著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人儿,有些不敢置信。“是不是一个漂亮阿姨叫你拿便当来给我?”她连小孩子都利用了。 “不是阿姨,是漂亮姊姊。” 他揉著额角的青筋。“好,是漂亮姊姊,她人呢?” “漂亮姊姊说你在生她的气,她不敢来见你。”稚气的嗓子透著哭音。“叔叔,漂亮姊姊哭得好伤心,你不要再生她的气了好不好?” “我……”弄到最后,秦仲熙觉得自己反而像个专门欺负老弱妇孺的坏人,无力感袭上心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把便当给我。” 可爱的小女生垂下小脑袋瓜,吸了吸气。“我爸爸妈妈也常这么跟我说,可是我不要他们离婚……呜呜……哇……” 他吓得不知所措。“你、你……”如果她是年轻女人,只要亲亲抱抱就可以止住眼泪,偏偏是个小不点,他可不想引起误会,说他有恋童癖。 秦仲熙无奈的蹲下,欲哭无泪。 ※※※※※※※※ “老头子,你的便当。”吊儿郎当的高中生将便当扔给他,上上下下打量他。“看你也不怎么样嘛,年纪比我老,大概很快就不行了,还是把她让给我当马子吧!我保证她每天都会很快乐。” 他沉下俊脸。“小子,她是我的,你最好别碰她。” “你不是不要她了?” “是谁说的?” 高中生看他的眼光像是在说“你是白痴”。“当然是你马子说的。” “她──”他为之语塞。 “虽然她年纪比我大,不过现在流行姊弟恋,我是不介意。” 秦仲熙当场变脸。“我很介意。”这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居然也敢猎想他的女人。 “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要是对她不好,我就把她抢走。”高中生撂下很话才走开。 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冲到屋外,环视两旁的街道,想把幕后的藏镜人揪出来。 连续三天下来,知道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只要到了中、晚两餐,就会有不同的人帮他送便当来,而主使者始终没有露面。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那些人又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 八成又是去扮可怜,引起别人的同情心,不过她也确实有这个本钱,特别是男人见了,没有不马上投降。 就像丁钰所说的,人家被利用得心甘情愿,他在帮人家申什么冤?简直是多此一举。 填饱肚子,顺手掏菸,这才想到早上抽完了,只好出门去买。 一路上,理所当然和一些左右邻舍擦肩而过,只见他们个个用嫌恶的眼神斜睨他,然后闪得远远的,活像他身上有可怕的传染病似的,让他有点摸不著头绪。 “欢迎光……临。”便利商店的店员原本堆起的笑脸,一晃到是他,马上蒸发掉了。 秦仲熙并没有特别留心。“一包七星。” 付了钱,拿了发票,又穿过自动门离开,店员连谢谢光临都省了。 诡异的气氛在秦仲熙返家的路上,越来越浓厚了。 隔著老远,只见几个家庭主妇聚在他家门口窃窃私语,一见到他回来,马上假装在做其他的事。 这种情况在日本也常遇到,没想到连台湾也有样学样了,秦仲熙见怪不怪,当作没看见。 不过当他在自家门口站定,眼前的景象让秦仲熙气结。 “这是怎么回事?!” 他家的门上、围墙上被贴上各种标语,有“人面兽心”、“始乱终弃的混蛋”、“负心汉该遭天打雷劈”、“现代陈世美”、“滚出社区”……等等。 原本聚拢的家庭主妇见状,企图开溜。 “站住!”秦仲熙眼尖,没让她们跑了。 几个家庭主妇脸色发青,敢怒又不敢言。 “呃,不是我。” “也不是我,是她!” “你们怎么可以把责任全推给我,明明是大家一块贴的。” 秦仲熙怒不可遏的将标语全都撕下。“麻烦你们解释一下!” “就是……”吞咽了口唾沫,主妇甲怯怯的指控:“秦先生,当男人就要有责任感,不可以玩一玩就算了。” 主妇乙也马上补充说明:“是啊,人家都怀了你的种了,怎么可以连孩子都不要,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亲骨肉,这么缺德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几条黑线滑下他的额际。 他几时作爸爸了? “就是说嘛,听说你还一次脚踏好几条船,也不怕翻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乱来了。”主妇丙感叹的说。 主妇丁忍不住的插嘴:“前几天你女儿还找上门,你居然狠得下心赶她回去,害她哭得眼睛都肿了,真是有够可怜喔。” 秦仲熙终於尝到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我们这个社区一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不希望有你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人家那么漂亮的小姐愿意跟著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看你整天无所事事,窝在家里也不出去找工作,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如果你是我儿子,我早在你一出生就掐死你。” 他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忖,幸好我不是你儿子。 “这些是谁造的谣?” 几个家庭主妇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能肯定是谁。 “好像是前几天,我买菜回来遇到一个阿婆说的。” “我是听跟我推销空气清净机的年轻人说的。” “咦?不是一个欧吉桑吗?” “不是,是一个骑机车的少年……” 这下子秦仲熙懂了。 言下之意,就是那些送便当来的人在背后中伤他的。 不过真正的始作俑者是…… “我知道是谁了。” ※※※※※※※※ 彷佛早料到他会找上门来的娇美容颜,一眨眼便端起有礼的甜笑。 “稀客、稀客,秦先生大驾光临,不晓得有何指教?” 秦仲熙紧盯了她几秒,旋即脱下外套,一声不吭的将袖子往上卷。 “喝!”他该不会想打人吧?曼秋小声的倒抽了口凉气,恐怕是自己玩得太过火了,更没想到未来的良人居然有暴力倾向,那她要不要重新考虑? “你、你、你不要过来。” 他险险笑出声来;“你以为我想干什么?”啐!那表情活像他要杀人灭口似的,他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吗? 曼秋嗫嚅的问:“那就要问你了。” “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她坚持不从。 “那我过去了。”秦仲熙跨著大步,两三下就逮住逃窜无门的佳人,吻住那张爱笑的红唇,吻得彻底、深入,好弥补这段日子的相思之苦。 秦仲熙不再满足与唇片的斯磨,他想要得更多,双手也已经开始卸除她的衣物。 厚!这些男人脑袋里装的除了黄色废料之外,也别寄望他们太多。 眼看自己被压倒在沙发上,甚至连走到房间都等不及了,曼秋慌乱的摆动螓首,欲拒还迎的柔弱姿态成功的勾起男人天性中的征服欲。 许久之后…… 由於空间太过於狭窄,两人不得不叠在一起,赤裸的体肤相触,方兴未艾的欲火又有重燃的可能。 “你真厉害,利用这么多人来恶整我。”这笔帐有得算了。 曼秋难为情的陪笑,“过奖了、过奖了。” “哼!” “呃,好嘛。”她气虚的承诺。“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随便利用人了。” 他很鸡相信。“真的是最后一次?” “真的、真的。”只求他消气,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仲照怒气稍偃。“好吧,姑且相信你。” “谢谢。”那抹笑靥又引来一记长长的吻。 “我很抱歉那天对你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这回换他的大嘴被堵住了,过了半天才粗喘的分开。“曼秋,你:!” 你爱我吗? 他想问,可是偏又问不出口。 原来自己也有胆小的一面。 曼秋笑叹一声!“我爱你,仲熙,其实那天我并没有把话完,我曾经唾弃爱情,认为那是世上最愚不可及的,直到遇见你,是你让我改变,我害怕见到你,却又忍不住想你,又要时时刻刻担心被你发现我有颗丑陋的心,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叫做爱。” “我想丁钰一定很高兴我们和好了。”秦仲熙迫不及待的想向全世界宣布两人的喜讯。 她闷笑。“可是乾爸那一关恐怕不好过。” 秦仲熙将她按回身下,一脸邪恶的笑了笑:“只要早点让他当上乾爷爷,我想绝对过得了。” “这么有把握?”她被吻得声音模糊。 将因欲望而泛红的俊脸埋在她的酥胸上;“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 八个月后 结婚才三个月,却已经大腹便便的少妇走出百货公司,她手上提著大包小包,全是为了替快要出世的孩子采买的东西,不消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接手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艳光照人的少妇惊呼。 西装笔挺的男人很有绅士风度。“这不算什么,小事一桩,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 “不知先生贵姓?”感激的神色布满清艳的脸容。 “敝姓向。”男人有些飘飘然了。 少妇摇首轻叹。“幸亏遇到向先生这么好心的人,不然我只怕两只可怜的手都要报销了。”老公还不来接她,只有先自力救济了,否则太虐待自己了。 听见美人抱怨,当然反应得快了。“我有车子,不如我送你回去好了。” “不用了、不用了,那太麻烦向先生了。”螓首摇得快掉了,要是真的跟他走,老公找不到她,那就不太好交代了。 男人最喜欢扮英雄了。“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我倒觉得很麻烦。” 冷不防的,两人身后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见丈夫终於赶到,少妇甜腻的偎上前。“老公!” “老公?!”男人大叫。 身为正牌丈夫,当然有权质疑犹想自己妻子的野男人。“你有意见?” 他干笑两声。“呃,不。”然后眼神无意间瞟向少妇的圆腹,马上瞪凸了双眼,“你、你、你怀孕了?” “是啊,你没看到吗?”这么明显耶。 丈夫对他的反应极度不爽。“怎么?你怀疑我的能力?” “不,对不起,我、我先走了。”刚才为什么没看到?该不会是遇上鬼挡墙了?真是有够糗的。 少妇娇媚的挥了挥手巾,“开车小心点!” “你又利用人家了?”丈夫不悦的问。 “才没有,你不是听见我很努力的在婉拒他送我回家的好意,答应过你的事,我当然会遵守了,不过……” “不过什么?” 她佯叹的哀怨。“人家硬要被我利用,我也没办法。” “你哟。”怎么说都是她有理,“回家了。” 挽住丈夫的手臂,漾起幸福甜艳的笑意。“嗯。” 你们一起出生,也将终生斯守。 当死亡的白翼驱散你们的生命时,你们将在一起。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