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奇劫]《君临天下(上)》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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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琉离哥哥！”

熟悉的娇嫩呼唤让站在御天湖畔的少年旋过身来，只见他脸上戴了副用兽皮所制成的面具，只露出眼鼻口，让人看不出他的长相。

“琉离哥哥！”

头上扎著双髻的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漾著喜孜孜的甜笑，总算跑到他的跟前，还不到少年胸口的身高看来十分娇小可爱，她仰著红扑扑的脸蛋，让人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少年两手负在腰后，由上往下俯视著她。他向来拥有超乎年纪的稳重，但此时面具后的神情却泛出一抹纵容的笑意。“怎么跑得这么急？”

“因为人家怕琉离哥哥不等我，自己先走掉了嘛！”才八岁的她努力踮高自己的脚尖，来证明她长大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我不会一个人先走掉的……别再踮脚了，万一扭到就不好。”

“人家想快点长大。”小丫头噘著嘴唇说。

“为什么？”他很纳闷。

小丫头虽然年纪尚小，不过已经懂得害羞了。“因为人家想早点当琉离哥哥的新娘子，娘说琉离哥哥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保护我。”

“那是当然，不过没关系，碧儿现在还小，我可以再等几年，等你真的长大再把你娶回家。”少年牵著她软软的小手，来到湖畔的大石头并肩坐下。他可从来没想到，一向宠爱有加的小未婚妻会这么急著想嫁人。

她羞涩的把玩垂在颈子上用绳子系上的坠子，那坠子的颜色就像布满星星的深蓝色夜空，这是他们的订情信物，更是她最爱的宝贝。

“可是琉离哥哥自己不是说过，等我们成亲那一天，就可以看到琉离哥哥的长相了。”小丫头抬起小脸，满眼的渴望。

少年眸光含笑，“你这么想看琉离哥哥的脸？不怕被吓到？”

“人家才不怕呢！”她鼓起玉颊，“娘说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心地善良才是最要紧的，就算琉离哥哥真的是丑八怪，我也一样喜欢。”

他揉了揉她的头顶，“好，那等我们成亲那一天，你就可以看到了。”

“嗯。”小脑袋瓜猛点几下。

“少爷？”

身后的随从不敢打扰他们，远远的叫了一声。

“碧儿，你在这边玩，不要太靠近水，我过去一下。”少年叮咛完便走向随从，“有什么事？”

随从低声的回答。“老爷有事要找少爷，请少爷现在就回府。”

“有说为了什么事吗？”

“没有。”

少年背对著湖畔沉吟片刻，因此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未婚妻才想去洗个手，却不慎鞋底打滑，整个人摔进湖里。

“好吧！那你就先回去跟我爹说一声，我跟碧儿再说几句话就回去。”

“是，少爷。”说完，随从先行离去。

就在这时，少年的背后传来有人惊叫。

“有人掉到湖里了！”

“快来救人哪！”

闻言，他悚然一惊，回头寻找小未婚妻的身影，却找不到她，立刻拔腿冲向湖畔。当少年眼尖的看到湖面上浮著一条手绢，那是属于碧儿的，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碧儿！碧儿！”

目睹事情经过的路人指著御天湖。“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她已经沉下去了。”

少年奋不顾身的“噗通”一声，纵身跃下湖面，在湖底划动四肢，心急如焚的到处寻找那抹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娇小身影。

即便憋住的气都快用完了，他也不肯先行浮上水面。

碧儿，你在哪里？

碧儿……

当他终于找到她，就发现碧儿宛如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往湖底拖去，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游过去抱住她，只见她小脸一片苍白，双眼紧闭，一颗心瞬间整个沉到了谷底。

半拖半抱著碧儿浮到湖面上，岸上已经有不少关心的路人等在那儿，联手将他们拉了上去。

少年咳了几声，让她平躺，头部歪到一边，然后挤压她的肺部，想将里头的水逼出来。“碧儿！醒一醒！碧儿！”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的摇头，有的祈求。

“碧儿！”少年不死心的做著急救。

看情形知道大概没救了，路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

“这座湖死过不少人，一定是抓交替的水鬼。”

“真是可怜，她还这么小。”

“她的爹娘一定很伤心。”

少年的眸底涌出了泪水，沙哑的嘶喊，“碧儿……你给我活过来！听到没有？你不是说要当琉离哥哥的新娘子吗？你不能丢下我先走！碧儿……”

死白的小脸依旧平静的像是睡著了，什么也听不见。

于是，一缕芳魂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直到入殓那天，众人这才想起原本垂挂在碧儿颈间的信物已经不翼而飞，或者它已经跟随著主人的魂魄转世投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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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是谁？

告诉我你是谁？

为什么你的眼神这么悲伤？

你到底是谁？

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不要走……

不要走……

苏碧落满身大汗的从床上惊醒过来，当她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哭了，连枕头都浸湿了一片。她喘著气抹了把脸，还是无法从梦境中那股极度的眷恋和不舍当中抽离。

为什么每当她看见梦中那个穿著古装的男人，会这么痛彻心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一直作这个梦？”她气愤的捶打床垫，发泄心头的无力和挫折感。“为什么要缠著我？”

这个奇异的梦好像就是从那一场几乎要了她的命的车祸醒来之后就开始了，从此这个穿著古装的男人不时的出现在梦境当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既深情又痛楚的看著她，看得她心都疼了，又怕说出来会吓到家人，以为她中邪或卡到阴，所以只能每天重复被梦魇给侵袭。

“阿碧！阿碧！”楼下响起来旺伯的叫声。

已经七十多岁的苏来旺嗓门还是很大，中气十足的站在下头往楼上叫，他们这家保安堂在高雄老街上已经有九十年以上的历史，而苏家的祖先在跟著郑成功来到台湾之前也是个大夫，可惜子孙无人继承衣钵，只是开药铺维生。

虽然如此，来旺伯还是很引以为傲，坚守岗位到现在还不肯退休放手给年轻人去打理。

梳洗完毕，碧落打起精神，装出状若无事的笑脸。“阿公，你叫我？”

楼下的来旺伯将两只玻璃瓶放进环保袋中，瓶子里装的是刚煎好的中药。“对啦！你下来帮阿公看一下店，我要送煎好的药去给你干妈喝。”

“阿公，我去就好了。”碧落柔顺的说。

他迟疑的瞟了孙女一眼，“好是好，可是你要骑脚踏车去吗？”

他这个孙女一年前还是高中的新鲜人，想不到上学没几天，突然发生一场可怕的车祸，被一个酒驾的年轻人撞得在加护病房昏迷了六个多月，差点变成植物人，医生还发出两次病危通知，吓得他每天到天后宫求妈祖娘娘保佑，后来还是乩童起乩，说这是上辈子留下的因果，现在因缘到了。

他和儿子、媳妇儿吓得跪在庙外一整夜，但求孙女早日清醒，想不到真的神迹出现，只是躺了半年的身体要花好长的时间来复健调养，这才慢慢恢复健康。

碧落撒娇的挽住阿公的手，“干妈才住离我们这里两条街而已，我用走路去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好，那你自己走路要小心，最好走旁边一点，看到车子要闪知不知道？”他很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碧落在心中叹了好大一口气。“阿公，我知道。”

“那要早点回来。”当阿公的还在碎碎念。

她接过那只装了药汁的环保袋，“我知道，拿给干妈喝了以后我就直接回家，要是干妈想留我下来吃饭，陪她聊天的话，我也会先打电话回家。”为了让阿公安心，她仔细的交代。

他点了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是流露著担心的神色。“好啦！快去快回，过马路要小心。”

走到店门外的碧落笑吟吟的挥手。“好。”

才没走几步，回头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瞥见阿公还站在门外看著她，见她回头也跟她挥手。

“阿公，你快进去啦！”她摆手喊道。

来旺伯这才点头走回店内。

看来那场车祸真的把全家人都给吓去了半条命，有差不多半年多的时间，碧落几乎是足不出户，不是因为不想出门，而是每次说要出门透透气，家人就紧张兮兮的跟著，就怕真的应验了妈祖娘娘的警告。

所以她就干脆待在家里，闲来无事时跟著阿公认识各种药材，看看祖先留下来的手稿，上头记载了不少古代的医术，让她学了很多，想奇+shu$网收集整理不到阴错阳差的让她找到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子，若是大哥不想回高雄继承家业的话，也可以由她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碧落依旧闻得到老街特有的淳朴和宁静。在老人家口中，这个号称是高雄第一街的巷道，在过去就叫“街仔路”。在那个时代可说是别无分号，在这一、两百公尺的道路上，国内外商号林立，有商店、米粮、南北货、茶楼，和洋行，日治以后，更有邮局、日本料理店、华洋百货行。

因此，现在这些建筑看起来古意盎然，同时也可以看到当时普遍采用的建筑材料，有木头、咕咾石、红砖等，虽然在市政府的大力宣传之下，观光客变多了好几倍，但是他们这些居民依旧过著属于原来的生活，没有因此有太大的改变。

将垂落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她顺手打开环保提袋，这才发现阿公又忘了放几块梅饼在里头，干妈很怕中药的苦味，没有梅饼铁定不肯喝。

碧落才打算回家拿，刚抬起头，跟著就呆住了，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天后宫来了。此刻的她就站在位于天后宫旁的一扇朱色大门前，那扇门就像在古装连续剧中常看到的。

“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骨董店？”她纳闷的看著没有招牌的小店，记得前几天来拜拜时并没有看见。

这时，门扉“呀！”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开门的是位年纪看来很大，可是气质非常庄严的妇人，银白的发丝挽成了髻，髻上插著一支珊瑚簪子，身上穿著枣红色的改良式旗袍，宽宽的袖摆很有韵味，脸上的皱纹显示她的岁数不小，却又让人猜不透她真实的年龄。

妇人露出睿智和善的笑意。“欢迎光临，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或许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牵引，碧落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跨进店内，原来里头是间充满古意的摆设，令人宛如走进了时光隧道，到处可见明清两代的骨董家具。

她有些恍惚的浏览展示的东西，无论是桌上、香几、炕几或角柜，全都摆满各式的饰品，如白水晶、烟晶、黑发晶、碧玺、发晶、石榴石、珊瑚、钛晶、琥珀、虎眼石、骨干水晶……等等，大至佛像、聚宝盆、晶柱、晶球，小至手珠、项链和戒指，真可说是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目不暇给。

就在这时，像是听见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呼唤，震动她的灵魂，身体却没来由的产生一种本能的反应，似乎在抗拒什么，不让她再往前走；体内有两个自己形成拉锯战，一个想要前进，一个则是后退。

“一切随缘，凡事全在你一念之间。”妇人慈悲祥和的目光像是看透她内心的挣扎，让她来选择将来要走的路。

碧落怔怔的看著她，然后像是做出重大的决定，顺应自己原有的命运，跨出了右脚……

一步、两步……

当她来到橱窗前，两眼直直的瞪著挂在半身模特儿颈子上的项链坠子，虽然只用简单的皮绳串起来，不过那只呈现椭圆形的坠子充满了湛蓝浓丽的神秘，和不可思议的沁彩幻变。

滴滴答答……

毫无预警的，眼泪发了狂似的夺眶而出，让碧落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怎么也停不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怎么了？”

看著这块湛蓝色石头，她的心好痛，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握住她的心脏，痛得她眼泪直掉。

“这块坠子叫青金石，它是不是很美？”妇人像是没看见她流泪不止的窘状，自顾自的为她介绍。

“中国和波斯、印度、埃及以及其他文明古国一样，自古都很喜爱青金石，在古代也常被用来制作成皇帝的葬器，据说入葬青金石‘以其色青，此以达升天之路，故用之’，所以它又叫‘帝王石’，被视为权势的象征，并被认为是可以带来智慧、驱赶邪魔的圣石。”

她泪眼婆娑的伸手取下它，小心触摸，声音微带哽咽。“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好怀念、好怀念的感觉，好像它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妇人依然是那张和蔼亲切的笑脸，“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古罗马人还将它献给女神维纳斯，所以它也算是守护情侣的宝石。传说中这条项链来自遥远的国度，原本是一位男子赠给心爱女子的订亲信物，它本来和一只青金石镶银的戒指配成一对，不过那枚戒指已经在两年多前送给一位有缘人。”

“后来呢？”她问。

“后来由于那名女子红颜早逝，从此这条项链也跟著失踪，那名男子尽管如愿的登上王位，成为一国之尊，还立了那名已死去的女子为后，却始终未曾再娶，虽然青金石是属于一种强而有力的护身符，也没能保佑两人，让他们从此天人永隔。”

“好悲哀的爱情故事，想不到这条项链有个这么美丽的传说。”碧落痴痴的凝望著它，“请问这条项链要卖多少钱？”

“你喜欢它？”

碧落泪眼蒙蒙的看著它，“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它有好多话要跟我说，一直要我把它带走。”

妇人觑著青金石坠子好一会儿，像是与它达成共识。“这家店里的东西只送给有缘人，并不贩售的，不过它早就认你为主人，所以你可以拥有它了。”

她既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能好好善待它，不要再把它弄丢了，我想它这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让你不会再受到伤害。”妇人语带玄机的说。

虽然不太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不过碧落还是再三道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它，我可以对天发誓。”

妇人的笑靥充满祥和。“那就好。”

又是它！

又是那双令她看了心痛的双眸……

出乎本能的，碧落试著靠近他，可是每靠近一步，男人也退一步……

别走！让我看清楚你的脸……

当她在心中这么叫著，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个穿著古装的男人不再退后，静静的站在原地凝视著她……

碧落与他泪眼相对，慢慢的，她可以看见他的脸部轮廓……原来她一直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是因为他戴著奇怪的面具……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她应该认得……

她的胸口好烫，有股冲动想要张口叫出对方的名字，好像自己的灵魂深处早就知道他是谁，但旋即又愣住了，她并不认识他，又怎么会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错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他的嘴在动，好像在说话……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快……我身边……

什么？你说什么？

快回到……回到我身边来……

低哑带著回音的男性嗓音吐出短短几个字，却像暮鼓晨钟般震动了她的心扉，眼泪掉得更凶……

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为什么？

才想到这里，脸上戴著面具的古装男人翻身上马，扬蹄而去……

别走！

不要走！

“不要……不要走……”碧落再次哭著醒来，那种来自心底的哀伤让她哭得泣不成声。“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一直梦见你？”

碧落圈住膝盖，将泪颜埋在膝盖上，抽泣到双肩抖动。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

在昨天以前，除了眼睛，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朦胧不清的，可是这次好清晰，好像那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就算是在复健的那段时间，尽管肉体承受著痛楚，她也没有因而掉下一滴眼泪，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双饱含忧郁的男性双眼，她就哭到难以自己，难道她每天都得心痛一次吗？

不过，之前出现的梦境没有这么清晰，可是配戴这条项链之后，感受更为强烈。碧落睇著躺在手心的青金石，在月光下它绽放出美丽神秘的光芒……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给吸了过去……

今早精神不太好，碧落才梳洗完下楼，就看见几个亲戚都围坐在店里跟阿公开讲。因为苏家世代都住在这里，除了几个年轻晚辈上台北工作，其他老一辈的都离不开这条老街，他们在这里出生，到死也不想走。

碧落漾开笑靥，上前跟长辈打招呼。“阿公早，大伯、大伯母、三叔早。”

“阿碧，身体好一点了没有？”长辈们关心的询问着。

“我已经都好了，只要等学校开学，就可以回去念书了。”碧落可是很期待重回学校的日子。

几个长辈频频点头微笑。“真是多亏妈祖娘娘保佑，要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我们这间天后宫真是灵验。”

来旺伯可得意了，他现在是天后宫里的义工之一，每天早上都会骑著铁马去烧香，顺便打扫，算是答谢妈祖娘娘的庇佑。

“那是当然了，不只是阿碧，我听说那个谁的儿子在路上被不良少年砍了好几刀，听说手和脚都断了，后来去求妈祖娘娘，居然活过来……”

看著长辈们一个个说得口沫横飞，聊得正兴起，碧落就先到厨房帮母亲把早餐端到桌上，然后再出来招呼大家进去一块用餐。

比起其他家族早已人丁凋零，他们苏家算是很有向心力的，阿公的几个儿子、女儿有事没事就会来找他喝茶聊天，所以他每天都笑口常开，看来可以活到一百二都没有问题。

“老板！有人在吗？”外头传来客人的叫声。

她率先起身。“阿公，我出去看就好。”不想打坏他们开讲的兴头。

来到外头，是个中年的男客人，穿著普通，没什么特别。

“请问要抓药吗？”

中年男客人多看了她一眼，“对，我这里有张药方，请你帮我按照上面写的抓药，总共要三帖。”

“好，请你稍等。”碧落接过写在便条纸上的药方，然后一一照著上面的药材来秤。

当她从身后的药格子中抓了几样药材之后，那位中年客人依旧目不转睛的看著她。起初她还不以为意，不过被这样盯得有些怪怪的，又不便发脾气，只好笑笑的问。“请问还有需要什么东西吗？”

他瞅著面前这位差不多十八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秀丽纤细的女孩子，虽然称不上艳光四射，但是相当美丽，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不过她的气色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小姐，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最近这阵子要离有水的地方远一点，不然容易发生事情。”他说。

碧落愣了一下，以为碰上诈骗集团，这年头处处都要小心，所以她不动声色，想看看对方还会说什么。

“因为我平常有在修佛，还会看一点面相，感觉你最近的气色不太好，你晚上是不是常作同一种梦？”中年客人瞅了她半晌之后问道：“这个梦已经作了很久，起码有一年以上了？”

这下她真的露出惊愕的表情。

“小姐在这一、两年当中，是不是有遇上什么生死交关的事？像是车祸，或是生了重病？”见她不说话，他也不勉强，毕竟真的太突然了，没人会相信。

“佛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在每个现世的生命当中，都是由过去的生命辗转而来。众生依个人不同的业力产生六道轮回，有‘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因此可以清楚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那个梦就是你的前世，也可以说是你即将要面对的命运，是个很大的劫数，如果想要平安的度过，这个月出门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这样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谢谢，我会小心的，况且我也不会游泳，所以不会去有水的地方。”很快的将三帖药仔细的分装好交给客人，对方付了药钱，似乎还是不太放心，不过也没再说什么的便离开了。

“客人走啦？”当碧落回到厨房，继续吃未完的早餐，来旺伯随口问道。

她点了下螓首，“嗯。”

不要去有水的地方……

她应该不会去才对。

那个穿古装的男人真的和她的前世有关？

这太荒谬了，她并不是很相信，可是除了这个，还能怎么解释？

昨天下午她还特地跑去找那家店，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问了附近的店家，根本没有人知道有这样的店面存在，这让她心中惊疑不定，原想将项链收起来，不要再带了，可是每当一这么想，身体里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正流著泪，乞求她不要这么做。

碧落真的好累，身心都疲惫不堪。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还差点抓错药给客人，被阿公骂了一顿，虽然阿公疼她疼得惜命命，可是要是让病人吃错了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母亲赶忙出来缓颊，要她到市场买几样素料，准备明天十五要到天后宫拜拜。

半个小时后，碧落才骑著小绵羊在回程的路上，听见有人叫她，声音有点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小堂弟。

“姊姊！”一个大约国小五、六年级的小男生迎面朝她跑来，那是三叔最小的儿子。“姊姊，不好了！”

她按下煞车，把小绵羊停了下来。“小佑？车子这么多，不要在路上跑，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她不希望他跟自己一样。

“姊姊，哥哥跟同学说要去海边玩水，可是阿爸说那里很危险，叫我们不要去，可是哥哥都不听，我又不敢跟阿爸说。”

碧落听了当然也著急了。“他去多久了？”旗津海边常发生溺水事件，所以早就竖立警告标志在那边，可是依然无法阻止游客前往。

“已经很久了。”小男生快哭了。

她当机立断。“好，你不要急，姊姊现在过去找他。”

“我也要跟姊姊一起去。”他很快的爬到后坐，抱住碧落的腰。

等他抱稳了，她快速的发动机车，直奔海边的方向。

小姐，你这阵子最好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

不然会发生危险，只怕劫数难逃……

那名客人的警告声似乎言犹在耳，不过碧落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三叔就只有这两个儿子，三婶很早就过世了，他们万一有个什么，三叔一定会非常自责，身为他们的姊姊，又怎能不管。

“小佑，你要抱好。”她回头说道。

小男生两手圈得很紧，大声的喊，“好。”

小绵羊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奔驰，本来很短的距离，此时却显得格外的漫长，当他们好不容易赶到海边，就看见几个高中生在沙滩上惊慌的大喊大叫。

“哥哥！”小男生认出在海面上载浮载沉的是自己的兄长，登时哭了出来。“姊姊，你看哥哥在那里！”

碧落丢下机车，两眼直盯著在水面上不断挣扎的大堂弟。“大隆！大隆！”怎么办？她环顾了下四周，想找大人求救，可是根本不见有其他人在。

“不关我们的事！”

“是苏大隆自己要下去游泳。”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高中生一个个连忙撇清，才一转头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姊姊，怎么办？”小男生哭哭啼啼的问。

眼看堂弟已经往下沉了，碧落低头交代。“你快去找人来帮忙。”小男生点点头就跑去求救。

她看著快灭顶的堂弟，下意识的脱掉鞋子，试著往海里面走。“大隆，姊姊来救你了。”

当她越走越远，水面从脚踝一直往上升，直到胸口，碧落努力的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堂弟，可是怎么也不够长。

妈祖娘娘，请祢救救大隆，请不要让他出事！

或许真的有神迹出现，她的手指居然碰触得到堂弟的手臂，但还差那么一点点，碧落只得再往前，不小心喝到一口海水，连忙憋气，往前一把抓住他，使劲的往自己的方向拉；原本就比她高、比她壮的堂弟像是有了浮板，整个人巴住她不放。

“大隆……咳咳……”碧落被海水给呛到，不过一心还是想先救堂弟要紧，吃力的将他往岸边推。

大隆左脚抽筋的情况比较好转，脚尖也能碰到底，他慌张的划动双手上了岸，筋疲力尽的瘫倒在沙滩上。“咳咳……呼……呼……”

碧落虽然不会游泳，不过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慌乱，要冷静面对，想到若藉助身体的浮力，应该还不至于会溺水，可是，就在这时她惊慌的发现，右脚的脚踝不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握住，她第一个念头是遇到抓交替的水鬼，才这么想，整个人已经硬生生的往海底被拖去？……

而另一方面，小男生在附近找到几个大人，跟他们求救，于是有人跑了过来，在听到苏大隆的话之后，纷纷跳到海里救人。

不到半个小时，来旺伯和几个儿子、媳妇儿闻讯赶到，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噩耗，一个小时前还好端端的碧落居然沉到海里，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

“不是叫你不要来吗？为什么不听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三叔一巴掌打向自己的大儿子，痛哭失声的骂道。

苏大隆全身湿淋淋的下跪忏悔。“阿爸，对不起……”

“谁说阿碧死了？阿碧有妈祖娘娘保佑……她不会死……”来旺伯大声的责骂三子，脚步踉跄的走向沙滩，他只有这个孙女，好不容易救了回来，想不到还是注定要失去。

看著女儿不见踪影，做母亲的自然痛彻心扉。“阿碧！阿碧！”上回把女儿从鬼门关救回来，这次一定也可以平安脱险。“妈祖娘娘，救救我的女儿……”

“阿碧！阿公在叫你，你听到没有？快点回来……”来旺伯老泪纵横的朝海面呼喊。“快点回来，阿公在等你。”

当父亲的执意要跟著前来搜救的人员下海，被他们给拒绝，只能苍白著脸，苦苦的等候结果，尽管脸上没有泪水，但心情却是沉重无比。

“阿碧！阿碧！”

所有的邻居也都赶来帮忙，大家在沙滩上呼喊著，可是得到的结果让他们知道这次真的是希望渺茫，碧落恐怕已经被卷到海底，甚至飘流到外海了。

手持著招魂幡，铃声叮叮摇动，伴随著只有声嘶力竭的哭声……

参宿城御天湖“那不是卢大娘吗？”

御天湖旁的大石上坐著一位失魂落魄，神智不是很清醒的妇人，口中喃喃自语，两眼紧盯著湖面，像在等待什麽，这几乎是每天都会出现的场景了。

“唉！她又来找女儿了。”有人同情的叹道。

身边的人好奇的问：“女儿？”

“对啊！大概十年前，她的女儿就溺死在这座湖里，从那时候开始她就疯了。真是可怜，原本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死了，她一时承受不了打击，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每天来这里等女儿回家。”

“原来是这样，那她都一个人，没人照顾她吗？”

那人又是怜悯、又是欣慰。“有，她的女儿当时已经许了人，那个未来女婿还真是有情有义，後来还认她做义母，派人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幸好遇到这麽有良心的人，不然……唉！”大家听了这个故事，都只能感叹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不过就算有再多的同情也没用，没人真的帮得上忙，现在的霝国百姓都过得不是很好，年轻的君王好战成性，每年还加重赋税来增加军备武器，只为了降服境内其他少数民族，非要他们俯首称臣不可，早就民怨四起。大家只能顾好自己，没有馀力去帮助别人。

这时，因为家里太穷，所以差点被卖进青楼的春儿被买来照顾卢大娘，她才刚煮好饭菜，一转眼就没看到她的人，就知道她又跑来这儿了。

“大娘，我们回家吧！”比起自己狠心的亲娘，让她更羡慕死去的碧儿有这麽好的亲娘。“明天再来好不好？”

卢大娘口中低喃，“我要等碧儿。”

“我知道，明天再来等吧！”说著，春儿便要牵起她的手。

就在这当口，卢大娘原本呆滞茫然的眼神突然瞠大了，直勾勾的瞪著湖面，似乎看到什麽。“碧儿？碧儿在那里！！是我的碧儿回来了。”

春儿在心中叹气。“大娘……”

“你看！是碧儿啊！”枯瘦的手指颤抖的指向湖面。

春儿顺著方向看去，不免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湖面真的好像有个人浮在上头，而且看来真的是一位姑娘。“真的有人……该不会有人不小心掉下去了吧？”她赶紧大呼救命，希望引起旁人的注意。“快来救人哪！有人掉下去了！”

在湖畔垂钓或刚巧经过的人听见，几个识得水性的路人便奋不顾身的跳下去。

“碧儿！碧儿！”卢大娘整个人显得清醒不少，著急的在岸边等待。

两、三个路人将溺水的姑娘救上岸来。

卢大娘慌张的推开他们，扑了上去，用力摇晃她。“碧儿，娘在这里，你快醒一醒……碧儿，娘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娘，一定会回来的。”

经她这麽猛烈摇晃，原本失去意识的姑娘一阵剧咳，将肺腔里的水都咳了出来。“咳咳……咳……”

“碧儿，娘终於等到你了。”她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

春儿自然以为她认错了人，把对方当作死去的女儿。“大娘，你认错了，她不是你的女儿……”

“谁说不是？”卢大娘有些生气。“她是我的碧儿，不信你看！她身上有这条项链，就可以证明她是我的碧儿……碧儿，娘就知道你没死。”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春儿被搞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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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见到熟识的大夫匆匆赶来，卢大娘急得抓住他，“章大哥，快救救我的碧儿，碧儿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嫂子，你认得我了？”章大夫讶异不已，已经丧失神智十年，他用尽各种药材也治不好她，竟然突然之间清醒过来，难怪他会不敢相信。

卢大娘有些气恼。“我怎麽会不认得你？章大哥，快来看看我的碧儿……她把水咳出来了，可是人还是没醒。”

“可是碧儿已经……”他询问的看向春儿。

春儿附在他耳旁小声的解释，这才明白整件事的始末。

“章大哥，你快一点！”卢大娘不耐烦的催促。

他随口应道：“哦！好，我马上来。”拎著药箱，赶忙进房。

“快过来帮我看看碧儿怎麽了？”她让开来说。

章大夫将药箱先搁在几上，然後来到榻前，仔细端详躺在床上的陌生姑娘，说也奇怪，连他都觉得她和死去的碧儿有几分的神似，如果当年碧儿没有溺死，长大之後理当就是这副娟丽的模样。

可是碧儿已经死了，当年他亲眼看著她下葬，所以这位姑娘绝对不是碧儿，只是长得相像罢了。

定下心神，章大夫先是帮她把脉，半晌之後做出判断。

“幸好这位姑娘已经把水吐了出来，目前看来没有大碍，只要休养几天便没事了。”他可不敢想像若是这位姑娘真的有事，卢大娘会不会再次疯了。

卢大娘瞠怪他一眼，“她是碧儿，你不认得了吗？”

“嫂子，你先听我说……”

她才不想听，迳自从那位姑娘刚换上的衣衫内拉出一只项链坠子。“你看这个！除了碧儿，还有谁会戴著它？所以她绝对是碧儿。”

见到那块消失多年的石头坠子，章大夫也跟著傻住了。“怎么可能？”这颗石头全天下只有一颗，是当年琉离送给碧儿的订亲信物。“她怎麽会有这条项链？这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我说她一定是我的碧儿，碧儿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卢大娘含著眼泪，哽咽的说。

章大夫看著她，也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

“对了，章大哥，麻烦你赶紧捎封信到军营里给琉离，跟他说碧儿没有死，她回来了，我想他一定会很开心……这些年来真是苦了那个孩子。”

他愣了一下，“呃，好，我回去就写。”

“碧儿，你快些醒来看看娘。”

看著卢大娘脸上那种真情流露的渴盼，章大夫和春儿互视一眼，谁也不忍心斩断她的奢望，一切就只有等这位姑娘醒来了。

“碧儿乖，多吃一点。”

卢大娘将菜堆成小山般高，脸上慈爱的神情让人不忍拒绝她的心意。“这样身体才能快点好。”

“大娘，我真的不是……”碧落瞪著快满出来的饭碗，试著要再澄清。

当她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海里，可是想不到不但死里逃生，而且还掉到一个诡异的地方，身边出现一群穿著古装的人，还有个口口声声说是她娘的妇人……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後来发觉一切都再真实不过，先是一阵惊慌失色，可是这些人真的对她很好，不像是坏人，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轻斥一声，“你应该叫娘才对。”

“姑娘，拜托你。”春儿无声的动了动嘴。

碧落也听说了这位妇人的状况，心里不是不同情，只是……唉！算了，如果再不叫，只怕她是不肯罢休。

“娘。”

“碧儿，你终於肯叫娘了。”卢大娘用袖口拭著泪水，呜咽的说。

想到自己的亲人，她眼眶也跟著泛红。“娘，真是对不起，你辛苦了。”想到车祸之後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即使她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为了复健，受了很多苦，母亲陪在她身边，都会心疼的偷偷落泪，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心想自己真不孝，也就对失去女儿而发疯的卢大娘更加同情了。

卢大娘拉著她的手直掉泪。“娘不苦，娘一点都不苦，只要你好好活著就好了。碧儿，答应娘，永远不要再离开娘了。”

“好。”碧落也为之动容。“娘，你也要多吃一点。”

她破涕为笑的端起碗筷。“好，你也吃。”

看这情况，是无法从这位卢大娘口中问出什麽了，碧落只得把希望放在春儿，或者那位见过两次面的章大夫身上了。

用过晚膳，又一次连哄带骗的才让卢大娘回房休息。

碧落心情紊乱的站在外头的院子里，看著同样的月色，却是想不通这到底是哪里？为什麽她会在这里？还有什麽夔？”霝国？白帝？如果她没把念的书全都还给老师的话，历史上并没有这个朝代，那麽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春儿收拾好屋里出来说。

“不要叫我姑娘，叫我名字就好了。”

她露出傻呼呼的笑容，“你的名字里真的也有个碧字？这实在是太巧了，大娘的女儿就叫碧儿。”

“那并不算什麽巧合才对，你说她是在八岁那一年就掉进湖里淹死了？”也就是十年前，那如果她还活著，也跟自己一样十八岁，这也是巧合吗？

春儿用力的点头。“我都是听章大夫说的，就是因为这样，大娘一时受不了刺激，整个人都疯了，什麽人也不认得，为了照顾她，大人才把我买回来。”

“大人？”碧落怔怔的问。

“就是校尉大人。”提到恩人，她可是一脸感激和崇拜。“他是碧儿小姐的未婚夫，听章大夫说大人非常的疼爱她，那天小姐掉进湖里，是大人将她救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人非常伤心，我後来听章大夫说，大人还对天帝发重誓，这辈子除了碧儿小姐绝不再娶妻。”

“原来是这样。”究竟是什麽样的男人能够拥有这种真挚的深情？“那麽碧儿真的也有这条项链吗？”柔荑下意识的探向胸口垂挂坠子的位置。

“是啊！这可是大人送给小姐的订亲信物，不过在小姐溺水的时候就不见了，原本以为沉在湖底，想不到却出现在姑娘的身上。”春儿搔了搔头，以她简单的脑袋是不可能想通其中的道理。

“其实这些我也都是听章大夫说的，并没有真的看过那条项链。”

碧落沉默了好久，就是理不出头绪。

当初那位妇人把项链送给她时，曾经说过它来自遥远的国度，是一位女子的订亲信物，可惜那位女子红颜早逝……

难道她指的是碧儿？

那麽遥远的国度……就是这里？

不会吧？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又不是在拍中国版的哈利波特……

打了个呵欠，春儿的眼皮都快闭上了。

“我好困，先进去睡了。”

“嗯，我想再待一下，把事情好好想一想。”她还完全摸不著头绪，万一回不去了，那该怎麽办。

春儿道了声晚安便进屋去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很亮，繁星点点，是个适合赏月的好日子。碧落两手环胸，仰首望天，想到的却是阿公和父母，想到自己念国中时，有段时间相当叛逆，老是喜欢跟他们唱反调，现在想一想真的好後悔，她真的太不懂得珍惜了，直到那场车祸才让她体会到家人的重要性，好不容易想弥补过错，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吧！

将藏在衣衫内的项链拉了出来，端详著掌心的坠子，那沉著深邃的深蓝色，上面有著无数不规则的金银粉，令人想到银河……

它原来的主人真的是碧儿？

可是这说不通……

由於碧落想得太专心了，所以没听到外头的马蹄声，直到碧落察觉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这才有所警觉的抬起螓首……

在月光下，那是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性身影，这是她第一眼的印象，然而最令她震慑的是，在漆黑之中，一双炯炯如火炬般的目光笔直的射向她，将碧落牢牢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双眼神莫名的让她有一股熟稔的错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对，就是它！

就是那双她每晚都会梦见的眼睛……

真的是他！

碧落喘了好大一口气，满脸的震惊。

怎麽可能有这种事？

她的梦境！居然成真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会有这种事？”碧落无意识的摇著螓首低喃。

她一定还在作梦，这只是个梦。

当那道男性身影开始跨步走向她，碧落不自觉的屏住气息，当对方越走越近，旋即眼眶不禁发热，鼻头也跟著酸了，有奇+shu$网收集整理那麽一瞬间，她险些就要张臂，呼唤著对方的名字，投向对方的怀抱中……

只见他跟章大夫或其他的男人穿著不同，下身是件有裆的长裤，衣袍的领口裁成鸡心状，露出里衣，头发梳高成髻，并未戴冠，手肘和膝盖都有皮套护住，配上长马靴，一副武将的打扮。

当她的视线跟著往上移动，这才发现他跟梦中一样戴了副用兽皮所制成的面具，只露出眼口鼻，故意隐藏起真实面貌，看起来诡谲神秘，令人不由得对他心生畏惧。

碧落知道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她应该感到害怕才对，可是却没有，只是站在那儿看著他走向自己，形容不出心底受到强烈波动的奇异感受，好像在说就算天下的人都惧怕他，她却一点也不。

“你是真实的……我不是在作梦……”碧落在这一刹那受到很大的震撼和冲击，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当那双灼亮的黑瞳定在垂放在碧落胸口上的坠子时，倏地卷起滔天怒焰，彷佛她干了什麽不可原谅的事情。

琉离一个箭步上前，蓦地朝她伸出大掌，往碧落的胸口上探去，一把握住那块青金石坠子，毫不磷香惜玉的用力一扯，将项链夺了过去。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低哑的吼道。

这句饱含震怒的吼声唤回她的意识。

碧落吃了一惊，本能的要抢回去。“还给我！”

“我再问你一次，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琉离凶恶的目光狠狠的瞪住她，全然没有梦境那般的深情款款。

但她可不是软柿子。“那是我的，你管我是从哪里来的？”不要看她外表柔弱纤细，可不是完全没有脾气。

还没见过敢用这种挑衅的口气跟他说话的人，何况还是个弱女子。“你说它是你的？姑娘，你撒谎都不会脸红吗？”

“我没有必要说谎，把项链还我，”碧落据理力争。

凌厉的黑瞳紧盯著她睑上每一个表情，想找出什麽破绽。“这是我送给碧儿的订亲信物，天底下就只有这一条，这样你还敢说它是你的？”

“碧儿？你就是碧儿的未婚夫？”她不该感到惊讶的，早在见到他第一眼，似乎在体内的另一个她已经猜到他的身分。

“没错，你究竟是谁？”琉离狐疑的眯起瞳眸，面具後的脸孔充满猜忌。“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接近我娘有什麽目的？”

碧落被问得哑口无言。

“答不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不是答不出来，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来到这里，还有这条项链从哪里来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办法跟你解释。”

琉离毫不留情的紧扣住她的左腕。“你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可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以礼相待，凡是可疑的对象，他都得查清楚对方真正的动机才行。

“你要干什麽？！”碧落使劲的想抽回被握紧的手腕，“你别以为仗著自己人高马大，就想要来这招严刑逼供……放开我！”她抬起右脚，就往他的左小腿猛踢两下，想不到对方稳如泰山，痛得人反倒变成自己。“唔……好痛……”

看著眼前这张有著七分神似碧儿长大成人之後的秀颜露出痛楚的模样，琉离一时心生不忍……不！她不是碧儿！脑中的理智提出警告，他的碧儿已经在十年前溺死了，那小小的身躯就躺在他怀中渐渐冰冷，是他亲手葬了她，送她最後一程，所以她不可能是碧儿。

“说！你到底是谁？”

她痛得冷汗直冒。“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的手快断了。”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待在这里。

“章大夫捎给我的信上说，你是被人从御天湖中救起的？”

碧落逸出疼痛的，“对……啊！”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把她的手扭断，不是在吓唬她。

虽然戴著面具，不过她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沉下脸，相当不悦。“别以为用这种离奇的方式，就会让我相信只是凑巧，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我已经说过我也不知道……放开我！反正我说什麽你也不会相信。”碧落痛得脸都白了。“那我现在马上离开这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定定的看著她，琉离嗓音低沉警戒，“我娘现在已经把你当作碧儿的化身，你要是走了，她的病铁定又会犯了。”

她痛到忍无可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要我怎麽样？”

“你最好不要玩什麽花样，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他的口气严厉，让人明白他不是随便说说。

手腕终於获得自由，碧落攒著眉心揉著被握痛的地方。“随便你怎麽想都好，我又没有害人，才不怕你。”

琉离没有任何让步。“最好是这样。”

“不过能不能先把项链还给我？”如果她会跑到这里来是因为那块坠子的关系，想要回去还得借助它的力量才行。

他将坠子牢牢握在掌心，目光凄迷沉痛。“这条项链是属於碧儿的，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佩戴。”

碧落怔仲的看著他饱含浓烈感情的眼神，内心深处又涌起那种想哭的冲动，不过硬生生的将它压抑下来，不想再受它的影响。

“可是我必须利用它回去。”

“你最好不要玩什麽花样，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他厉声警告。

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放心吧！卢大娘救过我一命，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才要开口，屋里的烛火被人点亮了。

“是谁在外面说话？”

是卢大娘的声音。

琉离连忙应声。“娘，是我回来了。”

“琉离，是你回来啦！”卢大娘听见曾是女婿，现在则是义子返家的声音，开心的走出前厅。“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到……碧儿也在？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真是太好了。琉离，碧儿回来了，她真的回到我们身边了。”

“是啊！娘。”琉离不忍戳破她的幻想，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她可以快快乐乐的过完剩馀的日子。

卢大娘含著泪水，一手握著失而复得的女儿，一手则是高大威猛的义子。“我们一家终於团圆了，真是太好了。”

那喜极而泣的泪水让碧落有些歉疚，毕竟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眼角无意间瞄了琉离一眼，见他也正看著自己，那深沉的黑瞳似乎在研究什麽。她小脸一凛，有些不豫的把头转开。

算了！随便他心里怎麽怀疑，反正她会证明给他看，只希望尽早找出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起了个大早的琉离来向卢大娘请安。“娘早。”

“你昨晚半夜才回来，怎麽不再多睡一会儿？”她关心的问，一面要春儿多备一双碗筷，跟大家一块用膳。

琉离穿著普通袍服，脸上依旧戴著那副兽皮面具，盘腿就坐在竹席上。“我在军营里一向睡得不多，两个时辰就够了。”

“那就好，粥还热著，你多吃一点。”卢大娘笑得好不慈祥，脸上的表情不再恍恍惚惚，看来跟正常人无异。

他恭顺的颔首。“是，娘。”当他执起碗筷，自然瞅见了坐在对座的碧落，只见她闷著头吃著，当作没看见他，他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天下的女子何其多，除了碧儿，没有人值得他专注，之所以特别留心，是担心她别有所图。

卢大娘忽尔抬头问：“琉离，这次你可以待几天？”

“三天左右，後天傍晚孩儿就得回军营了。”

“才三天？”她叹了口气，“这麽快？我原本是打算尽快将你和碧儿的婚事办一办，免得夜长梦多了。”

听到这里，碧落顿时被口中的饭菜给噎到了。“咳咳……”

“碧儿，怎麽了？真是的，都这麽大了，吃个东西还像小孩子一样。”卢大娘满眼宠溺的递了碗汤给她。“好些了吗？”

碧落满脸困窘。“咳咳，谢谢娘，我已经没事了。”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往对座的男人多看一眼，这下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铁定以为她早就对他有企图，才会假装碧儿的样子接近卢大娘的。

“娘，如今战事还没有平定，我和碧儿的婚事还是等战事结束之後再说吧！”琉离沉著的回答。

卢大娘不免烦恼的嘀咕。“唉！那要等到什麽时候？”

“就快了，娘。”他婉言的安抚，其实心里明白离结束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当今君王听信好臣的谗言，为了展现天子的威望，不但要霝国境内的几个少数民族归顺朝廷，还要他们年年进贡，因此引起各族的顽强抵抗，甚至誓言即使战到最後一兵一卒也不投降。

琉离实在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可是将军根本不愿采纳他的意见，竟还凌虐被俘的族人，以达到威吓的效果，自然惹来更激烈的反抗，他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一再发生，所以必要时得做出决定。

用过早膳，琉离才踏出门槛，就瞥见碧落身上背著一只竹篓往外走。

“你要上哪里去？”

要你管！她真想回他这一句，不过碧落不想跟他在这节骨眼里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好处。

“章大夫要带我去山里采些药草，我刚刚已经先跟娘说，她也答应让我去。”他总没有理由不准吧！

琉离一睑猜疑，“你懂药草？”

“懂一点皮毛而已。”他就算不相信，也别露出瞧不起人的表情。“不过章大夫说他愿意教我，还希望收我当徒弟。”说来奇怪，好像冥冥之中注定好了，跟著阿公学了快一年了，居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该说巧合，还是邪门。

面具後的瞳眸微眯，“是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章大夫，我该出门了。”她说。

他跨步上前，“我也正好有事要找章大夫，那就跟你一起走吧！”

“你……随便你。”碧落沉下秀颜，撇头就走。

走在街上，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多看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面具相当好奇，可是琉离的态度坦荡，丝毫不为所动。

碧落好几次想开口问他！不过又想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该多管闲事．免得碰了一鼻子的灰，以为她又有什麽企图。

信步走在这条宛如电影片场的古老街道上，她有种走入时光隧道的错觉，昨晚她想了一夜，以前她不信鬼神，可是发生车祸之後，很多想法都改变了，她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难道是死去的碧儿引导她来到这里？可是为什麽呢？为什麽是她？她和碧儿到底是什麽关系？

“你走错了。”琉离及时唤住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呃？”

“走这边才对。”他指著前头的路说。

“谢谢。”碧落微窘的走过去。

琉离瞟了她一眼，没说什麽，继续往前走。

“你相信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她随口问道。

两颗漆黑的眼珠子斜睇著她，“不信！”

“为什麽？”

他说得斩钉截铁。“那只不过是乡野传说。”

“如果有呢？”

“你有证据吗？”琉离反问。

碧落语塞。

没错，她是没有证据，也无法解释自己的遭遇，如果她和碧儿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那麽这一切又该怎麽说？

“你到底想说些什麽？”琉离停下脚步，寒著脸揣测著她的用意。“说你其实是碧儿转世投胎的？所以你才会有那条青金石项链？才会莫名的掉进御天湖，正好被我娘救了？就算这世上真的有前世今生这回事，你的年纪也并不符合。”

这番话说得碧落的睑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好像当场被人甩了一个耳光。

“我没说我是碧儿转世投胎，也不会这麽自以为是。”他眸底嘲弄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好像在笑她想用这种可笑的藉口来吸引他，简直是自取其辱，这个男人根本打从心底看轻她。

“我们还是快去找章大夫，免得再说下去把气氛弄得更不愉快了。”

他沉吟片刻，“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有什麽目的，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巧了，让我不得不谨慎小心的处理。”

“不要再说了好吗？就当作我刚刚什麽都没问。”碧落绷著秀颜，不想再和他说半句话。

琉离可没想到她的脾气这麽刚烈，若是不认识的人，或没跟她说过话，还真会被她柔弱的外表给骗了。“章大夫的药铺子就在前头。”

“少爷！”

一位笑意晏晏的年轻男子走向他们，只见他头上裹以巾帻，穿著大襟斜领、下摆裁成月牙弯曲之状的曲裾衣。

见到熟悉的面孔，琉离朗声大笑，“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年轻男子拱手一揖，“握雨给少爷请安。”

“还叫什麽少爷？这个习惯怎麽还没改过来？”这位年轻男子是死去的养父门下唯一的学生，养父生前可是被喻为霝国第一星象家，曾为前任白帝所重用，後因故辞官退隐，毕生只收一名学生，便是握雨，加上两人年纪相当，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白晳清瘦的脸上有著少见的恭谨。“在握雨心目中，少爷永远是少爷。”

“真拿你没办法。”他豪迈的大笑，伸出大掌往握雨的肩头拍了拍，“听说你如今在司天监担任司历一职，很受到器重。”

他微微一笑，“握雨凡事但求尽力而为……这位想必就是章大夫口中的那位碧落姑娘吧？”两道澄澈到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直视过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像是就要连心底的秘密都被看穿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等我？”碧落并不认识他，这话让人听了奇怪。

握雨笑而不答，再度转向琉离。“能跟少爷单独谈一谈吗？”

“这……”

这正合碧落的心意。“那我先去找章大夫了，你们去聊你们的吧！”说完便悻悻然的离去，她可不想成为他们聊天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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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夜，在睡梦中，好像有人在轻抚她的头发，碧落惊醒过来，瞥见睡在身旁的卢大娘正用那双慈母般的眼神看著她。

她用手肘撑著榻坐起身，“娘，你怎麽半夜不睡，看著我做什麽？”

在微弱的烛光下，卢大娘眼底泪光一闪一闪，疼惜的抚摸她柔细的脸庞，“你长得真的很像我的碧儿。”

“你……你都知道？”碧落惊诧的问。

卢大娘吸了吸气，“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去面对，以为发疯就不会伤心难过，直到救了你，看著你的模样，就好像碧儿真的活过来了，如果她还活著，今年应该也满十八，就跟你一样。”

“大娘，如果我真的是碧儿，看著你这个样子，她一样会很心疼的。”

“我知道，碧儿从小就是个贴心的孩子。”卢大娘紧握著碧落的柔荑，“也许天帝可怜我，把你送到我身边，让我能够拥有两个长得这麽标致漂亮的女儿。碧落，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娘吗？”

碧落被她无尽的母爱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想到母亲也曾经这样看著她，眼眶整个泛红，张臂抱住她。“娘！”

“孩子…！”卢大娘呜咽的回拥她。

她或许没办法孝顺真正的母亲，但是在移情作用之下，这个被她叫作娘的女人，碧落知道要好好照顾她，也算是一种赎罪。“谢谢你，娘。”

“傻孩子，是娘要谢谢你才对。”手心轻轻抚顺她的长发。“是你让娘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不要这麽说，要不是娘，我可能已经死了。”碧落眨去泪水，赖在她身上撒娇，就像个真正的女儿。

卢大娘可是很忌讳的。“呸！呸！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很不吉利，不过往後我还是叫你碧落吧！不能再叫碧儿了，不然对你不公平．”

“没关系，只要娘开心就好。”她说。

“好、好，听你这麽说，我就放心了。”

这时，外头响起琉离的斥喝。

“你们是谁？！”

砰！砰！接著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发生什麽事了？是不是有贼？”卢大娘慌乱的问。

碧落听到外头的情况，感觉有点不妙，连忙下榻穿鞋。

“娘，你别怕，不会有事的。”她左右张望，可惜没有东西可以防身，只有在几案上找到用青铜所制的蟠蛇纹盘，虽然实在不太保险，但总比没有来得好。“我会保护你。”

她话才说完，门帘就被人猛地掀开，一名蒙面黑衣人硬闯进来，手上拿了把羊首曲柄短剑，凶神恶煞似的扑了上来。

卢大娘吓得大叫。“啊……”

“你不要过来。”碧落可不是个光会尖叫的女孩子，两手抓住仅有的铜盘挡下对方的短剑，此时肾上腺素不由得升高，让她生起一股勇气，抬高莲足，狠狠的踹向对方的小腿肚。

“别以为女人都好欺负！”她气极的破口大骂。

蒙面黑衣人没有防备到眼前这名弱女子居然有能力反击，踉跄一退，再次攻击可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找死！”

她再次抓起铜盘往对方身上敲，这次对方一个右旋踢，踢中碧落的腰侧，她整个人摔了出去，跌得眼冒金星。

“碧儿！”卢大娘脸色惨白的扑上去抱住女儿。“你有没有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碧落才要开口安抚她，就见蒙面黑衣人举高羊首曲柄短剑，就要往卢大娘身上刺下，情急之下，立刻将手臂环向她，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卢大娘。

碧落只感觉到手腕上一阵麻麻的，也没时间细想，只想著不能让卢大娘受一丁点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琉离解决了外头的杀手，冲进来和房里的蒙面黑衣人打成一团，当他最後将其制伏在地上，剑就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他揭开对方脸上的面巾，“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唔……”蒙面黑衣人硬是不说，跟其他同伴一样，马上咬舌自尽。

琉离想要阻止已经太迟了，眼看对方断气，只能扼腕的站起身。打从发现有人闯入，而且对方的武功不弱，可见不是普通宵小，而是针对他而来时，他心中已经列出可能的人选，只是想不到对方会使出这种卑劣的手段。

“碧儿，你流血了？”卢大娘好不容易喘口气，从惊吓中慢慢镇定下来，这才瞅见碧落为了保护她，右手腕被划了一刀，流了不少的血。

惊魂未定的她这才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看到鲜血，眼前不禁晕眩了下。“难怪我觉得有点痛。”

“我看看。”琉离心神微敛，很快的来到她们身前，蹲下高大的身躯，动作很轻的捧起碧落的手腕，专注的检视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我先帮你上点药，明天再请章大夫来看一下。”

不知怎地，碧落瞅见他盈满关心的黑色瞳眸，真诚而没有虚假，玉颊忽地一热，不太自在的缩回手。“我自己上药就好了，不敢麻烦你。”

“碧儿，你就让琉离帮你上个药，万一留下疤痕可不好。”卢大娘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琉离，你快去拿药。”

他瞟了碧落一眼，自知之前给她的印象太差了，她当然不会给自己什麽好脸色看。“是，我这就去拿。”

琉离前脚才出房，外头便响起春儿的惊呼。

“外面有死人！大娘！”睡到根本不晓得发生什麽事的春儿才要起来上茅房，却被躺在外头的两具尸体给吓醒了，冲了进来。“啊！里面也有！”

“碧儿，会不会痛？”卢大娘心疼的问。

她摇了摇螓首，挤出笑脸。“还好，不会很痛，娘别担心，我还受过更重的伤，这点小伤算不了什麽。”

“春儿，快去拧一条乾净的湿布过来，得先把手上的血擦乾净才行。”

春儿还没问清楚，只得迷迷糊糊的照卢大娘的话去做了。

翌日早上，章大夫来看过碧落的伤，确定没有大碍，卢大娘这才安心，和春儿一起出门，要到市场买只鸡回来炖个补汤给她喝。

看著手腕上裹了一层布，只要不过分用力，还不至於会影响到它的功能，碧落将袖子放下，盖住伤处，一道黑影拢罩在头顶让她本能的抬起蛲首。

“谢谢你。”他低声道谢。

碧落一睑讶然，“谢我什麽？”

“谢谢你救了我娘。”琉离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至少她救了义母是事实，如果她真的是有所图谋的人，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许真的是他太多心了。“要是娘有个什麽，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她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谢。“既然我已经认她当娘了，救她也是应该的。”

“我想我也该为之前无礼的态度向你道歉，请你原谅。”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承认。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过去的事就算了。”只要把误会解开就好了。

琉离唇角微掀，很高兴她不是个会记恨的女子。“伤口还痛吗？”

“一点点。”更重的伤她都能忍过，何况只是皮肉外伤。“对了，昨晚那几个蒙面人到底是谁？该不会是你的仇家派来的吧？”

“我目前还没有证据，不过我保证会查个清楚。”他沉声的说，口气透著森冷果断。

碧落小脸一正，“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了，万一下次再找上门来，我不敢保证到时真的有那个能力保护娘。”

“这点我很明白，我今早已经托人另外再找一间房子，让你们暂时搬离这里，等到确定没事之後再回来。”琉离也确信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会再有第二次的袭击。

听他这麽说，碧落安心不少。

“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了，那条项链能不能再借给我？”方才灵光一闪，她想到一个可以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了。

“借你做什麽？”琉离问。

碧落有些支吾其词。“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只希望你能再借我几天，就算一天也好，算我拜托你。”

“……好吧！”看在她救了义母的份上，他从怀中拿出那条青金石坠子。

“谢谢。”碧落掩不住脸上的喜悦，双手接了过去，虽然答应过卢大娘绝不会离开她，可是她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所以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希望这个方法有效。

碧落将那块青金石握在胸口上，这条项链是跟著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或许也能带她回去。她凝睇著近在眼前的御天湖，咽了口唾沫，溺水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可是只要能让她回得了家，她愿意再试试看。

深深吸了口气，她慢慢的往湖里头走去，感觉到绣鞋被湖水浸湿了，凉意顺著小腿往上，一直淹没到腰际……碧落在心中祈求著，妈祖娘娘，我要回家，请你保佑我，让我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当她掀开眼皮，看到湖面上映著保安堂的朱色招牌，她的阿公痴痴呆呆的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口中一直念著“阿碧，快点回来”，碧落胸口大恸，泪如雨下，不由得伸长了手臂，要去抱住他。

阿公，我很快就回家了，你等我……

湖水淹到了她的下巴，她毫不迟疑的继续往湖里走去……

“你在干什麽？！”

一声愤怒的咆哮在她耳畔迸响，紧接著，碧落发觉自己的腰际被只铁臂环抱住，不让她再往前进。

“阿公！”只差一步，她就能回家了。“放开我！阿公……”

她死命挣扎的动作激怒了琉离，於是身躯一矮，将碧落扛上肩头带离湖面。

“放开我！我要回家！”她倒挂在他肩上，只能抡拳往他身上打。“让我回家……阿公在等我……我不能不回去……”

琉离从来没有如此狂怒过，将她放回到地面上，她居然又要往湖里跳，简直气疯了。“你到底想做什麽？”他十指紧扣住碧落的肩头，用力摇晃的大吼道：“难道寻死就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我不是要寻死，我是要回家，你没听到吗？走开！”碧落试著抓开他的手掌，差那麽一点点就成功了，都是他害的。“你不要管我。”

他的鼻翼因怒气而张合，粗声怒吼，“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著你去寻死而袖手旁观，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不会让你跟碧儿一样死在这座该死的湖里，”这句话道尽了琉离心中的恨意，他恨这座御天湖，恨它夺走了他所心爱、珍视的人，甚至还被自己的双亲狠心的遗弃在这里。

碧落全身湿透，相当狼狈，但是愤怒凌驾一切，不停的朝他又吼又打。“跟你说了也不懂，我的家人在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走了娘怎麽办？”

她啜泣的哭喊，“我管不了那麽多。”

燃著怒火的黑瞳瞥见她手上还紧抓著那块青金石坠子，出於本能的，他立刻将它夺了回去。

“把它给我！给我，”那是她回去的钥匙。

琉离不知道她为何执意要这条项链不可，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寻死和它绝对有很密切的关系。“别想！”

“你、你……”她气到不行，一时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把积压了好几天的不安和惊惶给发泄了出来，也不管哭相好不好看，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麽。“呜哇……”

被她惊天动地的哭声吓了一跳，琉离僵在原地，委实不知所措。

站到脚都酸了，碧落索性往大石上一坐，再哭个痛快。“我回不了家……我再也回不去了你懂不懂？阿公那麽疼我……他一定很伤心……呜呜……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呜！”

他心不由得软了，清了清喉咙。“你、你别哭了。”

碧落索性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哭她的。“呜……呜……”

眼看她哭得没完没了，琉离想掏手巾给她，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也湿透了，本能的伸手过去，到了半途又僵住，瞠大黑眸瞪著自己的手掌，他想做什麽？安慰她吗？他有什麽资格？

她不是碧儿！

你不要搞混了！

一个声音在脑中骤然响起，严厉的斥责他。

没错！这世上除了碧儿之外，他不该再对其他女子有任何感觉……

心里这麽想，手掌顿时握成拳状，硬是收了回来。

“别哭了，回去吧！”他口气放轻了些。

憋在心底的那口气就快爆炸了，碧落扬起满是指控的泪颜，“你知不知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个人孤孤单单活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心底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

琉离喉头为之一梗，久久才吐出胸口的郁气，发出黯哑的声音。“我太清楚那种感觉了……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要想办法生存下去，寻死是天底下最愚笨的方法了。”

“我不是要寻死，我只是……反正说了你也不懂。”她气恼的说。

他深吸了口气，“娘刚刚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又出了事，急得不得了，你也不希望她担心吧！”

一面抽噎一面抹泪，过了好半天，碧落才找到声音开口说话。“我、我得先找地方换套乾净的衣裳才行……不然、不然娘会以为我、我又掉进水里……这样会吓死她的。”

听她这麽说，琉离对她出现的诡异方式完全释怀，再也没有猜疑，一个能如此替别人设想的姑娘，又怎麽会害人呢！

“嗯，那就走吧！”

羿日傍晚……

“娘，那我走了，你自己要保重身体。”

翻身跨坐在马背上，琉离再三叮嘱，说话的当口，眼神不自觉的瞟向伫立在卢大娘身旁的碧落，见她撇开秀颜，看也不看他，似乎还在生气，他想说些什麽，最後又吞了回去。

卢大娘一脸笑呵呵，“有碧儿在，你不要担心我，倒是你自己，刀剑无眼，可得千万小心。”

“是，娘。”他神色一整，再转向小丫头。“春儿，好好照顾大娘。”

她马上点头如捣蒜。“大人，我会的。”

临走之前，琉离再朝碧落觑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麽，右腿朝马腹一踢，策马离去。

听到马蹄声渐行渐远，碧落这才闷闷的将目光投向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虽然气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让她回不了家，可是当他真的走了，又有一种落寞不舍的感觉……碧落已经分不清这种感觉是来自真实的自己，还是碧儿？

“你跟琉离吵架了？”卢大娘似乎也看出什麽了。

碧落一脸倔强。“没有。”

“还说没有，娘是过来人，看得多了，你嘴巴上不说，表情可骗不了人，琉离也一样，自从碧儿死了之後，不是没有人帮他作过媒，可是他都毫不动心，碧儿虽然是我的女儿，可是我并不希望琉离为了遵守对碧儿的承诺而终生不娶。”她是打从心底想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琉离虽然很努力的掩饰，却瞒不过我这双老眼，除了碧儿之外，你是他第一个关心的姑娘。”

“娘，你真的误会了。”碧落闷闷的说。

卢大娘轻笑一下，“好，就算是娘误会好了，不过缘分就是这麽回事，该是你的就跑不掉。”

昂宿城王宫“……这次大军能够收服蟊、奭二族，可是天大的喜事，臣等恭喜王上、贺喜王上。”丞相特地邀集文武大臣齐聚在大殿之上，手中的玉笏版遮掩了他诡诈的笑意，口中滔滔不绝的说著逢迎之词。“这乃是王上洪福齐天，也是天帝赐予的最高荣耀。”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让端坐在龙椅上的白帝好不得意，轻佻自大的俊脸上布满骄傲之色，满意的打量跪拜的臣子。

这麽一来，还有谁敢说他不是真命天子，就连天帝都站在他这一边，让他打了这场胜仗，这就可以证明他就是白帝，这张龙椅原本就该属於他的，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

白帝仰头大笑，这才抬起右手。“哈哈……众卿平身吧！朕的大军可是天下第一，再顽强的敌人也得俯首称臣。”

“王上说得极是。”文武百官无一不附和他的话。

这时，约莫四十出头的御史大夫上前一步，“臣启王上，微臣还有一事禀奏，这次能让蟊、奭二族归顺朝廷，最大的功臣并不是抚远大将军刘坼，而是一名校尉，这名校尉还是被喻为霝国第一星象家轩辕朔的养子。”

他一脸茫然，看来连“轩辕朔”的名号都还是头一遭听说。

“那又如何呢？”

不待御史大夫说明，年近花甲之年的太尉忿忿不平的举起玉笏版上奏。“启奏王上，即便此人真是qi书+奇书-齐书轩辕朔的养子，他却在阵前斩杀将领，以下犯上，非同小可，此人千万留不得。”

“有这等事？”白帝的反应只是挑了下眉，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不过是死了个将军，只要能打赢这场仗就好了。

大尉又继续禀告。“是的，王上，如今此人已经在殿外候传，臣请王上赐他死罪，以儆效尤。”

白帝支著下颚，对下面的问题比较有兴趣。“他为什麽要杀刘坼？”

“根据微臣调查，这名校尉数次当面指责刘坼的不是，刘坼不予理会，还数落了他几句，想必是在老羞成怒之下才将他诛杀泄恨，其心可议。”他和刘坼是八拜之交，如今他被杀，自己若不为他报仇，将来有何颜面到地下见他。

“事实不是这样的！王上……”御史大夫急著要辩解。

太尉满脸不甘。“陈大人过去和轩辕朔颇有交情，自然会替他说话。”

“大人这番话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自己明白。”他有些暗讽的说。

御史大夫为之气结。“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白帝听得头都痛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再吵了！来人！宣他进殿，朕要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内侍领命而去，须臾，身後跟著一名身穿铠甲，身材高大的男子，不过此人脸上戴著皮制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引起百官议论纷纷。

这是琉离初次踏进王宫，初次面对霝国的君王，昂藏的身躯直挺挺的屹立在大殿上，讳莫如深的黑瞳直视著坐在龙椅上的白帝。

“见了王上还不下跪？”内侍拔尖了嗓子嚷道。

琉离下颚抽紧，单膝下跪。“参见王上。”

“你叫什麽名字？”

君王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臣是弃婴，原本没有姓氏，幸蒙养父轩辕朔收留，取名琉离，琉是玉字旁的琉，离是……”

“好了，简单的说就是流离失所的流离。”白帝从来就没耐性，自以为幽默的说。

文武百官闻言也都跟著笑了。

面具後的脸孔倏地绷紧，平贴在地面的掌心悄然握成了拳状，琉离必须耗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按捺下怒气。

“这名字取得真是贴切又好记，各位爱卿，朕说的对不对？”

大臣们自然抓住每个讨好君王的机会。

“对，王上说得对。”

“王上真是学识渊博、出口成章。”

“王上说得太好了。”

白帝被众人捧得飞上了天，以为全是肺腑之言，兀自沾沾自喜。“朕刚刚听说你杀了刘坼，为什麽杀他？总有个理由吧？”

“当然有！”琉离沉声说道。

他可是兴致勃勃。“快说！快说！”

“身为将领，关系著士兵的性命，操纵著战事的成败与否，所以身为将军，用兵作战必须严明纪律、加强指挥，让士兵能够做到“将之所麾、莫不心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矣。”“可是刘坼不仅好逸恶劳，贪图享受，还一意孤行，因而多少士兵无辜葬送性命，甚至还将俘掳来的犯人加以凌虐，做为玩乐打赌之用，令蟊、奭族的族人群情激愤，誓不归降，这又有违王上的仁德，臣在忍无可忍之下，为了顾全大局，只得将其斩杀，平息众怒。”

琉离不卑不亢的仰首，双目炯炯有神。“相信只要王上施以仁政，蟊、奭两族族人也愿世世代代效忠朝廷。”

“嗯，说得还满有道理的。”白帝听了频频点头。

眼见情况不利，太尉有话要说。“王上千万别听信他！”

白帝瞪了倚老卖老的臣子一眼，“朕自己会判断，不需要你多嘴……当初刘坼可是王卿你一手举荐的，可惜也不过尔尔，真令朕失望。”

“是，王上。”大尉低下头，眼角却恨恨的瞪向琉离。

白帝轻哼一声，将目光又调回来。“对了，你的脸是怎麽了？为什麽要戴著面具？摘下来让朕瞧一瞧。”

“回王上的话，臣幼年时脸上遭火蛇纹身，面目扭曲，怕污了王上的眼，还请王上见谅。”琉离不疾不徐的说。

“那就算了！别摘了。”恐怖的东西看多了，的确会让人不舒服。“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麽样的赏赐？”

琉离就等这句话，双手抱拳禀奏。“臣不想要任何赏赐，只希望所有的将士能够饱餐一顿，得到应得的军饷。”

“这个倒好办，朕会传旨下去，所有的将士多发三个月的军饷。”白帝慷慨大方的笑说。

“多谢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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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慈宁宫

“可恶！”才刚下早朝，白帝就满肚子的火，一脚将彤几踹开，“可恶！朕是白帝！谁再敢说朕不是，朕就诛他九族，把他满门抄斩。”

看著一进门就大发雷霆的爱子，慈祥温柔的太后只得尽力安抚。“王上，究竟发生什麽事，让你发这麽大的脾气？”

白帝气呼呼的在藻席上坐下。“还不是那些无知愚昧的老百姓，居然把那些天灾、战争全都怪罪到朕身上来，说就是因为朕不是真命天子，神界才会降下灾噩。简直是岂有此理、可恶透顶。”

一个柔柔怯怯的声音插了进来。

“母后，那我先下去了。”

他这才注意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原来紫霞也在这儿。”

她并非太后所出，而是太后娘家那边的兄长所遗留下的孩子，由於兄嫂均因病过世，於是决定将她收养，尽管被封为公主，身分堪称尊贵，紫霞却总是没有声音，只是静静的存在，很容易让人忽略。

“见过王兄。”

“免了！免了！”他现在是满肚子的火无处发。

太后抚著他气急败坏的俊睑，“何必跟那些愚民一般见识，好了，别气，你可是堂堂的王上，要是传扬出去可是会让人笑话的。”

“哼！谁敢笑朕？”白帝嗤道。

只要能让爱子消气，太后愿意做任何事。“你当然是真命天子了，在你出生的那一天，神光照天、异香满室，这便是天帝选上你为白帝的证据。”

闻言，他脸色稍霁，“母后说得极是，算了！朕才不想跟那些没见识的百姓计较，何况朕好不容易才让那些瞧不起朕、不承认朕的各族旅长归顺，看他们一个个跪在朕的面前，朕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免得又有人说朕气量小，没有容人的雅量。”

她微微一哂，“王上这麽做是对的。”

“那是当然，只不过……唉！”

“王上怎麽叹气了？”

“当君王一点都不好玩，一堆的事要处理，幸好有丞相他们帮忙，否则朕铁定会累死。”白帝两手在半空中挥舞著。“不过再这样从早忙到晚，又不能出宫去玩，朕都快疯了。”

太后圆润发福的睑庞沉了下来，“王上可别太相信丞相他们，那些大臣可不是真心为你好，你得小心应付。”

“朕知道，朕可没那麽傻到真的信了他们。”他自鸣得意的说。

这时，太监从外头走了进来。“启禀王上，司天监的两位大人说有重要的事要求见王上，此刻正在御书房等候。”

他有些不悦，“司天监？司天监会有什麽事？”

“王上就去看看吧！”太后说。

白帝撇了撇嘴角，流露出厌恶的神情。“朕最讨厌司天监那些官员了，总是报忧不报喜，一会儿说天狗食日，朕会有生命危险，一会儿又是什麽月生角芒刺，要小心後宫干政，每次都把问题说得很严重，结果什麽事也没发生，朕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儿吗？还有王后要是胆敢多管朕的事，朕就废了她，真不知道这次又要说什麽天象异变来了。”

太后婉言的相劝。“王上是一国之君，可不能这麽任性，就去听听看他们怎麽说，说不定真是要紧的事。”

“真是的，朕连一刻都不得清静。”白帝无奈的掸了掸龙袍起身。“好吧！谁教朕是王上，朕不去还能叫谁去，起驾吧！”

自帝一脸不耐的在御书房接见了司天监的五官灵台郎和司历。

“废话就少说了，有什麽重要的事快点奏上来吧，”他心里想著待会儿要上芳嫔那儿喝酒，再听她弹几首曲儿解闷。

年近五旬的五官灵台郎手执玉笏版上前，“启奏王上，微臣近日注意到中宫的位署有了异变，恐怕对王上相当不利。”

“中宫？那是什麽？”

“回王上，天上的星宿分为中宫、东宫、西宫、北宫和南宫，中宫又名紫宫，也就是天帝所居住的地方，而人间就代表是君王的一切……”身为司天监最高的官员，他能做到五官灵台郎这个位署，当初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但若论实力，只怕他连个司历都不如。

不过，幸好这个部属没什麽野心，而且对他的提拔也充满感恩，有他当後盾，也就不怕被拆穿自己学艺不精的底细了。

“咳咳，请王上见谅，恕臣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喉咙不适，其他的就由司历代臣说明。”

袖摆一挥，“那就快点说吧！”

司历依旧伫立在後，没有企图越俎代庖。“那麽就由臣来说明，中宫代表著王上，由天象便可知人间将会发生何事，而中宫外围有著叫阴德的星群，若阴德明亮，就代表著君王德行优良，故能使阴阳融合，万物成熟；若不明亮，则表示德行不佳，故阴阳不和，万物不成，最终国祚断绝。”

“有这麽严重？”白帝瞪大双眼，“那现在到底是亮还是不亮？”

他将头垂得更低。“只怕……微臣不敢说。”

白帝这下可紧张了。“恕你无罪，快点说吧！”

“是，臣启王上，只怕是混沌无光，因此百姓们才会对王上有诸多揣测，对王上是否为真命天子抱持怀疑的态度。”司历不敢直视龙颜，始终低垂著头。

“哼！朕可是由天帝钦点的霝国君王，谁敢怀疑朕？”不过总得想办法证明自己。“难道没有别的法子吗？”

早料到白帝会有此一问。“回王上，臣还观察到中宫外围最重要的星座就是北斗七星，古人有云“斗为帝车，运於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於斗”，从这番话来看，北斗七星的作用实为巨大，之所以如此，在於它代表著帝车，也就是天帝……”

他听得头昏脑胀。“好了、好了，说简单一点。”

“是。”司历很有耐心的解说。“斗为天帝，下为君王，这是天上人间的一个轴心上的两个代表，只要能够拿下北斗七星，天下便能承认王上就是真正的君王，再也没有怀疑。”

“哦！这是真的吗？可是北斗七星在天上，朕该如何拿下？”

司历嘴角微微的上扬，透著一抹诡笑。“回王上的话，在霝国境内就有一座山，它便是按照天上的北斗七星所排列，只要能得到它，真正的君王便会诞生。”而这一刻他已经等很久了。

“霝国境内……朕明白了，爱卿的意思是指位在奎宿城的北斗山？”白帝两眼发光的问：“朕也听说北斗山的地底下埋藏了丰富的青铜矿脉，只要能够将它全数挖掘出来制成兵器，那麽朕的大军就是天下无敌了。”

“王上真是天纵英才。”无人听得出司历口气中的讽刺。

白帝嚣张的大笑。“那是当然了，不过北斗山在二十年前便归嵒国所有，朕又该如何拿下？”

“这就是天帝要考验王上的目的了。”司历模棱两可的说。

沉吟一下，“朕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了朕，总会有办法的。”他可不能再让人小觑了，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夺回来，管它什麽协议不协议，强者为王是不变的道理。

退出御书房，五官灵台郎为了尊严，自然不能示弱。

“其实你说的那些本官都知道，只是怕说了出来，又会掀起两国的战争。”

司历清瘦文雅的脸上露出谦卑的笑意，“下官明白，往後还有很多地方要跟大人多多学习。”

“呵呵，好说、好说。”挣回了面子，五官灵台郎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握雨状似谦卑的走在後头，没人瞧见他唇畔那抹只有自己清楚的神秘笑意。

“司历大人请留步。”一名宫女在身後唤道。

他旋过身，“有事吗？”

“公主有请大人过去一趟。”

扬起目光，远远的睇见站在宫廊另一头的年轻女子，偏首向五官灵台郎告罪一声。“那麽下官就不送大人了。”

五官灵台郎自以为聪明的在他耳根子旁怂恿。“呵呵，公主八成对你有意，你可得抓住机会，本官先走一步了。”

“恭送大人。”待他走远，握雨才跟著宫女前去见驾。

“微臣参见公主。”

紫霞没有兄长的好容貌，只算中等之姿，不过亲和的态度颇得到敬重。“司历大人不必多礼了，本宫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微臣不敢当，公主请问。”他落後她一步，跟随著她走到御花园。

她驻足，回头睇著他。“天，何时会变？”

“公主这话微臣不明白。”他兀自在心中揣测。

“本宫看过轩辕先生留在司天监的手稿。”紫霞神色平静的说。

握雨的表情仍是云淡风轻。“公主是说先师？”

“是，本宫自小对天象也有几分好奇，只是手稿中深奥的道理不是一两天便能融会贯通的，可是却也能意会一二。”她是旁观者清，看著朝中的大臣玩弄权势，而王兄则是在母后的纵容和宠爱之下，他狭小自私的心胸和不知民间疾苦，根本不适任，加上自从他登基之後，天灾人祸不断，便已看出端倪了。

他拱手一揖，“想不到公主如此好学。”

心知他不肯回答，紫霞微微一哂，“司历大人不便说也无妨，本宫只希望当那天来临时，不要让太多人受苦。”

“公主心性善良，实乃百姓之福。”

紫霞瞅他一眼，又恢复她不问世事的态度。“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向司历大人讨教。”说完，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原本微躬的身躯这才直起，目送她消失在转角。

天，要不要变只是早晚的问题。

那也是他的天命。

“……要治好方才那位寒嗽的病人，得用鼠麴草，而非鼠尾草，再加上款冬花和熟地黄，这点千万不要弄错了。”

刚出完诊，章大夫在路上和碧落，也就是他刚收不久的徒弟讨论著病情，他看得出她很有天分，假以时日会是个救人无数的好大夫，可惜身为女子，想要成为一名大夫，得要花比普通人更多的决心和毅力才行。

碧落谨记在心。“是，我会记住的，师父。”

“嗯。”他很欣慰她的努力。

眼看家门就在不远，碧落可是很懂得尊师重道。“师父，我家就在前面，先进来喝杯水，休息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月，这段时间她将自己埋首在学习医术上头，而不再去想该怎麽回去，希望将来能救更多的人，再把这个功德回向给家人，企盼能够感动神明，让她至爱的亲人不再因为她的“死亡”而痛苦，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章大夫想起琉离临走之际，曾经拜托他多多照顾她们一家子，所以他三不五时都会绕过来看看，自然点头答应。“也好。”

“娘，我回来了。”踏进家门，她便朝屋内喊道。

卢大娘听见声音出来。“回来啦！章大哥，你也来了。”

“特地来跟嫂子讨杯水喝。”他笑笑的说。

她笑嗔一声，“说这是什麽话，春儿，快去倒杯水给章大夫。”

坐在竹席上头，啜著还冒著热气的温茶，章大夫有感而发的叹了口气。“唉！现在世道不好，外头真是越来越乱，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过，实在令人忧心。”

“章大哥今天怎麽了？垂头丧气不像是平常的你。”卢大娘问。

由於他时常出门帮病人看诊，自然消息也灵通许多。“我是在担心，再过不久，霝国和嵒国可能将会发生战事？”

“你是说会有战争？”卢大娘睑色都变了。

章大夫搁下手上的陶碗，“嫂子有所不知，王上自从五年前登基之後，便下令全国的工匠制造大量兵器，只为了拥有强大的兵力来收服其他几个少数民族，如今却还不知满足，也不知道听信谁的谗言，竟然违反了二十年前前任白帝和嵒国签订的协议，派人悄悄潜入北斗山，盗采埋在地底下的青铜矿，这下子可激怒了嵒国的君王……唉！看来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怎麽会这样？都没人出面阻止王上吗？”她焦急的问，只要有战争，受苦的自然非老百姓莫属了，所以谁也不愿见到这种事发生。

他低哼一声，“现在朝中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只会讨好王上、巴结王上，谁敢惹王上生气，说王上不爱听的话，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碧落也是相当困惑。“像白帝这样昏庸无能的小人，怎麽会被天帝选为霝国的君王呢？”

“嘘！碧儿，这话在外头可不能随便乱说。”卢大娘慌乱的说。

“没错。”章大夫也是有同样的看法。“王上很忌讳有人怀疑他的身分，听说有不少人因此被抄家灭族，所以往後说话得千万小心。”

卢大娘不免忧心仲仲。“要是真的发生战争，那该怎麽办？我每天都在祈求，希望琉离能早日离开军营，省得我每天在家里担惊受怕的。”

“嫂子就别想太多了。”他说。

话才这麽说，就听见外头的街上传来大声喧嚷，忍不住走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开战了！”有人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惊慌的大喊。

“就要战争了！”

闻言，章大夫脸色一沉，和卢大娘面面相觑。

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什麽？真的要战争了吗？”

“王上还没打够？”

“这次可是要跟嵒国打。”

“这可怎麽办？”

街头巷尾开始议论纷纷，老百姓们无不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就要战争了吗？碧落没想到会亲身经历古代的战争，古代的战争也许比不上她原来的世界，用的全是高科技武器，甚至还有具毁灭性的核子飞弹，却是人与人彼此的仇视、厮杀，光是想到电影当中那种血流成河、彼此仇恨的画面，心就凉了一半，忍不住抱紧自己。

接下来会怎麽样呢？

“诸位爱卿认为谁最适合担任将军一职？”

此刻，在大殿上，白帝野心勃勃的询问文武百官的意见，要不是前任君王太没用了，白白的将一半的北斗山拱手让人，光是想到那些价值连城的青铜矿脉，可以制造出多少兵器，到时他的帝国大军便是四国当中最强盛的。

想到这里他就很不甘心，如今嵒国的君王赤帝竟然污蔑他，指称他杀了嵒国派遣到霝国来的使者，最後还对他宣战，他要是因而退缩的话，岂不是让臣子和百姓看笑话了。哼，要打就来打，他可不怕。

太尉心怀鬼胎的举起玉笏版，“回王上，微臣有一个适当的人选。”

“是谁？快说！”。

他笑里藏刀，“就是上回收服了蟊、奭二族的校尉轩辕琉离。”

经太尉这麽一提，白帝赫然想到这号人物。

“嗯，丞相认为呢？”

丞相和大尉互相使了个眼色。“臣也认为此人胆识过人，的确是个最适合的人选，只要有他在，便离胜利不远矣。”

“既然丞相和太尉都这麽认为的话，那朕自然也相信两位爱卿的眼光。”白帝心情大好，彷佛见到胜利在望。“那麽朕立刻下一道圣旨，就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御赐赤兔马一匹，还有铠甲与兜鍪。”

而在底下，太尉眼中绽放出毒蛇般的冰冷笑意，他一定会让轩辕琉离死无葬生之地。

数日之後……

穿上御赐的铠甲，将兜鍪拽在腋下，那威风凛凛的高大英姿引起太监、宫女们的侧目，特别是脸上那只琉离央请相熟的工匠特别量身打造的铁面具，让他整个人散发出足以震破敌胆的威吓架式。

接下圣旨，依照规矩，琉离得亲自进宫谢恩。

还没走到御书房，前头走来一行人，大部分都是女眷，为首的是名年近五十，长相丰润的贵妇。他身躯微震，从她的妆扮和身边宫女成群的阵仗，便可以猜出她的身分。

“是太后娘娘驾到，将军可别失礼了。”内待尖著嗓子提示。

她就是太后？

当今君王的亲生母亲？

琉离心头苦涩的瞅著身分尊贵的妇人缓缓行来，心中波涛汹涌，却只能强装镇静，硬生生的收回复杂难懂的目光，调匀气息，在太后一行人来到跟前时，行屈膝跪拜大礼。

“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远就瞥见这名身穿军袍、戴上面具的男子，太后疑惑的问著身旁的内侍。“他是什麽人？”

“回太后的话，这位就是此次王上亲封的骠骑大将军轩辕琉离。”

太后上下打量他一遍。“原来就是你—听说你自小脸上被火灼伤，这才必须终日戴上面具遮丑，有这回事吗？”

他喉头一缩，嗓音嘎哑。“是，太后。”

“你也算是可怜人，这次要是打了胜仗，本宫会请王上特别奖赏你，你可别让王上蒙羞了。”她处处维护的说。

他几乎把牙根咬断了。“微臣谨遵太后懿旨。”

“那就好，走吧！”

伏跪在地上，琉离快把牙齿咬碎了，才没开口叫住她。

“将军，请随奴才来。”内侍不敢再多耽搁下去，催促著仍回头眺望的新任大将军。

琉离旋过直挺的高大身躯，迈开健硕的步伐，与“她”背道而行，也许打一开始便注定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才将这两天从上山采回来的药草清洗晒乾，碧落一一将它们分类放好，就见章大夫面色凝重的回到药铺，接著来回踱步！似乎正在做重大的决定。

“师父，发生什麽事了吗？”

章大夫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是不是赵老爹的病情恶化了？”她放下手边的工作问道。

他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方才接到琉离少爷……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一声大将军才是，大将军托人捎来一封紧急的信件，上头说军营里有不少受伤的士兵等待医治，可是军医却突然暴毙而亡。”

“暴毙？”碧落一睑诧异。

“嗯，根据大将军描述的死状，不是军医自己服毒自尽，便是被人毒死。”章大夫语出惊人的说。

碧落怔了怔，“怎麽会这样呢？”

“大将军跟我有同样的猜测，如果军医不是自己服毒，那麽就是有人不希望大将军打嬴这场战争，故意将军医毒害。”他沉吟的说。

她秀颜微凛，“会是大将军的仇家吗？”

“上回半夜上门企图行刺的那几个杀手就是抚远大将军刘坼派去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嫉妒，嫉妒军营里除了他以下的军侯、屯长和士兵们都只听大将军的命令，所以趁他返家之际，想将他除掉。不过刘坼现在已经死了，应该没有其他仇家才对，难不成是朝廷里的大臣？”章大夫百思不解的低喃。

“那麽师父打算怎麽做？”

章大夫表情肃穆，“大将军是希望向朝廷举荐我去担任军医一职，否则再不医治的话，那些受伤的将士只有等死这一条路可以走了。”身为行医救人的大夫，是绝对无法袖手旁观。

听到这里，碧落冲口而出。“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他一怔，“你？”

“军营里受伤的人一定很多，单靠师父一个人是不够的，我是你的徒弟，当然也要跟著你去了。”她自认这个理由很能说服人。

“碧落，军营不比在民间自由，何况受伤的部位多半不太好看……”

碧落眼神坚决。“既然我想当个大夫，就算再难看噁心的伤势也得想办法帮病患医治不是吗？”

“可是你到底是个姑娘家，他们都是男人……”

她努力说服他。“对大夫而言，病患只有伤势轻重，不分男女。”

章大夫望进碧落那双坚定不移的秀眸，不禁动容，跟其他女子相比，外柔内刚的她确实与众不同。“不过你娘不会答应的。”

她想了一下，“我会说服娘的，师父，请你成全我的心愿。”

“好吧！只要你有决心，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章大夫终於点头答应。

而听完了整个经过，卢大娘不但没有劝阻，反而很快的同意。

“娘明白了，你就跟你师父去吧！”

碧落还以为得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她。“娘真的答应让我去？”

“嗯，虽然娘很舍不得，也很担心，但是娘感觉得出来你和一般人家的姑娘不一样，如果硬要把你绑在身边，学做些女红，那就浪费了你的天分，你师父不是也说过了，你将来一定可以当个济世救人的好大夫。”

她为之动容。“娘，谢谢你。”

卢大娘凝睇著眼前这位刚认的女儿，想不到这麽快又要分离了。“但是你也要答应娘，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娘，你也是。”碧落不舍的说。

母女俩彼此握住对方的手，“也许你和琉离之间有些误会，不过看在娘的面子上，不要跟他计较。”

她红唇一噘，“我知道，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看你这样子，还说不会。”卢大娘打趣的说：“你听娘说，琉离真的是个不错的对象，既负责任，人品又好，个性刚直不阿。”

“那又怎麽样？”他再好也跟她无关。

“娘也是有私心的，既然我的碧儿已经不在了，娘真的打从心底希望你能嫁给他。”

碧落僵笑一下，“娘，你不要乱点鸳鸯谱。”他的心里只有死去的碧儿，根本容不下其他女人。“免得他误会了。”

“琉离一向孝顺，只要娘跟他说，他会答应的。”

“娘，你千万不要这麽做，勉强来的姻缘是不会得到幸福的。”她正色的说。“一切随缘，不要强求。”

卢大娘也不便再说下去。“好吧，这件事以後再说，一路上要小心，娘会等你们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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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北斗山的地形是依照北斗七星所排列而成的，分别盘踞在喦、霝两国之间，因为酝藏丰富的青铜矿脉，自古以来便是战争的导火线，想不到二十年後，再度成为被争夺的目标。

烈日当空，连大地都要被蒸发了，却依然阻止不了战争的发生。

只听鼓鼙金铎，威震了敌军将士的耳，只见旌旗麾帜，威慑敌军将士的眼，黑色的战旗高高的竖起、随风飘荡，旗帜上绘著鬼面脸谱，代表著主帅亲征。

在开战之初，喦国大军万万没有料到霝国有这麽一号人物，以为只是虚张声势、唬人罢了，可是才第一回合就惨败，像只丧家之犬般逃回军营，自此只要看到这面黑色的鬼面旗帜，犹如见到骠骑大将军本人，在心理上便先败下阵来，因为他脸上都戴了副铁面具，无人看过他的卢山真面目，加上只要他亲赴阵前，宛如得到神助，敌军便会不战而退。

因此喦国大军上下私下给他取了个“黄泉将军”的封号，形容他是来自阴间的战神，以表达敬畏之意。

此时，一匹全身毛色火炭似红亮的战骑在大军之中显得相当醒目，悟性极高的它正在等待著跨坐在自己背上的主人下令。

男人威风凛凛的遥望远方，脸上的铁面具闪耀著冰冷的金属光芒，只见尘土低扬而面积广泛，代表著只有兵卒前来，和斥候回报的情况相同。

终於，他高举右手……

咚咚咚……

鼓声立刻响起，大军摆开进攻阵式。

“冲啊！冲啊！”

只见尘土飞扬之中，数以千计的步兵队伍奋不顾身的往前冲，其中一名刚升任为屯长不久的瘦高身影率领著自己的部下前进，那架式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为了生存而勇往直前。

战车上的御手两臂向前平举，双手做控辔状，鞭策著位在前方的三匹骏马，耳畔除了听见震天的呐喊和刀剑交击声，只有风声呼啸吹过，而车左和车右各有士兵，一手持长柄兵器，一手做按车状，侧面倾耳，似在凝神听令。

而在指挥车上有职位较高的将领，及御手和车右。每乘车後部都有隶属步兵相随，一般是车後有八个步兵，为了加强指挥车的後卫力量，阵尾的五乘车有约莫三十个隶属步兵，在阵尾还有八匹战骑。整个军阵，呈纵长方形，战车在前，步兵在後，形成“先偏後伍”的鱼丽阵形。

敌军就这样被阵式困住，落入陷阱当中，一个个慌乱不堪，东逃西窜，很快的溃不成军，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呜金收兵了。

这是一场艰苦的战争……

“大将军辛苦了！”

专门照料马匹的士兵见到赤兔马回营，连忙上前拉住缰绳。

琉离从马背上下来。“先给它一些水喝。”

“是，大将军。”年纪才十多岁的士兵用满是崇拜的眼光看著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跟他一样。

他颔了下首，取下头上的兜鍪，此刻还不能休息，因为他心中依旧挂念著那些受伤的弟兄，只希望章大夫能早点到达。

“大将军！”一名军侯喜形於色的朝他奔了过来。“大将军，军医己经来了，现在正帮大夥儿进行治疗。”

闻言，琉离的精神为之大振。“这麽快就到了？真是太好了！”

军侯满脸的激动。“是啊！有了军医，那些受伤的弟兄总算露出笑脸了，我们也可以放手一搏，不用担心受了伤没大夫医治了。”

知道章大夫已经到了，他放下心中的大石，军队弟兄的性命可是比打胜仗都来得重要，因为他肩负著每个士兵背後的亲人殷切的期盼，自己有责任平平安安的将他们带回去。

迈开大步朝位在军队後方搭起的营帐走去，只要受了伤的将士都会送到这里来。他才要掀开帘子跨进去，正好和从里头出来的人险些撞个正著。

“对不起！”险些打翻手上的这盆血水，”身男装打扮的碧落连忙捧稳。“对不起！请让一下！”

琉离虽然只看到对方的头颅，可是那声音好耳熟，耳熟到让他头皮都发麻了。

“等一等！”他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

基於本能的反应，碧落很自然的仰起螓首，就这麽和他四目相望。

即使故意做男子打扮，也掩饰不了碧落那秀丽的眉眼和红唇，以及比男子还要白晳的肌肤，琉离第一眼就认出她来，因为带著面具，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声音已经透露出惊愕和怒气。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跟在後头的军尉开口介绍，“大将军，他是军医带来的徒弟。”

箝制住她的虎口的力道增加，“你该死的在这里做什麽？”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碧落也没想到这麽快就和他碰面了，可是她现在没时间跟他“叙旧”。“对不起，能不能放开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你！”

虽然琉离想再质问下去，不过还是松开手让她走。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万万没料到她会跟著章大夫来到军营！

他一掌挥开布帘，跨进营帐，里头传来受伤士兵的和哀号声，刚走马上任的军医背对著入口，正在做缝合伤日的动作。

“啊啊……啊……”即便咬紧牙根，强忍著巨大的痛苦，受伤的士兵还是发出惨叫。“哇啊……”

章大夫只能温言安抚。“我知道真的很痛，再忍一下就好了。”

其他受伤较轻的士兵赶紧往他嘴里塞布，让他咬住，直到对方痛晕过去，叫声才停止。

“大将军！”见到他进来，士兵们连忙收起痛苦的神情。

琉离环视众人，用慷慨激昂的口气打气。“我们现在有了军医，大家就安心的把伤养好，再一起上阵杀敌。”

所有的人异口同声的欢呼，“是，大将军！”

这时，已经把血水倒掉，再盛一盆乾净的水进来的碧落被人挡住去路，只得攒起眉心请他让开。“如果大将军只是想在这边看而不帮忙的话，那就请到外面去，不要在这边碍手碍脚的。”

说完，她赶紧将手上那盆水端到另一个伤患旁边，忍住伤口传来的恶臭，亲手帮他们清洗。

军侯瞪大双眼，“喂！小子，你竟敢对我们大将军无礼。”

“无妨！”琉离低声制止，看著她也不嫌脏，也不怕血，居然肯做这样的事，心里不禁也佩服起她的勇气，换作其他女子恐怕办不到。

“你也来帮忙。”

既然大将军都开口了，军侯也不能合著。“是！”

“我能帮些什麽？”琉离来到碧落身畔问道。

她瞥他一眼，可不会跟他客气。“先去烧一大桶热水，越热越好，还有，我需要个人手帮我把药草捣碎。”

琉离颔了下首表示明白。“我知道了……易胜，听见了吗？现在就去找几个有空的人帮忙烧水。”

“大将军，这些让我们来就好，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军侯可是看得比谁都清楚，整个军营里最累的人就是大将军了。

他不为所动。“等这场战争结束，我有得是时间休息，快去！”

“是，大将军。”他不敢怠慢，马上就冲出去找人。

“然後呢？这些药草要怎麽捣碎？”琉离没有因为自己是军营里身分最高的，就不愿做这些琐碎的工作。

碧落原本是有点故意找他麻烦，把憋在胸口的气还给他，可是见他不但没有不耐烦，还纡尊降贵的亲自动手，反倒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好，这个叫猢狲草，可以止血，你先把这些捣烂……”

忙碌之馀，章大夫还不忘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只见他们一个说、一个听，唇边不由得泛出笑意，或许碧落真的是神界特地为琉离少爷送来的，弥补他失去碧儿所受的创伤，他和卢大娘可是乐观其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战事仍旧持续不断，没有因为双方士兵死伤惨重而停歇，这场宛如地狱般的杀戮彷佛没有尽头。

鞭策著胯下的骏马，挥动手中的青铜宝剑，敌人的鲜血喷洒在琉离的战甲上，他发出嘶哑的呐喊，总是身先士卒。

这真的是场没有流血就不会停止的战争吗？

“杀！杀！”

士兵们拿著矛、枪和长刀，一个个不畏死的往前冲，想到这些人愿意效忠於他，即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琉离便觉得自己扛在肩上的责任更重，这是场绝对不能输的战争。

少爷，握雨近日观察天象，自古记载，日中有三人，天绝，主人必更，时候到了，伪王的气数已到尽头，你必须做出决定……

他错了吗？

难道真要牺牲那麽多人才能达到目的？

手中的青铜宝剑不断挥舞、砍杀，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琉离发出嘶哑的大吼，跨坐在马背上的英姿让身後的部属毫不犹豫的紧紧跟随，就算是要到阴曹地府，他们也同样誓死追随、照闯不误，他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将士们信服。

也许他根本不应该让这场战争发生，想到自己必须踩著这麽多士兵的尸体往上爬，每当午夜梦回，从梦魇中惊醒过来时，一张张死去部属的脸孔萦绕在脑海中，他便不只一次的质问自己。

胜利的号角高亢的响起，拉回琉离远扬的思绪……

再次传出捷报，大军已经收复盘踞在霝国境内的北斗山南峰，将此讯息以八百里加急传书送回朝廷。

在军帐中，他和两位裨将军讨论今日的战果，以及下一步的战术之後，琉离没有因此闲著，一切亲力亲为的他没有让士兵来伺候自己的生活起居，三餐跟著军营里其他的人一起用，士兵们吃什麽他也跟著吃什麽，没有享受特别待遇，这也让他获得更多的尊重和爱戴。

才到马厩看过爱驹，便要再去探视今天受伤的士兵，老远就见到一条纤弱的身影从营帐里冲出来，奔到无人的角落，蹲下娇躯，捂著嘴大吐特吐。

“唔……”这是碧落头一次看到肚破肠流的伤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亲眼目睹，还是无法控制自然的生理反应。

琉离默默的来到她背後，不让自己有过多的情绪反应，硬起心肠说：“如果连这种状况都受不了，那就马上离开军营。”

娇躯一僵，闷闷的反驳。“谁说我受不了？”最糗的模样居然让他看见了，让碧落生起自己的闷气来。

“你何必勉强自己？”他沉声的问。

碧落缓缓的起身，旋过娇躯，面对铠甲不离身的琉离。“我没有勉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就一定会办到，大将军尽管放心，我做事一向不喜欢虎头蛇尾。”

“你这是何苦？”

“那麽大将军又为什麽好像不希望我待在军营，总是想赶我走？”端丽的秀客流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还是你担心我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他口气一沉，“我从来没这麽想过。”

“那麽是因为大将军看不起女子？”

面具後的眉峰打了个死结。“当然不是。”

“那麽就是大将军不想看到我在这里？”碧落冷冷的问。

琉离有些招架不住，这可比作战还要今他棘手。

“不是！我只是……”

“既然都不是，那就没问题了，我保证会好好训练自己，不会再有下一次。”她打断他的话，用手背抹了下唇角上的残渍，吸了口气，“大将军要是没事，我得进去忙了。”

“碧落！”他出於本能的叫住她。

脚步本能的顿住，这是他首次唤她的名字，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碧落心头一颤，好像有道电流穿过她的全身，她不喜欢自己这麽容易就被他影响。

“大将军还有事？”她强迫自己回头，证明自己不为所动。

他凝睇著她没有表情的秀颜，想说什麽，又不知从何说起，谁教他打一开始就得罪她。“为了娘，你要照顾好自己。”

碧落故意忽略心头的失落，还以为他要说些什麽。”我会的，我会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我从来不认为你会是个累赘。”琉离很意外她会这麽想。

“没有最好。”她说。

宛如夜星般的黑眸深深的瞅著她半晌，“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不要太逞强了。”

“我会的，大将军。”碧落说完便回到营帐。

见她头也不回的离去，他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琉离也不懂自己怎麽了，明知不该过度去关心她、注意她，可是当她出现在眼帘，他的双眼就无法自己的跟随著她的身影……

她不是碧儿！她不是碧儿！

不只一次他这麽提醒自己，可是为什麽还是无法制止自己的心？

才转身要回自己的营帐，眼角瞥见黑影闪过，警觉的低斥。

“谁在那里？”

眼看行迹暴露了，护军都尉鬼祟的走出隐藏处，嘿嘿的笑了两声。“还以为大将军在前头跟著大夥在用膳，想不到……不过请大将军放心，本官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漏出去的。”

“司徒大人此话是什麽意思？”

身为护军都尉，也就是朝廷派到军队中进行监督之责的官员，司徒仲达是株标准的墙头草，既然在这里，当然得讨好这位受人尊敬的大将军。

“难怪大将军始终不曾去找过那些军妓，还以为大将军有断袖之癖，原来是早有意中人，还想尽办法把意中人弄进军营里头……”在一双虎目的瞪视之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司徒大人可别道听途说，毁人清白。”他厉声的说。

护军都尉被那双凌厉的双眼瞪著，脸皮不自觉的几下，有些惧意，又不愿示弱。“呃，看、看来是本、本官误会了。”

他口气冷凛，“司徒大人明白就好。”

护军都尉敢怒不敢言的怒视著他离去的挺拔身影，心中忖道，哼！看你这个骠骑大将军还能神气多久？

好累！

真的好累，一天终於结束了吗？

她上次睡觉是什麽时候？

碧落感觉自己真的已经体力透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从早到晚有处理不完的伤兵，可是她依然咬紧牙根撑下去，就是不愿意让某人看轻了，既然当初是她主动说要跟来，就不能临阵退缩。

入夜了，可能是亥时，也可能是子时，她已经分不出时间，只想找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身心的极度疲惫让她恨不得能大哭一场。

夜里的气温依然相当闷热，碧落两脚虚浮的走了几步，眼皮都快盖上了，连前头站了个人都没看到。

“你在做什麽？”沉怒的嗓音响起的当口，男性大掌及时握住她的手臂上方，才没撞了上来。

琉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来，他告诉自己只是单纯的巡视，不是特意绕来这里，更不是为了她，可是当他看到碧落那苍白的脸色，彷佛风一吹就会飞走的纤瘦娇躯，怒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她努力张大秀眸，想看清对方。“什、什麽？”

“你连话都讲不清楚了，为什麽还要这麽逞强呢？”琉离又握住她另一条手臂，适时搀起她，碧落才没当场坐倒下来。

“原来是你。”怎麽又遇到他了？他还真是神出鬼没。“大将军这麽晚了还没休息？”

琉离胸口升起一股怒火。“你到底想证明什麽？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输给男子？还是只想跟我呕气？”

“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麽要跟你呕气？”碧落试著推开他。“请大将军放手，我还有活要干。”

他抽紧下颚的抓紧她，“你连走路都差点睡著了，还想要干什麽活？”

“放手！”

“碧落，”他斥喝。

碧落喉头一梗，咬著红唇，“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大将军可不要搞错对象了，我不是碧儿，所以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虚情假意。”

“你！”琉离为之气结。

她挣开他的箝制。“请你让开！”

“我从来没有把你和碧儿混淆在一起。”他嘎哑的说。

“这样最好，我也不想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当碧落说出这句话，赫然明白自己阴阳怪气，老是想跟他作对的原因了，原来她竟然在不知不觉当中喜欢上他了，或许打从第一次梦见他便开始了。

真是讽刺，她的初恋对象心里却已经有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而那个情敌是她永远打不败的。

面具後的脸庞一沉，“碧儿是碧儿，谁也无法代替。”

她的胸口狠狠的抽疼一下，挤出破碎的笑意。“我知道，所以请大将军不要随便将你的关心放在我身上，免得我会自作多情。”

“你……”他似乎了解到了什麽。

碧落眼眶热热的，怕泄漏太多的心事，把秀颜撇开。“受伤的士兵都大致包扎好了，伤势严重的得再观察几天，有任何的状况会随时向你禀报，请大将军放心，早点歇息吧！”

“……晚上吃过了吗？”

这天外飞来的一句话让她愣了愣。“啃过一块乾粮，算是吃过吧！”

“跟我来。”

她一脸迷惑，“要上哪里去？”

“我的营帐里还有些吃的，等吃过之後就去休息，我会跟你师父说的。”琉离就是没办法不理她，看她这样虐待自己，心里又气又恼。

“谢谢大将军的好意，我不饿。”才这麽说，肚皮却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让原来有些发白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琉离忍住不笑出来。“走吧！”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她可是很有骨气的，才不接受他的施舍。

他索性抓住她的手臂就走。

“放开我！”碧落怕惊动到别人，压低著嗓音叫道：“你到底想怎麽样？”他就不能不要管她，这样她就会彻底死心了。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直到将她带回主帅的营帐。

“坐下！”

碧落就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调。“我不是军营里的士兵，也不是你的部下，不必听从你的命令。”

有些拿她没辙的叹了口气。“你想站著吃也可以。”说完，琉离便转身从放置在角落的锅子舀了一碗像粥，却又不像粥的东西过来给她。“在军队里任何食物都不能浪费，这是用一些剩菜剩饭熬煮的，多少吃一点明天才有体力。”

看著那碗只看得到汤，和几片菜叶，没看到半粒米的粥，不过香味却是再真实不过了，她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她还是有些嘴硬。“这可是你要我吃的。”

“没错，是我要你吃的。”他唇角的笑意变得明显。

玉颊微微泛红。“有什麽好笑的？”

“咳、咳，没什麽，趁还有点馀温，快吃了吧！”琉离敛去唇畔的笑意，正色的说。

不再死鸭子嘴硬，而她也真的饿坏了，碧落往席上一坐，捧著陶碗，执起简陋的木匙，秀气的吃了起来。

见她终於肯吃了，琉离这才如释重负，转身步出营帐，仰望穹苍，满天的繁星好像只要伸手一抓就可以握了满把，却又如此令人感到孤独。

“这场仗打了快半年了，还要打到什麽时候？”

喝完了一大碗的粥，精神好多了，睡意也没了，碧落跟著来到外头，虽然她没有亲眼看到两军交战的真实情况，但是光看那些士兵伤痕累累的被抬了回来，已经可以想像得出来有多麽惨烈，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人与人自相残杀还要来得可悲了，可是偏偏人类都会选择走上这一条路，不管在这里，还是她的世界，无论是用什麽名义，再好的理由，都不值得。

琉离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听说这场战争是白帝率先引起的？”碧落来到他身旁问道：“身为一国之君，就只会要百姓替他卖命，却不去想自己又为百姓做了什麽，这样的人也配得上当个君王吗？”

他眯起黑瞳睥睨著她，“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有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听，不需要别人来教。”这些古代的男人还真当女人都是无知之辈，不会用脑袋思考的动物。

“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琉离语出警告的说。

碧落嘲弄的斜睨，“你怕惹祸上身？”

“不！”他回答得乾脆。“因为军营里不全都是我的人，我怕这番话听在某些人耳中，会让你惹上麻烦，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她因他关切的口吻而怒气稍减，旋即又气自己这麽容易就被感动了。

“我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不会到处宣传，只是觉得这场仗原本可以不必发生，只是因为私心作祟，却置老百姓於不顾，难道朝廷里那些大臣都没有人敢出面劝谏，就任由战争发生吗？”

对於她的这番评论，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还是连你也认为这场战争没有错？或者你是被大将军这个头衔冲昏了头，舍不得放弃？”她忍不住要反唇相稽。

琉离怒气腾腾的瞪著她，“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看著那些士兵伤的伤、死的死，你不应该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那麽她会很失望。“他们是多麽的信赖你、仰慕你，就算你叫他们再去跟敌人拚命，即使少了一只胳臂、一条腿，他们用爬的还是会再上战场去杀敌。”

他何尝不明白她说的道理，琉离试著想为自己辩解，却如鱼鲠在喉，什麽也说不出来。

少爷，现今的君王并非真命天子，伪王在位，将会导至国家大乱、疾病流行、虫灾霜害、忠奸颠倒、兵盗横行……你真忍心弃百姓於不顾？

但我也不希望这一切得用百姓的鲜血去换……

一时的痛苦可以换来长治久安，再多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请少爷三思……

“你不懂。”他用沉痛的口吻说。

碧落用双臂圈住自己，“我是不懂，也帮不上忙，除了治好他们的伤，让他们能活下去，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麽。”

“这样就够多了，夜深了，你该回去歇息了。”他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她欲言又止。“大将军也是，晚安。”

听见脚步声离去，琉离紧闭上眼皮，双手握成拳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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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这是哮喘之症导至肺气不通，要想治好，就得戒酒才行。”章大夫帮这名中年病人把过脉之後，语重心长的告诫。

鲁起听到戒酒，面有难色。“喝酒是我唯一的嗜好……咳咳……要是连酒都不能喝，活著还有什麽意义？”

“酒是穿肠毒药，还是少喝为妙。”他摇头的劝说。“我会让我徒儿把煎好的药送来给你。”

“你可不要跟我义、义子说，免得他又跟我唠叨。”他差点说成“义女”，冠庭的真实性别可是不能曝光的，那可是欺君之罪。章大夫横他一眼，“那你就多保重自己，不要让他担心。”

“好啦！我知道了。”鲁起左耳进、右耳出。

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在敷衍，章大夫摇了摇头，“那我走了。”

当章大夫提起药箱走出营帐，就见一名士兵跑来找他，原来又有好畿个人在阵前受了伤，被抬了回来，他不敢多耽搁，马上赶了回去。

才到门口，他就听到里头传来愤怒的吼声。

“滚开！不要靠过来！”那是个介於中性的嗓音。

他赶紧掀了布帘，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鲁起的义子，目前位居屯长一职，正用手按著左腹，虽然身上淌满鲜血，不过精神不错，遗可以骂人，两名士兵试图要帮他脱下衣物止血上药。

“屯长，你伤得这麽严重，得赶快把血止住。”

“我们只是要帮你。”

死也不肯让他们碰一下的冠庭不断赶人。“我还死不了，你们都回自己的岗位去。”要是衣服脱了，不就等於告诉所有的人她是个女的。

“可是……”

章大夫走上前，“你们都回去吧！这里有我在，保证还你们一个生龙活虎的屯长。”

“那就麻烦军医了。”士兵们这才放心离去。

咬紧牙关，她痛得冷汗直流。“可恶！军医叔叔，能不能先把我打昏？”若不是意志力惊人，她早就昏倒了。

“还是先让我看看伤口吧！”章大夫可没真的照她的话去做。

她有些迟疑，要不是被刺这一刀，现在也不用冒会暴露身分的危险。

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麽，他将垂褂在砸子上的布幕拉了上来，遮住外面的目光，适才对她说。“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是个姑娘。”

“你都知道了？”

章大夫失笑。“男女的脉相不同，我这个大夫若是连这个都分不出来，还怎麽行医救人，上回你患了暑热，我一把脉便知道了，想来你有难言之隐，我是个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自然舆我无关。”

“谢谢你，军医叔叔，我受伤的事也请不要告诉我爹。”她感激的说。

他颔了下首，“我让我徒儿也过来帮忙。”

“可是他……”

“她跟你一样都是个姑娘！这样你总安心了吧？．”见她点头，章大夫这才唤来碧落，幸好那一刀刺得不深，未伤及要害，不过恐怕需要缝合，痛上个十天。

片刻之後，只听到布幕後头传来咬牙切齿的叫声，害得那些在外头等候医治的伤者一个个瑟缩了下脑袋，深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啊啊……也不先帮我麻醉就缝……这是人肉又不是布……啊……”冠庭惨叫连连，还很没用的掉下泪水。“这是什麽鬼世界？连个麻醉针都没有……乾脆把我打昏算了……唔……”

碧落扬起秀颜，一脸惊异的看著她。

麻醉针？

这个世界可还没有“麻醉”这两个字眼，难不成……

终於处理好伤口，冠庭几乎去掉半条小命，奄奄一息的瘫在病床上，这时候她可是格外的想念现代医术，在这个世界还真的不能受伤生病。

“其他的你来帮她处理一下。”章大夫交代完徒儿，便去帮其他伤者治疗。

等他出去，碧落惊疑不定的看著闭目休息的病人。“你……你刚刚是不是有说麻醉针？”

冠庭微眯著眼，苦笑一下，“算了，当我没说，反正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

“难道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咦？冠庭瞪大乌眸，困难的坐直身躯，“你的意思是说……”

过了半晌，外头的伤患就听到里面响起兴奋的尖叫和惊讶的笑声，章大夫还以为发生什麽事了，赶紧过去查看，然後目瞪口呆的看著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活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

“……依照这个状况来看，若敌军来袭，两位将军认为该用何种阵式？”在军帐中，琉离指著摊开在几上的地形图，询问其他两位裨将军的意见。

两人互使一眼，思索半天。

“以本将军的看法，应该用疏阵……”罗秀呐呐的说。

另一个江文山也说得很没自信。“呃，我……本将军也这麽认为。”

他深深觑了他们一眼，“如果用疏阵的话，弓、弩都不可能做到连续射击，在临战时也不过三发，届时可能反胜为败。”

被琉离这麽直接的点破，两人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江文山脸色不善。“那麽大将军认为该用何种阵式？”

“应该用圆阵弥补此不足，作战中必须前後相次，轮番射击，方能做到“弩不绝声，敌不薄我”，使进犯之敌无可趁之机，无法逼近，大大的增强对敌的杀伤力。”琉离将自己的意见道出。

他假笑的逢迎。“不愧是大将军，果然是高见。”

罗秀也故作佩服状。“难怪嵒国大军只要见到大将军亲征，就一个个夹著尾巴逃了，我们真是自叹不如。”

“两位将军若是想要立功的话，就多放点心思在研究战术上头，而不是只要闲暇之馀就往营妓那边去，自古女色误人，还是少沾得好。”琉离凛著睑容，乘机训诫他们一顿，说得两人灰头土脸，想拍马屁却拍到马腿上去了。

“大将军说得是！”

“本将军一定会改进！”

当两位裨将军离开了军帐，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

“他当自己是谁？我呸！”江文山老羞成怒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液。“要不是太尉大人向王上举荐他来担任大将军，凭他的身分也配！”

相较於他的愤慨，罗秀可就没那麽激动。“反正不管这场战争是输是赢，太尉大人是不可能让他活太久的，得罪了太尉大人，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他在军营里声望越来越高，几乎全营的人都只听他一人的命令，想动他不容易。”亏他还是个裨将军，却没人当他是一回事。

罗秀冷哼一声，“这就不劳我们操心了，只要宫里头有丞相和太尉大人在，自有办法整他。”

“呵呵，我真等不及要看了。”

“走，去喝两杯！”

待两人走远，躲在帐後的碧落这才走了出来。她没想到会不小心听到这段谈话内容，看来真是内忧外患，不只外头有敌人，这里也是，大将军此刻的处境更是危险，她必须多帮他注意这两个人的动静。

她在外头站了一会儿，这才掀帘子进去。

“有事？”听见有人进来，琉离从北斗山西峰的地形图上抬起头来。

碧落举了下手上的药箱。“师父叫我来帮你换药。”

“已经不再流血了，不碍事。”他看了下自己的左手手掌说。

“就算没有也是要换，免得被细菌感染了。”

琉离口气中透著困惑。“什麽菌？”

“没什麽，这是我们当大夫的专业术语，说了你也不懂。”碧落将药箱搁下，动手把绘著地形的竹简卷了起来，然後打开药箱。“把手给我！”

他一怔，还不太习惯被个姑娘命令。

“把手给我，不然我怎麽换药？”她瞠他一眼。

拗不过她，琉离只得把左手伸过去，让她先把绑在上头的布条解开。

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他可以嗅到从她身上飘过来的药草香味，那可是比脂粉香气还令人心荡神驰。琉离心头为之一惊，倏地屏住气息，就怕一时把持不住，伸手抱住她。

碧落并没有发觉他的异状，当她打开布条，不期然的瞥见食指上配戴的戒指，和那条青金石项链正好一对，怔仲了下，即使碧儿已经去世十年，他依旧不曾将它取下，这份深情怎麽不让人动容。

她连忙将注意力放在他的伤口上，一看之下，细致的眉心皱得好深。“你看都发炎了，还说没事，这几天都不能碰水，否则伤口愈合的情况会很慢……痛不痛？”

“只是一点小伤罢了。”琉离故意忽视她温柔、心疼的口气。

嘀咕两句，“还说我爱逞强，自己不也一样。”

“我还有事要忙，随便包扎就好了。”他佯作冷漠的口气。

纤手微微一颤，跟著仰起秀颜，正好和面具後的黝黑双眸对个正著，有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僵硬的转开眸光，“如果你不想看到我，下次我会请我师父来帮你换药就好了，你大可不必这样虐待自己。”

琉离下颚一抽，嗓音嘎哑。“我不是……”

“你越解释只是越描越黑而已，大将军可是全营士兵心中的支柱，不能轻易倒下，要多多爱护自己的身体，以後我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她涩笑的说道。

闻言，他是有口难言。

碧落继续低下头帮他换药，不让琉离瞅见那已然盈眶的泪水。

这就是拒绝，你还听不懂吗？

这辈子他都不会爱上你，你死心吧！

想到这里，一颗晶莹透明的泪珠“啪！”的落在琉离的掌心……

高大的身躯陡地震动一下。

他哑声的问：“你哭了？”

“没有！”碧落擤了擤鼻子说。

没有受伤的右掌伸向她，“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我说没有就没有！”她很快的将乾净的布条包扎回去，作势起身。“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琉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强迫她面对自己。

“看著我！”

“就算是又怎麽样？你为什麽不假装没看到？”碧落气他也气自己。

凝视著她泪水盈盈的模样，他心中又何尝好受。

“我不想伤害你！”

她咽下满嘴的苦涩，“我知道，春儿跟我说过，你曾经向神界发誓，这一生除了碧儿，不会再爱其他女子，所以你不必跟我解释什麽。”

“你值得更好的。”琉离艰涩的说。

“那是当然！”她挤出一朵美丽又傲气的笑靥。“这世上可不只你一个男人，我一定会遇到比你更好qi书+奇书-齐书的对象……好了，明天我会请师父过来帮你换药，记住不要再碰水了。”话一说完，碧落抱起了药箱，几乎是夺门而出。

该死！他在心中咒骂自己。

然後，琉离很快的跳起身，跟著追了出去，虽然明白就算追上她又能如何，可是就是不想这样不欢而散。

但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却见碧落哭倒在另一名年轻男子的怀中，认出对方是鲁起的义子，只见他手忙脚乱的安慰著她，胸口登时涨满了翻腾的怒气，想要冲过去将她拉离对方身边，旋即想到自己又有什麽权利这麽做。

她值得更好的男人，他努力说服自己。

既然他无法给她任何东西，那麽又怎麽能阻止其他男子给她幸福。琉离紧闭了下眼，迫使自己转身，默默的离去。

一年後大殿之上，各城的郡守纷纷进宫面圣，将民间的情况上奏给君王知情。

“……已经有两个县的百姓出现这种奇怪的病，不过短短数日便病故了，微臣特请王上派遣御医前往调查。”楼宿城的郡守手执玉笏版，神情严肃的说。

白帝满脸不耐的托著下颚，“到底死了几个？，”

“日前为止，大概有十多个人了。”他说。

“才不过十多个人，瞧你就这麽紧张，真是太大惊小怪了，朕还以为全城的人都死光了。”每天都会有人病死，有什麽好担心的。“知道了、知道了，朕会派个御医前去就是了。”

楼宿城郡守吁了口气，伏地跪拜。“多谢王上。”

“微臣启奏王上……”另一位嘴宿城郡守紧接著上前道来。“近三个月来旱象持续，稻田无法耕种，百姓们叫苦连天，还望王上能下旨打开粮仓赈灾。”

他的耐性越来越少了。“天不下雨，不会去挖井吗？”

“王上明察，就是因为挖了井也是不够使用，再这样下去，百姓们不是渴死就是饿死。”

“好了！好了！”白帝没好气的打断他。“朕知道了，朕会跟丞相他们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嘴宿城郡守心口一凉，“王上，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丞相关心的不是百姓的死活，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跟他商量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朕不是说过会处理了吗？好了，你可以下去了。”龙袖一甩，就不准他再上奏，嘴宿城郡守只得满睑沮丧的退回席上。

接著是毕宿城郡守，他算是所有郡守当中年纪最大的。“老臣敢问王上，如今旱灾、水灾频传，朝廷可有因应之道？”

“当然有，朕每天早上都会向神界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相信这些天灾很快就会消失，百姓们又会有好日子过了。”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自认已经尽到该负的责任了。

老迈的脸上隐忍著不满的情绪。“百姓们现在需要的是实质上的帮助！还望王上能亲自到各城巡察，便可明白百姓的疾苦。”

白帝脸色一板，“朕可是一国之君，怎能随便出宫？更何况上天不下雨，朕也无可奈何，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番推诿之词，让各城的郡守恼怒在心，却又敢怒不敢言。

“你们身为郡守，才应该想出个办法解决才是。”白帝用厌烦的口吻说：“你们瞧一瞧奎宿城，那儿可是前线战区，都打了一年多的仗了，可是依旧将百姓治理得很好，你们该多跟他学一学。”

被点到名的奎宿城郡守谦虚的上前，“王上夸赞，微臣汗颜，委实愧不敢当，其实微臣也是力有未逮，幸赖得到骠骑大将军之助，在停战的日子能够指派士兵帮忙百姓们挖井取水，还将军营里的食物分一些给贫苦无依的百姓，这才侥幸的度过这一段艰困的日子。”

“哦？真有这麽回事？”白帝挑眉问道。

郡守赞誉有加的说：“是，王上，奎宿城的百姓可都是非常感谢骠骑大将军，他不只战功彪炳，还能心存仁善，体恤百姓的苦楚，实属难得。”

听到奎宿城郡守如此盛赞他人，白帝心里颇不是滋味。“听你这麽一说，朕倒要好好表扬他一下了。”哼！难道他这个君王还比不上一个大将军？“朕会跟丞相和几位大臣商量对策再说，退朝。”

“恭送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早朝，白帝绷著俊脸步出大殿。那些大臣以为一国之君这麽好当的吗？上天不下雨要他负责，水太多淹死人也要他负责，更是岂有此理，那个轩辕琉离还真有本事，什麽好事都让他占尽了，谁知他安的是什麽心？看来他得多提防点，免得哪一天爬到他头顶上，肖想他这张龙椅，来个起兵造反了。

身边的内侍低声的询问：“王上是否要上御书房？”

“朕没有心情处理那些奏摺，不去了，朕要上慈宁宫。”只要有烦心的事，让母后安慰两句，他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没过一会儿，他已经搭著御轿来到太后的慈宁宫，见到向来嫌恶的王后也来请安，差点转头就走。

“臣妾见过王上。”王后适时的拦下他。

白帝看也不看她一眼，“起来吧！”

“谢王上。”她就知道只要到慈宁宫，一定见得到丈夫的面。“王上许久没到凤阙宫了，想必是国事繁忙，可得多注意龙体。”

他瞟了一眼王后那张涂得厚厚的粉脸和矮胖的身段，真是有点想吐，当初要不是年少无知，再加上母后极力的说服，他才不会立这种丑女人当王后，他就连临幸她的一点和兴趣都没有。

“多谢王后关心。”他哼道。

太后伸手将他招来身边，“王上来得正好，王后方才正跟本宫谈到选秀的事，王上後宫的嫔妃已经够多了，何况现在两国交战，实在不该在这节骨眼又要举行选秀大典，免得那些大臣又有话说了。”

“他们敢说什麽？朕选秀又跟打仗有什麽关系？”这可是他唯一的兴趣，说什麽也不能被剥夺。“王后之所以反对，是不是怕自己的地位不保？”

王后脸色一变，“臣妾不敢。”

“既然不敢，就少来这儿跟母后说三道四，再这样朕就直接废了你。”白帝威胁的警告。

王后颤巍巍的低下头，“是，王上，臣妾谨记在心。”

“母后，你可别听她的，像她这种女人既善妒又心胸狭窄，见不得朕宠爱其他嫔妃，何况选秀的事，已经决定了。”他坚定的说。

不再反对下去，太后纵容的笑叹一声，“好，王上若是坚持，那本宫自不会再说什麽，只是可别再像前几回那样招摇。”

白帝转怒为喜，像个孩子似的欢欣鼓舞。“朕就知道母后最好了，就只有母后会站在朕这一边。”

“那是当然了，谁教王上是本宫生的。”她宠溺的笑说。

他张开双臂抱住太后丰腴的身躯，俊脸上净是得意非凡的痕迹。“幸好母后只有生朕一个儿子，朕可不希望有人来跟朕来争宠。”

太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的消逝。“母后当然只有你这麽一个儿子，不宠你宠谁。”

在旁边看著他们母子情深的模样，王后心中又酸又恨，她永远嬴不了太后在王上心中的地位，更别说得到王上的爱，她这个王后只是个虚名罢了。

这场战争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一年半了，两国仍是处在僵持不下的状况，不光是士兵，连马也累坏了，更别说百姓，好像永无停歇之日。

“好痛！”冠庭瑟缩一下。

碧落在她脸颊上抹了些药膏，“忍耐一下，不然可是会留下疤痕的。”

“反正我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都有，不差这一个。”她并不怎麽在意。“我只是一直在想，到底要打到什麽时候，这两国的君王才会甘心坐下来谈和？”

“看这情形很难。”碧落嘲讽的说。

冠庭可不像她这麽没信心。“还没做怎麽知道很难？如果嵒国的君王赤帝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真搞不懂这些古人怎麽这麽喜欢打仗，不但劳民伤财，百姓们也怨声四起，他们都没听到吗？”

“别这麽激动。”

冠庭大大的吸了口气，“我怎麽能不激动呢？看著我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我就觉得自己好无能、好没用，我这个裨将军是当假的，根本保不住他们。”

“不要这麽说，你已经尽力了。”她柔声的安抚。“要是在我们的世界，依我们现在的年纪，只怕还是个学生，受到家人的保护：可是来到这里，我们只能靠自己，所以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碧落，你现在还有想过要回去吗？”冠庭突然问道。

她为之一怔，“你呢？”

“每当很痛苦、快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不过那只是在逃避罢了，何况根本回不去。”

碧落幽幽的笑了笑，“我也是，但是如果真的有办法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麽做？”因为这里有她放心不下的人，她实在走不开。

“你是指在这里认的娘？”

“呃，嗯。”碧落随口应道。

冠庭也叹了好大一口气，“我在这里也有个爹，他的身体不好，总不能丢下他回去，所以真的很难决定。”

“那就不要去想，药上好了，手不要去摸到。”

冠庭忍住不去搔痒伤口。“真是麻烦你，谢谢，那我走了。”

碧落送她到了帐外，“对了，你昨天不是跟我说想要痛痛快快的泡个澡？我找到一个还算隐密的地点，四周都有树木挡住，只要想办法把热水和澡盆搬过去，我们就可以轮流洗了。”

“真的吗？”冠庭快要无法忍受身上的汗臭和血腥味了。“我就知道你最聪明，太棒了！”她兴奋的将碧落抱离地面，转个三圈。

她好气又好笑。“快放我下来！”

“呵呵……可以洗澡了！”

碧落拍了下她的肩头，“好了，快把我放下来……”冷不防的，眼角瞟见一道威猛高大的身影就矗立在前方，面具後头的瞳眸又惊且怒，还有一丝嫉妒的看著她们。“别闹了！大将军来了，快点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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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咦？”冠庭放下她，转身一看，果然没错。“大将军！”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没大声斥责两人不堪的行为。

“你在这里做什麽？”

“呃，属下……”被瞪得有些毛毛的，冠庭还一头雾水，不晓得自己做错什麽了。

“她脸上受了点伤，我帮她抹药，应该没有犯到哪条军规才对。”碧落开口替她把话说完。

琉离横睨了下满脸无辜的冠庭，口气冷峻。“鲁将军既然上完了药，就该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是，大将军。”说完，冠庭有些莫名其妙的走了。

没再搭理他，碧落转头回到帐内，整理一些常用的药草。

他跟著掀帘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大将军有何吩咐？”

“这里是军营，不少士兵在这里进进出出，自己的言行举止要注意，我不希望有什麽闲言闲语传出来。”

他不想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可是琉离就是无法控制自已，这一年来，不只一次看见他们两人出双入对、态度亲密，但都还不像方才那般忘情的搂在一起，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这才爆发出来。

碧落瞠大秀眸，震惊的睇著他，“大将军这些话是什麽意思？什麽闲言闲语？我做了什麽会让人家说闲话的事？”

“你自己心里明白。”琉离恼怒的说。

她眼眶一红，“我就是不明白，才希望大将军明示。”

“就算你现在是女扮男装，别人不知道你真实的性别，但是两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又成何体统。”

“两个男人？你是说我和……鲁将军？”碧落登时张口结舌，总算搞清楚他误会了什麽，险些喷笑出来。“大将军说错了，鲁将军早就知道我是个姑娘，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误以为我有断袖之癖。”

琉离不由得错愕，“他知道？”

“没错，如果大将军指的是我们方才的行为的话，那是我的错，下次我会告诉“他”不要再众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而是找个较隐蔽的地方。”她故意说著气死人的话。

果然他一听，火气上扬。“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麽大将军指的是什麽？虽然我和鲁将军是郎有情、妹有意，却没有因私忘公，这点请大将军放心。”

郎有情、妹有意？

琉离胸口一紧，“你们……”

“还记得大概一年前大将军曾经说过，我值得更好的男人，鲁将军就是那个人，“他”对我很体贴、很温柔，也许等战事结束之後，“他”就会去跟娘提亲了。”她佯装出娇羞状，其实心里气坏了，他既然拒绝她的感情，现在又是在吃哪门子的乾醋？

哼！气死你活该！

他身躯僵硬一下，如鱼鲠在喉。“恭、恭喜你们。”

“谢谢。”

“鲁将军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对象。”轩辕琉离，你何必口是心非呢？你心中明明妒忌著他，妒忌他能得到碧落，还说什麽好听话。“他这几个月来的表现不错，待战事平定，我会奏请王上好好奖赏他。”

若不是他脸上戴著铁制面具，怕打疼了手，碧落真想赏他一巴掌。“那我就先代替她谢谢大将军提拔。”

“不用谢我，既然娘已经收你当义女，我们就像兄妹，自己人还分什麽。”他说著违心之论。

碧落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剜开。

兄妹？只是兄妹？

这招真是有够狠的了。

“说得也是。”她像哭又像笑的说。

“大将军！大将军！”有人焦急的大叫。

琉离收摄心神，循声看去，见到易胜表情慌张的奔来，怕又是敌军来犯。“什麽事？”

担任军侯一职的易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喘了口气上来才说：“大将军，现在有一大群从嵒国逃难来的百姓，说要投奔我们。”

“投奔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完。“听说他们都是轸宿城的百姓，因为受尽嵒国大军的欺压，那些士兵不但会骚扰百姓、抢夺米粮，将领更是镇日饮酒狂欢，不顾他们死活，逼得城里的百姓只有离乡背井，可是要逃到另外一座城，还得渡河，实在没办法，只好逃到我们这儿来了。”

“现在情况如何了？”琉离沉声的问。

易胜忿忿不平的数落。“属下就是见到江将军和罗将军居然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粗，不准他们靠近，还伤了人，所以才赶紧来找大将军。”

“伤得怎麽样？”

“属下也不清楚，就赶来找大将军过去处理。”他总算能够喘口气了。

在旁边听完他们的对话，碧落也很关心，自告奋勇的说：“我跟你们一块过去，如果真的有人受伤，我也可以帮得上忙。”

琉离想了想，她说得也对。“好，那就走吧！”

重回帐内取了药箱，碧落便小跑步的跟上他们的步伐，果然他们人都还没到，就先听到孩童的哭声和百姓的叫声，脚步不由得加快。

“……你们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无情的唾骂声来自其中一名裨将军罗秀口中，他就是搞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想什麽，现在两国正在交战，哪有逃难逃到敌国来的道理。

江文山也命令士兵驱赶那些百姓。“快把他们赶走！”

“让我们过去！”

“求求你们！”

一张张疲倦、饥饿的脸孔在士兵们的眼前晃动，让他们实在狠不下心来赶人，所以迟迟没有动静。

见士兵们依然没有行动，罗秀和江文山有些颜面无光，正想大声斥责他们一番，就听到有人叫“大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得正好，那些嵒国的百姓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居然逃难逃到我们这儿来了，我们没有必要收留敌人。”江文山有意无意的出言讽刺。“再说多了这麽些人，粮食铁定更不够吃了，我们已经自顾不暇，可别因为一时心软，反倒害了我们自己。”

同僚都把话说白了，罗秀也不遑多让。

“我看这准是赤帝耍的阴谋，知道大将军为人太仁慈厚道，故意要这些百姓扮可怜，想引起同情，我们可别上当了。”

琉离不动声色的听著两人把想说的话说完，没有马上表示意见。

而碧落已经抱著药箱来到几个老弱妇孺的身边，细心的检视他们的情况，有的老人经过长途跋涉，已经剩下最後一口气，几个年幼的孩子几天下来都没吃饱，早就饿得哇哇大哭。

这些百姓也不想逃到敌国来，可是要从轸宿城到最近的柳宿城，还得经过一条湍急的黑河，没有船只是过不去的，不得已之下，只好硬著头皮到霝国来求援，只希望能有一线生机。

“大将军，这些人都病了，根本不可能走得动，我们再不出手救他们的话，他们只有在这里等死的份了。”医者父母心，她忍不住代他们求情。

面具後的脸庞倏地凝重，还未开口表示意见，罗秀便急得打岔。

“你只不过是军医的徒弟，懂个什麽东西？他们可都是我们的敌人，为什麽要救他们？”

闻言，碧落怒火攻心，“什麽敌人？他们只是寻常老百姓，是最无辜的，不该被卷入战争之中。”

罗秀脸色铁青，“你说什麽？！”

“罗将军说得没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谁晓得他们是不是嵒国派来的奸细，假装成百姓的样子混进奎宿城，再伺机行动，我们不得不小心。”江文山冷哼的说。

秀颜因怒气而涨红，“好，不让他们进城可以，只要你们在这里挪出一个营帐出来，让他们有地方休息，喘一口气，我也可以帮他们把脉，治好这些老人和孩子的病。”

江文山张口结舌。“什麽？！”

“你要搞清楚，这里可是战场。”罗秀鄙夷的说。

“够了！”琉离低喝，偏头见到鲁冠庭也闻讯赶到，想知道他的想法。“鲁将军对此有何意见？”

冠庭昂起英气的下巴，“不管这是不是赤帝的阴谋，但是百姓终究是无辜的，难道我们真的要见死不救？到时全天下的人会怎麽看待我们？以後的历史又会怎麽形容我们残暴无情，是没有良心的刽子手？”

“鲁将军说得没错！”

“我赞成！”

士兵们也纷纷表达对冠庭的支持，让罗秀和江文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和她之间的心结也就更深了。

冠庭的话也是琉离想说的，公私分明，他也不会因为碧落的关系而对他心存芥蒂，进而否决他任何的意见，这点琉离有自信还办得到。

“就让那些百姓进城吧！鲁将军，他们就交由你去安排了。”他做出最後的决定。

冠庭心中大喜，“是，大将军。”说完，马上带了自己的部下上前。

江文山和罗秀恼恨在心，脸上可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既然大将军这麽决定的话，我们也只有照办，只是一切後果就得由大将军自己来承担。”

“没错，朝廷再不将粮草送来，大家只有等著饿死的份了。”

两人说完，便连袂离去。

易胜虽然也赞成让那些百姓进城，可是也担心食物的问题。“依属下之见，还是再上奏朝廷催一催比较妥当。”

“我已经写好奏摺了，相信粮草很快就会运抵。”琉离心情为此感到沉重不已，话虽然这麽说，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忙到三更半夜才得已有喘息的空间，碧落还是抽空来到琉离的营帐前。想到白天的情形，他可以力排众议，接受冠庭的意见，同意收留那些逃难到奎宿城来的嵒国百姓，可见得他是个宅心仁厚的男人，这不是一般人都能办得到的。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些百姓一张张布满了无限感恩的神情，让她都情不自禁为他感到骄傲，这证明她并没有爱错人，即是她的感情、水远得不到回报，可是能够爱上这样的男人，这辈子她是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大将军，你休息了吗？”她在外头问道。

营帐内沉默片刻，接著帐帘被掀了开来。

琉离已经卸下身上的铠甲，匆忙之间将面具重新戴上。

“这麽晚了，有事？”

她轻扯了下嫣红的嘴角，有些自嘲。“大将军放心，我只是想说句话，不会待太久的。”

他深深睇了她一眼，“进来吧！”

“我在这里说就好。”碧落不想自讨没趣。

无声的轻叹一声，“我说进来就进来。”

碧落犹豫一下，总算进去了。

“你想跟我说什麽？”今夜的军营安静得出奇，有种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他不想让儿女私情干扰了情绪，可是一看到她就破功了，原来他的意志如此薄弱，那麽容易受到影响。

她仰起螓首，柔柔一哂。“我只是想来表达我的支持，你对那些嵒国百姓所做的一切是对的，身为一名大夫，没有选择病人的权利，就算是敌人还是要救，可是你身为大将军却也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那没什麽。”他只是做了认为最正确的事。

“我只是来跟你说这些话而已，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该走了。”说完碧落作势转头要走。

“碧落！”琉离冲口叫住她，下一刻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顿了一下，她才回头。“大将军还有事？”

琉离凝睇著她柔美的容颜，虽然脂粉末施，那细腻光滑的玉颊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一亲芳泽，喉头不由得上下滚动两下。“你……”他想说什麽，又像被什麽卡住，作战时他可以骁勇善战、勇往直前，无论前方的情势有多危险，可是一旦面对的是她，却变得这麽畏缩不前。

“什麽？”碧落被他这麽瞅著，心跳如擂鼓。

他清了清喉咙，“我是说鲁将军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会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碧落流露出一抹失落的神情。“你真的这麽想？”

“我……”琉离一时语塞。

她真是受够了。“大将军真的认为我嫁给“他”会幸福？你真的可以用兄长的身分送我出嫁？真的可以眼睁睁看著我怀别的男人的孩子？”

他被她咄咄逼人的口气给震得哑口无言。

他能吗？

真的能吗？

琉离嘴巴张了又阖，最後近乎是哀求的瞅著她。“碧落，不要……”不要这样折磨我。他真的很想这麽对她说，为了遵守对碧儿、对天帝的承诺，他不能容许自己爱上其他女子，包括她在内，难道她看不出来他有多痛苦吗？

“不要什麽？不要再爱你吗？”她直言不讳的问。

他踉跄了一下，嗓音梗住。“我不能……”

“对，你不能爱我，因为你心里只有碧儿一个，没有人能代替她，可是既然爱上你，也注定得不到回报，我也不会後悔，因为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碧落终於把内心话说了出口。

这一刻，琉离被她义无反顾的话语和眼神给震慑住了。

比起她来，他在面对感情方面，显得格外的软弱。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麽。”

碧落笑得好苦涩。“那就什麽都不要说，听我说就好了，为了不让你再继续误会下去，有件事我必须老实说出来。”她小脸一整，“其实鲁将军跟我一样都是个姑娘，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什麽？！”他先是一怔，接著激动的喊。

即便隔著面具，碧落也能感觉得出他惊诧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闷笑。“她跟我一样都是个女的，但是尽管如此，她的能力可完全不输给男子。”

“她是名女子？”好不容易才吸收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琉离简直是张口结舌。“她到底明不明白这可是欺君之罪？”

“就算是，我想功过相抵也足够了。”她说。

琉离抬起手，想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奈戴著面具，只能隔靴搔痒。“这件事我会谨慎处理，就算她是女子，也是我不可多得的左右手，缺她不可。”

“那就好。”她将之前的话题拉了回来。“大将军不用对我感到内疚或愧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紧闭了下眼，“你这样教我说什麽？”

“什麽都不要再说了。”她挤出浅浅的笑，总算把话说出来，心情也舒服多了。“那我出去了。”

眼看她就要走出自己的视线以外，琉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感情，一个箭步上前，由後头抱住她。

碧落被拥进一具宽厚的男性胸膛，先是一怔，接著眼眶泛红，什麽也没做，只是静静的让他搂住，多希望这一刻一直延续下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喑哑压抑的嗓音就在她耳畔响起。

她胸中柔情荡漾，慢慢的转身，热泪盈眶的看著他，“你可以不必强迫自己来接受我，我不想……”

“不，不是这样的！”琉离纵容自己伸手去碰触她的面颊，黑色瞳眸饱含感情以及挣扎的瞅著她，“我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这样对碧儿、对你才公平。”

一滴清泪悄悄的坠落。“……好，我等。”

琉离用拇指轻柔的帮她拭去泪痕。“谢谢。”

“不管结果如何，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也举起纤白的柔荑，抚著那冰冷的金属面具。“你的脸还痛不痛？”要是在她的世界，或许可以利用移植手术，就不用面具来遮掩了。

古铜色的大掌覆住她雪白的小手，“别担心我的脸，它并没有烧伤。”

“没有？”碧落有些错愕。“可是……”

他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愿意跟她坦承。“烧伤只是个藉口，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看我的睑。”

“为什麽？”她听不太懂。

琉离口气停顿一下，“时间还没到，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更相的。”

碧落困惑的看著他，不过她并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直到他愿意和她分享一切的秘密。

数日之後——

当碧落听到冠庭被敌军所擒的消息之後，她脸色惊惶的来到主帅的营帐，远远的看见琉离和几位部属正在讨论事情，她不敢过去打搅，只能等到他们谈完再说，这段等待的时间真可以说是一种煎熬。

直到只剩下他一人，她才满眼忧虑的上前。

“她还活著吗？”

琉离当然明白她在问什麽。“据探子的回报，她现在被关在轸宿城的大牢里头，还算安全。”

“安全？什麽叫安全？”碧落急得眼眶都湿了。“他们会怎麽对付她？她毕竟是个姑娘，万一被他们知道了……”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心里就好害伯，两手连忙捂住小嘴，才没哭出声音来。

他握住她轻颤的肩头，“我已经派人传递消息给嵒国的建国大将军，希望能商讨交换人质的事。”

“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她哽咽的说。

“她是我的裨将军，我当然会的。”

琉离万万没想到军营里会出了内奸，因为他们发现罗秀的尸体也在现场，再经过一名叫徐澍的校尉指证历历，终於确定罗秀居然因为嫉妒冠庭的才能，做出通敌叛国的行为，想不到结果却落得惨死的命运，不知该不该说是报应。

碧落直掉眼泪，“嗯。”

“大将军！”有人在远处唤他。

她吸了口气，“你快去忙吧！”

“我走了。”琉离坚定的看她一眼，这才离去。

拭乾了颊上的泪水，才转过头，她就被站在後面的人影吓得差点叫出声音。

“你……原来是司徒大人。”这个护军都尉平日在军营里作威作福，她能避就避，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就是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护军都尉搓著双手，笑得有些噁心。“大将军有你这位红颜知己在身边，真是令人羡慕。”

她秀眉微颦，小心翼翼的後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什麽红颜知己？恐怕是司徒大人误会了。”这个人到底在这里偷听多久了？

“误会？呵呵，本官没有误会，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男人，本官早就怀疑了，加上大将军看你的眼神……谁都能一眼看得出来，你就别再否认了。”他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她。

“像你这麽秀外慧中的姑娘怎麽会看上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男子呢？听说大将军的睑曾遭火烧伤，想必十分严重，万一吓到了你，可是会让人心疼的。”

“你到底想说什麽？”

护军都尉目光透著邪气和欲念，“你与其跟一个脸孔丑怪，又随时可能战死的男人，还不如改跟本官。”

想不到他竟是个这麽寡廉无耻的人，碧落秀颜一凛，冷冷的盯著他。“凭你这副德行，也敢和大将军相提并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被碧落这麽奚落，他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姿态别摆太高了，万一哪天有求於本官，那可就别怪本官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最後还低哼一声，这才稍稍挽回颜面的踱离开来。

她心中蓦地窜起一股凉意，想要转身将司徒仲达的恶行告知琉离，可是想到他此刻正忙著营救冠庭的计画，还有很多事需要他设法解决，她不能再拿这种小事来烦他。

没关系，她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不会有事的，碧落在心中跟自己说。

又是平静的一夜。

掀开帘子往外看了半天，章大夫才将它放下。

“已经停战了好几天，不知道外头发生什麽事了。”

正在整理药材的碧落扬起秀颜，口气里满是痛恨。“最好不要再打了，难道都不能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一定要靠武力才行吗？”

章大夫摇摇头，“现在就要看大将军怎麽决定了。”依他目前在军队里的声望，不但整个大军全听他一个人的命令，甚至在民间也有了拥立他为王的声浪，时间已经渐趋成熟。

“大将军？这话怎麽说？”

他自知说溜了嘴，赶紧把话吞回去。“没什麽。”

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师父不愿多谈，碧落也不便再问下去。“师父，有些药都用完了，朝廷连粮草都没再送来，大概连我们要的也不可能有了。”

“我也正在烦恼这件事。”章大夫满是愁容。

碧落脑中灵光一闪。“师父，听说北斗山不只矿产丰富，还生了不少奇花异草，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可用的药草，我上山去找找看。”

“什麽？你要一个人上山？”他马上反对。“不成！太危险了。”

她极力的说服他。“但是再这样下去，万一又有士兵受伤需要治疗，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奇*书*网.整*理*提*供)看著他死亡，那是多麽残忍的事。师父，让我上山去找找看，我保证会很小心的。”

“可是……”

“师父，让我去试试看，我会在天黑之前赶回来的。”碧落起身将竹篓背起，再拿了把镰刀，还有一块乾粮以供裹腹。

章大夫虽自知不妥，却也只能让她去试试看了。

“你千万要小心些，不要冒险知道吗？”

“我会的，师父。”她颔了下首，不再多耽搁下去，立刻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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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都快亥时了，碧落还是没有回来，这可急坏了章大夫，他在营帐内走来走去，想到万一她有个什麽不测，该怎麽跟卢大娘交代。

“这该怎麽办才好？”

沉重稳健的脚步声来到帐外，旋即帘子被掀起，闪进一具戴著铁面具的高大身影。琉离是特地来告诉碧落有关冠庭的消息，他知道这些日子她有多担忧，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露出美丽的欢颜。

“章大夫，碧落不在这儿吗？”炯亮的黑瞳不由得寻找那抹纤柔身影，这已经像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宛如见到救星，章大夫用慌张急促的口吻说道：“将军来得正好，碧落到山里头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心口一紧，“你说她到山上去了？”

“是啊！因为药草都快用光了，所以她想到山上碰碰运气，说好天黑之前回来，可是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该不会是出事了？”

“为什麽不先问过我？”琉离努力压抑心头的恐慌。

章大夫也是满脸的懊悔。“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去。”

“对不起，我不该怪你才对。”他知道碧落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改变。“我现在就带几个人上山找她，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哗啦啦……

完了！她真的迷路了！

眼看天色暗了，碧落兴高采烈的带著满满一篓的药草准备下山时，才发现她迷路了，而且越走越心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气温也跟著下降，更别说现在还下起雨来，山上的天气真是多变，她居然疏忽了这一点。

她看著淋成落汤鸡的自己，真是哭笑不得。

“好痛……”脚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她揉著被撞疼的膝盖，努力想看清前方的山路。

还是得找个地方避雨，等明天天亮了再下山，碧落在心中做出打算，拨去脸上的雨水，困难的往前走。

碧落用手臂抱紧自己，连续打了几个冷颤，觉得好冷、好冷，不用把脉她也知道自己准是感冒了，想不到自己跟水还真是有缘，不是差点被溺死，就是淋了一夜的雨得了肺炎，她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此时，雨势更大了，碧落连眼皮都快张不开，冷不防的，脚底一个打滑，她低叫一声，整个人就这麽滚下斜坡。

“嘶……我的脚……”脚可能被石头划伤了，她逸出痛楚的声，不经意的瞟到前面好像有个半隐在杂草树丛之间的山洞。

吃力的眨了眨眼皮，再看清楚，果然真的有个不小的山洞，只是万一里头有其他动物，那她不就等于羊入虎口了。

她顾不得脚伤，小心翼翼的上前，聪明的懂得先用小石子往里头扔，一颗、两颗、三颗……都没有反应，这就表示应该很安全了。

“对不起！打扰了，我只是想借住一晚，明天早上就会离开了。”里头要是有无形的东西在，她还是要礼貌的告知一声。

说完，碧落怯怯的走了进去，因为里头一片漆黑，只能靠手触摸，洞里不大，约莫可容纳三、四个人左右，不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希望天亮之前，雨不要再下了。”她解开发髻，将秀发打散晾乾，脱下外袍和内衫拧乾，最後力气耗尽的挨著山壁坐下，冷得她蜷曲成一团，希望这样能抵抗得了寒意。

眼皮悄悄的阖上，意识开始飘散……

大将军……琉离……

“大将军，雨已经停了！”易胜喊道。

琉离陡地回过神来，方才好像听到碧落在叫他，这让他的心情更为焦灼不安，深怕她真的出了意外。

“继续找！”因为雨势真的太大，即便心急如焚，也是於事无补，只好先在猎户搭盖的小茅屋中避雨。

易胜和其他几个士兵跟著大将军往前搜索。“大将军，这座山这麽大，要找个人谈何容易，再加上昨晚的雨，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不会有事的！”琉离厉声的斥道。

易胜抓了抓後脑勺，“属下当然也希望没事了。”

“大家分头去找，易胜，你带著一个人往西边去找，其他两人往东边，我则往南边，无论有没有找到人，卯时之前在这里会合。”

“是，大将军！”

待大家分散开来寻找，琉离这才容许自己流露出脆弱的姿态，她不会有事的，天帝不会待他如此残酷，不会再次将他所爱的女子带走。

是的！他爱她！

他早就爱上她了！

爱上她看似柔弱却刚烈的性子，爱上她对他义无反顾的情意……为什麽要等到失去时，他才愿意承认自己早已为她心动了？

琉离抬起头颅，多想仰天狂啸……

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他发了疯似的拔足狂奔。“碧落！碧落！你在哪里？快回答我！碧落……”

碧落……碧落……

山谷的回音将他焦灼嘶哑的吼声传了回来。

当他好不容易停下来喘气，除了风吹树梢的声音，以及阵阵蛙呜外，连星星都黯淡无光，黑暗的山头彷佛将她整个人吞噬掉了，他有种再也寻不回心爱女子的不好预感……

不！不能这样！

他绝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才这麽想著，他便拉出垂挂在内衫里的青金石项链，将它紧握在掌心。

“碧儿，求求你保佑我，让我找到她……我已经失去你了，不能再失去碧落，我求求你。”

这样的煎熬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若是再来一次，就算夺回原本属於自己的一切又有何用？没有人与他分享荣耀，那将是多麽寂寞啊！

紧闭著眼皮祈祷片刻，当琉离重新掀开眼帘，渴望著得到一些讯息，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只能像走在荒漠中的旅人，寻求奇迹的出现。

蓦地，一只尾巴发著萤光的小虫在草丛间飞来飞去、左右徘徊。

“碧儿，是你吗？”他本能的问。

旋即觉得自已八成疯了，怎麽会以为这只萤火虫是碧儿。

但萤火虫彷佛有了人性一般，亲近的飞到他眼前，在他四周绕著圈圈，像是在跟他说话，然後又跟著飞走了。

琉离不由自主的跟在它後面，不停的走著，直到他瞥见一只装满药草的竹篓被人丢弃在山路旁，他火速的上前将它拾起。

“这不是碧落的东西吗？”

而那只萤火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碧落！”她一定就在附近，他大声叫道：“碧落！”当琉离险些也滑下陡坡，眼角这才瞟到下头有个山洞。

倏地被刺骨的寒意给冷醒，碧落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现在不知道几点了？”

看著洞外的天色还是暗暗的，天还没亮的样子，她抱紧自己快冻毙的身子，真的好冷，她冷得快受不了了，碧落很怕再睡著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勉强的打起精神，不让眼皮盖上。

窸窸窣窣……

什麽声音？

是她发烧到产生幻听了吗？

窸窸窣窣……

又来了！

她全身的神经都跟著绷紧了，该不会是野兽吧？碧落本能的往洞里头挪，两眼直盯著洞口，不知名的恐惧揪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当那窸窣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山洞，一条黑色的人影几乎堵住了洞口，可是在她此时的眼中，那道黑影已经幻化成庞大的野兽，正对著她张牙舞爪。

碧落吓得小脸发白，牙齿不断上下打颤，巴不得昏死过去，就不会感觉到被生吞入腹的恐惧……

“碧落？”

下一秒，那粗哑低沉的叫声让她从绝望的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屏住气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找到这里！

“碧落，你在里面吗？”

小手捂住红唇，就怕这只是个再美不过的梦而已。

是他！真的是他！

“大、大将军？”她试探的低吟。

虽然声音相当微弱，但是琉离还是听见了，他在心底感谢天帝，还有碧儿，一定是她指引他来这里。

琉离嗓音微梗，“对！是我！”

“大将军！”碧落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困难的扶著山壁爬起身来，然後不顾一切的奔向他的怀抱。

张臂接住她投来的娇躯，他才发现她身上的衣物冰冷潮湿，再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的防线，紧紧的用手环抱住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和她，积压在内心的感情宛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来了！你来救我了！”万万没想到他会亲自出来找她，虽然身为大将军不该如此做，她还是好感动。

他在她耳畔充满感情的呐喊，“我以为我失去你！就像失去碧儿一样，我好恨自己。”

泪水顺著碧落冰凉的面颊滑了下来……

“不准再离开我身边了，听到没有？”琉离嘎哑的大吼，“不准再有下一次了，知不知道？”

“嗯。”她啜泣出声，不停点头。

感谢老天！他没有失去她。

没有让他再经历一次那种毁天灭地的心痛，琉离抱著她好紧、好紧，怎麽也不肯放手。

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碧落的心都为之融化了，轻抚著他的背部安抚。“我没事，除了点擦伤之外，没有受什麽伤。”

大掌不放心的抚向她的脸，还有额头，那惊人的体温让他眉头都皱了。“都这麽烫，还说没事。”

碧落轻笑一声，虽然脑袋有些不太清楚，不过还是想纠正他的观念。“我没骗你，发烧不是病，它只是一种警告，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当人体受到微生物入侵时，体内的白血球与微生物相互制衡作用下，产生致热素刺激我们的中枢神经，使我们的体温上升，这就是发烧的原因，它是一种警讯，在提醒我们“身体生病了”。”

“我看你真的病得不轻，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琉离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麽，什麽白血球、微生物，只当她病糊涂了。“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她偎在他胸前，有些畏寒。“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我该拿你怎麽办？”他又气又怜。

碧落无力的笑了笑，“只要抱著我就好了。”

不容许自己多做考虑，琉离动手剥除她那身湿答答的衣物，这让碧落不禁羞窘，本能的抗拒，却浑身无力。“你要做什麽？”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保持温暖，不然你会冻坏的。”尽管洞内的光线昏暗，不过还是能够窥见她莹白柔软的娇躯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必须摒除所有的杂念，不让凌驾理智。

她没有力气抗拒他的行动，强忍住羞意，内心很感谢这座山洞真的很暗，免除了她的尴尬。

直到碧落全身裸呈，重新被拥进宽厚的胸膛，琉离这才又有了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喉头急促的上下滚动几下，跟自己的意志力对抗。

“好些了吗？”嗓音透著压抑。

碧落偎著他的胸口，两人靠著山壁坐下，感觉到他脱去外袍，体贴的将它按在自己身上，心中泛出阵阵暖意。“嗯，好多了。一“等战事结束，我们就成亲。”琉离低沉嘎哑的嗓音在洞内回荡。

她身子陡地僵住，“为什麽？就为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身为一个男人就该负起责任。”他正色的说。

闻言，碧落作势要推开他。

“你要做什麽？”

“我不需要你负责。”她愤怒的说。

琉离不肯放手，搂紧住她不放。“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没有误会！”碧落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如果他只是为了负责，这种施舍的感情她不要。“放开我！”

一双铁臂将她揽得更紧，任她怎麽挣扎也没用。

“我是真心想娶你！”

碧落摇著螓首，“不……”

“我曾发过誓这辈子只爱碧儿，今生绝不再另娶，可是你却出现了……这麽诡异、这麽突然，让我措手不及。”他低哑的对她掏心掏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站在月光下，那一眼我还以为……”

“以为是碧儿。”她哽咽的替他把话说完。

他口气一顿，“起初是这样没错，那时我还以为看到碧儿长大的模样，就像在作梦似的，可是我马上清醒过来，因为碧儿已经死了，不可能又活过来，所以才会怀疑你是故意装成她的模样来接近我。”

“那时你对我好凶。”碧落怨怼的说。

琉离泛出苦笑，“如果没对你凶，我怕会把持不住自己，违背对碧儿的承诺，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远离你，可是……真的很难。”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却也道尽他心中的挣扎，让她的心都软了。

“如果我真的把你当作碧儿，或许事情会简单一点，可是对我而言，你是位很特别的姑娘，或许是这份特别让我心动，所以我更无法原谅自己居然爱上你，我怕碧儿在地下有知会怪我、怨我。”

她抬起雪白的裸臂，爱怜的触摸他脸上的面具，在黑暗中与他四目相视。“你真的爱我？只因为我是我？”

“你当然是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他低沉的笑说。

碧落满意的笑了，将自己偎近他的怀中。“我没有你说得那麽好，我很自私，自私的想独占你。”

“你在意碧儿？”

“不，我可以体会你和碧儿的感情，也不是任何人抹煞得了，她拥有你的过去，而我拥有你的未来，我和她同样是分不开的。”她渐渐相信真的有前世今生，知道在冥冥之中，是碧儿牵引她来到这个世界和他相遇，碧儿就活在她的体内，她们是一体的。

他一脸动容，不知道还能说什麽，只是收紧双臂，将她密密的搂在怀中……

似乎睡了一会儿，又被外头的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张开眼。

“天亮了吗？”

“就快了。”大掌本能的探向碧落的额头。“好像比之前更烫了，你觉得怎样？”他的声音中透著关切和焦急。

碧落闭上眼皮，趴回他的胸口，扬高幸福的唇角。“我的头好晕，不过没事，我还撑得住。”

“等雨一停，我们就下山。”他看向漆黑的洞外，忧虑的说。

她不在乎。“我现在很暖和，一点都不想动……大将军，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叫大将军好生疏、遥远。”

“好。”琉离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听来有一股阳刚的魅力。

“你能不能把面具拿下来一下？”碧落突然提出要求。

琉离怔了一下，“做什麽？”

“因为……我想亲你。”她说得很自然，但听的人可是愣了好久才找到声音。

他轻咳一声，全身不自在，挪动了下姿势。“你已经病到头脑不清楚了，乖，再睡一下，等雨停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她。

碧落有些失望。“你不想吻我吗？”

“碧落。”他讨饶的叹道。

“你怕我看到你的脸？”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其实它真的烧伤了对不对？你怕我会嫌弃你，所以才骗我说没有，是不是这样？”

看来跟病人讲理是行不通的。“我没有骗你。”

“那就让我看一眼！”她坚持的说。

雨怎麽还不停啊？琉离进退不得的心忖。

她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爱我。”

“唉！”他忍不住叹气，举高双臂，十指伸到後脑，那里有个可以打开的卡榫，这是工匠特别设计，方便他取下来早晚整理门面。

只听见“喀！”的一声，罩在他脸上的铁面具摘了下来……

“好暗，我看不清楚。”碧落努力对准焦距，可是头好晕，根本力不从心，让她好不气恼。

少了脸上的面具，似乎连心也毫不设防，再也阻隔不了对她的渴望。

琉离再也抵抗不了诱惑，不待她说完，便俯下头颅吻住她，他在一年多前就想这麽做，想了好久。

他的意志力在这一刹那间溃堤了。

情不自禁的张开男性大嘴吮吸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腹中。

碧落的头比刚才更晕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而且他的嘴好热……让她全身都烧了起来……．

“琉离……”她好不容易找到空隙，娇喘的低喃。

她想问他为什麽要戴著面具？为什麽不敢以真面自示人？他就像个谜团……让她摸不清……

感觉到她胸前的软玉紧贴在身上，琉离喉头逸出一声低吼，似压抑又似愤怒，还有更多的……用力堵住她的嘴，大掌跟著急切的抚向她的娇躯，即使理智要他停止，但是身体已经饥渴太久、孤单太久，他多想有个人能够陪著自己一同哭、一同笑，也给他温暖，如今他找到了。

所有的自制被一把火给燃成灰烬……

大掌扶起她的腰肢，另一手粗鲁的褪去下身的衣物，黑暗让彼此的感觉更为敏感……重新让娇躯跨坐在自己身上，大嘴旋即封住她吐出的嘤咛……

在她的世界里充斥著太多的资讯，碧落不可能不知道此刻抵在她腿间的火热坚硬是什麽，只是一旦跨越这条界线，似乎就代表她真的回不去了。

琉离全身的肌肉愤起，满身大汗，像火炬般炯亮的瞳眸在漆黑之中闪闪发光，他咬著牙低唤，“碧落……”他的声音因为克制而有著明显的颤抖。

觑著他的眼，知道他多不想伤害她。“我想当你的妻子，你最至亲的家人。”她好轻、好轻的说，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就是为了和他长厢厮守，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我最至亲的家人……”他喉头为之一梗。

他没有家人，即使知道他们是谁，住在哪里，也无法和他们相认，尽管有养父，但他依然没有那种归属感，而她的这句话让他眼眶泛红。

当碧落感觉到他试图她、占有她，那挤压的强悍力道令她攒起眉心，可是心中再也没有一丝丝的旁徨和犹豫，全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直到那种水乳交融、合而为一的滋味让两人同时发出叫声……

“不要离开我。”他在碧落的肩窝上低咆，再一个挺身动作，完整的嵌进她的体内。“不准跟碧儿一样离开我。”

碧落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抛向空中，指甲本能的扎进他的肩头。“呃……好……”喘息声无助、破碎，有些承受不住如此猛力的。

“我要你发誓！”琉离一次次的顶进、磨旋，感觉到她的娇颤、痉挛。

她在他怀中低吟，“我发誓……绝不离开你……”

“啊……”他发出一记近似哭泣的声音，彻底的解放压抑多年的感情。

过了良久……

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射进了昏暗的洞穴中，带来了光明。

感觉到面颊下方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碧落掀开眼帘，仰高螓首，原来他们居然就这样倒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睡著了。

她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琉离，慢慢的坐起身来，藉著透进来的光线，终於看清她的男人。那是张非常好看的五官，很阳刚，却又不会太粗犷，脸上的皮肤因为长年戴著面具，没有经常受到阳光的曝晒，比起身体其他部位显得苍白，可是却无损他的俊挺。

即使睡著，他的嘴角依旧抿成一条直线，可见得他不是个快乐的人，难怪她觉得他总是郁郁寡欢，肩上像是扛了好多的秘密和责任。

只是她真的不懂，为什麽他非要戴著面具不可？

难道有特别的用意吗？

一根玉指轻轻画过他的面颊，琉离马上张开双眼，惊醒过来。

碧落小脸一红，缩回指尖。“早。”

“烧退了吗？”他坐直身躯，将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将他的衣袍套上，掩住裸躯。“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琉离瞅著她窘迫的模样，目光一柔。“身子还好吗？”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居然在这种地方，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呃，很好。”她羞赧的不敢看他。

琉离从喉咙逸出一串低沉的笑声，伸臂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笑叹一声，“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好像在作梦，在这之前，我连奢望都不敢，天地为证，这一生我绝不会负你。”他郑重的向她许诺。

“我相信你。”碧落知道他是个守信用重然诺的男人。

他将脖子上的青金石项链取下，然後挂在她纤白的项颈上。“我重新把它交给你，这是个信物，代表有朝一日，你将成为我的王后。”

闻言，碧落怔了一下，“王后？”

“没错，你是我唯一的王后。”他将下颚搁在她的头上，半敛下复杂难懂的眸光，“因为我要拿回原本就该是我的一切。”

碧落摇了摇头，“什麽意思，我听不懂。”

“很快的你就会懂了。”琉离下定决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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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们竟敢对本官无礼？快放开本官！”

除了司徒仲达之外，陈钧是另一名护军都尉，生性好色的他平日除了把士兵当作自家的奴才使唤，就是待在军妓的营帐，几个士兵奉了大将军之命将他从里头拖了出来，气得他破口大骂。

才不管他如何大吼大叫，早就对他很不满的士兵左右架著他，毫不留情的直接拖到琉离跟前。

他衣冠不整的拉拢身上的袍服，瞪著两手抱胸，高大威猛的骠骑大将军，不禁老羞成怒。

“轩辕琉离，你竟敢让他们这样对本官无礼！难道不怕本官到王上跟前参上一本吗？”他对这个不愿对自己示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人可是恨得牙痒痒的。

琉离冷眼睥睨著个头矮小的护军都尉。“王上指派你来担任监督的职位，可不是要你镇日沉迷在女色当中，难道陈大人就不怕有愧王上的厚爱？”

“你、你……”被堵得无话可说，陈钧的脸涨得像猪肝那麽红。

“大将军，不要再跟他罗唆了，像他这种只懂得抽马屁，却不顾所有士兵死活的官，死一个是一个。”

“对！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眼看群情激动，真的要动手杀人，贪生怕死的陈钧连忙改弦易辙，挤出假笑，“大、大将军，有话好说，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哼！等回宫之後，非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不可，现在人孤势单，可别跟自己过不去。

“陈大人是否将军营里的状况据实写在奏摺上，派人八百里加急呈给王上，请朝廷尽速拨下军粮？”琉离面具後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陈钧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孔，不过被那双精锐的黑瞳盯著，不由得头皮发麻了。“当、当然有了。”

“真的有？”

他被琉离的气势给压得喘不过气来。“本、本官怎敢骗大将军，当然有把奏摺送进宫里了。”

“那麽王上为什麽迟迟还不把军粮拨下？”

这句话问得他心虚不已。“呃，这、这……本官……”

琉离沉声大喝。“说！”

险些吓得脚都软了，陈钧猛咽下口水，“这、这不关本官的事，是王上……王上……不愿下旨，派人将军粮送来，和本官无关。”

“什麽？！”

士兵们也同样面面相觑，怎麽也料想不到自己效忠的君王居然无视他们的死活，只要他们打赢仗，却又想活活把他们饿死，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难以置信，脸上充满了怨气和不平。

“把话说清楚！”琉离瞠暴双瞳吼道。

陈钧吓得足足跳了好几寸高。“这、这要怪就要怪大将军太自作主张了，你只要想怎麽打胜仗就好，还想充当什麽好人，把军粮分给奎宿城的百、百姓……王、王上对此相当不满。”

“这简直太离谱了！”易胜率先发难。

在场的士兵也跟著议论纷纷，身为一国之君，不能解决百姓的困难，任由百姓饿死已是罪不可恕，如今在大将军伸出援手之下侥幸度过难关，他居然还指责这是错误的决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是本官说的，是王上的旨意，王上说既然大将军这麽能干，哪还需要朝廷的协助……要大将军自己想办法。”他把问题推得一乾二净，免得被这些士兵当场打死。

听到这里，琉离的双手已然握成拳状，因为太紧，指节发出喀喀的声响。“王上还说了些什麽？”

他可以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冷意拂面而来，吓得不敢说谎。“王、王上还要本官好好监视大将军，就怕大将军有造、造反的可能。”

“王上怎麽可以说出这种话？！”

“真是太过分了！”

易胜不由得为琉离抱屈。“大将军，王上不但不信任你，还想活活把大家饿死，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

“没错！”

“我们再也忍不下去了！”

士兵们口气激昂，所有不满的情绪宛如宣泄的洪水，再也抵挡不住。

“大将军，我们愿意跟随你。”

“对！大将军，我们要推翻这个无能的朝廷、昏庸的君王。”

“大将军，我们支持你。”

琉离下颚抽紧，没有因为周遭的声浪而得意忘形。“将陈大人带回他的营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半步。”

“轩辕琉离，你敢这样对待本官！”陈钧气急败坏的吼道。

他以毫不妥协的口吻低喝，“带走！”

“是！”两名士兵跟来时一样左右架起他，无视他的抗议，将矮小的他连拖带拉的拽离现场。

易胜来到他身畔，像是有话要说。“大将军……”

“什麽都不要说了！”琉离知道他要说什麽。

“可是……”

琉离心情沉痛的闭上眼皮，知道这一切必须做个了断，他得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到，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做了。”

选秀仪式结束了，白帝却依然一脸闷闷不乐。

太后睇著爱子的神色，一脸宠溺的询问。“王上怎麽了？选秀也选完了，怎麽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莫非这次钦点的几位美人都不讨你欢心？”

“唉！母后甭提了。”他叹了好大一口气，“还不都是一些个庸脂俗粉，朕临幸了一夜就腻了。”

她笑睨他一眼，“王上真是喜新厌旧。”

“朕是一国之君，全霝国的女子都是属於朕的，要什麽样的没有，偏偏就是找不到对朕的胃口，让朕意乱情迷的，真是扫兴。”白帝撇著嘴角，厌烦的说。

“後宫里头的嫔妃已经是精挑细选的，王上就别再挑剔了。对了，本宫听说如嫔怀了龙种，王上有空该去看看她。”太后叮嘱的说。

白帝托著下颚讽笑，“怀了龙种又怎样？朕只要上她那儿去，不是要朕封她为妃，就是说其他嫔妃的是非，听了都心烦，不去也罢，哼！怀了龙种又有啥了不起，不得朕的宠爱还是一样。”

“王上不该这麽说。”她轻斥著，却没有太严厉。

他嗤哼一声，“本来就是。”

“公主驾到！”外头传来太监的吆喝声。

话声方落，就见穿著绕襟衣的紫霞走进慈宁宫，她身上没有太多华丽的妆点，仍是惯有的朴素，不像一国的公主该有的样子。

“儿臣给母后请安，王兄也在？”

瞥见她的打扮，白帝眉头都皱了。“你怎麽老穿得这麽寒酸，好歹也是堂堂的公主，也不稍作打扮。”

紫霞浅哂，“臣妹不习惯那些束西。”

“你就是这样，朕之前还打算把你嫁给嵒国的赤帝，却被回绝了，你也该检讨一下，就算容貌不够出色，就要懂得打扮，连个胭脂水粉都不用，难怪赤帝会嫌弃你，回绝这门亲事。”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与他无关。

被无端训了一顿，她并不以为杵，因为兄长的个性她太了解了。

“是，臣妹会改进的。”

太后等白帝训完才开口。“你来得正好，听说如嫔怀了龙种，你要是没事就代王上去探望她一下。”

“是，母后。”这不是第一次，紫霞只能在心中叹息。“那麽儿臣告退了。”没再多说什麽，她静静的退下。

出了慈宁宫，紫霞为母亲和兄长感到悲哀，他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以为神界都不会看在眼里吗？

天，就快变了吗？

“公主要回寝殿了吗？”身旁随伺的宫女问道。

她露出淡淡的一抹苦笑，“本宫……”不期然的瞟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不就是司天监的司历，只见他仰首望天，不知在看些什麽。

“司历大人。”

握雨闻声，旋过身来，“草民见过公主，回公主的话，草民方才已经辞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平民百姓罢了。”

“辞官？为什麽？”紫震惊讶的问。

他轻握拳头放在口前，咳了几声，“草民身染重病，无法再为王上效命，不得不辞去官职。”

虽然他看来的确略有病容，不过究竟是真的，还是推托之词就不得而知了。她定定的看著他，“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只能说你多保重了。”

“多谢公主金口。”握两拱手道。

紫霞顺著他方才的目光看向天际。“你方才在看什麽？”

“草民在看天。”

“看出什麽了吗？”她问。

看似文弱苍白的脸孔深深觑了她一眼，“草民近日用圭表和日晷观察过天象，发现日中带黑，公主知道这代表什麽？”

她素净的脸色一整，“本宫不知道。”

“自古记载，黑，贱人为君，妇人轻竖，佞谗侯间得亲，将小臣所私，危及其身。时则常雨不休，水则海溃河溢，民多溺水死，乘舟者多，蛇入都邑……”

“不要说了！”紫霞脸色刷白的低叫。

握雨笑得温和，目光却没有暖意。“公主曾问过草民，天，何时会变。”

“是，本宫确实问过。”

他收起唇畔的笑意，“那麽草民现在可以告诉公主，天，已经变了，就算公主想要阻止也来不及。”

“本宫知道，凭本宫一己之力也阻止不了。”她梗声的说。

“那麽方才那句话，草民也要奉送给公主，请多多保重，就此别过。”握雨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紫霞含著泪水目送他离开。

这一天终究要来。

帮几个士兵换过药後，却瞥见章大夫笑吟吟的看著她，让碧落有些困惑。

“师父，你在笑什麽？”

章大夫笑出声音，“我是看你这几天的气色很好，好像有什麽喜事。”

秀颜倏地一红，“哪有什麽喜事，师父不要乱猜。”真有这麽明显吗？那麽容易就被人看出来。

“师父是过来人了，光是看大将军跟你说话的态度和眼神，就和以前截然不同，这种转变好像就是从他去山上救你下来之後开始。”他揶揄的说。

她涨红小睑，“我、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赶紧往外跑。

“看来嫂子可以放心了。”章大夫捻著下巴上的短胡笑说。

跑出营帐，碧落抚著发烫的脸蛋，用手煽凉降低温度，的确从那一天之後，琉离不再抗拒自己内心的感情，虽然不便在部属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可是从他凝视的眼光中依稀可以看出眷恋和柔情，这样就够了，只要他愿意敞开心胸正视这份感情，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还有件事让碧落耿耿於怀，就是那天他所说的话。

有朝一日，你将成为我的王后……

他那句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碧落不愿在心里胡思乱想，所以决定问个清楚，打定主意，她便往主帅的营帐走去，来到帐外，又不确定他在不在。

“大将军在里头吗？”怕里头还有别人在，所以她依然在外人面前称呼他“大将军”。

一个听来陌生的嗓音从里头传出。“请进。”

她狐疑的掀开帐帘进去，乍然见到曾有一面之缘的握雨，不禁愣住了。

“怎麽会是你？”

握雨将身上沾满风尘的外袍挂了起来，笑得云淡风轻，见到她也不意外。“碧落姑娘，好久不见了……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一声大将军夫人才是。”

“他告诉你了？”看来他们两人的情谊不同一般。

“不，是天象告诉我，时候到了。”他说。

碧落不喜欢像他这种故意卖弄玄虚的人。“那麽天象还告诉你什麽？”

“夫人又想知道什麽？”握雨反问。

她定定的看他一眼，“天象是不是告诉了你，大将军该在何时起兵造反？”用著刺探的口吻问道。

“造反？”他的眼神有著些许的嘲弄，“夫人所说的造反，指的又是什麽？”

“你不要跟我来这一套，其实你根本就知道我在说什麽。”她微愠的直视他状若无事的神情。“这不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握雨日前辞去官位，今日特来投靠大将军，承蒙大将军看得起，才得以担任军师一职。”

“事情应该不是这麽简单。”她似乎可以感觉到他和琉离之间有什麽秘密，却怎麽也想不透。

握雨扯高略无血色的唇，状似谦恭有礼。“夫人说得是，的确没有这麽简单，握雨是来助大将军一臂之力的。”

“你们真的想……”碧落倒抽一口凉气。

“没错。”他颔首承认了。

她一脸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夫人会阻止大将军吗？”握雨想知道她的想法。“毕竟这可是罪诛九族的死罪，万一失败，就连夫人也会牵扯在内。”

在震惊之後，碧落反倒显得冷静。“不，我不会阻止他。”

“是吗？”他目光一闪。“握雨可以问为什麽吗？”

碧落笑得苦涩，“虽然我来到这个地方才不过两年，可是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我亲身的感受过，清楚白帝是个什麽样的君王，霝国的百姓过得又是什麽日子，如果真的要有人出面带领大家起而反抗，那麽除了大将军之外，没有第二个人选。”

“夫人说得极是。”握雨两眼发光的说。

她本能的用双臂抱住自己。“我不能说不害怕，可是如果这是唯一一条路可以走，那麽我会尽其所能的帮助他。”

“若是有朝一日，大将军真的登上王位，後宫必定嫔妃成群，不可能只专宠夫人一个，这样你也愿意？”他再次试探。

听到这里，碧落的心蓦地纠紧。“你似乎不打算让我好过，如果我像个妒妇，只是为了这个理由便阻止大将军，想必你会更看不起我。”

“握雨不敢。”他似乎小看她了。

“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自然会难过、会痛苦，也许会嫉妒得发狂，可是就算失去他的专宠，我依然会努力活下去，让自己过得快乐，因为我对他的感情是不会因为他没有回报而停止。”

碧落昂起秀丽的容颜，面对他的质疑，没有任何隐瞒。“我更分得出事情的轻重缓急，和霝国能否有个懂得体恤百姓疾苦，勤政爱民的贤明君王相比，我这点小小的委屈又怎能和它相提并论。”

这一刻，握雨终於用“心眼”来看她，在她身上，他看到一位王后该有的宽厚心胸和勇气。“请容握雨对之前对夫人的不敬，致上最高的歉意。”

碧落苦笑一下，“你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这一刻，他完全承认她有资格成为未来的王后。“夫人能够来到这个世界，真是霝国百姓之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诧异的问。

他淡淡的笑著，“是先师算出来的，先师不仅精通天象，对易经更是钻研极深，当年先师收养大将军之後，”曾卜了一卦，算出当那名来自异世界的女子出现时，便是重掌君权的时刻到来。”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才会说等我很久了？”

握两只是笑了笑，等於默认了。

“那麽你呢？你为的又是什麽？”碧落对他可还不完全的信任。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麽问。“在北斗第六星旁有一颗辅星，这是人间君王左右辅佐之臣的象徵，辅臣的责任便是对君王尽忠尽职、尽心尽力，出谋策画，为君王谋最大的福利，辅佐大将军夺回王位便是握雨的天命。”

“那麽你会效忠於他，绝不变心？”

“是，直到握雨咽下最後一口气为止。”他说。

她深深望进他忠诚的眼底，卸下了对他的心防。“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那麽大将军就要拜托你了。”

“不敢，握雨自当尽力而为……咳咳！”一连说了太多的话让他身体不适，又咳了起来。

碧落轻攒眉心，早在方才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觉得他脸色不对。“你生病了？”

“不要紧。”将咳意咽了回去。“在大功告成之前，握雨还不会倒下。”

身为一名医者，看见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相当的不赞同。“病了就要医治，我让我师父过来帮你把脉。”

他又咳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不用麻烦了，因为握雨罹患的是肺痨，无药可医。”

“肺痨？”也就是肺结核了，碧落记得曾在苏家祖先所写的手稿中看过，在古代这种病可以说是绝症，而且又具有传染性。“除了咳嗽之外，还有咯血、潮热和盗汗吗？”

握雨消瘦的睑上对她多了份敬重，“有。”

“如果在我的世界，这个病可以治好。”

“握雨明白，如今只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只盼能亲眼见到大将军坐上龙椅，於愿足矣。”这是他毕生最大的心愿。

她对他另眼相看。“我会请师父过来一趟，至少缓和病情也好。”

“可是这病还是不要让太多人靠近。”

碧落回他一句。“大夫的天职就是尽力治好每个病人。”

“是，握雨失言。”

就在这时，身後的帐帘被揭开一角，她回头瞥见身穿铠甲的琉离踱了进来，他深沉阴郁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旋了片刻。

“你们已经见过了？”他嗓音微哑的问。

她颔下螓首，朝他微哂。“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先出去了。”

琉离脱日叫住她。“碧落！”

“什麽事？”

他”脸欲言又止。“没什麽。”

“那我走了。”不疑有他，碧落赶紧去找师父，还有她必须快点把祖先手稿上有关“肺痨”这个疾病的药方想起来才行。

握雨可以一眼看出琉离此刻心中的想法。“大将军不必担心。”

“她、她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知道琉离在外头已经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了。“是的，夫人确实是(奇*书*网.整*理*提*供)来自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世界，可是她也注定要留在这里。”

琉离仍是忐忑不安。“一辈子吗？”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天才知道。”握雨只能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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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方才你帮军师诊脉，把结果说出来听听？”章大夫有意考考她。

碧落端坐如仪，可不敢随便。“是，刚刚我帮他把脉之後，觉得他寸口脉不出，导至发汗频频，阳脉早索，阴脉则不涩，还有……嗯，三焦踟蹰，入而不出……这应该是肺脾同病、阴伤气耗之症。”

“很好，你诊脉得很细心，有进步。”他捻著短胡赞许的说。

她如释重负的笑了。“多谢师父夸奖。”

“那麽你认为应该给病人开什麽药方子？”

沉吟了下，“我认为先让病人喝些益气养阴的药汤，例如保真汤，等有了元气之後再做进一步的治疗。”

章大夫边听边点头。“很好，那就先开一帖保真汤让他早晚喝下，不过要随时注意病人的状况。”

“我知道，师父。”她牢记在心的说。

待章大夫去巡视一些受伤的士兵，碧落便开始准备保真汤所需要的药材，秤好了该有的分量，便将它们放进药壶中煎煮，接著便开始将一些草药捣碎做成药膏贴布，让一些受了内伤的士兵来敷。

就在这当口，一个可疑的人影偷偷摸摸的潜进营帐中，见到四下无人，有机可趁，於是色向胆边生，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啊！”突然被人从後面抱住，碧落惊叫一声，手上的草药也跟著洒了一地，她知道琉离不会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本能的回过头一看，果然见到司徒仲达那张令人噁心的嘴脸，既惊且怒。“你要干什麽？”

司徒仲达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等得手之後，就不怕她不乖乖听话。“你说呢？”说著，就企图用蛮力将她推倒在地。

“放开我！”她大声怒斥。

他将嘴巴凑了上去，想要一亲芳泽。“只要你乖乖听话，就少一些苦头吃，否则的话……”

“啪！”的一声，碧落狠狠的甩了他一记巴掌。

“你竟敢打本官？贱女人！”司徒仲达发起狠来，伸手就要拉扯她的襟口，却引来更激烈的反抗。

碧落就算使出了全力，无奈女子的体力有限，无法和男子抗衡，听到布帛被撕裂的声响，她不禁害怕起来，就算她大喊救命，只怕也没人听见。

“放开我……”霍地眼角瞟见正在煎煮的药壶，她决定姑且一试，张嘴用力往他的手背上咬了下去，一旦吃痛，他便会下意识的放开手。

她抓住这个短短的时间，冲过去握住药壶，即使相当烫手，碧落也管不了许多，然後回头就往司徒仲达身上泼了过去。

“哇啊……好烫！好烫……该死的贱女人……啊……”司徒仲达用手护住脸孔，破口大骂。

此时，正好回来拿几样草药的章大夫听见惨叫声，忙不迭的冲进营帐。

“发生什麽事了？”

司徒仲达痛苦的，眼看事迹败露，急忙冲了出去。

“呼、呼。”总算得救了，碧落全身发著抖的蹲下。

“怎麽会这样？”瞥见她被撕毁的襟口，章大夫很快便猜想到发生什麽事了，“你没事吧？”

碧落这才看著自己发红的掌心，那刺痛的滋味令她眼眶泛红。“我的手……好痛。”只怕要起水泡了。

“八成是烫伤了，我去拿药帮你抹。”他马上到药柜找出专门治疗烫伤的瓶子，抹上厚厚一层。“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大将军才行，否则他食髓知味，难保下次不会再犯。”

她闭上眼皮喘著气，“我也没想到他会这麽肆无忌惮，以为整个军营没人敢拿他怎样，更没想到的是白帝居然会任命这样的人来担任护军都尉……真是太可笑了，这样的君王在位一天，霝国就永无宁日，百姓会继续受苦。”

“所以要看大将军如何决定了。”章大夫有感而发。

“师父老早就知道了？”

章大夫长叹一声，“为师一生最敬佩的就是轩辕先生，他不恋栈权位，在朝中的声望如日中天时可以辞官归隐，否则以他的能力，足以成为霝国历代以来第一位国师，不过他却选择急流勇退，为师在他身上学到很多。”

“原来他是这麽伟大的一个人。”她说。

他颔了下首，“没错，而在他的教育之下，才有今天的大将军，唯有他才有资格坐上龙椅，成为一国之君，更何况……”

“更何况什麽？”

不知该不该跟她透露，立早大夫沉吟一下，“等到大将军愿意取下面具，和你真正的面对面，他自然会跟你说。”

碧落想说她已经看过了，可是又怕章大夫会问起其他的细节，这就不禁要牵扯到两人在山洞内发生的一切经过，那多难为情啊！她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到底琉离还隐瞒著她什麽秘密呢？

紫阳宫寝殿“王上，臣妾在这儿……”娇滴滴的呼唤让白帝兴致高昂。

他双眼蒙著黑布，两手往前摸索。“爱妃不要跑，朕来了……爱妃……”

“臣妾在这儿……”香肩微露的敬妃跑上前逗他一下，然後格格娇笑的闪开，让白帝差点跌倒。“王上快来。”

“哈哈……朕来了……等朕抓到你就惨了。”

敬妃故意让他抓住，一睑娇嗔，“王上。”

“让朕抓到了吧！哈哈。”白口帝扯下黑布，往她颊上亲了一下。“看朕怎麽处罚你。”

就在这时，外头的内侍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外禀告。

“启奏王上，时候不早了，该上早朝了。”说完缩了下脖子，深怕上头的脑袋瓜子不保。

白帝满脸的厌恶。“不去！不去，叫他们统统回去！！”

“可是……”

他搂紧怀中的敬妃，对那些繁琐的国事烦不胜烦。“朕的旨意谁敢违抗？朕说不上早朝就是不上，有事就叫他们去找丞相，一切由他作主，不要再来烦朕了，哪一个不想要脑袋的再来，朕绝不宽贷！”

内侍咽了两口唾沫，“可是几位郡守大人此刻都已经在寝殿外头。”

“什麽？！”白帝失声大叫，旋即龙颜大怒。“这些人是吃饱撑著没事干吗？不是要他们回去了，还待在这儿干啥？叫他们滚！”

“是、是，王上，奴才告退。”内侍这才硬著头皮离去。

袍袖用力一甩，他吐出低哼。“真是的！”

敬妃抬起玉手轻拍著他的胸口，“王上息怒，别跟那些臣子一般见识。”

“朕可是一国之君，居然还得看这些臣子的脸色，这是什麽道理？居然连不想早朝都不行，哼，岂有此理。”他忿忿不平的说。

她赶忙娇声安抚。“那是因为王上平日对他们太好了，他们才会想骑到王上的头上来，应该好好惩诫一番以示警告。”

“爱妃说得对。”白帝听了点头如捣蒜，十分赞同。“好了，不要理他们，爱妃应该想想该怎麽取悦朕才是。”

若不是前阵子多学了几招房中术，恐怕还无法让君王善变的心回到自己身上来，她可得好好把握。“王上希望臣妾怎麽做？”

白帝睇著她勾引的眼神，色迷迷的笑了。“朕要爱妃……”凑在她耳畔低语几句，惹来她大发娇啧。

“王上，臣妾不来了。”

“哈哈……”笑声未落，殿外传来内侍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几位大人请留步！”

“王上还在休息，不能惊扰圣驾。”

“请不要为难奴才。”

他正想开口斥骂外头的人，就见几位郡守不顾君臣之礼，硬是闯进寝殿来了，白帝见状又惊又怒。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准你们进来的？”

几位郡守见到都已是日正当中，他们的君王还衣衫不整的和嫔妃在寝殿里嬉戏玩乐，置百姓的死活於不顾，反观各城的百姓此刻正处在火深火热之中，形成强烈的对比，真是一大讽刺。

嘴宿城的郡守隐忍著满腔的怒气，两眼瞪著地面。“王上既然并非龙体欠安，今日为何不早朝呢？”

“朕、朕今早心情不佳，不想早朝了。”白帝自认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在场的几位郡守张口结舌，全然无法接受这种理由。

另一位毕宿城的郡守气得很想捶心肝。“王上心情不佳可以不早朝，那麽百姓呢？他们又该怎麽办？”

“难道他们就只能等死吗？王上既是一国之君，就该处处为百姓设想，而不是为自己的疏於朝政脱罪。”楼宿城郡守可不像其他两位同僚那般好说话。

白帝被他们数落得灰头土脸，涨红了睑。“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朕说话，都不想活了吗？”

“臣说的都是实话。”他已经把命豁出去了。

“你、你……”白帝为之气结。

楼宿城郡守继续禀奏。“王上，如今城内的百姓确定染上的是瘟疫，已经死了近百个人，再这麽下去，只怕後果不堪设想。”

“什、什麽？”这一听非同小可。“瘟疫？！”

这两个字就像咒语般，让白帝整个人往後跌坐下来，伸出一手指著他。“你、你明知道是瘟疫，竟然还敢入、入宫……难不成你是想害死朕不成？”

“王上，臣……”

他往後的瑟缩，吓白了脸。“你、你不要过来。”

“王上，臣妾好怕。”敬妃娇弱的偎在君王身上哭喊。

白帝一手搂住她，失声大叫，“爱妃不怕……来人！快来人哪！”

“王上，”外头的禁卫军冲了进来。

他手指抖得厉害。“他想谋害朕……快！快把他拖出去砍了！”

闻言，楼宿城郡守脸色一片惨白，“王上……”

“把他拖出去砍了！”他还不想死。

“是！”禁卫军面无表情的架起泪流满面的郡守，往殿外拖去。

看著自己效忠的君王竟是这般自私无能的德行，其他两位郡守不禁含著泪水，驼著背，无言的转身离去，不再上奏了，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是没用，有这样的君王又能怪得了谁，看来天真的要亡霝国了。

在睡梦中倒抽口气，琉离倏地从小憩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全身是汗，慢慢的坐起身，两手捂住未戴面具的俊颜，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来自“他”的意念，古人常说双生子之间有著一种无法解释，一种心灵相通的能力，他不只一次亲身验证这句话。

琉离努力的摆脱那种不好的恶念，找回自己，幼年时他曾经以为那是来自於自己的想法，深深引以为耻，後来是养父轩辕朔将他真正的身世告诉了他，这才明白他和“他”之间有著如此强烈的牵连。

为什麽打从同一个娘胎出生，他和“他”的个性却是南辕北辙、截然不同？有时他还真希望“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毕竟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可是显然还是没有用。

光是想到“他”可能又做出什麽残忍无情的事来，琉离就感到一股深沉的哀伤，还有为“他”感到可悲，他已经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命运。

“大将军？”帐外传来士兵的低唤。

他倏地拿起放在枕边的铁面具戴回脸上。“进来！”

“是。”说著，士兵便掀开布帘跨进营帐。

琉离起身套上皮靴。“嵒国的大军有动静了？”

“回大将军，是军医说有要事求见。”

闻言，他不禁有些疑惑，“请他进来吧！”

士兵退了出去，接著就见章大夫进来了。

“章大夫是为了握雨的病情来的？”虽然亟需握雨的一臂之力，可是琉离知道他病情十分严重，委实不忍。

章大夫回头瞥了下帐外，“不，是为了碧落。”

“碧落？她怎麽了？”音调不禁扬高几度。

“今日白天时，司徒大人曾经偷偷进了我们的营帐，意图对她……轻薄。”章大夫说得保守。

面具後的睑庞瞬间变得阴郁、危险。“他伤了她？”

“不算是，幸亏碧落机警，将滚烫的药壶泼向他，才不致遭到他的毒手，只是双手免不了还是烫伤了，不过只要涂抹几天的药膏应无大碍。”

他整个脸部线条紧绷，下颚抽搐。“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说完，琉离便穿上铠甲，抄起挂在床头的青铜宝剑，跨著大步走出帐外，那冷凛的气势让外头巡视的士兵都能感受出来。

“大将军，发生什麽事了？”带著部属巡视军营的易胜奔了过来。

琉离没有开口，此刻的他只想亲手宰了那个敢碰他心爱的女子的畜生，他已经容忍得够久了。

走了好一段路程，他来到司徒仲达单独享用的军帐，大手一挥，揭开布帘，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东西散落一地，像是在很仓促的时间内打包，然後匆匆的离去，黑眸不由得紧紧眯起了。

看到这种情况，易胜也呆了。“咦？都快子时了，人跑哪里去了？”

“来人！去把他找出来！”从现场的情况可以断定他刚跑没多久，如果要追还是追得上，擅离职守可是一条重罪。

易胜虽然不明白发生什麽事，还是马上带人翻遍整个军营，务必要把司徒仲达给揪出来。

就在这时！看守马厩的士兵负著伤跑来。“大将军，司徒大人他……他抢了一匹马跑了……属下阻止不了。”

“跑多久了？”他沉声喝道。

士兵揉著被打痛的後脑勺，“大概快半个时辰了……属下被他打昏，刚刚才醒过来……请大将军责罚。”

“该死！”琉离紧闭下眼皮低咒。

就因为他的纵容才险些酿成了大错，让碧落受到伤害，要是真的发生不幸，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养父说得没错，他这一生最大的缺点就是被“亲情”、“血缘”给牵绊住了。

此时，琉离最痛恨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因为白天发生的事，让她整晚都睡得很不好，加上掌心烫伤的关系，做起事来实在很不方便，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久，碧落只得坐起来，看著掌心上一点一点的小水泡，她得十分小心不去弄破它，万一感染到细菌就糟了。

霍地，她在豆般大小的烛火下望向帐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外头，那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电感应，於是她动作非常困难的穿上男子的短袍和胫衣，穿好之後已经是汗流浃背了，看了一眼睡在隔壁的章大夫，两人的床位之间只是用简单的布幔相隔，这才蹑手蹑脚的出去。

当碧落掀开帘子，就见到背对著她而立的高大身躯在月光下映出一道沉痛忧郁的巨大剪影，只见他两手负在腰後，静静的仰首望天，不知在想些什麽。

“怎麽还不休息？”这段日子两军停战，才让所有的士兵有喘息的机会，只是军粮迟迟没有送达，还是让整个军营弥漫著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琉离静默片刻了才开口。“我在想一些事。”

“可以说给我听吗？”她希望能为他分忧解劳。

他偏首看向她，轻轻的执起碧落的双手，心痛如纹的检视掌心的伤势。

“痛吗？”伤在她身上，他的心更疼。

碧落仰起柔中带刚的秀颜，”这点伤不算什麽，不要担心，我可以保护我自己，你尽管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不必顾虑我。”

“碧落。”他嘎声的轻唤。

“嗯？”

他几乎低声下气的请求。“不要离开我！”

“我可不曾说过要离开你的话。”她失笑的说。

琉离反问著她。“即使你有机会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你也不会走？”

“我……”碧落想到自己的亲人，不禁踌躇了。

“不要走……好吗？”这些天他被这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给拢罩著，让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手轻轻抚著冰冷的面具，却能感受到他的心是如此炽热和深情。“我答应你，今生今世除了待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阿公，对不起……

爸、妈，女儿不孝，你们要保重……

她真的离不开眼前这个外表看似强悍如山，像是打不倒的巨人，可是内心却是需要有人呵疼、怜惜的男人……

碧落发觉自己页的好爱这个男人……

拥紧她的娇躯，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谢谢。”

“傻瓜。”她又哭又笑的说。

他睑上掠过一抹脆弱，不由得热泪盈眶。“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艰苦的日子，但是我会全心全力的保护你。”

“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你也不要想太多，如果命运必须让你这麽做的话，你就放手去做，不要有所顾忌。”

“好。”琉离将她娇弱的身子搂得更紧，好像从她身上可以得到无比的勇气。

“我会努力的。”

偎在他的怀中，她很开心能成为支持他的力量。“无论将来发生什麽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面具後的俊脸不禁动容，瞳眸合得好紧。“嗯。”

可惜她的手烫伤，无法抱住他，不过能够这样互相依偎、互相勉励已经没有什麽好奢求的了。

“既然你也睡不著觉，想不想听故事？”过了良久，琉离低哑的出声。

碧落喷笑一声，像他这样正经八百的人要讲故事还真是难得，不由得打趣道：“你也会说故事？”

他咧嘴一笑，“我有那麽不知情趣吗？！”

“嗯，是有一点。”碧落抿起红唇笑说。

琉离低笑几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取笑自己的夫婿。”

“因为你平常就给人这种感觉。”她嗔笑的说。

大掌轻抚著她细致的玉颊，“那麽是为夫的太严肃了。”

“你知道就好。”她横他一眼，“快说吧！你要跟我说怎样的故事？先说好，我不要听鬼故事。”

“你怕鬼？”

她瞠他一眼，“鬼谁不怕。”

“我倒认为人比较可怕，鬼不会害人，只有人才会。”琉离嘲讽的说。

碧落倒是很同意他的说法。“不是鬼故事，那是什麽？”

“一个……关於一对孪生子的故事。”

【未完．待续】

请看天使鱼201《君临天下〔下〕》

最终回·梅贝尔

当我写完上集，才发现轩辕硫离真的是个很闷的角色，所有的情绪都被他隐藏在面具背後，他的个性比不上前面三位君王来得鲜明，真的很沉默寡言，我最不擅长写这样的个性，可是为了突显他和其他三位男主角不同的地方，我还是写了，幸好在下集弥补了上集的不足，终於让他的喜怒哀乐爆发出来了，所以上集的重点应该是在女主角身上，下集才是咱们的男主角。

我想大家一定料想不到是他会当上《君临天下》的最佳男主角吧！也希望挑的这张封面可以符合轩辕琉离看似光明的背後，还有著黑暗的一面，当初看到这张塔罗牌的“恶魔”，我的眼睛立刻“登！”的一亮，马上联想到由李奥纳多．狄卡皮欧所主演的“铁面人”，已经有人先猜到了吗？明明是一对同卵双生子，却有著截然不同的命运，造就相反的性格，为了导正这个错误，这对只差半个时辰出生的兄弟必须刀刃相向，这是多麽悲哀的一件事。

《君临天下》是这套系列的最後一本，当初不但没想到会在一年之内出完，而且有二个故事是用上、下集的方式出版，有读者还反应《石来运转》就显得结束得大快，看得不过瘾，不过，还是留给大家一些想像的空间吧！

还有一件好消息要跟喜欢梅贝尔的朋友报告，那就是出版社终於决定再版“阎宫传奇”了，这个系列距离现在已有整整七年之久了，说起笔法可能青涩了些，希望旧雨新知看完之後，来信说出你们的想法。

好了，大家赶紧翻开下集，继续看下去吧！

十月份破百活动得奖名单烧滚滚出炉了～~

〈F〉ree可得《相公，你真爱说笑》签名书一本MM、明璃可得《热恋绯闻传不停》签名书一本贝贝、呆心可得《不是说好玩一玩》签名书一本白日。梦可得“时月奇劫”签名海报一张十一月份赠书活动名单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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