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要争气]《不是说好玩一玩》 作者:梅贝尔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分手?”女人宛如青天霹雳般的看着交往两年的男人,“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我以为、我以为我们……” 男人口中说得含蓄,眼中早就没有残存半分感情。“妳们女人总是自以为是,认为男女交往到最后就是结婚,我早就想跟妳说了,只是又怕伤妳的心。”就算分手,他也不希望把场面搞得太难看,面子总要顾一下,不想从此被人冠上“负心汉”的罪名。 “你、你要跟我说什么?”她红了眼眶,乱了方寸。 西装笔挺的他看来一脸冷漠,“我发现我们根本不适合,不但个性合不来,对未来的计画也没有交集,男人的事业往往比爱情还重要,这点妳必须搞清楚。” 女人泪眼婆娑的替自己争辩。“可是我、我没有阻碍你……” “怎么可能会没有?我们同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妳老是跑来嘘寒问暖,又买早餐,又是送便当,还管东管西的,其他同事看了都在背后闲言闲语,何况老板原本就反对办公室恋情,万一他对我不满,会影响到我的升迁。” “那、那我辞职,我可以去找别的工作。”女人拚命的想挽回对方的心。 他不掩脸上嫌恶的神情,“妳还听不懂吗?可见得我们之间缺乏默契,我们还是分手吧!相信妳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对象。” “可是我……” 男人勉强压下不耐烦,“有什么话妳就说吧!” “我……”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妳不要哭好不好?”男人把头转向车窗外面,心里直咒骂。“就算哭也无法改变我的决定。” 女人的手指紧绞着裙子,“可是我……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男人倏地把头转回来,瞪着泪涟涟的她。“妳说什么?” 她抽抽噎噎的重复。“我、我怀孕了。” “妳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收回刚才的话。”男人沉下脸说。 “是真的,我昨天去看过医生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她万万没想到今天的约会是最后一次。 男人紧闭了下眼,“去把孩子拿掉!” “什么?”女人落下震惊的眼泪。 他视若无睹的看着前方,口气冰冷无情。“我会帮妳预约一家妇产科,明天带妳去把孩子拿掉……” 第一章 “起床了!” 盖在身上的棉被猛地被人掀开,床上的人大叫一声,本能的抓起枕头挡住下体,以免不小心曝光了。 “大姊,妳明明知道我习惯不穿衣服睡觉,干嘛掀我的棉被?”沈俊谚怒发冲冠的抗议,还不忘东遮西掩。 站在床边,两手扠腰的沈静沂,笑得一脸得逞。“要不这样你怎么起得来?有什么关系,你小时候都是我在帮你换尿布,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这个弟弟出生时,她已经七岁,懂得帮父母做家事了,自然也包括照顾初生的婴儿。 他涨红了脸,“那是小时候,我已经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吗?我看看!”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抢他的枕头。 沈俊谚满脸羞愤的哇啦哇啦大叫,又闪又躲。“妳是不是女人啊?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快点出去啦……” “跟你开玩笑的,大姊才不想剥夺你未来女朋友的权益。”静沂一脸闷笑的往外走,“快点起来吃饭,等一下上课要迟到了。” 他没好气的嘟囔,“知道了啦!” 静沂笑着关上房门,瞥见刚上高一的小妹已经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喝着豆浆。叮一声,烤面包机正好跳起来,静沂在烤好的吐司上抹了她最爱吃的草莓酱,两片夹起,然后递给她。 生性内向的沈静涓笑了笑,“谢谢大姊。” 静沂发现小妹眼底的黑影,忍不住唠叨一下。“妳昨天念书好像念到半夜才睡是不是?”这个么妹小了自己足足九岁,对她自然多了份宠爱和关心,静沂把满腔的母爱全给了她。“以后不要那么晚睡,就算考一百分,把身体搞坏了也是得不偿失。” 对于大姊的话她向来言听计从。“嗯。” “沈俊谚,你起来了没?”没听见房内有动静,静沂回头嚷道。 这时房门打开,人才慢吞吞的边扣校服,边打呵欠出来。“起来了啦!以后不准妳再跑到我房间去,我自己会调闹钟。” 她撇了撇嘴,“你调两个闹钟也没用,还不是把它按掉又继续睡,我来叫比较快,不然每天都要迟到。” 沈俊谚板起脸孔,“迟到就迟到,大姊再跑进去,我就跟妳翻脸。” 噗哧一声,“我知道了,你在害羞对不对?大姊又不是外人,就算看到也没关系,又不会取笑你。”静沂掩嘴吃吃的笑说。 “大姊!”他窘红了脸吼道。 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沈静涓搞不清楚大姊在笑什么。“看到什么?” “看到……” “大姊!”沈俊谚真的要翻脸了。 静沂憋住笑气,“没什么啦!静涓,妳快点吃早餐,不然再晚一点会很多人,到时公车就没有座位坐了。” “嗯。”乖巧的垂下螓首,秀气的吃着早点。 她转向气红了脸的弟弟,“好了,赶快吃吧!我不进去叫你就是了。” “哼!”沈俊谚咬着吐司,把脸别开。 看着他的反应,她故作哀怨状,“还是你小时候比较可爱,最爱缠着大姊,也最喜欢大姊帮你洗澡,连睡觉也要大姊说故事给你听才肯乖乖上床,现在长大了,都不爱大姊了……” 沈俊谚红着脸啐了一口,“我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是、是,你长大了,也不会再跟大姊撒娇了,真是一点都不好玩。”静沂就是喜欢逗他。 他大口咬着吐司,口气忿忿。“我是人,又不是玩具。” “好啦!算大姊说错了。”她不再逗弄他了。“你们三年级不是要模拟考,准备的怎么样了?看你好像都没在念书,你虽然读的是高职,不过万一毕不了业也很丢脸。” “放心啦!我随便考一考也可以拿到九十分。”沈俊谚很臭屁的说。 静沂往他后脑勺打了过去,“臭屁!” “不要打我的头啦!这么粗鲁,要是被妳打笨就惨了。”他揉着被打痛的地方咕哝。“今天我是值日生,要早点到学校,我先走了。”一手抓着咬了两口的吐司,一手抓着书包就往门口冲,霍地又紧急煞车。“大姊……” 她疑惑的看着他,“忘了带什么东西吗?” “不是,呃……没事,我去上学了。”沈俊谚担忧的看着大姊,最后还是吞下嘴边的话冲出门去。 “摩托车骑慢点!”她在背后嚷着。 好不容易解决早餐的沈静涓,帮忙把哥哥装豆浆的杯子收到厨房洗一洗。“大姊,我也要去上学了。” “嗯,自己路上要小心,还有不要只顾着看书,又坐过站了。”静沂可是很了解么妹的习惯。 沈静涓笑得腼腆,“嗯,大姊再见。” “再见。”脸上带着微笑送走他们兄妹俩,直到大门关上,一室的冷清让静沂敛去了唇畔的笑意,随即她迅速的甩了下头,让自己忙碌才不会胡思乱想。“对了!该去买些吃的回来,家乐福最近在办促销活动,应该会比较便宜。”由于还没找到新工作,所以买任何东西都要精打细算。 到弟妹房间把要洗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里先浸泡一小时,再把家里的地板拖一拖,差不多快九点了,便按下洗衣的开关,等她从家乐福回来衣服就差不多洗好了。 拿了钱包和两只环保购物袋搭电梯下楼,还没走出巷口,就听见有人叫她。 “静沂!” 她本能的转过身去,是个长得很福泰的妇人,脖子上的金项链,还有手指上戴的翡翠玉环,看得出家境不错,这位妇人和死去的母亲是很熟的老朋友了,以前常来串门子。 “张妈妈要出去啊?”静沂礼貌性的笑笑。 张太太笑咪咪的看着她,“是啊!我要去洗头,最近好不好呀?” “还好。”她向来不爱跟别人吐苦水。 “妳还在那家出版社上班吗?” 她有些尴尬,“前阵子辞职了,最近正在找工作。” “没关系,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不好找,慢慢来。”张太太露出体谅的笑脸,端详着静沂柔美恬静的五官,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对了!张妈妈问妳,妳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静沂怔了一下,“嗄?” “我是听说妳跟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算一算年纪,妳今年应该有二十六还是二十七,已经不算小了,我跟妳妈又是好姊妹,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虽然她不在了,总也要帮她关心一下。”张太太自认是在做好事。 “谢谢张妈妈的关心。”她很怕别人问起这个话题,“不过,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工作,交男朋友的事就随缘吧!” 张太太伸出胖胖的手,很热心的拉着她,“在结婚之前总是要多交往,我有个亲戚,她就只生了一个独子,自己开了间铁工厂当老板,不过他个性很害羞内向,所以都三十好几了还交不到女朋友,张妈妈安排妳跟他见面吃个饭,大家做做朋友也不错,说不定你们真的有缘,以后还可以当老板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下意识的想拒绝这种相亲方式。“张妈妈,我……” “只是大家见个面,又没有要妳马上嫁给他,对方真的很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张妈妈知道妳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真的很辛苦,也很心疼妳,希望妳将来能嫁个好男人,这样妳爸和妳妈在地下有知也会安心。”张太太的话让静沂心头一酸。“就这么决定了,等我安排好再跟妳说,我媳妇儿说要带我去百货公司,我要赶快去洗个头。” 想叫住对方,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只能目送张太太走远。 静沂深吸口气,急急的往公车站牌的方向走去,不想让左邻右舍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和心头那道又被无心扯开的伤口,婚姻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如今受创的心让她再也不敢相信,也没有力气再去追寻,只求和家人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 穆守军好不容易从公司办的品酒会逃了出来,这次他们“福尔摩莎酒庄”跌破众人的眼镜,以一间规模不算大,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得以打败诸多强大的竟争对手,拿到世界顶级品牌“宝龙·菲力浦”在台湾的代理权──它是以波尔多五大酒庄之一“摩当豪杰堡”闻名全球,其所在的波耶更是全世界最好的产区,所酿的酒醇郁甘美,获得举世酒迷的信任和好评,有这么傲人的成绩,当然要办个盛大的宴会来大肆宣传。 虽然应酬是穆守军最拿手的事之一,不过还是要让底下的员工有表现的机会,要是都由他这个副总亲力亲为,那不就真要累死了,所以逮到机会当然要溜之大吉了。 “呼~~”用力扯掉系在脖子上的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仰头吐了口大气,对他来说,那简直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真的会把人勒得透不过气来。 从口袋掏出个人专属的订制烟盒,挑了一根万宝路,才叼到嘴边,连火都还没点,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奔跑声。 “副总!”男职员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可见已经找了他很久。“幸好你没有走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真让总经理猜中了,你一定会半路落跑,要我多、多注意你……” 穆守军咧开两排白牙,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这么快就发现我不见了,可见得你很细心,有你这么认真的员工真是公司的好福气。” “哪、哪里,副总太夸奖了。”男职员被夸得全身轻飘飘的,就快要飞到半空中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虽然谦虚是一种美德,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继续保持下去,我还有约会要先走了。” 男职员这才从天堂坠入地狱,哇啦哇啦大叫。“副总,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们,现在会场一团乱,我们真的应付不来,你要救救我们,不然真的死定了。”有够好诈,差点就中计了。 穆守军闲闲的点了烟,愉悦的抽了一口。“这样很好,乘机磨练一下你们应变的能力,将来才能独当一面,而且这次公司好不容易抢到代理权,你们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在那些大客户面前表现,今年的年终奖金绝对不会少的。”说完又拍了下脸色惨白的男职员,满眼兴味的鼓励。“就这样了,加油!” “副、副总……”他快哭了。 吐着烟圈,态度十分惬意的穆守军踩着稳健的脚步踱开,有着牛仔般高大粗犷的外型,让他在人群中总是鹤立鸡群,配上豪爽的作风,幽默风趣的个性,更是让他在跑业务方面无往不利,人缘好得没话说,交游更是广阔。 因为在会场中喝了点酒,所以他决定遵守规定,把车先泊在停车场,直接拦计程车前往目的地,就在这时候,西装内袋的手机响了,也没留意上头显示的号码,以为是今晚的女伴打来催他,想也不想就接起来。 “哈妮,再忍耐一下,我马上就到了……” “哈你的头,我是你老爸!” 对方声如洪钟,险些把他的耳膜震破,穆守军眼角抽搐,暗骂自己也不先确定来电者的身分就接起,这下被逮个正着,得想个办法全身而退。 “原来是老爸,听你的声音如此硬朗,不输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可见小妈还是过得很幸福美满,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个妹妹?”母亲在他七岁那年病逝,父亲隔年又再婚,还帮他生了个弟弟,虽然和继母的关系不是很亲密,但至少很感激她这些年来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让他无后顾之忧。 听到儿子轻浮的话,穆志源在线路那一头臭骂。“不要跟我说那些五四三的,想要转移话题,都三十岁的人了,说话还这么不正经。” 他打起哈哈。“是、是,老爸说的是。” 穆志源从鼻孔哼了哼,“你多久没回家了?这礼拜天给我滚回来知不知道?”其实是心里想念儿子,又不好意思说白。 “我安排一下再告诉你。”穆守军打起太极拳。 不让长子有任何推托的借口,口气强硬的说:“该不会又要去跟哪个女人厮混了?反正那天给我回来,不然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这下穆守军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有这么严重吗?” 重重的叹了口气,穆志源才娓娓道来,“你也知道守诚从小最崇拜你这个大哥了,好不容易二专毕业,我还托人介绍他到外商银行上班,他居然说不去,我跟你小妈怎么劝都没用,所以才想要你回来一趟。” 他扬起一道浓眉,“他为什么不去?” “谁知道他哪一根筋不对,说要跟几个朋友到云林的山上跟人家学种什么咖啡,这孩子怎么越大,我就越不了解他了。” 穆守军听出父亲口气中的失落,毕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了自己八、九岁,和父亲之间的代沟也越大,自然在想法上很难取得平衡。 “守诚是大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父母担心子女的未来是一回事,但是过度干涉只会妨碍他们的发展。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变坏,可是你小妈……唉!反正你回来就是了。”老婆成天愁眉苦脸的,他也看得难过。 将指间的香烟弹掉,伸手拦了辆计程车,迅速钻进车内,告知目的地。“呵呵!老爸有令,我哪敢不回去,顶多是送个名牌包包给对方赔罪啰!” 穆志源没好气的数落,“就知道跟女人鬼混,你给我小心一点,不要让人家大着肚子找上门来。” “这点老爸尽管放心,就像你帮我取的名字一样,我的军队守备可是完美无瑕,不会让任何一尾偷跑出去。”他沾沾自喜的说。 “最好是这样。”穆志源悻悻然的说完便挂断了。 穆守军将手机放回西装内袋,手肘撑在计程车的车窗上,大手搓着性格有型的下巴,想到向来是乖乖牌的弟弟这次居然可以坚持到底、不为所动,可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真的是女伴打来的。 “哈妮,我快到了……呵呵,妳已经穿了新买的性感睡衣在床上等我了,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 半夜一点多,小腹传来的不适和潮湿,让浅眠的她从睡梦中惊醒,知道每个月都要经历的疼痛来临了。 “天啊!真是要命。” 静沂轻蹙眉心的走进厕所,打开摆放卫生用品的柜子,才发现只剩下一片一般型的卫生棉,呆了几秒钟,恨不得敲自己的脑袋一记,她什么都记得买,唯独卫生棉忘了买几包备用,现在就连夜用型的也没了。 她顿时感到欲哭无泪,一股浓浓的沮丧席卷而来,真的是全身无力了,不想暂时先用,也不想叫醒熟睡中的弟弟,只好忍着小腹之间传来的隐隐抽痛,打算自己到便利超商,幸好不用走很远,否则这么晚了真不想出门。 拿着钱包和钥匙搭电梯下楼,巷子内很安静,却也感到有点寂寞,只有狗吠声偶尔在远处响起,静沂脚上趿着凉鞋,左手按在小腹上减轻不舒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的走到外头的大马路上,又走了一小段路,才看到便利商店那块醒目的招牌,心里吁了口气。 叮咚!“欢迎光临。” 她径自走进店内,越过柜台,寻找摆放生理用品的架子,就在这时,商店门口又响起一声叮咚,超商店员训练有素的招呼。 “欢迎光临!”夜班的男店员本能的瞄了下进门的高大身影,现在超商抢案这么多,总是要格外小心,所以身边都放了一支球棒以备不时之需。 两手插在长裤口袋上,穆守军帅气的晃了进来,其实心里有点哀怨,原本打算和女伴度过一个愉快火热的夜晚,却被提早来报到的突然状况给打断,还真是满扫兴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晃了一圈,看到女伴指定要买的东西,吹了声口哨,也不会觉得难为情,男人都能帮女伴挑选贴身衣物了,何况只是生理用品,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也乐意为女性同胞服务。 “找到了!就是这个。”晒成古铜色的男性大手伸了过去,却没想到另一只白皙的小手也同时看中,只不过晚了他一步,正好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大一小迭在一块,形成强烈的颜色对比。 穆守军侧过爱笑的粗犷俊脸,陡地愣住,霎时转不开眼,直勾勾的看着她,没有人知道此时的他思绪翻腾,却又勉强压抑住,不让它表现出来。 被一双散发着异彩的男性瞳眸看着,小手的主人倏地抽了回去,不习惯被个陌生人这样盯着。“先生,请你把那包东西给我。” 猛地回过神来,黑眸似乎闪过什么,对她咧了咧嘴,“妳也要买这个牌子吗?不过很可惜是我先拿到的,而且架上好像也只剩下这包了。” 静沂听了眉心微蹙,“先生,我想你不需要用到这个吧?”她只想买了东西快快走人,就怕自己待会儿痛昏在路上,这已经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了。 “那可不一定喔!要是出国旅行的时候,就可以用这种夜用型的来包一些易碎的瓶瓶罐罐,效果不错。”他很热心的提供另类用途。 她眉心皱得更紧,“如果是这样,你可以买别的牌子,不需要跟我抢这一包吧?”时代真的变了,现在居然连男人也来跟女人抢卫生棉用。 穆守军认真的打量了下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一道潇洒不羁的眉毛微微挑高。“小姐,妳看起来像鬼一样,气色真的很差,可见贫血的情况很严重,记得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不但是这样,她还留了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身上穿着白色衣裙,要是农历七月走在街上,铁定会吓死人。 静沂听得有些着恼。“谢谢你的诊断,可不可以把这一包让给我?”又不认识,管这么多干嘛! 这下有点意思了,眼前的女人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原来身上还有刺,穆守军满眼兴味的说道:“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因为不是我要用,而是我的女伴,她正等着我买回去应急,不如妳去问问店员还有没有存货好了。” 她实在没力气跟个陌生男人抬杠。“你为什么不去问?” 穆守军皮皮一笑,“因为东西是我先拿到的。” “你……”静沂登时气结。 他见静沂娇躯微晃,依旧好整以暇的说:“妳好像快昏倒了?”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平常她是不会这么失礼的,可是现在真的很难受,她只想快点回家躺下来睡觉。 “呵呵……”穆守军低笑两声,也不以为忤,对于女人他向来很宽容的。“听说女人每次那个来情绪都会变得很暴躁,看来一点都不假。” 静沂瞪他一眼,既然对方不肯让给她,她只好去问店员了,因为她习惯用这个牌子,换了别的会不适应。 “请问你们这一牌的超熟睡夜安型还有库存吗?架上都没有了。” 问到女性生理用品,还是学生的男店员有点不好意思。“呃,妳等一下,我进去找找看。”说完就匆匆的跑到后头的仓库,过没多久便又出来了。“对不起,那个牌子我们已经叫货了,不过厂商今天还没送来。” 她失望的垮下肩膀。“这样啊!” “原来这是最后一包了。”穆守军不知何时也来到身边。“这个牌子真的很好用吗?”连女伴也指定要这一家的产品。 “你不会自己用用看。”她脾气更不好了。 穆守军仍是笑嘻嘻,“看来我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免得自讨没趣。”说着便拿出最新款的手机,按了几下,响了几声便接通了。“哈妮,是我,我在便利超商,不过妳要的牌子已经卖完了……” 听他这么说,静沂不免诧异的看向他。 “妳非要那个牌子不可吗?那我现在绕到别家帮妳买好了……呵呵……哈妮,我就知道妳不是无理取闹的女人……我当然爱妳了……” 几条黑线滑了下来,她往旁边跨了一步,刻意跟他拉开距离,静沂最痛恨的就是像他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老是习惯把爱放在嘴边,却又说爱不等于婚姻,根本没有心,只会玩弄女人的感情,就像他…… “那我就帮妳买别的牌子了,乖乖等我回去。”关掉手机,穆守军大方的将那包卫生棉推到她面前,“小姐,这包就先让给妳吧!” 她沉下苍白的秀颜,也不跟他客气了,勉为其难的道了声谢,马上和店员结帐,当静沂接过打好的发票和零钱,抓了卫生棉就往外走。 才走到店外,子宫收缩得更厉害了,让她痛到不得不停下脚步呻吟,拚命的深呼吸,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眨回去,每次月经来报到之后的前两天,总会让她痛不欲生,为什么女人就得受这种苦? 叮咚!店门又开了,穆守军也结完了帐,顺道带了一盒保险套,悠哉的晃了出来,觑见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糟,一副随时会昏倒的模样,他可是很乐意英雄救美。 “小姐,要不要我帮妳叫救护车?”他弯着腰间。 静沂横他一眼,额头渗出薄薄的冷汗。“不、不用了。”就算去了医院也只是拿止痛药回家而已。 “真的不用?听说有人因为经痛而痛到在地上打滚,甚至晕过去,我看妳也快差不多了,不如我送妳回去好了。”说着便伸手要搀扶她,然而,静沂的反应是惊跳开来,也许是下意识不想再和男人沾上关系。 “我、我可以自己走……”才这么说而已,她的眼前马上是一片黑暗,好像要喘不过气来,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穆守军眼看情况不对,半强迫的让她在便利超商外的长椅上坐下。“女人还是不要太逞强,那会变得不可爱。” 这是什么论调?静沂忍不住顶回去。“那你的意思是女人就要假装软弱无助,才会得到男人的疼惜吗?” 他两手抱胸的睇睨着她,“女人本来就要依赖男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不对。” “万一男人不可靠呢?”她痛到弯下身躯,咬紧牙根不吐不快。“如果女人不争气,只想依赖男人,那注定会失败。” “听妳的口气似乎有切身之痛。”穆守军观察敏锐的说。 静沂咬牙低嘶一声,“不关你的事。” “反应不要这么激烈,我只是无辜的路人甲。”他连忙举高双手投降。“只不过妳碰上的刚好是男人之中的败类也说不定,千万不要以一概全,那对其他男人是不公平的。” 她低哼,“你是在替自己说话吧!”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男人,所以没资格说别人。”穆守军从头到尾把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在眼里,实在无法丢下她不管。“看妳痛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不用了。”她不断深呼吸来舒缓疼痛。 啪!穆守军弹了下拇指和中指。“有了!我想到一种减轻经痛的方法。” “什么?”静沂仰起冒着冷汗的秀颜,不过很快就后悔了。 “就是做爱。”他表情正经的回答。“性交的高潮可以纾解经痛的不适,将血液及其他体液带离子宫,这方法听说很有效,值得一试。” 轰地一声,全身的血液这下子全都冲到头顶,静沂满脸通红的把上身往后倾,见鬼似的瞪着他,心想这男人看起来长得人模人样,谁知道会不会是变态,要不是跑不动,她铁定马上跑得不见人影,但是大喊救命总行吧! “小姐,妳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我这个人向来尊重女性,除非得到首肯,否则绝对不会霸王硬上弓的,这点妳尽管放心。”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只是一番好意,没有其他企图。 听不出对方的口气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静沂脸上火辣辣的严阵以待。“谢谢你的建议,我只要休奇#書*網收集整理息一下就没事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呢?她实在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痛到咬牙切齿的糗状。 “既然这样……”以为他要走了,静沂偷吁了口气。 “把妳的手给我!” 嗄?她愣了愣,“你要干嘛?” 穆守军索性自己动手,拉起她的右手,然后用大拇指轻按住虎口部位。“这里叫合谷穴,以中医来说,按这个穴道可以舒缓疼痛。” “你……啊!”静沂吃痛的轻叫,把手硬抽回去。“我自己来就好,你的女伴还在等你回去,不要耽误你,请你快走吧!” 他当然听得出人家在下逐客令,有趣的挑了挑眉毛,“看在我帮了妳一点小忙的份上,妳不觉得我们应该彼此互相认识一下?” 静沂凛着秀颜斜睨着他,“你有半夜在超商门口跟女人搭讪的习惯吗?” “这个嘛倒是没有,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穆守军搓着下巴说。 “那你是经常跟女人搭讪了?” 他回答得坦荡,毫不隐瞒。“如果工作上有需要的话,我当然是毫无异议的配合,但是平常我都是扮演被搭讪的角色。”虽然他的职位是副总,不过福尔摩莎酒庄只是家刚起步的小公司,当然也要兼任业务、打杂的工作,往往他只要见了成年男女都不忘推销自家的产品。 工作上有需要?她狐疑的上下打量眼前外型粗犷帅气的男人,可以算得上是肌肉猛男一枚,原来是干那一行的,难怪向女人搭讪那么自然,因为他就是靠这个吃饭,静沂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我应该有拒绝被搭讪的权利吧?”静沂揉着小腹说,只要痛楚减轻就马上可以离开了。“先生,别忘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咧开两排整齐的白牙,“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充其量只是今晚的床伴。” “我看是金主才对吧!”她嘀咕的说。 闻言,穆守军呛咳一下,“抱歉,妳说什么?”她该不会是误会了。 “嘶……”子宫一阵剧烈的收缩让她痛得直冒冷汗。 “看妳痛成这样,要不要接受我刚才的建议?” 静沂困难的抬起头,脑袋一片空白,早忘了刚才的话。“什么建议?” “用做爱来纡解经痛。”穆守军露骨的建议。 她张口结舌,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很乐于助人,所以不会介意的。”他知道有些男人嫌脏,不喜欢在女性生理期时做爱做的事。 可是她很介意好不好!静沂简直被他的话吓呆了,天啊!她该不会真的碰到变态狂吧?这下该怎么办? “我、我不需要……你不要过来……”就算爬也要爬回去,静沂忘了痛楚,抓着钱包和卫生棉拔腿狂奔,现在这个社会真是太可怕了,从外表真的看不出来是个疯子,下次再也不敢半夜出来买东西了。 穆守军为时已晚的发现自己的大胆建议吓到对方了。“等一下……Shit!”看她跑得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他哭笑不得的抚额叹气,“我到底在干什么?只要是头脑正常的女人听了没有被吓跑才怪,Shit!Shit!”他懊恼的骂道:“我真是白痴。” 穆守军在静沂方才坐的长椅上坐下,点了根烟猛抽几口,他搞砸了!一向在女人堆中如鱼得水的自己,真的到了重要关头却凸槌了,听他刚才说了什么蠢话,简直像只发情的种马,见了女人就想上。 可恶! 想也不想就拿起手机,打给忙了一天,才刚阖眼的合伙人兼好友,劈头就说: “我遇见她了……除了她还有谁!我当然不是刻意的,真的是巧合……废话!我当然不可能说了……不过我看下次她再见到我,恐怕跑得比飞还快。” 他真是猪头!又在心里不断的咒骂自己。 第二章 “大姊,妳今天就要开始去上班了是不是?”大口吃着稀饭配面筋,沈俊谚再次确定自己没记错。 静沂剥着手上的咸鸭蛋,“嗯,这家出版社虽然不大,但是在这一行名声不错,上次去面谈,总编也满客气的,看了我的资历,马上就录用我了。” “那等大姊领了薪水要请我们吃牛排。”他可是哈了很久。 她也很阿莎力。“当然没问题了,静涓呢?妳想吃什么好料?” 沈静涓露出羞怯的笑脸,“只要大姊开心就好了。” “还是静涓最乖了。”她揉了揉么妹的头。 沈俊谚稚气末脱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关心。“大姊,妳要好好干,人都嘛要往前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哇!想不到我们俊谚会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真的是长大了,不枉大姊把屎把尿把你带大,我太感动了。”她假装擦泪的说。 他难为情的低骂,“什么把屎把尿?难听死了!大姊,我是说真的,我们一起加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知道,大姊会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重新开始,一切包在我身上。”静沂拍着胸脯,想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让年幼的弟妹为自己的事操心。“好了,赶快吃一吃去上学了。” 弟妹出门之后,她才回房换上套装,在脸上略施脂粉,让自己看来有精神点,镜中的她仍稍嫌清瘦憔悴,眸底也失去某种灿烂的光彩,不过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她不再依靠别人,她要重新站起来。 当静沂搭了公车又换捷运来到这家原先以出版各种有关商业理财杂志出名的“蓝天出版社”,最近一年多才跨足网路小说这块园地,迫切需要有审稿、主题书企画和文案撰写经验的编辑人才,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原本还以为要很久才找得到工作,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找到了,而她相信很快就能上手。 跟其他工作的新同事打了招呼,才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名女同事便来传达上司的话。“沈小姐,总编请妳到他的办公室。” “谢谢。”静沂随手拢了下束在脑后的长发,抚乎裙上的折痕,神情透着一丝紧张,来到新任上司的面前。“总编找我?” “沈小姐请坐。”总编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态度不知怎么有点冷淡,不像那天面试时的平易近人,只见他指着置放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说着,她只好忐忑的坐下。 总编跷高一条腿,沉吟了几秒,像是在思索如何开场。“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以沈小姐的经历正好是我们出版社所需要的,所以那天才会在几个应征者当中录取妳,只不过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静沂呼吸一窒。 他将香烟在烟灰缸上弹了弹,“沈小姐应该也很清楚,现在有很多公司都严禁办公室恋情,就是担心会影响到员工的心情,我们出版社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我们听说了有关沈小姐以前的事,上头的老板有点意见。” “以前的事?”她怔了一下,猛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已经过去了,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他吐了口烟,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其实我也很为难,毕竟沈小姐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我们老板和“书轩堂出版集团”的董事长有点亲戚关系,自然听说了不少有关沈小姐和施先生的传闻。” 静沂置在膝上的小手抡成拳状,激动的说:“是施正荣跟他说了什么吗?”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沈小姐不要误会,施先生只是无意间听说妳要来我们蓝天上班,特地打电话给老板,希望我们对妳能多关照一下。”总编马上澄清。 她喉头一梗,“真的只是关照吗?” “其实是我们老板向来排斥办公室恋情,也希望员工能自爱,听了之后心里当然有疙瘩在,我这个总编也是领人家薪水,凡事还是得听上面的,如果沈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妳向其他出版社打听一下,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他有些遗憾的看着她,意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不用了。”静沂想也不想就拒绝,说是关照,却是暗自施压吧!静沂太了解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大概担心她同样待在出版界,过去的所作所为会纸包不住火,而且也会妨碍到他和“书轩堂出版集团”董事长的侄女交往,才想将她永远赶出这个圈子。“不过还是要谢谢总编看中我的能力,愿意给我机会,再见。”就算要哭也要等到只有一个人时。 静沂紧闭下眼,双手发冷的走出办公室,对眼前忙碌的环境视若无睹,回到座位拿了皮包,转身就往外走,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 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静沂在心中吶喊。 电梯门才关上,她就颓然无力的靠在镜面上,有股冲动想要大声尖叫,这真是太可笑了,爱错人也就算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为什么就连分手了,还得处处受制于对方,这是个什么世界?静沂咬白了下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不能哭!不能就这么认输!沈静沂,妳要争气一点……妳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不能再被击倒……” 她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彷佛要说服自己相信。 叮!电梯门开了,静沂失魂落魄的踱了出去,视线一片茫然,根本没去注意眼前有什么东西,就这么和正要大步走进电梯的男人发生擦撞。 “小心!” 一双有力的大掌及时握住她瘦削的肩头。 盈眶的泪水瞬间滚了下来。“对不起。” 才扶好摇摇欲坠的纤弱身躯,穆守军俯下头颅,觑见静沂的泪颜,认出她来,表情先是一震,接着佯装没看到她的眼泪,反倒朝她咧嘴一笑。 “嗨!我们又见面了。” 静沂心神有些恍惚的仰起湿润的脸庞,怔怔的看着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穆守军语气调侃的笑睨,“怎么我两次看到妳,妳的脸色都比鬼还要吓人,鸡不成妳的月事还没结束?不过这也太久了吧!妳最好去看一下医生。”只有他清楚戏谑的语气中有着真心的关切。 “你……”静沂眨了下眼,焦距总算对准了眼前的肌肉猛男,也勾起了那天晚上的记忆,不禁吶吶的问:“怎么又是你?”她赶紧用手背抹去颊上的泪痕,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笑得眼角出现几条细纹,添加几分性感。“是啊!我们还真是有缘,这准是上天的安排。”因为要到楼上的杂志社洽谈替公司刊登广告的事,否则也不会来了,更不会遇上她。 这种缘分还是不要有比较好,她很想泼他冷水,不过再想到自己两度悲惨的样子全都让他撞见,有些困窘,匆匆的说:“再见。” “别这么急着走,妳在这栋大楼内上班吗?”穆守军有意无意的拦下她的去路问道。 她苦涩的扯了下嘴角,“今天是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为什么?”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静沂露出快哭了的表情,就要忍不住了。“请你走开,不要烦我好不好?我现在真的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穆守军敛起笑意,深深的瞅着她,“想哭的话就哭出来,不要憋着,那只会让妳更难过。” “我才不要哭。”她捂住逸出哭声的小嘴,“就算哭,也没有人会抱住我,哄我、安慰我……哭泣只会让我觉得更寂寞而已……我不能哭……”即使在家也只敢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就怕让弟妹听到。 说到这里,静沂发觉自己被拥进一具宽阔坚硬的男性胸膛,散发出的体温好热,团团将她包围住,哭声因震惊而戛止。 “那我现在抱着妳,妳可以哭了,我不会笑妳的。”穆守军温柔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发出,让静沂压抑的情绪险些崩溃。 她又是哭又是笑。“干你们这一行的都要学会怎么安慰哭泣的女人吗?” “咳,我们这一行?”显然她真的误会了。“我是不知道干那一行的男人是怎样,不过我舍不得看女人哭倒是真的。” 静沂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哭得肩头下停颤动。“都是你害的!我本来不想哭的……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我一直很努力。”只要面对弟妹,她总是强颜欢笑,假装自己已经没事了,那全是在自欺欺人。 “有些事不是假装它不存在就没事了,要学会去面对才行。”他知道出入大楼的人很多,都在看着他们,不过穆守军全然不在意那些目光。“哭出来心情会比较好一些。” 她重重的啜泣一声。“我不要在这里哭。”要是让“蓝天出版社”的人看到,就有可能传到施正荣耳中,她不想让他在背后得意,以为她忘不了他,还在哀悼逝去的恋情。 “那跟我走吧!我带妳去一个既安静又隐密,没有人会打扰的地方。”说完便硬拉着静沂走出大楼。 静沂一脸错愕的跟上。“你要带我去哪里?喂!” ※※※※※※※※ 当他们来到美丽华百乐园,从馆内停车场直接搭电梯来到顶楼,静沂也觉得莫名其妙,连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居然就这样傻傻的跟他来了,虽然这人说话有些不正经,可是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不认为他是坏人,只是太热心了,还有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可能因为不是假日,所以排队的人不多,穆守军到售票亭买了两张票回到她身边。“走吧!” 她愣了愣,“走去哪里?” “当然是去搭摩天轮。”他理所当然的说。 静沂脸色一白,“摩天轮?!” “很好玩的,而且只有妳跟我在上面,就算怎么大哭大叫,也没有人会打扰,来啊!”穆守军握着她的手肘就要走。 “我不要!我不要坐摩天轮!”静沂钉在原地不动,转头要走。“我要回去了!”开什么玩笑,她最怕去高的地方了。 他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妳有惧高症吗?” “是、是又怎么样?”她死也不要上去。 穆守军呵呵一笑,“有我在,没事的,只要上去过一次,保证妳会上瘾,来吧!不要怕。” “我不要!”还没坐上去就已经先脚软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说不要,你是听不懂国语啊?STOP!”静沂改用英文。“我不要坐那个!” 他笑到胸膛震动。“妳看!连小朋友都在笑了。” 回头一看,果然排在后面有几个跟家长来搭摩天轮的孩子都在看她,让静沂秀颜不禁一片赧红。“都是你害我被笑。” “快点进去吧!”在安全维护人员的引导下,终于轮到他们,穆守军将她连拖带抱的推进车厢当中,车门便关起来了。 静沂大惊失色,急着要钻出车厢。“我要出去!让我出去!”车厢这时开始动了,吓得她赶紧抓住扶手。“万一摩天轮故障怎么办?会不会掉下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高?从上面掉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会粉身碎骨,到时连火化的钱都可以省下来了。”她紧张到嘴巴都停不下来了。 “就算掉下去,也有我陪妳,妳不会孤单的。”他含笑的说。 她瞠大眼瞪着他看,活像看怪物似的,见她当真,穆守军笑得眼泪差点飙出来。“跟妳开玩笑的,妳放心好了,我来坐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 “又是跟你的“女伴”?”她挨着角落,双手握紧扶手问。 穆守军闲适的伸长笔直的双腿,虽然车厢很宽敞,足足可以容纳六个人,不过有他坐在里头,感觉整个空间都变狭小了。“女人都喜欢这种新鲜的玩意儿,越是惊险刺激,就越爱来,如果晚上来坐,看出去的景观会更美,待会儿妳就可以远眺一○一、新光站前大楼和圆山饭店了。” “我、我才不想看。”静沂紧攀着扶手不放,把头垂得低低的,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 摩天轮冉冉上升,行进的速度相当慢且稳,可以说很安全。 “妳快看外面!”他指着窗外说。 感觉到车厢在摇晃,她吓得大叫。“你不要乱动!” “有吗?”穆守军动作故意加大。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贴在车窗上面。“啊~~救命啊~~” “噗!哈哈……”他抱着肚子狂笑。 静沂老羞成怒的嗔骂,“这样很好笑是不是?” “我是看妳似乎又有精神了,在替妳高兴。”穆守军宁愿看她生气骂人,好过流泪哭泣。 闻言,她一怔,“你……” 他眼底盛满了笑意,“摩天轮转一圈大概是十七分钟,就算妳要哭要骂,或是大吼大叫,都不会有人听见。” “我已经不想哭了。”静沂吓都快吓死了,哪还有心情为那个混蛋伤心。 “真的不要?” “我不想再把眼泪浪费在那种人身上。”她轻哼一声。 穆守军点头赞成。“说得对,这世上又不只有他一个男人。” “我再也不需要男人了。”她忿忿的说。 “ㄟ,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偏激了点,其实身边有个男人也有不少好处,至少想做爱的时候有个对象,既安全又方便。”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她气恼的瞋他,“你脑袋里除了“那个”还有什么?” “说做爱有那么困难吗?要不然说炒饭、嘿咻也可以,我这个人向来从善如流。”穆守军很随和的顺应她的话。“何况性也算是人生大事,越忌讳去说它,就越显得虚伪,不需要刻意回避。” 静沂没好气的斜睨他,“跟女人上床对你来说也许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不要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他闷声低笑。“快看!我们到最上面了,外头的风景真是太棒了,不看可惜。” “我不要看啦!”静沂光是想到自己在几十层楼的高度上,双脚腾空,就感到头晕目眩、两脚发软了。“还有多久才会下去啊?”她紧闭双眼叫道。 他朗声大笑。“既然都已经在上面了,不看一眼多可惜……只有在这个高度,妳才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妳跟我,所以很多情侣都喜欢选择来这里跟对方告白,别怕!张开眼睛!” 在穆守军的怂恿之下,她怯怯的睁开一眼,往窗外瞄了下,旋即又闭上眼。“不行!我头晕了!” 穆守军笑岔了气,“妳这还不是普通的严重。” “你笑够了没?”静沂羞愤的斥吼。 他笑咳了下,“我不笑就是了,但是我们都见过两次面,而且还同坐在摩天轮上面,有可能下一秒钟就要共赴黄泉了,居然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妳不觉得不应该吗?” 她低骂一声,“谁要跟你共赴黄泉?我没那么倒楣。” “我的条件有那么差吗?”穆守军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下巴比个自以为帅的V字,搞笑的模样让静沂忍不住喷笑出来。 “你还真会逗女人开心。”她撇着嘴说。 穆守军绅士般的行了个礼。“哪里!哪里!” “噗!”静沂又笑了。 “看在我们连续两次巧遇的份上,证明我们真的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敝姓穆,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手心被硬塞了张名片,她只得看一眼上面的公司名称和头衔,算是给他面子。“福尔摩莎酒庄副总经理……” 彷佛猜到静沂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打趣的回答。“我们公司是卖酒不卖身,如果这是妳想问的话。” 两片红霞飘上她的双颊,打死不承认。“我才没那么想。” “那妳呢?怎么称呼?”穆守军有些明知故问。 静沂基于礼貌,不得不勉为其难的伸出小手,“沈静沂,安静的静,沂是三点水加个斤两的斤。” 他嘴角扬得高高的,很难让人抗拒这种笑脸攻势。“这样我们不就认识了,上回吓到妳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玩笑开惯了,先跟妳道歉。” “呃,没关系。”不过那玩笑也开太大了。 好像嫌她脸不够红,穆守军再次强调。“不过用做爱来减轻经痛倒是真的有人试过,还真的很有效。” “不要再说了!”她可不像他那么开放。 穆守军见她脸红到快炸了,只好放过她。“现在比较不怕了吧?” 经他提醒,静沂飞快的抓住扶手,哇哇大叫,“什么时候才会下去?” “哈哈……快到了。” ※※※※※※※※ “妳不要紧吧?”及时扶住她的手肘说。 静沂脸色还是不太好,身体直往下坠。“我、我脚软。”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穆守军顺势搂住她的腰间。 她猛摇几下头,“不用,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妳回去。”既然这是上天的安排,他不想再一次错过她。 “这里应该有接驳车可以坐到捷运站,我可以自己回去。”她还不想跟男人有太多牵扯,即使他不是坏人,对自己也没有恶意,只是心理上还没有准备好。“穆先生……” 穆守军低笑一声,“妳可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不介意。” “你好像对很多事都不介意?”静沂怀疑的斜睨。 “可见得我这个人多随和。”他说得大言不惭。 她快憋不住笑意了。“没见过有人的脸皮比你还厚。” “我是干业务起家的,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脸皮要够厚,嘴巴要够甜,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然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穆守军瞥见在同一层楼卖冰淇淋的专卖店,自然的走了过去。“要不要吃?这家的冰淇淋都是用新鲜水果做的,味道不错,每次来坐摩天轮都会吃。” 静沂眸底闪过一道诧异之色,“我以为男人都不喜欢吃甜食。”心中忍不住想到施正荣,还记得刚交往时,每次出去约会,看到卖冰淇淋的小贩或商店,总是向他撒娇,想买一份来吃,结果都被他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吃那种东西,几次之后,她再也不敢说了。 “是谁规定的?”他一脸失笑,“我是觉得这家的口味不会过甜,而且有草莓、荔枝、芒果、蓝莓……等等口味,每一样都不错,妳要吃哪一种?我个人建议是桑椹。” “那、那就桑椹好了。”她已经好久没有尝到冰淇淋的味道了。 穆守军跟店员点了桑椹和芒果,马上掏钱付帐。 “这个我请客。”静沂急着打开皮包。 他连忙伸手制止,“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否则传出去,大家还以为我很吝啬,连这种小钱也要省,再也没有女人敢跟我交往。” “好吧!”她说不过他,把钱包收回去。 “感谢妳给我机会。” 静沂啼笑皆非的摇头。 “这是妳的,快尝尝看!”穆守军已经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小小的甜筒拿在他手中,显得好渺小,不用三口就没了。“嗯,不错!味道真的很浓。”啧啧的赞美。 她秀气的舔了舔,“很好吃,我已经好久没吃到冰淇淋了,都快忘了它吃起夹的感觉。”一想到以前,总是勉强自己去迎合对方的喜好,就觉得好傻、好笨,那根本不是本来的她。 当静沂把思绪拉了回来,困惑的仰起螓首,心想他怎突然不说话了,却觎见穆守军正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那双眸好黑、好深,还有种热度,秀颊一红,佯装没发现,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你看什么?冰淇淋有沾到脸上吗?”她在想什么?沈静沂,妳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穆守军很快的恢复原状,笑弯了眼角的细纹。“没有,只是看妳的样子好像几百年没吃过冰淇淋了。” “是好久了。”她苦涩的说。 穆守军解决掉冰淇淋,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手,现在已经很少男人会随身携带手帕,至少施正荣就不会,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典型,不过静沂还是忍不住拿两人来作比较,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这个男人的外表看似粗线条,实际上却很细腻。 领悟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赶紧甩掉脑中的遐想。 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欣赏男人。 “心情还是很差?”穆守军见她沉默不语,不着痕迹的表示关心。 口中的清凉香甜不知何时变苦了,勉强的将它吃完。“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虽然我们才刚认识而已,不过跟你相处很愉快,也没有压力,感觉很自在。”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去迁就对方。 没有压力?很自在?他心口忽地一沉,这意思不就是说没拿他当男人看待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凄惨?难道他的男性魅力用在她身上无效? 穆守军决定要主动出击了。“既然我有这么多优点,那妳要不要跟我交往?” 坐在百货公司提供给客人休息的座椅上的静沂顿时一僵,表情尴尬。“呃……你说什么?”她没听错吧? “我说跟我交往试试看,保证会很快乐的。”他自吹自擂的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婉转的回答,才不会伤到对方的感情。“我、我想……” “看妳的态度是拒绝了。”太快了吗? 静沂垂下螓首,低吶道:“对不起。” “呵呵,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穆守军自我解嘲的说:“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每个女人都会看上我。” “你不是已经有很多女朋友了?”她微微抬头的问。 他一脸正色的解释,“我已经澄清过了,她们不是我的女朋友,只是女伴,彼此没有承诺,也不需要负责的床伴。” “好、好,我知道,只是我目前……还不想谈论感情。”她还找不到勇气再去负担另外一段恋情。 穆守军在心里把那个该死的混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唉!想不到我也有被拒绝的一天。”他表情滑稽的叹道。 静沂捂住口笑了,这个男人的外型实在不适合扮演西施捧心。 第三章 “……那就这么说定了,静沂,不要忘了穿漂亮点,给人家的第一印象最重要了。”张太太口沫奇#書*網收集整理横飞的说了快一个小时,那专业的程度简直可以去开问婚姻介绍所了,一定生意兴隆。 静沂始终找不到机会插上口。“张妈妈……” “那我赶快回去跟对方说这个好消息,先回去了。” 她面有难色的跟着妇人起身。“可是我还不想相亲。” “哎呀!妳都快三十了,再不嫁要等到什么时候?张妈妈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记得要打扮一下,我先走了。”走出大门,正好碰见刚放学回家的沈俊谚。 “阿弟啊!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又哈啦了几句才走。 沈俊谚疑惑的看着张太太搭电梯下楼。“大姊,张妈妈来家里干什么?” “没有,只是聊天而已。”静沂避重就轻的说:“我先去煮饭了。” 正要走回房间换下制服的沈俊谚,才经过客厅,看见报纸摊开在桌上,求职栏上画了好几个圈,不禁多看了两眼,有的是征咖啡厅的女服务生,有的是征房屋仲介的电访人员,但都不是大姊的专长。 虽然大姊没有明说,可是沈俊谚知道家里经济并不宽裕,虽然有父母的理赔金,但是不能随意的动用,可是家里又要开销,还有他和妹妹的学费,所以对工作的需求相当的急迫,然而他也不希望大姊为了赚钱,去做那些不喜欢的工作。 “大姊。”他站在厨房外,看着正在准备晚饭的静沂,挺了挺胸膛,“我毕业之后就可以去找工作了,妳再忍一、两个月,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要扛起照顾家庭的责任。 静沂失笑的看着家中唯一的男生。“你在说什么?” “工作可以慢慢找,要是不喜欢的话,就算做了也不会开心。”以前的大姊每天都好幸福,可是自从失恋后,不但丢了工作,他再也没有见到她打从心底发出的笑脸。“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她感觉好窝心,但感动归感动,还是要顾虑弟弟的未来。“你不考二专了吗?你都准备这么久,不去考多可惜。” “不然我也可以念夜校,白天就去工作,这样就两全其美了。”沈俊谚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很棒。 “我是没意见啦!就怕你身体受不了。”她不想一下子否决弟弟,只要她找到工作,随时可以说服他改变主意。 沈俊谚故意昂起下巴,一副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的模样。“我从小就很少生病,就连感冒也没有,一定没问题。” “这样喔!那一切就拜托你了。”静沂的话让他满意的走了,突然被委以重任,让他觉得自己是大人了。 她边笑边摇头,心里却因弟弟的贴心而动容,如果没有他们,她可能无法这么快就振作起来。 铃铃~~电话响了。 静沂把沾水的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跑出厨房接听。“喂?” “是我。”那熟到不能再熟的男性嗓音让她瞬间僵硬,她万万想不到施正荣还有脸打电话到家里来找她,也想不到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她握紧话筒,指节都凸出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一头的男人不知在算计什么。“听说妳还没找到工作?” “哼!这该托你的福吧!”静沂嘲讽嗤声。 对方的口气又降了几度。“我们只是分手,没必要把我当作仇人吧?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关心而已。” “不需要。”她冷冷的回答。 施正荣沉吟一下才道出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我可以帮妳介绍工作。”那口气像是在施恩。 静沂皱紧了眉,“你有什么企图?” 那头的施正荣将双脚抬到办公桌上,表情透着阴沉的心机。“以前的妳疑心病可没这么重。” “受过一次教训再不学乖,那不如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她的眼眶不平气的泛红了,频频的做深呼吸,就怕哭出来。 施正荣哼笑一声,“接不接受在妳,我只是基于过去的交情才打这通电话,大家好聚好散,不要心怀怨恨,不然痛苦的是妳。” 好聚好散?原来在他心中,那样的分手叫好聚好散?她真笨,当初怎么会识人不清,爱上像他这样没心少肺的男人? 交往的这两年,他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她? 旋即又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到现在她还留恋那段感情,连她都要看轻自己,静沂饱含痛苦的秀颜都为之扭曲了。 她认了,是自己傻,怨不得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妳真的不要?” “我……” 冷不防的,一只手掌抢下她手上的话筒,“砰”的挂断电话。 “俊谚?”她倏地仰起头低叫。 一脸怒容的沈俊谚破口大骂,“那个混蛋还打来干什么?以后他再打来,直接挂断就好,干嘛还跟他啰唆?”看大姊的表情就知道是谁了。 “大姊,面纸给妳。”另一只怯怯的小手也向她伸来。 静沂娇躯一震,侧过泪如雨下的脸庞,瞥见么妹也难过的红了眼眶。“静涓?你们怎么都跑出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我把菜炒一炒就好了。”在他们面前,她更要坚强。 “大姊,那个混蛋跟妳分手是他吃亏,是他没有福气娶到妳,妳以后会碰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不要再为他伤心了。”沈俊谚再也憋不住,一鼓作气的说出心底的话。“妳还有我们,绝对不要……不要想不开……” 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哽咽了,可是他是男生,不能随便掉眼泪,会被笑的,所以他拚命的忍住。 就连个性安静羞怯的沈静涓也抱住她的手臂低泣,“大姊,妳不要再哭了……我们都不要再理他了好不好?” 她的泪水倏地夺眶而出。“你们……” 沈俊谚气呼呼的诅咒对方。“大姊,为那个混蛋掉眼泪是最不值得的事,他以后会有报应的。” “嗯、嗯。”静沂的喉头已经梗住,几乎说不出话来,伸出双臂,一边搂着一个。“谢谢……幸好有你们。” 姊弟妹三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痛哭。 她深吸口气,把盈眶的泪水眨了回去。“我跟你们保证,再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了。” ※※※※※※※※ 几天之后,静沂突然接到大学同学的电话,来到这家坐落在时尚新指标--京华城顶端的超人气夜店,一进场映入眼帘的就是犹如伸展台的舞池,圆形的高台,白天提供着洁净明亮的用餐空间,让你用一般价位就可享受高级的用餐环境;夜晚配上炫亮银片吊饰及灯光,营造出舞动的气氛,让人一站上去便不自觉的随着音乐扭动起来,她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晕暗的灯光及鲜明的绒布帘交织出隐密的另一空间,内部造型特殊的灯光,配上隐隐约约的垂帘,给你专属的私人境地,看是要安静聊聊享受音乐,或随心所欲的拥有你要的欢愉,都绝不会被打扰。 “我要结婚了。”身材高挑亮眼的方思珍将红色喜帖递给她。 静沂笑容微微僵硬,还是表达祝福。“恭喜妳。” “别忘了以前在学校时我们有过约定,谁要是先结婚,另一个就要当她的伴娘,妳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她半威胁的说。 “我当然没忘。”静沂忍住心痛,柔柔一笑,“可是妳的工作怎么办?当模特儿可是妳最大的梦想,结婚会不会有影响?” 她姿态优美的啜着“日升龙舌兰”,迭起修长的美腿。“我可以转到幕后训练新人,公司那边也同意了,何况能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这点小小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妳说对不对?” 心口猛地揪紧。“说得也是。” “那妳呢?”方思珍心直口快的问:“妳跟那位施先生也交往很久了,什么时候要请大家喝喜酒呀?” 静沂猛灌了两口“玛格丽特”,才有勇气透露给好同学知道。“我们早就分手了。”说完,她便一仰而尽杯中的酒液。 “分手?!”方思珍讶异的惊呼。 她笑得眼神凄迷,“对,我们分手了。” “怎么会?你们不是交往很久了?” “呵~~交往不代表……就会结婚。”静沂笑容好苦、好痛。 闻言,方思珍破口大骂。“是那个王八蛋甩了妳?!”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都于事无补。”不到几分钟,酒精的力道便产生作用,她眼光迷蒙的看着空空的酒杯,有些站立不稳的往吧台走去。“等我一下,我再去点一杯酒。” 知道她酒量原本就奇差无比,何况喝这么快,更让方思珍感觉不妙了。“静沂,不要再喝了,会醉的。” “没有关系,为了庆祝妳结婚,今晚我们要不醉不归。”她又跟酒保点了一杯“波西米亚之梦”。“思珍,恭喜妳……我祝妳幸福……”至少她们之中有人得到好的归宿。 看她快哭了,方思珍真的好后悔提起这件事,都怪自己只顾着恋爱和工作,太久没有和静沂联络了,才会遗漏了这么重要的消息。“谢谢妳的祝福,这杯喝完我就送妳回去。” 静沂脚步虚浮的走回座位,举杯笑了笑,“来!干杯!” “好,干杯!”见静沂把酒当开水来喝,她眼睛瞪得更大,“妳这样喝真的会醉的,我看我送妳回家好了。” 她一阵摇头晃脑,“我不要回家……不能让我弟妹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们会担心……” “那到我家睡一晚好了。”方思珍来到她旁边要扶静沂起来。 静沂仰起含泪的眼,蒙眬的笑了笑,“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思珍……妳一定要幸福喔……我祝福妳。” “我会的。”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朝好友笑了一下,然后静沂就趴在桌上,“我的头……好晕……” “静沂,不要在这里睡……糟糕,怎么办呢?”方思珍打了手机给未来老公,不过他还在公司加班赶不来,还要她送消夜去给他吃。“静沂是我的好同学,我怎么可以丢下她不管,万一发生什么事怎么办?你快点过来。” 被她的说话声吵醒,静沂抬起沉重的螓首,头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没关系,思珍,妳先回去……我一个人不会有事的……”虽然寂寞空虚,可是不想让他们因为她而起任何争执。 方思珍想也没想的一口回绝。“那怎么行?我不放心妳一个人在这里。” “那我、我找朋友来陪我好了。”为了让她安心离开,静沂不得不这么安抚她。 “妳除了我还有什么朋友?”据方思珍的了解,自己是跟她交往最久的人,特别是自从她和施正荣开始交往后,更是处处以他为中心,就连大学的同学会都不曾参加,更别说联络了。 她抱着晕沉沉的脑袋,“当然有。” “好,那妳告诉我是谁?” 静沂想了好久,就在方思珍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才从皮包内翻出名片来“就是这个人,妳帮我打电话请他过来。” 看了下名片。“穆守军?”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她揉了揉太阳穴,“嗯,他是我朋友。” “好吧!”方思珍听她本人都这么说,自然不疑有他,拿出红色折迭式手机,拨了名片上头的手机号码。“请问是穆先生吗?我是静沂的大学同学……” ※※※※※※※※ “那静沂就麻烦你了。”方思珍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敢离去。 穆守军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女人,为她感到心疼。“静沂,醒一醒。” “嗯。”她掀开醺然的秀眸,看清是他,呵呵傻笑,“你来啦……对不起,我想不出有其他人可以……可以来陪我喝酒。”能被视为朋友的人太少了。 他不改风趣的本性。“那妳是找对人了,对于酒我可是很在行。” “你真好。”静沂抿唇想哭,这一刻,她好想有个人抱她、疼她,不想独自人度过。“穆守军……” “在!” 静沂全身无力,瘫软在他的胸口,“你上次说过要跟我交往。” “嗯,不过被妳拒绝了。”他还伤心了好久呢! 她垂下眼睑,有些口齿不清的说:“我、我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 “妳说什么?”他震惊的微扬音调。 “我想收回那句话。” “妳是说……”穆守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答应跟你交往!”因为她太小看寂寞了,它就像虫子般在啃蚀着她的心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让她快发疯了,她好想要一双强壮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她,一便只是短暂也好,她不想一个人。 穆守军拥住她纤细的肩头,看着她因为酒精的关系,而满面潮红。 “妳喝醉了。”喝醉酒的人说的话是不能当真。 她打了一个酒嗝。“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一脸怀疑,“真的吗?”还说没醉,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玩得起爱情游戏的女人。 “我想问你……”静沂仰起醉醺醺的绋色丽颜,舌头有些不灵光。“之前跟你交往过的女人,通常都维持多久?” “这个嘛!快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好,那就三个月。”她痛下决心的说。 他愣了一下,“嗄?什么三个月?” “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限,不需要承诺,不用负责,也不必期待对方,给对方压力……”这样彼此就不会受伤了。“期限到了,就好聚好散。” 这下穆守军真的呆掉了,讶然的问:“妳是说只想跟我玩一玩,不必太认真?”虽然这种方式向来是他的作风,可是心仪的女人提出这种要求却让他大感挫折,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看妳真的醉了,我送妳回家。” 静沂语气哽咽的发脾气,“我没有醉!你到底要不要?” “等妳清醒以后再说。”穆守军皱眉叹道。 她捂住唇瓣,不过哭声还是流泄出来。“我知道自己要争气一点……可是我好寂寞,好想、好想有个人在身边陪我、吻我,让我忘记那些痛苦……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好像在利用你,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妳也知道这样是在利用我。”穆守军很不是滋味的说。 她好累、好想睡。“你不答应就算了。” “好!我答应妳!”他对天发誓会在这段时间赢得她的芳心,让她忘记那个混蛋带给她的伤害。“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要承诺,也不用为对方负责。” 将淌泪的脸庞埋在他胸前,“谢、谢谢你。” 穆守军叹气的拥她入怀。“不必谢我,换作别的男人,有这种飞来的艳福,恐怕高兴都来不及……要我送妳回家吗?” “……”她的小嘴动了动。 他俯下头颅,“妳说什么?” “去你家。”静沂努力咬字清楚。 心一惊,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妳……” “你不想吗?”她不愿再去多想,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 “好,到我家。” ※※※※※※※※ 好热,好像快被融化了…… 以为她的身体再也不会被男人所控制,可是依旧无法阻止情欲被挑起时产生的颤抖,静沂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呃……等、等一下……” 穆守军饱含痛楚和愉悦的粗犷俊脸都扭曲了。“妳要我在这时候踩煞车?”该死!他不是圣人! “不、不是……保险套……我不想怀孕。”她脆弱的轻吟,这次要保护好自己,免得历史再次重演。 高大的身躯硬生生的打住。 Shit!他也忘记要做好防护措施,这还是头一次他被欲望给冲昏了头。 满头大汗的穆守军从床头柜的抽屉中翻出一盒保险套,已经用掉几个了。“Shit!”大手不知是太过兴奋,还是什么,抖得无法顺利完成。 静沂娇喘吁吁的伸手帮他一把,“好了,呃……”她逸出呻吟,因这充实饱满的结合,让她为之震撼,眼角旋即淌下泪来。 “要是会痛就告诉我。”即便在此刻,他依然顾虑她的感受,这让静沂有些愧疚,毕竟她利用了他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不、不会……用力抱我……”静沂圈住他的项颈,主动的回应。 穆守军不再克制,一次又一次的进出,将两人同时带上高潮…… 沉沉睡去的女人对身旁男人的心思一无所知。 穆守军裸身下床,点了根烟,站在床尾看着床上的女人。 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的事,可是第一眼看到她,而且只是透过手机萤幕,就这么陷入情网了,所以人还真的不能太铁齿,只不过当时她是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就算扼腕,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她,直到听说他们分手了……他曾经想亲手替她教训那个见异思迁的混蛋,气他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女人,却又有点窃喜,因为这么一来自己就有机会了。 不要承诺、也不必负责…… “只有三个月吗?”穆守军喃喃自语。 已经足够了,他不会放她走。 ※※※※※※※※ 莲蓬头的水不断的洒下来,淋在头上,她拚命的想从昨晚的宿醉中清醒过来。 她刚刚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差点没被吓死,难怪人家说酒后容易失身…… 旋即昨夜的记忆一段段的回到脑中、静沂蒙住脸庞,又羞又愧,她居然主动对男人提出这种要求,如果不是靠着酒精的催化,她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关掉水龙头,拿起置放在架上的大毛巾擦干长发和身子,那儿还摆了全新的盥洗用具,想必是穆守军事先放好的,他的细心和体贴再度让她印象深刻,跟他一比,施正荣就显得大男人许多,他从来不曾替她设想过什么,静沂苦笑一声,她到底爱他什么呢? 换上昨天的衣服,虽然有些皱了,也只能将就一下。 “早。”喝了口亲手煮的咖啡,瞥见从卧室出来的静沂,穆守军大方的笑睇。“昨晚睡得好吗?” 那亲昵的眼神让静沂倏地满脸通红。“很、很好。” “那就好。”他俯下头,来个早安吻。 她的娇躯微僵,困窘的推了推他,“呃……我能不能跟你谈一谈?” 穆守军微挑动眉梢,“妳后悔了?” “不是,我只是……”她不自在的舔舔唇瓣。 “还是妳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毕竟昨晚她喝醉了。 “不……我还有点印象。”静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是因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关系吗?她果然还是不适合玩爱情游戏。“穆先生……” 他一脸促狭的道:“经过昨晚,妳还要称呼我为“先生”?” 静沂有些羞恼的娇嗔,“你不要一直打断我!”她已经够难为情了,他还故意取笑她。“我只是希望你遵守约定。” “妳是说这三个月只是想跟我玩一玩的约定?”他说得很白。 她脸色微白,紧咬唇道:“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没有勉强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当作我没说过那些话。”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有点惊讶。”穆守军可不希望她临时打退堂鼓。“因为妳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咬了咬唇,“因为情字伤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穆守军脸色一整,沉声说:“所以妳只想谈一场没有负担、不会受伤的爱情游戏?妳玩不起的。”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能把持住的没几个。 “你可以,我就可以。”她昂高小脸逞强的说。 哈!他就等她这句话。“很好,这可是妳说的。” “当、当然。”静沂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说。 穆守军将她拉进怀中,感到她还有些僵硬,柔声问:“头会不会痛?” “有一点。”在他的怀中,静沂渐渐放松肌肉。 “喝杯我煮的咖啡,应该会减轻宿醉。” “啊!”她冷不防的叫道:“糟糕!我昨晚没有回家,也没打电话回去,他们一定很担心……我要回去了。” 看着静沂惊慌失色的到处找她的皮包,然后就要往外冲,虽然有些遗憾,不过来日方长,穆守军抓了车钥匙跟着。“我送妳回去吧!” 静沂可不希望让弟妹看到他,委婉的拒绝,“你今天还要上班,这样太麻烦你了。” “呵~~一点都不麻烦,既然要交往,送女伴回家也是应该的。”穆守军关上大门,跟着静沂下楼。 听到“女伴”这两字时,她的身子微微一震,“那送到我家附近就好。”这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第四章 早上九点半左右,穆守军一路吹着口哨走进“福尔摩莎酒庄”。因为公司最近接了不少订单,加上正在和各大百货公司洽谈设柜的事宜,让所有的职员一下子忙得焦头烂额、怨声载道,见到顶头上司之一晃了进来,那春风得意、神清气爽的模模真是令人既羡慕又嫉妒。 “副总早!” “副总昨晚又跟哪位美女约会了?”男职员眼红的问。 “一定又是和身材火辣的美女啰!” 由于公司规模不大,算一算内勤的只有五名职员,四男一女,可以说得上阳盛阴衰,而唯一的女性还是四十多岁的已婚妇女,总是缺少了一点活力,偏偏每次来找他们副总的女性不是名模,就是社交名媛,而且各个都是风情万种的绝代妖姬,害他们只有在旁边流口水,干瞪眼的份。 穆守军嘴角咧得大大的,“你们都猜错了!” “难不成副总想换口味了?”男职员赞叹的问。 他停下脚步,满脸狐疑的看着他们,“我看起来很像那种一天没有女人就不行的男人吗?”真是的,竟把他说得像色情狂。 结果在场的职员,不管男女全都给它点头,穆守军的脸差点没气歪了。 “拜托,我也有专情的一面好不好。”他郑重声明。 职员们则露出怀疑的表情。“有吗?”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今年的年终奖金统统减半!”哼!竟敢瞧不起他。 闻言,所有的人哎哎叫,求副总大人手下留情。 不理会他们讨饶喊冤的声音,穆守军随性的敲了下门,便自己开门进去,劈头就问:“你现在忙不忙?” 只见罗冬骥同时左手拿着话筒,和电话那头的客户谈生意,右手则敲打着键盘,回答客户伊媚儿过来的问题,他身上那件洁白的衬衫袖口因为忙碌而往上卷起,听合伙人兼好友这么问,悻悻然的瞪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有眼睛不会看啊”。 他轻笑,挥手致歉,“抱歉喔!”说完后,就径自点了烟坐下来等。 大约过了五分多钟,罗冬骥总算把事情搞定了。 他有着温文尔雅的外型,像极了梁朝伟在电影“2046”中的模样,只是少了胡子,却不减迷人的男性魅力。“老兄,这间公司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别把事情全丢给我。” “老兄,当初我们说好了,我主外、你主内,我可没有食言,可能公司目前人手不够,该多应征几个人进来试用。”穆守军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心虚。 罗冬骥又快速的回了一封媚儿。“我早就在网站上征人了,待会儿十点半会有几个人来面试,你来还是我来?” “你觉得可以就好,我等一下跟“国王购物广场”的李经理约好谈设柜的事,还要到百货公司看柜上装潢的情况……没想到要忙的事这么多。”穆守军弹了弹烟灰,又把烟叼回嘴边,瞟了下腕上的劳力士潜水表。“专柜小姐最好找有经验的,不然还得另外培训。” “嗯,我会看情况,其实有没有经验倒是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对这一行要有热诚,还得学着喝酒,总要先尝过公司代理的商品才了解怎么介绍给客人。”罗冬骥最注重的就是专业形象。 对于这点穆守军没有意见。 “对了,你跟她进展的怎么样了?”罗冬骥忽然这么问。 呵!就等他问,穆守军笑得黑眸灿亮有神,“依我的能力当然没问题了。” 罗冬骥不禁调侃起合伙人兼好友,“瞧你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该不会已经把人家给吃了吧?” 穆守军白他一眼,“我没必要跟你报告。” “哦~~”罗冬骥往后躺在旋转椅背上,也跟着点了根烟。“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想玩一玩而已吗?我真的很难想象口口声声说不会为了一朵花放弃整座花园的男人,也会跟人家一见钟情。” 彷佛被踩中痛脚,他露出垂头丧气的神情。“现在想玩一玩的人不是我。” 罗冬骥微挑眉,“怎么说?” 他爬了下短发,“算了!一言难尽。” 罗冬骥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追女人我不反对,但不要因私忘公。”就怕他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是,总经理。”穆守军举手行了个礼。“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起身前捻熄了抽了一半的烟头。“面试的事就交给你了。” 待门关上,罗冬骥看着电脑萤幕上的履历表,一一再次审核。 ※※※※※※※※ 静沂拉着菜篮车走进电梯间,先到自家的信箱前看看有没有信件,除了一堆广告信之外,一张醒目的红色喜帖让她不禁发怔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封了,似乎大家都赶着在农历七月之前结婚,看着上头的囍字,揪着她的心都疼了。 当!电梯门开启,住在对面的邻居太太走了出来,她的年纪跟静沂相当,不过大腹便便的模样看来似乎快生了。 “刚买菜回来呀?”邻居太太两手小心翼翼的抱着像球般的圆腹,走路都呈八字型,左右摇摆,可是却深深吸引住静沂的目光。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幻想自己怀孕的模样,是否也会跟对方一样。“嗯,妳应该快生了吧?” “是啊!预产期就在下礼拜。”邻居太太笑得好满足。 见状,静沂的胸口一窒,苦涩的笑说:“恭喜妳,那妳自己要小心。” “嗯,我想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医生说这样会比较好生,那我先走了。”邻居太太笑着离开。 静沂瞅着对方像企鹅般走路的背影,不由得按住自己的小腹,又再次感受到那种被凌迟的滋味,那种被狠狠的掏空,刮除、搅碎……等等的懊恼,迅速引发生理上的反应。“好痛……”她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呻吟。 大楼管理员刚去厕所,回来却看到住户蹲在地上,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沈小姐?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只是肚子痛。”静沂白着脸起身,拉着菜篮车很快的走进电梯里,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一天被迫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情况。 她知道这辈子永远无法忘掉那种椎心刺骨的滋味,当初她该坚持把孩子留下来的,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是个生命,不该被牺牲,她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还没进到家门,就听见电话铃声大作,收拾了下心情,冲进客厅,赶在最后一刻接起。“喂?” 对方豪爽狂放的嗓音旋即响起,“小姐妳好,我这里是福尔摩莎酒庄,专门代理各国知名的葡萄酒,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兴趣,可以到敝公司试喝品尝,不好喝不用钱。” “噗哧!”静沂笑了出来。 穆守军也笑了。“我说得这么认真,妳不要净顾着笑,好歹也捧个场。” “对不起,先生,喝酒伤身,还是不要喝最好。”她坐下来陪他演起戏来。 对于这点他可是有话要说。“啧啧!小姐,妳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其实葡萄酒和茶一样是健康饮料,“适量饮酒,特别是红葡萄酒,是有利健康的”,这可以说是法国人的口头禅,因为在葡萄酒当中含有类黄酮和丹宁酸,这些物质可以阻止动脉硬化,防止心脏病和中风的发生,只要不过量,可算是一种养生方法。” 静沂可不以为然的哼声,“你们是卖酒的人当然这么说了。”不然哪会有生意做。 “我刚刚的论点在国外可是有经过人体实验的,还有医生也说,女性在经痛时喝点葡萄酒,对于纡解经痛也有很大的帮助。” 她没好气的娇斥,“你就不能忘记那件事吗?”提到那晚就觉得很糗,偏偏他又老爱提醒她。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能伸能缩才为真正的大丈夫。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解说喝葡萄酒的好处吗?”静沂没发觉自己的唇畔从接起电话开始便一直噙着笑意。 穆守军哈哈大笑,“当然不是了,我是来问妳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跟我约会?虽然我的身体妳已经试用过了,不过那天妳喝了酒,说不定忘记了,要不要再回味一下啊?” “你好变态!”她笑骂道。 他嘿嘿怪笑,“妳没还尝过什么叫作真正的变态,晚上妳就知道了。” 静沂脸都红了。“不跟你说了,我要挂了。” “那妳到底要不要跟我约会啊?”穆守军非烦到她答应不可。“快点答应啦!好啦好啦!来嘛来嘛……”他耍起赖来了。 她笑到快喘不过气来,想不到他那么大块头,还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实在有点可笑。 “我下班去接妳怎样?我可是服务到家,别人还没有这种福利喔!”就不信她不心动。 听他都说得这么殷勤了,再不答应就太虚假了,不过她还是有所顾虑。“那我们约在外面好了。” “好吧!”看来她还不打算让他和家人见面。“那就约在……”他说了个地点。“我看以后妳还是带着手机,这样比较方便联络。” “不用了,反正只有三个月。”静沂淡淡的说,不过,那头忽然没有声音,让她有些慌了。 “穆……守军,你怎么不说话了?” “……什么?”大约过了十几秒,爽朗的声音没有丝毫改变。“对不起,我刚进了电梯,收讯不太好,妳有说了什么吗?” 静沂突然感到怯懦。“没、没有,那晚上见。” “好,拜!” 怔怔的盯着手机,穆守军感觉得出她还没办法敞开心胸,接受另一段感情,看来他得加把劲,在三个月期限到之前,让她爱上他。 ※※※※※※※※ 这个时间,整栋办公大楼空空荡荡,电梯上楼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连脚步声都很大。 “你带我来你们公司做什么?”她纳闷的问。 穆守军拿出开启公司大门的卡片。“与其到PUB消磨时间,还不如喝自家的产品,既不用花钱,品质又好。” 将卡片在门边的刷卡机上刷了一下,再输入密码,便顺利进入公司,随着灯光亮起,里头空无一人,职员都下班去了。 “进来吧!”他让静沂先进公司。 静沂好奇的打量四周,这里就跟一般公司行号没有两样,只是走进另一个房间,那儿附设了个小型的吧台,吧台前摆了几张高脚椅,旁边还有张舒适的沙发,以及高级音响,看来在这儿可以让员工放松心情,也能在跟客户谈生意时,营造不错的气氛。 “这家公司是你和另一位朋友合资开的?”这里的确能让人感到舒服。 他打开音响,电台正播放着舒眠音乐。 “我和小罗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因为都喜欢喝葡萄酒,可是市面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却找不到让我们满意的,所以才想干脆自己来代理……妳在这儿等我,我去酒窖选几瓶酒过来。”所谓的酒窖只是一间有空调系统的储藏室,为的就是让葡萄酒保持在十到十四度、湿度适中的环境中。“妳可以随便参观。”他不怕什么机密外流。 可是,静沂不敢乱碰东西,只看到墙上挂了几幅相框,是穆守军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合照,他应该就是罗冬骥,照片有的是在法国,有的在义大利拍的,两人的外型、气质虽然不同,可是无损他们的友谊。 片刻之后,去而复返的穆守军用冰桶装了几瓶葡萄酒回来。“让妳久等了。” 她秀眉微蹙,“我还是不要喝了,宿醉真的很难过。” “放心,喝葡萄酒不会醉的。”他将开瓶器螺旋体插入其中一瓶,并旋转深入木塞,但又不能刺穿,以免木屑掉入酒里,然后用力拔出木塞,再用湿布擦拭瓶口内外。“就算醉了也没关系,我会照顾妳的。” 听出他口中的暗示,静沂给他一颗大白眼。 穆守军皮皮的笑了笑,然后脸色一整,“其实葡萄酒就像风情万种的美女,拥有迷人的气息,多变的造型,可以让人如痴如醉。” 被他专注的眼神给吸住了目光,他不似平常的轻浮幽默,看待手中的葡萄酒,就像自己的爱人那般慎重其事,唯恐怠慢、伤害了它,静沂也不由得被他感染,严肃了起来。 当穆守军将散发着淡红色宝石色泽的液体倒入酒杯中时,口中还不忘介绍,“这是法国卡维顶级薄酒莱红葡萄酒,带有小红浆果的香气,果香浓郁,口感清淡,余味顺畅清新,适合初次品尝的人喝,来!这杯给妳。” 将酒杯凑到鼻下闻了闻,酒香瞬间弥漫了她整个鼻腔,让她还没喝就先醉了。“真的好香。” “那是当然了。”穆守军可得意了,“这些酒都是经过我亲自到国外精心挑选出来的,我敢打包票,只要喝一口就会让妳爱上它们……先喝一口酒,不要吞下去,让它在口中打滚,充分感受它的酸涩,然后才吞下去,并体验它的余韵,但是不要超过三十秒,避免唾液稀释掉酒的浓度,而无法感觉到酒的本质。” 静沂照他的指示品酒。“虽然我不喜欢喝酒,不过如果是这一种,我倒不排斥每天喝上一杯。”她秀眸发光的说。 “我就说嘛!只要喝了一定会爱上它。”他一脸得意洋洋,又打开另外一瓶。“这是义大利卡毕安芭芭拉红葡萄酒,有着丰富的香草和成熟果香,口感柔和却饱满扎实,余味绵长……妳也试试。”又倒了一杯给她。 她尝了之后,满足的舔唇,“我不像你这么厉害,可以分得出来,只觉得都不错。” “慢慢来,只要经过练习,以后妳也会跟我一样。”他笑着小酌了一口。 看着穆守军的唇际有着像血一般红的葡萄酒缓缓溢出,不禁让她想起满江红中“笑谈渴饮匈奴血”的那种豪气干云,登时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察觉她的目光,穆守军坏坏一笑,“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才没有。”她羞涩的啐道。 他笑了笑,黑眸更深黯了,缓缓的朝静沂俯下头颅…… “你……”静沂本想拒绝,可是当两唇相触的剎那,她不禁嘤咛一声,微启红唇,让灵巧的舌头登堂入室。 只是玩玩而已,她不会当真的。 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于是静沂绷紧的神经松弛了,然后决定放纵一次,主动回吻他,舌尖舔过穆守军的下唇,引发他的粗喘,那满足了她的女性尊严,原来她也有本事挑逗他。 强壮的双臂轻而易举的将她揽进怀中,激烈的狂吻着她柔嫩的唇片,好像吻不够似的,欲望来得又急又猛,音乐掩盖了两人的喘息,彼此的双手旁若无人的拉扯对方的衣物…… “咦?公司的灯怎么会亮着?” “是不是你刚出去忘了关?”另一人责怪同事粗心。 ÷幸好我的皮夹忘了拿,不然到了明天,准会被老总臭骂一顿。” 外头的对话声将沉溺在情欲中的两人震醒,交缠的身躯倏地弹开。 静沂手忙脚乱的低叫,“有人来了!快穿上衣服!”天啊!她的头发乱了、口红掉了、嘴也肿了,上衣的扣子也松奇www书Qisuu网com了好几颗,这副模样让人看到,人家一眼就猜得出他们刚刚在干什么事。“快点!” “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闯空门……”穆守军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拖到吧台后面躲藏。“不用这么紧张嘛!”他好笑的看着她的行为。 她羞愤的将他按回去。“快躲起来!” “好、好。”穆守军一脸委屈的说。 然后,他忽然想到东西没收,连忙起身,将葡萄酒放进冰桶内,连同酒杯一起抱了下来,差一点就让人发现。 “连音响也没关,你也太迷糊了。” 那名同事抓了抓头,“咦?奇怪,我明明记得都关了……” “好了,走吧!肚子好饿,我们去吃消夜。” 两人的脚步声走远,直到整间公司的灯都熄了,这时,静沂才敢大口的喘气。“还好没被看到。”不然她不敢再出来见人了。 “噗!哈哈~~”高大魁梧的身躯被迫缩在狭小空间的穆守军不禁捧腹大笑,笑得她又窘又气。 小手捶他一下,“你笑什么啦?” 穆守军笑到飙泪。“我们两个好像在偷情,怕被妳丈夫发现,而我就像那个见不得人的情夫。” “你还说!讨厌啦!”静沂又捶又打的。 他反手抱住她。“现在没有人打扰了,那我们就继续吧!” “哼!谁要跟你继续?”她啐了一口,“我要回去了!” “不会吧……”穆守军惨叫。 静沂气得直跺脚,轻斥,“小声点!” “今晚不要回去啦,去住我家啦!”他又开始耍起赖来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眼。“你好烦喔!” “好啦好啦!去啦……人家都准备好要献身给妳了说。”他故作可爱的嘟起嘴。 “你好变态啊!”静沂哭笑不得的睨他。 “又说我变态?” “不要闹了!”真像个孩子。 “去嘛去嘛……” “……那十二点以前要送我回家。” “万岁!” ※※※※※※※※ 在厨房做菜的静沂不知第几次想到什么,又忽然吃吃的笑,没有留意到两颗脑袋在门边探头探脑。 “妳有没有看到?”沈俊谚用手肘顶了下身边的么妹,“大姊居然在傻笑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症状了。” 沈静涓怯怯的说出想法。“大姊在谈恋爱吗?” “怎么可能?”他板起脸来,“大姊才不会那么笨又被男人骗了,啊!我知道了,说不定是找到工作,心里很开心的关系。” 她歪着脑袋,“真的吗?” “一定是这样,我不会再让那些烂男人来伤害大姊了。”沈俊谚对自己发誓。 铃铃~~ 电话响了,两人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 静沂脱掉围裙,习惯性的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喂?”才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话,霎时露出喜色。“是,我就是……你是说我录取了?谢谢!好,下礼拜一上班,我知道,我会准时去公司报到,谢谢。” 直到对方都挂断好久,她还抓着话筒,久久回不了神来。 “童心出版社”这通录取通知的电话让她为之振奋。 大概在三天前,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专门出版国内外童话绘本的“童心出版社”面试,虽然这位总编和穆守军都是葡萄酒的爱好者,因而结缘成为死党,两人的年纪相同,不过总编却有张娃娃脸,像个阳光男孩,和她交谈了几句,只问了“妳喜不喜欢小孩?妳觉得现在的小孩需要看什么样的书籍”等等的问题,对于之前的工作经验一概没问,就请她回去等候通知,她还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打来了。 幸亏有穆守军的引荐,不过她也是靠实力,而不是走后门,但是能这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他是第一功臣。 静沂旋即找出名片,按了上头的手机号码,虽然两人在交往,不过都是穆守军打来,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找他,脸颊有些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喂……我是……我是沈静沂……你现在很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她吞咽一下口水,有些紧张。“我刚刚接到“童心出版社”打来的电话,他们要我礼拜一去上班……应该我请你才对……好,那晚上见。” 关掉手机,穆守军从座椅上跳起来,举高右拳。“YES!YES!” 坐在会议室里的职员各个目瞪口呆的仰头看着他。 “咳、咳。”罗冬骥清了清喉咙,提醒合伙人兼好友看一下场合,不要得意忘形了。“副总经理,我们正在开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抱歉。”又坐了回去,摆出正经的表情,“刚刚讨论到哪里?” 好不容易开完会,职员都回自己的座位去了,穆守军勾住合伙人兼好友的脖子,“哈!哈!你看到了吗?她刚刚主动打电话给我了,我又跨出一大步,快点恭喜我。”好开心!想要大声欢呼!想要和好朋友分享这份喜悦! 罗冬骥淡淡的瞟他一眼,“这样就开心?” “你在嫉妒!”他怪叫,是不是朋友啊! 哼!“我为什么要嫉妒?” “你嫉妒我女人缘比你好。”他笑得嘴巴都要裂到耳后了。 “别开玩笑了!”罗冬骥打从鼻孔嗤道。 穆守军当然清楚他这位合伙人兼好友向来洁身自爱,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其实我们公司里头就有一位新来的同事很不错,反正公司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谈办公室恋情,不追可惜。” “你说谁?”罗冬骥装蒜。 他嘿嘿两声,“你明知道我在说谁,还想骗我,” “我不吃窝边草。” “拜托!那种节操太高深了,不是我们这种平凡男子学得来的,等她被人追跑,你可不要来跟我抱怨。”穆守军就不信他真的把持得住。 罗冬骥才不甩这头随时都在发情的动物。“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不要我传授你几招?”他暧昧的推推合伙人兼好友的肩膀。 “等你先追到人再说。”罗冬骥不为所动的看他。 还在硬撑?“说得也是,反正人家现在躲你躲得像瘟疫。” 罗冬骥的嘴角抽搐几下,脸也黑了一半。 眼看台伙人兼好友快翻脸了,穆守军连忙笑嘻嘻的闪人。 ※※※※※※※※ “大姊?”沈俊谚兄妹从房里出来。 静沂飞快的放下话筒,向弟妹宣布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是在一家出版童书的出版社当编辑,下礼拜就要去上班了。” “好棒!恭喜大姊。”沈静涓羞怯的道贺。 不过沈俊谚则是一脸正色,“大姊刚刚打电话给谁?” “呃……”她的秀颜晕红,没料到弟弟会这么问,“是、是帮我介绍的朋友,我想于情于理都应该打电话跟他说一声。” 沈俊谚扮演起父亲的角色,开始过滤女儿的交往对象。 “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回答的心虚。“是……是男的,不过,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沈俊彦瞇眼,加重语气问。 “嗯。”静沂点点头、认为这是善意的谎言,况且三个月后他们就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所以不算说谎。 信了大姊的话,沈俊谚脸色才好了起来。“大姊,我相信这次一定会成功的,那个混蛋再怎么厉害,就算有“书轩堂出版集团”在背后替他撑腰,也不可能让全台湾的出版社都听他们的,所以不用担心。” 这点静沂倒不担心。“我会努力的。” “我去买汽水回来庆祝!”他笑说。 姊妹俩同时举手,“赞成!” 第五章 真的很不想来,可是张妈妈的好意让她婉拒不了,谁教她的弱点就是说不出个“不”字。 就像当初和施正荣第一次见面,她才大学毕业,只是个单纯天真的女孩,而他是负责出版社行销部门的主管,经过几次接触,还有温馨接送情,两人自然而然的开始交往,而那也是她的初恋。 那时他根本不在意谈什么办公室恋情,也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伺候,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施正荣开始对她的嘘寒问暖产生排斥,口口声声说怕同事在背后说闲话,假借工作繁忙,不再接送她上下班,如今回想起来,那是他变心的前兆,自己居然一无所悉,还傻傻的以为他只是爱面子,乖乖的照他的话做,乖乖的在家等他的电话。 如果当初有勇气拒绝他的追求就好了。 其实当时还未对他动心,只是一种崇拜,听到施正荣提出交往的要求,只感到受宠若惊,在他的坚持下,傻呼呼的点头,不过一旦放下的感情就再也收不回来了,真的是她傻吗? 不要再想他了,静沂甩了下头,不是说好把过去的事忘了,为什么老是学不乖,偏偏要去回忆呢? 计程车来到永和,依照便条纸上的地址停在一家老字号的日式小吃店门口,张妈妈说对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相亲,是因为离自家开的工厂近,而且东西便宜又好吃……张妈妈还直在她面前夸对方节省又实际,将来会是个好丈夫。 付了车钱,静沂才走进有着日式风味的小吃店,就认出张妈妈的笑声,只见她正在和几个人在说笑,对方有三个人,一对看来是夫妇的男女,大概五、六十岁了,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就是她今天相亲的对象了。 眼尖的她觑见静沂,连忙过来。“妳来了,还以为妳找不到地方。”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先开口道歉。 张太太笑得像媒婆,把她拉到桌前,“呵呵,没有,没有,是我们早到了……静沂,我来跟妳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郝嘉载郝先生,旁边两位是他的父母,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起过的沈小姐。” “你们好。”静沂点头微笑。 比较老的郝先生上下打量她一下,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位沈小姐人长得漂亮,看起来也很文静,又是长女,应该是个很会顾家的女孩子才对。” “嗯。”郝太太也赞成先生的话,然后看向儿子。“嘉载,你快跟沈小姐打声招呼,不要傻傻坐在那里。” 长得瘦瘦小小的郝嘉载有些不知所措,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闷着头冒出一串介绍词来。“沈、沈小姐妳好,我姓郝,今年三十五岁、未婚,家里开了家铁工厂,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吃槟榔,还有不会赌博……请、请多指教。”每次相亲都只要说这些,其他的让父母决定就好了。 静沂觉得有点尴尬。“呃,你好。” “来!来!静沂,妳想吃什么?”张太太怕气氛冷掉,适时的说话。“这是菜单,听说这家的寿司和手卷都不错吃。” 她接过菜单,选了一套秋刀鱼定食。“我要吃……”才抬起头,不期然的,瞥见坐在斜对面角落的座位上的男性脸庞,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倏地血液全往脸上集中,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是他? 为什么这么巧? 没发现她的异状,郝太太热络的招呼着,“沈小姐要点什么尽管点,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听说妳现在没有工作,不如到我们嘉载的铁工厂来,可以帮忙作帐、接接电话,工作很轻松,这样你们也可以有多些时间互相了解。”既不用给薪水,又多个人帮忙,他们可是很精打细算的。 “呃,我……我已经……”她想把找到工作的事说出来。 张太太在旁边猛敲边鼓。“这倒是个好主意,静沂,妳就答应吧!” 她有些气恼自己无法说出拒绝别人的话。“我……我想……” “嘉载,你自己跟沈小姐说。”郝先生用眼色示意儿子要主动出击。 个性内向到极点的郝嘉载涨红了脸,说起话吞吞吐吐,“沈、沈小姐……妳要不要……” “静沂!”爽朗低沉的叫声浇熄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这个桌位上的人全都讶异的抬头看向穆守军。 静沂则是一脸困窘的挤出声音。“你也来这儿吃饭?” “是啊!今天刚好加班,有位同事说这里的东西不错,所以我们就来了。”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果然那个桌位上还坐了几名男女。“这几位是妳家人吗?”穆守军开始发挥他的业务本领。“你们好,敝姓穆,这是我的名片。” 其他人愣愣的收下名片,看到上头副总的头衔,郝先生夫妇惊疑不定的看着两人。“沈小姐,这位先生跟妳是……” 她一怔,也不知道怎么介绍,只能简单的带过。“他是我,我的朋友。” “我跟静沂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机会见到她的家人,两位是伯父、伯母吗?”他嘴甜的问。 郝先生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的脸都拉长了,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不是,你们……正在交往,我们怎么都没听说?阿卿,妳不是明明说过沈小姐目前没有男朋友吗?” “啊!”张太太面露难堪之色。“这……这我也不知道,静沂,妳有男朋友了为什么不老实说?这样不是害张妈妈以后不好做人?” 穆守军笑开俊脸解释,“其实是我和静沂最近才开始交往,她可能不好意思跟妳说,她一向脸皮很薄。” “我看今天的事就算了,一个女孩子私生活那么乱,还想脚踏两条船,我们嘉载可不想娶这种三心二意的女人当老婆。”郝太太当机立断,马上起身走人,“嘉载,还不走!” 一辈子都当乖儿子的郝嘉载在心中叹气,以为这回可以娶到老婆了,结果还是空欢喜一场,低着头跟了出去。 张太太急着想把人拦下。“你们别走啊!” “阿卿,妳以后帮我们家嘉载介绍女孩子,最好先问清楚再说。”郝先生遗憾的再看静沂一眼,“幸好还没点东西吃,不然浪费钱了。”他的话当场让静沂脸上滑下三条线,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走出店外。 介绍不成,连饭都没得吃的张太太满脸怨气,“要不是看在妳妈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妳,唉!算了!” 她能说什么,明明被逼来相亲的是自己;不过她还是万分抱歉的说:“张妈妈,对不起。” “我要回去了,真是白忙一场。”嘴里叨念着,人也出去了。 穆守军斜睨她一眼,“妳今天说有事要办,不能来公司陪我加班,原来是跑来跟别人相亲,妳这样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我、我没办法拒绝人家。”静沂心虚的低下头。 他心里不爽。“嗯哼!” “你不要生气,下次我不敢了。”她嗫嚅的说。 “副总,你们不要在那边说悄悄话……” “对啊对啊,快带你女朋友过来一起吃……” “顺便介绍给我们认识……” 静沂一脸羞赧,推了推他,“你过去跟他们吃,我要回去了。” “既然都出门了,那么早回家做什么?”穆守军占有欲十足的揽住她的娇躯,“我来介绍妳给大家认识一下。” 她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排斥。“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只交往三个月,万一以后分手了还得跟大家解释。” 等话说完,静沂可以敏感的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穆守军嘲讽的扯了下嘴角,“妳说得也对,是不需要。”虽然心里气愤,不过还是得承认这是事实。 “对、对不起。”她觉得好惭愧,自己好像在利用他,可是这不是他们当初谈好的条件吗?不要介入彼此的生活太多,给彼此自由的空间。 他又扯了扯嘴角,冷冷的说:“妳不必说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约定,是我忘了,该道歉的人是我。” 听他这么说,静沂更内疚了。“守军……” “我帮妳叫计程车。”他说完便径自往店外走去。 静沂绞着皮包的带子,默默的跟出去。 一辆计程车停下了,穆守军打开后车门,让她坐进去。“我晚点再打电话给妳。”他真怕自己耐心用罄。 “我……”她想再说什么弥补,可是车门已经关上。 本能的回头看着还站在店门外的穆守军,静沂好想叫计程车停下来,她想解释,她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可是话已出口,想要收回也难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错了吗? 不该以为自己可以玩得起这种爱情游戏的,现在自食恶果了。 不该找上他的。 ※※※※※※※※ 刚洗完澡出来的沈俊谚,就见大姊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一个多小时,可是却视而不见,两眼紧盯着电话,像尊化石般动也不动,不知道在等谁打来。 “大姊,妳在等电话?” 静沂回过神来,矢口否认。“没有,我在看“冬季恋歌”,好了!你快回房间去看书、做功课。” 没有才有鬼!沈俊谚才不相信,大姊明明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真让妹妹猜对了,大姊在谈恋爱?可是会跟谁呢?大姊就是太容易被骗了,万一又有坏男人对她随便说几句甜言蜜语,难保不会又上当,他得多注意才行。 等弟弟回房,静沂才将视线又拉回电话上头。 他明明说晚点会打电话来的。 难道他生气了? 该不该主动打给他呢? 说不定他还在公司加班? 她在心中揣测着。 明明他们已经事先说好只是玩一玩,谁都不要认真的,这样三个月期限一到,至少还能当回普通朋友,而不是互相憎恨的对象。 不是说好了吗? 铃~~ 静沂因突来的电话铃声,整个人惊跳起来,不由分说的抓起话筒,“喂?”是他打来的吗? “晚上吃过了吗?”穆守军口气轻松愉快,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她喉头一梗,掩住话筒,清了清喉咙问:“嗯,你呢?” “刚刚订了外卖便当来吃过了,加班这么辛苦,便当的菜色又烂又难吃。”他佯装抱怨,“唉!都没有人可以安慰我。” “真的好可怜喔!”静沂眸底闪着泪光,唇畔却含着笑意。 穆守军像小孩子似的耍赖,“就这样安慰而已喔!我不管!我要实质一点的啦!现在出来好不好?我昨天换了进口的四线独立筒床垫,妳要不要来睡睡看?真的很好睡喔!” “你又来了!”每次都用各种理由哄她到床上。 “不行吗?妳好残忍,都不可怜我……” 她看了一眼弟妹的房门。“这么晚了我不能出去,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弟、我妹说。”她很少夜不归营,万一他们问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妳是大人了,还要跟他们交代喔?那这样好了,我去妳家睡。”他退而求其次的说。 静沂真是拿他没办法。“好啦!不要吵,我去你家就是了。” “呀呼!”穆守军在电话那头欢呼。 挂断电话,她怔怔的坐在原位,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在乎他的感受,心中的警铃不禁大作。 不可以动心! 绝对不可以爱上他! 他们只是玩一玩,不要当真了,只要等她的工作稳定下来,空虚寂寞被忙碌所取代,那么她就可以不再依赖任何人了,虽然这种想法恶劣又现实,利用完了就把对方一脚踢开,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尝到那种撕裂的痛苦,这样最好了,静沂不断的告诫着自己。 ※※※※※※※※ 纤细的藕臂攀着汗湿的男性背脊,轻轻滑过强壮的肌理线条,逸出的娇喘渐渐平复下来。 埋在颈窝问的男性脸庞还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我一定是老了……”想不到他才三十岁,就要开始担心这个问题。 静沂有些不解的问:“什么?” “我说我一定是老了,身体机能出现退化的迹象。”穆守军翻到旁边,仰望着天花板佯叹,“妳知道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她还是听不懂。“是什么?” “就是硬度和持久度。”他坦白的说。 闻言,静沂脸色绋红一片,“你、你又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真的没有吗?”穆守军偏过头斜睐她布满红晕的容颜。“我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尽心尽力,表现得不够好,才会让妳在做爱的时候分心,我得好好想一想,是前戏不够久,还是不够硬?” 霎时脸红到快着火了。“你、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已经很满足了。” 穆守军唉叹一声,“妳不用安慰我。” “是真的,我不是在安慰你。”静沂只差没对天发誓,她听说男人都很在乎这个,想不到连他也一样。“我只是……忽然想到别的事情……对不起。”她不能告诉他,因为没有男人不介意被拿来比较, 他眼神闪了闪,“想到什么?” “呃,想到工作上的事,因为刚去上班几天而已,有些事还不熟悉,又怕做得不好,对不起。”她只好找个理由搪塞。 “好吧!这次就原谅妳。”穆守军亲了亲她的唇角,“要是那小子敢在工作上找妳麻烦的话,妳要老实告诉我,我去帮妳讨回公道。” 静沂忙不迭的摇头,为上司辩护。“总编他对我很好,真的很照顾我,你不要错怪人家,我还得谢谢他愿意给我机会呢!” “不要紧张,只是开玩笑而已。”他呵呵的笑,又翻身压上她,开始上下其手。“那么再让我证明一次……” 她羞窘的推开他,“不行!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唉!”穆守军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叹气连连,“今晚又要孤枕难眠了,唉……” “如果……如果你真的想……可以去找其他人陪你……”静沂小声、艰涩的说完,原以为可以说得很轻松自然,想不到如此难以启口。 笑意陡地从穆守军脸上消失。 “妳是在建议我可以同时和其他女人上床?”他冷冷的问。 “我……”她瑟缩一下,“我想我没有权利对你说“不可以”。”静沂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在乎,就算他有别的女人也与她无关。 穆守军霍然坐起身,上身赤裸的肌肉纠结。“我似乎老是忘记这一点,妳只是想跟我玩一玩,纯粹是为了生理上的需求,还有排解寂寞,反倒是我太认真了,我该自我检讨才对。” 她感觉到冷气似乎太强了,将棉被拉到胸口,“你……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我们的约定可以到此为止。” “妳若是办得到,我也可以。”他气呼呼的套用她说过的话。 静沂贝齿一咬,“我当然可以。” “好,那就什么问题也没了。”他赌气的翻身背对她。 喉头蓦地抽紧,静沂匆匆掀开棉被,抓起衣服躲进浴室内,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好怕会习惯和穆守军相处时的融洽和愉快,可是听他说要继续下去,又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心情不断的在忧和喜之间徘徊,她究竟是怎么了? 之前审阅那些作者的稿件,故事里头总是描写到女主角因为失恋受了伤,从此性情大变,变得愤世嫉俗,变得排斥男人,不再相信爱情,可是在现实和小说终究不同,是她太脆弱了吗? 她真的快管不住自己的心了,靠着墙面上的瓷砖蹲了下来,只有将螓首埋在膝上忖道。 ※※※※※※※※ 一辆2005年最新款的银白色TOYOTA宛如流星般划过夜色,那俐落流畅的动感线条,在驾驶者熟练灵活的操作下,速度感倍增。 轿车在静沂指定的地点停了下来,车内的两人为了某事而僵持不下。 “……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静沂坚持不让他陪她走进巷内,因为她的家就像座堡垒,守护着依然脆弱的心,如果让他靠近了,她怕自己会再度迷失。 穆守军不打算再被她敷衍下去,决定反守为攻。“都已经这么晚了,妳家人应该睡了,我送妳到楼下,他们不会看见的。” “可是……” 他索性熄掉引擎先下车,绕过车尾,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下车!” 静沂两手绞着皮包的带子,就是不肯动一下。 “妳打算在这里坐到天亮吗?” 静沂咬了咬唇,“不要逼我……” “我这是在逼妳吗?”穆守军口气转硬。 “我……” “要我抱妳出来吗?”说着,他真的弯下腰,有抱她的打算。 知道说不过他,只好推开车门出去。 锁上车门,两人并肩走进巷内。 “这个社区真的很安静。”穆守军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你们在这儿住很久了吗?”他故意要引她说话。 静沂两手把玩着皮包的带子,过了半晌才开口,“应该快二十年了,这里原本是比较旧的公寓,大概在五年前所有的住户开会讨论后,才决定改建成电梯大楼。” 穆守军点头表示了解。“我好像从来没听过妳提起妳的父母。” 想到在同一天双双过世的父母,她的眼圈一热,“他们……在三年前死于一场游览车的车祸当中……他们是虔诚的佛教徒,想说参加进香团到北港朝天宫拜拜,想不到途中发生意外……菩萨并没有保佑他们……” “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跟在菩萨身边,不必再受苦了。”他安慰她。 静沂扬起湿润的秀眸,涩涩一笑,“也许吧!至少他们彼此还有个伴,不会孤单寂寞。” 他心生怜惜的伸手想拨开披散在她颊上的长发,被她下意识的避开。 这个话题太亲密、太涉及隐私了,她不该跟他说这些。 “我家就在前面。”静沂走在前头,有意无意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穆守军两手放在长裤口袋内,在心中轻叹,她明明已经动了心,偏偏要假装它不奇www书Qisuu网com存在,真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似乎想追上她。 “到了。”指着身后有栋八层楼高的大楼,她垂下眼睑,不敢正视他。“就是这里,我住在五楼,谢谢你送我回来。” 穆守军扬高一边的嘴角,“不用谢我,安全的送女伴回家是每个男人该做的事。”他不容她拒绝的捧起她柔美的秀颊,俯下嘴唇亲了一下,害她很紧张的东张西望,就怕被别人看到了,这里的邻居一个个都是三姑六婆,她可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八卦的对象。 “我上去了。”她羞恼的瞋他一眼,才旋过身,蓦地冻在原地。“俊谚?”原以为该上床睡觉的弟弟居然等在楼下,让她为之错愕。 还穿着校服的沈俊谚表情不善的从大楼内踱了出来,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有看到方才两人亲密的模样。“大姊,他是谁?” 没回答弟弟,她劈头就问:“你怎么还没睡?”都几点了! “大姊不要转移话题,这个男的是谁?”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都盯着穆守军。“怎么是他送妳回来的?” 静沂一时辞穷。“呃,他、他是我的朋友,怕我太晚回家会有危险,所以好心送我回来……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好了,我们赶快上楼去。”她粉饰太平的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要以为这么说就骗得了我,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妳会让他亲妳吗?”沈俊谚的质问让她满脸尴尬,见姊姊不打算回答,他索性问起当事者。“你跟我大姊是什么关系?” 穆守军一脸戏谑的睇着眼前护姊心切的少年。“你说呢?”偏偏不给他一个明确答案,就看对方怎么反应。 她又急又窘的说:“俊谚,你不要问这么多,跟我上去。” “大姊,妳先上去!”他没问清楚不甘心。 静沂拉着弟弟的手臂,怕他们起了冲突。“俊谚!” 他甩开她的手,“妳先上去!” “沈俊谚,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她端起长姊的架子。 他可不怕这种威胁,沈俊谚自认是家中唯一的男生,当然要保护家里的女生了。“妳快上去啦!” “你……”静沂没料到弟弟的反应这么大。 穆守军发出低沉的轻笑,“静沂,妳上去吧!妳弟弟大概想跟我来个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我保证我们不会打起来。” 知道拿弟弟的顽固没办法,轮流看了下他们,她不太放心的走进大楼,还不时回头看。 待她一走,穆守军掏出烟盒,径自点了根烟抽着。“你要问我什么?” 沈俊谚抬头挺胸,一脸随时要干架的样子。“先生贵姓?” “穆,穆罕默德的穆。”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徐徐的抽了一口。 “你跟我大姊是什么关系?”沈俊谚问得很直接。 他豪放的吐着烟圈,“这是我和你大姊之问私人的事,就算你是她弟弟,也没权利过问。” “我有责任保护我大姊不被外面的男人骗了。”沈俊谚努力摆出凶恶的表情,煞有其事的恫吓,“如果你以为我大姊脾气温和又好欺负,想要玩弄她的感情,我一定会杀了你。” 穆守军笑咳一声,“你真是个好弟弟。”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我说到做到。”他气呼呼的说,讨厌被当作小孩子耍弄。 觑着少年认真的眼神,穆守军真的被他感动了,有种看到自家小弟的感觉,尽管他和守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年之中,相聚的时间也很短,可是守诚对他这个大哥却是相当敬重,每回他挨老爸的骂,就会替他这个大哥说几句好话。 “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难道你不希望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沈俊谚怔了几秒,才听懂对方的意思。“你是真的喜欢我大姊?”其实第一眼对这个外型健硕的男人感觉并不坏,比起那个该死的混蛋,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正派,也很有安全感,不像施正荣,总让人觉得阴沉、算计,要不是看大姊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他才不想要有那种姊夫。 “我想你大姊也不讨厌我。”穆守军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迟疑、彷徨,所以她才会一再的告诫他不要认真,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在提醒自己,偏偏他又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就怕适得其反。 他傻傻的看着,“那你们会结婚吗?” “呵呵!”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离结婚还太遥远。”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跟辗熄。 沈俊谚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会呢?既然喜欢,那当然就会结婚。” “如果能排除中间的困难,那结婚是必然的。”自从她出现,穆守军开始想要收心,也有成家的打算。 “什么样的问题?”平常都是大姊在照顾这个家,沈俊谚也想为大姊做点事。“我可以帮忙吗?” 穆守军眼尾的笑纹更明显了。“有需要的话我会告诉你。”将大掌按在他的肩头,用力拍了拍,“快上去吧!别让你大姊操心,再见。” 见他转头离开,沈俊谚瞅着对方自信的背影,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的保证,如果大姊再受一次伤,说不定真的会想不开,可是又希望真有个好男人能对大姊好,能给她幸福。 他带着困惑上楼,静沂听见开门声,连忙走向他。 “你们刚刚在楼下谈了什么?”她紧张的问。 他绷着年轻气盛的脸庞,粗声的回答,“我只是问他一些事而已。” “什么事?”她可不希望穆守军将他们之间的约定说出来,或许是怕破坏自己在弟妹心中的端庄的形象。 “大姊,妳不要问这么多,如果他敢像那个混蛋一样欺骗妳的感情的话,我不会轻易饶过他的。”说完便走回房间去了。 静沂心口一跳,敲了几下门叫道:“俊谚!沈俊谚!” “我明天还要上课,要睡了。”很快的,里头传来打呵欠的声音。 她垂下手腕,在心中轻叹。 唉!真是一团乱。 第六章 “童心出版社”内,静沂和其他几位资深的编辑正坐在当作会议室的小房间内讨论稿子,虽然她算是新人,不过大家都很照顾她,也不会排挤她,让她心里很感激。 “什么是牧笛奖?”她不好意思的问。 坐在对面的妈妈编辑圆脸上堆着笑,“也难怪妳不知道了,其实国内有许多知名的奖项,包括有鼓励本上儿童创作的“国语日报牧笛奖”,就是奖励优秀的童话作者和儿童读物插画作者,希望得奖的人增加自信心,保持为儿童创作的兴趣。” 静沂了解的点头。 虽然同样都是出版业,不过童书明显的和其他文学有着区隔,还真有种隔行如隔山的感觉。 另一位男编辑以过来人的口吻抚平她的不安。“最重要的是只要怀有热忱,相信妳不会有问题的。” “好了,我们来讨论这篇“港都娃娃说故事”的稿子……” “我觉得它用文字和简单的图画,把整个高雄港大船入港的画面描写得相当生动有趣……”除了讨论声,还有纸张窸窸窣窣的翻阅声。 “不过这个地方可能要修改一下……” 虽然喜欢小孩,不过静沂从来没有接触过童书,直到进入出版社,这才大开眼界,原来小小的童话绘本,里头蕴了很多她过去不知道的生命力和想象力,她觉得自己过去的眼界太狭隘,这个世界还是很宽广的。 这时,门被打开,外头的同事探头进来。 “静沂,有妳的电话。” 她向其他编辑道了声歉,回到座位上接听。“喂?” “妳几点可以下班?”对方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穆守军打来的。“你的声音怪怪的,感冒了是不是?” “没什么,咳,我大概六点可以走,会顺便弯到妳那儿去……咳咳……”他连续咳嗽好几声。“我到了会再打电话给妳。” 静沂秀眉微蹙,轻训了两句,“还说没有感冒,都咳得这么厉害,先去看医生比较好。” “我才不要看医生。”穆守军任性的低叫,“我要用我的免疫系统打败它……咳咳……咳……好了,我要挂了。” “喂!”她想叫住他,多劝几句,但他已经挂断了。“真是的,长得那么大块头,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真是的。” 她坐了一会儿,才又回到会议室参与讨论。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静沂和其他编辑一一走了出来。 “静沂,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们。” 她看着负责的稿件,有很大的压力。“好,谢谢。” 这是一位刚出道作者的作品,书名叫《我的朋友是公鸡》,描述一个父母离婚,被送到乡下爷爷、奶奶身边的小男孩,因为没有玩伴,只有家里养的公鸡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让她看了不仅心疼,又为他的天真无邪而会心一笑,也是她力荐给总编的第一份稿子,所以她有责任将它做好。 直到其他同事都下班了,她还在审稿,等穆守军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在楼下了,静沂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座位。 叭!叭!喇叭声响了两声。 静沂瞥见大楼前停了一辆眼熟的银白色轿车,便小碎步的跑了过去,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劈头就问:“你去看过医生了吗?”她可没忘记他生病的事。 “只是有点咳嗽而已,我的身体壮得像牛,区区一个小感冒打不倒我的。”穆守军声音明显的沙哑。 她瞪他一眼,“就是因为初期才要注意,等它严重就太晚了。” “妳是不是怕接吻时会传染给妳?”他笑得有些邪恶。 “你正经点!”静沂往他手臂上打去。 穆守军哈哈大笑,不过笑声变得像磨沙纸那么粗嗄,才笑了几声,便一阵剧咳,“咳……咳咳……”说太多话就会这样。“我这是……被口水呛到……”要命!偏偏跟他作对。 “都咳得这么严重,还想骗我。”大概是当大姊习惯了,她本能的想照顾别人。“现在就到医院挂号。” 他坚决的摇头,“不要!我……我咳咳……我最痛恨去医院了。”他越努力克制,咳得就越厉害,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不然怕会出事。 “你的脸真的有点红耶!”小手覆上他的额头,眉心皱得更深。“好像发烧了,这下不去医院不行。”她想着要去哪家医院才好。 “我去药局买成药吃就好了。”穆守军退而求其次。 静沂实在被他的固执彻底打败了,不懂他到底在坚持什么。“那去我认识的诊所好了,我们家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在那一家诊所看病,是位老医生看的诊,开的药也很有效。” “我讨厌消毒水味。”他垮着脸、扁着嘴嘟囔,那模样就像个大男孩看着自己讨厌的食物,五官全都皱在一起。 她看了好气又好笑。“不要啰唆了,快点开车!” “想不到妳有这么凶悍的一面。”穆守军故意装得很害怕的样子。“好恐怖喔……咳咳……” “你再不去看医生,还会看到更恐怖的。”她威吓的说。 穆守军边笑边咳,“好、好,我去就是了,咳咳……还是不要看到的好……”转动车钥匙,重新启动引擎。 “你还可以开车吗?”他的脸更潮红了。 他咧嘴一笑,“当然没问题。” “要是不舒服就先讲。”静沂帮他注意着路况,又分心看着他。 “我的驾驶技术是一流的,不要担心,咳咳……”前面的车辆突然要左转,他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去,穆守军猛按喇叭,怪对方不早点打方向灯。 坐在旁边的静沂了一把冷汗。 希望他们能平安到达目的地。 ※※※※※※※※ “快点进去!”静沂在后面推他。 穆守军屹立不摇的站在原地,口气嫌恶的说:“消毒水味好重……外面就闻得到,咳咳……我要去别间。”他对这种气味最敏感了。 “人都来了就不要嫌东嫌西的。”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挽住他的手臂,将高大魁梧的身躯往诊所内拖去。 他不得不勉强的跟静沂走进诊所,里头已经坐了好几名等待的病人,有阿公、阿嬷,也有哇哇大哭的小孩,几个大人则是翻着报纸,好像对这种吵吵闹闹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是家小型的诊所,虽然保持得很干净,不过看得出来起码有三十年左右的历史了,单看候诊区的座椅就知道,是那种有古早味的木制长椅,而不是塑胶制的椅子,颇有思古之幽情。 “你的健保卡给我。”接过穆守军从皮夹中找出的健保卡跟柜小姐挂号。 “先去找个位子坐下来,等我一下。” 被打发走,他只得拖着不情不愿的步伐走到候诊区,总算有个座位,便闭上眼皮,感到有些头昏,可能真的发烧了。 过一会儿,静沂走到他身边,觑见穆守军的模样,连忙去找护士过来。 感觉到有东西放在耳朵,他整个人惊跳起来。“干什么?”定睛一看,原来是耳温枪,到这种地方总是让他神经绷紧。 “护士小姐只是想帮你量体温。”静沂失笑的解释。 护士小姐看了下耳温枪上的温度。“三十八度半,我会告诉医生的。” “谢谢。”她就知道,转头问他,“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倒杯温开水给你喝。”说完便走到饮水机那边。 接过用纸杯装的温开水,穆守军一口喝光。“还要等多久?” “今天病人很多,还要再等一下……你要去哪里?”见他起身,静沂连忙将他按回座位上。 打从进入诊所起,穆守军都不太敢呼吸的太用力,他快窒息了。 “我去外面透一下气。”在这儿晕倒很难看。 “你想溜对不对?不行!”静沂摆出严肃的表情,刚好身旁的座位空了,她顺势坐下,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走。“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哇哇~~诊间内传出小孩子的哭声。 “好啦,打一针就好了,不痛、不痛。”里头的护士小姐忙着安抚嚎啕大哭的孩子。“打好了,不会痛了。” 穆守军脸色不再只有红色,而是一阵青一阵白。“我先说好,我不要打针!”要不是她拉着,他真的会夺门而出。 “你在说什么啊?”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他咳了几声,咽了下口水,吃力的摆出凶恶的表情。“我说我绝对不要打针,谁也别想拿针对着我,咳咳……” “好、好,不打针就不打针,不要这么激动。”嘻!真像小孩子。 在等候看诊期间,静沂不时的摸摸他的额头,有些惴惴不安。 “妳在为我担心吗?”穆守军将头搁在她的肩头上,旁若无人的哑声撒娇。 静沂脸色微赧,顾虑身边还有外人,可是又不能推开他,因为他是病人。“我是怕被你传染……会很不舒服吗?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她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切口吻,让他暗自得意。 “说不定我是故意的,这样……咳咳……这样妳才会留下来照顾我,咳……”他戏谑的边说边咳。 她很想敲他的脑袋一记。“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惨了,他觉得头好热。 静沂看一下灯号,就快轮到他了。 “穆守军先生!”终于叫到他们了。 把他摇醒,两人一起走进诊间,瞥见满头白发的老医生,静沂有些羞窘,毕竟他等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王医生。” “静沂,是妳啊!我还在想有一阵子没看到妳,是不是嫁人去了,怎么没寄帖子给我,真是太见外了。”老医生见她带着男人来看病,故意调侃她两句,在这侗地方开业久了,跟大家都混熟了,大家就像朋友,也像自家人。 静沂的脸更红了。“因为、因为这阵子刚找到新工作比较忙。”就知道会被取笑,真糗。 “原来是这样,这位先生是妳男朋友吗?”嗯,体格不错。 “他、他是我朋友,因为咳嗽的很严重,还有点发烧,所以我就赶紧带他来这儿看。”她眼神焦灼的说。 老医生点了点头,“把嘴巴张开!” “啊……”穆守军乖乖的张嘴,让老医生把压舌棒探进口中检查。 “嗯,喉咙发炎了,体温三十八度半也有点发烧……”他拿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把身体转过去!” 因为真的不太舒服,穆守军只得任其摆布,让冰凉的听诊器在背上和胸前移动,要不然他可没这么简单任人摆布。 她着急的询问:“王医生,怎么样?” “嗯……”他还在斟酌。 穆守军只想快快走人。“只要不打针,开什么药都好。” 王医师的眼神虽然苍老,不过此时却闪着老顽童般的笑意,“你猜得真准,知道要我帮你打针,这样会痊愈的比较快。” 高壮的身躯遽震。“我不……” “你这么大的人了,该不会害怕小小的针吧?”老医生使出激将法。 他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我、我才不怕。” “那就好。”说着,便向护士使了个只有他们才明白的眼色。 只见护士小姐很快的拿了支针筒过来,还故意压了一下,让药水喷了出来,证明不是空的。 老医生接过针筒,左手拿了块消毒棉球。“把手臂伸出来。” “我……”瞪着那细小的针头,穆守军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往后倒下,吓到了站在身后的静沂,幸好她及时扶住,否则他的后脑勺铁定直接撞在地砖上当场开花。 静沂惊呼一声,“守军!” “原来是外强中干,想不到我这双老眼也会看错人,静沂,我看妳还是再换一个男朋友,这个没用。”老医生摇头叹气,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真是中看不中用。 她啼笑皆非的在两名护士小姐的协助下,将穆守军抬到诊所后面的病床躺下,顺便帮他吊个点滴,反正他已经昏倒了,多扎几针也不会有感觉,除了补充水分之外,里头也加了退烧药。 “你也太离谱了。”静沂怪异的叫道,有人会怕打针怕到昏倒,他还是第一个,亏他还长得高头大马,居然会怕小小的针头。 坐在病床旁,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很难再对他无动于衷。 想到这阵子他对她真的很好,还有他的体贴,甚至连施正荣都不曾这样对待过自己,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相爱容易相处难,一旦认了真,自然会有期待,压力也就产生,一切又会变了样。 可以吗? 这样真的可以再爱一次吗? ※※※※※※※※ 因为看诊的时间已经结束,静沂只好叫了计程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扶着他回到住处。“好了,就快到了……啊!”因为穆守军实在太重了,她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块跌到床上。 静沂喘着气爬起来,推了推他。“守军?守军?” “嗯。”他的头脑还有些混沌。 她轻拍他的脸庞,“躺上去一点!” 穆守军花了一会儿工夫才听进她的话,慢慢移动着身躯。“我……我不是怕打针才昏、昏倒……是因为发烧……”他有些口齿不清的辩解,想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承认这么丢脸的事。 “是,我知道,你不是因为看到针才吓昏的。”静沂哑然失笑的说。 穆守军费力的掀开一只眼睇睨她,“妳在偷笑?” “没有,我没有笑。”她努力压下唇角。 他重新闭上眼皮。“点滴里头加了什么,害我现在全身无力……”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想不想吃点东西?”她问了两次,穆守军都没有反应,这才发现他又睡着了,静沂到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帮他擦脸,再将冷气转到适温,算一下时间,大概十二点再叫他起来吃药。 走出主卧室,先打电话回家,是弟弟接的。 “俊谚,我是大姊……呃,今晚有点事不回去了,你和静涓要记得把大门锁好,瓦斯也要记得关。” 沈俊谚有些不太高兴。“大姊是要在那个男的家里过夜吗?” “嗯,因为他生病了,刚去王医生那儿打了点滴回来,现在已经睡着了,所以我明天早上会直接从这儿去上班,你上学不要迟到了。”她再三叮咛完后就想挂电话。 “知道了。”听大姊的口气好像很关心那个姓穆的男人,他还能说什么,如果反对,大姊铁定会很伤心。“大姊……” 她原本要挂断电话的势子又打住,将话筒贴回耳畔,“嗯?” “大姊很喜欢他吗?”沈俊谚忍不住想听她亲口说。 静沂一怔,“我、我不知道。”在感情的世界中,就算喜欢和爱也无法代表什么,还包含了很多未知的变数啊! “如果不喜欢,大姊就不会跟他在一起了不是吗?”换作是他,对方是自己讨厌的女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她苦笑一声,“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要是大姊真的喜欢他,而他又对大姊好,我和妹妹是不会反对的,但是他以后要是跟那个混蛋一样欺负妳,我是不会让他好过的。”说完便听到叩的一声,接着便是嘟嘟嘟…… 静沂望着电话发呆,心情变得更沉重了。 原来她和施正荣的事不只影响到自己,连带身边的家人也受到牵连,她这个大姊真是失职,没有照顾好他们,反而让弟妹为自己的事操心。 心事重重的回到主卧室,却见本来睡着的男人挣扎的要下床,急忙跑上前扶住他,“你要做什么?想上洗手间吗?” 穆守军气喘如牛的看着她,口气怨慰,“我以为妳、妳回去了……把我丢在这里不管……”见她回来,他才把双脚又放回床上。 “我只是打个电话回家,快躺下来。”静沂把手心覆在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的,“还是有点烧,我去倒水给你喝。” 他虚弱的靠在床头,咳了好几声,等她回来。“那个医生根本是故意吓唬我……我还没病到非打针不可。”可恶!连声音都变得很难听。 静沂把杯沿凑到穆守军嘴边,抿唇窃笑。“人家是医生,哪会随便跟病人开玩笑,他还说你最近太操劳了,所以抵抗力比较低,容易被病菌感染。” “别听那些医生乱说,我的身体好的不得了。”穆守军一脸反感。“当初医生说我妈病得很重,必须要住院不可……结果她的病不但没有好,反而越来越差,那些医生根本……咳咳……只是想赚病人的钱。” 静沂把枕头放在他的背后,可以靠得舒服些,随口问道:“她是生什么病?”等到发觉已经脱口而出,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 “心脏瓣膜症。”他彷佛很疲倦的闭上双眼,幽幽的说:“瓣膜是心脏控制血流方向的重要关卡,瓣膜狭窄或闭锁不全将造成血液流动不顺畅或形成逆流,增加心脏额外的负担……当我妈的病发作时已经是晚期了,所以医生建议我们开刀,施行人工瓣膜置换术,医生说得很有自信,可是开完刀后,我妈还是出不了医院,早知道这样,根本不应该开刀,不要让我妈死在那种地方。” 她有些了解他排斥医院的原因,想到游览车发生事故当时,父亲送到医院时还有一口气在,经过急救,却也仅能依靠维生系统存活了两天,最后还是宣告不治。“或许医生的职责只是在于延长病人的寿命。” 穆守军没有吭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吃,待会儿好吃药。” 他的喉头滚动一下,喝掉剩下的开水。“在我的印象当中,我爸和我妈的感情很好,每个亲戚朋友都好羡慕,就在我妈死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哭得那么大声,那么伤心……可是又怎么样?隔年我爸又再娶了……呵~~爱情是什么?一旦一方死了,另一方可以说变就变。”表面上大家都以为他对父亲再娶好像不在意,其实他始终替早逝的母亲感到不值。 她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原来他心里也有个结。 “如果我妈不那么早死,老爸就不会娶别的女人了……那些眼泪都是假的。”穆守军捧着沉甸甸的头,孩子气的跟她撒娇。“我的头好晕,帮我揉一揉……咳咳!” 静沂举起纤白的双手,帮他按揉两边的太阳穴,“这样可以吗?” “嗯。”他索性得寸进尺,把额头靠在她的肩窝上。“那个医生开的什么药?害我好想睡喔……” 她柔柔一哂,“那就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静沂……”穆守军的嗓音有些闷闷的、有些模糊。 “嗯?” 穆守军在她的肩窝上吐着热气,“我爱妳。”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按摩太阳穴的动作瞬间僵住。 “妳是第一个让我认真的女人……不是只有妳会怕,我也是,可是我想跟妳努力看看。”他是男人,不能被恐惧打倒了。“我们一起试试看吧!” 她的眼眶倏地泛红。 任何女人听了这番话,没有不受感动的,静沂不想被他的话影响到,拚命提醒自己要记牢受过的伤害,不要再重蹈覆辙,否则会让她万劫不复的,可是她依然不争气的心软了,吸了吸气,喉头像被什么梗住了。 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要再接受一次挑战吗? 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来,她的笑声比和施正荣在一起时多了,也不必战战兢兢的取悦他,可以说心里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不必在意对方如何看待自己,甚至连在床第之间,穆守军都会顾虑到她的感觉,即便完事之后也会抱着她,而不像施正荣,翻到另一边便自顾自睡了。 可是如果两人真的开始交往了,是不是就会改变了原有的模式?静沂怕自己完全付出之后,间接的就会在意起对方的一切,然后又再度失去了自我,处处以对方为中心,那和之前又有什么不同? “守军,你是认真的吗?”她难掩激动的搂住他强健的身躯,即便是忐忑不安,还是深受感动,不期然的,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静沂为之一愣,登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守军?” 这一次,再度昏睡过去的男人怎么叫也叫不醒了。 静沂笑到双肩不断抖动,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睡着了,到了明天,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刚刚自己说过的话。 小心的让他躺平下来,眼光温柔似水的看着穆守军的睡脸,如果他还记得的话,那么她会告诉他“我愿意”,静沂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第七章 喝着自己煮的热桔茶,补充维他命C,心想大概真的被他传染了,从昨天开始喉咙便怪怪的,静沂稍微吹凉,小小的喝了一口。 昨天穆守军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今天才去上班,看了下时间,她犹豫着该不该打电话提醒他要按时吃药,如果真的打了,他会不会嫌她啰唆?会不会要她不要管这么多?她真的不想让他讨厌,惹他厌烦…… 唉!她似乎又犯了老毛病,明明说好彼此不要太认真的,可是不知不觉当中,又会跨越雷池一步,静沂好恨自己这么不争气,那么容易心动。 心不在焉的从茶水间出来,往她的座位走去。 “静沂,“黑桃王子”那篇稿子排版好像出了点问题,妳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情形。”同事急忙告知她这项消息。 猛地回过神来,道了声谢,她马上拿起电话打到印刷厂,担心到时开天窗,这一忙下来,也没空去想别的事。 直到下午五点半,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了。 “我先走了!” 静沂抬头朝同事笑了笑,“拜拜!” “妳还不走吗?”另一位编辑经过她的座位前,“要不要跟我们去吃饭?听说这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自助餐店是新开的,菜色不错喔!” 她微笑的婉拒。“我还没有忙完,你们去就好了。”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笑着送走同事,她拿起话筒,拨了“黑桃王子”作者的电话,响了二十几声没人接,又打了手机,却也是关机状态,只好伊媚儿给对方,希望对方明天能跟她联络。 才挂上,电话又响了,因为总机已经下班了,静沂只好自己来接。 “童心出版社你好。” 对方很快认出她的声音。“静沂吗?” “思珍?妳在哪里?”原来是上个月结婚,和新婚丈夫跑到日本度蜜月的大学好友打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思珍咯咯娇笑,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口吻。“我前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快累毙了,在家里睡了一整天才有精神。” “这么好命啊!”静沂取笑她。 不过思珍笑得有些含蓄,不敢太刺激大学好友。“妳可以下班了吗?待会儿一块吃晚饭,我有件事想跟妳谈。” “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要约在哪里见面?嗯……十一楼……我知道,那待会儿见了。”拿着话筒没有挂断,静沂还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穆守军,对于那晚说的话,他似乎完全不记得了,也没再提起,或许那时他在发烧,说的话不算数,她不该太认真的。 也许这样的结果最好。 ※※※※※※※※ 坐在这家充满南洋风情的“泰荷”,品尝着泰式时尚料理,便可闻到由泰国进口的莱姆叶、柠檬草、香茅、辣椒、咖哩、薄荷等香料,宛如置身在热情的泰国岛屿。 “妳都不知道有多夸张,我和我老公结婚第二天,才准备要去度蜜月而已,我那个婆婆居然要我早点生个孙子给她抱。”不愧是模特儿出身的方思珍一面优雅的吃着香味袭人的咖哩螃蟹,一面对她大吐苦水。“虽然孩子一定要生,可是也不要这么急,好像把我娶进门就为了生孩子。” 静沂哂笑,“那妳老公怎么说?” “他要我别理我婆婆。”她好笑的咳了咳,抽出面纸拭了拭嘴角。“我老公自己也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生小孩,何况要生也得等一年后,我享受完了新婚的滋味再来打算也不迟。” 喝着泰式酸辣鲜虾汤,她认同的点头,“这么说也不过分。”她的个性不太会去反驳对方的论调。 “对嘛对嘛!总要让我先适应当别人的老婆,再来才是当人家的妈,一步一步来,免得得了什么忧郁症。”方思珍找到知己,点头如捣蒜的说。 她搁下银制汤匙,“不过长辈的想法总是比较保守,就怕你们不肯生,所以妳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跟他们沟通,我想他们就不会再逼妳了。” 方思珍想了又想,“嗯,说得也是,如果这样有用,我会坦白跟他们说,其实要是真的有了,我也会生下来,不会刻意避孕。” “如果有了,我可以当孩子的干妈吗?”静沂积极主动的征询。 “当然没问题了,听老一辈的人说让孩子认个干妈会比较好养是不是?” 静沂歪着螓首,不是很了解。“好像听过有这种说法。” “不管了,反正小孩多个人来疼总是好事。”方思珍可是很看得开。“再说小孩子的事都还没一撇,说这些都还太早……这家的泰式料理不错,味道还满道地的,跟我在泰国吃的没什么不同。” 她拿了片虾饼,“嗯,满好吃的,虽然我是第一次吃泰国菜。” 两个女人不再说话,仔细品尝着每道菜。 等吃到告一段落,静沂放下筷子,“妳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谈?”应该不是只有生小孩的事吧? “是啊!呃……”话到嘴边,方思珍反倒迟疑了。“静沂,上回妳喝醉酒,要我打手机给一位穆先生来送妳回家,妳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吗?” “怎么了?”静沂微微一顿。 方思珍见她秀颜一红,不自觉的屏息。“妳跟他不会是在交往吧?” “呃……算是吧!”静沂尴尬的说。 方思珍将上半身倾向前,紧盯她的脸,质问:“妳爱上他了?” 听对方的口气不太对劲,她纳闷的问:“怎么了?” 轻叹一口气,“其实那天我看到名片上写着穆守军三个字,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直到去日本度蜜月,我才猛然想起来……”方思珍坐回位置上,啜了一口柠檬草茶,“我们是好同学、好朋友,所以我才劝妳,不管妳有没有爱上他,最好赶快跟他分手。” 静沂怔怔的看着她,没料到她要说的是这个。 “为什么?” 方思珍一脸忿忿不平,“他根本是现代陈世美,专门欺骗女人的感情。” 一股凉意冷不防的从脚底升起,连忙摇头说:“妳一定认错人了,也许是同名同姓。”怎么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没有弄错。”方思珍口气异常坚持。“不知道妳记不记得去年年初有个新闻,一名女模特儿半夜两点多突然爬到大楼顶楼,从十二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当场摔死?那个模特儿跟我是同一家经纪公司,那时克莉靳汀正跟个男人交往,虽然没见过对方,不过她不只一次跟我炫耀说她的男友跟朋友开了家代理葡萄酒的公司……他的名字就叫穆守军。” 静沂费力的挤出破碎的笑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思珍不禁要同情她恋爱运不佳,又一次爱错了人。“我跟其他同事查证过了,克莉斯汀跳楼自杀的那天晚上,有位同事也住在同一层楼,她目睹了一切,说那个姓穆的也有赶到现场安抚,可是克莉斯汀不肯听,还口口声声说她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如果不娶她,她就要跳下去,最后克莉斯汀还是跳了,真的死得好惨。” 她的秀容陡地刷白,紧咬着下唇,一句不发的坐着。 “这些都是听我同事转述的,不是我冤枉他,静沂,妳千万要相信我,我是为了妳好,不希望看到妳再受伤。”她也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说出真相。“像他那种吃干抹净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又不肯负责任的男人,早就该遭天谴了,那种男人简直是女性的公敌。” 静沂脸色比纸还白,不过还是强装镇定的说:“谢谢妳告诉我这件事……”她执起银制汤匙,才舀了一口汤,可是右手抖个不停,汤汁全都洒了出来。 “静沂……”方思珍忧虑的看着她。 她挤出一抹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一直在抖,我真是没用,就是不会学乖,老是爱错了人,我真笨?”敲着自己的脑袋,泪水也在眼底打转,几欲夺眶而出。“为什么会这样?” 方思珍连忙握住她颤抖的小手,试着安抚她。“这不是妳的错,是那个姓穆的不好,是他欺骗了妳。” 再也隐忍不了崩溃的情绪,静沂丢下餐巾,倏地起身。“我、我去一下化妆室。”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座位,就怕在现场嚎啕大哭。 为什么在她决定要接受这段感情时,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宛如游魂般的晃进化妆室,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无助的女人,连自己看了都讨厌,明明告诉自己要争气点,不要再被男人耍着玩,可是到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人玩弄的命运。 她打开水龙头,双手不断的盛起冷水住脸上泼,连衣襟都湿了。 她真笨!真蠢! 难道他平常表现出来的在乎和体贴都是虚假的?都是他一贯欺骗女人的伎俩?那么静沂不得不承认他比施正荣还要高明,如果方思珍说的都是事实,对方都有了孩子,他居然不认帐,逼得女方跳楼自杀,那么这样的男人又比施正荣还要来得恶质--呵呵,真是太可笑了,第一次受骗是她笨,那么第二次呢?就是她活该了, 可是为什么她老是碰上这样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静沂扶着洗手槽的边缘蹲了下来,再也克制不住的痛哭失声。 ※※※※※※※※ 因为静沂没有带手机的习惯,穆守军一时联络不到她,只得买了披萨直捣黄龙,只要好好巴结她的弟妹,有他们助阵,就不信她不接受他。 “别以为你买披萨来请我们吃,我就会喜欢你了。”沈俊谚嚼着满嘴的食物,说出来的狠话也就大打折扣。 他咧开两排白牙,“要是你这么容易就被区区一片披萨打动,我才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保护你大姊。” 沈俊谚灌了一大口可乐,“我当然是真心的。” “那就好。”他转而向沈静涓示好。“这支炸鸡腿给妳吃。” 她害羞的接过去。“谢谢。” “不用跟他道谢啦!他想追大姊,巴结我们是应该的。”哼!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他会偷偷帮忙。 沈静涓有些难为情了。“哥怎么这样说?” “我又没说错。” 穆守军仰头大笑,“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巴结你们。” “妳看!”他得意的笑睇妹妹。“至少他还懂得来巴结我们,不像那个混蛋,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看到我们就觉得烦。” “真的吗?”穆守军沉吟的问。 他撇了撇嘴角,“每次大姊说要帮我们煮好晚饭才能出去,他就很不高兴,简直莫名其妙,都还没当我们的姊夫,就跩得像什么似的,好像吃定我大姊非听他的话不可。” “那个男的这么差劲?”这该死的混蛋。 “你才知道喔!”沈俊谚一脸气愤,“大姊跟他分手是对的。” 沈静涓觉得不妥,撞他一下,“哥,不要说了。” “哦!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以后要是让我大姊伤心流泪的话,我也不会原谅你。”说完,继续解决手上的披萨。 穆守军搓了搓下巴,“如果换作是我,我会干脆来你们家吃你大姊的拿手菜,多跟你们培养感情,而不是去外面吃,吃饭就是要多一点人才有意思。” “真的?”沈俊谚有点被打他动了。 他笑得有些阴险。“只要你大姊点头,我每天晚上都来报到。” “那、那等大姊回来,我们跟大姊说好不好?”沈静涓小声的问哥哥,她好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大姊的笑容。 沈俊谚才要回答,就听见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大姊回来了!” 低着头,静沂失魂落魄的开门进来,反手关上。 “妳回来啦!”穆守军像极了一家之主,坐在沙发上冲着她笑。 静沂惊愕的扬起哭肿的眼皮,一瞬也不瞬的瞪着他,虚弱的低喃,“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她的家,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居然就这么让他侵入了,就好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阳光下。 “妳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哭过了?”他上前关心,伸手就要摸她的脸,“妳弟弟说妳只是跟大学同学去吃个饭,怎么搞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她后退一步,不让他触碰到。“谁让你进来的?” “大姊,对不起,是我。”沈俊谚主动自首,本来想让大姊高兴一下,想不到反而弄巧成拙,难道大姊根本不喜欢这个姓穆的男人? “你们为什么要让他进来?!”她提高嗓音质问。 穆守军皱起粗黑的双眉,“妳到底怎么了?我承认没有经过妳的允许就跑来这里,是我不对,可是妳也不必对他们发这么大的脾气。” “大姊,妳不要生气,是我要哥请他进来的。”显然沈静涓也被吓到了,含着泪嗫嚅。 看着自己最疼爱最信任的弟妹居然都替穆守军说话,再看一眼桌上吃剩的披萨和可乐,一股怒火往头顶上冲。 “你们还把我当大姊看待吗?”静沂握紧双拳,无法自抑的大吼,“人家随便买些吃的来就可以把你们收买,让你们背叛自己的亲人,枉费我这些年来这么照顾你们……” 大姊从来没有凶过他们,让兄妹俩傻住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穆守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沈静沂,妳在发什么疯?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静沂像被火烫到般的挣开他,脑子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我在管教弟妹,与你无关,出去!” “妳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守军对她反常的态度相当疑惑。 她哑声的吼道:“给我出去!不关你的事!” 穆守军不想就这么离开,他非问个明白。“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犯不着为了这小小的原因就把我驱离,还是妳害怕对我动情?害怕爱上我?” “住口!我不想听这些!我跟你的约定就到此为止,我不想再玩下去了……这样你懂了吗?”静沂不想再为男人流泪,偏偏它就是不听使唤,一滴一滴的滑落。“我们……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下颚一抽,“就算这个游戏是妳起的头,但要不要结束不是妳说了就算。” “出去!你给我出去!”她指着大门,吼到快失声。 瞅着静沂泪如雨下的秀颜,即便口口声声要赶他出去,眼神中却布满痛楚,穆守军告诉自己不要急躁,现在问什么都没用,只有等她平静下来再好好的谈。 “我们之间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丢下一句,转身跨着大步走出沈家。 砰!她奋力的将大门重重关上,额头抵在门板上头,因为过度压抑,娇躯不断颤抖,反正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自己可以撑过来的。 “大姊,对不起,妳骂我好了,不要再哭了……”沈俊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乖乖认错,等着挨打。 沈静涓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不是哥的错,是我……” “我没事,你们都回房间念书。”静沂勉强打起精神,试着将泪水眨了回去。“我真的没事。” “大姊,妳不要再逞强了,妳是真的喜欢他对不对?”沈俊谚一语道破她的心事。“那为什么要赶他出去?比起那个姓施的混蛋,他好太多了。” 她哽咽的低叫,捂住双耳,“不要再说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大姊!” 不想再听弟弟说些什么,静沂奔回房间,把门反锁,拒绝所有的声音。 ※※※※※※※※ “妳要辞职?” “童心出版社”的总编扶了下镜框,看着手上的辞呈问道。 静沂只想把和穆守军有关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这样就不会再想到他,假装他们不曾认识,或许她是在逃避,可是目前只有这个方法。“我、我想这份工作可能不太适任,所以……” “适不适任也要由我这个总编来决定,到目前为止妳适应的还算不错,其他同事也认为妳很努力,所以这份辞呈我不能接受。”顺手将辞呈丢进回收筒中。 她绞紧双手,“总编……” “听说妳跟老穆分手了?”镜片后的眼眸闪了闪。 垂下眼睑,却掩不住脸上的落寞。“我、我跟他从来没有交往过,怎么能说分手,如果总编因为我和他的关系……” “虽然这份工作是老穆引荐妳来的,不过会被录取是因为妳有实力,妳大可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不会被私人情谊所左右。”总编淡淡的打断她的话,一派公事公办。“我这么说妳可以安心上班了吗?” 上司都这么说了,静沂也只能点头。 “那我出去了。”她沮丧的转身要出去。 此时,总编忽然啊了一声,“等一下!我差点忘记了。” 她有些困惑的旋身,“总编还有事?” “给妳!”总编从桌子底下拿起一只蓝色的长型礼盒,静沂一眼就认出包装盒里头放的是“福尔摩莎酒庄”代理的葡萄酒。“昨晚我有跟老穆见过面,临走之前,他要我今天拿来出版社给妳。” 静沂没有接过去,只是看着它,好像它会咬人似的。 “他还说什么这两天妳一定用得着它,只要每天喝一、两杯就不痛了,不晓得他在说什么,我只是转述他的话而已。”那大概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哑谜吧! 她的表情一震,眼底好像有滚烫的液体要淌下来。 原来他还记得这两天她的月事就要来了,又得面临痛不欲生的经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体贴细心?为什么不对她狠心绝情一点,就像对待那名跳楼自杀的模特儿一样,这样她就可以彻底死心了? 总编佯装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对于我们这些酒迷来说,品尝葡萄酒的美味就像是珍视自己一生的情人,总是很慎重,不敢有半分亵渎,可是昨晚我还是第一次看老穆喝酒简直像在灌蟋蟀,真的是牛嚼牡丹,浪费糟蹋了,连我都忍不住要为那几瓶葡萄酒抱屈,它们不该遭到如此的对待。” 咬着下唇,静沂泫然欲泣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拿去吧!”总编目光犀利,彷佛已经看出她动摇了。 她走上前一步又停下。“我……” 总编推了她一把。“如果妳不接受,那就亲自拿去还给他,就算要分手也要把话说清楚,不要留下遗憾。” “谢谢。”她梗道。 ※※※※※※※※ “……我年纪也大了,再这样玩下去也不是办法……谢谢妳的体谅,拜拜。” 才刚关掉手机,另一通又来了,让他有些应接不暇,没办法,谁教他过去太受欢迎、来者不拒。 “哈妮,好久不见了……这样啊!恐怕不太好……我也该收收心了……妳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应该是既脆弱却又固执……妳骂得对,我的报应到了……当然是妳甩了我,那就这样子啰!拜。”穆守军笑叹的结束通话,眼角瞥见好几双眼睛不善的瞪着他,有些莫名其妙。“你们在看什么?” 男职员一脸惋惜,“副总,你真的要金盆洗手啦?” “干嘛,我是黑社会老大吗?还金盆洗手咧?”他没好气的啐道。 其他男性同胞也表达心中的不平和愤慨。“副总,你的名言不是“天下名花何其多,不会为了一朵放弃整座花园”吗?怎么突然说要收山就收山?” 穆守军眼角抽搐,一脸想扁人的表情。“我什么时候又变成据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副总,我们每天工作得像牛一样,唯一的福利就是可以欣赏到各色的美女,你要是真的改邪归正,以后我们就没有美女可以保养眼睛了。”说到底,也是怕未来没有眼福啊! 另一个哭得好哀怨。“是!副总,你才三十出头,还可以再多玩几年,求求你千万不要这么早收心。” 他嗤笑一声,“原来你们打的是这种主意,好啊!我这个上司也很大方,不如把她们介绍给你们认识好了。” 男职员们先是一喜,接着头摇得像博浪鼓。 “不用、不用,我们自认没有副总的风流倜傥、雄壮威武……” “我们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焉……” “跟她们交往,只会严重伤害我们的男性自尊心……”自知魅力不够,还是不要自曝其短的好。 “是吗?”穆守军要笑不笑的扯着嘴角,“那就不要跟我抱怨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工作!” 众人转过身,开始交头接耳。 “副总这两天情绪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欲求不满?” “我看有九成九的可能。” “看这情况,大概不用几天就熬不住的“大开杀戒”了……” “有道理,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以后没有美女欣赏了。” 听他们在私底下窸窸窣窣,穆守军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X妈的!这些落井下石的家伙,真想统统炒他们鱿鱼。 “总有一天,要他们全都滚蛋!”穆守军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嘴里忿忿的叨念,却见合伙人兼好友居然在支颚发呆,对一个工作起来,可以六亲不认的人来说,简直是天下奇观,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总算注意到他的存在,罗冬骥横睨,“看到鬼了?” “你、你没事吧?难不成公司要倒了?”他佯装胆战心惊的问。 罗冬骥扔给他一颗白眼,“去!” “不然好端端的你居然会在发呆。”恐怖喔! “是人就会发呆,有什么好奇怪的。”罗冬骥就是不肯满足他的好奇心。 眼见合伙人兼好友似乎有烦恼,他拉了张椅子过来。“我是无意间听到一些有关你跟我们那位新同事的八卦,要是有什么困扰就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既然是八卦,有什么好说的。”口风可紧得很。 穆守军亲热的搂住他的肩,“以我阅女无数的经验,充当你的军师是绰绰有余,说出来听听吧!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走开!”罗冬骥推开他伸过来的手。 “别这样无情嘛……”他又贴了过去。 “滚!” “说嘛……” 这时,门被人推了开来。“总经理,这份合约……”来人觑见办公室内,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办公椅上,姿势暧昧的抱成一团,下巴顿时垮下来,两秒之后便惊恐万分的往外冲。“不好了!快去找个女人给副总消消火,副总他……他欲求不满,已经对总经理出手了……” “有这种事?大家快去捍卫总经理的贞操……” “晚了就太迟了。” “那么谁是攻?谁是受?” “这还用问?当然副总是攻啰……” X妈的!搞什么东西? 他一定要把这群家伙统统开除! 第八章 “叭!叭!!” 听见喇叭声,静沂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挡到路了,回头才看到身后熟悉的银白色轿车,以及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正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口气探出头来命令。 “上车!” 怕她不接电话,穆守罩索性来出版社楼下守株待兔,等到七点多才见她出来,岂容她逃跑。 静沂迟疑了片刻,还是上车了。“呃……谢谢你送的葡萄酒。” 他口气沉怒,“我不是为了听妳一声道谢才来的。” “我以为我们那天已经说好了。”她刻意摆出冷淡的表情,不去理会心中的骚动。 听到这个他就有一肚子的火气。“都是妳在说,现在换我来说。” “你还想说什么?”反正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我不会跟妳分手的。”穆守军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一脸愕然,“是因为三个月的期限还没到吗?我想那应该不重要,因为我们明明只是……” 穆守军截断她的话,“不要再说妳只是想跟我玩一玩,如果是的话,那天就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还把我赶出去,那是因为妳已经动心了,而我也从来不打算放妳走。”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怕她知道。 静沂嘴硬的否认。“我没有动心,我……” “如果妳不想出车祸的话,就不要现在跟我争。”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女人,真怕自己会伸手掐死她。 她小嘴张了又合,不敢再争辩。 车内陷入一股沉凝的气氛中。 因为已经过了交通尖峰的时间了,所以路上没有很塞,很快就到了穆守军的住处,只有在这里才能不受打扰,好好坐下来谈。 “进来吧!这里妳应该很熟了,不用我带路。”他不想说出这种有失厚道的话,可是每个人都有脾气的,不是只有她有。“放心,就算最后妳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也不会打女人。”看她还在门口磨磨蹭蹭,不肯进来,穆守军嗤哼道。 然后他径自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来灌,虽然他宁可喝红酒,不过也要看心情,这个时候还是啤酒最够味。 他到底在要什么性子?静沂有些火了。“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 穆守军走了过来,吓得她连忙闪开,狠狠的瞪她一眼,用力的将大门甩上。“那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妳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我哪里没有服侍好妳,让妳不满意?” 他的双关语让静沂又窘又气。“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我就是搞不懂哪里错了才要问妳,要告我也得有凭有据,不然在法律上我形同无罪。”哼!真金不怕火炼。 静沂没办法像他这么擅长狡辩。“好,你能否认有个女人……有个曾经跟你交往过的女人为了你跳楼自杀吗?” 话一出口,就见穆守军委实愣住了。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这是谁告诉妳的?” “你不否认?”她的心抽了一下。 他低咒一声,手指爬过已经够短的发丝。“我不知道是谁告诉妳的,不过整件事不是妳所听到的那种版本。”用膝盖想也猜得出来,因为事情发生那段时日,他也因此受到不少责难。 “那个女人真的怀了你的孩子?而你居然狠下心抛弃他们母子?”静沂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所以能够感同身受,因此更不能原谅始作俑者。 穆守军被指责得很火大,别人误会也就算了,可是对象还是她,说话自然也不留情面了。 “妳有跟当事者查证过吗?只是别人跟妳说几句话,妳就可以自行演绎了,妳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那怎么不干脆自己去写小说比较快!” “如果我当面跟你求证,你会承认吗?”她痛心他的死不认错。 他将啤酒罐捏扁,以拋物线扔进垃圾筒。“在妳眼中,我是那种狼心狗肺的混蛋吗?那个孩子要真的是我的,我当然没有理由否认,只要去验DNA就可以定我的死罪了。” 听他说得信誓旦旦,静沂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可是……那天有人当场听到那个女人说孩子是你的……要你娶她,否则她就要往下跳……” “一个嗑了药又闹自杀的女人说的话,会相信的才是笨蛋。”若不是爱她,不希望她误解,穆守军根本懒得再解释。“克莉斯汀当时神志已经混乱了,根本搞不清谁是谁,把我当作别人了。” 静沂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她还有跟别的男人交往?” “我不想说死者的坏话,信不信由妳。”他目光毫不闪躲。 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她真的不知该相信谁才对。 “还是不相信?” 她咬唇不语。 骂了声不雅的粗话,穆守军走到电话前,按下免持听筒的键,再按了一串手机号码,尽管对方换过几次号码,不过他就是有本事问得出来,响了几声之后,对方接起来,背景相当嘈杂,好像很多男女在现场嬉笑玩乐,还有音乐声。 “谁啊?”是个男人不耐烦的嗓音响起。 穆守军两手抱胸的看着电话,就好像在瞪着本人一样。“大导演,好久没打电话来问候你了。” “你、你、你是那个姓穆的?”对方的口气似乎很惧怕,好像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不得不低头。 他掀唇冷哼,“看来大导演好像在开派对,过得真是悠闲愉快啊!” “我这几天都在内陆拍戏,每天忙、忙得要命,哪有时、时间玩乐?姓穆的,你可不要故意找麻、麻烦。”男人结结巴巴的说。 “真的有那么忙吗?”穆守军眼光倏冷,“忙到连克莉斯汀的忌日都没空来?当初你是怎么发的誓?这么快就忘了?” 男人似乎走到比较安静、讯号明显的地方,也怕让人听到。“我、我有让助理去给她上香了,你还要怎么样?她会跳楼自杀我也很难过,是她不听我的劝,乖乖去把孩子拿掉,不关我的事……要是每个女人都来这一套,那、那我不知道要娶几个老婆了,你要是敢再打来骚扰我,我、我就去告你。” 嘟~~线路戛然中止。 事情真相大白了。 “听见了吗?”穆守军沉着脸问。 静沂虽然听得没头没尾,不过对方似乎也承认克莉斯汀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也是他始乱终弃,根本和穆守军无关。 “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个三流导演,假借要让克莉斯汀担任戏中的第一女主角,不但骗财又骗色,结果根本没有人愿意投资他的戏,知道克莉斯汀怀孕了就马上把她甩了,原本我是想说服克莉斯汀提出告诉,不过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毁了踏进演艺圈的美梦……想不到那晚她嗑了药之后,就爬到顶楼闹自杀,把我误认是那个畜生,逼着我要负责,如果当时我答应她,或许她就不会跳下去了。”事发到现在,他还是耿耿于怀。“这就是全部的经过了。” 那么她真的冤枉他了,吶吶的说:“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宇,妳没有别的话要说吗?”穆守军来到她面前,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当妳听到我做出那样的事,心里是不是松了口气?是不是以为找到借口可以证明我根本不值得妳去爱、不值得妳认真?” 她畏缩一下,“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妳心里根本忘不了那个曾经深深爱过却又抛弃妳的男人,每次跟我在一起,妳就会自然而然的拿我跟他比较不是吗?”他愤怒的吼道,决定跟她摊牌。 “不是!”她大声叫。 “妳有!” “我没有!” 穆守军扣住她的肩头,朝她嘶喊,“妳有!妳真该去照照镜子,每次妳的眼神都已经说明一切,可是我下在乎,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也自认比他好,可以给妳幸福,可是妳呢?这么简单轻易的就否决我曾做过的一切,妳真的很残忍。” “我……”对于这点,她无话可说,因为都让他说中了。 他转过身去,烦躁的爬了下短发,再深吸口气,好克制自己的情绪。“妳还记得我感冒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静沂有些错愕的睁大眼,“你、你还记得?”那他为什么都不再提起? “是的,每个字都记得,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再提起,因为我在等妳主动来问我,感情是双方面的交流,不能老是由我开头,妳也必须付出才行,可是我等了又等,等到的却是分手,这真是妳要的吗?妳对我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我就这么不值得妳爱吗?”他的每一句问号问得静沂招架不住。 她踉跄一下,顿时眼酸鼻热,用手捂住颤抖的唇。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只想跟妳玩一玩而已,几次要突破妳的心防,又怕操之过急,会把妳吓跑,结果这些努力都白费了,妳依然裹足不前,随时都可以把我丢在脑后,当作我们从来就不认识,这就是妳的打算对不对?”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她的肩头,恨不得摇醒她。 一颗颗豆大的泪水被震落了面腮。 “……对。”静沂泪水盈眶的瞅着他,“你都说对了,我都承认,但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刻划在我心头上的那道伤痕……你不了解……” 穆守军依然咄咄逼人,想要让她正视彼此的感情。“不是只有妳怕受伤,我可以等,可以和妳一起战胜过去的阴影,可是前提是妳必须对我有一点信心,而不是随时都准备抽腿,随时都可以一走了之。” 眼泪掉得更多了,原来被一个男人这么在乎,也会让她想哭。 “所以我决定给妳三天的时间,如果妳还要跟我继续下去,就换妳来追我,否则我们之间就这样玩完了。”他心一横,说出三天之约。 她的娇躯猛地一颤,泪水冻结在眸底。 “听清楚了吗?”穆守军表情严峻的怒视她,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个险招,成功了最好,不过要是失败,他也只能继续跟她磨,看谁的耐力强。“回答我!” “嗯。”静沂泣不成声的颔首。 希望这招有效。“我只给妳三天。” “嗯。”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捧起泪痕斑斑的容颜,用粗糙的大拇指一一拭去。“别哭了……如果妳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愿意和我一起努力看看,我相信我们可以想出办法走下去的。” 静沂的心好乱,可是又好温暖。 她几乎要点头答应了。 “记住!妳只有三天的时间。”穆守军壮士断腕的提醒她。 ※※※※※※※※ “总编。” “嗯?” “请问……要怎么倒追男人?”今天是最后期限,她必须做出决定。 噗!口中的乌龙茶从口中呈放射线喷出。“咳咳……对不起,不小心呛到,咳咳,妳刚刚说什么?”总编抽出面纸擦一擦。 静沂秀颊发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想请问总编,男人通常希望女人怎么追求他?因为我没有人可以请教,又不好意思问其他男同事……” 在这三天里,脑海中不停的回想着和穆守军交往的点点滴滴,虽然嘴巴上说只是玩一玩,可是在不知下觉当中已经用了心,只要闭上眼睛,她可以轻易的勾画出他大笑时眼角性感的细纹,他豪放不拘的笑声,以及温暖宽厚的大掌,还有无时不在的体贴,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她就感到惶恐不安。 反倒是让她受伤最重的施正荣,几乎不曾再想过一次了,即使有,也只是忆起那个被迫打掉的胎儿,让她深深的感到懊悔,即使尚未出生,也是个生命,她该好好保护才对,她没有资格当个母亲。 所以这次她要正视自己的心,是要一味的陷在过去的伤痛当中,还是要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原来是这样。”总编在心底偷笑,表面装得很镇定。“如果是我的话,只希望我爱的女人给我一点好脸色看就心满意足了,”唉!说来还真有点委屈,不过这小小的心愿比登天还要难。 她一脸不解。“嗄?” “呃……刚才那个不算,其实每个人的状况不同,自然方法也不同了。”他清了清喉咙,扶了下眼镜。“只要有心,妳一定可以想得出来。” 满脸困惑的走回座位上,静沂还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十二点了,我们去吃饭吧!晚一点去就没位子坐了。”对面的同事伸了伸懒腰,饥肠辘辘的吆喝。“有人要去“好美味J吗?” 马上有人附和。“我也要!” “不知道要吃什么,我也跟你们去好了。” “唉!每天吃外面的东西,要是休假时有人煮给我吃该有多好。”单身男同事怨叹的说。 其他人吐槽。“不会叫你女朋友去学做菜。” “她就是没有那个细胞,怎么学都不会,我可不想当实验室的白老鼠,万一被毒死怎么办?”他敬谢不敏的怪叫。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静沂看着同事陆陆续续往外走,灵机一动,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么做的话就可以展现她的诚意,况且也是她最拿手的。 拿起话筒,做了几个深呼吸,紧张到手心都流汗了。 “喂?” 手机萤幕上显示的号码是“童心出版社”的。 如果她注意听的话,也可以分辨得出对方声音紧绷,似乎一直在等这通电话,这两天穆守军也很不好过。 她咽了一口唾沫,“我是静沂。” “我知道。”穆守军佯装冷漠。 “你、你这个礼拜天有空吗?”心跳快停止了。 穆守军故意拿乔的说:“有事?” “我想请你、请你来家里吃个中饭。”静沂怯怯的问:“你愿意来吗?”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沉吟一下,“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你最爱吃牛肉。”每次在外头吃饭,他总是会点一盘。 这个回答让电话那头的穆守军内心狂喜。 如果她对他没有心,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对他来说,这个听似简单的答案已经让他觉得这阵子的努力值回票价。 “……那天我会做白灼牛肉和贵妃牛肉,还有酸辣屑子鱼,再炒两道青菜。”她说得战战兢兢,就怕被拒绝,那她会恨不得一头撞死。 “……”电话那头仍是无声息。 静沂的心都快凉了。“这样不行吗?那你还想吃什么?” “……我可以带个人过去吗?” “当然可以了。”只要他愿意来就够了。 “那好,我们就约十一点。”穆守军说出时间。 她在这一头拚命点头。“好、好。” 挂断电话,静沂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鼓起勇气跨出一大步了。 这次不再害怕,也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她不再退缩胆怯,要勇敢的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 “你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吗?怎么把车停在这里?” 因为他们父子俩已经好久没有见面,儿子又不回家探望老爸,他只好自己来了。穆志源纳闷的东张西望,附近都是些公寓和住家大楼,不像有什么餐厅之类的店家。 “我是要带你去个地方吃饭,不过是有人要亲手煮给我吃的。”他得意洋洋的炫耀,静沂那通电话等于宣告她正式敞开心扉,接受了他的感情,人逢喜事精神爽,让他恨不得召告全世界。 父子俩并肩而行,同样有着壮硕高大的体格,就连五宫都神似,只不过穆志源年纪大了,腰部多了两层游泳圈。“有人要煮给你吃?难道是……”听出弦外之音,穆志源下巴掉到胸前。 穆守军咧开大嘴,拍了拍父亲的背。“恭喜老爸,你快要有媳妇了。” “真的还假的?你这小子可不要骗我。”穆志源半信半疑看着儿子。 他勾住老爸的肩膀,“这种事可以骗人吗?” “太好了,你这小子终于要定下来了,真是老天有眼啊!”他差点要跪下来感谢穆家的列祖列宗有在保佑。 白牙闪了闪,“老爸,没那么夸张吧!” “我原本还以为你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了。”穆志源说出内心的忧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虽然他爱玩,可是也没说过不结婚的话呀! 穆志源脸上有些落寞的痕迹,“其实你这些年来很少回家,不是因为你工作忙,而是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你对我再娶的事很不谅解对不对?” “老爸?”他怔怔的看着父亲。 “你是我生的,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你认为我对不起你妈,她才死了一年我又娶了别的女人,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表面上你笑嘻嘻的,可是心里一直有个结,所以你跟女人交往从来不谈感情,也从来没有爱上任何一个。”有些话只是没有去点破而已。 他没有想到父亲早就看在眼里了。 “你今天跟我说想结婚了,代表有人替老爸打开了那个结,我真的很高兴。”说着,就伸手抹了抹眼角。 穆守军眼眶红了红,“老爸,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我还要感谢那位小姐……”霍地想到什么,脸色一板,轻敲了下儿子的头,“你也不早点跟我说,我连个伴手礼都没带,这样去人家家里多失礼,不行!我还是先去买个水果礼盒。” “老爸,不用了,走吧!”高了快半颗头的穆守军将父亲拉了回来,感觉父子俩的心又靠拢了些。“静沂的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人口很简单,不会在意这个的。” 他拢眉低斥,“你这小子一点礼数都不懂。” “我跟她约好十一点,时间快到了。”对父亲慎重其事的模样感到有点好笑却也动容。“既然你都来了,要不要多住几天再回台中?” “不行,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跟你小妈说好了,过两天要到云林看守诚,不知道他待在山上吃得好不好,睡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从小到大他都没吃过苦,真怕他受不了。”穆志源对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总是忍不住犯嘀咕。 “要是真的受不了,他早就逃回来了,守诚还年轻,让他多吃点苦也好。”穆守军有不同的看法。“老爸,虽然我是打定主意要娶静沂,不过她那边还没点头,你可不要太热情,把人家吓跑了。” 他嗤哼一声,“我看是你平常太花心,女人缘太好,搞得人家不敢嫁给你才对吧!”自己生的还不知道。 “老爸,我都弃暗投明了,给点信心吧!”穆守军掀起唇角,苦笑。 穆志源白了儿子一眼,“你给我好好对待人家,不要把这个媳妇儿吓跑了。” “是、是。”穆守军陪笑。“就是这里,我们上去吧!”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父子俩便搭电梯上楼了。 奉命在收拾客厅的沈俊谚听见门铃响了,朝厨房大叫,“大姊,客人来了。”还真准时。 沈静涓帮忙把菜端出来。“大姊,这个我来就好。” 一脸慌张的静沂脱掉围裙出来,拢了拢长发,顺了顺身上的洋装。“我来开门。”在开门之前,用力吸了几口气。 铁门外的穆守军摆出酷酷的表情。“嗨!我来了。” “嗯。”她娇羞一笑,打开铁门让他进来,这才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影,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外型和他很像。 他落落大方的介绍,“这是我老爸。” 静沂一脸怔愕,她没想到他说要带人过来,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伯、伯父好。”还真有一种丑媳妇儿见到公婆的感觉。 “老爸,这位就是沈静沂沈小姐,里头那两位是她的家人。”他就是要让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穆志源对儿子这次的眼光颇为赞赏,眼前的小姐长得温婉柔美,一看就是个贤妻良母,最重要的是还会下厨,更是难得。 “沈小姐,没有先通知妳一声就跑来了,妳可不要见怪。”他呵呵笑说,这个媳妇儿不错,他很喜欢。 她的脸颊绯红,摇头道:“伯父太客气了,是我不知道伯父要来,怕会招待不周。” “我这个老爸很好养的,看他的身材就知道,他什么都吃,不会挑嘴的。”穆守军在旁边给老爸漏气。 气噗噗的穆志源作势要教训儿子。“你这臭小子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很好养,当我是猪吗?” 年纪最小的沈俊谚和沈静涓躲在后面,不敢笑得太大声。 “我这个老爸禁不起饿,只要肚子一空,脾气就不好,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吃饭吧!”他顺手将铁门关上,让大家往餐桌上移动。 静沂小声的嗔怪,“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我今天带我老爸来,就是要让妳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玩一玩。”他和她互咬起耳朵。 闻言,她鼻头酸酸的。“你该先跟我说,我好准备几道伯父爱吃的菜。” “只要我爱吃的菜,我老爸也会喜欢。”穆守军偷偷搂住她的纤腰,“妳真的决定了?我可不允许妳又反悔喔!” 她娇滴滴的仰起螓首迎视他,口气坚定。“嗯,我决定了。” “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要说什么悄悄话等吃完再去说。”吃饭皇帝大。 穆守军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选好日子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马上来!” 第九章 “大姊,我去打工了。”虽然是假日,不过他还是得去上班。 因为他决定先工作一年,等赚足了第一年的学费,明年再参加二专的考试,这样才不会加重家中经济的负担,所以沈俊谚很快的在一家大型卖场找到工读生的职缺,虽然时常遇到“澳洲来的客人”,不过未尝不是一种生活历练。 静沂刚好在后阳台晒好衣服。“机车骑慢一点!” “知道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姊,妳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很快乐吗?”每天都能看到大姊的笑靥,而不是以泪洗面,心里真为她开心,不过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她浅浅一哂,“当然。” “那就好。”他有眼睛可以看,其实未来姊夫对大姊真的不错。 “干嘛老气横秋的?”静沂失笑的看着弟弟。 沈俊谚下巴一抬,一副小大人模样,“因为我是一家之主,又是唯一的男生,当然要关心和保护大姊和妹妹了。” “真是谢谢你,快去上班吧!”听到弟弟这么说,她感到既窝心又好笑。 听见铁门关上的声音,静沂打算趁今天休息把厨房整理一下,目前的生活令她相当满意,过得充实又愉快,不但工作渐渐上手,跟同事之间也相处融洽,和穆守军的感情也是与日俱增,虽然他还没有正式开口向她求婚,不过他们常常提及未来的事,在未来当中有着彼此,这比口头上的承诺还要来得重要,好像一切的问题都下存在了,就像童话故事当中,王子与公主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是在静沂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开口,她怕穆守军知道之后会耿耿于怀,会心存芥蒂,因为这世上没有男人不会在意这一点。 甚至有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可是临了又退却了,她好怕到手的幸福又飞了。 她该向他坦承吗? 静沂按着小腹,那儿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叮咚!门铃声让她惊跳一下,将菜瓜布丢进洗碗槽中出去开门。 “怎么买这么多菜来?”笑睇着穆守军大包小包的提进门,赶紧让开,让他把东西搁在桌上。 “今天是假日,当然要在家吃饭了,我才不想再吃外面的东西,吃都吃怕了。”他说得名正言顺极了。 听他把这里称作“家”,让她喉头微梗。 “哼!还不是要我煮。”佯装嗔怨,其实心底感动不已。 穆守军咧着嘴笑着,屈起右臂展现肌肉的力道。“有我这个助手在旁边,粗重的都交给我就好。” “好,那你负责切菜。”她睨他一眼。 他笑僵了脸,“咳!那种太细致的工作不太适合我,不然我在后面帮妳抓龙,这样妳就不会太累了。” “少来!”静沂娇嗔的捶他。“说得这么好听,其实你只是想吃现成的。”不过他愿意在做菜时陪她待在厨房,虽然帮不上忙,倒会说几个冷笑话逗她笑,应该算是值得欣慰的事。“那你要负责洗碗。” “遵命,老婆大人。”他举手敬礼,以示效忠。 静沂瞋他一眼,唇畔的笑靥霍地敛去一半。“守军,我……” “嗯?”趁着四下无人,伺机对她上下其手。 “我有件事……”手心不自觉的擒了一把冷汗,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该老实的说吗? 还是别说? 他往她的粉唇啄了几下,“妳要说什么?” “没、没有。”她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穆守军将她圈在身前,俯低头凝视她闪躲的眼神。“妳要跟我说什么?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心微微一紧。 “我知道妳想说什么了,妳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要跟妳求婚是不是?”这个问题最近有不少人问起,他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不过万事皆备,只欠东风,他订的戒指还没到,教他怎么求婚? 她的脸蛋瞬间烧红,又嗔又骂。“我才不是要说这个咧!” “不是吗?”穆守军皱眉斜睨。 静沂一脸羞窘,“你还怀疑,真的不是,” “原来妳不急着嫁给我,啊……真的剌伤我的心了。”他一副中箭倒地不起的样子,真是有够会耍宝。 “讨厌啦!快点起来!”像个大孩子似的。 “除非妳吻我,我才起来!”他又耍起赖来。 “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说我是小孩子,好哇!那我让妳见识一下什么叫男人。”穆守军一把把她拉下来,娇呼一声,接着便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进吻到浑然忘我的两人耳中。 “大姊,我可以出去了吗?我想上厕所。” 躲在房间里头等了好久的沈静涓,很怕出来会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而长针眼,但又快忍不住了。 两个快要脱光彼此衣物的男女倏地弹开。 “静涓,对不起……马上就好……”静沂飞快的把卷高的裙襬往下拉,面红耳赤的整理衣装。“你裤子的拉炼快关上……”都是他!把她带坏了! 笑不可抑的男人笑到手都在发抖,拉炼怎么拉都拉不上。 “妳帮我拉。” “我快被你害死了!”想到自己居然忘了妹妹在家,就这么和他在客厅……就觉得羞窘,担心会破坏身为大姊的形象。 “先帮我把东西提到厨房去。”还不忘朝他屁股踢了一脚。“快点!” 穆守军总算见识到她凶悍的真面目,不敢再拖延,乖乖的提了大包小包,像个奴才似的跟进厨房。 不到两分钟,里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哇啊~~夹到了!” 女人又想笑又觉得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快拉下来,妳还笑得出来?” “你忍耐一下……”女人连忙安抚他。 “要是伤到它,就不能给妳幸福了。” “好,我会很小心的。” “啊~~” ※※※※※※※※ “总编,这份稿件一、二审都过了,想请你过目。” 下午四点半,静沂走进上司的办公室,见他难得的穿上西装打领带,不像平常轻松的打扮。 他颔了下头,“放着就好,对了!晚上的喜宴老穆要来接妳吗?”因为今天是他们葡萄酒爱好会的会员结婚的日子,所以其他的会员都有接到喜帖,当然也包括穆守军和罗冬骥,而且帖子上还规定要携伴参加,这可让他伤透脑筋。 静沂柔柔的微笑,“嗯,他大概六点会在楼下等我。” “那就好,因为今晚宴会上所有的酒都是由“福尔摩莎酒庄”来供应,要是他没空来接妳,我可以顺便载妳过去。”他说。 她轻摇螓首,“谢谢总编,守军说他会抽时间过来,那总编也要带女朋友去参加吗?”对于上司的私生活,她一概不知。 总编轻咳一声,不自在的提醒她,“要是妳晚上有见到她,可别说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怕她会翻脸走人,我今天会早点离开,稿子先搁着,明天再看。” “是。”虽然不明白上司的意思,不过也不方便问太多。 回到座位上,将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同事也一个一个的下班了,看时间差不多,静沂到化妆室补一下妆,除了穆守军的家人都见过外,今晚要见的是一群和他有同样喜好的朋友,大家来自各行各业,不分年纪、性别,都是对葡萄酒有着难以言喻的狂热,还因此每个月都会办一次聚会,他是希望借着今晚的机会,将她介绍给其他的人,让她进入他的生活。 对于他这份心意,静沂真的深受感动,如果她再不珍惜,那就太傻了。 其他部门的同事有的还在加班,她噙着洋溢幸福的笑脸下楼,在大楼外觑见停在路边的银白色轿车。 “等很久了?”她开门坐进车内。 穆守军倾身过来,在她露出的纤白颈项上亲了一下,“我也才刚到,妳今天真是美丽动人,我都快被妳迷倒了。” 她难掩紧张的心情。“妆不会太浓吗?” “不会,女人本来就是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接受大家赞美的眼光,这样身为妳的男人也会很骄傲。”他不会自私到把她藏起来。 静沂眼眶一热,主动凑上去吻他。 一吻结束,他看了下表,朝她抛个别有深意的媚眼。“反正不到七点半不会开席,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嗔恼的瞪他一眼,“快点开车啦!” “哈哈!”穆守军大笑的转动车钥匙。 今晚的婚宴是新郎特地为葡萄酒爱好会的会员办的,来了一百多位,大家都彼此认识,又各自携伴参加,更是热闹滚滚。 喝着“福尔摩莎酒庄”提供的顶级红酒,话匣子一开,新郎和新娘也顾不得身分了,和大家打成一片,很快就熟稔了。 “咦?”穆守军眼角一瞟,似乎看到谁了。 静沂因为喝了酒,两腮晕红。“怎么了?” “没事。”呵~~还说不吃窝边草,就不信他能熬多久。 她拍了拍脸颊,“我头有点晕。” “小姐,妳喝醉了。”他抢过她手上的酒杯笑说, 她也觉得好像有一点。“我去洗手间一下。”脚步有点不稳。 他连忙扶助她,“要不要我陪妳去?” “不用了,我现在被你训练到不会那么容易醉倒了。”静沂挥了挥手,就走出凤鸣厅,找到女化妆室的位置。 解决了生理需求,将手伸到有感应装置的水龙头下方,自来水马上就流了出来,将双手打湿,轻拍几下脸颊,凉意让她清醒了些。 这时,一间厕所的门被推开,出来的是个年轻孕妇,因为地砖有水,正好踩上去,差点就要滑倒了。 “小心!”静沂惊呼,眼明手快的抱住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年轻孕妇脸色也刷白了,心有余悸的说:“谢、谢谢。” “妳现在怀孕,走路都要小心点,不然会很危险。”她关心的叮咛。 孕妇轻拍着胸口压压惊,“我没看到地上有水,谢谢妳。” “几个月了?”她看了下孕妇的肚子。 “快六个月了。”年轻孕妇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 静沂看着她的肚子,虽然没有很大,不过已经有弧度出来了。“有六个月了!真是看不太出来。” “大概是我比较会藏肚吧!”她客气的说着,眉宇之间似乎有些烦恼。 “妳还好吧?”静沂忍不住表达关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妳丈夫过来看看?” “我还没结婚……”见她怔住,年轻孕妇笑得有些腼腆的解释。“我跟我未婚夫下个月才要结婚,今天是我叔叔六十大寿,所以大家在鹤龄厅办了几桌酒席来为他祝寿。” “原来是这样。”静沂替她高兴,幸好不是又一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可是,年轻孕妇却愁眉深锁,“只是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害怕什么?” 她抚着肚子沉吟,“怕他不是真的爱我才和我结婚。” “也许是妳想太多了。”她安慰孕妇。 “我也希望是这样。”年轻孕妇霍地想到两人根本不认识,居然就把心事跟对方说了。“对不起,跟妳发这种无聊的牢骚。” 静沂露出一抹让人心安的笑容。“没有关系,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希望妳能生个健康快乐的小宝宝。” “谢谢妳。”这位小姐人真好。 “那我扶妳出去好了,我就在隔壁的凤鸣厅喝朋友的喜酒。” 她感激的点头。“那就麻烦妳了。” 说完,静沂便搀着年轻孕妇的手肘走出了女化妆室,才要往鹤龄厅的方向定去,就见个男人行色匆匆的往这边冲过来。 “怎么去个厕所那么久?我还以为妳出事了。” 年轻孕妇见到未婚夫的到来,清秀的脸上流露出充满爱意的笑靥。“幸亏这位小姐帮我,不然我刚刚差点就摔倒了。” 经她一说,男人这才将正眼睐向未婚妻身旁的女人脸上,这一看就愣住了,道谢的话卡在喉咙,同样的,静沂也满脸震愕的看着他。 “正荣,你……你认识这位小姐?”孕妇看着两人的表情作出猜测。 施正荣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不过外表没有显露出来。“嗯,这位沈小姐以前也在叔叔的出版社上班,我跟她共事过,当然认识了。” 她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真是好巧啊!” “妈正在找妳,妳先进去。”他故意支开她。 “好,那我先进去了。”年轻孕妇临走之前再次跟静沂道了谢才离去。 静沂看着她走进鹤龄厅的背影出神,原来她此刻腹中怀的就是施正荣的孩子, 又想到曾经在她的子宫中待了两个多月的胎儿,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滋味,可是至少她没有嫉妒和怨恨,只有满满的祝福,因为无论如何,年轻孕妇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是无辜的,没有道理要承受她的怨恨。 “跟我来!”如同以往,他一个口令就要她照办。 她没有拒绝,因为静沂也想知道再度面对他,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来到走道的尾端,那儿比较没有人打搅。 施正荣劈头就质问:“妳故意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感到可笑的微挑眉尖, “因为妳想报复。” 她不禁惊讶的看着他,只不过数月不见,再次见到施正荣,却觉得好陌生,让静沂忍不住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过他。眼前的他衣着讲究,一副企业菁英的模样,还有股睥睨世人的傲慢,显然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可是这样的他却激不起她心中一丝涟漪。 “不,你错了,我一点都不想报复,我还希望你好好善待她和孩子。”静沂打从心底这么说:“既然你选择了她,就有责任照顾他们一辈子,我和你早就结束了,如果不是在这儿遇到你,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你了。” “妳也不恨我了?”施正荣眼神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 静沂深深的看着他,“恨一个人太累人了,最后伤到的反而是我自己,所以我已经学会往前看,施先生,请你放心,我希望以后没有机会再见到你。” “其实我也很后悔,当时真的不该那样伤害妳。”他露出悔不当初的神情。 “听说妳在“童心出版社”上班,如果妳在那儿做得不习惯,我可以另外帮妳安排,算是一种补偿。” 她不假思索的摇头。“我在“童心出版社”工作得很愉快,上司也很器重我,没有理由辞职。” 施正荣似乎看出她的转变。“以前的妳从来不会拒绝人的。” “每个人都会成长,我只是比别人晚而已,不代表就会一直在原地踏步。”静沂用成熟坦然的态度去面对过去的阴影。 他对她另眼相看了,这样的她比以前的唯唯诺诺更具魅力,就像块貌不惊人的璞玉经过名师的雕琢,展现了绝代风华。“我这边差不多十点就会结束了,妳应该也不急着回去,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你说什么?”她一时会意不过来。 “我们可以跟过去一样,开着车上阳明山欣赏夜景,然后再找问气氛不错的餐厅吃点东西、聊聊天……” 静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嫌恶目光瞪着他,“你忘了你现在的身分吗?你要是真的有心,就应该载刚刚那位怀了你的孩子的女人去欣赏夜景,去吃些好吃又营养的东西,而不是来约我。” “就是因为她怀孕了才不方便,静沂,其实我会选择跟她在一起,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摆出一脸“还是妳最好”的表情说。 她咬住牙龈,有生以来,头一回涌起打人的冲动。“你最好不要再说下去。”以前的她真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他无赖自私的本质。 “难道妳真的不能原谅我?” “再见。”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施正荣一把拉住她,“静沂……” “放手!” 他不相信她这么快就忘了他。“妳先听我说……” “放开她!” 久等不到静沂回凤鸣厅,穆守军还真担心她醉倒在马桶上,连忙出来找人,拜托别人进女化妆室察看,却没见到她的影子,最后才在长廊末端找到似乎起了争执的男女。 如果可以,静沂真的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守军……” “妳没事吧?”穆守军保护意味浓厚的圈住她柔声问道。 她胡乱的摇头,“没事,我们进去吧!” “你不是穆守军吗?”施正荣满脸狐疑的蹬着面前的高大男子。“你怎么也在这儿?你和静沂……你们认识?”瞟了一眼搂着她纤腰的大掌,这句话似乎是多余的。 穆守军冷冷的看着大学时代的同学。“静沂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他惊诧的瞪着穆守军。 静沂错愕不解的喃道:“守军,你跟他……”他们认识? 穆守军不齿的嗤笑,“我和施正荣都是念英文系的同学。”跟这种人同校真是一种耻辱。 “这世界还真小,没想到你也认识静沂。”施正荣露出恶意的笑容,想到在学校时,这个男人便处处抢走他的锋头,想不到两人现在居然又前后跟同个女人交往,这口气教他怎么也吞不下。“那你知道她曾经是我的女人吗?” 背脊一凉,她咬牙切齿的低喊,“施正荣!” 腰间的大掌一紧,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当然知道。”穆守军口气平淡的说。 不只施正荣,就连静沂也震惊得仰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用过的女人,你还捡起来睡,我不知道当年英文系的风云人物也有用二手货的习惯。”他极尽嘲弄之能事,只要能打击对方,根本不在意其他。 静沂喉头逸出一声呜咽,连忙用手心捂住,娇躯剧烈的颤抖,是气愤,也是羞辱,天啊!她但愿今晚没有来过。 “别哭,不值得。”一记轻吻落在她的头顶,要不是他的教养好,拳头早就挥过去了。“因为你从来就不懂得欣赏她的好、她的美,以前的你看到的只是静沂的外在,不是她的内涵,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得到过,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的目光短浅,才让我有机会拥有她。” 闻言,施正荣为之气结。“你……” “还有依你的为人和心胸,根本也不配拥有她。”他不假辞色的继续说。 施正荣脸孔更为狰狞,残忍的斜睨秀容惨白的静沂,好像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以把不要的妃子赏给臣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好了,反正我早就睡腻了。” 这么伤人的话,怎么有人说得出口,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这一刻,静沂真的好恨,恨自己居然曾经把心放在这种男人身上……不!他根本不是人,就连畜生都不如。 她想冲上去打他、踹他,彷佛知道她的意图,穆守军早一步开口。 “这些话要不要我放给你未婚妻听?”从西装口袋中拿出有强大录音功能的手机。“我想她跟她的家人会很感兴趣才对。” 施正荣恶狠狠的瞪着手机,恨不得扑上去抢过来。 “你……”他没有防到这一招。 “看来你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我从来不会让自己沦为只有挨打的份。”对付这种人不必手下留情。“你最好不要再有任何骚扰静沂的举动,否则我马上诉诸行动。” “哼!”施正荣自知斗不过他,只得忿忿的离去。 静沂在他走后,气力用尽,全身虚软。 穆守军及时揽臂抱住下坠的娇躯,瞅见她脸色相当难看,“如果累了,我送妳回去休息。”他看得出她已经心力交瘁。 “可是婚宴还在进行……” “不差我们两个。”他呵护备至的搂着她进入下楼的电梯。 ※※※※※※※※ 在回程的路上,静沂始终闭眼假寐,脑中却是不断重演方才在饭店内发生的经过和对话,有件事让她百思不解,原来他早就知道施正荣是她的前任男友,是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当轿车在路边的店家前面找到一处停车位,穆守军随手关掉引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却见她没有下车的打算。 “怎么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他,不想让过去的阴影笼罩在他们之间。“在我们交往之前,你早就知道我了?” 觑她一眼,穆守军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对,在妳还不认识我这个人之前,我便知道妳是施正荣的女朋友,可是我依然对妳一见钟情。”他低笑的说。 静沂惊讶的偏首看他。 “大概是去年五月左右吧!我在一家PUB遇见施正荣,虽然我们在学校时便不对盘,不过既然遇上了,总还是要打个招呼,于是就坐下来喝一杯,说来真巧,我的手机刚好忘了充电,又有一通生意上的电话急着要回复,所以就跟他借了手机……”想到当时的心情,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我一眼看到手机萤幕上摆了张你们的合照,上头的妳笑得好温柔、好幸福,好像身旁的男人就是妳终生的依靠,妳全心全意的信赖他,那眼神真的好灿烂……当时我突然好羡慕、好嫉妒他,有个女人能这么爱他。 “我曾经跟不少女人交往过,可是我从来没有在她们眼中看过这样的光芒,只觉得自己好像白活了这么多年,想不到从来不曾对爱情认真的我,也渴望可以拥有。也许是好奇心驱使,我开始打听有关妳的一切,妳的名字、妳的喜好、妳的家人……只差没有成为变态跟踪狂,企图去接近妳,不过这些行为已经足够让小罗以为我走火入魔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对妳动了心,可是当时我也是真心诚意的祝福妳和施正荣,希望他能好好对待妳。”他道出整件事的始末。 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满的感动。 能被这样爱着,她夫复何求。 “那晚……在便利商店门口遇见的那晚也是刻意安排的吗?” 穆守军呵呵轻笑,“当然不是,那真的是巧合,我想也是上帝的安排,当我得知妳和施正荣分手,本来打算采取行动,主动来追求妳,不过又不想在妳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那太没品了!虽然我有相当的自信可以赢得妳的心,让妳爱上我,只是那天来得太快太巧,还把妳给吓跑了呢!” “我的确被你吓到了。”静沂噗哧一笑。 他笑得有些尴尬,“突然和自己暗恋的女人面对面,换了谁都会紧张,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事后差点把自己打成猪头。” “谢谢你。”她眼眶泛红的说。 面对穆守军的深情,她没有脸再隐瞒下去…… 方思珍也耳提面命过她好几次,千万不要把这件秘密说出来,就让它永远是个秘密,可是静沂刚刚听完他的话,知道自己非说不可,否则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守军,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是……可是我怕说了之后会失去你。”她深吸口气,不让自己却步的面对他。 他不禁莞尔。“什么事这么严重?” “你只知道我曾经和施正荣交往,那你知道……我曾经怀过他的孩子吗?”再也没有退路了。 静沂看着他黑眸瞠大,一脸震慑的看着自己,心也往下沉了。 “你不知道对吧?”她气虚的问。 他蹙紧眉头,语气有些僵硬,“我确实不知道。” 十指把裙子都绞绉了。“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你,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掺杂着欺骗。” 穆守军直视着前方,脸色沉重。“那孩子呢?” “孩子……已经不在了,当我告诉施正荣我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他还是坚持要跟我分手,甚至在隔天就亲自押着我去医院……堕胎。”回忆起那冰冷的器械进入她的体内时,仍然令她全身发冷。“这阵子我没有一天不想告诉你,可是一旦想到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选择离开我,我就说不出口。” “妳希望我怎么回答?”他的声音仍是呆板的。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忘掉过去,跟你重新开始,尽一切的力量让我们一起携手走下去。” “……”穆守军没有说话。 静沂在泪雾中看着自己放在膝上,握成拳状的双手,像在等待着宣判。 说啊! 说你还是爱我! 说你不会离开我的! “……对不起。” 娇躯遽震。 还是不行吗? 秀眸紧闭下来,两行无声的泪水徐徐落下。 还需要更多的答案吗? “我、我明白了。”这是她的选择,选择不说谎,那么后果就得由自己来承担了。“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泪水无声息的落下。 穆守军偏过头来,神情肃然。“我……” “不要说!”她真的没办法接受听他亲口说出来。“什么都不要说。”很快的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推开车门往外冲,看也不看路的跑着,一切都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然而,身后传来奔跑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 “静沂!”穆守军喘着气赶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了怀中,“妳在干什么?过马路也不看一下,要是被车撞到怎么办?”他在她耳畔怒吼。 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个不停。 “对不起……对不起……”她忘情痛哭着。 见状,他真是好气又好笑。“妳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妳就真的认为我们的感情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闻言,静沂泪眼蒙眬的看着他,“我以为……” “以为我不要妳了?”穆守军很想翻白眼。 静沂扁着唇,默默的点头。 “那么告诉我,妳后悔拿掉孩子吗?”他正色的问。 她扬首觑着他认真的眼神,登时泪如雨下。“我真的好后悔……没有想办法保住孩子,如果时间重新来过,我一定会……一定会把他生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养育他长大成人。” 穆守军叹口气,敞开双臂,紧紧的抱住她。 “我相信。”他嗄声的说,因为在他眼里,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好女人,拿掉自己亲生骨肉这件事一定在她的心中造成很大的伤害。 她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刚才在车内跟妳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不知道妳曾经受过那样的折磨,在妳的心中有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那是谁也无法消除的。”穆守军自嘲的说:“而我却自以为真的有本事,可以让妳得到快乐、让妳幸福……对不起,我太自大了,现在才知道错了。” 静沂在他怀中摇着头,哽咽不已。“不是……不是你的错……” “其实刚听到的时候真的有些嫉妒,嫉妒妳曾经想生下另一个男人的亲生骨肉,可是在我认识妳之前,妳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我又在嫉妒什么?”那种感觉很复杂,可是一旦想通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狭隘。“如果我会在意,打一开始就不会展开追求了不是吗?” 她仍在他胸前嘤嘤低泣。 “也许这么说有点矫情虚伪,就算今天孩子还在,我最后还是会去接受他,照顾你们母子。”他的掌心轻抚着她的长发,静待着她的哭声渐歇。“但是现在我们要祝福他,希望他已经投胎到好人家,有一对疼爱他的父母,他的未来衣食无缺,而不是为他伤心流泪。” 听到这里,她又想哭了。 “嗯。” 他吸了吸气,“以后我们更要努力一起得到幸福。” “我爱你。”除了这三个宇,静沂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句来表达。 穆守军咧开大嘴,再度露出痞痞的笑脸。“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妳会爱上我本来就是应该的。” “噗哧!”她破涕为笑,轻捶了他一下。 咕噜咕噜~~ 穆守军低下头,瞪着发出好大声响的肚皮。 “我们晚上好像没吃到什么。”她边抹着泪水边笑说。 他笑咳一声,“是啊!真的有点饿了。” “那我们回家煮点东西来吃。” “我举双手赞成。” “不过你还是要负责洗碗……” “没问题,统统交给我!”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女人要争气”之三《随便说说你也信》。 后记 复健血泪史梅贝尔 虽然有关我的复健血泪史,常上“梅飞色舞”的朋友都已经听烂了,不过还是有广大的读者不知道脊椎对人体的重要性,所以今天还是来跟大家上一次课。 话说脊椎要是受了伤,人生就是黑白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因为脊椎如果有问题,可能会影响到全身的血液循环,连带会肩膀酸痛、甚至偏头痛一堆毛病,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到时无法承受胎儿的重量,当妈妈的会很辛苦,只怕都要躺到生产为止了。 之前上班需要久站,而且要搬重物,由于使力不当、姿势不正,因此留下了可怕的职业病,直到三、四年前终于病发了,那段日子真是让我吃尽苦头,花了多少精神和金钱不说,原本不当一回事,只要痛得下不了床,就叫小弟载我去医院打一支止痛针就当作好了,可是偏偏它还是会再痛,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痛得想去撞墙,而且常打止痛针对身体真的不好,只好听从西医的意见开始人生第一次尝试作复健。 西医的复健大多是靠机器,还要有耐心,每天风雨无阻的报到,又是热敷、又是电疗、又是拉腰,前前后后要用掉一个多小时,原本以为两三个月就应该把侧弯的脊椎乔回来了,结果没有动静,哭丧着脸问复健医生,他居然说要我改行,不要整天生着打电脑了。可是……可是如此一来下就失业……没饭吃……不能血拚……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情,我当然不从了,只得继续复健、继续写稿。就这样复健了一年,我死心了……说不定老了以后要坐轮椅……然后翻着年轻时自己写的小说……因为老花眼还得戴着眼镜才看得清楚……好惨………… 然后我的血泪史第二段来了,就是中医治疗,提到中医,就会联想到针炙、拔罐、推拿、刮砂,没错,怕打针的我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万一遇到两光医生,扎出毛病,变成像“人骨拼图”中的瘫痪神探--莱姆,不知道出版社愿不愿意提供像电影里头那套电脑设备,只要动动嘴皮子和食指,就可以打字了?所幸那种好运……呃,不是,悲剧没有发生,我每天勤奋的到诊所报到,每天身上都飘着中药药膏的味道,吃着苦苦的药粉……苦熬了三个月,是有改善了,但就是好不了。 就在这时,朋友听了我的哭诉之后,介绍我到她也去过的诊所,位在芝山站附近,而且要自费,一次八百,有够贵。但它是用特殊的理肌拍打舒筋法,也就是拿某种自行研发的道具,开始拍打脊椎旁边的肌肉,还有其他需要矫正的部位,让它血液流通,可想而知会有多痛,真是痛到我汗水直流、咬牙切齿、大喊救命……简直是花钱去讨皮痛,可是打过两次之后,感觉有好一些了,至少我的右手因为长期打电脑变得很酸的地方不痛了,目前还在努力复健当中,要是有更好的成效再来跟大家分享。 说了许多题外话,我要郑重的感谢大家对《皓月奇劫》和《石来运转》的喜爱和支持,连自己也很意外,从来没想过会得到这么大的回响,真是受宠若惊。当初会写这样的故事,主要是因为从去年开始,突然迷上了收藏水晶,像是走火入魔了,了解更多之后有了灵感,还真要感谢水晶,不枉我缴了那么多学费。 所以为了回馈喜欢梅贝尔的朋友,将在这里办个赠书活动,只要答对了以下的问题,就有机得到签名书一本,应该比乐透还容易中才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