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元气]《爱爱好活力》

作者：梅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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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呜呜……”

低低的啜泣声从院子深处传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男生，所以不可以随便掉眼泪，要是让爸爸知道，准会又挨一顿骂，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除了哭，不晓得该怎么办，所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身体蜷缩成小虾米，以为这样就没有人发现了。

蓦地，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由远而近，似乎有东西在草皮上行走，接着感觉到对方接近自己。

“你是谁？”

听见有人闯入自己的小天地，他不禁惊跳一下，本能的仰起湿润的小脸，眨着泪水汪汪的眸子，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是个皮肤晒得黑黑的男生，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只是比较矮。

“我、我……”他从口袋中找出手帕擤了擤鼻涕，有些难为情的看着这名陌生男孩，想不透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不过还是怯生生的报出自己的姓名。“我、我叫凤京翔。”

黑皮肤的男孩睥睨着他，声音细细的、冷冷的，让人听不出心里的讶异。“原来你就是翔少爷，凤帮帮主的儿子。”他们父子一点都不像，眼前的男孩长得比女生还漂亮。

用手背抹去泪水，嫣红的嘴唇轻颤，“那你呢？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因为他特殊的身分，让黑皮肤的男生不得不回答。“我叫宁曦。”

他口齿不清的低喃，“林、林西？”

“安宁的宁，晨曦的曦，我爷爷是执刑堂的堂主。”

凤京翔眨巴着宛如小鹿斑比的湿漉大眼，“原来你是宁爷爷的孙子，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你……”说到这里，五官顿时皱了起来，泪水再度涌出。“这么说，爸爸已经……已经从台北回来了？他要是知道我今天体育只得到三十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怎么办？呜……”

见他不只长得像女生，也跟女生一样爱哭，宁曦的眉心忍不住轻蹙，“这有什么好哭的？”

“呜……我没办法……呜……”除了哭还是哭，他爱爸爸，可是也很怕他，只要爸爸一吼，他就会吓得差点尿裤子。

宁曦最讨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男生了。“为什么只拿到三十分？”体育老师多半只会考跑步、打球之类的，再怎么烂也会放水让学生及格过关。

“因为……因为今天体育老师考……考我们吊单杠……可是我都吊不起来……呜……每个同学都在笑我，说我比女生还没用……呜……”说到伤心处，泪水就像水龙头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连一次都吊不起来？”宁曦脸上出现难得的讶异表情。

他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噙着泪水，点了下头，“嗯，不管我怎么用力，就是没办法……老师好生气……还要我补考……不然要让我留级……大家听了笑得更大声……呜呜……我要是留级，爸爸一定会杀了我的……”

宁曦有些不敢相信，于是上前一步抬高凤京翔的手臂，审视着他又瘦又白的臂膀，跟自己比起来，那简直像养在笼子里的饲料鸡，肌肉软趴趴的，一点弹性也没有，难怪使不出力。

“你有没有吃饭？”

凤京翔因为哭得太凶而不断抽噎。“有……有啊……我每餐都吃半碗饭……”那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才半碗？我都吃两碗。”

“你、你好厉害。”他露出羡慕的神情。

“我吊单杠可以连续二十下。”宁曦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下子，凤京翔的神情已经不只是羡慕，而是崇拜，简直可以说把对方当作偶像看待了。“你是怎么办到的？可不可以教教我？”

宁曦不以为然的瞄了下他巴望期待的神情，“我为什么要教你？”就算他是凤帮帮主的儿子，也轮不到自己来费心。

宛如被泼了盆冷水，凤京翔那张比女生还要清秀可人的脸蛋垮了下来，“你是不是讨厌我？”他是家中的独子，从来没交过同龄的朋友，就连同班的同学也排挤他，所以始终渴望生活中能有个玩伴。

“这跟讨不讨厌没有关系。”他漠然的说。

凤京翔被泪水洗亮的眼睛闪着光芒，“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了，我可以拜托宁爷爷让你住在我家，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去上学，一起做功课，你说好不好？”

凤京翔把他当作自己唯一的希望，他想要变强，不想再惹爸爸生气了，更不想再被老师和同学嘲笑，何况他真的太想要有个朋友了。

“我不要！”一口就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小嘴一扁，“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爱哭鬼！”宁曦掩不住脸上的嫌恶。

果不其然，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凤京翔的眼眶中滚了下来，好象永远都流不干似的。“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哭了……”

宁曦一脸冷然。“你以为我会相信？”

“我是说真的……呜呜……小曦……等等我……”见他要走，凤京翔边哭边喊。“小曦……”

“不要叫我小曦！”此刻他真的很后悔到院子里来，要不是大人们忙着谈公事，他也不会无聊的到处乱晃，更不会“捡”到这个大麻烦。只是最令他意外的是，在道上威风凛凛，令人闻名丧胆，只要跺一下脚就会大地震的凤帮帮主竟然有个这么软弱又爱哭的儿子。

“可是叫小曦比较顺口，你、你也可以叫我小翔……”像只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般，凤京翔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缠着他不放。“小曦，你不要走……你住在我家，佣人可以煮好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呜……都没有人要跟我做朋友……好不好嘛？小曦……呜……小曦……”

手肘才被碰到，宁曦就反射性的推开他。

“哎哟！”凤京翔没有站稳，跌个四脚朝天。

宁曦面无表情的斜睨他，“我不喜欢人家随便碰我。”

“我、我不碰你就是了……小曦……你不要走嘛……我想跟你做朋友……”他无惧宁曦冷淡的脸色，依旧不死心的跟在后头，边哭边喊。“小曦……”

“我们不可能做朋友的。”看来只有跟他说清楚讲明白，不然甩不掉他。

凤京翔抖着红红的嘴唇，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为、为什么？”

“因为我爷爷是你爸爸的手下，所以你是我的主子。”主从要分清楚。

“那是他们大人的事，和我们没关系……”凤京翔流下两管鼻涕，锲而不舍的游说。“小曦……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没料到他会这么粘人，宁曦加快脚步往前，“你好烦，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不管你是不是翔少爷，先揍你一顿再说。”

“你揍我好了……”凤京翔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装出勇敢的样子。“只要小曦愿意跟我做朋友，要我干什么都没关系……”

宁曦白他一眼。“哼！我要是真的动手打了你，帮主和爷爷都会处罚我，我才没那么笨。”

“我会跟爸爸和宁爷爷说是我自愿让你打的，他们就不会处罚你了……”凤京翔呜咽的说。

他仍然一口回绝。“不要！”

凤京翔抽抽噎噎的努力跟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宁曦走回主屋。

这时，一名虽然两鬓霜白，不过腰杆挺直、双目炯炯，看起来不像已经六十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翔少爷，原来你已经和我们小曦见过面了。”

在道上人称“冥爷”，专门制裁帮内不肖份子，可以说杀人不眨眼的宁彦夫，此刻却露出慈蔼的笑脸，让人误以为奇QīsuＵ.сom书他只是个平凡的邻家老先生，根本不会对他有所防范。

逮到机会开口，凤京翔漾着泪眸哀求，“宁爷爷，你让小曦搬来家里跟我住好不好？我会给他吃好的、住好的……”

“我才不要！”不等唯一的亲人开口，宁曦断然拒绝。

宁彦夫呵呵一笑，“为什么要小曦搬来这里住？”

“因为小曦好能干、好厉害……不像我这么爱哭又没用，我真的好喜欢他……宁爷爷，拜托你让小曦住在这里，我会对他很好很好，跟他做好朋友……”

凤京翔沉浸在自己的梦想当中，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男孩早已气得小脸铁青，恨不得能一拳把他揍扁在地上。

长到十三岁，从来没生过这么大气的宁曦张嘴大吼，“爷爷，你不要答应他……”要他整天看到这个爱哭鬼，他准会发疯！

可惜……他要失望了。

“好吧！翔少爷，我答应让小曦搬来这儿跟你住。”宁彦夫摸了摸蓄着短胡的下巴，满是兴味的看着宁曦恼怒的眼神，心中有了计较。

宁曦不信的瞪大眼珠，“爷爷！”

“谢谢宁爷爷！”凤京翔喜极而泣。

“爷爷！”

放学回家，听家里的佣人说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气得宁曦马上丢下书包，一鼓作气的冲到花园跟爷爷理论。

正专心修剪榕树盆栽的宁彦夫连头也没抬一下，“我在这里。”

宁曦循着声音找到他，劈头就吼，“我绝对绝对不要搬去跟那个爱哭鬼住，你要是非叫我去，我就离家出走！”

“噢！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回答得可以说简单明了。

修剪告一段落，宁彦夫总算拨空看着长得像个酷酷的小男生，实则是女儿身的“孙女”。

“就因为他爱哭？”

她不服气的昂起下巴，“这样还不够吗？明明是个男生，却动不动就掉眼泪，真是比我们女生还没用。”凤帮帮主可是她除了爷爷之外最崇拜的人了，原以为他的儿子应该跟他一样强壮伟大，将来能统领整个凤帮的兄弟，叱咤江湖，想不到让她大失所望。“我从来没看过像他这么爱哭的男生，真想揍他一拳。”

睇着孙女气急败坏的模样，宁彦夫掩不住眼底的诧异，原以为经过那场天伦永诀的悲剧，她已不再懂得哭和笑，甚至连生气的表情也很少见过，想不到翔少爷却把她内心真实的情绪给逼了出来！这绝对是个好现象，总有一天，她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拥有所有的喜怒哀乐。

“小曦，记住爷爷这句话，外表的柔弱，并不代表他就不够坚强勇敢，翔少爷是爷爷看着长大的，他的个性或许软弱了点，不过却是个正直有礼的好孩子，所以千万不要以外表来判定一个人。”

宁曦仍一脸倔强，“反正我就是讨厌他。”

“爷爷已经和帮主谈好了，今天就让你搬过去。”他满意的审视榕树的形状，越看越得意。

她小脸一撇，“我不要！”

“小曦，爷爷老了……”他也知道不该将孙女带进凤帮，可是唯有凤帮才能保护她的安全，只因他的仇家太多了，谁晓得她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能陪你的时间不多，帮主答应爷爷会倾尽全力栽培你、照顾你，为了让爷爷放心，你就听爷爷一次吧！”

“爷爷不会死的。”宁曦嘴角抽搐的说。

宁彦夫收好手边的工具，伴着孙女回到特别请专家打造的和室，女佣已泡好一壶上好的冻顶乌龙。“没错，爷爷至少还能活上二十年，看着我的小曦穿上结婚礼服，再帮爷爷生个小曾孙。”他笑呵呵的转移话题。

“我才不要结婚！”她悍悍的说。

他执起杯子嗅着茶香，“那你想做什么？”

“我也要当跟凤帮帮主一样厉害的黑道大姊大。”那才是她的梦想。

“呵呵！好大的口气。”宁彦夫被孙女的志愿给逗笑了。

宁曦以为爷爷在嘲笑她。“爷爷，我是跟你说真的。”

“好、好，爷爷相信你就是了。”他似笑非笑的丢下鱼饵。“如果你真的想当未来的黑道大姊大，难道不觉得早点进入凤帮，熟悉所有的帮务，这样比较能帮你早日达成愿望？”

她垂下眼睑沉思。

“何况帮主也答应要训练你，只要你先留在翔少爷身边，辅佐他当上帮主，将来你就可以自立门户了。”宁彦夫继续怂恿。

听爷爷这么分析之后，她也觉得很有道理。

“好吧！我可以答应搬过去，不过……我有个条件。”她可是聪明的很。

宁彦夫怕笑出来，故意清了清喉咙，“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就是，万一我对翔少爷很凶，或者不小心揍了他，帮主绝对不能处罚我。”因为这种可能性很高。

“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狠狠的呛到。“小曦，翔少爷的身子弱不禁风，可禁不起你的拳头。”他这个孙女干架可是一流的。

她撇了撇小嘴，“我顶多揍他一拳，不会打太多下的。”

“呃，好吧！”翔少爷，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时的凤京翔正在书房里写功课，虽然他的运动神经差到极点，可其它的功课都是名列前茅，不过这对于凤帮未来的继承人来说是不够的，他们可不希望将来有个只会啃书本，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帮主。

听到佣人说宁曦来了，他喜出望外的奔下楼。

佣人正把两只行李箱提到楼上的客房，和凤京翔擦肩而过，他的目光找寻着期盼多日的身影，终于让他看到了。

“小曦！小……”霍地，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般，他惊愕的钉在原地，红嫩的樱桃小嘴张得大大的，几乎可以吞下一粒鸡蛋了。

原本背对着他的宁曦冷冷的转身面对他。

“呃……啊……你……你……”凤京翔险些瞪凸双眼，手指颤巍巍的比着宁曦身上的“制服”。“你、你怎么穿裙子？”

宁曦脸上的表情好象在说“你是白痴吗”。

“我不能穿裙子吗？”真是大惊小怪。

“可、可你是男生……男生穿裙子真的很……很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却又蓦地大叫，“你、你是女生？！”

她横他一眼，口气很冲。“我不能是女生吗？”

“当然不是……可是……我一直以为……”

凤京翔再仔细的看“她”，像男生的俐落短发，四肢纤细，皮肤又晒得黑黑的，五官不算细致，两条眉毛略粗，颇有英气，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她”是男生，而且那天“她”又穿长裤，更让他产生错觉。

“现在你知道我是女生，那么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搬来跟你住了？”

宁曦对于老是被误认为是男生的事早就麻痹了，反正她就是不像女生，那又怎样，她还是她，所以也不会特意去澄清自己的性别。

凤京翔头摇得像波浪鼓。“不行，宁爷爷已经答应我了，你不能走……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我……都想跟你做朋友。”说到最后，白晰的面颊还染上淡淡的红晕。

“哼！随便你。”她越过他身边，直接上楼。

“小曦，你生气了？”凤京翔紧张兮兮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以为你是男生，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继续往前走。“闪开啦！”真是爱哭又爱跟路。

“哎哟！”他险些摔倒，幸好有扶住墙壁。

宁曦往上翻了个白眼，只不过小力的推一下就倒，他还真是个娇弱的少爷。“不想受伤就滚远一点！”

以为她在生气，凤京翔的眼眶顿时又湿漉漉了。“小曦，对不起嘛！我下次不敢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是不要赶我走……”

“我没骂你也没揍你，你哭什么哭？”这样也能哭，真是够了。“你想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你是不是？”

凤京翔连忙把泪水眨回去。“我不哭、我不哭。”

宁曦走进客房，里头的东西样样俱全，有张很大的书桌，墙上还有面很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种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看的书。

“这些书都是我挑的……每一本我都看过，你一定会喜欢……”他多希望能得到她的友谊。

她只看了一眼。“我最讨厌看书了。”只要碰到书就想睡觉，不如教她怎么打架还来得有趣。

凤京翔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连忙讨好。“那你喜欢什么，我让佣人去帮你准备？”

“我要整理行李，出去！”宁曦凶巴巴的下逐客令。

“小曦，我可以帮你……”

她依然没给他好脸色看。“翔少爷，我们先把话说清楚，要不是看在帮主和我爷爷的面子上，我才不想搬来这里，所以你没事最好离我远一点，不要来烦我。”

“我知道，可是我们……我们不能做朋友吗？”他怯怯的问。

宁曦实在看不惯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等我哪天心情好，或许我就会答应跟你做朋友，可是我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听懂了没有？”她很有未来黑道大姊头的架式。

“好、好，我不惹你生气，那我坐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的……”凤京翔在她的瞪视下，只好把话吞了回去。“那、那我在外面等妳，有需要就叫我。”见她转头打开行李箱，他只得摸摸鼻子出去。

耳根子总算清静许多！要不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她才不想来伺候这个爱哭的少爷。将行李箱中的衣服一件件的挂回衣橱，有的折进抽屉里，虽然她向来不够细心，也粗鲁惯了，不过从小独立，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这点小事还难不了她。

等到整理告一段落，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宁曦看了下书桌上的闹钟，都快十点了，肚子有点饿，想到厨房找点东西来垫垫肚子，才打开门，就见凤京翔在外面。

“小曦，你已经整理好了？”他连珠炮似的说：“会不会饿？要不要吃东西？我让佣人下面给你吃好不好？”

她怔了一下，“你一直在外面？”

“是啊！我不敢走，怕你需要帮忙会找不到人。”凤京翔漂亮俊秀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痕。“小曦，我没有吵你喔！”

“好啦好啦！我肚子饿了。”她敷衍的说。

凤京翔热情的招呼这位新交的朋友。“那你想吃什么？是要面，还是炒饭？我可以马上叫佣人帮你煮……”

“随便，只要吃得饱就好。”她不挑食。

宁曦一向有早起跑步的习惯，等她在院子里跑了十圈，才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汗水，准备用完早餐再去学校上课，不过，当她定到餐厅入口，听见里头的对话时，不自觉的停下脚步。

“……你真是越大越像你那个没用的妈，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偏偏连个性也跟她一模一样，将来怎么领导整个凤帮？我真替你爸担心。”一个妖娆造作的沙哑嗓音连讽带刺的叹道。

她两手抱胸，就站在人口处看著穿著性感晨褛，烫了一头大鬈发的秦佳蓉在大放厥词，随著对方的手部动作，胸口的春光若隐若现。宁曦嫌恶的心忖，怎么黑道老大的情妇全都是这种有胸无脑的货色！

被秦佳蓉这么讥刺，凤京翔坐在餐桌椅上，头垂得低低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唉！不过这也不是没办法补救，等我替你爸再生个儿子，能力绝对会比你强。小翔，你也想有个弟弟对不对？”

凤京翔瑟缩著肩膀，“呃、嗯！”

“那就好，说不定秦姨肚子里已经有你爸爸的种了，呵呵……”胜利的刺耳笑声在餐厅里回荡。“小翔，以後你可要多照顾这个弟弟，等他将来当上凤帮帮主，一定会好好的感激你。”

他绞著十指，“我、我会疼爱弟弟的。”

“小翔，你真是个好孩子。”秦佳蓉用涂著蔻丹的玉手轻揉他的头发，感觉到他畏惧的发抖，脸上的神情更加得意了。“只要你爸肯娶我，秦姨绝对会把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故意制造出一点声响，宁曦踏著大步走进餐厅。

“小曦！”仿佛见到救星到来，凤京翔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魔掌，躲到她身後打著哆嗦，尽管比她还高，可他还是努力矮下身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宁曦实在很想吼他一顿，只不过是个妄想当上帮主夫人的坏女人，也会让他怕成这副德行，真是有够没出息，她都替他觉得丢脸了。

拢了拢晨褛的前襟，秦佳蓉斜睨了下眼前穿著运动服，长得又瘦又黑的孩子，虽然看起来像个男生，不过以她的经验，可以确定对方是个女孩子。

“我听说宁老的孙女也住在这里，想必就是你吧？”

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宁曦对躲在身後的凤京翔低斥。“去把早餐吃完，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噢！”对她的话向来言听计从的凤京翔又乖乖坐回餐桌椅上，继续吃著他的肉松三明治。

宁曦也大剌剌的坐在他对面，喝著佣人事先泡好的牛奶，另一手抓起饭团就大口大口的咬著，无视秦佳蓉扭曲的艳容。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有？”真是个没礼貌的小丫头。

她依然故我。“等你当上帮主夫人再来下令也不迟。”

“你……”秦佳蓉为之气结，怎么也想不到会受一个十几岁小丫头的气。“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凤京翔露出胆怯的神情，“小曦……”

“当然知道。”宁曦的回答让她骄傲起来，可是听到下面的话，霎时黑下脸。

“你只是个替帮主暖床的妓女。”烂女人这个词还太抬举她了。

“你……”秦佳蓉不假思索，一巴掌就挥了过去，可是宁曦的身手很快，一个闪身避开，害她险些跌个春光外泄。“我不会放过你的！”

“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无视於她的威胁，宁曦顺手将空的杯子搁下，“吃饱了就上楼拿书包。”这句话是对凤京翔说的。

“小曦，等我一下……”他忧心忡忡的跟著她上楼。“小曦，你这样惹秦姨生气，她一定会跑去跟爸爸告状，不过没关系，我会跟爸爸解释，绝对不会让你挨骂的，你不要怕。”为了保护最重视的朋友，他甘愿承担爸爸的怒火。

宁曦在意的却不是遭到帮主的责难，虽然明明知道不关她的事，可她就是无法袖手旁观。“她对你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生气？”

“呃，我……其实秦姨说的也没错，我根本就不适合当凤帮的帮主，如果她能帮我生个弟弟，将来继承帮主的位子，我想爸爸一定会很开心……”凤京翔垂头低喃，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

她可不认为。“帮主才不会让那种女人替他生孩子。”

“怎么会不可能？爸爸自从和妈妈离婚之後，虽然有过不少女人，不过秦姨跟了他最久，我想爸爸最後还是会娶她。”他噙著两泡泪水，瘪了瘪小嘴，“我知道爸爸对我很失望，因为我的个性太像妈妈了，一点都不坚强勇敢……而且我也不喜欢使用暴力，更怕看到血，不管我怎么的努力都达不到爸爸的要求，所以……所以……”

“你就只会哭，难怪人家会骑到你头上去。”宁曦真想把他的脑袋打醒。“好歹你也是帮主的亲生儿子，哪能由著她欺负，你应该骂回去，叫她不要妄想野鸡变天鹅。”

凤京翔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敢。”

“你……”她气得脸都涨红了。“好，那我问你，你想不想变强？”

他将两条鼻水吸了回去，“我、我当然想了，可是……”

“只要你听我的话，保证以後没有人敢欺负你。”就跟她一样，在学校她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姊头。

“听，我当然听你的。”凤京翔收拾涕泪，点头如捣蒜。

她不是为了他，而是想争一口气，让那个坏女人瞧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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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早上六点还不到，虽然已经天亮了，不过凤京翔的房内却因厚重的窗帘挡住所有的阳光，屋内还是黑漆漆的。

倏地，床头灯被人打开。

“起来了！”

一双有力的小手摇晃著熟睡中的房间主人。

被推了几下，凤京翔总算有反应了，他用手背挡住光线，睁开蒙蒙胧胧的眼睛，花了几秒才看清杵在床畔的女生。“小曦？”

宁曦一身运动服，冷冷的俯视著半睡不醒的男生。“该起来了！”

“还那么早，起来要做什么？”他看了表上的时间，不明所以的问。

她两手抱胸的宣布。“你的体力太差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你都要跟著我一块儿跑步。”

“跑步？”凤京翔当下苦著脸，他最怕跑步了。“可是……”

“你昨天不是答应要听我的，还是你想反悔？”

凤京翔差点咬到舌头。“我……”每天要那么早起来，光想就好累，因为他晚上看书都看得好晚，根本起不来。

“哼！你不要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以後我再也不管你了。”宁曦气呼呼的转身往外走，难得她大发善心，居然把它当驴肝肺。

他脸色丕变，慌慌张张的跳下床铺，“小曦，我没有说不要……小曦，等等我……”急忙从衣柜中翻出压在底层，一套全新的白色运动服，以及爱迪达的慢跑鞋，换好之後已经满身大汗，然後咚咚咚的下楼找人去了。

宁曦正在院子里做暖身操，见他气喘吁吁的奔来，却故意把他当作空气，看也不看他，让他眼眶泛红，

“小曦，我来了，你不要生气……”

她冷冷的低喝。“跟著我做！”

“好。”凤京翔喘过气来，动作有些笨拙的跟著她伸展四肢的筋骨。“小曦，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吧？你不可以不理我喔……我保证每天早上都会来跟你一起跑步，乖乖的听话，你不要生气……”

“我才没有生气。”宁曦不想承认。

凤京翔噘著红润的嘴唇，“可是你都不笑。”虽然他们才认识半个月，但他真的没见她笑过。

“我又不是白痴，没事乱笑什么。”宁曦在原地跑了几下，“好了，我们沿著院子的外围跑，刚开始不用太快，走吧！”

头一次，凤京翔发觉家里的院子这么大，开头还能勉强跟上，可是很快的便落後一大段距离，还跑不到五百公尺，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小曦，我……我跑不动了……呼呼……呼……我真的不行了……”

宁曦见他脸色发白，一副快昏倒的模样，真的很想给他翻白眼。“那你就在这儿休息好了，我要继续跑。”

“小曦……”他好恨自己没用，连跑步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

第二天，当宁曦走进他的房间，凤京翔便马上惊醒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运动装备……

第三天，不必宁曦来叫人，他早就著装完毕，先到院子等她了。

第四天……

第五天……

“小曦，你看到了吗？我跑一圈了……”凤京翔跑回起点，又笑又叫。“我真的跑完一圈了……我办到了……”

已经跑完三圈的宁曦没好气的横睨他一眼，“继续跑！”才一圈就这么开心，真是容易满足。

虽然没有得到一句赞美，他还是觉得心满意足，总有一天，他会赶上她的脚步，不会老是落在後面。

而主屋的三楼阳台上，有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站在那儿，睡袍随意套在身上，由上往下的看著他们。

“军师，你看那个真的是我儿子吗？”凤行海失声大叫，连手上的香菸都险些掉了，可见得有多吃惊。

这时，在凤帮担任军师的男人也走上阳台，他有张天生苍白的瘦长脸孔，不过双眼深沉凌厉。“没错，的确是翔少爷。”

凤行海那张给人凶狠暴戾的方正脸孔此时却是目瞪口呆，夸张得令人喷饭。“他、他在跑步？我还不到四十，应该不至於老眼昏花吧？”就是因为太了解儿子的能耐，所以才会这么震惊。

“据佣人描述，翔少爷已经连续快一个礼拜早上都起来晨跑了，而且都没有喊过一声累，我想这应该是宁曦那丫头的功劳。”军师眼底泛出明显的笑意，也乐观其成。

闻言，凤行海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想不到这个小丫头比我这个爸爸还有办法。”

因为看不惯自己的独子念书一级棒，可是对运动完全不在行，个性又老是畏畏缩缩的，这样的性格怎么扛起凤帮的未来，至少也要学点基本的防身术，把他训练得像个男人，可是得到的报答却是无止尽的眼泪，哭得活像被他这个爸爸虐待，让他厌烦得不得不放弃，不管自己怎么吼怎么骂也没用，而宁曦这小丫头才来几天，就成功的改变了儿子。

军师也有同感。“我想，宁老这个孙女对翔少爷很有影响力。”

“你在打什么主意？”凤行海挑眉问。

“我暗地里观察过宁曦这个丫头，虽然才十三岁，又是个女生，不过身手不错，而且遇事够冷静，加以训练，会是个人才。”他不疾不徐的说。

凤行海凝视著两个孩子，宁曦不断的往前跑，身後的儿子尽管跑不快，还是使出全力的追，嘴角微微上扬了。

“看来我当初决定让她搬进来是对的。”

已经十六岁的凤京翔被司机从学校接了回来，却是垂头丧气，好像失去了依靠，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翔少爷回来了。”

宁彦夫的笑问让他回过神来。

他又惊又喜，“宁爷爷。”

“怎么小曦没跟你一起放学？”宁彦夫随口问了一句，当场让他的肩膀下垂，露出沮丧的神情。“怎么了？”

凤京翔微微的不满，“因为下礼拜要举行剑道比赛，小曦是主将，所以她要留下来练习，叫我自己先回家。”原以为上了高中，终於可以念同一所学校，虽然不同班，但可以一起上下学也不错，想不到还是有无法如愿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

他有些著恼，“宁爷爷，这一点都不好笑。”

宁彦夫摸了摸胡子，一脸打趣，“翔少爷这么喜欢我们家小曦，连一分钟都离不开？”

“我……”凤京翔霎时涨红了俊脸，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小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当然喜欢她了。”

“好、好，那我们家小曦就麻烦翔少爷多多照顾了。”

凤京翔挺了挺瘦弱的胸膛，有种被赋予重任的使命感。“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宁爷爷放心。”

“那就谢谢翔少爷了。”宁彦夫满意的笑了，才要离开，又被叫住。“翔少爷还有事？”

他一时支支吾吾，“呃……宁爷爷，有件事我、我想问你……”

“什么事尽管问吧！”

“就是……就是小曦……她为什么从来都不笑？”这个问题憋在凤京翔心里已经整整三年了，始终想不通，却又不敢问当事人。“认识她这么久，我从来没看她笑过，好像也没看她掉过一滴眼泪。”

宁彦夫怔了怔，然後苦笑。“翔少爷也发现了？”

“嗯！我早就觉得奇怪，可是又不敢问。”

“唉～～这全都要怪我。”他长叹一声，“翔少爷也知道一旦走进黑道这条路，就难免会有仇家，而我的仇家更是多得数不完，他们知道要报复我，就是从我的亲人下手，於是找上我儿子和媳妇儿，这是我的报应……他们只是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从来没想到三更半夜会有杀手闯进来，当场就将他们乱刀砍死……小曦那年才不过五岁而已，就躲在床底下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杀，幸好我得到消息赶到，她才幸免於难……”

一声呜咽自凤京翔掩住的口中逸出。“小曦她……她真的亲眼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被人杀死？那她当时一定很害怕……”如果换作自己遇上那种事，一定会吓昏过去，从此噩梦连连。

“应该是，原本我也没有发觉，以为她只是受到惊吓，可是慢慢的，我发现她不会哭也不会笑，有时候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医生说她受到刺激太大，於是把感情封锁起来。”宁彦夫把这段秘密说出口，顿时像老了好几岁。“都怪我不好，连累了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以後连个送终的人也没有……”

凤京翔哭得不能自己。“呜……小曦好可怜……呜呜……”他本来还很羡慕宁曦总是又酷又悍，自己怎么也学不来，现在才知道她心里曾经受了多重的伤害，让他更是心疼。“呜……”

宁彦夫抹去脸上的两行老泪，不让第三者看到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翔少爷，你不要哭了……因为我现在发觉小曦已经变了，变得比较像她这个年龄的孩了。”

他抽抽噎噎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自从和翔少爷认识之後，至少她懂得生气，脸上已经有了不同的表情，不再像以前，好像任何事都跟她无关，我由衷的希望她能慢慢忘记父母惨死的画面，恢复曾经有过的笑容……”

一个小时後，宁曦满身汗臭味的回来，才想上楼洗澡，就听佣人说凤京翔又在哭了，拜托她先去看他。

她连敲门也没有，直接推开房门。“你又怎么了？”

凤京翔的泪水原本已经乾了，看到她进来，就想到宁彦夫告诉自己的秘密，再次悲从中来。“小曦……呜……”他对天发誓，这辈子都要对她好，让她幸福快乐。

“干嘛？是不是又挨帮主骂了？”宁曦用少之又少的耐心问著正抓著她的衣角，哭得像个小媳妇儿的男生，一一推测著原因。“还是又有同学欺负你了？是哪一个，我明天就去找对方出来谈一谈？”

因为不能曝露身分，让儿子成为仇家的箭靶，所以连学校都不晓得他的父亲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凤帮帮主，就连同学也对他的身分一无所知，要是知道，只怕谁也不敢招惹他。

他死命的摇头。“都、都不是……”因为她哭不出来，所以他愿意替她流泪，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她的心。

“那你到底在哭什么？”

“我、我只是想到後天的体育课要考投篮……我……我一个也投不进……一定又会不及格……”凤京翔揉著红肿的眼皮，随便编了个理由。“这次我真的完蛋了……”

宁曦已经气到没力了。“你为了这种小事就哭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对我来说，这可不是小事，我、我跟爸爸保证过，这学期的体育成绩一定会及格，万一又要补考，我……我一定考不过的……呜……”他哭到鼻子都红通通的。

她揉了揉眉心，“既然这样，明天早上我们就不跑步了，我来帮你做特训，起码也要让你投进去一次。”

“小曦。”凤京翔热泪盈眶的看著他的救星，忘情的抱住她。“呜……我就知道小曦对我最好了……呜……”虽然她老是骂他吼他，可却不会见死不救，最後还是会帮他。

“不要搂搂抱抱的，噁心死了！”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那是因为看在帮主和我爷爷的面子上，否则我才懒得理你这个爱哭鬼……好了，快下楼吃饭。”

“那小曦呢？”

“我在外面吃过了。”宁曦只想赶快洗个澡。

凤京翔一脸失落，“那我也不饿……”

“嗯！”她警告的斜睨。

他咬著下唇，楚楚可怜的低下头低喃，“好嘛！我去吃就是了。”

“没有吃完一碗，不许离开餐桌。”

“一碗？！”凤京翔怪叫一声，追出房门。“小曦，可不可以只吃三分之二就好了……小曦、小曦……”

放学钟声一响，凤京翔兴匆匆的背著书包就冲到走廊最尾端的班级找人，可是不见宁曦的身影，顿时有些慌张。

“你又来找宁曦了？”几个宁曦班上的女生乘机围了过来，打从入学第一天，她们就注意到他这号人物，俊美斯文的外表，待人彬彬有礼，以及优越的成绩，可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更像言情小说里头的男主角。

凤京翔微微一哂，“你们有看到她吗？”

“她刚刚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今天的小考她只考十五分，真是丢脸死了，你们说对不对？”

其中一名女生说起话来夹枪带棒，她们就是嫉妒功课差，长得又不可爱的宁曦居然可以得到像凤京翔这样的男生青睐，心里当然很不服气了。

“没错，都是她考得这么烂，把他们那一组的成绩拉下来，大家都快气死了，真是不懂，这么简单的题目，她居然都不会……”

“要不是因为家里有钱，我看她根本进不来我们这所贵族高中，我劝你还是少跟她来往为妙，免得被她传染，头脑也跟著变笨了……”

“哈哈……光会运动有什么用……一点都不像女生……”

“我看她根本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三个女生状若无人的大声嘲笑，直到瞥见凤京翔气得浑身发抖，红著眼怒瞪她们，笑声才戛然中止。

他握紧的双手不断颤抖。“不准你们说小曦的坏话！”

“你、你凶什么凶？我们又没说错……”

“嘿咩、嘿咩。”

“她本来就是……”

三个女生因凤京翔脸上的愠怒怔住了。

凤京翔涨红俊脸，“你们还说？！”

身後突然传来清脆的掌声，猛地回头，不是别人，正是刚好回来的宁曦。

“小曦，你回来了，你们老师有没有骂你？”表情比翻书还快，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赶紧黏上去汪汪叫，希望得到注意。“没关系，等回家之後，我可以教你，下次你绝对可以考一百分……”

她瞅了下逃之夭夭的三名同班同学，心情只有一个爽字，通常她是不太理会那些虚荣的女生，随她们爱怎么在背後批评，她都不痛不痒。“我还以为你不敢骂人，刚才的表现不错喔！”

“嘿嘿，这也没什么啦！是因为她们先骂你，我听了很生气才……”凤京翔腼覥的抓了抓头说。

宁曦听他的口气这么维护自己，心里不是没有感动。

“记住刚才那种气势，以後要是有人要欺负你，就要像那样给他骂回去，知道吗？”她决定给他个机会教育，免得他老是傻傻笨笨的，被一些阿猫阿狗吼个两句就吓哭了。

“小曦，我们先不要管这个……”凤京翔噘高红滟滟的嘴巴，等她进教室拿书包出来，苦口婆心的劝说。“为什么都不让我教你功课？这样别人就没有机会笑你了……”从小到大，他尝过无数次被人嘲笑的滋味，了解那并不好受。

她无动於衷。“书念不好又怎样，我才不在乎。”将来她要当黑道大姊头，念不念书根本不重要。

“可是我在乎啊！别人笑我无所谓，可是我讨厌别人笑你……小曦，如果你真的难过就说出来，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他感性的说。

一股陌生的暖流淌过心中，宁曦有些无法适应。

“你真啰唆，回家了。”

早就习惯她说话的方式，凤京翔也不以为意，随後钻进等在校门口的黑色座车，然後转移话题。

“小曦，今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

经他提醒，宁曦才想到，他只比她早三个月出生。“呃，生日快乐。”她有些别扭的说。

尽管只有三个字，凤京翔还是笑开了俊颜，“那、那我想跟你要一样生日礼物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太贵的可不行。”她又没薪水可领。

凤京翔一脸笑嘻嘻，“我们去吃麦当劳。”

“麦当劳？”宁曦微瞠眼问。

他满脸的憧憬和向往，“嗯！我好想跟你一起去吃麦当劳……就跟一般高中生一样，然後再去逛街，看电影。”那只是他小小奇QīsuＵ.сom书的梦想，虽然不算约会，可是只要能跟她单独相处，他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宁曦攒起漆黑的眉心，“翔少爷，你别开玩笑了，帮主不会希望我们在外面逗留太久。”

“只要一次就好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从来都没有人帮我庆生，我好想跟你一起过……小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宁曦睇著他水汪汪的黑眸，充满绝对的信赖，面对这样的眼神，除非是铁石心肠，才能狠得下心拒绝，她有时还真讨厌他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是个大恶人……

命令司机在热闹的市区放他们下车，远远的就看到麦当劳的标志。

“就是那里！”凤京翔笑得像中了特奖，指著前方。

宁曦哼了哼，“我看到了。”

“小曦，你没在生气吧？”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情。

她横睨他一眼，“你这么担心我生气？”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当然会担心了，万一你生气不理我，那我该怎么办？”凤京翔涎著英俊的笑脸讨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小曦，待会儿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要是有看到喜欢的东西，我也可以买给你……”

因为只顾著说话，没看到前面有人，还是宁曦眼明手快的将他拉住，才没撞到对方，可是对方反倒自动贴上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蓄意的。

服装不整的不良少年用眼角瞟著凤京翔，身边还有一个同夥，身上的制服都是附近某家三流的私立高中。“同学，你撞到我了。”

凤京翔先是怔愕一下，“对不起。”

“对不起就好了吗？”不良少年打量著两人身上贵族高中的制服，活像看到两只待宰的肥羊。“拿个五千块来就原谅你。”

他眼神惊惧，敢怒不敢言。“可是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们想干嘛？”宁曦将他拉到身後。

“不管是故意还是有意，反正拿钱来就是了，不然就要你们好看。”另一名同夥站著三七步，嘴角还叼著菸说。

宁曦眼神不善的睇著这两个不知打哪里蹦出来的青仔檬。“我们又没有错，为什么要给钱？你们又是混哪里的？”要不是不想太招摇，只要把凤帮的名号抬出来，包管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哇靠！这位同学说话的口气还真大，看你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该不会是男生装的吧？哈哈……让我摸摸看你裙子里面有没有那一根……”

就在对方伸出手时，宁曦不慌不忙的反击，一眨眼工夫就将比她高大的男生给撂倒在地上，再一拳击向对方的肚子，痛得他哀哀叫，引来经过的路人围观，甚至拍手叫好。

见同夥两三下就被个女生给制伏了，另一名不良少年很不甘心，马上加入战局，凶神恶煞般的冲过去，不到两秒，在惨叫声中也同样被个过肩摔给摆平。

“这样也敢出来跟人家混？”她鄙夷的啐道。

凤京翔拍手叫好，“小曦，你好棒喔！”

“这还用说，走吧！”说著便牵住凤京翔的手。

他霎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瞪著两人交握的双手，好像在作梦。

才走没几步，其中一名原本倒在地上的不良少年亮出口袋里的弹簧刀，不由分说的就往凤京翔的背後刺去，在路人的惊叫声中，宁曦悚然一惊，迅速的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用自己的手腕把它挡下来……

皮肤顿时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渗出……

“小曦？！”凤京翔失声大叫。

她顾不得手上的伤，拖著他就跑，担心对方不肯死心。

“小曦，你流血了……”他瞬间红了眼眶。

宁曦无暇去感受手腕上的痛楚，频频回头，跑了两个路口，确定对方没有追来，才稍微安心的放慢脚步，不过当她瞥见泪水在凤京翔眼中打转，这才注意到自己整只手腕都是血。

“不要哭了啦！只是一点小伤，又死不了人。”以後她要当黑道大姊头，这种小意思还不看在她眼里。

“呜……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凤京翔自责到痛哭失声。“要不是我说要吃……要吃麦当劳……也不会碰到这种事……呜……”

“你哭够了没？”她学过简单的急救，从书包中找出一条乾净的手帕，“帮我绑在上头……对，绑紧一点。”

打了个结，以免她失血过多，此时他已经哭到肩膀不断抽搐，整个人六神无主。“我、我们还是去医院好了……万一流了太多血会死的……我们马上去医院……这附近应该有医院才对……我、我去问人……你等我……”

“去什么医院，先回去再说。”宁曦不想又碰见刚才那两个不良少年。

凤京翔这次非常坚定自己的立场。“不行！得先去医院！”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

他俊脸一皱，嘴唇一扁，“呜……呜呜……”

“好啦好啦！去就去。”真是输给他了。

半夜一点多，凤京翔蹑手蹑脚的走进隔壁的房间，透过床头上的小灯睇著因为吃了药，已然昏睡过去的宁曦，再看向那条缠著绷带的左手手腕，一颗心都揪紧了，就好像伤口是在自己身上。

“小曦，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才会害你受伤。”他好愧疚，爸爸骂的对，他真是个窝囊废，遇到事只会哭，这样的懦弱无能，根本只会造成别人的麻烦，万—下次又遇到危险，小曦为了保护他，说不定连命都没了。“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我是男生，应该由我保护你……”

他将脸凑上前，偷偷的亲了下宁曦的小嘴，俊脸霎时红了一片。

此刻，凤京翔终於知道这种感觉原来就叫做“喜欢”。

他要成为配得上她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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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凤京翔才刚走出图书馆，就听见有人在後头叫他。

“学长找我有事？”温雅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

“学弟，你真的不考虑参加我们这次戏剧社的演出？全校的同学都很期待你的表演，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目前是大四毕业生的戏剧社社长试著想再说服他改变心意。“这是我在校最後一次的演出……”

他俊美白皙的脸孔流露出为难的神情，“学长，真的很对不起，我只能答应负责制作你们演出的服装，其他的真的帮不上忙。”要他上台表演，一定会紧张的念不出台词，光想到那个画面，他就直冒冷汗。

话剧社社长打算使出三寸不烂之舌，直说到他点头为止。“可是全校只有你能演罗密欧的角色，如果你不演，我们这次的演出就要开天窗了！学弟，这次会有很多星探到学校来看表演，说不定能让你一举成名，成功的踏入演艺圈……”

成名？演艺圈？

“对不起，学长，我不喜欢出锋头，更不想上电视，再见。”凤京翔对此可是敬谢不敏，跑得好像後面有鬼在追，要是身分曝光，可就永无宁日了。

“学弟……”话剧社社长懊恼的看著他走了。

结果走不到几尺远，又被人逮个正著。

“学长，我们总算找到你了……”几个大一、大二织品服装系的学生围了过来，其中有男有女，男的好像见到崇拜的偶像，连签名簿都准备好了，女的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跟他做近距离的接触。

他好脾气的停下脚步。“有事吗？”

“学长，这次的服装秀好精采，听说大部分的衣服都是你设计的是不是？”

“那些衣服好时髦前卫，不输给那些名牌喔……”

“对呀！学长，你的设计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想不到学长大我们没几岁，就懂了那么多东西……”

“学长，以後我可不可以拿设计图来给你看？”

“学长……”

凤京翔活到今年二十一岁，从来不曾被这么多崇拜的眼光和赞美声给围绕，登时又羞又喜，脸上也蒙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当初会念这个科系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纯粹只是兴趣，还有想亲手帮自己喜欢的人设计衣服的念头，并且看著穿在她身上的幸福感，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因为他既没办法和人家舞刀弄剑，也学不来道上兄弟那股逞凶斗狠的气魄，所以他一直在考虑自己的未来，究竟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身为凤帮帮主的父亲，想当然耳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因为没有一个黑道老大的儿子会去学做衣服，在他们眼中，只有女生才会去念那种娘娘腔的玩意儿。

这个决定足以让凤行海成为其他帮派的笑柄，连头都抬不起来，所以他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还气得差点脑中风。

不过，凤京翔如今却很庆幸当初的坚持是对的，短短的三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让系主任独排众议，同意由他全权策画今年的服装秀，让全校师生都叹为观止，不但从设计、打版、缝制到舞台设计，甚至模特儿的挑选全都亲自参与，那种成就感是笔墨也难以形容的。

“学长脸红了……”

“真的好可爱喔……”

“想不到学长这么容易害羞……”

“我们还以为学长会很不好相处……”

他满脸困窘，“你们别糗我了。”

又说笑了几句，他才微笑的和学弟、妹道别。

“京翔！”

烫了一头俏丽鬈发的岳奕荭跑了过来。“你要回家了吗？”

“嗯！最後一堂没课，所以我要先回去了。”他得回去等小曦的电话，因为这礼拜她必须回台中接受一连串的训练，没有她在身边，觉得好寂寞，就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你呢？”

岳奕荭含蓄的睇著他，“我也是，方便搭你的便车吗？”

“当然没问题，还有，我要谢谢你，这次的服装秀多亏有你帮我的忙。”

她单单只是走在他身畔，就会觉得怦然心动。不敢太过大胆的斜睨了下凤京翔，墨黑的柔软发丝、白皙的皮肤和英挺尔雅的五官，还有纤细优美的身材，加上温柔体贴的个性，可以说是完美的表率。

“不用客气，我们都是织品服装系的同学，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呃，这几天好像都没看到“她”？”

凤京翔听懂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不禁露齿微笑，“你是说小曦吗？她回台中去了，大概还要一个礼拜才会回来，不过等她回来，恐怕身上又都是瘀青了。”那口气有些舍不得，甚至有些宠溺。

“瘀青？”

他乾笑一声，“呃，没什么。”差点说溜嘴了。

“你……你好像很关心她？”岳奕荭又试探的问。

提到喜欢的人，凤京翔眼底全是柔情。“因为小曦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关心她了。”

岳奕荭倒不这么认为。“可是她跟你说话老是凶巴巴的，对你的关心一点都不领情。”若换作是她，那该有多幸福。

“小曦只是喜欢在口头上逞强，其实她很脆弱，很容易受伤。”他辩护的说。

她一脸不以为然，“是吗？”

“我们从十三岁就住在一起，算算时间也快十年了，她是个什么样个性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你很喜欢她？”岳奕荭还抱著一丝希望。

凤京翔俊脸一红，“有那么明显吗？”

“因为每次她来学校接你，你的眼睛都跟著她转，看不到其他人。”也包括她，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

他笑得好腼覥。“我是很喜欢她，不，应该说爱她，是小曦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美好，就是对她的爱让我对未来充满希望与活力，不过只是单恋，但是我会努力再努力的让她也爱上我。”

勉强挤出笑意，岳奕荭涩涩的说：“我想她一定会的。”

“我也是这么想。”他笑弯了眼。

岳奕荭很不是滋味的转开话题。“对了，我们再一年就毕业了，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嗯！我还没想到，等当完兵再说吧。”

“你也知道我妈的公司代理不少国际品牌，自然认识不少服装界的人，她觉得你设计的东西很有创意和个性，是个很有天分的人，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你给他们……”岳奕荭想把他拉进自己的生活之中，这样就可以多点时间相处，免得老是有电灯泡在旁边碍眼。

打开座车的车门，凤京翔让她先进去，然後指示司机先开往岳家。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还是帮我谢谢你母亲。”

“为什么？”她一脸纳闷，“你有那么强的设计能力，只需要有人引荐进这一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说不定以後还能自创品牌，成为扬名国际的服装设计师，京翔，这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凤京翔憨憨的笑了，“当初我要来念织品服装系，我爸就极力反对，要是他知道我还想当设计师，可能会先杀了我。”

“我不懂？”岳奕荭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你有这么高的天分，伯父应该以你为荣才对，为什么要反对？”

他瞟她一眼，怕说出真相会吓坏她。“因为我的家世背景跟普通人不一样，比较复杂。”

“怎样复杂？”

“因为我爸爸是凤帮帮主，也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黑社会老大。”话才出口，果然就见她震惊的张口结舌。

“骗人？！”

“我从来不骗人的。”他就知道会这样。

岳奕荭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可、可是……可是你一点都不像……我是说……你……”连话都结巴了。

“一点都不像将来要当黑社会老大的人对不对？”凤京翔苦笑的说，这点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烦恼。

“对。”她还没完全吸收这惊人的消息，咽了口唾沫，“你、你真的打算继承你爸爸的呃……事业吗？”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间就没有希望了，因为家里的人绝对不会允许她和黑道人物交往。

他歪著头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其他兄弟，除了我，大概没有别人了。”

“你不要这么轻易的就屈服了，混黑道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警察每天都在扫黑，万一被抓，你这一辈子的前途不就都毁了？你爸爸这么做实在太自私了，他不能为了自己不顾你的前途……”岳奕荭大加挞伐的说。

凤京翔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你不要激动……”

“呃，对不起。”她按捺下慌乱，赶紧回复端庄的模样。“我，只是太惊讶了。”

为什么他们之间存在这么多的问题？先是有个宁曦从中作梗，现在又加上他出身黑道世家的背景，可是她偏偏很锺意他。

他明白她也是一番好意。“谢谢你的关心，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你家到了。”座车停在高级社区的门口。

岳奕荭状似无意的邀约。“要不要到我家来坐一下？我有一些布料上的问题想要跟你讨论，不会花太久的时间。”

“等明天到学校再讨论可以吗？”

她装作无所谓。“好吧！反正也不急，那么明天见了。”距离毕业还有一年，自己还是有机会。

跟前几晚一样，凤京翔拿著笔和设计本守在电话旁，等著宁曦的电话，不然今晚铁定会失眠。每当他想设计衣服时，脑中都是她的身影，因为她是他的灵感来源，只要想到宁曦穿著它们，就感到无比的幸福，

铃铃……

“小曦！”才响第二声，他就飞快的抢起听筒，因为除了宁曦不会有别人。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宁曦有些低哑的嗓音。“我又不是要找你，叫小刘来听电话。”小刘是专门接送凤京翔上下学的司机。

他声调软软的控诉。“小曦，你不想跟我讲电话吗？你不想我吗？真的一点点都不想吗？”

“鬼才想你！”就算曾经在脑中一闪而逝，她也不会承认。

凤京翔喉头一梗，“可是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宁曦酷酷的回答。

“那你这几天好不好？是不是很辛苦？”他连珠炮的问。“三餐有没有按时吃？是不是又瘦了？我爸爸这次请的老师会不会很凶？要是太累要找时间休息，不要累坏身体了……”

她没好气的娇啐。“你有完没完？老是问同样的问题累不累？我每天被操得要死不活的，全身又酸又痛，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还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来惹我生气！”说起话来简直比女人还啰哩叭唆。

“我只是关心你，小曦，你要是觉得太辛苦，我可以帮你跟爸爸说……”

宁曦气急败坏的低吼，“你不要给我多管闲事！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就算再累我也不怕。”

“可是我好想你。”喉头哽咽的更厉害了。

“不准哭！”她悍然的吼。

他吸了吸气，将眼泪擦一擦。“我、我不哭了。”

“……你这几天好不好？”就当是做善事，偶尔对他好一点，省得常常淹大水给她看，让她想扁人。

凤京翔马上破涕为笑。“小曦，我告诉你喔！这次的服装秀办得非常成功，我有叫同学用V8拍起来，等你回家就可以看了，我还帮你做了一件长大衣，保证你穿起来又酷又帅，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真的？”尽管外表看起来中性，不过内心还是很女人，有新衣服可穿当然会心动了。

“我刚做好的，就连同学都抢著要买，不过那可是非卖品，我是专为你一个人设计的。”凤京翔知道她动摇了。

宁曦佯作不耐烦的口吻，“好啦！我尽量早点回去，还有别的事吗？”

他有些支支吾吾，“嗯……呃……”

“说得那么小声要给蚂蚁听啊！”啐！

“我是说我、我会等你回来的……”凤京翔好害羞好害羞的说。

宁曦听了全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熊熊给他挂上电话。“真是受不了！说话越来越噁心。”害她刚吃下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又给翔少爷打电话了？”宁彦夫不知在後面站多久了。

“爷爷？”她有些心虚的跳起来。“才不是，我本来是想找小刘的，谁晓得会被他接到，我可不是想他才打的。”

老眼泛出浅浅的笑意。“爷爷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嘛？”还说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爷爷是来找帮主的？”她顾左右而言他。

宁彦夫点了下灰白的头颅，“嗯！有一点事，我听说你这阵子很努力的接受所有的训练，没有喊过一声累，帮主对你的表现相当的满意，不过对於翔少爷，帮主却十分的头痛。”

“算了吧！他根本不是当黑道老大的料，你们硬逼著他当，早晚凤帮会毁在他手上，那多可惜。”她实话实说。

他在心里打著如意算盘。“这倒也是。”

“爷爷，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该去见帮主了。”宁彦夫突然有个好主意。

翌日。

越过大学校园，因为下午没课，所以他想趁剩下的时间到永乐市场挖宝，看看可不可以找到一些特别的布匹，可以利用在最新的创作作品上头。

“京翔！”算准时间，岳奕荭顺利的在他离校之前找到他。

凤京翔手中揣著书本回头，“嗨！”

“我可以搭便车吗？”

他沉吟一下，“可是我今天要先去别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

“永乐市场。”

岳奕荭双眼一亮，“我正好也想去，不如一块走好了。”她想了几天，就因为自己不够主动，到今天他还不晓得她的心意，所以她要表现得明显一点，以他的个性，是不会忍心拒绝她的感情。

“可是……”

“不要可是了，走啦！”她主动勾住他的手臂。

他怔了怔，“呃，好吧！”

才走了两步，岳奕荭故意让穿著尖头鞋的右脚拐了一下，“哎呀！”身子趁势偎向他。

凤京翔出於本能的扶住她，“有没有怎样？”

“还、还好。”她靠在他胸前，唇角偷偷的上扬。

“穿这种鞋子走路要小心。”幸好小曦跟别的女人不同，她不会为了爱美虐待自己，否则他很难想像她穿尖头鞋走路的样子。

她羞涩的点头，“嗯！”

才想再确定她真的没有扭到脚，眼角冷不防的瞥见一抹黑色身影，那是名身穿黑色裤装的长发女人，眯著眼斜睐抱在一起的两人，凤京翔先是一脸惊喜，“小曦，你回来了。”

听到他欣喜若狂的叫声，岳奕荭的心一沉。

宁曦的眼睛像结了冰。“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呃……啊！”发现自己还抱著别的女人，他登时吓得将岳奕荭推开。“小曦，你不要误会，她……她刚刚差点扭到脚，我、我才扶她一把……我跟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要相信我……”那模样活像被老婆捉奸在床，又拚命的想澄清自己的清白。

听他撇得一乾二净，让差点没站稳的岳奕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要表现得很大方。“京翔说的是真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有眼睛可以看。”这女人真会装，她又不是笨蛋。

岳奕荭挤出笑脸，只能气在心里。“我还以为你明、後天才会回来。”干嘛不晚几天，又坏了她的计画。

“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很扼腕？”

她一脸讪笑。“哪、哪有。”

“小曦，你这次的训练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定很累了吧？”凤京翔关怀备至的审视她眼下的阴影，心疼的不得了。“有小刘来接我就好，你应该早点回家休息，看你都冒出两颗熊猫眼了。”

宁曦白了他一眼，“昨天到底是谁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我要是不来，你又要给我淹大水，我可不想溺死。”

“你就是为了这样才来接我的？”他感动莫名。“小曦……”

“要哭回家再哭，走了！”

“嗯！”凤京翔宛如忠心的小狗，主人吆喝一声，就乖乖的跟在後面。

岳奕荭很不甘心。“京翔，你不是要去永乐市场吗？”

“噢！我今天不去了，再见。”帮他的小曦补补身体比较重要。

端著用小火慢炖了半个小时才煮好的药膳来到宁曦的卧室，她才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头发还是湿的。

“怎么不先把头发吹乾？”

“干嘛那么麻烦，等它自然乾就好了。”宁曦往床铺上一靠，懒得再动了。“乾脆剪掉好了。”换个发型也不赖。

凤京翔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把手上的药膳先搁在桌上，马上找出吹风机，就怕她想不开，给他剪个三分头，以绝後患。“不要啦！你留长头发很好看……不然以後由我来帮你吹乾，这样你就不会麻烦了，千万不要把它剪掉。”

“头发长在我身上，干嘛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居然管到她头上来了。

他扳到弱风的开关上，吹风机旋即发出轰轰的声响。“小曦，你不要剪啦！你的头发又黑又直，摸起来好奇+shu$网收集整理像丝缎，剪掉真的是太可惜了，好不好嘛？”

宁曦撇了撇嘴唇，“你好烦，真的以後都帮我吹头发？”

“嗯、嗯。”他马上点头如捣蒜。

她勉为其难的同意。“好吧！”

“谢谢。”

凤京翔霎时眉开眼笑，还反过来跟她道谢，然後无比认真的帮她把发根的部分吹乾，其他的部分只要半乾就好，才不会伤害到发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在对待珍贵的宝贝。

打了个大呵欠，身子摇晃了下。“好了没？我快困死了。”

“再一下就好了。”他拨动了几下长发，才满意的关掉吹风机。“好了，我炖了一锅参枣鸡给你吃，你尝尝看味道？”

“你明知道我讨厌中药的味道，还煮那种东西干嘛。”她鼻子都皱了。

凤京翔再三保证。“你先喝一口看看嘛！里头只放了红枣和人参，没有太多中药，我还特别跑去请教我们学校食品营养系的老师，她有在研究这些药膳，不然你每年到了冬天，手脚都是冰的，老师说常吃这一道药膳可以改变体质，让全身的气血循环好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些毛病？”她说话难得结巴。

他羞赧的笑了笑，“我们在一起都快十年了，这些事怎么会不知道？还有你每个月那个……就是那个来之前都会腰酸背痛，我也问过老师，下次我弄清炖四物鸡给你吃，保证你以後再也不会不舒服了。”

幸好宁曦的皮肤晒得黑，才看不出脸红。“你怎么知道？”

“只要是和小曦有关的事，不管多小，我都会很关心。”凤京翔用无比深情的眼神凝视著她，让宁曦头皮发麻，有种想逃的感觉。“小曦……”

她心里打了个突。“干、干嘛？”

“小曦，我……我喜欢你。”他忘情的表白。

“嗄？”宁曦的下巴陡地掉到胸口。

凤京翔含羞带怯的眨动著长长的睫毛，“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我就喜欢上你的，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别的女生……”

“你……咳咳……”她才要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连忙轻拍她的背脊，“怎么了？”

“你、你不要过来！”宁曦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避嫌似的跳离他好几尺远。“你是哪条筋不对？干嘛没事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小曦，我是真的喜欢你。”凤京翔委屈的吸气，眼眶红红的，像是快哭出来了。“我知道你喜欢强壮威武的肌肉男，像我这一型的根本看不上眼，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宁曦用力拍下额头，快要昏倒了。“谁来一枪把我毙了吧！”

“你不喜欢我？”他怯怯的问。

她气呼呼的朝他大吼，“鬼才会喜欢你！”

被她这么唾弃，凤京翔含著两泡泪水，下巴抽动，“小曦……我知道你嫌我爱哭又……又胆小没用……可是我……我真的……不行吗？我……”

“给我站起来！”

凤京翔愣了一下，还是照她的话做。

还没站稳脚步，宁曦就已经一拳揍向他的肚子，痛得他表情扭曲的弯下腰，接著下一拳又往下颚挥去，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只用了三分的力道，不过对文文弱弱的凤京翔来说，已经够把他打飞出去。

“啊……呃嗯……”倒卧在墙边身躯一动也不动，只听见痛楚的呻吟声。

宁曦甩了甩拳头，横眉竖眼的撂下狠话。“这只是警告而已，你要是再说喜欢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唔……嘶……好痛……”凤京翔挣扎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捧著下颚龇牙咧嘴，另一手则按著肚子，表情痛苦的移动身躯。“小曦……我是真的喜欢你……就算你打死我，我……我也要说……”

“你……”她为之气结。“你真的不怕痛？”

他故作勇敢状，一步步的踱向她。“我、我当然怕，可是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照顾你……”

“你真是肉麻死了！”宁曦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

任何男人被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样嫌弃，谁都会死心，可是凤京翔就是认定她了，无论她怎么打他、骂他、踢他、踹他，他统统都可以承受。

“小曦，我会用一生一世来证明给你看……就算海枯石烂……世界末日到来，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宁曦快被他搞疯了。

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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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为明天就是周休二日，加上新学期的开始，课业比较没那么忙，所以凤京翔才决定开夜车回台中。

“小曦，你口渴不渴？要不要喝饮料？”

宁曦挨著车门，和他保持距离。“不要过来！”

“小曦……”自从那天告白之後，两人的关系就荡到最低点，凤京翔沮丧得想哭。“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我们之间当朋友可以，但是当情侣就不行。”她低哼道。

他轻咬嫣红的下唇，“为什么？”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宁曦对他楚楚可怜的表情不为所动。

凤京翔垂下头颅，双肩微颤，独自陷入伤心的情绪当中。

不过他不会气馁的，他要用全部的热情来融化她。

“翔少爷，已经到家了！”

前头的司机小刘将车开进车道，停在主屋门口，才打破後座的沉默。

总算可以逃离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了，宁曦一马当先的冲下车，才敢大口的喘口气，都是他的错！无缘无故说那些奇怪的话，害她全身不对劲。

“少爷！”虽然已经半夜了，佣人们都还没歇息。

他和善的颔首。“我爸在家吗？”

“帮主还没回来。”

听佣人这么说，凤京翔偷吁了气，他需要储备许多勇气才能面对父亲的炮火。“那我先上楼了。”

才走上通往楼上的台阶，就听见佣人的叫声，原来是父亲回来了，这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即使很想逃回房间避难，不过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早点面对，

因为喝了不少酒，凤行海酒气薰天的倚在身旁的情妇身上，连走个路都歪歪斜斜的进门。

凤京翔本能的搀住他，“爸，你又喝醉了。”

“你……你回来干什么？”他眯起醉眼，指著儿子的鼻子臭骂。“我、我没你这个儿子……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嗝……”

“爸，我……”

他挥开儿子的手臂，“滚开！”

“哎呀！帮主，儿子再坏也是自己亲生的……别发这么大的火嘛，待会儿给你消消气。”身为凤帮旗下酒店的妈妈桑朱茜可是很有手腕，才有机会升格当他的情妇。“少爷，你爸喝醉了，别听他的喔！”

凤行海拉开嗓门，“我才没有醉！你这女人少来多管闲事……我在教训儿子，干你屁事？你以为你算老几？”

毕竟见多识广，朱茜笑得花枝乱颤。“是、是，当然不干我的屁事，帮主，我扶你上楼休息了。”

“茜姨，我爸就麻烦你了。”凤京翔有礼的说。

朱茜神色一怔，似乎没料到他口气中的尊重，旋即又恢复笑脸。“少爷跟我客气什么，伺候帮主是我应该做的，那我们上楼去了，晚安。”

“晚安。”

这么久了，还是得不到爸爸的谅解，他心情低落的忖道。

置身在精明一街的露天咖啡座，宛如处在法国的香榭大道。

今天是礼拜六，在这条街上，可以说座无虚席，放眼望去不是情侣，就是全家出游的画面。

宁曦心不在焉的搅拌著眼前的珍珠奶茶，很怕他又来上一段告白。“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嘛？”

“小曦，我想了一整晚，终於想通了，感情的确是不能勉强的……”

她吁了好大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请你听我说完。”凤京翔用无比诚恳的态度盯著她，“虽然我不能强迫你非喜欢我不可，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我会把对你的心意默默的放在心上，不会再说出来为难你……”

这有什么差别？她张口结舌的心忖。

凤京翔深情款款的乞求，“只是在心里喜欢你，这样总可以了吧？小曦，你不会这么残忍，连这样也不肯答应吧？小曦……”

“停！”她喊卡。

她抱头呻吟。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如果那一天她不走进凤家的院子，没有“捡”到他就好了……

老天爷！她後悔了行不行？

“小曦？”他愣愣的唤道。

宁曦把脸从掌心中抬了起来，就在这当口，她的目光落在几尺远外距离的男人身上，他的长相平凡无奇，可是不知怎么，她直觉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笔直的朝这边走来，途中还被个好动贪玩的男孩给撞了一下，依然不为所动的往前走，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外套挂在右手肘上，而左手就藏在外套内，心中的警铃登时响了……

“小曦，你怎么了？”瞅见她眼中的惊恐，还搞不清楚状况。

杀手在同一时间从外套内抽出手枪……

对方的目标很明显的是针对凤京翔而来，她喉头因恐惧而紧缩……

“小心！”宁曦大叫的扑过去。

子弹从装有灭音器的枪枝中射出……

虽然旁边的游客没有听见枪声，也不晓得发生什么事，却也被宁曦这突来的举动给吓到，纷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见第一枪没有成功，杀手准备再按下扳机……

不知哪来的勇气，被撞倒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凤京翔下意识的抄起手边端饮料的托盘，用力的掷向对方，子弹的角度因此打偏了。

这次，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落，所有的游客都被这光天化日的枪击事件给吓得落荒而逃了。

眼看两枪都没有得逞，现场有太多人目击到这场枪击，杀手迅速的混进人群当中，很快的消失无踪。

“快走！”宁曦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离开，可是知道不能久留，第一件事就是离开现场。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脸色惨白的凤京翔惊魂未定，还是握住她伸来的小手……

小心的动了动右肩，幸好只是擦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过对於自己受伤的事，宁曦可不敢让某个人知道，否则会比白素贞水淹金山寺还要来得可怕，等到凤京翔不得不回台北上课，而她也以调查杀手的身分为理由留下来，不然迟早会露出马脚。有些困难的用单手穿上衬衫，再套上牛仔裤，已经是香汗淋漓了。

看了下表，才早上五点多，不过因为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就睡了，肚子已经在大唱空城计。

“军师叔叔？”她有些意外餐桌上已经有人。“军师叔叔这么早就来了？”说著也坐下来。

军师对她微笑一下，“伤口还痛吗？”

“只不过是一点小伤，忍忍就过去了。”宁曦不很在意，跟送早餐过来的佣人道了声谢。“军师叔叔查到对方是谁派来的吗？”

“目前还没有。”因为牵扯太广，必须慎重其事。“先不谈这件事，有件事我先听听你的意见。”

宁曦一脸困惑，“什么意见？”

“帮主有意安排你去日本接受更严格的特训，你想去吗？”

她大大的怔住了。“去日本？”

军师一脸和颜悦色，那口气好像是在讨论天气，“因为帮主和日本织田组的会长是结拜兄弟，所以他希望派你到日本见习。”

“见习？我不懂？”

他轻笑一声，“你只要回答愿不愿意就好了。”

“我要先问过爷爷……”

“宁老没有意见，他说全由你自己来决定。”

宁曦脑子还有点乱乱的。“要去多久？”

“大概三年到五年。”

她蹙起眉心。

“没关系，你好好考虑一下。”

“是。”说完，低头默默吃著现烤三明治。

一个月後，宁彦夫突然过世了。

威名远播的“冥爷”，也就是凤帮帮主手下第一把交椅的执刑堂堂主宁彦夫在睡梦中因为心脏病发作，没有及时将他送医，直到早上被佣人发现，已经为时已晚，享年六十九岁。

得到消息从台北赶回来见最後一面的宁曦，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床畔，睇著一脸安详睡脸的爷爷，似乎随时都会张开眼睛，所以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怕会错过了。

陪同她来的凤京翔眼眶首先泛湿了。“宁爷爷……怎么会这样？他的身体一向很硬朗……呜……呜……”

宁曦像被踩到痛脚，气愤的叫，“你哭什么？爷爷又没死……他没有死……你再哭我就扁你……”

“小曦……宁爷爷真的走了……”他悲痛欲绝的低喊。

她脸色涨红，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爷爷不会离开我的，他答应过我……还要再活二十年……二十年还没有到，他不会丢下我的……”

凤京翔泪如雨下，张臂抱住她。

“你要干嘛？走开！不要碰我……”宁曦用力反抗他，要是平常，早就一个过肩摔，让他死得很难看，可是今天他的力气特别大。“你要是再敢说我爷爷死了……我就……”

“小曦，哭出来没关系，不会有人笑你的……”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搂紧她颤抖的身子，将自己的温暖传送给她。“我知道你很伤心，你大声的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她喉头哽咽，摇乱了满头的长发。“爷爷没有死，我为什么要哭？我不准你咒他……”

泪水淌满了凤京翔的脸，心痛如绞。“小曦、小曦……你还有我，我会代替宁爷爷照顾你一辈子的……你不会孤单一个人的……呜……你不要怕……”

“我才不怕，我不怕……”宁曦倔强的梗喊。

哭？

唯一的亲人死了，她是应该放声大哭，可是哭不出来……

为什么哭不出来？

她也想好好的痛哭一场……

爸爸死了、妈妈死了，现在连爷爷也……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凤京翔伏在她肩头上，哭到全身抽搐。“你不哭出来，我帮你哭……呜……小曦，我会一直陪你……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的话触动她此刻脆弱的神志。

“我不用你帮……他是我爷爷……又不是你爷爷……”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在她的眼眶中翻滚，想到过去祖孙俩相处的时光，如今想来，她实在太不懂得珍惜了。“爷爷……爷爷……”

瞥见她的眼泪，凤京翔反而笑了。“小曦……”

她哭了！她懂得哭了！

能哭出来就好，宁爷爷在天之灵，也应该含笑九泉了。

宁曦这一哭，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压抑已久的情绪整个崩塌了。

“爷爷……放开我！”她张开双臂要扑向床榻，大声的哭喊，“我要我爷爷……爷爷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他从後面抱住她的腰，阻止她惊动遗体。“小曦……让宁爷爷安心的走吧……不要让他走不开……”

“我不要……爷爷……”宁曦仿佛回到五岁的年纪，看著被杀的父母，可是她不敢出声，现在她终於可以放声大哭了。“爷爷……”

“翔少爷，你们还是先出去，其他的交由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凤帮的手下早就开始准备丧礼事宜。

凤京翔点头，对著泣不成声的宁曦低喃。“小曦，我们到外面去……”

“我要陪我爷爷……”哭到全身无力的她泪眼茫然的倚在他胸前。“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他咽下梗在喉中的硬块，“我知道，先让他们帮爷爷换件衣服……让他舒服点，我们……我们再来陪他……”

静默了两分钟，宁曦终於接纳他的意见，泪眼蒙胧的瞅著爷爷最後一眼，才全身虚脱的走出主卧房。

丧礼办得很隆重，因为宁彦夫在道上的辈分相当高，其他帮派的要角也都到场致意，就连某些立委民代也来了，灵堂上的白色挽联更是多的数不清，连带的也惊动警方，为了避免有人滋事，还特别录影搜证。

就在葬礼过後不久，独自待在台北上课的凤京翔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他连打了好几天的电话都找不到宁曦，问家里的佣人，每个都吞吞吐吐，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跟学校请了假，行色匆匆的赶回台中。

“小曦！小曦！”一进家门，他就直奔宁曦的房间，却找不到人。“小曦呢？她在哪里？”

佣人们三缄其口，谁也不敢多话。

凤京翔询问著家里每个人，希望得到一丝讯息。“你们有没有看到小曦？她去哪里了？快告诉我……”

“翔少爷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

此时，军师气定神闲的进门，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他像是遇上了救星，—把抓住军师的手臂，“军师叔叔，小曦呢？这几天我都联络不到她，她到哪里去了？”

军师语气沉著的安抚。“你先别急，坐下来再说。”

“因为宁爷爷才刚走没多久，我怕……我怕她会想不开……”凤京翔不得不往坏的方向去想。

“这点你放心，她不是那种会寻短见的女孩子。”军师笑了。

凤京翔不觉得纳闷。“那她会去哪里？”

“她去日本了。”军师终於告诉他实情。

“日本？”他怔愕了好久，“她去日本干嘛？旅游吗？说的也是，让她出去走走也是个方法，心情说不定会比较好……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可以陪她去，她看起来虽然很强悍很独立，不过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有我在身边，也可以多帮她注意一下……”

“她不是去旅游，也不是散心。”

他呆呆的看著军师。“不是？”

深吸口气，军师定定的说：“是帮主安排她到日本接受更严格的训练，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台湾的。”

“为什么？”凤京翔脸色丕变，整个人惊跳起来，慌得像迷路的旅人。“为什么要派她去日本去？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凤行海低沉浑厚的嗓音跟著进门。

“因为那是我的命令！”

“爸爸？！”他俊脸死白，瘦高的身躯晃了晃，“为什么爸爸要把小曦送到日本去？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没有小曦，为什么要送她走？爸爸，我求求你让小曦回来……不要让她去日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努力扮演好未来帮主的角色，只要你让小曦回来……不要把她送……送走……”到了最後，已经抽抽搭搭的说不下去。

沉下黝黑严酷的脸孔，凤行海低哼一声，“哭、哭、哭……你只会哭，就是因为你凡事太依赖她了，我只好把她派去日本，让你们分开几年，看你会不会有点长进，整天除了搞那些女人才会做的东西外，就只会跟她腻在一起，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哪像凤帮未来帮主的样子，为了你好，我只好把她送去日本……”

“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帮主！”他终於勇敢的吼出真心话。

凤行海眦目欲裂。“你说什么？！”

“谁爱当就让他去当好了，我才不想当帮主……”凤京翔止不住泪水决堤，摇晃父亲的手臂，苦苦哀求。“爸爸，求求你让小曦回来……”

“我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没想到儿子这么没出息，要不是他亲生的，早就掐死他了，气冲如斗牛的摔开儿子，气呼呼的上楼了。

他哭哑了嗓子，“爸……”

“翔少爷，离别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宁曦还是会回来的……”军师温言的劝导他。“你也快毕业了，接下来还得入伍当兵，到时还是得和她分开，所以选在这时候让她去日本正是时候。”

凤京翔心中有怨，怨她的无情。“小曦可以亲口跟我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呜……她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这里有她临上飞机时传的简讯，你要看吗？”

“我要看！”他精神一振。

军师笑谑的摁著手机，找到那封简讯——

不准哭！

“就只有这样而已？”凤京翔失望的紧盯著那三个字，就好像看到她本人。“小曦，我会等你回来，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会等你的……小曦，你去日本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否则我会哭的……”

“请问这块布一尺多少钱？”

退伍回来已经快半年了，原本平头的发型，已经慢慢留长，凤京翔还是那副唇红齿白的俊秀模样，皮肤怎么也晒不黑。

布庄的店员出来招呼。“这个一尺一百五。”

“那这一块呢？”他指著类似的布匹又问。

“一百二，不过做出来的效果就差很多。”店员还是推荐他贵一点的。

凤京翔考虑了几秒，“好吧！这块布给我十五尺。”最後还是选一百五的那块布，毕竟是要做给喜欢的女人穿的衣服，不能马虎。

“好，请稍等一下。”说著便将整捆布搬到店内裁剪。

已经三年没有小曦的消息，凤京翔无时无刻不悬念在心，就连打个电话都不被允许，让他连她究竟过得到底好不好，是瘦了还是胖了都不知道，只能依照她以前的尺寸，帮她制做一套又一套的衣服，至少这样才不让自己因为思念而发狂，没有小曦的日子，他觉得自己的心完全不在身上了。

小曦，我好想你！

你想我吗？

店员将布裁好放在纸袋内交给他。“先生，总共两千两百五。”

“谢谢。”付了帐，凤京翔继续往别家店逛去。

背包里响起手机铃声……

“喂？”当他听到对方说了什么，脸色陡地一白，嗓音微颤，“好，我马上赶过去……”话还没说完，已经急著招计程车。

来到电话中所说的医院，又问了柜枱的义工，很快的找到住院大楼，就见军师和手下站在病房外头交头接耳。

“军师叔叔，爸爸现在怎么样了？”凤京翔急切而慌乱。

眼露忧心的军师深吸口气，“情况不太好。”

他心口一沉，“究竟是什么病？”

“医生已经初步为帮主照过X光片，发现肺部出现两公分大的肿瘤，不过还是要等切片报告出来才能认定，但是医生劝我们还是要尽快进行抗癌药物的治疗。”

肿瘤？！

凤京翔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手心噙了把冷汗，久久才找到声音。“你是说爸爸得了……肺癌？可是之前为什么一点徵兆也没有呢？这太突然了，说不定是医生弄错了……”

“医生也说有的病人确实会有这种现象，机率很小，但并不是没有，直到昨天下午，帮主突然觉得胸口不适，气也喘不过来，才赶紧到医院挂急诊，结果才发现已经拖到这么严重，就连开刀也很危险，只能先做化疗和电疗来控制癌细胞的扩散，不过被帮主一口拒绝了。”这才是最令人烦恼的。

连爸爸的亲信都不表乐观，凤京翔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我去劝爸爸……”

军师举起右手，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已经有人在里头劝他了。”

“是谁？”

“你进去看就知道了。”说著，并为他开门。

满脸困惑和惊惶的凤京翔只好走进病房，自己去找答案，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妈？”泪光闪烁的睇著此时坐在病床旁，模样依然纤弱柔美的女人，即便多年不见，他还是认得出自己的亲生母亲。

见到长大成人的儿子，骆明慧珠泪婆娑的拥住他，宛如小鸟依人。“小翔……你爸爸他……”

“我人还没死，你哭什么？”躺在病床上的凤行海除了手臂上吊著点滴，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根本不相信自己得了癌症。“都快五十岁了，还这么爱哭，早知道就不让你来医院。”

她哀怨凄楚的斜睇著前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以前叫你菸不要抽这么凶，酒不要当开水喝，你偏偏不信邪，现在後悔了吧？你总是不为别人著想……呜……现在该怎么办？你又不听医生的话……万一……万一……呜……”夫妻一场，教她怎么能不感伤？

凤京翔感染了母亲的恐惧和不安，跟著眼酸鼻热。“妈，我相信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会救爸爸的……”他怎么也不相信威风凛凛的父亲也有卧在病榻上的一天，实在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凤行海被这对母子档哭到心更烦了。“好了，别哭了行不行？我们都已经离婚了，你根本就不必这样关心我，当年我……对你并不好……你应该恨我才对。”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因为他的自私，满脑子只想到扩展凤帮的地盘，没有花太多心思在妻子身上，导致儿子出生後两人就分开了。

一声呜咽逸出骆明慧口中。“我们离婚并不表示我就不爱你了……我只是太害怕，怕哪一天看到你被仇家给杀了……我受不了那样的煎熬，要不然我早在几年前就改嫁了……”她满脸怨怼的哭诉。“你以为真的没有男人追我吗？你真的一点都不懂我……呜……我到底是为了谁……”

他霎时垮下肩头，面露惭色。“我以为你，你後悔嫁给我了……为什么这些话你以前都不跟我说呢？要是说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误解了。”

骆明慧有些气恼了。“跟你说有用吗？你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去……我除了每天掉眼泪，希望你能拨出时间来安慰我，坐下来听我说句话，还能怎样？可是……你越来越少回家……还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只有跟你离婚，眼不见为净……”

“呃，嗯……是我不对。”凤行海从来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他的确太没有替她设想了。

她悄悄走到病床畔，将柔荑覆上他粗糙的大手。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你真的愿意？我是说……如果医生判断的没错，以後你跟著我会很辛苦，要照顾病人不是简单的事。”他对前妻满心愧疚，即便想要破镜重圆，却又怕连累她。“我不会勉强……”

“只要你肯听医生的话，好好安心治疗，不要再管其他的事，我再辛苦也心甘情愿。”骆明慧痴情的说。

凤行海喉头一窒，不禁咳了咳，粗声的喝斥，“哼！治疗就治疗，我凤行海纵横道上大半辈子，还会怕这小小的病，我就不信它好不了。”

“呜呜……”她喜极而泣。

“我都答应了你还哭，你们这些女人……”

看著父母重归於好，凤京翔也是哭得不能自已，然後不动声色的步出病房，有母亲在，爸爸会安然渡过这个难关的。

“军师叔叔，我爸爸已经同意接受治疗了。”他梗声的宣布好消息。

守在病房外的人顿时卸下心中的重担，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可以落下了。“太好了。”军师释然的笑了。

他又哭又笑的抹去泪水，“我现在就去找主治医生，跟他讨论我爸接下来的治疗问题。”

见他走向护理站，军师旋即敲了病房的门，开门进去。

“帮主、夫人。”

“你来的正好……”凤行海左手还紧握著前妻的柔荑，不过他们很快的会再举行一次婚礼。“帮里的事就先交由你代理，我是不会寄望那小子担起重任的。”他冷哼道。

“是的，帮主。”

凤行海静默一下，“还有……该叫那个丫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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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数日後。

“少爷，帮主从医院回来了，他要见你。”

凤京翔才从外头回来，就听到佣人这么说，难怪他去医院会扑了个空，不是已经说好要开始接受治疗，怎么突然出院了？该不会又反悔了吧？他有些担心的奔上三楼。

来到三楼，才没走几步路，在走道上的另一端，他看见一道熟悉的女性身影，已然长及腰部的乌黑秀发，和修长高挑的身段，眼熟得让他心跳加速，只见她背对著自己和一名凤帮的手下交谈，没说多久，那名手下便先离开。

他患得患失的走上前去，深怕眼前只是个幻影，慢慢的，凤京翔抬起右手手臂，一寸寸的靠近，屏住呼吸……

当手掌确确实实的触碰到对方的肩膀，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飞起来了，一眨眼工夫就被个过肩摔给制伏在地上。

“没人跟你说不要从後面偷偷摸摸的靠近别人吗？”

冷冷的女声从上头传来。

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昏脑胀，分不出东南西北，躺平在地上的凤京翔依旧对她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我不是在作梦吧？小曦，你真的回来了？”

宁曦两手环胸的睥睨他，“不然你以为自己看到鬼了吗？”

“当、当然不是。”那口气、那眼神，真的是他的小曦，不是在作梦！他顾不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掉了，挣扎的爬了起来。“小曦，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挟著哭音倾吐心声。

“停！”她举起手大声喊卡。“如果你又要说那些肉麻兮兮的话，等我还没吃东西的时候再说。”

他才不管她的口气有多冷淡无情，凤京翔将她的话奉为懿旨，不敢再多说，只是目不转睛的瞅著她，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要看穿她似的。

“你的头发又留长了……我还以为你会剪掉，真好，谢谢你没有剪了它。”

“我很忙，忙到连上美容院的时间都没有。”她没好气的说。

凤京翔又露出讨好的笑脸，“不要剪、不要剪，现在你回来了，我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帮你吹头发，再帮你做新衣服、还有炖补给你吃。”小曦还是小曦，一点都没变，这三年好像他们都不曾分开过。

“好了，你有完没完。”她啐了一口。“走了，帮主还在等我们。”

两人一前一後进了日光室，充足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了进来，凤行海就坐在他那张气派非凡的皮椅上，身边就站著军师，其他人都被摒退了。

来到凤行海跟前，宁曦躬了下身，“帮主，我回来了。”

“嗯！这三年辛苦你了。”

她态度恭谨，“一点都不辛苦。”

“爸找我？”轮到凤京翔。

凤行海这才觑了眼个性温吞柔弱的独子，“下礼拜一我就要开始接受化疗和放疗了，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主事，而你……看来我也不能期望你接下我的棒子。”

“对不起，爸爸，是我没用。”他惭愧的低下头。

“不用道歉了，谁教你是我生的，我认了。”凤行海不得不叹气，既然事实无法更改，也只有另想法子。“不过凤帮不能一日无主，所以我已经决定好下一任帮主的人选了。”

宁曦好奇的瞅他一眼，等他往下说。

“宁曦。”

她一怔，“是。”

“宁老生前曾经说过，你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将来能成为黑道大姊大，有这回事吗？”当时他还和宁老相视大笑。

“那只是小时候的梦想。”宁曦还搞不清楚他话中的用意。

凤行海手指敲著皮椅的把手，好半天才说出重点。“如果我把凤帮交给你，你愿意承担下这个重责大任吗？”

“帮主是说……”她满脸惊诧。

他望进她愕然的眼底，用手支著下颚，“这些年来，我会特别训练你，就是因为看重你的能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军师，把信给她看。”凤行海对身边的人说。

军师从外套的内袋抽出保存多年的信封，递给一头雾水的宁曦。

“这是什么？”

“这是你爷爷生前立下的两封遗嘱的其中一封，因为当年你还小，就先交由我代为保管。”军师娓娓道来。“不过这封遗嘱没有法律效用，遵不遵从全由你来决定，但里头写的却是宁老的心愿。”

她惊疑不定的撕开信封，将信纸摊开来，映入眼帘的确实是爷爷的亲笔笔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表示爷爷已经不在了，不过你不要难过，每个人早晚都会走上这条路，像爷爷这样在道上树敌无数的人来说，对死亡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爷爷……”再次看到爷爷用毛笔亲手写的字，她还是红了眼。

……爷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为了达成你的愿望，爷爷和帮主达成了一个协议……

协议？

宁曦有些忐忑不安的往下看，脸色登时越来越难看。

……你没有看错，只要你肯嫁给翔少爷，凤帮帮主的位子就是你的了、这是爷爷替你准备的礼物，也确定翔少爷是唯一可以让你得到幸福的男人……不要被他的外表给蒙骗了，软弱不代表无能，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发现她的脸色很怪异，有气愤、有懊恼，还有愤慨，让凤京翔忍不住开口。“小曦，宁爷爷的信上到底写什么？”

她怒火攻心，说得咬牙切齿。“我爷爷……他居然要我嫁给你……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宁曦难以置信。

凤京翔目瞪口呆，“嫁、嫁给我？”

“不错，这就是当年我跟宁老之间的协定，想要名正言顺的当上凤帮帮主，就必须先成为我凤家的人，等你嫁给我儿子，就是凤家的媳妇儿了，由你来当帮主，谁敢说话，所以这是最好的方法。”凤行海可得意了。

“帮主……”

他一句话堵住她。“你也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你的。”

宁曦心乱如麻，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我必须想一想。”

“可以，下礼拜一我就要回医院，在这之前，你好好考虑看看。”凤行海端看她自己的决定。

“是，那我先出去了。”

所有的冷静在出去之後崩溃了。

“爷爷真是太可恶了！”宁曦握紧双拳，捶著床发泄心中的怒火。“可恶！可恶！”她没想到会被圣亲的亲人给卖了。

她将绉巴巴的信纸又摊开来看个仔细，也许爷爷是在跟她开玩笑，不是真的，可是不管看几遍，还是一样的结果，居然还说凤京翔那个爱哭鬼将来会是个好丈夫，可以让她托付终生！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结婚，爷爷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陷害她，教她怎么不抓狂？

叩叩！

门板上传来两声轻敲，“小曦？我、我可以进去吗？”凤京翔在外头小心翼翼的询问。

想到要跟他这个爱哭又没用的男人绑在一起，她就大为光火。

“滚开！”

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凤京翔深吸了口气，冒著被踹出门的危险，还是鼓起勇气推开房门。“小曦，我进去了……”这间卧室从她三年前到日本都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更动。“小曦？”

“叫你滚听到没有？”宁曦把气出在他身上。

这次，他无畏她的滔天怒火，表情凝重的走到床边，“小曦，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岂止生气，我还想杀人。”

他一脸认真的表情，“那就把气出在我身上好了，要杀要剐都可以，我真的不知道宁爷爷和爸爸之间有这项协议，也许你会认为他们很卑鄙……”

在宁曦怒气腾腾的瞪视下，凤京翔只能苦笑，“呃，不是认为，是真的很卑鄙，让你无法接受，可是我相信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宁曦满是嘲讽的口吻。“叫我嫁给你是为了我好？你有什么本事给我幸福？你保护得了我吗？”

凤京翔本能的瑟缩一下，“我知道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办法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可是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後，给你精神上最大的支持，当你累的时候，我会给你温暖的怀抱；当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会提供我也许不够强壮的肩膀，只要你回过头，就会看到我等在那儿，小曦，我是真的很爱你……”

“可是我不爱你！”她脱口而出。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继而扬开灿烂的笑脸。“没关系，我很有耐心，我会一直等你……即使你这辈子都不爱我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守在你身边的。”

宁曦气闷。“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相信外面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你，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委曲求全。”

“可是我只爱你一个，打从那天你在院子里发现哭泣的我，我就已经认定你了。”凤京翔在她身畔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羞怯的做最深情的告白。“虽然我也不赞成爸爸把帮主之位传给你，因为我很怕你受伤，可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不会阻止你的……”

她抓著头发大喊，“不要再说了！”

宁曦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有些承受不了他那么浓烈的感情，觉得心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你刚下飞机一定累了，好好休息，我出去了。”他知道该给她更多的时间来考虑婚事。

听见房门轻轻关上，宁曦翻身一躺，怔怔的瞪著天花板。

午夜两点多，宁曦了无睡意的走进院子，随意的席地而坐，背部就靠在树干上，然後将菸叼在口中，用打火机点燃，黑暗中一缕白烟袅袅上升。

她该答应吗？

弹了弹指上的菸灰，宁曦仰望著一轮弦月，陷入两难之中。

宁曦不能否认这么多年来，帮主确实非常尽心的栽培她，原先以为是因为爷爷的关系，所以帮主才让她进入凤帮，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原来他们老早就在算计她了，真是两个狡猾的老头子。

不过，现在认真想一想，她花了所有的精神和心力在管理帮务上头，甚至远到日本织田组见习，这些都是难得的经验，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但如此，要是凤帮交到她手上，不但可以一展抱负，还有件最重要的事……

她就快要查到杀害父母的幕後主使者是谁了，唯有掌握凤帮的大权，她才有办法找出真凶，否则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

沙、沙……

她回头娇喝。“谁在那里？！”

“小曦？”凤京翔低柔的声音传来，紧接著就看到他瘦高的身影在漆黑中现身，睡衣外头还披著薄毛线外套，虽然是春天了，晚上依旧有些凉意。

“这么晚了还不睡？”

宁曦吐了口烟圈，“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我睡不著。”他也在草地上坐下，两手圈抱著膝盖。“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俊朗的眉毛不赞同的微蹙。

“在日本学的，怎么？”她表情有些防备。“连我抽菸你也要管？”

他嗫嚅的说：“爸爸就是从十几岁就开始抽菸，抽了几十年，菸瘾实在太大了，才会得肺癌……我不希望你也一样。”

“我平常是不抽的，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宁曦在石块上捻熄菸头。“说什么可以消除烦恼，简直狗屁不通！还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凤京翔细细的审视她郁闷的神情，大概也猜得出她在烦什么。“你还是不想嫁给我？”看她为难，他也很难过。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更没想过要嫁给你，我当然无法接受，就像有人拿枪逼我，换作是你，你会答应吗？”她心中的不悦溢於言表。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谨慎的措词，化解此刻的僵局。“就算我们结婚，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宁曦不以为然的低哼。

“当然可以，你不要把我当作丈夫，只要把我当作互相关心的好朋友，这样你是不是比较没有压力？”他绞尽脑汁的来说服她点头。

宁曦深思的瞅他一眼，真的想不透。“为什么你要这么屈就我？”

“我不认为是屈就。”凤京翔笑得有些傻气，“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这么做，只要想到往後的日子都能跟在你身边，那么一切就值得了。”

她的心漏跳了半拍，旋即又跟自己说，别傻了！不要这么容易就被感动，结婚可是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事。

“你还记得吗？这里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翻了下白眼，“我当然记得。”宁曦没有一天不後悔那天走进这里，也不会跟他牵扯上这么一段“孽缘”。

“当我最彷徨无措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到你，或许那时候只把你当作男生，不过奇+shu$网收集整理你是第一个愿意走过来跟我说话的，让我好开心，我那时就在想，要是每一天都能看到你该有多好……因为你给了我面对困难的勇气，虽然我还是很懦弱，又这么爱哭，可是我告诉自己要学会坚强，不要让你後悔交我这个朋友……

“直到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你为了救我，被不良少年给划伤了手臂，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我要用所有的力量来给你幸福快乐，就算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他红著脸把心底的话说完。

“说完了？”她假装不为所动，心底却起了小小的波澜。

凤京翔羞得直点头。

“你是说真的？只要把你当作朋友就好？”

他黑眸晶亮，“嗯！如果这样会让你感觉好一点，我会努力配合。”

宁曦忍不住有一丝内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把不相爱的男女硬凑在一起注定就是悲剧。

“再让我考虑考虑。”

“好……”霍地，凤京翔捂住嘴巴，连打了几个喷嚏。“哈啾！哈啾！”有点冷了。

“你这种破病鸡的身体，一不小心就会感冒，还不快回房间去？”

他拉了拉身上的毛线外套，“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晚安。”

最後的期限到了，宁曦必须做出决定。

“你考虑好了？”

吃下骆明慧递来的口服抗癌药物，配著开水咽下，凤行海往後靠向椅背，虽然有些倦意，目光依然炯炯有神的等待她的回应。

宁曦挺直腰杆，“是，帮主，我已经考虑好了。”

“答案呢？”

她深吸口气，“我答应嫁给翔少爷。”至少他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适应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太好了！”骆明慧先红了眼圈，走上前抱住准媳妇儿，眼角泛湿。“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们家小翔……我还在担心他会娶不到老婆，以後有你……有你在身边照料，我就放心了……”

“夫人。”不愧是母子，眼泪说来就来。

凤行海沉下脸斥喝，“好了，我们在谈正事，你别在旁边哭哭啼啼的。”

“我……我只是太高兴了……以後我们家小翔就拜托你了……”骆明慧流下感伤又欣慰的眼泪。“真是谢谢你。”

她轻扯了下唇角。

爷爷应该也会高兴才对，宁曦不由得忖道。

“小曦！”从父母口中得到证实，凤京翔开心的快要飞上天去了，连敲门也不敲就冲进房内，“小曦，你真的答应要跟我结婚了？”

才换好衣服，扣子扣到一半的宁曦横睨了他一眼，“进别人房间你都不会敲门的吗？”这有什么好兴奋的，看他好像比中了乐透还要高兴。

他露出傻呵呵的笑脸，“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一下子忘了。小曦，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你不後侮？”

宁曦在长裤上系上皮带，帅气的将长发往後一撩。“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後悔，不过，我可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结婚之後，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没变，不要以为你就可以管东管西，要我听你的话。”

“不会的，小曦，不管你要做什么事，我都全力支持你，一切都听你的吩咐。”他会是个最能体谅妻子的男人，即使她不把他当作丈夫看待，不过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有朝一日，他的爱会感动她。

她瞅了他一会儿，然後才移开视线。“既然没问题，那就这么决定了。”从衣架上拿下风衣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干嘛？”宁曦一脸叛逆。“我去哪里要跟你报备吗？”

凤京翔见她不高兴，将舌尖的话咽回去。“我只是问问而已，路上小心！”

“我走了。”

他就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亦步亦趋的跟著宁曦下楼，然後目送她上车，在门口挥手道别……

“我要跟小曦结婚了！”他蓦地跳起来大声欢呼，像发疯一样的又蹦又叫。“小曦说她要嫁给我了，你们听到了没有？”凤京翔情绪亢奋的抓著屋里的每个佣人和手下，在原地转圈圈，让他们分享他心中的喜悦。“我要结婚了……我要跟小曦结婚了……”

“恭喜你，翔少爷！”有人被转得头晕脑胀的道贺。

“翔少爷终於等到这一天了……”大概没有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恭喜翔少爷！”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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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由於凤行海接下来要进行的治疗将会有副作用产生，可能会造成体力无法负荷，担心到时无法亲自主持婚礼，因此婚期决定的很急迫和仓卒，就定在一个月之後举行。

既然身在黑帮，自然也不必非依照传统不可，向来习惯中性打扮的新娘没有披上白纱，而改以黑色裤装出席，只在领口和袖手上缀以黑色蕾丝，神秘中增添了不少女人味。

根据可靠的消息，这套别出新裁的衣服还是出自新郎的亲手设计，而新郎本身也同样以黑色西装来搭衬，就连在场上千名的宾客们也是一身的黑，让人耳目一新。

当凤行海在仪式最後将代表凤帮的最高印信在众人的作证之下，正式交接给她，宴席中的帮中大老、堂主们在底下却是各怀鬼胎、暗潮汹涌，已经有风雨欲来的气势。

“……凤帮和我儿子就交给你了。”他对刚进门的媳妇儿低喃。

今晚的新娘郑重的接下。“是。”

婚礼的司仪高喊，“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呜……呜呜……”当戒指戴上的那一刹那，新郎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不只是他，新郎的母亲也不断拭著眼角。

新娘有些不甘心的被“套牢”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音质问身边新上任的丈夫。“你跟人家哭什么？”这可是新娘的权利。

“人家……人家太高兴了嘛！”多年的美梦成真，当然要尽情的哭了。

新郎的爸爸揉了揉眉心，以後儿子有媳妇儿去管教，他终於可以放手了，不然真怕哪一天被活活气死。

接著，在敬酒的过程当中，新娘落落大方的一桌一桌的跟大家乾杯，倒是新郎显得腼腆许多，才喝了一口，脸就不胜酒力的涨红，引来一阵讪笑和揶揄，幸好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没在外人面前丢脸。

喜宴一直进行到深夜……

等凤京翔进入浴室洗去满身的酒气，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当热水从莲蓬头上淋了下来，他紧张的两脚发软，还是很仔细的把身体从头发到脚趾头都洗得乾乾净净，因为今晚以後，他就不是处男了。

虽然他没有经验，不过也大概知道整个过程，所以凤京翔在脑中先演练一遍，免得待会儿出糗，毕竟这攸关男人的颜面。

“等一下出去，先轻轻的抱住小曦……然後慢慢的低下头……亲她……”光是想到接吻，他已经全身火热，什么旖旎的画面全跑出来了。“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能让小曦以为我是个色情狂，满脑子只想要那个……对！应该先营造罗曼蒂克的气氛……”

他把莲蓬头转到冷水，迅速的把体内的燥热给浇熄了。

“呼……好冷……这样应该可以了……凤京翔，这是你人生的转捩点，绝对不能搞砸了，等一下动作要很温柔……不能太急……好，就是这样，你办得到的……”

可是万一他表现得不好怎么办？

小曦会不会看不起他？

怎么办？早知道就去借几片A片来观摩一下……

“凤京翔，你有出息一点……现在是你表现的好时机，不能临阵退缩……只要顺其自然，依循本能就好了。”在心中不停的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凤京翔关上莲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头发和身体擦乾，换上乾净的睡衣，再拖下去就要天亮了。

“喀啦！”一声，当凤京翔磨蹭了好久，总算踏出那间乾湿分离的浴室时，一样东西冷不防的扔到他身上，他本能的接住，定睛一看，原来是颗枕头，有些错愕的拾起头来。

“这个是……”

也换上睡衣准备就寝的宁曦指了指床下。“你的床在那边！”

凤京翔不明所以的瞪著那张已经摊开来的义大利沙发床，虽然睡起来应该很舒服，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嗄？”

“我不习惯跟别人挤一张床。”她打了个呵欠。

他眨了眨眼，慢慢搞清楚她的意思了。“你、你要我睡那儿？”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有意见？”宁曦挑起英眉。

“我、我以为……”他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宁曦故意装作听不懂。“以为什么？”

“呃，没什么。”凤京翔将垮掉的俊脸埋在枕头上，一副等著领奖品的好学生，结果却被临时通知名单上没有他，那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那张受尽委屈的表情让她险些笑出来，不过还是忍住了。

“要不然我跟你换也可以。”

凤京翔噘了噘红润的唇，“不用了，我睡这里就好了。”只见他垂头丧气的拖著步伐走向沙发床，那沮丧的模样真令人同情。

她轻咳一声，“我好累，要先睡了。”

“晚安。”凤京翔等她钻进被窝，翻身背对他，才摁掉床头灯，认命的躺在沙发床上，原以为会失眠，没想到一下子就睡著了。

可能是因为房里多了个人在，睡得很不习惯，七点半不到，宁曦就下楼找吃的东西了。

“曦小姐……呃，应该改口叫帮主了。”佣人还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

“没关系，在家里叫什么都一样。”她也不端架子，左右张望一下，没看到凤京翔的人，一大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顺手替自己倒了杯开水，才喝了一口，就见厨房里走出来个人。

同样睡不好的凤京翔老早就起来开始忙碌的一天。“小曦，你起来了……”

“噗！”含在口中的水陡地喷了出来。

他将手上端的盘子搁在桌上，关切的上前，“怎么喝水也会呛到？”

宁曦一阵呛咳。“咳咳……你……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一大清早就惊死人。

“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围裙，好看吗？”凤京翔煞有介事的转了个圈，让她欣赏自己的杰作，粉蓝色调的围裙上还印有个Q版的卡通图案，是个长得酷酷的长发女生，一身黑色劲装，两手抱胸，一脸的不可一世，明眼人一看也知道他是以谁为主角了。“怎样？很可爱吧？”

她嫌恶的撇唇，“难看死了！”

“会吗？”他低头看著自己。

“你干嘛穿围裙？”

凤京翔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身上的围裙。“反正我也没事，就想自己做早餐来吃，我刚做好煎猪排蛋三明治，先给你吃。”

“要是让你爸看到你居然下厨，铁定又会挨骂了。”在凤行海根深柢固的大男人观念里，男人是被禁止踏进厨房的。“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投错了胎，这辈子应该出生当女人才对。”

他将盘子端到她面前，“我才不要当女人。”

“当女人不好吗？”

“如果我是女人，就不能跟你结婚了。”凤京翔很难为情的笑了。

宁曦别开视线，当作没听到。

“……再说，我只是喜欢做这些事情，不代表就想当女人，很多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和厨师也都是男人，他们一点都不会娘娘腔，当然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为自己的老婆烧饭洗衣就心满意足了……好吃吗？”

他趴在桌上看著宁曦吃著自己亲手做的早餐，企盼得到赞美。

“呃，还可以。”她嘴硬的说。

凤京翔忽然又想到什么，走进厨房端了两杯饮料出来，一人一杯。“这是现榨的蔬菜汁，对身体很好，书上说每天早上喝一杯，保证整天精神充沛有活力，有了我爸的例子，我们更要注意身体。”

“现在你又成了营养专家了。”她喝了口蔬菜汁，五官都皱了。“我讨厌吃青菜，帮我多加一些蜂蜜进去。”

“我已经加了很多，只要喝习惯这种味道就好了。”凤京翔就是知道她有偏食的习惯，光吃肉不吃菜的，平常饭桌上碰都不会碰。“只要你每天把蔬菜汁喝光，我就再帮你做两套衣服。”

宁曦也跟他讨价还价。“三套！”

“好，就三套。”

“裤装！”

“你真的不想尝试穿裙子？我有设计一套裙装，也可以穿出帅劲……”

她极度厌恶的表情让凤京翔不由得失笑。“除了学生制服，我从来不穿裙子，你要是逼我穿，我就跟你翻脸。”

“那颜色呢？不要又说要黑色。”

“好啦！只要不是叫我穿那些噁心巴拉的颜色就好了。”宁曦主动让步。

凤京翔在心里偷笑。“没问题，那你也要遵照约定，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这种蔬菜汁。”女人的衣橱里永远少一件衣服，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而且又是由他亲手设计的，保证不会和别人撞衫。

“知道了啦！你真啰唆。”她啐道。

墙上的钟指著晚上六点半。

被赶到厨房外的佣人只能躲在门口偷笑。

而在里头，正在为新婚妻子洗手做羹汤的凤京翔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嘴里还哼著任贤齐主唱的“你是我老婆”。

“路不是一开始就非常顺畅，爱也不是一开始就很辉煌，抛锚、跌倒，你还好在身旁，每个眼神都是我精神食粮，看著你那么包容体谅……让我决定尽全力送你全世界最好的……”

刚从外头回来的宁曦和军师，正好赶上吃晚饭时间，才走进餐厅，就听见厨房里的歌声。

“想不到翔少爷歌唱得还真不错，我记得这首歌的歌名叫……对了，你是我老婆。”军师一脸笑谑，“我身边一位年轻的手下这阵子为了追女朋友，整天练这首歌，听到连我都会唱了。”

宁曦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脸蛋一红，忿忿的越过佣人，走了进去。

“……你是我的最爱，没有任何人能把你替代……谁不希望跟爱的人爱到老，谁不想早上起床有人拥抱……爱情这东西没有人会不要，但幸福要靠两人把手牵好……看著你那么善解人意让我决定相信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还没发现大难临头的凤京翔越唱越大声，因为这首歌的歌词简直唱进他的心坎里了。

她羞愤的娇斥。“你唱完了没？”

“小曦，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他俨然一副家庭主夫的模样，朝她咧开嘴巴，“你回来的刚好……”凤京翔用筷子夹了块刚炒好的菜，凑到她唇边，“你吃吃看味道怎样？”

“这是什么？”她忘记原本要开骂，本能的张嘴，咬了两下，差点吐出来。“是苦瓜？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最讨厌的就是吃苦瓜，你居然还夹给我？你是故意的吗？”

凤京翔好抱歉的笑了笑，“可是苦瓜对身体很好，而且已经没有以前吃的那么苦了对不对？”

“凤京翔，你皮在痒是不是？”宁曦很不客气的赏了他肚子一拳，不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於真的伤了他。

他还是吃痛的弯下腰，脸皮抽搐，“小曦，我也是为了你好，那这个呢？”又赶紧夹了另外一道菜安抚她。

“呃嗯。”外表酥酥脆脆，又很有嚼劲。“这是什么？”

“这是用鲔鱼下去炒的，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照食谱下去做，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怎样？”他紧盯著她。

宁曦将口中的东西吞下肚子。“至少比苦瓜好吃。”

“书上说苦瓜可以降火气，多吃有益健康。”

她眼神不善的斜睨，“你觉得我脾气不是很好？”

凤京翔连退两步，一脸怕怕。“是、是有一点点。”

“你找死啊！”宁曦生气的开始摩拳擦掌，手指的关节还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让他听得头皮发麻。

一滴冷汗滑下额际。“我只是……”

“看来是我太久没扁你了。”居然敢说这么大不敬的话。

“不是这样的，小曦，你听我解释……”凤京翔陪笑的绕著厨房团团转，“救命啊……”

“站住！”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

“来不及了！”

“小曦，你扁人真的很痛……”

军师忍住笑意，掩口假咳几声。“咳、咳。”看来他不用担心这对新婚夫妻了。

两人陡地尴尬的注意到他的存在，连忙停止追逐的幼稚行为。

宁曦登时面红耳赤，赏了凤京翔一记白眼，好像在说“都是你害我丢脸的”。“晚饭准备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好了，可以开饭了。”他说。

直到宁曦在餐桌旁坐下，军师也跟著落坐，这才见到凤京翔一跛一跛的端著菜出来。“翔少爷，你的脚怎么了？”

他怯怯的瞟了某人一眼。“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踢到东西。”不用看也知道铁定一片乌青，待会儿要去抹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军师一脸恍然大悟，隐忍著笑意。“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菜都端出来了，军师叔叔，你来尝尝看我的手艺……”

目送两辆黑色座车离开家门，凤京翔足足站在原地快十分钟，才轻叹一声，原以为结婚之後，两人相处的时间会更多，想不到反而少了。

这也难怪，自从宁曦接任帮住之位，帮内大大小小的事都必须由她亲自去做沟通和了解，连续几天下来，他们根本说不到几句话，感觉彼此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敲了下脑袋，告诉自己不要像个深宫怨妇，是自己没用，没办法帮上忙，就没有理由在这里抱怨。

踏进用来当工作室的房间，将散落在桌上的设计图收妥，准备开始打版，被压在布匹下方的手机传来不太清晰的铃声。

“喂？”显示的是个他很陌生的手机号码。

含笑的女声响起。“猜猜看我是谁？”

“呃……”凤京翔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心想，该不会是诈骗集团打来的吧？因为这种情况发生过不只一次，不过他实在认不出对方的声音，所以不了了之，没有被诈骗成功。

对方有些自嘲。“才三年没有联络，你就忘了我？”

“你……你是奕荭？”

岳奕荭不再故弄玄虚，咯咯的娇笑，“好久不见了，京翔，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你不是去英国学设计了吗？”接到老同学的电话，让凤京翔喜出望外。

“我昨天晚上回台湾了，在国外这么多年，还是自己的国家最好，所以我就决定不念了。”她沉吟一下，“你有空出来见个面吗？”

他面有难色，“现在吗？可是我在台中……”

“那我们就约明天中午好了，我直接开车下去，等到了台中我再打手机给你，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岳奕荭积极的说。

凤京翔漾起缕缕笑意，“当然好了，那明天我就等你的电话，我请你吃顿大餐，尽尽地主之谊。”

“OK。”

果然，隔天十点多就接到她已经来到台中的电话，凤京翔於是约她在中港路的茹丝葵见面，那是一家依循传统美式的牛排馆，用木料、黄铜、玻璃打造出舒适而非精致的空间，相当有名。

岳奕荭在座位上坐定，打量著眼前的年轻男人，依旧俊朗中带著秀气，那抹羞涩的笑容一点都没变。“你还是跟三年前没两样。”

“你倒是变得漂亮，也成熟多了。”他也夸了回去。

空气中不时传来牛肉与瓷盘温差所引起的滋滋声，更加挑逗著客人的嗅觉和听觉，展开一场华丽的饮食宴会。

她笑得娇媚。“谢谢。”

侍者送来了前菜，有芦笋棕榈沙拉和生煎日式鲔鱼片，分量刚刚好，不会让客人吃撑了而毁了接下来的牛排大餐。

“……这次回来，原本我妈是希望我能到她的公司帮忙，不过我毕竟是学设计的，加上我还年轻，所以不想靠家里，想要自己闯一闯。”岳奕荭吃著沙拉，真正的想法只有自己明白。

凤京翔浅浅的笑了。“你向来很有企图心，这点我就比不上你了。”

“那你呢？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她定定的看著他，“你也退伍了，也该为自己的前途有所计画，难道你爸爸还坚持要你继承他的位子？”

他摇了下头，“他早就死心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岳奕荭不敢表现出兴奋的神情，却暗喜在心。“既然这样，你不就没有後顾之忧了，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做想做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岳奕荭急切的盯著他，“京翔，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个人。”

“我能帮什么忙？”他问。

“我想弄个工作室，从服装设计到贩卖都由自己来，也就是目前很流行的网路开店，不需要真正的店面，只要将成品放到网站上，由顾客下单，再透过宅配送货到府，这样不但可以降低成本，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品牌，建立知名度，你觉得怎样？”岳奕荭道出自己的计画，期待他的加入。

“想法是不错，只不过……”

她兴匆匆的打断他，“有你这个天才设计师，我相信一定可以办到的，京翔，看在我们同学多年的情份上，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何况你有这么高的天分，要是不走这一行，真的太暴殄天物了。”

“天才这两个字我真的不敢当，只不过……”凤京翔一脸犹豫不决。

“不行吗？”

凤京翔有些为难，“我还是要回去跟小曦商量一下，如果她说可以就没问题了。”

“为什么要跟她商量？”宁曦老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早让她心生不满了。“这是你自己的事，由你决定就好，不必要个外人插嘴吧！”

他搔了搔脸，有些羞赧。“我和小曦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我老婆，我当然要徵询她的意见。”

这个答案让岳奕荭一脸青天霹雳。“你们……你们结婚了？”

“到今天为止刚好整整二十天。”他记得可清楚。

岳奕荭怔愕了半晌，因为震惊而结结巴巴。“怎、怎么会……你怎么可能娶她？”虽然清楚他对宁曦的感情，可是真的听到他娶了那个动作粗鲁，既不温柔也不善解人意的女人，真的是难以接受。

“我从小就喜欢小曦，能够娶到她可以说是我这辈子的福气。”凤京翔可以理解她的惊讶，因为他们的个性真的是南辕北辙。

如果早回来二十天，说不定就可以阻止他们结婚了，她懊恼的心忖。

“奕荭，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我只是没想到。”岳奕荭强笑一下，举高红酒。“要是早一个月回来，我就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了，真是可惜，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恭喜。”

凤京翔也举杯回礼。“谢谢，等下次小曦有空，我们再找一天请你吃饭。”

前菜用完，侍者很快的端上主菜，肋眼牛排和纽约牛排让人看了食指大动，两人各怀心事的低头享用大餐。

“你、你觉得幸福吗？”她有意的刺探。

他笑弯俊眸，“当然了，也许你会觉得好像我爱小曦比她爱我还多，那是因为她不善於表达，可是我了解她，我知道她对我并不是没有感情。”

“你总是这么乐观。”岳奕荭就是嫉妒她运气好，能遇到凤京翔这么优质的好男人，要是再不懂得珍惜就要遭天打雷劈了。“如果她到最後还是无法回报你的感情……”

“我从来没想过要她回报，只要让我爱她就够了。”他深情款款的说。

岳奕荭笑容有些扭曲。“你知不知道，就是有你这种男人，才害我到现在还交不到男朋友，老是拿他们跟你相比，这样下去，我是别想嫁出去了。”

“嗄？”凤京翔信以为真。

她噗哧一笑。“骗你的！”

“吓了我一跳。”

“你还真好骗！”岳奕荭打趣的笑了。“如果你肯加入，那我就在台中租间工作室，这样应该对你也比较方便。”

凤京翔有点被她打动了。“我这两天就给你答覆。”

“好，我等你的消息。”

带著微醺的酒意跨进房门，见屋内灯还亮著，凤京翔坐在沙发床上看些服装杂志，似乎在等她，宁曦掐了掐眉心，真的很想倒头就睡。

“我不是说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回来了。”真是累死了！

他掀被起身，闻到扑鼻的酒味。“你喝酒了？”

“今天跟帮里几位大老应酬，大家敬我酒，我总不能不赏脸，所以多喝了几杯。”她睨他一眼，“你不要又跟我唠叨。”

凤京翔眉头深锁，“军师叔叔没有陪你去吗？”

“他有其他的事要办，不可能整天都跟在我身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宁曦脱下外套，往床上一倒，不想动了。

他看了好心疼，终究她还是个女人，要在属於男人的世界里生存，原本就不容易，加上她个性又倔，喜欢逞强，就算他想劝也知道听不进去。

“小曦？小曦？”

过了半晌才应声。“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宁曦勉强翻过身，眯起醺醺然的双眼，“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的大学同学岳奕荭吗？”

她打了个呵欠，“嗯！”

“她前两天就回台湾了，想自己弄个服装工作室，所以来找我合作，不过我还没答应，想先跟你谈过再回答她。”

“那是你的专长，我没什么意见。”宁曦重新闭上眼皮。“你想做就去做，不用问我。”

凤京翔为她盖好被子，“好，那明天我就去答覆她。”

“我要睡了，不要吵我。”她的神志飘散了。

他伸手拂开散落在宁曦颊上的黑色青丝，眼底净是宠溺。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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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岳奕荭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月就在市区找到一间坪数和地点都相当符合的工作室，付了租金和押金後，便将所有的器材全都搬进去，重新申请了水电，以及电话线路，就够他们忙了好几天。

“肚子好饿，我去买便当回来吃好了。”小邱是岳奕荭的表哥介绍过来的，年纪和他们相当，是负责帮他们架设网站的电脑工程师。“你们要吃什么？”

担任助手的可可是个还在念夜校的高职女学生，染著一头金发，有著E世代的观念，随兴又不积极，不过对服装很有兴趣，基础打得还不错，所以才决定试用她三个月再说。“我要减肥，不吃了。”

小邱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她，“减肥？你这样还要减啊？”

“当然，我还要再减个三公斤，不然试穿衣服起来都不好看。”可可有她自己的理论。“荭姊，你晚上要吃什么？”

正在和凤京翔沟通设计图的岳奕荭连头也没抬，“帮我买十粒水饺和酸辣汤。京翔，你呢？”

他看了下腕上的表。“不用买我的，我待会儿就要走了，今天小曦会比较早回来，我要赶回去陪她吃饭。”

可可在旁边笑叹。“哇！好令人羡慕喔！凤大哥对老婆真好。”

“要是我女朋友知道，绝对会吵著跟我分手。”小邱挖苦的笑说。“不然就是要我多跟你学一学。”

凤京翔被他们亏得俊脸微红。“哪有这么严重？我们一天相处不了多久，只有吃饭时间才见得到面，我当然要把握了。”

“凤大哥，你老婆是做什么的？”可可不免好奇的打探。“听你的口气，好像她的事业做得很大？”

“呃……她是……”他怕说出来会吓坏面前的小妹妹。

岳奕荭流露出一丝讥讽，“你们听过凤帮吗？”

“听过、听过。”可可点头如捣蒜。“我有认识一些男同学，他们也想跟人家混黑道，而且听说就是希望加入凤帮，可惜人家不要他们。”

“你这位凤大哥就是前任凤帮帮主的儿子……”

她夸张的瞪大眼，“天啊！”

“不过现在是他老婆在当帮主。”岳奕荭接下去说。

可可一脸惊为天人。“酷喔！”

“哪里酷了？”她搞不懂现在的小女生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东西。

“当然酷了，荭姊。”可可一脸崇拜的来到凤京翔面前，“这简直就跟韩剧“我的老婆是老大”一模(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样嘛！凤大哥，当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也跟电影里头演的，为了完成姊姊的心愿才结婚的？”

凤京翔哑然失笑，“是有点类似。”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她是不是跟女主角一样的酷，而且很会打架？”

“我没看过那部电影，所以我也不清楚，不过小曦真的很帅很酷，打架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他不忘夸赞自己的老婆。

小女生听了很是兴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拜见她？”凤帮帮主耶！这样以後就可以跟那些男同学炫耀了。

“呃，有机会的话。”凤京翔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轮到小邱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上。“唉！真是辛苦你了。”

“辛苦？”

他同情的拍了拍肩膀，“娶了那种凶悍的老婆，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没关系，男子汉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就算被女人骑在头上，被她照三餐毒打也要忍耐知道吗？”

凤京翔不知该哭还是笑。“你们不要把它想得这么可怕，小曦很好，一点都不凶悍。”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不要怕被我们笑。”小邱哥儿们似的勾住他的肩，“我能够了解你的感受，这个时代的男人真的很不好当。”

“谢谢你。”他摇头失笑。“我该走了！”

岳奕荭抓起桌上的几张设计图，“可是我们还没有讨论完……”

“对不起，奕荭，我明天会早点过来把它修好。”拿了架上的背包，跟所有的同事道声再见就匆匆的走了。

“凤大哥一定很爱他老婆。”可可低喃。

这无心的话听在她耳中，让她心口一沉，“单方面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

“荭姊说什么？”

“没什么。”

“你怎么不叫我？”睡到下午才醒来的宁曦很不爽的问。

凤京翔已经备好浓茶，希望减低宿醉的痛苦。“你昨晚回来都快四点了，而且醉到吐成那样，我才想让你多睡一下……头痛不痛？”

“嗯！”接过泡好的热茶，连喝了几口，让自己恢复清醒。

他来到她身後，帮她按摩太阳穴。“以後别喝那么多了。”

宁曦阖上眼皮轻叹，“又不是我要喝的，有些场合是避免不了的……我的肩膀也好酸，帮我捏一捏。”

“是有点紧，大概是没睡好的关系，今天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了。”

享受著凤京翔的服侍，难得放松心情。“你的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吧？”她突然良心发现，对这个“丈夫”实在太疏於关心了。

“网站快要好了，我还设计了十几套衣服，已经接近完工阶段，下个月就可以开始试卖，看看顾客的反应……”他很开心她偶尔会主动关心自己，这样就够了。“你要不要找一天到工作室来看看？”

“再说吧！”宁曦懒懒的说。

他没有勉强她。“饿不饿？我煮东西给你吃？”

“我没胃口。”

还想说些什么，挂在裤腰上的手机响了。“喂？”

是岳奕荭打来的。

“……奕荭，很抱歉，我今天没办法过去……我知道你们很忙，可是之前我已经说过……小曦今天不太舒服，我要照顾她……”他走到门口讲电话。“我真的没办法过去……好吧！就照我们原先的设计……拜拜！”

当他走了回来，宁曦睁眼瞅他，佯作冷淡。“你去忙你的事，不用管我。”尽管她希望他留下来陪她，也要装作无所谓。

凤京翔在她身畔坐下，“我怎么能不管你呢？答应我以後尽量不要喝酒了，我真怕你把身体搞坏了。”

“我也没办法，只要我不喝，那些倚老卖老的帮中大老就开始冷嘲热讽，说我这个新任帮主看不起他们这些开国元老，然後就开始跟我邀功，说凤帮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他们卖老命得来的。哼！我看他们根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甘心被个女人踩到脚底下，所以才处处找我麻烦……”

她有满腔的怨气不吐不快。

“我知道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原本还以为你爸会将帮主之位传给他们其中之一，没想到却传给我，只因为我是凤家的媳妇儿，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故意滋事，让我去收烂摊子，为的就是要把我吓跑……”

“军师叔叔知道吗？”他听到最後眉头都打结了。

宁曦看著客厅的天花板，撇了撇唇，“他说这是在所难免的，既然身为帮主，就要有能力服众。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不能老靠他居中协调，这样我还跟人家当什么帮主。”

“难怪你每天回来都看起来这么累，原来要处理这么多棘手的问题。”凤京翔舍不得的看著她眼下的阴影，还有始终愁眉不展的神情，这样的重担原本该由他来扛的。“要不要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我待会儿还要出去……”她盖上眼皮假寐。

他怜惜的瞅著她纠结的眉心，伸手拂平它。“如果……”

“什么？”宁曦意识模糊的掀开眼皮。

凤京翔想一想，缩回手掌，“没事。”

“嗯……”

“如果真有困难，可以请爸爸出面。”

她眉头皱了皱，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喃喃自语。“要不是为了找寻证据，我干嘛忍气吞声，早就把这些老人一个个拉下台……”

“什么证据？”他问。

宁曦没有回应。

“小曦？”

螓首缓缓的歪斜下来，落在凤京翔的肩上。

他柔柔一笑，看著她的睡颜，久久转不开眼。

“我不太舒服，停车一下……”

凤京翔脸色一片惨白，从口中硬挤出几个字。

“阿康，快停车！”军师拍打前面驾驶座的椅背叫道。

叽！煞车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座车刚停好，凤京翔就开门冲了出去，蹲在路边大吐特吐起来。“呕……呕呕……”胃里的东西全送给行道树作为养分了。

军师也跨出车门，“还好吧？”

“我……我还挺得住……呕……”吐到最後剩下酸水了，让他全身都绵软无力。“我已经好多了。”

伸手扶了凤京翔一把，“这个方法没用的。”翔少爷的想法太天真了，对付普通人可以，对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可就完全失灵。

“不试怎么知道？”他吃力的站稳脚步，“我毕竟是他们看著长大的，总会有点感情，多少也要卖我和爸爸一个面子，不会太为难小曦，我真的不想看她一筹莫展的样子，至少我要尽我的力量来帮助她。”

“上车吧！”只要事关小曦，他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重新坐进车内，凤京翔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军师叔叔，後天要记得帮我约金五叔，说我要请他吃饭……我想他和我爸爸可以说比亲兄弟还亲，也把我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又是铁旗堂的会长……在帮内的地位和势力不输给爸爸，他说的话一定有人会听……嗝，要是他能站在小曦这一边，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故意找麻烦了。”

军师沉吟一下，收回劝告的话。

“我知道了。”

当两道车灯照亮了车道，停在主屋门口，就见到宁曦面罩寒霜的站在那儿，一副想把他们都宰了的模样。

“你们跑到哪儿去了？打手机也不回，到底在搞什么鬼？”害她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正想召集手下去找人。

一脸傻笑的凤京翔张开手臂，作势要抱她，“小曦，你在等我吗？我好开心喔！我回来了……”

她推开他，脸色更难看了。“你喝酒了？！”

“呵呵，只有几杯而已。”他还是傻呵呵的笑。

“不会喝酒的人跟人家喝什么东西？”宁曦不得不抱住他的腰，免得他摔得头破血流。“军师叔叔，你不应该让他喝酒……”

凤京翔摇摇晃晃的走进屋内，不晓得是真的醉了，还是藉酒装疯。“不要怪军师叔叔，是我自己要喝的……”

“你没事干嘛喝酒？”

他笑咧了嘴，“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说。”

“想喝酒就说，干嘛找藉口？”宁曦轻斥。“不要给我睡著了，看路好不好？我可不想跌下楼。”

“小曦，我爱你……”

宁曦面色陡红。“给我惦惦啦！”

“我爱你！”

“无聊！”

“我真的好爱你……”

“好了，闭嘴！”宁曦打开房门，推他进去，凤京翔往前踉跄几步，一头栽到床上。“喂……这是我的床……”

他顺势抱住她，“小曦，留下来陪我……”

“你……”她窘得想挣开。

凤京翔宛如铁钳般死搂住她的娇躯，“我好想抱抱你……可是又怕你会生气，小曦，你不要讨厌我……”

“你再不放，我真的要生气了。”这么亲昵的姿势让宁曦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眼眶红红的睨著她，看来我见犹怜。“可是人家想抱抱……”

他妈的！宁曦在心底咒骂，恼怒的瞪著他许久，最後被他眼泪汪汪的模样给打败了。

“只能抱，其他的都不能做，否则我一脚把你踹到床下。”可恶！她居然这么简单就被说服了。

“嗯！”他笑得像得到礼物的孩子，满足的偎近她，一手还圈抱在宁曦的腰上，仿佛怕她跑了。

在凤京翔怀中有些不自在的蠕动了下，这还是她头一次和异性躺在床上，虽然他们之间熟到不行，而且两人又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令她尴尬。

“小曦……”他低吟。

宁曦按捺住不耐，“干嘛？”

“我可不可以亲你？”

她倏地抬眼，乍见到凤京翔火热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全身也跟著燥热。“你在说什么醉话？”以他的胆子，只有喝醉才敢这么说。

“不可以吗？”他眨巴著泪光涌现的黑眸，让人不忍。“我真的好想亲你，小曦，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样！宁曦发现自己的定力已经大不如前，而且偏偏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扮起可怜相，她就发不起火来。“好啦！要亲就快亲。”她口气粗鲁的娇喝。

凤京翔绽开灿烂夺目的醺然笑脸，朝她俯下头去，轻轻的，怕伤到她似的，将嘴唇覆上去细细啄著……

“小曦，你的嘴唇好软……”

她窘红了脸，不禁啐骂。“亲就亲，胡说八道什么？”

“嘻嘻，小曦害羞了……”

“他妈的！你还敢笑？”宁曦羞愤得作势推开他。

“我不笑就是了，小曦，不要生气……”

宁曦挣扎两下，就任由他抱著。“真受不了你！”

“小曦，我好爱好爱你喔……嗯……”他枕在她胸口上轻叹。

还在等待他下一个动作，却发现凤京翔已经睡著了。

“搞什么鬼？”把她弄得浑身燥热，自己却跑去见周公，宁曦伸出一脚想将他踹下去，不过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改天你再喝醉，看我怎么修理你。”

岳奕荭喝著刚煮好的咖啡，眼神复杂的盯著正在回答可可问题的凤京翔，然後走上前去，“京翔，我想跟你单独谈点事情，可以到休息室来一下吗？”

他一怔，“好……其他的我待会儿再教你。”

既然他这么说，可可也就识相的回去做自己的事。

凤京翔跟著走进休息室，这里是用来午睡，还有吃饭的地方，还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绿色盆栽，让整个空间有减压的功效。

“要跟我谈什么？”

“京翔，我们这间工作室才刚成立，再过一阵子就要开始在网站上试卖，我希望你能全神贯注，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这里，等生意稳定之後，我会多请两个人来帮忙，你只要负责设计就好，我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面对她的质疑，凤京翔也明白自己理亏。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最近有太多私事要处理，再给我几天的时问，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有些不情愿。“又是和宁曦有关？”

“她最近有很多烦恼，我想尽我的能力帮她，毕竟她是我的妻子，帮她分忧解劳也是我应该做的事。”他说。

岳奕荭再也忍无可忍了。“那她有为你著想过吗？”

“呃？”

“她有关心过的你的工作吗？”她真的看不下去了。“你为了她可以连工作都不顾，说不来上班就不来上班，而她呢？她有把你当作她的丈夫看待吗？从以前到到现在，我只看见你一味的付出，而她却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他脸上掠过一道诧异，“奕荭……”

“她根本就不珍惜你对她的感情。”岳奕荭冲口而出。“京翔，我看得出她并不爱你，你不要再这么傻了，早点放弃，你值得更好的女人。”就像我，难道你都没发觉吗？

提到老婆大人，凤京翔眼光泛柔，“你误会了，小曦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对我也不是完全无动於衷，我可以感觉得出来。”

“可是她……”

“奕荭，谢谢你的关心，能娶到小曦，我真的觉得很聿福，婚姻原本就有苦有乐，我们会想办法克服的。”

待他走出休息室，岳奕荭哭丧著脸坐下，一股无力感跟著涌上心头，她真想大声坦白自己的感情，可是又怕会破坏他们目前和谐的工作气氛，依他的个性，说不定为了避免尴尬，可能马上就辞职不干，到时她就别想再见到他了。

她真羡慕宁曦能得到他全部的爱！

那个女人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凭什么这么幸运？

“京翔，要不要一块去吃个宵夜？”搭电梯下楼，岳奕荭开口问，其实她也知道问也是白问的。

果然，他微笑婉拒。“谢谢，下次吧！”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当！电梯来到一楼，凤京翔向她挥手道别。“我们住的地方正好相反，还是搭计程车就好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眼底的苦涩只有自己看到。“拜拜！”

凤京翔步出大楼，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路上没什么人，他只顾著赶路，才要走到外面的大马路比较方便拦车，没留意到自己被跟踪了。

“凤京翔？”

听见有人叫自己，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瞥见身後两名人高马大、面貌凶恶的男人，来意不善的逼近。

“你们是……”

对方确定没找错人，马上将满脸惊愕的他拖进骑楼下的阴暗处，开始对他拳脚相向，一面注意有没有路人经过。

冷不防的遭到攻击，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全身蜷缩成虾米状。“啊……啊啊……唔……”

“呸！”朝凤京翔腹部踹了最後一脚，对方吐了口口水，“想不到前任帮主的儿子真的是个没用的软脚虾，难怪要自己的老婆出来抛头露面，这种男人不如死了算了。”

另外一人蹲下身，拎起他的衣襟，“这只是个警告，回去告诉你那个帮主老婆，既然是女人，就好好待在家里生孩子，不要出来跟人家混黑道，她要是敢再这么嚣张，下次老子就直接赏你子弹。”

他紧闭双眼，冷汗涔涔，脑子一片空白。“唔……”

“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依然倒卧在地上的凤京翔才颤巍巍的坐起来，靠在柱子上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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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帮主。”佣人叫住刚进门的宁曦。

她脚步稍停，“什么事？”

“是翔少爷……”

“他怎么了？”

佣人沉吟一下，“翔少爷晚上回来时怪怪的，好像不太舒服，脸色很苍白，而且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劲，看起来像是受了伤。”

这可引起宁曦全面的注意，不由分说的直奔上楼。

当房门猝不及防的被打开来，正在上药的凤京翔迅速的把药膏藏在枕头底下，扣好睡衣，企图粉饰太平。

凤京翔假装要就寝，把棉被拉到身上。“你回来了。”

“你刚才在干嘛？”

他眼神游移，不敢看她的脸。“没有在干嘛，我要睡了，晚安。”

宁曦没有那么好骗，一个箭步上去，从他的枕头下找出平时用来去瘀活血的药膏，眼儿一眯，“为什么在涂这个？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没有……”

她娇喝。“把睡衣拉开！”

“真的没有，小曦……哇！不要……”见她扑上来解睡衣的扣子，凤京翔忍不住脸红，频频挣扎，不慎触痛了被殴打的地方，顿时咬牙呻吟。“嘶……唔……”

“还说没有？”宁曦强硬的扯开他的睡衣，果然在腰腹之间发现几处红肿，同样的也在背部找到证据，气得两眼冒火。“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们！”

凤京翔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说了。“那两个男的我都不认识。”

“他们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语带保留。“呃……他们说这只是个警告。”

“我懂了。”宁曦恨恨的说。

他妈的！她应该事先预防这种事发生才对。

会是谁呢？是帮里暗中不满的人？还是其他帮派？

“小曦，你在想什么？”

“这个你不要管！”她伸手触摸他胸前的肋骨，“我现在担心的是有没有内伤，要是伤到骨头或者内脏就麻烦了。”

“爸爸有教过我怎么保护自己的要害，我一直记在心里……嘻……好痒……不要摸那里……”凤京翔本能的闪躲，而且她的触摸让他有了生理反应，谁教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被心爱的女人这样摸来摸去，没有感觉才怪。

宁曦好气又好笑的瞪他，“你这样我怎么帮你检查？”

“可是人家真的很怕痒……嘻嘻……不要了啦……啊……哈哈……”他笑得眼角泛湿了，可是马上乐极生悲，痛得哀哀叫。“好痛……痛……”

她没好气的数落。“活该！谁教你乱动的？”

“小曦，你不要这么凶嘛！”凤京翔噘起嘴抱怨。

“大男人撒什么娇？把睡衣脱掉，趴下！”她用手指沾了一团药膏，“再乱动我就敲昏你。”

凤京翔二话不说，乖乖的趴好。

手劲尽量放轻的帮他上药，宁曦的胸口闷得好难受，想到他从小就弱不禁风，轻轻一拳就够他受的，却被人围殴成这样，万一今天对方是拿刀子或枪，恐怕再见到他就是尸体了，光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好气自己。

没有听见她骂人的声音，凤京翔奇怪的转头看她，觑见宁曦眼底闪烁著可疑的泪光，有些手足无措。

“小曦，你在哭吗？”

她抿了抿嘴，喉头微梗，“是我思虑不够周全，早该想到他会这么做，却没有派人保护你，才会害你受伤的。”

“这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我，居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翻身坐起，握住宁曦的双手，凝睇著她自责歉疚的神情。“小曦，这些只是皮肉伤，过几天就会好了，你真的不要责怪自己，不然我会更难过。”

宁曦吸了吸气，做出决定。“为了以防万一，以後你出门我都会派人保护，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这样不好吧？”身边老是有人跟前跟後，他会浑身不自在。“小曦，我保证以後会更小心，所以……”

“你答应过都要听我的话不是吗？”她堵得他无话可说。

“……好吧！”

她这才满意的点头。“对了，还有哪里还没上药？”

凤京翔本能的往下半身瞧，旋即想到什么，脸色丕变，忙不迭的摇头。

“把裤子脱掉！”

“不、不用了……”他涨红了俊脸，将棉被挡在身前，不想让她发现他身上的“异状”。“我自己抹就好了，真的不用了……”

“这个时候还害羞什么？不要婆婆妈妈了，快把裤子脱掉……”宁曦硬是要将棉被拉开，把魔爪伸向松紧带的裤头。“还跑？！”

他失声惨叫，“啊……”

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著，一颗心被股莫名的恐惧给揪紧，就算勉强睡著，也会马上被鲜血淋漓的噩梦给吓醒，就怕历史重演。宁曦打开床头的一盏小灯，探身睇著睡在床下的凤京翔。

幸好他没事！

他还活得好好的！

宁曦悄悄的溜下床铺，坐在沙发床的床缘。认识十几年了，似乎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仔细打量他白净俊秀的睡脸，她不否认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模样，已经有了成熟的男人味，这是张会令女人怦然心动的五官。

她从来不愿去深究对他到底抱持著什么样的感情，每当有一刹那的感动，她就本能的退缩，面对情感的牵绊，她总是一贯的裹足不前，因为她害怕爱得越深，就会担心有失去的一天，原来……她也会怯懦呵！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五天後，凤京翔终於获得“假释”，可以出门上班去了。

看到他进门，岳奕荭第一个放下工作，情急的抓著他，关心之情溢於言表。“京翔，你已经可以来上班了吗？”

“是啊！凤大哥，你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呢？我们接到电话还真的吓了一大跳，原本要去探病，可是又被人挡在外头，不让我们进去。”可可也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怨。

他一脸歉然，“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有去家里。”

小邱坐在电脑前笑睨他，“看你还能走得进来，应该是没事。”

“真是对不起，让大家虚惊一场了。”凤京翔只有苦笑，虽然这个理由还真有点烂，不过也没办法。“因为脑子里在想些东西，结果不小心一脚就踩空了，幸好只有几处瘀青，没有摔得头破血流。”

“我原本还在猜想你是不是被你老婆打了。”小邱自以为好笑的说。

凤京翔一脸失笑。“怎么可能？”

“凤大哥，那个……他是谁？”可可有点怕，不敢多瞄几眼，用眼色比向伫立在门边当门神的黑衣男人，脸上戴著墨镜，站得直挺挺的，一看就是道上兄弟，有点给他恐怖。

他轻咳一声，“他是……你们叫他小马就好了，因为小曦怕我又出“意外”，所以派他来盯著我，你们不要在意他的存在，当作没看见就好。”

可可不时的瞄过去，有些好奇，有些兴奋。“这么大个人站在那儿，怎么可能没看见？”

“有必要搞成这样吗？”岳奕荭不以为然，故意要跟情敌唱反调。“他在那边只会搞得大家神经紧张，在这栋大楼上班的都是普通老百姓，要是让人知道有黑道份子在这里出入，别人会怎么想？说不定会以为我在从事什么非法生意。”

“小曦只是担心……”凤京翔没再说下去，想想也对，於是走过去跟那名手下说了几句话，最後那名手下便先行离开了。“好了，下班的时候，他会再过来，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先跟你道歉。”

岳奕荭僵笑一下，“我不是在怪你……算了，既然你没事，大家开始工作了，可可，你先充当一下模特儿，试穿这几件衣服给我们看……”

“帮主，就是这栋大楼了。”

晚上八点多，两辆黑色座车来到凤京翔工作的地点，随行的几个手下有所顾忌，先行下车察看四周的环境。

脸上戴著墨镜的宁曦跟著下车，在左右簇拥下，踩上几个阶梯进入大楼，负责维护大楼安全的管理员被眼前的阵仗吓白了脸，赶紧躲回柜枱後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们在这里等，黑猴跟我上去就好了。”万一有人以为这里要发生黑道大火并，打电话报警就麻烦了。

绰号黑猴的手下跟著宁曦走进电梯，直接上七楼。

来到C座，门口挂著“荭色工作室”招牌的雾面玻璃门前，黑猴摁下门铃，啾啾啾的鸟叫声扬起。

喀！开门的是可可，因为今天是礼拜六，所以她也得被迫跟著加班，不管怎么抗议也没用，除非她不想干了。

“你们……呃……”才说了两个字，就在黑猴的进逼之下，小脸发白的节节败退。“荭，荭姊？”发生什么代志？

黑猴率先进屋查探，确定没问题这才点头让宁曦进门，她摘下墨镜，环顾现场，没看到要找的人。

“你来这里干嘛？”岳奕荭一眼就认出她，把裁布用的剪刀丢下，盛气凌人的踱了过来。

宁曦不理会她口气中的敌意。“凤京翔呢？”

“他出去买一些材料，待会儿就回来了。”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那我在这儿等他。”既然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可可偷偷的来到岳奕茳旁边说悄悄话。“荭姊，她是不是就是凤大哥的老婆？现在凤帮的帮主？”

没听到她的问话，岳奕荭只是满眼妒意的盯著宁曦穿在身上的那套黑色裤装，上衣的剪裁注重在袖子上的变化，弧度上多了点柔美，长裤的下摆有点小喇叭，整体显得不会过於刚硬，她认出那是前些日子凤京翔才刚完成的新作，原本想放在网站上贩售，不过被他拒绝了，因为那是他要做给老婆穿的，全世界只有一套。

他对宁曦的专宠让她又妒又恨！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她？

“……帮主大人，你要不要喝点饮料？”可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上前巴结，卯死了！今天终於一睹这位传闻中的黑道大姊大的庐山真面目了。

宁曦叠起修长的双腿，眼神冷淡，“不用了。”

“那要不要……”

“我能不能跟你到休息室单独谈一谈？”岳奕荭把心一横，插嘴问道。

睨了她一眼，反正也没事，宁曦倒想听听看她到底想跟自己说些什么，於是跟她走进休息室。

可可只好把目标锁定另一个人。“嘿嘿，这位大哥，你要喝什么？我们这里有可乐、舒跑、冰咖啡……”

“有没有菸灰缸？”宁曦从口袋中掏出菸问。

岳奕荭绷著声音说：“这里禁菸。”

“那就算了。”把菸收回。

她咬了咬牙，开门见山的说：“我希望你多关心京翔一点。”

“他跟你诉苦，说我不关心他？”

“……不是。”纵然不是很情愿，她还是不能说谎。

宁曦挑了下眉，早就看破她的手脚了。“既然没有，那你凭什么这样指控我？别跟我说你在垂涎别人的丈夫。”

“丈夫？你有把他当作丈夫吗？没错！我爱京翔，你根本配不上他。”岳奕荭挺起胸脯向她宣战。“从大一开始，我就爱上他了，不过他的眼里只有你一个，就算你对他不好，他还是对你坚贞不二，我没看过比他还痴情的男人，可是你自己呢？只会坐享其成，却不懂得回报，亏你们还是夫妻，可是你有关心过他什么吗？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成为最幸福的男人……”

“可惜你不是我，我和他怎么相处是我们的事，用不著你管。”宁曦也动了怒，目光森冷。

岳奕荭才不管她的身分，给他豁出去了。“你敢大声的说你爱他吗？”

“我没必要回答你。”

她像是抓到对方的小辫子，眼底露出胜利的光芒。“因为你不敢，你跟京翔结婚只是个交易，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他，可是他还是对你死心塌地，没见过比他更笨更傻的男人，或许我也是爱上他这个缺点。”

宁曦为之语塞。

她想否认，可是却找不到反驳的声音。

真让自己给猜对了！岳奕荭在心中大声欢呼，原来他们的婚姻真的有问题，或许她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幸福。

“……你知不知道，虽然他人在这里工作，可是心却在你身上，只要知道你提早回家了，他就会马上丢下手边的工作，也不管我们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就什么也不管的冲回家伺候你……要是你的心情不好，他一整天也会跟著沮丧，连张设计图都画不出来……”

睇著岳奕荭愤慨的神情，宁曦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是心还是往下一沉。

“京翔对你的爱已经超过他的性命，而你对他了解又有多少？你知道他喜欢吃牛肉面吗？不过他怕辣，所以都吃清炖的……”

他不吃辣？她惊疑不定的心忖，可是每次他们一块吃饭，总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宁曦不禁自我解嘲，因为她爱吃辣，越辣越好，所以他自然也配合她的喜好，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倏地抽紧，罪恶感涌上心头。

“……最近他去看过眼科，才知道自己有四百多度的近视，只要在工作时才会戴上眼镜，我想你应该也没发现这个吧？你真的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吗？我看比陌生人还不如……”

岳奕荭嘲弄的话语像是当场打了她一记耳光。

她是没注意到，因为她太忙了，忙到很少去过问他工作的情况……不！这不是理由，宁曦不想再为自己找寻藉口了，她无法否认对於这段婚姻，凤京翔确实付出比她多好几百倍，而她从来就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你说够了没？”宁曦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还不够，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决定向京翔表白，我要从你手中把他抢走，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么好的男人。”岳奕荭真为自己喜欢的人不值。“我会让他知道我比你适合他。”

宁曦即便是内心波涛汹涌，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抢不走他的，因为他爱的是我。”

“你……”她气结。“你以为爱真的是没有尽头的吗？当他爱到最後累了、倦了，对你感到失望，到时他就会主动离开你。”

她的话让宁曦心里打了个突。

不会的！

他不会离开她的！

“等到那一天你再来跟我炫耀吧！”宁曦口是心非的回答。

岳奕荭瞪著她，气在心里。

“小曦！”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就见凤京翔笑逐颜开的冲进来，他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他下班，让他扫去工作一天的疲惫，精神为之振奋。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宁曦居然不敢直视他的笑脸。

凤京翔看看两个女人，敏感的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你们在聊什么？”

“你可以走了吗？”

他旋即忘了想问什么，朝岳奕荭抱歉地笑了笑，“奕荭，我把材料买回来了，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先回去了，明天见。”

岳奕荭扯了下唇，“明天见。”

“小曦，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接我？不过我真的好高兴……你晚上吃了吗？我回去煮鸡粥鱼翅给你吃……”

坐进车内，凤京翔还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把今天的工作进度一五一十的向她报告，不过还是发现她神色有异。

“小曦，你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奕荭对你说了什么惹你生气？”

她把手肘撑在车窗上，然後支著下颚斜睐他忐忑的俊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凤京翔霎时笑得有些傻气，眸底却是盈满真挚。“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可是我对你并不好。”他这种无私不求回报的爱，给她很大的压力。

他边笑边摇头，“没关系，只要我对你好就好了。”

因为对她的爱就是他活下去的原动力。

“你有想要什么东西吗？”岳奕荭骂的对，她的确什么都没付出过，这样对他是不公平的。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

跟她在一起吗？宁曦心忖。

凤京翔用毛巾擦著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习惯性的走到放置沙发床的地方，霍地睁大黑眸，因为它不见了。

“咦？！”

他左顾右盼，就是找不到，没有它，今晚要睡在哪里？

奇怪？是谁把它搬走了？

就在凤京翔想出去问家里的佣人，宁曦这时进来了。

“小曦，你有看见我那张沙发床吗？”

宁曦斜睇他，拢了下长发，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叫人搬出去了。”

“嗄？”那他要睡哪里？

她瞋他一眼，“嗄什么嗄？”

“小曦……”凤京翔咬著下唇，楚楚可怜的睇睨，“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为什么要赶我到别的地方睡觉？”呜呜……还以为他也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打入冷宫了。

真是个笨蛋！她忍住羞意娇斥，“我有说要赶你出去吗？”

凤京翔一脸不解。“可是……”

“从今晚开始，你也到床上来睡，除非你不愿意。”宁曦没好气的说。

他登时明白她的用意，俊脸因兴奋而通红，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真、真的可以吗？我、我、我真的可以跟你一、一块睡？”他偷偷的捏了下大腿，真的很痛，证明不是在作梦。

“你不想？”

“我想，我好想。”凤京翔迭声的嚷，开心到不知所措。

宁曦不禁也别扭起来。“还愣在那里干嘛？”

“呃，好。”他迅速的把头发擦乾，把毛巾丢进浴室，然後就屏住气息的溜进被窝，把棉被拉到下巴，躺得直挺挺的像具殭尸，不敢妄动一下。

她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小曦，你今天对我真好。”不但来接他下班，还让他上床睡觉，他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真的吗？”这个笨蛋，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凤京翔轻喟，“嗯～～”

蓦地，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真的爱我吗？”宁曦撑著床垫，由上往下俯视他。

他流露出焦急的神采，“当然是真的，你不相信？”

“我相信。”再不相信，那她未免太无情了。

“小曦？”凤京翔陡地瞠眸结舌，瞅著她掀开棉被，跨坐在自己身上，害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你、你要做、做什么？”

宁曦伸手解著他睡衣的扣子，眼光含媚。“你说呢？”

“呃……你……我……”他舌头都打结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睡衣被摊开来，露出虽然不算瘦弱，但也不够强壮的胸膛，然後血液又集中到了胯下，更让凤京翔窘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她俯下脸吻住他……

凤京翔慢慢的闭上眼，好轻好柔的回吻她，想要延长这美好的时刻。“我的小曦……”如果这一刻叫他去死，他也甘愿。

当他以为自己快要被幸福给溺死了，宁曦离开他的嘴，坐直娇躯，尽管还是有女人的娇羞，不过，既然决定和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她就不会扭扭捏捏的故作姿态。

将睡衣扔到床下，瞥见凤京翔目睹她赤裸的酥胸而涨红的脸孔，让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干嘛？吓呆了？我先说好，我的身体并不漂亮，有很多疤痕，而且又有肌肉，胸部也不大……”

他急切的打断她。“不，你好美……真的好美，我、我好喜欢……”

“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办法。”她对自己的身材并不自卑，只不过还是会有点虚荣心作祟。

“我喜欢、我喜欢。”凤京翔大叫，就怕她不信。

宁曦咽下唇边的笑声，手指轻抚过他的胸膛，听他逸出一声低喘。“那……我要开始了。”

“这是我的第一次，你要温柔点噢……”他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喃道。

“知道啦！”她也是好不好。

“小曦，我又想要了……”

热呼呼的男性气息喷在她的颈窝上，扰了她的好眠。

一旦尝到甜头，那股欲望就停不下来了。

女人在睡梦中拍开他的大手，“吵死人了！走开！”

“小曦……可不可以？”挟著哭音的乞求在耳边嗡嗡的叫著。“小曦……小曦……”没经过她的允许，他可不敢乱来。

她好困，只好随口敷衍。“好啦、好啦！”

拿到许可证，男性身躯不由分说的覆上去，反客为主，开始攻城掠地，大展雄风，没过多久便占领对方的城池，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啊……”男性粗喘急促的响起。

他学得很快，渐渐摸索出了诀窍，女人在猛烈的进攻下，不住的闷声娇吟……

不知经过多久，男人还不知餍足的冲刺著，若不是对他存有一丝愧疚，女人早就一脚踹飞他了。

“你够了没有？”女人终於抗议了。

“再一下子就好了……”过了一会儿，男人终於虚脱的倒下，憨憨的笑著，“对不起，小曦，把你吵醒了，你快睡，我不吵你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依稀可以感染到他的快乐和喜悦，宁曦也骂不下去了。“不准再吵我，否则以後别想碰我！”

他慌张的翻到旁边，“好、好，我不吵你了，抱著你总可以吧？”

“哼！”

男人当她默许了，笑嘻嘻的将她揽在怀中，心想待会儿一定会作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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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直到接近中午，宁曦才打著呵欠出现在餐桌前，体力消耗太多，已经饿得前胸贴後背，不得不起床。

“老婆，我正好要上去叫你起来吃饭……”笑得好甜蜜的家庭主夫端菜上桌，想到自己终於摆脱处男的身分，脸上掩不住羞赧。

宁曦眉心一皱，“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因为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嘛！”他绞著围裙，吃吃的笑。

她一脸啼笑皆非，“不要笑得那么三八好不好，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只烤乳猪了，这是谁害的？你要负责喂饱我。”

“是，老婆。”凤京翔衔命而去。

用不了五分钟，桌上已经呈上她最爱吃的几样菜。

盛好白饭，恭恭敬敬的送到她面前，“你一定很饿了，快吃吧！我煮了你爱吃的贵妃牛肉、咖哩蟹肉薯球、乾烧黄鱼……”

“帮主！”

一名手下行色匆匆的进来，附在宁曦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她神色大变，眸底饱含怒火，接著低声交代几句，那人便迅速离去。

凤京翔觑见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发生什么事了？”

“帮里有人无视我的命令，走私了一批海洛英进来，结果还没上岸就被警方给抄了……可恶！”宁曦气红了眼，拍桌怒斥。“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帮主，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这也难怪了，因为贩毒的利润太高，没有人会放弃这条赚钱的路子，当然愿意铤而走险了。

他怜惜的捉住她的手，嗓音低柔，安抚她沸腾的情绪。“小曦，遇到这种事更要冷静下来，光生气是没用的，还是先查清楚是不是真的凤帮的人所为，再想办法解决。”

“我当然会查清楚，然後以帮规处置！”她对毒品是深恶痛绝，一直想让它从凤帮中消失，不过效果不彰，说不定可以乘这机会杜绝後患。

“凤大哥，你脖子上被种了好几颗草莓！”

可可一脸暧昧的指著她的新发现，马上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头一个亏他的是小邱。“你老婆果然不愧是黑道大姊大，在床上很猛喔！老兄，我看你需要补一补，免得应付不了。”

满脸通红的凤京翔拉好上衣的领子，呐呐的说：“那、那是被蚊子咬的……”

“拜托，凤大哥，你嘛帮帮忙，不要这么闭素嘛，亲就亲，什么被蚊子咬，我们又不会笑你。”可可嘟囔的说。

小邱哈哈大笑，“老兄，我真羡慕你。”

“你们不要再开我玩笑了。”他的脸快喷火了。

唯一没有加入取笑行列的岳奕荭绷著娇颜，明知没有理由吃醋，可是她就是很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是味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做事！”

气氛霎时变得很尴尬。

凤京翔瞅了下她懊恼的神情，柔声的询问。“奕荭，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放轻松一点，我相信生意会慢慢好转的……”

由於在网站上试卖的情况不如预期，所以身为老板的岳奕荭这两天情绪也跟著起伏不定。

“我不是在烦这个！”她脱口而出。

他不禁纳闷，“那你在烦什么？”

“我……”

小邱清了清喉咙，“可可，跟我出去买便当。”

“我？”可可呆呆的指著自己。“现在？”才十点多而已耶！有没有搞错？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小邱拎著她就出去了。

等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岳奕荭再也克制不住的真情流露，主动上前拥住他，“不要动！”

凤京翔原本要推开她，听她这么说，只好两手僵在身侧的任她抱著。“奕荭，你……你怎么……”

“我爱你好几年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的逸出，然後自我解嘲。“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眼中只有宁曦，从来没有我。”

他惊愕的说不出话。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我就是不服，为什么你这么爱她，却没办法分一点给我？”岳奕荭越想越不甘心。“京翔，你告诉我啊……”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凤京翔唇畔泛起一抹温煦的笑意，“奕荭，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优秀……”

岳奕荭坚信自己的眼光。“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了。”

“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外表，并不是真正的我，如果你了解那一个我，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过我还是要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是我只能把你当作好同学，好朋友，还有现在共事的好同事。”他婉转的拒绝她。

她几乎要低声下气的哀求。“难道你就不能……”

“是小曦让我学会坚强，她是我的活力泉源、生存目标，就因为爱她，才给了我勇气。”凤京翔的真情告白让她都为之动容。“不然像我这样胆怯懦弱的男人，只怕什么事也做不了，在我心中她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不是她的？岳奕荭不只一次的问自己。

“我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我可以不在乎名分，只要你分一点点温柔给我，我就……”

凤京翔抽了张面纸给她，“对不起。”

“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她露出一缕伤感的苦笑。“但是我依然不死心，偏偏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奕荭，我……”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说出来也好，让我彻底的死心。”岳奕荭深吸口气，将泪水眨回去，笑容中掠过一丝慧黠。“不过，要是宁曦再不懂得珍惜你这个好男人，那就别怪我要跟她抢了。”

他困窘的笑了笑。

叭！叭！陡然响起两声喇叭让原本要拦计程车的凤京翔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说服宁曦把贴身保镖给撤了，所以格外注意自身的安全，而且有过上次的经验，他也学乖了，尽量走大马路，免得让歹人有机可乘。

全黑的特殊车窗往下降了几寸，一张总是露出亲切笑容的脸孔采了出来，这名男子约莫五十多岁，额头很高，只有几条银丝的黑发整个往後梳成马尾，眼角有好几条明显的纹路，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常笑的人。

“金五叔？”见到熟识的长辈，他马上趋前打声招呼。“金五叔，好久不见了，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

他真实名字没几个人知道，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道上的人都称他为“金老五”。

“刚好从这里经过，远远的看到你，就忍不住停下来，你要去哪里？”

凤京翔弯下腰回答。“我想去中港路买些工作上要用的东西。”

“我也正想去山上的别墅探望你爸爸，顺路送你过去好了，上车吧！”金老五打开车门，然後往内挪出座位，原本坐在身边的手下移到对面的座位。“你爸爸最近情况还好吧？”

他顺手关上车门，座车再度启动。“因为连续做了二十几次的电疗，身体变得很虚弱，加上又要化疗，可能有些吃不消了，不过他很坚强，也幸好有我妈陪在他身边，他现在变得很依赖我妈，只要一下子没看到她，就会发脾气，不过我相信只要熬过这一关，确定癌细胞没有扩散出去就有希望。”因为山上空气好，适合病人休养，所以父母只有需要去医院时才会下山。

金老五一脸笑吟吟，“我跟你爸在道上闯荡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

“爸爸一定很高兴你去看他。”

沉默两秒，他霍地语重心长的说：“小翔，金五叔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现在你爸爸生病，没办法管事，你妈又要照顾他，分不了身，我总要代替他们关心一下你的生活，你……你和帮主感情好吗？”

“谢谢金五叔，我和小曦很好。”说到老婆，凤京翔眸底净是柔情。“我觉得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真的很好？”

凤京翔搔了搔下巴，不好意思的咧开白牙笑了。“真的很好，能娶到小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那就好。”金老五笑得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帮主确实很认真的在学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後面故意卖弄下玄虚，似乎挖个洞在等人自动跳下去。

果然，只要牵涉到自己最关心的人，凤京翔就乖乖的跳进挖好的陷阱。“只不过什么？”

叹了口气，金老五忧虑著凤帮的未来。“帮主的缺点就是太认真了，身为凤家的媳妇儿，破例接掌帮主之位，原本就让帮里很多兄弟心生不满，才一上任就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就连几家生意最好的摇头舞厅也一概禁止毒品交易，搞到最後生意一落千丈，反对声浪自然出现，我已经尽量居中协调，不过帮主若是再三思孤行下去，恐怕就连我也压不住，到时吃亏的是帮主。”

他听了忧心忡忡，“有这么严重吗？”

金老五笑得好平易近人。“小翔，有机会的话，帮金五叔劝劝帮主，凤帮要生存下去，不能光靠理想和抱负，那些东西是没办法吃的，叫她不要太逞强，不然迟早会出事。”

“我知道了。”凤京翔被他说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打气。“好了，我就让你在这儿下车，改天到金五叔家里吃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座车在路边停下，凤京翔下了车，“再见！”

金老五一席话，不知怎地，竟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晚半夜两点多，熟睡中的凤京翔被屋外刺耳的紧急煞车声，还有开门、关门，以及吼叫声给惊醒过来，这种情形就代表出事了。

他忘了床下的室内拖鞋，打著赤脚冲下楼去，那儿已经一片乱烘烘，本能的寻找宁曦的背影，在见到她安然无恙之後，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於归回原位。

“小曦！老婆！”凤京翔低叫。

宁曦旋身，见到是他，眉心拢起。“你去睡你的，不要管我。”

“你流血了？！”他的心跳差点停止。

她低头看了下衣服上的血渍，以及手上沾到的鲜血，眉头蹙得更深。“这不是我的……”

凤京翔小心的检视过她全身上下，确定没有受伤才吁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他追根究柢的问。

她不想把他也扯进来。“你不要管！”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能不管？”凤京翔害怕到手心都在冒汗了，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尖叫哭泣的时候。

“我没事！”宁曦拽住他的手臂，硬往楼梯口推。“你现在就回房间，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凤京翔执意的盯著她强作镇定的眼眸，和失去血色的面颊。“不要忘了我出生在黑道家庭，从小到大，这种事我不晓得遇过几次了，我保证这次不会被吓哭，也不会昏倒，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即便他的心脏快从喉咙蹦出来，他也要装得没事。

就在他以为宁曦还是不肯说时，她终於开口了。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遭到一辆来历不明的车子从後面追撞，对方突然开枪，我们只好还击，结果坐在我身边的阿健被子弹打中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我还在等消息。”她抱住自己，不让自己发抖。

即便听得出宁曦尽量把那惊心动魄的经过说得云淡风轻，凤京翔还是看得出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任谁遇到这种生死交关的事都会心生畏惧，不由得心疼的张开双臂，将她安安稳稳的搂在怀中。

“我相信他会没事的。”他多希望自己的双臂更有力些，能够将她团团的保护在其中，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她口中不断低喃。“一定是因为我坚决反对走私毒品，所以才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我解决掉，免得挡了他们的财路……我不认为自己有错，毒品只会害人，我在日本就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一旦被毒品给控制住，就会失去人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他抚著她的长发，给予她最大的支持。“我想爸爸也会赞成你这个决定，我也一样。”

宁曦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找到稳定心神的力量。“我只是不希望凤帮也被毒品给从里头腐化了……就算是混黑道，也要混得有尊严不是吗？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了解？”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只是这是凤帮多年来的陋习，不只凤帮，其他帮派也是一样，大家享受惯了贩毒带来的庞大利益，一时之间要他们收手，当然是不可能的。”凤京翔不希望见到她的自信在这次的事件中瓦解。“答应我慢慢来……”

她的心好乱。

“跟军师叔叔联络了吗？”他问。

抹了把脸，宁曦努力的不让自己表现出软弱的神情。

“……他应该在路上了。”

“那先跟我上去换件衣服，或许会比较能冷静的思考。”凤京翔扣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反对，就往楼上走去，或许是真的疲倦了，她没有力气拒绝。

进到卧房，他很快的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轻松舒适的便服，走向呆坐在床上的宁曦，然後帮她脱下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血衣，血腥味还闻得到，被他直接丢进垃圾桶中。

“我看还是洗个澡好了……不会花太多时间，这次就听我的好不好？”

宁曦恍惚一下，不再抗拒。“好吧！”

“这样才乖，来！”凤京翔牵著她的手就往浴室里走，难得这么温驯，却让他的心好痛。“你先把其他的衣服脱掉……”

她没有异议的照办，再由他帮她洗头发。

拿著海绵在宁曦身上擦出无数的泡泡，水蒸气中飘出薰衣草的淡淡香气，她只是闭著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我要冲水了……”凤京翔怕她站著睡著了，先知会一声，然後打开莲蓬头，让温度适中的水由头顶而下，将头发和身上的泡沫都冲得乾乾净净。

凤京翔将长发的水挤乾，用乾毛巾包住，再用另一条毛巾拭乾身子，像帮小孩子穿衣服似的，体贴入微的为她穿上贴身衣物，再捉著她的左手穿进袖子，接著再穿另一只手，连裤子也一样，直到穿好为止。

“只有我妈妈帮我洗过澡。”她还有点模糊的记忆。

他微微一哂，让毛巾把发上的水分吸乾。“我帮你洗得舒服吗？”

宁曦嘴角往上一扯，“嗯！”

“那我以後可以常常帮你洗。”他很愿意伺候老婆。

她娇瞋他一眼，“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

“这还用说，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怎么可以说给别人听。”凤京翔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来，却听见敲门声。

“帮主！”

“我要下楼去了，你继续睡你的。”宁曦甩了下半乾的长发，收起女儿娇态，恢复平日酷酷的表情出去了。

凤京翔手上还拿著吹风机，“我怎么睡得著。”

难道真让金五叔猜中了，帮里真的有人想置小曦於死地？那他该怎么做才好？他要怎么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

由於那天深夜的飞车追逐和枪战引起高度关注，就连新闻和报纸都有刊登，加上前阵子的毒品走私案件，凤帮成为警方缉毒专案的首要调查对象，这对身为帮主的宁曦来说，可以算是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内忧外患。

“你要出门？”看见宁曦换了衣服要外出，他顿时忘了自己还要上班。

宁曦随手抓了件薄外套，“嗯！有点事。”她主动释出善意，约了帮里几位大老在凤帮旗下的酒楼吃饭，希望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我跟你去。”

她怪异的瞟他一眼，“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凤京翔用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表情说。

“你去有什么用？”她也不怕伤到他的自尊，直率的说道。“不要忘了你还有工作，帮里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担心。”

凤京翔没有她那么乐观，这几天他的眼皮直跳，好像有事要发生。“我待会儿会打电话请几天假，反正我的工作不一定要在工作室，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跟著你出门。”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宁曦有点不爽。

他笑叹，“我当然相信自己的老婆，可是我不相信他们，等军师叔叔从台北回来，有他陪你去我才放心。”

“我就不信他们敢把我怎样。”

“小曦，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虽然宁可相信他们不会做出背叛凤帮的事，可是金五叔曾经跟我说过，现在帮里的情况已经不再单纯，以前有爸爸在，其他人还能服膺他的领导，如今不一样了……”

宁曦寒著小脸打断他。“有什么不一样？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不够，没办法镇得住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期期艾艾的说。

“你什么时候跟金老五见面的？”

凤京翔怔了怔，“呃，就是前阵子，有一天在路上遇到，所以聊了一会儿。小曦，千万不要赌气，采纳前辈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

“其他人的话或许我还会听，唯独只有他……”她眼中闪著恨意。“你最好不要太相信这个人，他可是只披著羊皮的狼，在那张笑脸背後，藏著一张怎样恶毒的脸孔，是你想像不出来的。”

他不希望她变得愤世嫉俗。“你错怪金五叔了，他是我除了军师叔叔之外最信任的人，你要试著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宁曦愤怒的反驳。“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听你训话，你不想去工作室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

“小曦……”他在後面追著她。

看著两辆座车一前一後的扬长而去，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一个小时後，这已经是凤京翔最大的极限了。

不知怎么搞的，今天的他就是坐立难安，心跳得好快，他不能只在家里乾著急，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凤京翔决定了，抓了个驻守在家里的手下。“帮主去哪里了？”

“欵……翔少爷，帮主出门之前有交代不能告诉你。”那人很是为难。

他十指紧扣对方的手臂，“帮主要是怪罪下来由我承担，你快说！她今天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

“翔少爷……”

“你不说，我就出去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反正不是在酒楼就是舞厅，要不然就是赌场，不怕找不到。”凤京翔尝试著用威吓的手段，以前没用过，不过应该满有效的。

“这……翔少爷，你可别去那些地方，它们真的不适合你去……”万一出事谁负得起责任？“帮主只是……只是去吃个饭，谈、谈点事情而已。”要是直接说去“谈判”怕会吓死他。

“去什么地方？”

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呐呐的说：“在、在双凤酒楼。”

“谢谢。”凤京翔露出感激的笑容，转身往屋外跑，瞥见眼熟的座车沿著车道进来，连忙街上前，“军师叔叔！”

刚从台北飞车赶回来的军师跳下座车。“帮主呢？”

“小曦约了人在双凤酒楼见面，我觉得很不安，正要过去找她……军师叔叔，有什么问题吗？”见他脸色阴沉，凤京翔也跟著提心吊胆。

“帮主做事太冲动了，我还叮咛过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结果她还是不听我的。”军师又钻进车内，“我现在就过去！”

凤京翔也坐进车内，“我也要去！”

“翔少爷……”

他一脸肃穆的睇著军师，手指不由自主的揪住裤子。“不要跟我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小曦是我的老婆，我不希望她发生任何危险，在这时候，我更要待在她身边。”

军师看得出他的坚决，不再多言，只希望还来得及。“开车！”

摁了手机上的电话簿，响了几声之後，有人接起来了。

“……马上请帮主离开现场，就说是我说的，我马上过去跟你们会合。”在电话里不方便解释太多。“你照办就是了！”他朝手机大吼道。

“军师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次去台北做什么？”

军师看了下腕上的表，“因为我觉得前阵子被抄的那批海洛英有问题，所以跑了一趟台北，果然让我查到源头，其实是有人故意栽赃给凤帮……不，应该说有人里应外合，将走私的罪名赖在凤帮头上。”

“为什么？”凤京翔想不透。“会是谁做出这种事？”

他眉宇之间透著奔波多日的疲惫，“理由很简单，一旦走私的事被警方查到，要付最大的责任就是帮主，不过帮主早就严令要将毒品赶出凤帮，知道帮里有人阳奉阴违，自然彻查到底，冲突也就跟著产生，最後难保不会逼得大家炮口向内，逼她让出帮主的位子。”

一股凉意从凤京翔的脚底往上窜。“那个人是谁？”

“当我快要查到关键，对方已经被灭口了，没有留下证据，就算要指控对方也站不住脚。”军师往窗外看，不再说话。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已经到了！”

座车才停好，凤京翔率先冲了出去，没有听见军师的叫喊。

当他越过几名满脸惊愕的服务生，找到穿著西装，胸口别著名牌的经理。“帮主在哪一厅吃饭？”

经理认出这位很少出现在这种场所的大人物。“在二楼的上、上海厅。”

“谢谢。”他不忘道谢，奔向电梯。

随後赶上的军师一块走进开启的电梯门，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听到的却是连续枪响，让凤京翔瞬间白了脸……

“小曦？！”

尾声

无畏的面对在帮内举足轻重的几位会长、堂主，宁曦举起酒杯，一一向在座的人敬酒，却无法消除彼此的歧见。

“……既然是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生孩子，不要跟人家出来抛头露面，你们这些女人懂个屁？”虎堂会长满脸鄙夷，他从来不认为女人有长脑袋。“女人只要在床上张开双腿就好了。”

“呵呵……说的对极了。”假装没看到宁曦阴晴不定的脸色，战堂堂主往地上吐了口槟榔汁，抖著脚幸灾乐祸。“要混黑道就不要假清高，不卖毒品，要我们这些兄弟喝西北风吗？”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不要以为有人撑腰，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是啊！也先不去打听一下，只不过是个女人敢这么嚣张……”

宁曦两手还举著酒杯，站得直挺挺的，眼底闪著饱含屈辱的泪光，又拚命忍住。“这么说来，你们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了？”

“哼！”

“呵呵。”

有人不屑的哼气，有人嘲弄的冷笑。

脸上无时不是笑容满面的金老五挥了下手，做出安抚的动作。“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商量，何必伤了彼此的和气，就算看在前任帮主的面子上，总不好让帮主下不了台。”

“是这女人脑袋不清楚……”

“有这么好的生意不做，我又不是白痴！”

各个大声讨伐，为了钱，他们可是六亲不认。

金老五正打算劝大家冷静下来，身旁的手下递来手机，好像有通重要的电话必须他亲自处理。“抱歉，我先出去一下。”说完，就作势起身，含笑的眼神和某个人在空中交会刹那，然後从容退席。

砰！宁曦把酒杯一放，“是女人又怎样？”她受够这些贬低的话了。

“的确是不怎样。”

“哈哈……”

宁曦指著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说够了没？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是目光短浅、唯利是图，就只会贪图眼前的享受……”

“你说什么？！”

在座的全都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他们在道上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被个小丫头指著鼻子骂，要是传扬出去还要不要混，站在身後的手下更是全面戒备，伸手摸向腰际，一时之间剑拔弩张，场面濒临失控。

不知是护主心切，还是太过於紧张，宁曦身旁的手下陡地拔出枪来，瞄准正对面的虎堂会长，打直的手臂还微微的发抖。

她心头一惊，“你干什么？把枪收起来！”

这个举动无疑是种挑衅！

虎堂会长露出鄙视的表情，斜嘴蔑笑，“你有种的话就叫他开枪！可惜你是女人，本来就没种。”

“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放声大笑。

喀啦！

那是枪枝上膛的声音，宁曦听见了，骤然大叫，本能的想要伸手夺枪。

“不要开枪！”

太迟了！

当第一声枪响在空气中炸开，虎堂会长当场腹部中弹倒下，宛如慢动作般，对方带来的人立即拔枪还以颜色。

砰！砰！连续两道枪声将开枪的人击毙……

“小曦？！”凤京翔撕心裂肺的大叫，就要往里面冲进去。

军师一把按下他的头，“翔少爷，你待在这里不要动。”

“可是……”

“听我的！”斥喝一声，军师跟著随行的两名手下也进去了，先往天花板开了一枪，震住混乱的场面。“统统都住手！”

所有的人全都在原地不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掌握现场的状况，有两个人受伤，只有一人当场死亡，幸好及时赶到，没有让整件事扩大开来。

“帮主？”

靠著翻倒在地上的桌子掩护，宁曦有些狼狈的站了出来，“我在这里……”

不该是这样的！她真的是有诚意来和他们沟通，怎么最後会以这种她最不希望发生的方式收场？她懊悔不已的付道。

见她没事，军师才低声对身边的手下说：“把这里的负责人找来……”酒楼内发生枪击案件，只怕客人都听到了，也会惊动警方，所以得先拟好说词和对策。“还有，立刻送受伤的人到医院，记得吩咐他们不要过於张扬。”

战堂堂主和其他人脸色都还没恢复，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事，全都气得暴跳如雷、指天骂地。

“军师，你来的正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帮主今天约我们来吃的是鸿门宴……”

“哼！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们不看前任帮主的面子……”

而在这时候，凤京翔也不管里头危机是否解除，他的眼里只看到一个女人，一个他这辈子不能失去的女人。

“小曦！”见她毫发无伤，差点跪下来感谢上帝的垂怜。

瞥见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宁曦心中的激动不可言喻。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他会有多难过，以後谁来保护他？想到他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就好後悔之前没有对他好一点。

宁曦喉头窒了窒，好想哭，声音有点哑。

“笨蛋！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他知道她向来有口无心，於是朝她呵呵傻笑的走去。

她终於会哭也会笑了！

这是他对宁爷爷的承诺，他办到了。

两人的眼里只有对方，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腹部中弹的虎堂会长一脸不甘，缓缓的撑起上身，掏出外套内的手枪，耗尽剩余的力气瞄准宁曦……

砰！

枪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病人头部中弹……先照X光……”

“血压持续在下降……”

“……快送进手术房……”

“医生，病人心跳停止了……”

“准备电击！”

“医生，他头部里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什么时候才会清醒？”

“……这个嘛！我也不能确定。”

“你不是医生吗？”

“……人的头脑是种相当精密的器官，至今还留下许多未解的谜团……”

“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醒？”

“……现在只有靠病人的求生意志了……”

八个月後。

当！修长的女子身影晃出电梯，这是一家五星级的私人照护中心，是为了许多长期需要住院医疗的病人设立的。

黑亮的长发在行走之间自然左右甩动，即便一身中性打扮，还是在无形中增加了几分柔媚，虽然有经验丰富的看护照料著，女子还是每天风雨无阻的来报到，因为住在这里的是她最挚爱的丈夫。

打开病房，往前走了几步，除了看护，病床旁还站著一名前来探病的访客，见她低头擦拭泪水，不想打扰对方，打算先到外面等。

“他真的会醒吗？”

听见开门声，哭得像泪人儿的岳奕荭红著双眼回过头，犹不死心的问。都快一年了，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再多的信心也会在岁月中磨损。

宁曦傲然的昂起下巴，“一定会的。”

“可是已经这么久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她掩嘴啜泣。

“他会醒的。”宁曦仍是那么坚定的相信著，因为他爱她，所以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岳奕荭梗声轻笑，“你好坚强，换作是我可能……早就崩溃了，我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爱你了。”

“谢谢你抽空来看他。”

她不再认为眼前的女人配不上凤京翔，或许他们才是天生一对。“我会每天祈祷奇迹出现的。”

宁曦淡淡的道了声谢。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他。”岳奕荭再看一眼床上的病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咽下喉中的硬块，在外人面前强装勇敢，宁曦客气的朝看护轻道：“江阿姨，你先去吃饭，这里让我来就好。”以前都是凤京翔伺候她，现在轮到她了。

听见病房门开了又关，她才走进浴室，用脸盆端来温水，拧了条湿毛巾，动作熟练的帮她的丈夫擦脸，原本俊秀白皙的脸庞也被折磨的形销骨立，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

“今天外面天气好热……刚刚出门的时候，还找不到衣服可以穿，因为一堆脏衣服忘了送去洗衣店，这也没办法，现在一个人住，没有佣人帮我，家里简直像是猪窝，你要是看到，一定会说我没有你还真的不行……

“爸爸最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只要每三个月回医院做追踪，暂时没什么问题，他最近还常常跟妈妈去爬山，他们的感情可以说渐入佳境，毕竟年纪大了，总是需要有个伴……”她相信他听得见。

当毛巾擦拭到鼻子的部位，看到皮肤因为长期插著鼻胃管而些微破皮，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翻腾，让她险些说不下去。

她将毛巾放进水里揉一揉再拧乾。“我现在已经不是帮主了，或许是我把事情太理想化，总以为一切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还真有些可笑……爸爸把凤帮交给其他人去管，也决定退休了……”

擦拭著瘦骨如柴的手臂，泪水已经不听使唤的往下掉了。

“呵！都是你害的，害我现在变得好爱哭，都快跟你一样是爱哭鬼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知道真正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是谁，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很信任他……当初我之所以接下凤帮帮主的位子，就是希望能藉著这份力量找到确切的证据，我想知道他跟我爸爸妈妈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下手这么残忍？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跟报仇比起来，你才是我最关心的，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将双手都擦拭一遍，才把毛巾扔进洗脸盆内，宁曦放下病床旁的护栏，好让自己能更亲近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亲抚著丈夫消瘦的面颊。“今天是农历的七夕情人节，我想送你一个情人节礼物，那就是……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我爱你，这三个字我一直不敢说，我怕再失去任何一个我爱的人，可是现在我不怕了，不管你要我说几遍我都愿意……”

宁曦哽咽的凑上唇，亲了下他乾涩的嘴。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难道你真的要这样一直睡下去？”她恨不得代他受苦，其实那一枪本来就是冲著她来的，却阴错阳差的打中他，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不该由他来承受。“你不是说要爱我一生一世吗？那就快点醒过来，我不能没有你……我保证以後会对你好，不会再凶巴巴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声音戛然停止，因为她看到一滴泪水从凤京翔的眼角滑了下来，消失在发间，那对她来说何其珍贵，宁曦的眼眶旋即进出两行惊喜的热泪。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是不是？不要再睡了！快给我醒过来……不然我真的会生气，再也不理你了，你听见了没有？快点醒过来……”

眼皮陡地不断左右蠕动，越动越快，宁曦屏住气息，唯恐只是自己的错觉，等了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长长的睫毛搧了两下，然後徐缓的张开双眸。

她捂住嘴唇，哭了出来。

黑眸先是茫然，渐渐对准焦距，然後定定的看著她，仿佛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看到，看得好久、好久，像是要牢牢的镌刻在瞳孔中，才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巴好乾，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泪如雨下，扑上去又哭又笑。“早知道这三个字这么有效，我早就应该用了……我才真是个笨蛋，明明知道你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却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凤京翔试著张嘴，以为张得很大，其实只是微微扯动。

“你想说什么？”宁曦胡乱的抹去泪水，紧盯著他脸上的神情，见他眨了眨眼皮，有些害羞，登时会意过来。“咳，我爱你！”

眼皮又眨一下。

“我爱你！”

又眨一下。

“我爱你！”

又眨。

“我爱你……你有完没完？”也不嫌肉麻。

他失望的垂下眼睑，好像在说明明是你自己亲口答应，不管他要她说几遍都可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她觉得自己说话太凶了。“好啦好啦！以後我每天都说给你听就是了。”

黑眸霎时飞扬起来。

“我现在去叫医生过来，不准再睡了喔！”先警告他，宁曦才赶紧到外面的护理站找人。

虽然身体还不能动，也无法开口说话，可是凤京翔却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因为小曦爱他，这比任何药物都来得有用，为了小曦，还有他们的未来，他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好想大声的说……

活著真好！

数年後，某天早上。

在住家附近的公园里，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做慢跑运动，不知跑了几圈，最後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下来。

“呼呼……我跑不动了。”大的气喘吁吁的说。

小的同样用稚嫩的声音低嚷，“爹地，我也跑不动了……”

“你们在干嘛？谁教你们休息的？”

一道骇人的黑影陡地笼罩在他们头顶上，吓得他们当场噤若寒蝉，慢慢的仰起头，顺著慢跑鞋往上……

大的瘪起嘴，泪光在眼底打转。“老婆，我，我已经跑完八圈了，真的再也跑不动了……”

“妈咪，我跑三圈了……”小的泪眼汪汪的比出三根手指，“可不可以不要再跑了？”

一大一小相似的五官，用著同样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著她，让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不过想让他们父子俩的身体练得强壮点，却老是摆出那副受人凌虐的样子，外人看了还以为他们受到家暴。

“老公，你真的不行了？”她挑眉问道。

大的点头如捣蒜。“嗯、嗯。”

“好吧！那今天晚上你就去跟你儿子睡好了。”

“嗄？”

她转向小的。“儿子，你真的不要再跑了？”

“我的脚好酸。”

“那明天以後你给我用走路的去幼稚园，多锻鍊一下脚力。”

“哇！”

“还有，我今天不想跟你们说话，你们父子自己相依为命去吧！”说完，她帅气的甩了下长发走了。

“老婆，我要跟你一块睡，不要不理我……”

“妈咪，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老婆……”

“妈咪……”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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