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乞丐我怕谁》

作者：孔雀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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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穿了

“痛，啊，好痛……”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睁开眼睛就被自己的双手惊呆了——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枯瘦的像鸡爪子一样，而且黑不溜秋，指甲里全是黑泥；再看身上，细胳膊细腿，几块破布条挂在身上，勉强不露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类似于猪窝的臭味；脚上只有一只草鞋，只有一只啊，那脚小的简直能握在手里；伸手摸摸头发，一团团纠结在一起，感觉就像是枯草，靠！靠！靠！我这是穿越了么？为什么别人穿越不是穿王孙就是穿美女，我却穿到一个乞丐身上？再低头看看那平的几乎要凹进去的胸部，妈呀，不会是连性别都变了吧？要是穿乞丐加变性，我干脆一头撞死赶下一轮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伊尔吆……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人纷纷掩着鼻子从我面前走过，我想了想，总不能在大街上脱裤子验身吧，怎么也得找一个僻静点的地方呀，最好找个湖边河边什么的，还能当镜子照照现在的这张脸，就别指望我现在的这个身份还能弄到什么铜镜之类的，就算弄到了，那破玩意估计咱也看不习惯。

地上有半个脏的看不出本色的小破碗，还有一根竹竿，和祥林嫂那套工作设备一个样，我研究了一下，觉得它们应该属于这个身体的旧主人，但是我一时间还没完成角色转换，也没捡那套吃饭的家伙，爬起来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前挪。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穿上了这身乞丐服我马上觉得自己矮了一截，走路也没了往日那嚣张的气焰，等老娘有朝一日穿回去了，一定告诉那帮该死的小妖蹄子，再也别玩什么乞丐服摆酷了。靠，郁闷，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了？

七拐八绕的折腾了小半天，我惊奇的发现地上又有一只小破碗和一根细竹竿，难道是同行？这下好了，说不定可以入个丐帮遇到个洪七公什么的，有老大罩着以后还能好混一点，可是等我抬头看清周围的事物，更是郁闷，他妈的原来又绕回来了。不过这也难怪，想我在上海待了两年，每次独自出门不还是十次有八次迷路？现代路盲穿到古代就不路盲了？那只能是盲的更厉害，靠！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这下可怎么办？

妈的，溜墙根也不是个办法，我索性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先弄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大致什么朝代再说，老娘古文学的还可以，历史也不错，研究研究应该差不多。

对面是一家药铺，坐堂的掌柜估计是个老中医，门口赫然立着块“悬壶济世”的大牌子；旁边是家布店，都是些蓝灰颜色的布，不少欧巴桑在那进进出出；再旁边还有什么卖小吃的卖茶水的卖胭脂水粉古董首饰的，一条街又宽又直，布局严整，方砖铺地，车马行人各有其道，倒颇有一番唐宋间的盛世景象。那些打招呼叫卖吵架唱曲的，我是一句没听懂，为什么？因为我看到了“扬州”两个字，这些吴侬软语我在现代都像听天书，别说是古方言了，真要命。

我这厢正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冷不丁背后传来一阵车马声，这个小身板估计是饿得，眼看着马车越行越近愣是半天没迈动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撞得一个趔趄歪在一边。赶车的这个王八蛋不但没有停下来看看我的意思，反而抬手就是一鞭，鞭稍打在我身上，像是泼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的疼。

“你大爷的！”我捡起小破碗朝车上砸过去。自从穿到了这个倒霉的地方变成乞丐，老娘的心情就没好过，刚刚还想着就当是体验生活，以后回现代了说不定还能出本书什么的，妈的还没等调整过来差不点小命就没了，难怪人们都说是万恶的旧社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车里的一个人似乎听见了声响探出头来，那小破碗不偏不倚，“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巧赶上了”。只听“哎呦”一声，那刚刚探出来的头又缩了回去。

这下车停了下来。

我立马吓得面如土色，舌头伸的老长。要知道，以这种马车的豪华程度，以及刚才那个司机的嚣张气焰，这最起码也相当于现代的法拉利啊，人家可是金马掌，最起码看上去黄灿灿的；坐在这种车里的人，那是非富即贵，随便一个人动动小脚趾，就能像碾个臭虫一样把我碾死。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脚上那一只鞋了，掉头就跑，我要是就这么挂掉了岂不笑死个人，这人生落幕也太快了吧？

刚跑出不到五米，背后一阵疾风驶来，连点声音都没有，就像一只大蝙蝠，靠，古人的轻功有这么厉害吗？我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不过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出现，不知何时旁边的屋顶上出现了另外几只蝙蝠，像吊钢丝一样嗖嗖的飞过来，和先前追我的那只蝙蝠战在一起，叮叮咣咣一阵混战。要是别人打架姑奶奶还看看热闹，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各位大哥你们慢慢打，你们都会飞，小的这厢可要先跑路了。

第一个遇到的人

跟着一辆写着“镖”字的车终于走到了郊外，别说，扬州的郊区果然是山明水秀，那树叶子绿的都能滴下水来，想到这里不由的感觉饿了。靠，这个小乞丐也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

中午的阳光真是暖啊，“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风里带着几缕淡淡的花香，我仔细嗅了嗅，闻到自己一身臭味，赶紧找个水塘，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了丢进水里。老娘可是旱鸭子，只敢在浅水处划拉划拉，这小乞丐也不知道几年没洗澡了，真脏的可以。

现在我可以概括一下了，这小乞丐的本尊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小胳膊小腿瘦的皮包骨头，脸蛋倒是尖下巴，整张脸上只看到一双眼睛，别的都是小小的，倒有点像SD娃娃的真人版。性别，性别是最重要的，现在我可以确定这是个女的，摸着她平的几乎要凹进去的胸部和屁股，想象着我自己那小白兔一样的咪咪和水蜜桃一样翘起的臀部，我这个恨哪……

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我看着那几片实在已经没办法洗出颜色的布片，心里泛起了难，总不能像亚当和夏娃一样穿几片树叶子到街上去吧？而且一时半会我也学不会采桑织布的本事，这可如何是好？

唉，罢了。我拿过那几片布片在水里洗了起来，洗完还要晾干啊，虽然今天天气晴好，那不也要个把时辰？正想着，几只小蝌蚪朝我游了过来，我立马想起了那个小蛤蟆的笑话，大叫一声，嗖的一下从水塘里窜了出来。

（小蛤蟆的笑话：一名美女酷爱裸泳，有一天美女去野外看到一个很清澈的水潭，看看天气不错就跳了下去。一个月之后美女去医院，医生从她的子宫里取出一只小蛤蟆，小蛤蟆的小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堪每晚乱棒毒打，系自杀而亡。）

“吆，动作很敏捷么？”一个调侃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是个男的！

我抓起水滴滴的衣服裹在身上循声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上飘了下来。说实话，自从无数丑男恶男在我面前秀他们的白衣服之后，我对穿白衣服的男子产生了过敏反应，每次都避之唯恐不及，可是这个白衣男却有一种飘然而至、玉树临风的感觉，瘦削的脸庞棱角分明，眉毛不是很浓，眉梢飞扬，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内扣，鼻梁高挺如若悬胆，丰润的唇勾出很好看的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也兀自向上挑着，显出一股骄邪不羁的痞气。

白衣男也斜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看他那微皱着眉头的促狭表情我就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是想：“这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怎么一点没货呢？”靠，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一穿到你们地盘上三围全部缩水，现在还要被你这样一个人模狗样的色狼偷窥我洗澡，你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胸肌稍微发达一点都比我的大，靠！

色狼男被我全副戒备的忿忿表情盯的有几分尴尬，脱下外面的罩衫扔了过来，我一把接住飞快的裹到自己身上，又背转身把里面的湿布条解了下来，这湿布穿在身上被风一吹还真是有些冷，我不由的打了个冷颤，转回身来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没想到等我一抬头，色狼男居然还在看我，我心里暗暗紧张，妈呀，不会碰到个恋童癖吧，就这副身材他都有兴趣？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无数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要万一图谋不轨怎么办？是反抗还是从？反抗肯定打不过，搞不好还要受皮肉之苦；从了呢，又不知道这人变态到什么地步，算了，想想这次穿越的心痛，身体又有什么要紧，我已经不想再死一次，反正这个身子又不是我的，老娘就当免费嫖你了，哼，哈哈。

当下打定主意，我昂首挺胸往前迈了一步，输人不输阵嘛。我冲白衣色狼男极力妩媚一笑，不知道是我表达的不到位还是他领悟有问题，这厮居然“噗”一下子笑喷了，有没有搞错？

我满脸狐疑的看着他，色狼男捂着肚子笑够了才抬起头来问我：“你不是哑巴吧？”

“靠，你才是哑巴呢，”我没好气的翻个白眼，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一想他毕竟说了第一句我能听得懂的人话，也就咬咬牙，把剩下的几句骂存在肚子里。

白衣男大概不明白“靠”为何意，又或者把我的白眼误会成了媚眼，居然厚着脸皮粲然一笑，问道：“既然不是哑巴，那可否告诉我你来此地所为何事啊？”

所为何事？我说出来你信吗？哼！我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那你来此地又是所为何事呢？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志同道合呢。我想公子你总归不是来秦淮河听曲儿的吧?”

哪知这家伙脸色突然一紧，妈的，这小色狼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呵呵，”男子转瞬间恢复了笑脸，“本公子来扬州自然是为了游山玩水，谁知半路杀出个雌雄莫辩之人，光天化日之下宽衣解带，若是男子还自罢了，偏偏貌似是个女人，青天白日，刺眼的很哪……”

我脸上顿时一阵红白，挥起拳头朝他就打：“你还说，去死吧你！你躲在树上偷看人家洗澡还有脸了，色狼、无赖、流氓……”老娘一吵架就结巴，所以扬长避短，动手能力很强，这一拳下去还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哪知这色狼的力气真不是盖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朝怀里带过去，这一个动作下来我刚才匆忙裹在身上的衣服全都散开，小风一带中门大开，一块小搓衣板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的面前。这下我本能的慌了，其实如果这时时间停止给我五分钟思考，我说不定不会有接下来的动作，可是关键是人在紧急情况下脑子往往是不好使的，所以，在本能的主使下，我挥出空着的左手朝他脸上抽过去，他一愣神再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一个重心不稳抓在了他的脖子上，顿时抓出五道血痕。

色狼这一疼，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刚才装出来的斯文一扫而空，“贱人，居然敢对本王动手！”他面目狰狞目露凶光，我仿佛看到了他头顶上三尺高的火焰，心里一下子有一种将死的绝望，只听他冰冷的声音说道：“我才不稀罕你的身体，但我要让你付出代价……”紧接着，一只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疼得我尖叫一声，他松开的嘴角上居然挂着血迹，吸血鬼吗？我又惊又怕，八成还有三分饿，反正是看到他嘴里自己的血迹的时候，我咕咚一下倒了下去。

丐帮，真的是丐帮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破庙里，周围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乞丐，我靠，这下真是进了乞丐窝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丐帮？旁边一应人等看我醒过来纷纷面露喜色，立即有两个小乞丐跪伏在我面前：“小西，对不起，我们不该把你丢在街上，我们当时看你发高烧还长红点，怕你传染才这么做的，小西，你别生气，我们错了……”看着那两个小乞丐声泪俱下的样子，我有几分茫然，又有几分明了，现在我知道了这个身体，也就是现在的我，叫小西，大概是生了红疹之类的被丢在街上，估计病饿之下已经“西”去了，正好我穿过来没地落脚，就捡了个现成的身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但我不明白的是，我是如何从色狼那里回来的呢？

年长点的几个乞丐看我茫然没有反应，互相推搡了几下，然后说：“是啊，小西，他们已经知道错了，而且是他们拼死把你从安王那里要回来的，你就不要再计较了。”

安王？是哪个？

我茫然的扫一眼众人，目光停在一个40多岁的老乞丐身上：“对不住各位，我可能是发烧烧坏了脑子，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也不知道诸位是谁，能给我讲讲这几天的事儿吗？”老乞丐看上去很面善，应该比较有耐心吧？

“小西，难道你连师父都不记得了吗？师父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的呀……”原来老乞丐竟然是小西的师父，怪不得看上去眼泪汪汪的。老乞丐在我旁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看上去甚是伤心，我只好劝慰他：“师父你先别难过，说不定我过两天好好想一想就想起来了呢？你先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什么事吧，我现在脑子好乱，什么都忘了。”

老乞丐叹一口气：“那好吧，为师给你讲讲，你还小，不懂的就算了，不用深问。”

于是老乞丐娓娓道来。

原来新近我们的皇帝龙体迁安，有意退位颐养天年，但是皇位之争一直围绕在太子和六皇子之间。老皇帝也是时而疼疼这个，时而宠宠那个，自己也拎不清，搞得众皇子和朝臣们都很被动。这个月初，六皇子随新任八府巡按南察水利，顺便昭示天恩，但谁知道他们刚过了长江界，宫里就传来了皇帝病重太子逼宫的传闻，而且还有人扬言要杀六皇子，也就是安王，搞得这一路上沿途的官员都要不停的变换行装仪仗保护安王的安全。

行至扬州的时候，安王和随从的李少将军换了车骑，自己甩开随从先行到了会合地点，结果李少将军的马车却被人围攻，甚至有人拿物品砸了李少将军的头，这个人就是我；而那个色狼竟然是安王。等两部汇合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原来安王已经神机妙算的把我抓住了，因为我身上有那个大内侍卫的铁鞭印为证。靠！

后来因为丐帮一直是武林正派，素不和朝廷打交道，安王派人来问关于我的事，就多亏了东宁和东至那两个小乞丐拼死护着；又听说是那个侍卫先打了我我才丢的碗，而且那些黑蝙蝠的武功路数很奇特，而我根本不会武功……如上种种使得他们最终放了我，被东宁和东直两个拖了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又是人家儿子老子几个争家产，把我连累了。我动一动，浑身都疼，也不知道那个色狼有没有把我怎么样，靠，冤死了。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不知道几天没吃了，一醒过来立即觉得前心贴后背。众人使个眼色，递过来一碗粥，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他三大碗再说，哪还顾得上馊酸咸淡。等这厢吃饱喝足了我才想起来，这些人说话我都能听懂嘛，于是抹抹嘴问道：“师父，咱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老乞丐摇摇头，“唉，果然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咱们是从京都来的，老帮主失踪快小半年了，师父带了你们几个出来找找看，再找不着就要选新帮主了。这几位是你顾师伯的高徒，前几天刚遇上的，对了，你顾师伯和你大师兄几个去附近的州县打探消息还没回来，你不会连他也不记得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冒出来个大师兄，看老头子那神色，似乎小西和这个大师兄的关系匪浅，难道这么个瘦的像死猴子一样的小屁孩还犯桃花不成？

老头子看我一脸茫然也不再多说，表情颇有些不悦的看看顾师伯的那几位高徒，站起来走了出去。

到古代的第一晚真是难适应，这些“同事”居然让我睡在地上，那我不是和猪一样了吗，那些跳蚤蟑螂蜘蛛老鼠之类的，还不都往我身上爬？我小时候可有过被老鼠爬到身上吓晕的往事，让我吃馊饭容易，让我睡地上万万不能。可是这个破庙里哪里去弄席梦思，人家土地爷爷肯收留我们在他的地盘上过夜都不错了，最后还是东宁聪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张破渔网，这渔网的网眼大的能漏掉几斤的大鱼，但是漏掉我还是有难度的，我就把网系在两边的柱子上，蜷在网里勉强度过了第一夜。

其实这一夜我并没怎么睡，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想着下半生要在古代做一个乞丐，怎么还有心情睡得着？想我那些破英语、破计算机、破行政、破法律、破商务等等，在这里恐怕是用不上了，那我还能干点什么呢？都说女人要是没活路了还可以嫁人，但我在现代都已经对男人绝望了，还指望在古代梅开二度？就算我想开，就这个小破身板，也实在是难以产生联想，唉……

那个倒霉的大师兄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人物，我一想起他脑子里就是一副蠢笨的形象，身上缠几块到处是补丁的破布，两片大厚嘴唇，目光呆滞两眼无神，被这样的男人看上真不知道是荣幸还是悲哀。倒是那个安王……算了，让他去死好了……

安玉

睁开眼睛的时候庙里的人已经都出去了，阳光从门口和屋顶洒下来，温暖而柔和，身上盖了一件毯子，软软的很干净，像是有阳光的味道，深深的嗅了几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觉得有些暖暖的安全感。

“你醒了？”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遮住了阳光。

我紧张的向后缩了缩，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没有危险。“你是谁？”我怯生生的开口。

高大的人影不说话，径自走到我面前把我从渔网里抱出来紧紧的搂在胸前，“小西，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虽然我还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仅仅是这个怀抱的温暖已经足以使我感动，我的眼泪开始无边无际的流下来。为什么曾经对着流星许愿说要一生陪着我的人会在毕业后一去不返，为什么曾经在月光下发誓要永远守护我的人最后会说不能给我幸福，为什么男人的心那么容易放弃，为什么岁月要让所有的誓言变成谎言……为什么总要让我一无所有，为什么连穿越都要变成乞丐……

我不要！

我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只是轻轻的倒吸了一口气，连点声音都没有，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我在心里说：对不起……

转眼间已经到古代两年了，这两年我别的本事没长，就学会了烤叫花鸡，一次比一次烤的好，害得我那些师兄师弟偷鸡的频率越来越高，师父是发现一次骂一次，但每次吃的时候都吃的最多，老头子，也不说吃慢点，小心噎着。

师父说我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能再跟大师兄睡，我庆幸的不得了。原来之前小西都是和大师兄一起睡的，她胆子很小，怕黑，其实我也怕，但是我更怕做一辈子乞丐，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道理我已经切身体验过了。所以这两年里我对所有的师兄弟都像哥们儿一样打打闹闹，唯独对大师兄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他也慢慢发现，每次回帮中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两年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这个身体终于长了，不但个子长了不少，一对小胸脯也慢慢发育起来，现在再看自己，面色红润肌肤白皙，一张圆嘟嘟的娃娃脸，一双古怪精灵的大眼睛，肩膀珠圆玉润，纤腰不赢一握，走起路来，一双胖嘟嘟的三寸小金莲就显露在裙下。本人有轻微的恋足癖症状，这双小脚简直美的我心花怒放。

美中不足的是，脖子上永远的留下了那副牙齿印，每次看到我都恨得压根痒，什么倒霉安王，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咬回去。

话说这一日我正在街上走，怀里美滋滋的揣着我刚买的小肚兜，大师兄这个人还是有好处的，他看得出我不爱搭理他，每次回来见我都是放下零用钱就走，这可是我的私房钱啊，买个肚兜底裤的，总不能也找师父伸手吧。

唉，秀外慧中的大师兄啊，要不是老娘想留着这清白的小身板钓金龟婿，说不定也就从了你了，省得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那么眷恋忧伤，让我每次都心跳加快不说，还往往在你走后流下忏悔的泪水，唉。

一边走一边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爪子抓住我问：“有没有银子？”

我抬头一看，靠，这么大一只大帅哥出来打劫，立马嘴巴张的老大，脑子里杜撰关于此帅哥如何落草的故事。

帅哥赶紧捂上我的嘴，小声道：“你不要声张，不多，二两就行。”我赶紧点点头，手忙脚乱的从怀里往外掏，银子没掏出来，肚兜倒是掉在了地上，脸立刻红成了关公。帅哥捡起来还给我，我把银子丢在他身上转脸就跑，一是怕，二是羞，连帅哥在后面喊些什么都没听清。

过了几天，众师兄弟都出去了，我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有气无力的洗着衣服，一双鞋子慢慢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一看，正是那天的帅哥，心想：完了，难道他不止是拦路抢劫，还入室打劫不成？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也没有人在，怎么办呢……

帅哥大概是看出了我眼里的惊慌，哑然失笑：“别害怕，我是来还你银子的。”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托在手上，我一看，十两，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说：“太多了，我找不开。”说完又拿眼角瞟了瞟那锭银子。

帅哥颠倒众生的一笑，微微凹陷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竟然有一个浅浅的似有似无的小酒窝：“我姓安，单名一个玉字。敢问小姐芳名？”

我被那锭银子和他的笑容晃得有点晕，语无伦次的说：“我叫项小溪，项羽的项，小溪的小溪。”说完恨不得自己抽自已一个嘴巴，太丢人了，帅哥只是牺牲一点笑容你就这么失态，帅哥要是牺牲色相怎么办？小溪啊小溪，要有定力。

想到色相，脸不自觉的又有些烫。

安帅哥这次倒没怎么笑，只是用很温柔的语调说：“项小姐，银子是小，关键是你那天慷慨解囊救安某于水火，安玉不才，想请项小姐吃顿饭聊表谢意，不知意下如何？”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多问号，又是送银子又是请吃饭，这么有钱何必打劫呢？忽然想起以前报纸上常说有人借口请吃饭为名拐骗妇女儿童，我靠，难不成这是个靠出卖色相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还是个连环计？小样，那你可找错人了，老娘生长在万恶的新社会，什么样的骗术没见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于是我漠视他那诱人的奸诈的充满期待的笑容，用正宗的河北老家方言回答他：“俺娘说咧，不能轻易和陌生人吃饭，小心被骗财骗色啥地。”

这下帅哥是真笑翻了，本来蹲着和我说话，听我说完猛地一乐，一屁股坐在地上，慌忙打开折扇挡住脸，一边大笑一边猛咳，估计被口水呛得不清。

笑够了安帅哥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土，继续用他那迷死人的笑脸看着我说：“安玉绝非姑娘所想的骗子之类，我已经在杏花楼打过招呼，我们可以捡一个临窗的雅座，这样姑娘总放心了吧。”

杏花楼？我一听这个名字立马两眼放光，要知道那可是全城最好的酒楼，要是不提前预定位子，去了有钱都花不出去，我们那些小乞丐站在门口想闻闻味道都要被赶走的，里面吃饭的全是达官贵人。

虽然刚才对人家的猜疑有些小人之心，但看在杏花楼的份上我还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认真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帅哥回答的很干脆，并没有不悦。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吗？”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杏花楼，那些美味的菜肴啊，哦，耶！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还有些小事要处理，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我去去就回，好吗？”帅哥那深邃的眸子里一抹异样的温柔，声音比醇酒还要醉人，我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沦陷下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望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嘴点头说：“哦。”

等帅哥走远了我拍一下自己的脸，项小溪，你至于吗你，不就是一个好看的男人和一顿饭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去杏花楼那种地方吃饭总要穿件像样的衣服啊，要是到了门口被人以“衣服破旧邋遢者不得入内”拦在门外就糗大了。我跑回房里洗个澡，把所有的衣服抱出来一件件挑，居然没有一件不是粗布的或者不带补丁的，想想穿到古代这两年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没穿过一件纱绸质的衣服，甚至没过过一个像样的年，我怀念在家过年的感觉，全家人一起乐呵呵的贴窗花贴对联，晚上在门口点起大红灯笼，放五彩的烟花……心头的委屈犹如巨石一样挪不开，眼泪忍不住扑簌簌的往下落……

“项……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安玉提着一个小包从门口走进来，看看我抱在怀里的衣服，伸手帮我擦掉眼泪。他的手很柔软很温暖，感觉就像大哥哥，我一时间又有些失神，很想趴在他怀里抱抱他，可是我不敢。

安玉看我不动，把提在手里的小包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接过来打开，居然是一套淡紫色的套衫，还有一对相称的发簪，我有些明白，又有些错愕，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是一片雾蒙蒙的感动和茫然。

安玉在我身边坐下来，把我脸上的新泪痕擦掉才轻轻的说：“其实我们相遇的那天家里人给我安排了相亲，我逃出来，不小心打翻了人家店里的东西，就二两银子店家居然不让我走。我怕他嚷嚷起来惊动了那些追我的家奴，才抓了你借钱。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份心意，收下吧，好吗？”他轻轻抚着我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就像在抚弄一只温顺的小猫，我心里的伤感一点点化去，轻轻的点点头。

等我换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是不敢置信，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闪动着水样的光芒。我站到水井前一照，果然，水中那个云鬓轻挽姿态婀娜的仙子，真的是我吗？自己都有些目眩了。

杏花楼

（五）

杏花楼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旁边歌馆酒肆林立，不过都是比较高档的，从里面飘出来的曲儿都有着一种悠扬的韵味，像是阳春白雪高山流水，听得人四肢百骸都觉得舒服，大不同于那些靡靡之音。

安玉看我放慢了脚步轻轻和着拍子，惊讶的问：“项小姐也通音律吗？”

我爽快的摇摇头：“琴棋书画我倒是都会一些，只不过跟你们的大不相同，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改天我可以跟你讲讲我家乡的事。”

安玉来了兴致：“项小姐是哪里人？”

我笑道：“叫我小溪吧。”“小姐”这俩字总是让我联想到某一个行业的服务员。

“那小溪是哪里人呢？”

我想了想，说：“很远很远的地方。”总不能像项少龙那样说自己“来自一个叫上海的小渔村吧？”

“很远很远是哪里？”安玉倒真是执着，像那些一上来就查户口的网友。

我无语，指指天上，这下安玉茫然了。

杏花楼的布局装潢均是不俗，雕栏玉砌飞花流瀑，墙壁上悬挂着名人字画，镂空的影壁里摆放着一些精致玲珑的古董摆件，一切都显得那么自在随意，却又雅俗共赏。

一进门那些小厮就点头哈腰的上来伺候，不一会掌柜的也来了，把我们引到二楼的一间雅阁，靠窗，正好可以看到外面清幽的园林。安玉使个眼色让掌柜的下去，只留两个小厮一边沏着上好的明前茶，一边低眉顺眼的等着我们点菜。这下老娘算是老老实实的享受了一把五星级酒店的VIP服务，爽。

那些菜名我连听都没听过，就看着安玉一样一样的点，时不时任性的乱指一个，他只是笑，也不说我点的怎么样，我只好佯装生气扭头望着窗外。

不一会菜就上全了，八菜两汤，我看着满桌子大盘小盏眼花缭乱，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嘴了。看他不动筷子，我也只能喝水，刚喝了一大口，安玉问：“你那么喜欢吃王八吗？”

我一口水顿时全喷了出来，敢情我点了三道菜全是王八呀，怪不得丫刚才笑得那么奸。

看着这一桌子荤荤素素的王八宴，我问安玉：“你带钱了吗？”

安玉一愣，挑眉看着我。

我心里大笑，心想怎么也得把刚才丢的面子补回来，于是跟他说：“没事没事，你先吃，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讲。”

看他吃的开心了，我说：“有一个人想去饭店吃白食，走到门口发现有一个老头蹲在那，他就问：‘老头你这是干嘛呢？’老头说：‘我钱袋丢了，没钱付账。’刚说完，店小二飞起一脚把老头踢飞了。刚进门的这个人也不管，进去点菜好一通大吃大喝，吃完往门口一蹲，说：‘小二，结账’。”

讲完我看着安玉，这家伙半块菜叶子露在嘴边，居然没反应。靠，不会吧？老娘仗着讲笑话横扫天下，今天碰上硬骨头了，那怎么办？也得啃啊。

于是我说：“这个不好玩，再给你讲个别的吧。说猪牛羊等一群动物坐船出去玩，半路上船漏了。大家商量决定往下扔几个，就比讲笑话，谁讲的笑话不能把全船的动物逗笑就把谁扔下去。牛第一个讲，牛讲的笑话很好笑，全船的动物都笑了，只有猪没笑，于是牛被扔了下去。羊第二个讲，羊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可是这时猪却笑了。大家问为什么呀，猪说：‘牛讲的笑话太好笑了’。”

“噗”，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刚才的半块菜叶子和着嘴里的其他东西一齐喷了出来，他赶紧拿袖子去遮，又唤来小厮好一通收拾。

等小厮下去了，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半面扇子遮住脸，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估计都是小心眼，见不得在别人面前丢面子，这下不知要怎么收拾我，只要不是先奸后杀就行，我不想死的这么具有传奇色彩。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拢起扇子拍拍我的头：“睚眦必报的小鬼头。”语气里竟有点说不上来的暧昧，靠，吓死老娘了。

我冲他翻个白眼。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就用它来翻白眼。（顾城原谅我吧，这句话不是我原创的）

安玉笑：“快吃吧，你说我吃白食，说我是猪我都没生气，你还气什么呀？快把你的那三只小王八吃掉，凉了就腻了。”

我破“气”为笑，举起筷子边吃边问：“吃不完可不可以打包？”

“打包？”

“就是带走的意思。”我解释道。

解释完看他不说话，心想来这里吃饭的想必都是有身份的人，我还是别丢他的脸了，于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用了。”

他越过桌子摸摸我的头，轻笑：“你要是喜欢吃，我下次还带你来。”

我不理他，继续吃。

其实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尤其是男人，但是他的抚摸我却不觉得反感，倒有些宠溺的享受，就像是杨青……

杨青……

唉，我摇摇头，把这个名字从头脑中晃出去，继续我满桌的美食，只是眼睛渐渐有些看不清。

对于一个长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能够大快朵颐真是很难得，我吃的不亦乐乎，把刚开始装出来的那些斯文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对面那个人看着我时而吮手指时而吐舌头的吃相忍不住抿着嘴笑着，那表情就像是贾府的人看刘姥姥，靠，你当两年乞丐试试！我忿忿的放下手里的鸡骨头，拿起手帕擦擦嘴，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和不悦。

“我不是笑你，是羡慕。很难想象有人能吃饭吃的这么开心。”安玉辩解。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穷人，呃……”我打个饱嗝，刚才吃的太急了，现在才感觉到肚子撑的有些疼。记得上中学时班里有个男生牛肉吃多了半夜胃穿孔差点死掉，班主任气的在班会上骂：“什么胃穿孔，就是吃饱了撑的！”吓得我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吃饱。

从杏花楼出来我一路走一路揉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心里念叨着：快点消化，快点消化，可别胃穿孔啊。安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好像我的样子很滑稽。

穿过弄堂时一个小货郎的担子不小心碰了我一下，那厮居然问我：“啊呀小娘子，真是罪过，您没动了胎气吧？”我靠，安玉背转身不顾形象的拿他那把破扇子猛拍自己大腿，笑得像狼嚎似的，我脸上一道道冷汗直流，跟小货郎解释半天说不要紧，抬眼一看，小货郎的担子里居然有各色五彩丝线，心里一动，掏出两枚铜钱买了两把，小货郎说什么也不要钱，看我真没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

快到丐帮分会门口了，我停下来问安玉：“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安玉不解的看着我，我扬扬手中的丝线：“我想送你样东西。”他马上笑着说：“当然。我还想领略小溪的琴棋书画呢。”

“那好，那你改天再来吧，今天就送到这儿。”我不想让他进丐帮，现在大家估计都回来了，像他这种金冠玉带的人出现在这里未免不合时宜。

安玉点点头，我转身跑了回来。

项井

（六）

“小溪！”

刚溜进门就被师父叫住了，他这一叫倒好，所有的师兄弟都向我看过来，眼中交织着困惑不解惊叹鄙夷等错综的神情，“师父回来这么半天你都不在，去哪里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师父的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威严。

“我……”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赶紧向大师兄递去求助的目光。

“师父，小溪刚回来肯定累了，您让她先回去休息吧。等有空了再问她。”每次这种时候大师兄总是护着我，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小人，利用了他对小溪的爱，却不能回报他一丝一毫。

“唉，井儿，你还是护着她。”师父无奈的摇摇头。听说师父曾经很爱慕大师兄的娘，难怪待大师兄比亲生儿子还亲，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连续下了几天雨，晚上蚊子特别多，我睡不着，借着月光编着准备送给安玉的那根手链。屋外传来幽幽笛声，低沉悲怆，像是倾诉一种思乡难归羁旅飘零的孤寂。我披了件外衣出来，一个俊挺的身影骑在屋顶上。

“是小溪吗？上来。”

我乖乖的爬上屋顶坐在大师兄身边。今天不知怎么了，听着他的笛声有一种莫名的心疼，要在以前我一定又躲了。

笛声继续悠悠流淌，起初平和欢快，像是开满野花的山坡，像是蜿蜒跌宕的清泉，但是慢慢的，笛声又转入了刚才的悲怆沉郁，像是山谷中悲鸣回荡的长风，像是高空里低回盘旋的孤鹰，更给人一种深深的无奈感，勾起心底掩藏最深的悲伤。

月明如素。

我想起了穿越而来的那个晚上，现在家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父母的双鬓已经开始出现白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弟弟妹妹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却都很懂事，我还没来得及看他们成材；还有杨青，他说不能给我幸福，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要一个解释……我好想回家……

我抱着肩趴在膝头一滴滴掉眼泪，我本来不想哭的，都是这该死的笛声和月亮闹的，不是说嘛，月亮惹得祸。

“小溪，别哭，来。”大师兄抱起我坐在他怀里，在我的发际轻轻一吻。我装作没有感觉到，顺着他的力量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我需要一个怀抱的温暖，需要一个人使我感觉不寂寞，哪怕只是一小会儿的时间。

“小溪……”

“嗯……”

“小溪……”

“嗯？什么事啊？”本想多贪恋一会儿那温暖的感觉，他却总是打断我。

“哦……没什么。”大师兄把我向怀里抱了抱，欲言又止。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好久没唱歌了，突然想唱给他听。

“好啊，还从没听过小溪唱歌呢。”

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唱了《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偎在他的怀里低吟浅唱，一首歌跑调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幸好他也听不出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歌好词也好，小溪，你从哪里听来的？”

“呵……不记得了，我随便唱唱的。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我岔开话题。

“嗯。过几天我要随师父去参加武林大会，上任盟主武当清远道长不幸病逝了，要推选新盟主。”大师兄的眉间似乎有一丝隐忧。

“是吗？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小溪，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会怎么办？会难过吗？”一汪清亮如水的眸子温柔的望着我。

“怎么会呢？大师兄你不要吓我，不会有事的。”难怪他刚才的笛声和语气都那么悲伤，看来有事发生。

“我也只是说如果，因为这次袭灵宫也要参加，他们的新宫主至今还没人见过，只是听说比他爹还要阴狠毒辣，下手从不留活口，而这次我们丐帮选派的人，是我。”

“为什么？有那么多长老在，为什么要你去？”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怎么都不信。

“长老们年岁大了，也是时候锻炼一下下一辈的人。别怕，不会有事的。”他抱起我放在腿上，又用力的抱紧。

“靠，那些长老们肯定是怕了人家袭灵宫的人，才把大师兄推到风口浪尖上，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去冒险，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在心里悄悄的说，也分不清是自私还是不舍。

“别胡说。只要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那我也去，可不可以？”我仰起头很认真的问。

“你想去吗？算了，太危险了。”话虽这样说，他的神情却显出几分欣慰。

“有你在就不危险了。”我的头靠着他的肩膀，不敢转过脸去看他的眼睛，能陪他一起面对危险也好，不能爱并不代表不能关怀。

“这是什么？”他很突然的问。

我一看，是那个缠在手指上已经完工的手链，明黄滚边，深蓝的底子上金线勾勒出一个“玉”字。

“手链。”我拿起来在自己胳膊上比了一下。

“送人的？”

“嗯。”

“是送给今天请我吃饭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急着解释，只是不想他误会，毕竟我和安玉之间没有太深的感情，“我偶然有一次帮了他，他请我吃饭。但是我不想平白接受人家昂贵的馈赠，所以想做样小东西还他。”

大师兄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紧张，很难得的一笑，问：“那人是个男子吧？”

“嗯，但是……”

“小溪，”大师兄打断我，“你想送他东西倒不妨，只是女孩子送男人贴身物品都是有意义的，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你要实在想送，可以换点别的。”

“哦。”我点点头应付，觉得有些无趣，早知道刚才还费力解释什么。其实我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不喜欢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尤其不喜欢别人干涉我，大师兄那番话真是扫兴。

我爬起来想走，大师兄拉住我又坐回他腿上：“别，别走。我……我没……我只是……”，我感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又乖乖的趴了回去。

“小溪，”一颗泪落在我脸上，“别走。你知道吗，两年来，今天晚上是你和我说话最多的一次。我感觉你变了，不再理我，不再依赖我，但你还是我的小溪，当年我把你从溪边抱回来的时候就想，我的一生可能没有能力主宰家国天下，但是我至少可以保护你。可……不要紧，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在我身边就好……”

一滴滴滚烫的泪打湿了我的脸庞，也润湿了我的心扉，是啊，两年来，他不分寒暑的照顾我，帮我驱蚊子，帮我做吊床，帮我挨师父责骂，帮我添衣熬药，甚至帮我缝衣服，不管我多么冷着脸，每次回来依然给我带好吃的，给我零用钱……可是我呢，我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我只是躲着他，漠视他，伤害他。是，我不是项小溪，但难道我没有享受他对项小溪的爱吗？

我仰起头轻轻吻着他的下巴，贴着那些新生的胡茬，吮去上面滴落的泪水。他有些愕然，随即一个冰凉的吻印在了我的唇瓣上，轻轻的贴着，迟迟不动。我仰的脖子有些疼，不自觉的挺挺腰，这个凝滞的吻仿佛受到了召唤，顿时排山倒海的袭来，在我的唇瓣上厮磨辗转，生涩又霸道的开启我的唇齿长驱而入，那火热的力度仿佛要将我吞噬。我从没想到一向温和宽厚的大师兄居然有这么野性的一面，喘息的间隙，一声轻轻的呻吟溢了出来……

“溪儿……”

更狂热的吻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像是一团燎原的火。

“师兄……”

“叫我名字……”

“项……井……”

从认识的那天起，这是第一次叫他名字。腰压得越来越低，快要折断了……

“嗷……”天边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哀嚎，我的脑袋刹那间清醒了不少，项井也突然尴尬的僵直了身子。

我趁机爬起来飞快的爬下屋顶，一边爬一边感慨：妈呀，万幸万幸……

嵩山之行

项井似乎是说服了师父，三日后的嵩山之行师父居然同意带上我，我乐的好几天睡不着，这要放到现代可就是公款旅游啊，老娘之前工作过的那些小私企从来没组织过，这下可给老娘赶上了，哈哈，原来机会在这里等着我呢。

只是最近安玉那家伙却没来找我，害得我那个手链一直没送出去，算了，看他那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或许是把这事忘了，我把手链丢在一边开始收拾包裹。

“你这是准备去哪啊？”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安玉这家伙居然学会扒窗缝了。

“你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进来吗？”我笑骂。

安玉也笑：“你以为我愿意搞得像偷情一样吗？还不是你怕被人看到。”说着从窗里翻了进来。

我翻他一眼：“去你的。” 拾起手链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他比划半天，似乎不明白做什么用。

“护身符，辟邪的。”我晃他一句，走过去帮他带了起来。

安玉像是有点感动，问我：“你做的吗？”

我说：“是啊，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份心意，好好戴着吧。”

安玉笑：“当然了，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别人亲手做的礼物，比那些珠宝美玉都要珍贵。”

我想了想，这似乎也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送人礼物。

“我明天要启程去嵩山了，可能好久见不了面，”看他一直低头摆弄手链，我忍不住说：“以后等我回来再送你样别的。”

“好啊。” 安玉欣喜的站起来，“不过我也要去嵩山，家父有些生意在那里，今天特意来向你辞行的。我今天晚上就动身，你到哪里之后到云来客栈找我吧，只说找安公子就行了。”

“哦，好啊。”

“师妹，小师妹你在吗？”

这边刚听到声音，那边回头一看安玉人已经不在了，只一声“一定要来找我啊”还回荡在耳边。我笑笑，这一闹倒真是像偷情了。

一路走走停停，不几日也到了嵩山，因为武林大会的关系，这小小的城镇显得格外拥挤，出来进去都是握刀持剑的各路好手，这可是实打实的武侠片，真是过了一把瘾，(奇*书*网.整*理*提*供)只不过这些人里的大多数都不那么秀色可餐罢了。

真不知道安玉一个商人这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多危险啊，傻孩子。

也不知道这厮现在在干嘛，还真有点想他了。我想了想，留张纸条在桌上就跑了出来：我出去玩了，不用等我吃饭。

一路打听到了云来客栈，没想到这里冷清清的，完全不像其他客栈那么热闹，看来云来客栈的饭菜肯定不好吃，要不然别人家都是客满为患，他怎么还门可罗雀呢。

告诉了店小二我找安公子，店小二居然屁颠颠的先跑去向屋角的一桌客人汇报，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人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咚咚咚上了楼，不一会安玉那个王八蛋才一路小跑着下来。

我一见面先踹他一脚：“靠，你这个怎么这样，明着叫我来看你还摆这么大排场刁难我，显摆什么呀，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于忙解释：“我怎么会呢，我跟他们说了是一名叫项小溪的姑娘，谁让你穿男装的，都是误会，别生气了。”

“那我白在门口站这么半天了？”

“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吃嵩山最有名的香酥鸡。”

“香酥鸡不够，我还要别的……”

“好好好，我把钱袋给你，随你点，哎，好了，别打了……”安玉一边陪笑脸一边拉着我往楼上走，直把下面的那一桌人看的瞠目结舌。

刚走到房里安玉便关上门来抱起我转圈，转的我脑浆都快出来了，我忍不住叫：“安玉，安玉你快放我下来，我晕了，你快放我下来，快点……”这一叫不要紧，这厮直接把我丢到了床上，吓的我赶紧往床里面缩了缩，四个小爪子抱成一团警惕的盯着他，心里大呼：惨了惨了，老娘这下赔大发了，送货上门……

安玉笑得花枝乱颤把我从床上拖下来，笑道：“逗你呢，快下来，看看桌子上的食盒里是什么，天天给你备着，就怕你不来呢。”

我一听有吃的，一骨碌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估计他要霸王硬上弓我跳下来的速度都没这快。

我一边吃着各式糕饼一边喝着琼花露，一边感慨着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一边一条腿就踩到了凳子上，安玉这下又看呆了，我心想：你丫真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山大王们都是这副吃相吗？

安玉嗤笑：“你看看你的样子，哪像个女人。”

我一抹嘴：“你哪像个男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丢给他，“我画的，看像不像你？”

安玉展开一看，脸都气绿了，纸上是一张安玉的脸，身子却是一只小乌龟，我来嵩山路上无聊时画的，不知道为什么就画出了他的样子，画到一半觉得自己犯花痴|奇^_^书*_*网|，干脆把身子给改了。

“项小溪！”

我哈哈大笑，顾不得笑他那滑稽的样子，赶紧满屋子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叫：你不许飞，飞的不算……

他说：好，我不飞，等我逮到你你就死定了。

我们俩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满屋子乱窜，好不容易快碰上了，门上传来敲门声：梆梆。公子，属下有事回报。

安玉敛容正色开门，跟刚才那个虎背熊腰的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回头对我说：“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不。我要回去了，师傅等我呢。”

“等我回来！”他的语气突然很强硬，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立即服软，贱兮兮的点头：“好的好的。”他爷爷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嘛。等他走了我立马脚底抹油开溜，哪知一开门，门口立了根瘦竹竿把我拦了回来，也是刚才楼下那一桌里的一个，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愣愣的说：“公子有令，请姑娘留步。”

软禁？软禁！

我打开窗子向下看，妈呀，三楼，跳下去还不把老娘摔成残障人士？这下完了，走不了的话等他回来不定怎么收拾我呢，回去保不好还要讨师父的一顿打。

我再向下看一眼，惊喜的发现大师兄居然正在下面，我高呼：“师兄，大师兄，我在这呢。”当下也不管他看没看清是我就跳了下来，为什么？因为瘦竹竿已经在我背后了。

项小溪复仇记

大师兄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一砸，本能的接住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喜的是他本来就是出来找我的，现在终于找到了；忧的是我怎么跑到了云来客栈这种地方。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出来找安玉的，就骗他说是想到这里找点吃的，结果差点被人当小偷抓，幸好遇到了大师兄等等，大师兄不疑有他，拉着我就往回走。

我看街上的人纷纷奔走做恐慌状，忙问是怎么回事，大师兄脚下不停，只含糊的回答了一句：袭灵宫宫主令出现了。

回到落脚的客栈，师父正在和先于我们赶到的几位师叔师伯议事，我一看那个顾师伯也在，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两个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心里止不住咒骂。

两年前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是在扬州，当时帮主失踪群龙无首，帮内各派互相挤兑，顾师伯仗着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对我们极尽苛责，尤其师父和大师兄都出去时，我们这几个小乞丐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被他们肆意虐待。顾师伯手下的那几个弟子也没好东西，知道我是女孩子经常故意捉弄我，不让我上厕所、朝我身上泼水等等，后来我不知道被他们怎么弄的，长出了一身毒斑，他们不给我医治也就算了，居然逼着东宁和东至大半夜的把我丢到街上……当然，这个“我”是真的项小溪，不是我这个冒牌货。

回到京城之后东宁和东至一直在帮我回忆之前的事，我是越听越气愤，当时就想着别再让我看到这群王八蛋，要不然怎么也要替项小溪讨回公道，就为了我穿过来时那副落魄相，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

现在机会来了，我在心里慢慢盘算，心想：你们这群老小王八蛋，等老娘想出一个好的计策来一定要你们好看。

前几天看到顾师伯的几个徒弟在和谢长老的弟子吵架，我暗笑，机会来了，谢长老现在是代理帮主，你丫不服又能怎样？我趁机和谢长老带来的那几个弟子套瓷 儿，一口一个张大哥李大哥的叫着，直把那些人哄得笑不拢嘴，要不是这几位的长相实在对不起观众，尤其旁边还有我那帅气的一塌糊涂的大师兄为参照物，这几个人估计会以为我看上他们了。

老娘的确看上你们了，不过看上的是你们能对付顾老头的无穷潜力而已。

“张大哥，我想出去一下，你能不能陪我上趟街？师兄说现在外面比较乱，不准我一个人出门。”

我看张彪站在外面，赶紧叫了一声。张彪是谢长老的三徒弟。

“好啊。你要出去买什么吗？”张彪眉开眼笑，这个人人如其名，长得很彪悍，人却老实敦厚，没什么心机。

“不买什么，就是比较憋闷，想出去走走，可以吗？”我装作很小心的询问，这种小女人的态度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张彪很痛快的答应了，还叫上了九妮一起去。九妮是谢长老这次来的路上新收的一袋弟子，比我当年的个头还小。丐帮等级鲜明，越是辈分高的长老袋子越多，像九妮这种一袋弟子是最低级的，她叫谢长老不能叫师父，只能叫“长老”或者“帮主”。想想还是项小溪比较幸运，有师父宠着大师兄罩着，没满月就已经是三袋弟子了。难怪东宁和东至他们年纪比我大，地位却没我高。

今天是集市，大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老百姓照样过日子，似乎没有想象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阵势，看来大师兄纯粹是吓唬我，被那个五毒教主令吓破了胆。

转了半天也没什么想要的，倒是九妮几次伸手要拿人家东西都被张彪制止了，这小屁孩见什么要什么，张彪一开始还可怜她，最后也被弄得不耐烦了。

见有一家药铺，我抬腿走了进去，让张彪和那个小屁孩在门口等我，这件事可不能被他们知道。

“伙计，”我招过小伙计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小伙计的脸马上就白了，一个劲的摇头。我掏出银子丢在桌上，小伙计抬眼看看掌柜，走过去把我刚才的话小声复述了一遍。

“这可使不得，”掌柜的快步走过来把我往门外请，“小店的药都是治病救人的，哪有害人的道理，姑娘要的药我们没有，您快请吧。”

“我……”我刚想解释，从后堂出来个一身青衫的人，“姑娘要的药，我有。”

“是吗？你是什么人？”我半信半疑。

掌柜的看那人一眼，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刚想说话，那人回他一个犀利的眼神，掌柜的就不做声了。哦，原来真正的大BOSS在这呢。

“在下是药商。不知姑娘要这药做何用？”

青衣人飘到了我旁边，走路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那张僵硬的脸上带着一层面具，只有那双犀利的眼睛是自己的。难道古人真有人皮面具吗？而且从他一进来这间屋子里就有一股异香，比花香淡，比檀香清幽，总之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一边想着，一边就随口回答了一句：“喂猪。”

青衣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我有点不放心，问他：“你确保不会吃死人吗？”

他答道：“大不了在下赔你一头猪便是。”语气里竟有一种调笑的口吻。

我也忍不住笑，问：“那有解药吗？”

青衣人道：“没有，挺两个时辰发发汗就过去了，不是什么厉害的药。”

我拿着小瓷瓶放心的出了门。

节外生枝

一晃过去了好几天我迟迟没有下手，本想趁两派不和把药下给张彪他们，然后嫁祸给顾老头那边，谢长老追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顾老头那几个劣徒，毕竟他们的为人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是张彪他们真拿我当自家兄弟姐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叫上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再加上那个药我也没试过，还是有些不敢。所以思来想去，一直迟疑不决。说白了，只是我不够聪明，不够狠心。

这天我正在房里胡思乱想，外面忽然大乱，我跑出去一看，竟然是谢长老受了重伤被人扶回来，谢长老武功不弱，什么人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呢？众人嘴里似乎都在说着“袭灵宫”“邪功”，难道这传言中的袭灵宫真的有这么厉害？

“项小溪你别傻站着，把这药给谢长老端进去。”

“哦。”我看也没看，赶紧端起放在台边的一碗药送到房里。

谢长老刚输完真气正在调息，面色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众师叔伯和弟子们围成一圈，气氛依然是空前紧张。

“帮主，药。”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旁边。

“好，下去吧。”谢长老虚弱的抬抬手。

我看着他胡子上残留的血迹忍不住鼻子一酸，虽然和这个代帮主平时接触不多，但是他为人耿直和善，说起话来总是一副谦谦长者的样子，很令人尊敬，现在看他伤成这样，也不免难过。

“项小溪！”

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一声怒喝，我停下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整个身子凌空飞起，重重的跌在院子里。我欠欠身子，胸腔里像是猛然间炸开般滚烫生疼，喉咙间像被什么堵着，一张嘴，满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五花大绑的躺在堂前的地上，是被人拿冷水泼醒的。

“你这个小畜生，说，是什么人指使你的？”

“是不是袭灵宫？”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害帮主？”

“小溪，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 ……

…… ……

我一头雾水，两目茫然。

顾老头俨然坐了上位，他的人叫骂的最凶；师父和大师兄一个心痛的垂着头，一个不解的皱着眉，却都不说话；张大哥李大哥他们紧张的看着我，像是期盼我说什么。

我有一点明白了，肯定是谢长老出了事，而且肯定是因为我送的那碗药。那谢长老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

我想不起来是谁给我的药，更想不起是谁打的我，我只是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圈套，被人算计了，而这个人，八成就是顾老头，从目前的情势看，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死丫头，问你呢！”孙胖子一脚朝我踹过来，他是顾老头的大徒弟。

大师兄及时的挡开了这一脚，要不然看他的气势，这一脚下来非把我踹散架不可。

“你想打死她吗？你那一掌已经够了！”

大师兄的这声怒喝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哇”的又吐出一口鲜血，这次的血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粘稠了。

我轻轻的擦着嘴角的血迹问：“帮主怎么了？”

钱昆（顾老头的三徒弟）骂道：“你还有脸问，是你趁乱给帮主下毒。”

“我没有。”我一边辩解一边回想着递药的那个人，刚才说话的这些人里面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是你，就是你，我看到你往碗里放东西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谁？九妮？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陷害我？

我不可思议的寻找着声音的发源地，她躲在张彪背后，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我。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出去，张彪给我买了一把桃木梳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我当时心里还很得意，觉得自己被人妒忌了。而现在，我看到了妒忌的代价。

“我看到她去药铺买药了，我还看到她往碗里放。”九妮继续说。

张彪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只能无奈的朝他微笑。不一会，有人从我的房里搜来了那个小瓷瓶。

现在我不用说话了，人证物证俱在，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一直没什么表示的顾老头开口了，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居然像蛇从皮肤上爬过一样，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冷。

我还能说什么？

我还没替项小溪报仇就被人家算计了，而且算计的这么彻底，这次连自己也一起搭进去了。

大师兄满脸的不信，我仿佛听见他全身的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不信又怎样？愤怒又怎样？你不还是救不了我……我望着他笑，轻轻的伸出手去，突然好想摸摸他的脸，好想给他一点温柔抚平他眼中化不去的歉疚和悲伤，作为项小溪的这两年，我应该好好爱他的，他除了是一个穷乞丐之外，什么都好……可是这个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冰凉的泪水滑落下来，人又向前倒了下去。

劫后余生

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和我说话，说张彪他们一直在盘问九妮，说谢长老昏迷着我暂时不会有事，说一定会保护我一定会带我走，说让我坚持下去，说对不起……我知道是大师兄，他那么重的鼻音肯定是哭了，我想劝慰他，可是怎么都没有力气。

“什么人？”大师兄冲了出去，外面传来叮叮咣咣的打斗声。

有人溜进柴房往我嘴里塞了颗药丸，托起我夺门而去，我只闻到一股说不上名的熟悉异香。

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一直在云山雾罩的梦境中徘徊，终于有一天我闻到了熏香的风和青草的味道，阳光触摸着我的眼睛，我醒了过来。

镂空雕花的大床支在野外，四周是吊垂下来金棕色纱帐，四角各垂了一只圆角香囊。我掀开身上的锦被爬起来，脚一落地有些发软，看来睡了好久了。

身后的翠竹林竹影婆娑沙沙作响；旁边低矮的小山坡上风吹草低野花开遍；往前走不远，一片碧绿的湖泊赫然出现在眼前，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涧里细细的水流声。

好美的风景，仿佛世外桃源。

“小姐，小姐醒了……”一声惊呼，一个人影飞奔过来扑向我，我被他大力一带转了半个圈，压着他倒在地上，那人犹自开心的傻笑。

为什么会这样呢？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真实，过于美丽的风景，过于温暖的怀抱，过于突然的一切。前一刻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居然这么舒服温馨的躺在这里。

“安玉，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从他身上爬下来，脸上一抹绯红。

“呼……可算下来了，压死我了，你这些日子可是胖了不少。”他一张嘴就是取笑我，“这里我已经买下来了，以后就是我们的世外桃源，你喜欢吗？”

“喜欢。但是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呢，我记得……”我想起了丐帮的事。

安玉抚着我皱起来的眉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刚刚醒过来，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乖。你看你这小眉头皱的，都快成老太婆了，以后只许想开心的事，皱起眉头来好丑。”

“嗯。”我乖乖的点头，迷恋着他此刻强势的温柔，又躺下来枕着他的胳膊，“安玉我给你讲故事吧？”

“好啊，你会讲什么故事？”他把我向怀里靠了靠，拉过我的胳膊环在腰上。

“给你讲个睡美人的故事吧？”

“嗯，好。”

“从前有一位公主……”

我轻轻的讲，他静静的听，睡美人的故事仿佛一副旖旎的画卷在我们的面前缓缓展开，浪漫，美好。

“小溪故事讲的真好，再讲一个。”安玉意犹未尽。

“讲故事一天只能讲一个的，讲多了就没意思了。要不我给你讲点别的吧。”

“那……不如说说你自己吧，从没听你说过自己的身世，我想知道小溪的亲人都在哪里。”

“我没有亲人，我是个弃婴，从小在丐帮长大的。”

“小溪，对不起，别讲了……”

“没关系，”我安慰他，“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人抛弃了，是师父和大师兄把我捡回来的。师父说女孩不好养，本想把我送人，可大师兄不肯，说他养我，所以我就姓了他的姓，他还给我起名叫小溪，因为是在小溪边捡的我。”

“那项井怎么称呼你？”安玉很认真的问。

“叫名字啊，就叫小溪，他很少叫我师妹的。”奇怪，他怎么知道大师兄的名字呢？

“那我不要和他一样，我叫你‘溪儿’可以吗？”

“溪儿？”我想了想，点点头。虽然听上去像“喜儿”，但也算是昵称吧。安玉这个人真怪，连这个都计较，不过心里却感觉甜甜的，暖暖的。

“安玉，我觉得我有点依赖你了，我以后可以和你在一起吗？我什么都不要求，只是想有个人作伴，有个人可以依靠。”

“傻瓜，”安玉捏捏我的脸，“以后你就是我的尾巴，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

“嗯，好。”我开心的笑了，紧紧的拱进他怀里。

劫后余生，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让我感觉安全和温暖的人。安玉，谢谢这个时候有你在身边。

从前有一个闺中密友告诉我，她不想每天都去五星级饭店吃饭，不想每天都有人开跑车接自己上下班；她只想坐着喜欢的人的单车回家，只想和他一起在温馨的小家里洗衣做饭。其实我的要求也不多，我只是想守着喜欢的人一起过一份温暖而有安全感的生活。

或许，我喜欢你。

简单生活

“景岚，她的伤真的没事了吗？你好好看看。”安玉很激动。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只要她醒过来就没事了，你还不放心什么。”回答的人语气漠然。

原来他叫景岚。他看上去长相一般，没什么特别，眉眼都是淡淡的，有些清疏淡远的书卷气，我想起一个词：人淡如菊。可不知为什么，每次接触到他的眼神，总觉得透着一股冷冽的犀利，和他整体不相称，让人有些害怕。

景岚身上有一种异香，似有还无，遮掩的很淡，但是，这种近乎麝香的莫名而诱人的气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难道是他？那天晚上救我出来的人也是他吗？为什么？

我心里一连串问号，凝眉问道：“你，你是上次我买药的那个药商？”

景岚坦然一笑：“姑娘好眼力，易过容都能被你认出来。”

“不是认出来，是闻出来”，我笑：“这么说那天晚上救我出来的也是你啰？”

景岚抬眼看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是默认。

“啊，真的？”我的嘴巴立刻张成“0”型，眼神全是仰视和崇拜：“哇，英雄你太厉害了，抱着个人还能飞那么快，比成龙李连杰都棒，你要是去拍武侠片肯定火，只不过你长得不够帅，可能当不了男一号。哦，对不起，恩人，其实你长得挺有气质的……”

自知说的不当，我吓得赶紧补充一句口不对心的马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安玉和景岚都是一头雾水状。

转了个身，安玉嘱咐我：“溪儿，景岚和我们都是自己人，过几天我要出去办点事，景岚会留在这里继续帮你调理身体，你是畔湖居的主人，记得不要怠慢了贵客。”语气轻柔的像在哄孩子。

“哦。”我很乖的点头，很享受这种被人当小孩子宠的感觉，和安玉在一起，他总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安兄真是客气，只是不知道你要去多久？”景岚淡淡的问。

“对啊，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能带上我一起去吗？”这才想起他要走了。

“暂时还没有定，定下来再告诉你们，先去吃饭吧。”

“嗯，最好带上我吧，我不想一个人。”

“有景岚在，怕什么，乖，听话。”

“不嘛……”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好不好？”

“哦。”

…… ……

景岚不再多说，锐利的眸子闪了闪，眼波流转，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他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我总觉得他城府很深的样子，让人看不透。天啊，安玉你为什么要留一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照顾我，呜呜安玉一走就是十多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一个人趴在山坡上晒太阳，迷迷糊糊感觉有毛毛虫往身上爬，吓得一声惨叫跳起来，却是安玉拿了一根草根在撩弄我。

“讨厌，你怎么找到我的？一回来就欺负我，以后不要回来了。”

“啧啧，也不知道是谁老欺负谁？咦，溪儿你脖子里的伤疤怎么回事？”

“被狗咬的。”我立起衣领把脖子藏起来。

“狗……咬的恰到好处……”安玉讪讪的笑着。

“哼！”

“溪儿这么生气是不是嫌我回来晚了？有没有想我啊？”

“谁稀罕想你，你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啊？”重新坐下躺回草丛里，背阴处的阳光温暖和煦，斜照在身上很舒服。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可是想死你了，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安玉也躺下来，头靠在我胸前，“溪儿，你的怀抱真暖和，就像是母亲。”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透着沉重的疲惫，我不忍躲开，轻轻的抱着他。“溪儿，我好累，这次回去发生了一些事，我的母亲她……我们只是她的工具，工具啊……”

趴在我怀里的人渐渐睡着了，只留下我抚摸着他眼角的灰尘无比心疼。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们需要一份温柔化去心中的戾气和悲伤。安玉，如果我能够保护你，我愿意。

景岚

住在畔湖居这片小林子里倒也惬意，每天临窗望月倚栏听雨，天气好的时候出去散步放风筝，天气不好就在家里看安玉和景岚下棋，景岚棋下的很好，但我从未见他赢过，最多只是和局，何必呢，下棋还要这么多心思，不累吗？

安玉不在的那几天景岚几乎从来不和我说话，每天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也不理他，遛猫逗狗采花种草，偶尔擦肩而过就狠狠瞪他一眼：狭路相逢，勇者胜！谁让他不理我的。

不过安玉回来之后景岚脸上的阴霾就少了许多，虽然不爱说话，但神情明显和颜悦色了一些，偶尔还能赏我半个笑脸，真是好大的面子。

这天又下雨了，我正在跟安玉和景岚摊开桌子作画，小厮进来跟安玉耳语了几句，安玉便跟着他匆匆出去了。家里经常会来一些形形色色的客人，大概是他生意场上的朋友，我从来不过问，一来我不懂生意，二来安玉似乎有些事并不愿意和我讲，问了徒增烦恼。

安玉一走我就跑过去看景岚画些什么，他画的是一副竹子，遒劲有力风骨凛然，放在现代绝对是大师级的手笔；再看安玉的，是一幅骏马图，还没画完，但奔腾的气势已经跃然纸上。景岚一跃而过拿起我的画，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我画的是漫画版的小胖猪，小猪坐在椅子上憨态可掬，手里赫然拿着把扇子，上面写着：我是安玉。这几个繁体字写的歪歪扭扭，但对于我这种初学用毛笔写繁体字的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我朝景岚嘿嘿一笑：“画得像吗？”景岚掩口笑道：“像，像极了。”我打趣道：“那要不要给你也画一幅？”景岚赶紧摆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在下消受不起。”我看景岚难得一笑，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拿起画笔摆弄起来，准备画一个举着小白旗的流氓兔。景岚起初还站在旁边看我画，过了一会起身走到门外。雨，渐渐小了。

我画好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外仰望长空，目光遥远深邃，或许是想家了吧。我在畔湖居住了两个多月了，从没见景岚提过家，我是无家可归，曾经的丐帮也已经成为历史，而他呢，为什么不回家？

“想家了吗？”我走过去轻声问道。

景岚平静的摇摇头，又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只是目光变得柔和。我突然想八卦一下，趁着他今天心情好，我笑嘻嘻的问：“景岚，你成亲了吗？”

景岚一怔，半晌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你们古人不是十七八就成亲吗？”我真有点好奇。

“古人？”景岚不解。

“哦，我的意思是你们，比如你和安玉这些人。”我慌忙遮掩，来古代两年，偶尔还是会露出破绽。

“安玉是怎么回答你的？”景岚把球踢回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他说这世间没有他想娶的女子，那些名门淑媛大家闺秀都配不上他，自大狂，你呢，你不会也像他这么回答吧？”我跨坐在栏杆上，心里有些忿忿，自从安玉这么回答我之后我对他就疏远了三分，那些大家闺秀都不配，我算什么？我可能连个二奶三奶都算不上。

景岚浅笑：“看来我只能这么回答你：缘分未到，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在最好的时机遇到最合适的人。小溪的心意是安兄吧？”

我脸上一红，正想敷衍，雨已经停了，远处的天边斜挂着一道彩虹，阳光刹那间洒满庭院。

许久没有晴天了，我兴奋的尖叫，拉着景岚跑到院子里，情不自禁的跳了几步小天鹅舞步，拎起裙角一路欢快的朝湖边跑去，安玉在这里新修了几条鹅卵石的小径，赤脚踩上去特别舒服，我边跑边脱掉了鞋子，反正在这里除了安玉没人敢管我。项小溪的这双小脚真是美啊，我乐得合不拢嘴。

“小溪……”

“小姐……”

景岚接过小丫鬟手里的斗篷追上来：“小溪你别跑那么快，唉……”

我顾不得那么多，满眼已经被眼前的景色迷醉了，碧空如洗，层峦叠翠，落花在水里一漾一漾的随风飘荡，而对面的山上，满山的枫叶已经红透了。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秋天的景色竟也如此醉人。

我深深的呼吸着雨后芳草的气息，全身的细胞都雀跃起来，“景岚，我唱歌给你听吧？”

景岚有点惊讶：“呃……好，能见识到小溪的才艺，真是荣幸之至。”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少来这么多客套话，我唱歌不好听，你不要笑我就行了。” 说完轻舒广袖，撩动衣裙，唱起了一首很适合轻歌曼舞的歌：是谁的笑容　让百花失色　以倾国之姿　撩动唐朝的风云　将明皇的心　留在芙蓉帐里　让暖暖春意　深深映在金銮　杨贵妃　啊杨贵妃　千年的岁月润饰了你的娇艳　历史的笔墨　无意挥洒　却是缠绵爱情故事　传扬千古　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　难道美丽也是一种错误不爱江山爱美人　又是什么罪过　渔阳鼙鼓起边关　回首漫漫长安　泪洒黄泉何等凄凉从此回忆是一条长长的路　纵使梦里能再相见　无奈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是我中学时候最喜欢的一首歌，《杨贵妃》的主题曲，温婉哀戚，缱绻缠绵，只一句“是谁的笑容，让百花失色”就把我的心紧紧抓住了。景岚似乎意犹未尽，轻轻呢喃：“不爱江山爱美人，又是什么罪过……”

美丽又有什么错，男人撑不住了就把责任推给女人，所谓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只不过是借口，如果唐明皇不抢儿媳妇，杨贵妃祸的了谁？如果许仙不懦弱退缩，白素贞又何至于薄命？红颜啊红颜，来世，哪有那么多机会……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你为我送别你为你送别胭脂香味能爱不能给天有多长地有多远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这泪有多么美只有你知道这心没有你活着可笑这一世英名我不要只求换来红颜一笑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我愿意来生作牛马也要与你天涯相随景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帮我披上斗篷：“回去穿上鞋子吧，地上凉。”我顽皮的扭动着两个小脚丫，弯腰摘起一朵小野菊戴在头上：“好看吗？”景岚轻笑，抬手帮我别在发髻上牵着我向回走。

月圆之夜

我低头数着大一些的鹅卵石，小脚丫一个个跳过去，却感觉景岚突然站住不动，抬头一看，安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路中央拉长脸看着我们，神情间有着从未见过的阴冷，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我心里一紧，看一眼景岚挣开他的手张开臂膀朝安玉跑去，身后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安玉睬都不睬我，就在我靠近他的一霎那，转身径自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失落的立在原地，想叫他，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刚才满怀的激动和期待都变得空落落的。初秋的寒意这时也弥漫开来，单薄的衣衫耐不住一阵微风，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脚底冰凉冰凉的。

“呵呵，”我对着景岚干笑两下，掩饰心里的尴尬和歉意，刚才甩开他的手可能也让他很难堪吧？

“溪儿，你喜欢他吗？”什么时候变了称呼？“溪儿”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叫出来，不像安玉的宠溺，倒有些说不上来的怜惜的感觉。

“我……我……可能有点吧……”我吞吞吐吐，一个冷漠惯了的人怎么会这么关心我喜欢谁？

“如果他利用你，伤害你，你还会喜欢他吗？”

“啊？你说谁，安玉吗？” 我有些不明白了，景岚今天好奇怪。

景岚看我的反应不再追问，只是说：“算了溪儿，我不勉强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他，让我带你走，好吗？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哦。”我只能不明所以的答应下来，心里却纳闷：安玉怎么了，他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俯首帖耳，他的身份一定很不俗，但是我对他有什么用呢？奇怪。还有景岚，他想带我走，这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身体突然漂移起来，景岚的轻功真好，被他这样抱着飘简直比坐大奔还舒服，而且还没污染。我闭起眼睛享受着，小心脏剧烈狂跳：神啊，求你不要让安玉看到，要不然真怕他杀了我或者把我扫地出门。

担心是多余的。

直到吃晚饭安玉也没有现身，只让小丫鬟传话说他有事出去了，唉，看来是我多想了。我不是一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别人对我好我就感激，对我不好也无所谓，我不会再像小女生那样奢望别人的表白或承诺，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没有什么天长地久，说了我也不信，我只活在这一刻，这一刻对我好就足够了。

今晚的月色真好，夜风微凉，虫语花香。天空如一面广阔的墨色玻璃，一闪一闪的璀璨星辰撩人采摘。我仰望长空，目光定格在那一轮圆月上。

满月。

我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也是满月，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和几个密友从酒吧回来，打开房门，满室的月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杨青。当年我们第一次约会定情就是在这样一个明朗的月夜，我趴在他的肩头看月亮，他紧紧的抱着我发誓：长风，我要用一生来守护你。可是就在昨天，这个远赴美国让我等了四年都不回来的人对我说：长风，你要的幸福我给不了，对不起……同样是三个字，那说了千万遍的“我爱你”换成了“对不起”……我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四年漫长的等待我已经流干了一生的眼泪……

洗完澡换上婚纱，这是我陪朋友挑婚纱时买的，花了我一大笔银子。我一直以为杨青会是我前生约定的那个人，会为我披上婚纱，会牵起我的手说“I DO”,会陪我从青丝云鬓走到满目霜华……可是没有机会了，我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这些温暖的灯光不像冷月那般无情，能给我一丝丝慰藉。

该死的红酒，为什么不能让我醉一场？

镜子里的女人很美，秀气的眉毛，杏圆的眼睛，两腮泛着红晕，眼中雾水迷蒙……等等，眉毛好像该修了，我拿起眉刀轻轻落下，眼中的泪水也一起落下来。神啊，我不要哭，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到另一个时空做全新的自己……

身体有些飘飘然，我终于醉了，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周身环绕着一片紫色的光，这是什么？UFO还是穿越？最好是穿越吧，穿到古代我好歹还是个才女，穿到外星人那里我可就是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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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酒醒了，就真的到了古代，就是第一章里那一幕：靠，怎么穿成了乞丐？！

像花儿一样快乐，像野草一样坚强。这是我的座右铭，我不是一个容易绝望的人，该死的红酒真是误事，算了，既然穿来了就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乞丐也好富翁也罢，都要努力的活下去，活得更好。

“溪儿，”我正一个人失神的想着，景岚走了过来仰头看看天：“你在这边呆了半天了，天上有什么吗？”

“UFO。”我笑。

“UFO？”景岚再次抬头看天，又看看我，不解。

“开玩笑的，UFO是我家乡的一种特产，这里恐怕没有。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今天中秋，山下很热闹，你来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下过山呢，不想出去看看吗？”

“中秋？……”

“是啊，你不知道吗？你看天边那些绚丽的焰火，估计一会就有人放许愿灯了。”

原来是要过节了。这几天府里的小丫头一个个喜形于色，我还以为是什么喜事呢，原来是中秋节。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丫头小厮的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总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有时候正说着话，安玉过来，他们就一个个面色惨白，为什么？是怕言多必失说漏什么吗？

软禁？这个词一下子窜到我的脑海里，让我有些郁闷。

靠！不管了，我本来也不想活得太明白，我只要活得痛快，拉拉景岚的衣袖：“我们走，老娘要出去！”

许愿灯

没有惊动任何人，景岚抱着我越过屋脊，走了好长一段寂静的小路才下山，这条路幽深僻静，要是我一个人肯定不敢走。

或许是过节的缘故，城门彻夜未关，穿梭往返的商客、挑灯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景岚叫了一辆马车，杏色纱幔绕成的车厢四周装饰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彩灯，灯芯里烛火摇曳煞是好看。我刚准备上车，几个嬉闹的小厮跑过来，“公子，公子，给你家小娘子买个兔爷儿吧，你看这兔爷多好看……”我瞟一眼景岚，他被那几个小厮拉着，竟有些不好意思。

“相公，你就买了吧，妾好喜欢。”我乐于看他脸红的样子，说罢还故意柔情万种娇滴滴的回眸一笑，直笑得自己鸡皮疙瘩落满地。

“好，只要娘子喜欢就买，娘子想要几个？”

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这两声“娘子”叫的酥麻邪魅，把人骨头都羞红了，我连忙说：“一个，一个就好”，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的爬上车，靠，这个人绝对是实力派，刚才还装清纯不好意思呢，转脸就能变得这么暧昧，老娘戏人不成反被戏，真是甘拜下风。

两个白晶晶的小兔爷儿摸上去有点硬，不知道是面人还是泥人，反正我也不吃，就一直握在手里，感觉凉凉的。

“公子，你和夫人准备去哪啊，我好有个方向。”车夫回头来问，还真把我们当夫妻俩了。

“您等等，我问问我家娘子。娘子，你说我们去哪里好呢？”景岚笑笑的，故意调侃我。

“哪里女眷多去哪里。”哼。

“那咱们就去秀水河吧，今晚很多女眷到那边放莲灯，夫人也去放一盏，明年家里准有喜事呢。”车夫哈哈一乐，车子飞奔起来。

我靠着车厢眯起眼睛装睡，景岚的目光一直看着我，过了一会轻轻的扶着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我仿佛能听见他起搏有力的心跳，想起他几次抱着我的情景，脸不由得有点发烫。

秀水河很快就到了，河边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河面上早有人放了无数盏莲灯，一盏盏随风飘向远处，在漆黑的河面上看上去就像夜空里闪烁的群星。景岚买了一盏粉色的递给我，示意我像别人一样写上字许个心愿，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许什么好，脑海里想起了一句话，就随手写了上去，景岚眉头微蹙，帮我把莲灯放到水里，莲灯借着他的推力，在水波里一漾一漾的渐行渐远。

“你刚才写的什么？”钻出人群，景岚有些认真的问我，不叫我“娘子”了。

“嗯？”哦，想起来了，我刚才随手一写不是古体字，难怪他不认识，我笑笑：“写的是古人的一句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意有所指吗？”景岚挑眉问道。

我叹息着摇摇头：“这句诗是我名字的来源，刚才随手就写上去了。我妈……唉，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景岚挽过我的腰跃上旁边茶楼的屋顶：“这里比较静，有什么话不妨说来听听，溪儿好像有心事，对不对？”

我望着景岚，心神又飘的好远。满天繁星和摇曳的灯火都勾起我对家无限的思念，刚刚想起妈妈，心里不由得一痛；还有项井，也曾经在屋顶上和他聊天，现在都已成往事。

突然好想对人倾诉，即使没有人懂，至少可以倾听，可以分担一点孤独。

“你真的想听吗？说了只怕你不信。”我犹豫。

“溪儿，我信。”景岚拉过我的手放在怀里，给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好，景岚，我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好吗？只是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被人当成妖怪。”

“好。”景岚握紧我的手，那么用力，都快捏疼我了。

“那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聊斋里借尸还魂的故事。男女两人两情相悦，无奈女子出身豪门，男人只是个穷书生，后来棒打鸳鸯，女子含恨郁郁而终。有仙人看不过去，就让女子的魂魄另投到他人身上借尸还魂，成就了一段姻缘。

故事讲完，景岚很平静的看着我，没有诧异不解。

“景岚，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借尸还魂的呢？我不是项小溪，只是住在这个身体里的一个幽灵，真正的我在一个很遥远的时空，你信吗？”扔炸弹。

“信。”很坚定。

“为什么？”难道这件事不恐怖吗？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对这么久的人居然是借着一个尸身？

“你刚开始讲那个故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要说什么了。”景岚靠近我轻轻揽在怀里，“溪儿，你害怕吗？”

“嗯。”我点点头。我一直不敢说自己害怕，可是我真的很怕，我占了项小溪的身体，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会不会觉得委屈，会不会怪我？

“你不害怕吗，为什么居然相信我说的？”

景岚抱紧我：“溪儿，你知道吗，其实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你的眼神和笑容都不像这里的女子，你更像一个精灵，这些日子看到你写字作画，更觉得你有异于常人，溪儿，别怕……”

“景岚……”感动的想哭了。

“溪儿，你从哪里来？”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无法用距离来计算。在我们那里，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

“嘭……”烟花在夜空里绽放，一朵朵点缀着那金黄的圆月，好美……

异世之物

“你们去哪了？”

刚踏进门就看到安玉黑着脸带了畔湖居几乎所有人候在门口，锦衣玉带，宫髻朝靴，一身的酒气混着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我本来想迎上去解释，一见之下也懒得多说，凭什么你能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花天酒地，我就一定要一个人留在山上孤零零的过节？

“下山进城，购物逛街。”我理直气壮的昂起头，把手中的兔爷儿摇给他看。

“下山为什么不告诉我？逛街用逛到这么晚吗？”隐隐的怒气传来，我心里有几分怕，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得死扛到底。

“告诉你？我倒是想告诉你呢，我知道你人在哪里吗？再说现在也不晚，城里的夜市今天通宵达旦，我现在回来还算早的，你不也才回来衣服还没换吗？”看你怎么说。

“你一个女人回来这么晚还有理了？还敢叫板？来人，送小姐回房。”靠，立即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上来夹着我往回走，平时怎么没看出你们这么有劲呢？以后水就让你们俩来挑。

“溪儿，你的发髻乱了。”又有人不知死活的开口，这次是景岚。他疯了吗，没看到安玉今天气不顺吗？

“你叫她什么？”声音里的怒气平息下去，换成了牙齿咯咯作响，山雨欲来风满楼。

“溪儿今天累了，你让她先回去，我们的话回堂上去说。”景岚才不会像发疯的狮子一样没风度呢，人家照样是摇着小扇子慢条斯理的说话，只是话语间似乎也透露出危险的信息。

算了，看这俩人的架势肯定不会出人命，管你们是谈还是砍，我先闪。

这两天畔湖居安静的要死，安玉和景岚好像都不在府里，我一个人百无聊赖，把刚开的菊花揪的满地都是，“啊……我好无聊啊……你们憋死我算了……”我哇哇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子搬着自己的小脚欣赏，还好，不臭。

“哎呀，小姐，您怎么又把鞋子脱了，快穿上吧。”一个小丫头跑过来，作势就要帮我穿鞋子。

“就不。”我把脚缩回怀里。

“小姐，奴婢求您了，女子的脚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上次奴婢几个已经被公子好一顿骂了。”

“上次？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天您和景公子去湖边，景公子还把您抱回来的。”小丫头皱着眉头有点抱怨，说到一个“抱”字竟然脸红了。

“哦，我记起来了。”

我一边应着她一边蹲下身拿出一块粉嫩的绣帕帮我擦脚上的土，我又缩了回来：“我的脚我爱给谁看给谁看，他管得着吗，凭什么骂你们？”

“哎呀小姐，”小丫头竟然不乐意了，“您是真不明白还是怎么的，我们公子对您多好您看不出来吗？您刚来那些日子我们都帮不上手，都是我们公子衣不解带的照顾您，也就是您在的这些日子我们公子才能露个笑脸吧。这都不说，就说前天，公子早早就赶回来了，一看您不在急得跟什么似的，偏偏您还那么顶撞他。您也不问问，我们公子什么时候带过女人上山啊。”

“颖儿，你跟小姐说什么呢？”正说着，安玉提着个精致的盒子从外面回来，满脸狐疑的打量我们。

“颖儿在跟我说，女人不能随便把脚给人家看。”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嘟着小嘴，眼光转了几圈还是忍不住落到盒子上。

“人家不说你就不知道吗？”戏谑的语气。

“……”

“跟我来，有东西给你。”说完还戳戳我的鼻子，靠，送人东西还这么拽，我提溜着裙子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后面。（女人都喜欢收礼物，跟面子没关系，别胡说）

“打开来看看。”安玉得意的坐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两根洁白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我双手合十祈祷：吃的，吃的……

掀开盒子却是一件衣服。

一条雪白的纱裙。

质地柔软的雪纱，大开领，泡泡袖，裙子完全从盒子里拎出来的一刹那我惊呆了：裙摆拖得很长，层层叠叠堆积如雪的褶皱和波浪——这赫然是一件婚纱……确切点说，是我穿越的那天晚上穿的那条，每个女人对自己婚纱的样子总不至于记错。我拎着裙子，瞬间冷在那里。

“溪儿？”

“溪儿，你怎么了？”

“……”

在安玉不停的呼喊和摇晃下我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揪住安玉的衣领：“告诉我这条裙子哪里来的？”

“这……”安玉的神色严肃起来：“溪儿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的样子吓死我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从一个江湖术士手里得来的，那条裙子脏了，我看样子不错就找人做了一条新的给你。”

“这条裙子是不是穿在一个女人身上的？”

“是。”

“是不是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她的手腕上还有一条紫水晶的链子？”

“是。”

“她的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疤痕，那条裙子上是不是有血迹？”

“是。溪儿你……”

我双腿一抖站立不住，整个人虚脱了一样挂在安玉身上，他抱住我坐到椅子里，不敢再说话。

“安玉，你带我去找那个江湖术士好不好，我想看看那个女人……”

“溪儿……”

“安玉，我好怕……”

离乱之爱

（十六）

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在安玉怀里，昨天看了那条裙子我一直精神恍惚，悲伤、害怕、眷恋……死命的抱着安玉哭哭停停，停停哭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醒了一次，|Qī-shu-ωang|安玉和衣抱着我躺在床上还没睡，一直看着我，我不知道说什么，闭上眼睛装睡，又睡了过去。

安玉还没醒，安详的侧躺着，胳膊搭在我腰间，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眉毛不浓，像是深褐色的，眉梢飞扬；长长的睫毛浓密如盖，比卖的假睫毛还要漂亮（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睫毛干什么，老天，为什么不长在我脸上）；鼻梁挺直，光洁如玉；丰润的嘴唇弧度优雅，唇色粉嫩，近看能看到细细的唇纹……我窥视良久，脑袋渐渐缺氧，眼睛里只有他的唇……

唇瓣碰触的瞬间，只觉他的唇柔软而温暖，一条灵巧的舌毫无预警的滑进嘴里：难道他刚才没睡着？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拉开爬上胸前的手挣脱他的怀抱：“安玉你别这样，你不能碰我。”

“为什么？”安玉被我奋力一推险些掉下床去，不悦的看着我。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如果有一天我要走，这个身体应该清清白白的还给项井。”项小溪肯定不希望别的男人碰她。

“不属于这里？什么意思？你要回项井身边吗？”

“不，我要回家……”

“胡说八道！”安玉逼视着我的眼睛，“我早就派人查过，大荒之年加上瘟疫，庐州界内的人几乎死绝了，你哪里还有家？你要是有家丐帮能收容你？”

“不是这里的家，安玉你听我说，”安玉平静下来半信半疑的看着，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穿越时空这种事在现代人讲来都是笑谈，没有人真信，古人又如何能理解？想了半天只好说：“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可以把我看做异类甚至妖怪，现在你面前的这个项小溪不是我，只是我的魂魄寄居在这个身体里，那个江湖术士手里的女人才是我的真身，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件衣服本来就是我的，那叫做婚纱，是女子出嫁时候穿的……”

“你成亲了？”安玉突然来了一句。

我苦涩的摇摇头。“没有”。

安玉不语，凝神想了一会，起身下床，“你去哪？”我忙问，他的冷静让我害怕。

“如果我毁了你的真身，你是不是就永远锁在这个躯体里回不去了？”

我追下床：“你什么意思？”

“溪儿，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安玉字字铿锵，眼眸中的温柔和霸道让我怦然心痛，却忽然抬手点了我的穴道。

“安玉！”我愤怒。

“安玉，求你了，别那么做，好吗？”

安玉抱我回床盖上被子：“溪儿，我本来想过把你还给项井，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从这一刻起，你是我的，无论项井还是景岚，谁都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

“安玉……”

门口灌进一阵冷风把我的声音吹向自己，安玉已经夺门而去。

整整一天没有人理我，我躺在床上两眼茫然，脑子里一团混乱，想着安玉会不会真的毁了我，想着怎样才能穿回去，想着这两年里的人和事，想着是不是真的想走……当年虽然醉酒，但眉刀落在手腕上那种生生的疼，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依然刺骨，生无可恋……两年的时间，我的伤痊愈了吗？我能不能挥一挥衣袖，毫无遗憾的离开这里？

不知道。

我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不长于思考，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傍晚的时候有人轻轻推开门，两个小丫头抬了浴桶进来帮我沐浴更衣，我问：“公子回来了吗？”小丫头淡淡道：“嗯，公子一会就过来。”说着往水里撒了大把的花瓣和一些香喷喷的粉末。温热的水使我心头和身体的疲倦慢慢散去，穴道也解开了，我倚在桶边惬意的闭着眼睛，身体向水里滑落下去……

小丫头扶我上床的时候我才感觉出不适，身体就像被水泡过的面条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这是怎么了，泡澡不至于泡成这样啊，难道是贫血？

小丫头匆匆离开，安玉转身闪进来关上房门。他一身月白色长衫，外袍散开，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脚上屐着一双缎面拖鞋；水亮的头发像是刚洗过，长长的披在脑后，有几缕滑过肩膀垂在面颊两侧，使他的面容高贵中显出几分邪气。我不自觉的轻叫一声：玉王爷……

桌上的红烛摇曳出动人心魄的暧昧。

安于轻轻踏至床边抚上我的面颊，软语温存：“你怎么知道？”

我笑：“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神神秘秘的不就是想瞒我这个吗？我想了好久都不敢确认，直到你刚才一身白衫站在那里，我才想起是你。如果我没记错，两年前我们在扬州就见过了吧？”

安玉嗤笑：“你才想起来。”

“你早就知道了？”

安玉不语，低头吻上我的唇，顺手掀开了我身上的被子。

我用尽力气推他：“安玉，我说过不可以。”

他不屑：“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勉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安玉卷过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温柔而邪恶的一笑：“水里放了软骨香，我不喜欢女人在床上反抗我，尤其是你。”

“你混蛋！”我向床里挪了挪，“安玉，你不要逼我恨你。”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离开我身边！”

长袍飘然落地，安玉翻身上床压在我身上用力吮吻，我心一横，张口咬了下去，血腥的味道立即弥散在嘴里。安玉放开我擦擦嘴角：“溪儿，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行鱼水之欢吗？还是说，项井在你心里太过重要？”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茫然间竟有几分心疼。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一定要爱一个人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是他，但是在去与留之间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如果有一天真的可以回去了，这么多的牵牵绊绊又怎么能放得开？

“罢了”，安玉捏住我的下颌一扬手，一粒药丸滚落口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

“春药。”

“你……你……”安玉，你这么勉强我，到最后不知道是爱还是伤害，这又是何苦呢？

“溪儿，我只是不想把这么美妙的事做的太痛苦，来，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颀长的身体重又压回我身上，从耳根吻到颈项，在他曾经咬伤我的地方轻轻噬咬吮吻，我的呼吸慢慢变得杂乱，体内一股热流如野火般四处流窜，直想扭动身体与之肆意交缠。

“啊……”

微凉的手指滑过肌肤，在燥热的肌肤上犹如一滴甘露，我的身体轻轻颤抖，忍不住呻吟出声。

安玉嚯的起身，飞快除去两人身上的衣服，抱紧我的身体疯狂的吻着。

“溪儿……”

“……啊……嗯……”

“溪儿，我想要你，可以吗？”充满□的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暗哑。

“啊……我……”

就在他分开我的腿想要进入时，我抵住他的胸口泪水盈眶，“安玉，你爱我吗？你有没有爱过我？”即使在床上问这句话的女人很傻，却还是想问。

安玉托起我的脸庞认真的看着，眼底写满坚定的柔情：“溪儿，即使我司空玉一生只真爱一个女人，那就是你。”

我释然长笑，泪水扑簌而下。安玉，安王，司空玉，皇帝的第六子，除了太子之外最有力的皇位人选，有他这一句话，足够了。

□传来穿透般的剧痛，我环在他身上，对准他的锁骨一口咬下，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咬回来，可是看他吃痛的样子又慢慢的松了口，“溪儿……”他低吼着，更加有力的律动起来……

拨云见日——司空玉

（十七）

莺飞蝶舞，百鸟欢歌，清晨的阳光透过圆窗的窗格斜射进来洒满斗室，我皱皱鼻子，空气里全是□的味道。“好困，再睡会。”安玉大手一挥，又把我带回怀里。我望着他颤动的睫毛，带着淡淡笑意的疲惫面庞，心里又渐渐浮出暖意。

突然想给他做饭，哪怕只是一碗甜汤也好。想到这里哑然失笑，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吗，不会是失身于人就连心也一同丢了吧？可是心不是早就给人家了吗，只是不肯说而已。

“安玉，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指尖滑过他宽厚的胸膛，声音细若蚊呐。

“没有。”安于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着我，脸上满是期待。

我偏不说。

“你累吗？”想到了另一件事。

“累，折腾了一晚上，你不累吗？”安玉看我转移了话题，又躺下去。

“你不许累。”我爬到他身上挑逗他。

“溪儿……”疲倦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谁让你昨天给我下药的，现在不许说累，必须让我在上面嫖你一次，你起来，不许没反应……”

我扑在他身上坏笑着，使尽浑身解数撩拨他……

精疲力竭的爬下来枕着他的胳膊，安玉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宠溺和不可置信，“溪儿，你现在说你是妖精我信了。”

“呵呵。”无语。

“你真的把我的真身毁了吗？”

“毁了，你现在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还恨我吗？”

摇摇头，抱住他的胳膊有些倦意，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本来也是偶然的一点希望而已，只是这个身体再也不是处子之身，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项小溪……睡梦中依稀有人摸着我的脸说：“小妖，我要给你一个广阔的版图，一个从未有过的盛世，让天下人以你为尊……”

“溪儿，溪儿起来吃点东西”，安玉推推我，“你睡了一天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就说：“我要吃糖醋排骨和虾仁。”

“好，我让人去做。”

“我可以不洗脸在床上吃吗？”揉着睡眼惺忪的脸做小白兔状。

“呃……好，我喂你。”

“嗯。”又朝他怀里倒过去，“安玉，我好累，浑身都疼，酸疼酸疼的……”

“是谁说不累早上还要折腾我的？”

“哼，你坏人……”

“溪儿……”

“嗯？”什么事？

“以后不要叫我安玉了，既然知道我身份就不用叫这个假名，叫我司空玉吧，或者玉及，我的字。”

“哦，玉及哥哥。”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睡，又困又饿。

“不要叫哥哥，叫名字就好了，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不嘛，就要叫哥哥，玉及哥哥，玉及哥哥，哼，喵……”

“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叫吧，小妖精”。

“刚嘟。。。。。。”

“刚嘟？什么意思？”

“一种方言，说你特别可爱……”

“哦，溪儿，刚嘟……”

“你讨厌，那其实是傻瓜的意思啦……”

长笑当哭

（十八）

“公子，公子你醒了吗？”

我正由着司空玉帮我穿衣服，门外传来小厮的叫唤。

“醒了，什么事？”司空玉漫不经心的回答，一面还偷袭我两下。

小厮急急道：“有位公子来拜会您，您快出来看看吧。”

司空玉不悦：“什么人这么急？让他等着。”

小厮更急了，欲言又止的说：“公子，您让小姐先睡着，您……您先出来一下，奴才有事禀报。”

司空玉听他这么说，立即披衣下床走了出去，两人耳语一番，司空玉折回来告诉我，他不能陪我吃早饭了，神情间竟有些匆忙慌乱。谁能让王爷惊慌呢，而且好像还刻意避着我，我猜测着，也跟着下了床，看着他们似乎是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借口要如厕躲开了那些小丫头，我抄小路从后面绕到书房，今天真奇怪，书房外面居然没有小厮伺候着，我轻轻推门滑进房里，立即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争吵的一方是司空玉，另一方竟然是项井！

项井怒道：“司空玉你居然言而无信，我们当初说好半年内我统一丐帮坐上帮主之位，你帮我医好小溪，现在她已经好了，你为什么不让她回去？”

司空玉冷笑：“不是我不让她回去，是她自己不肯走，我有什么办法。”

项井不信：“你让小溪自己出来告诉我，我不听你的一面之词。你利用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骗她？”

司空玉冷哼一声，“我骗她什么？现在明摆着我们差距悬殊，她在这里住惯了你以为她还愿意回你的丐帮去吗？”

项井一听这话语气也转为不屑，“司空玉你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吗？你不是想利用我控制丐帮，你只是不想让我回党项罢了。”

司空玉挑眉：“你原来知道啊。”

项井冷冷道：“你以为你杀了那些特使就没人能告诉我这些消息了吗？我六岁离开党项，当时已经记事了。所以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还是把小溪还给我，要不然我立刻就让那些屯在边境上的大军挥师南下，到时候我看你还顾不顾得上争皇位。”

司空玉阴笑两声：“恐怕自作聪明的人是你吧？现在溪儿在我手里，你以为你大军南下之日我会拿谁祭旗？你以为你单枪匹马就能把她从我的府里带走吗？穆景岚都做不到，何况是你！”

项井顿时气结，咬牙切齿道：“你……你……你卑鄙！”

司空玉更加得意，继续道：“哼，当初我设计让她被逐出丐帮就是为了拿她控制你，她是你的软肋，不是吗？不过没想到你们丐帮人下手真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要不是袭灵宫向来有回天之术，我还真要多费些周折……”

…… ……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你们说够了没有？！”我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满腔悲恨犹如万箭穿心。司空玉，即使杀你一万次也不足以消除我对你的恨！

套间的门“哗”的打开，两个人顿时目瞪口呆，项井倒还有一丝喜色，司空玉却扭曲着面孔，脸色煞白。我看着挤在门口的这两个男人，忍不住放声狂笑，长啸当哭：爱我的人被我辜负和背叛，我爱的人倒头来只是算计我，利用我，还要拿我祭旗……

“小溪！”

“溪儿！”

两个人慌了神同时扑过来，我不等他们靠近拔出簪子刺向颈间，鲜血“噗”的溅出来喷在脖子和下巴上，却是司空玉的掌心。

“傻瓜，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司空玉怒气中带点疼惜，咬紧牙关，瞥一眼项井，眼底全是恨意。鲜血不停的滴落，染湿了他的袖管和我胸前的衣襟。

我高昂着下巴，用喷着怒火的冷眼斜视他，“那是什么样子？是我听错了还是你没有做过？”

“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你……”

“没什么好解释的”，项井打断他，“小溪我们走。”

“休想！”司空玉松开我，血淋淋的手掌朝项井拍去，项井越后一步躲过，两人各使奇招缠斗在一起。我这才发现司空玉的武功竟毫不输给项井，腾挪跳跃丝毫不受伤势的影响，其实刚才簪子没入很深，几乎将他莹白的手掌穿透，可是他仍然神态自若沉着应对，倒是项井，几十个回合下来渐渐呈现劣势。

门外已经被包围了，黑压压的全是手持弓箭长枪的盔甲军，不知道他们平时躲在哪里，一会的功夫竟然来的这么快。

“住手！”我见缝插针闯进他们中间，伸开双臂护在项井身前，司空玉的掌风来势凶猛，到我面前突然收住，“你干什么？”

“司空玉，你放我们走。”

“不可能，他走可以，你不行。”

“我非走不可，要么你就杀了我！”我拉起项井打开房门往外闯，早一步离开这里就早一分安全。

众侍卫不敢拦我，司空玉也没有令他们出手。

走出十步，一支箭“嘭”的射来，贴着项井的肩膀飞过，项井脚下不停，反而带着我加快脚步。我们不能跑，跑的话就是狼狈逃窜，更容易引他们来追。

再走出几步，又一支箭射来，这次箭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劲风带着一股寒意，我的心也彻底死了。没有人敢对我放箭，只能是他！

“你为什么不肯留下，就因为我今天说过的话吗？那我们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你都不在乎，都想忘记吗？”

我心痛到几乎窒息，强忍住不争气的泪水，刚刚才在被窝里发誓要为这个人留下来，永远的爱他陪着他让他不寂寞，可转眼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要演戏，竟不允许别人提前退场？

我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说：“司空玉，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在做戏对不对？那我们之间除了欺骗还剩下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今生都不想再看你第二眼，你要么放我走，要么一箭射死我，随你选择。”

“项小溪，你不要逼我。”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对我的伤害不差这一条命。”

无声。

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终于没有箭射下来，我和项井从容的离开了畔湖居。

再度离开

谢长老中毒风波已经过去，我的那些药证明只会使人奇痒难耐却不会致命，九妮也承认了有人教唆……我坐在床上听东宁和东至说帮中发生的事情，直到昏昏睡去。睡梦中感觉有人坐在身边默默的看着我，似乎是大师兄，也难怪，白天发生那么多的事我居然自始至终没掉过一滴眼泪，除了狂笑，除了自残……

我心里苦笑，装作不知道。

两个月后我离开了丐帮。

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看他们的样子和说话方式，似乎不是丐帮的人，那只有一个可能：司空玉。

走到空旷的地方，我对装作路人甲乙丙丁的若干人喊：滚！滚滚滚……那些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一脸哭笑不得。未了，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树丛中飞出，带着点奚落的口吻道：溪儿好大的脾气啊……声音竟像是景岚。

等他落地我看清了，果然是景岚，一袭紫金长袍，满身异香。

想到他知道司空玉那么多事，司空玉还叫他穆景岚，就觉得这个人也充满神秘，我对神秘这个词开始反感，对他也冷冷淡淡的：真巧，怎么是你啊。

哪知景岚爽朗一笑：“不巧，我跟了你一路了，本想晚点现身，可是我的手下快忍不住了”，说着朝那些人挥挥手：“你们都走吧，没你们什么事了。”那些人拱手道：“是，宫主。”神态竟极为恭敬。

公主？宫主？

我懒得猜，坦言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景岚，我们也算旧识，就不能坦诚相对吗？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是也不想被人当傻子一样耍。你要是不想对我说实话，就离我远点。”

景岚坦然一笑，脱下披风围在我身上，笑得有点无奈：“我本来也没想瞒你什么，是你从来没问过。这边风大，找个说话的地方吧，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好不好？”转而又笑：“溪儿的脾气原来这么大。”

穆景岚，袭灵宫第十九代宫主。

江湖上提到“穆”字闻风丧胆，所以他对人都只称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就是全名。袭灵宫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就像商纣王也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残暴，他们只是武功路数诡异而又行事神秘才会被江湖上的人揣测，以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人说见过他的人都被他杀了，这点看来不足为信，至少我还活着。

“你既然不想插手江湖上的事，又为什么那么招摇的跑来参加武林大会？”

“还不是因为我有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母亲，她跑到皇宫里惹事被司空玉抓了，我只能现身。”

“你母亲？”

“只是继母，后来我用救你为条件把她换回来了，还顺便救了你们丐帮那个谢长老。”

“谢长老不是被你们打伤的吗？”

“那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迂腐，我手下的护法中有两人修的是采补之术，和他有什么相干，他偏偏要当众折辱人家，大丈夫谁没有点血性，哪能由着他说。”

“什么采补之术，是断袖吧？我都听人说了。”

“呵呵。”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跟着司空玉，你就那么愿意和他为伍？不会是觉得他长的好看吧？”

“溪儿觉得他好看？呵呵，不然，我中了司空玉的毒。”

“他对你下毒？”

“他让我救你，又不放心我，所以让我服毒带着我和你一起回来，也趁机控制了袭灵宫。”

“他给你下的什么毒？”

“这个……一定要说吗？”

“一定要说。”

“也不是什么奇毒，只是不能和女人交合而已，要不然他能那么放心的把我留在山上？”

我一下子飞红了脸，这和把人变成太监有什么区别？

“那他现在给你解药了吗？”

“呵呵，他恨死我了让我连夜滚下山，哪还会给我解药，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倒是溪儿，你现在有孕在身不方便到处跑，还是跟我回袭灵宫吧，我还能照顾你。”

我又一次脸红了，他怎么知道？看来他号称医术天下无双也不完全是吹的。以前看电视总觉那些一夜春宵就搞出孩子完全是瞎掰，现在摊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只要地好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种什么都长庄稼！问：那为什么小龙女被人搞了就没事呢？答：那是因为尹志平那个SB搞的是小龙女的□！

回归之法

（二十）

找了间客栈住下，景岚突然笑着问：“溪儿觉得司空玉好看还是我好看？”我一颗酸梅吃下去差点咬了舌头，哪有这样的啊，再自恋的人也要以事实为基础不是？

景岚看我不语又笑道：“想起来了，溪儿说过我不够帅，当不了男一号之类，什么意思？是说我不够好看吗？”

唉，真是无语了，怎么早没看出景岚是这样的人呢，不但臭美，还记仇，看来当初在司空玉那里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全是装的。

“恩人，我还说过其实你长的挺好的……”我赶紧继续拍马屁，毕竟他目前经营一家专门针对项小溪同学的乞丐收容所，有奶就是娘啊。

“瞎说，脸都红了还学人家说谎”，景岚又奚落我，转过身去道：“那我就给溪儿看看真正的我吧……”

我满怀好奇等着景岚转回来，眼睛突然瞪得比平时两倍还大，为什么？因为我见识到了中国历史上最神奇的变脸，一个相貌平平的男人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个美的……美的……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美人！比妖魅惑人的妖精清纯，比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妩媚，简直就是集天地间的妖娆与清纯于一体的尤物，我晕了，窒息，美人把周围的空气都吸引去了，我这棵小草旁边只剩下真空……

“溪儿……”那个美人是在叫我吗？

“溪儿！”

我回过神来，清清嗓子，用某一位80后作家抒情的语气赞叹：“她的美倾国倾城……”

“哈哈，哈哈哈……”景岚大笑，刚笑到一半我忍不住开始干呕，景岚脸上挂霜，面具又重新戴了上去。

“景岚其实……阿呕……其实你……阿呕……”

“算了溪儿，我知道我还是输了，你休息吧，我去叫人给你打水。”

景岚有点郁闷的离开，我不呕了，天啊景岚，我刚才绝对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倒霉孩子向着他爹……

咚……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头？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禅房里，佛前香烛缭绕，下面跪了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难道是这老秃驴劫色？第一个想法冒进我脑海里马上被否定了，因为劫也劫景岚，干嘛劫我？难道又是哪个兔崽子想利用我？也不像，老娘有这么大利用价值吗？唉……

“施主你醒了？”老和尚笑眯眯走了过来，靠，笑得这么开心，当自己弥勒佛啊？

没好气的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老和尚还是笑，“施主想必是被人劫持了，老衲看他神色异常驮着施主飞奔就将他拦了下来，不知施主有没有受伤？”

检查一下，还好，又问：“你有没有看清劫我的人什么样子？”

“这倒没看清，不过他身形矫小，或许是女子。”

女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状况，老和尚正色问道：“敢问施主从哪里来？”我一想：丐帮？安王府？穆某人处？似乎都不妥，于是不做声，指指天上，“天机不可泄露。”

老和尚哈哈大笑，“施主果然不是我方之人。老衲刚才就觉得施主身上一股异于六道轮回之气，施主必是来自异世，现在这个本尊恐怕也只是装了施主的元神。”

我一惊，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作匍匐状：“老和尚，你不是蒙我吧，这你都看的出来？”

“出家人不打妄语。”拽，拽死你！

匍匐的更加虔诚，“大师，那你看看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能回我的异世吗？”

老和尚拧眉闭眼想了一会，半晌道：“施主当真想回去？”

“想”。

“那施主就要找回自己的本尊和你随身带来的我佛至宝。”

“我佛至宝？什么东西？”

“这老衲也不知道，要靠施主自己去悟了,不过老衲猜测，应该是一件古物。”

我抓耳挠腮想了半天，隐约觉得因该是那件东西。有一年去灵隐寺的时候大家都往佛前的龟嘴里丢硬币，说是丢进去就可以许愿，我也跟着人家丢，结果却把胳膊上的紫水晶珠链甩到了大佛莲花座下的水里。围观的人都说掉那么远就不要捞了，但那是杨青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知道我不喜欢白金钻石这些东西，特意跑了好多店淘来那件东西给我，我不舍得，硬是让庙里的人帮我捞了回来，又烧了三柱香向大佛告罪，搞得像是我拿了他的东西。穿过来的那晚，当血滴在手腕上，那一片紫光就应该是它发出的，OH,MY GOD……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被司空玉毁了，唉，现在知道了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算了大和尚，我回不去了，如果我还有机会拿到那个宝贝就送给你吧。”睹物思人也只是会想起杨青，想起那些已经无力回首的往事。

“此宝当真若能归还我佛，真是善哉，阿弥陀佛……”

枫林山庄

（二十一）枫林山庄

枫林山庄坐落在群山之间，前拥碧水背依蓝天，因其满山枫树而得名，现在这座山庄连同周围的五座山峰都属于一个人，李重远。李重远的父亲虎骑将军李喜彪悍果敢屡建战功，颇有功高震主之势，皇帝本就有些忌惮他，后来听信奸臣谗言误将李喜下狱，老将军不堪其辱，当庭死节，撞死在朝堂的玉阶上，李重远也因此对朝廷死心，归隐山林。皇帝即悔且愧，便下令把他隐居的山赐予他，山上一切经济行政事务完全自主，俨然一个国中之国。

我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黎若清，TMD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所有的人都叫我黎姑娘，大名就叫若清，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睡梦中又穿越了，照了镜子发现还是项小溪那张脸，奇怪！问了别人才知道，是因为我在佛寺里住了很多天之后住持大师觉得长留一个女子在寺院里不太好，就通知了附近枫林山庄的人，希望他们能收容我，哪知枫林山庄的李庄主一见我立即惊呆了，涕泪肆流，哭得像死了娘一样，连夜把我带回了山庄，可惜我睡得像死猪一样，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

醒来的时候几个小丫鬟正在旁边窃窃私语，有好事者问我叫什么名字，真的是失踪多年的庄主夫人吗？我摇摇头：“不知道，我对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长房丫头立即把那个多话的小丫鬟叫出去训了一顿：“庄主说她是黎姑娘她就是，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都用不着你多嘴，你让庄主难堪庄主就会喜欢你了吗？你要知道，庄主至今未娶就是因为黎姑娘，现在她回来了，我们应该替庄主高兴。”我心里暗暗想，这个李庄主还是个长情的人呢。

枫林山庄的名字我早在丐帮的时候就听说过，因为它的特殊性它几乎与世隔绝，只有山上的人出来，外面的人却很少能进的山中，李重远熟读兵书，行军布阵的才能全用在了这几座山上，阵法奇妙环环相扣变幻莫测，官府和江湖上的黑白两道都对他敬而远之，甚少往来。当我听说自己所处竟然是枫林山庄时，不禁又惊又喜，这样的话，应该没有人能找到我了，穆景岚，司空玉，项井，官府和黑白两道上的人，都不要再找我了，就让我轻轻的走，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若清，若清你醒了……”一个络腮汉子跑进来拉住我的手，我正坐在床边喝粥，见小丫鬟们纷纷施礼叫他庄主，不由定睛上下打量他一番：此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魁伟线条刚硬，神态惊喜间带几分男人的硬气，倒是蛮耐看的，不过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泪人儿是怎样一番景象。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开外的管家模样的人，此人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李庄主的背影摇了摇头，似乎对李重远此刻的激动不以为然。

我任由李重远拉着我的手将我抱在怀里，一瞬间我想起了项井，曾经的某一天，他也这样抱着我让我感觉安全和温暖，可是，我却深深的辜负和伤害了他，不爱，本身就错了。爱我的人对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伤心流泪心碎……多好的歌词啊……算了，都过去了。

李重远，我不是黎若清，你该怎么办？

装了几天失忆儿我实在装不下去了，演戏本来也不是我的强项，我要是善于此道就去学青霞和曼玉了。无奈之下我准备对李重远坦白，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生活很累，即使希望有个人能照顾我对我好，我也希望他是心甘情愿的。

“李庄主，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说，这么久了，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你觉得呢？”

“若清，不是说了吗，叫我重远就好了，你叫我李庄主让我觉得很陌生。”

“如果我是黎若清，我当然会叫你的名字而不是尊称，可是，你觉得我是吗？”我平静的望着他，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我希望你是”，他很坚定的说。

“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我为什么来到山上，为什么一直未娶？”

“我听别人讲过一些，不过你讲的会更真实一些。”

原来，李重远和黎若清原本是一对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恋人，李将军和黎尚书是同乡，又是同一年来到京城为官，自然走的亲近一些，两个人的夫人更是秉性相投结为密友，所以，两家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两家人都以为儿女的事已经注定了，也就没有多此一举订亲，只等两个人到了婚嫁年龄直接嫁娶。哪知天有不测风云，黎尚书早年做地方官时做的一些荒唐事铸成大错被人揭发出来，皇帝翻脸无情抄了黎家，男丁充军女眷为奴，黎若清也未能幸免，几经辗转被卖到了青楼。李将军此时自身难保，也不敢妄动去救他们的念头。李重远也是一筹莫展，为了保护若清只有夜夜宿在青楼中，一开始两人还保持着单纯的感情，希望等有一天拨开云雾再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可是，时间的流逝终于使俩人失去了希望，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

原本这样的生活也可以维持下去，可是，黎若清怀孕了。

李将军大怒：若清是个好女子，可是她已然是官奴，怎么能为她赎身明媒正娶呢？现在朝中针对我的人很多，我没有受到老尚书的牵连已是万幸，此事万万不可。

李重远颓丧的回到若清那里，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第二天，黎若清失踪了，有人说在河边捡到了她的衣服，李重远没敢去看，他始终相信黎若清还活着。

“我原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她，可是，你回来了，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希望你是若清，让我心里的歉疚可以少一点。”

我望着他沉默不语，错失了最心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他根本就知道我不是黎若清，只是面对同样的一张脸，同样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让他像回到了从前的那个时候，他想从头来过。

“你对山外的世界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吗？”

“没有。以前有人说过，人有痛苦是因为不能忘记，我想做一个快乐的人，所以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喜欢桃花。”

“那若清，我们成亲吧。我曾经不能够兑现的诺言，现在来兑现，我在山上种满桃花，好吗？”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一句台词，竟把桃花当成了真，可是，我也真的喜欢桃花。

我想我被他感动了，我累了。

我点了点头。

李重远那种激动的反应超出我的意料，他欣喜万分的抱起我在满山的枫林里狂奔，我的心在他兴奋的笑声里一点点沉落，他心里想的是黎若清，可谁心里有我呢，有这样一个女人，不是黎若清，不是项小溪，而是我，聂长风。

我要嫁人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哭了。

不速之客

（二十二） 不速之客

婚礼紧锣密鼓的安排着，山上的人都很兴奋，对他们而言，从进了山就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我也慢慢的释然着自己的心情，做一个快乐的人，主宰自己的生命。

李重远每天都会过来陪我一段时间，他很忙，所以大多是吃饭的时候过来，边吃边说些听来的趣事，我也附和着说些笑话给他听，时间久了，两个陌生而孤单的人之间也慢慢感觉到一点温暖。

昨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是很大，漫天飞舞的雪花把今朝的枫林山庄渲染成一个冰雕玉琢的世界，那些曾经的苍翠和萧瑟都被眼前的莹白所湮没，带着些离世的超然，恍惚间幻若琼宫。那些新布置起来的喜气洋洋的红色点缀其间，分外抢眼。

我站在院子里的树下，信手摇落离我最近的枝头上的积雪，沉睡的积雪又飞舞起来，星星点点的飞落我的面颊和颈间，凉凉的，有些惬意。小时候一到下雪天就很高兴，和小伙伴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常常是弄得衣服鞋子都湿了也不知道，想着想着，不觉就笑了。

李重远拿件外衣过来披在我身上，有些爱怜的擦着我的面颊，我附在他耳边轻轻低语：“重远，明天我们就成亲了，不管我是谁，不管我们曾经有怎样的过往，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很用心的对你好，照顾你，和你一起在这山上相依相守的过一辈子，好吗？”

“好。若清，谢谢你，谢谢你能成全我给我这个机会，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离开我，我要永远守护你和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家。”

李重远伸手抱过我，浓密的络腮胡子扎在我脸上，有些痒痒的，我第一次伸手回抱了他，从今以后，我要学着去适应他，和他一起生活。

正说着话，管家急匆匆的来报：“庄主您快跟我来一趟，出事了。”我看他的神色知道肯定问题不小，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会是什么大事呢，会不会和我有关？我在枫林山庄这些日子已经远离了外面的世界，也忘记了担心牵挂和怨恨，可现在不知为什么，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重远……”

我想跟着过去看看，但李重远担心我的身体还是把我送回了房内，我胡思乱想的猜测着，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山上出去采买的几批人都没有回来！

真出事了！

怎么办？

正烦恼着，近侍馨儿拿了一张名帖进来，“黎姑娘，山下有人找您，让我把这个东西给您看。”我接过来一看，上面也没写什么，只是工工整整的写了“黎若清”三个字，我问馨儿人在哪里，馨儿说：“在山下，我刚出去的时候碰到山门处的守卫，他说山下有一位姑娘指名见您，我就帮她把东西拿过来了，你看怎么办？”

我犹豫一下，拉着馨儿朝山下走，这件事有些蹊跷：是谁会拿黎若清的名帖来找我，又是谁会知道黎若清的存在？转了几道弯走近山门，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很朴素的青衣女子站在那里，单薄的衣衫，玲珑的身段，在一片白雪皑皑中亭亭玉立，一身鱼妇打扮掩不住她婀娜的风姿，倒像是浣纱的西施。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静默的神态间流露着典雅高贵，不沾凡尘。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比刚才的紧张更强烈，更真实。

“请问是你找我吗？”我压下心里的忐忑很友好的朝她笑笑，她低着头，“是”。

“有什么事吗？”

“小女子愚钝，想问一下姑娘芳名？” 冰冷的语气，低垂的面庞，让我几许不解和愕然。

馨儿不悦：“大胆村妇，你指名道姓要见我们夫人，我们还以为是她的故识，却原来是你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人，你也不想想，我们枫林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我们夫人的名讳凭什么要告诉你。”

“哼”，低垂的脸终于抬了起来，不复刚才的典雅高贵，换成一副倨傲的表情，“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她是黎若清，我是谁？”

一语既出，万物皆惊。

“你……你是黎若清？”

“难道不像吗？你自然不认识我，可以等李重远出来，他的记性应该没这么差，才七年而已。”

“你……你真的是黎若清？那这些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李重远很想你，他至今都未娶等你回来。”

“所以我回来了，赶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哈哈。”尖锐而刺耳的冷笑声击打着我的耳鼓，我吓得险些滑倒。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也无力应对，隐约觉得这混乱的一切像是别人设计好的，只等着我来贯穿。

李重远，你在哪里？

急乱的脚步声从身后想起，踉踉跄跄，气息紊乱……

那已经有些熟悉的气息从我身边一滑而过扑向对面的女人，将她一把抱在怀里。我刚刚还有些期待的心沉落海底，她真的是黎若清，而我，好傻。

我终于见到了破镜重圆涕泪肆流这一幕，这一幕一定比李重远见到我那一幕精彩，而此刻，我就像个小丑。

归去来兮

（二十三） 归去来兮

我歪在椅子里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这个人；而对方也在用一种猎人对待挣扎中的猎物般玩味的眼光打量我，嘴角微微上扬的优雅弧度写满胜利的微笑。

“听说你跑去嫁人，感觉怎么样？”猎人嘲弄的语气。

“你嫁给项井也还罢了，可你却跑去嫁给李重远那种人，那种懦夫也值得你倾心？天下的男人你见一个爱一个吗？”

我不屑：“我爱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嫁一千次嫁猪嫁狗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想问你，黎若清的出现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司空玉目光坦然：“我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你——至于黎若清，她丈夫和儿子都在我手上，她敢不去吗？”

我大吃一惊：“她有丈夫和儿子？”

司空玉笑：“难道只许你点灯，不许黎若清放火？李重远不娶她，有的是人争着娶。”

“那她儿子是不是李重远的孩子？”

司空玉嗤之以鼻：“那种男人不值得女人为他生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可以知道你抓我回来的目的吗？我不怕被人利用，但请你明白的告诉我，如果我做不到，希望你能放我走。”

司空玉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哀伤：“溪儿，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心里轻轻一动，笑得几多勉强：“王爷大人，您太抬举我了。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女子不敢奢望您的垂青，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我不想将来再恨你一次。”

司空玉目光望向窗外，沉默。时间忽然静止下来，静的能感觉到彼此气息的流动。我悄悄打量起他的背影，他瘦了好多，虽然穿着厚厚的外袍，依然能从挑起的肩膀上看出瘦骨嶙峋的痕迹。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半晌，司空玉终于吐出一句，语气竟是惨然。

一瞬间看着他的落寞和憔悴，我竟有些心疼，将军白发美人迟暮，在别人眼中那么阴狠果决的枭雄此刻就像是在黄昏的旷野上独自舔着伤口的小兽，他拥有平常人所没有的一切，却失去平常人能拥有的所有。

高处不胜寒。

我不由想起了他不是安王，而是安玉的那些时候，那些个晴空下的午后，在畔湖居背后的山坡上，他趴在我怀里，让我给他讲故事，讲王子和公主，讲海的女儿……那时候他是那么的温柔，简单而真实，那时候他给过我永远不想舍弃的信赖与温暖……

司空玉，你知不知道在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依然会经常想起你，想起你带我到杏花楼吃饭，想起你为我擦干眼泪，想起你说我是你的尾巴要永远在一起，想起你所有的好……可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当所有美好变成欺骗，就变成带倒钩的毒刺一根根反刺回心里，那些血流不出来，那些痛永远都不会消失……

我定定神，轻笑着说：“有什么信不信的，一对男女被人捉奸在床，女人说：‘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是清白的’，你信吗？自己都不信，又何必骗别人？”

司空玉愕然几秒，突然仰头惨笑：“原来我再也不能换回你的信任了……”那种悲怆让我的心又揪紧起来。

“孩子是我的吗？”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纤细的腰肢也不好，显怀来的太早。

我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谁知道呢，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项井的，穆景岚的，或者李重远的也不一定。不过大概不是你的，处女不容易受孕，不是吗？”

毕竟是在现代社会混了26年的人，说出这些话也没觉得脸红。

“你……”，司空玉狠狠咬了咬牙，气的手都抖了，“你真的做过？”

“我做没做过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要是不高兴可以赶我走啊。”我索性翘起二郎腿翻着眼睛看天，哼，气死你。

他突然笑了：“原来是想离开这儿。溪儿你放心，我相信这个孩子是我的，你再也别想离开这里，就当我是为了孩子留下你。”围着我前后左右看一圈，笑得越发得意。

“你愿意替别人养儿子就随便你，到时候不要看孩子长得不像你气死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再生十个八个，总有几个是我的。”

“你……”

“别生气，对孩子不好……要不要吃点什么补补……”

“你留下我小心我天天砸你东西烧你房子。”

“你总舍不得烧死自己，只要你还在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那我就去勾引你身边的人，让你天天绿光绕顶。”

“这个你倒可以去试试，你要是能摸到他们一根手指我就杀他全家。”

“你……”

“是你逼我的，我总舍不得杀我孩子们唯一的娘啊。”

“你……”

…… ……

司空玉，你气死我算了！

入夜。

王府毕竟不是畔湖居，四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我一时难以适应，站在窗口看星星，冬夜的满天繁星就像无数钻石嵌在墨色的水晶玻璃里，一闪一闪的晃得人有些晕船的眩晕感。

“小姐，关窗吧，小心着凉。”绫罗走过来把我披的白狐皮大氅系紧，伸手拉上窗子。绫罗和我年纪相仿，是王府总管的女儿，也是司空玉的近侍。

我坐回床边：“绫罗，我今天有点累不想洗澡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我去打盆水来给你烫烫脚吧。”绫罗总是很贴心。

“嗯。”

我趴在枕头上眼皮渐渐沉重。

一双轻柔的手抱过我的脚轻轻脱去鞋袜，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我冰凉的小脚放进水里，很温柔的感觉……多久没有人帮我洗脚了？久的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以前我会帮杨青洗脚，杨青总会很感动的说“老婆你真好”，可是他到底也没有娶我。我曾对杨青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要找一个心甘情愿给你洗脚的女人，她能低下高贵的头给你洗脚说明她在心底爱你爱的很深……可是杨青，你怎么舍得放弃我？怎么舍得……

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下来，郁积多年的悲伤再次找到一个突破口将我淹没。

“溪儿你怎么了？”

是司空玉的声音！我惊讶的起身，他正蹲在地上抱着我的脚准备擦干，满眼满脸都是化不开的紧张和疼惜。

这种表情……我多想珍惜……

泪水如黄河决堤奔涌不止，我望着他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那些爱与怨交错膨胀在我的心里翻涌迸发，胸口越来越憋闷，我渐渐看不清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

“溪儿！”

司空玉用力摇晃，我终于在他怀里哭出声来，低沉的呜咽卷着滂沱大雨和难解的委屈。司空玉，我不恨你，分别之后我才知道我没有办法恨你，但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攻击我心里的壁垒，我不想被你感动，不想被你们一次次伤害，我爱怕了……

司空玉合衣在我身边躺下：“还恨我吗？”

我不语。

“别恨我，溪儿，这世上我唯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我只是怕失去你……”

用力的拥紧我头在枕边蹭来蹭去，确信我不会赶他才放心的抵着我的肩窝平静下来，“终于能睡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竟含着笑。

这么大一个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竟像个孩子。

虽然闭着眼睛，我心里却渐渐有些明亮，他是真的怕失去我……吗？

宫廷

（二十四）宫廷

从小看宫廷剧长大，傻子都知道皇宫的生活不会是吃喝拉撒这么简单，这就像是悬崖上的采参人，采到参固然高兴，但一失足就万劫不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这个意思。

我无意卷入宫廷，但宫廷早在司空玉接我进府的那一刻就在我身边展开了。

早上司空玉刚入朝就有内廷的人来报：皇后传项小溪到凤霞宫饮宴。

司空玉的娘出马了。

一般宫廷剧中这种人出场无非就是两种角色定位，一种是慈爱的一塌糊涂，兼具国母凤仪天下的贤明与威严，简直就是老雅典娜的化身；另一种就是反面角色，千方百计阻止自己儿子和贫家女的爱情，凶恶卑鄙，不得善终。

从以前司空玉对她只言片语的描述中猜测，她大概属于后者的范畴，这一去八成是鸿门宴。

按照情节来说，一开始她为了皇家的面子会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诸如相貌服装天气之类，然后会找话题旁敲侧击显示他儿子是多么优秀我是多么卑微，如果我开窍的话她说不定会给我一些好处打发我滚蛋；如果我执迷不悟坚持什么“我和王子是真心相爱的”之类的混账话，她便会按照先礼后兵的规矩收拾我，我大概会被打包扔到某个无人的荒野咯屁着凉晒太阳。

不过我不会让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我会主动表示我对司空玉没兴趣，简言之你搞定你儿子就行，你那个骨灰级钻石王老五的儿子我可不敢要。

这么一路惴惴的进了宫，又一路惴惴的跟着两个小宫女去朝圣，连沿路的风景都没敢仔细欣赏，只觉得山石楼台错落，既像迷宫又像布阵，却少了些女性居所的清幽，我心里的紧张不由又多几分。

“参见娘娘。”

两个小宫女齐齐幅下身去，我也赶忙蹲下，微抬的眼角只看到一幅绣工精美的裙摆。

“这个就是我家玉儿金屋藏娇的小溪吗，快起来让我看看——呀，果然生的玲珑标致，难怪玉儿宝贝你，连我这个做母后的都瞒着，呵呵……”我被她拉着左看右看，也终于有机会一睹这位国母的芳容：首先是她很美，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面部颈间没有一条皱纹，如果不是知道她有司空玉那么大的儿子，我会以为她更年轻；额头很光洁，墨似的娥眉修出一种凌厉的气势向上飞扬，一双凤眼含笑而视，看不出一点其中的心思；鼻梁挺直，鼻头微翘；樱桃薄唇轻抿着，笑不露齿。

“娘娘过奖了。其实我和王爷只是萍水相逢，王爷仁慈留我在府中暂住，并无其他意思，娘娘多虑了。”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一脸假笑让人难以捉摸。

皇后神色微顿：“项姑娘在本宫面前不必过谦，玉儿是我儿子，他的心思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只不过想要成全他也不能委屈了别人，若项姑娘真觉得我家玉儿配不上你，本宫也不勉强。”

“小溪不敢。”我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不自觉就矮了半截。

“这就对了嘛，”皇后敛起的笑容重新舒展，一双慈爱的玉手扶起我：“来人啊，把我给未来儿媳准备的见面礼抬上来。”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整整六箱宝物呈现在我的面前。

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各一箱，五尺高的珊瑚树一对，碧莹莹的玉玲珑一双，七宝夜明珠最大的足有拳头那么大，而四对大小雕花各不同的五彩琉璃瓶更是透过日光折射的满室流光溢彩。

我看的眼睛都直了，天啊，这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啊，哪怕其中最普通的一件也能在寸土寸金的上海置栋别墅了，OH,MY GOD，有钱真好！

我伸出了贪婪的小爪子……

“娘娘，玉王爷过来了。”一个小侍女飞奔来报，我立刻缩回了爪子。

宝物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以前和好友一起看《金枝欲孽》的时候说过，像我们这种人生在古代千万不能进皇宫，进了皇宫也千万不要受宠，要不然很快就会挂掉，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这个老女人威逼利诱拽我入局，可以想见她绝对不是为司空玉着想，至少也是一步有备无患的棋。

司空玉啊司空玉，即使我能接受你，也不能接受今后所要面对的生活。你一定会争皇位，而且一定会成功，但是哪个帝王会娶一个乞丐？又有哪个帝王能一生只守着一个女人？与其等你放手，倒不如早早的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两条平行的轨迹，还没有开始，就注定无法相遇。

“你这个小傻瓜，怎么到处乱跑”，司空玉一踏进房间便直朝我奔来，也不顾当着皇后和那么多侍女的面将我揽在怀里，语气软的羞人。

我刚刚冷却的心又暖起来：“皇后召我来饮宴”，语气竟也是软软的，顺手一指那些礼物：“皇后送我那么多宝物，怎么办？”

“她给你你就收着，我一直没机会好好送礼物给你，这次补齐了。你看见那颗夜明珠了没？那么大的咱们府里还没有呢。”说完竟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吓得我赶紧抚上额头，深深的埋下头去：司空玉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羞不羞？

皇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玉儿你看看你，就不能稳重点。”

司空玉也笑：“母后你不知道，溪儿是我的宝贝，我一会看不到她就着急，所以才失礼了。”

皇后和蔼的笑两声：“说的也是，溪儿这孩子人见人爱，生在丐帮那种地方真是可惜了，这要是生在皇宫里我一定要她做我的女儿。”

我一听“丐帮”两字心里一紧，司空玉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生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后的命运，我不会让溪儿再受一点委屈。”

皇后感慨道：“玉儿真是长大了，都有了要保护的人。这些是我给准儿媳预备的见面礼，玉儿你看看还满意吗？”

司空玉略瞄一眼：“母后出手真是阔绰，当年大哥娶太子妃也没见您这么破费，我代溪儿谢母后赏赐。”

皇后爽快一笑：“你大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玉儿你和你大哥不同，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带回喜欢的女子，母后不能太小气，失了皇家的礼数。”

司空玉不动声色的拉过我，“那就有劳母后派人送过府吧，我带溪儿先回去了，她昨天刚回来，不宜太劳累。”

皇后急道：“吃过饭再走吧，我已经吩咐御膳房安排了，坐下来还可以商议一下婚期的事。”

司空玉一笑置之：“婚期的事暂且不急。”

皇后迎上来，语含深意：“你不急溪儿的身子可是急了，总不能让人看我们皇家的笑话啊。”

司空玉语气转为不悦：“母后太多虑了，孩儿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母后还是去父皇那边看看吧，父皇今天有些好转了。”

皇后脸色顿时晴转多云，又多云转晴，最后柔柔一笑：“啊……那母后就不留你们了，下次再派人接溪儿过来玩。”

……

和亲

（二十五）和亲

他果然不肯娶我！

即使明知是这样，被人侧面生硬的回绝依然是一件难堪的事。

回到府里绫罗带了阿香和青儿两个小丫头扶我回房，司空玉则被管家叫到客厅会要客，本来还想跟在我身后说句什么，见我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只好作罢。

绫罗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娘娘难为您了吗？”

我摇头，“没有，没什么事。对了绫罗，今天来的是什么要客，你爹神色那么严肃？”

绫罗有些为难：“小姐，我不想瞒着你，但是你听了之后不能生气，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即使在一些小事上有欠妥之处，小姐也不要往心里去。”

我听这话就觉得味道不对，笑着说：“没关系绫罗，我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女人。”

绫罗松了口气，一五一十娓娓道来：“今天来的是西羌番王，他想把妹妹依姬公主嫁给王爷，以前就提过这件事，王爷一直没有应允，但现在皇上病重，王位随时有可能传下来，王爷在朝中力量不够，需要借助一股外力；而且……”

我打断绫罗的话：“西羌王为什么这么看好司空玉，他把妹妹嫁给太子不是更好？”

绫罗微微一笑：“小姐不要心急，我正想解释呢。王爷几年前率一只老弱病残的队伍大败过西羌的精锐军，在西羌很有威名，所以西羌王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王爷的话，他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叛势力就不敢动了，而且据说，这是依姬公主自己提出来的。”

我莞尔一笑：“是吗？看来这也是一个很奇特的女子，绫罗知不知道这个依姬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绫罗凝眉想了想：“据说顶着西羌第一美人的称号，不过或许名不副实，没有小姐美，也没有小姐聪慧。”

我哑然失笑：“绫罗你不必拍我的马屁了，我自己怎么样自己清楚，看来这次司空玉找到了一个跟他匹配的人。”在我所见过的女人中，如果项小溪打七分，黎若清打八分，那么这个素未谋面的西羌第一美女大概要打九分了。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在我面前活生生的上演，而我，最多只能算个情妇。还好，这次明白的比较早，自尊还没有伤的那么彻底。

下午司空玉过来，我躺在床上假寐，没有理他。

晚上早早关了门窗躺在床上天马行空的放牧思想，想一些小时候的事，想夏天的风从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吹过，想大学时和朋友到泰山顶上看日出差点冻死，想风雨雷电是怎么形成的……正想的入神，窗外响起了阵阵声响，是竹节敲击的声音，这是丐帮的联络方式之一，我赶快下床打开窗子，窗外站着的，竟是项井！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看上去很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胡子长起来少许，眼角竟然有了皱纹。

“小溪”，项井伸出手来不知道是想抱我还是想摸摸我的脸，但终于还是放下去，“你过得好吗？”他低沉的声音里含着太多令人心碎的情感。

我害了他。强烈的自责震撼着我，我这个冒牌的项小溪深深的伤了他的心，可想而知，他在这里寻找到我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可是他竟然不责备，他只问我“你过得好吗？”

我几乎要哭出来，“我过的很好，师兄，你过得好不好？我觉得你过得不好，你为什么不善待自己，师兄，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傻话，我这副落魄相是这几天赶路累的，平时不这样，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过的不好呢……”

“一国之君？你……”

“你走之后我回了党项，我母亲是党项大王的侧妃，当年受不了后宫争斗带我离开，一晃已经过了二十年。去年我父王过世，大哥即位不到半年也堕马身亡，不久二哥也失踪了，我返回党项之后顺利即位，现在已经查明真相，那些本来离心的大臣也都臣服了……唉，我跟你说这些没趣的话干什么，你肯定不喜欢听……”

“我喜欢听，”我赶紧解释，生怕再伤他的心，“师兄你讲吧，你喜欢讲什么我都愿意听……”

“我想带你走！”

项井抓住我的手腕，目光变得坚定深邃。

“我……这不行……”

“为什么？小溪，我在回来的路上听丐帮弟子说了很多事，司空玉他为了成为帝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跟我走吧，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不会勉强你，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人欺负……”

“师兄……”

我摇着头，努力不哭，我要是走了司空玉不会放过你，你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国家和生活不能被我打乱，再说这里是司空玉的地盘，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项井，把你的手放开！”森冷的声音透过寒夜的空气清晰传来，我已经可以想见司空玉那张冰削的脸和闪着恨意的眼眸。

“我容忍你站在那里已经是看溪儿面子了，你居然得寸进尺，项井，你真是不怕死。”

“司空玉你少说废话，小溪是我师妹，你不能护她周全就别霸着她不放。”

“你想护着别人也要看自己的本事！”一语未毕就要动手。

“不要！”我打开门跑出去拦在项井身前，司空玉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过来一把将我抓回臂弯里搂紧：“项井你看好了，这次溪儿不会跟你走的，她怀了我的孩子！你要走就马上滚，迟走一步就看看上面……”

哗啦啦一片声响，各个围墙上都立起了一排排的弓箭手，每个人都已经箭在弦上。

“师兄你快走吧，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你不要管我，快走……”

项井愤恨的咬咬牙，握紧拳头向屋角无人把守的一隅飞去，长啸着消失在夜幕里。

我甩开司空玉的手返回房间，砰砰几声关上门窗。

皇后诞辰

（二十六） 皇后诞辰

腊月十六，皇后诞辰。

早前已经有宫娥前来通报过，要我务必去祝寿，我心里纳闷：皇后难道不知道司空玉想娶依姬公主？我这种时间和场合出现，不是节外生枝凭空添乱吗？

眼看到了出行的时间，司空玉还没有露面，这几日一直冷战避而不见，他不会这种时候也缺席吧？听绫罗说他最近很忙，大概是在筹划大婚的事，我也只好坐下来等，等得都快睡着了他才不紧不慢的出现。

“怎么才来？”

“有事耽搁了。礼物准备了吗？”

“准备了。”

“什么？”

“放心，不会给你丢人。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

我沉默几秒：“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出现不合时宜。”

司空玉淡淡的：“不会的，我有分寸，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我拉住他衣袖，“司空玉，我去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天过后放我走。”

司空玉突然冷了脸：“为什么你总想着离开我？我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我平静的看着他：“我不想再做你的笼中鸟，我不开心。与其过这种没自由没自尊的生活，我宁愿还做乞丐。”

司空玉有些痛苦的样子：“项小溪，我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狠狠心：“给我自由，别的我都不要。”

司空玉眯起眼睛，突然拉过我吻起来，久违的唇不带一丝温柔，生猛狂躁，无视我的抗拒……

溪儿，你什么时候能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果然来晚了，大厅里早已高朋满座宾客云集，见我和司空玉进来纷纷起身离座打招呼，我随着司空玉不自然的微笑应和，心里总觉怪怪的。

皇后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般从人丛中穿越而来，还没走到便朝我伸出手，边说边笑：“皇上，让臣妾给您引见一下玉儿的意中人吧，你看，就是这位，项小溪，咱们玉儿眼光不错吧？”

众人让开一条通道，我这才看到前方龙椅里坐了一个人，瘦削的身形有些气力不支的靠在龙椅上，面色也不是太好。皇上先是轻咳了一声才温和的开口：“嗯，不错，玉儿，这是哪家淑媛啊？”

皇后笑盈盈的走回皇帝身边，嗔道：“你看你，玉儿好不容易定下终身你倒来问东问西的，出身贵贱有那么重要吗？亏你还总是标榜自己贤明，说出的话也这么平庸。”

皇帝无奈的笑道：“朕不过就是随便问问，倒招来皇后一顿伶牙俐齿，算了，朕不问了，只要玉儿喜欢就好，哈哈。”

司空玉推推我：“溪儿，把礼物献上去。”

我接过绫罗递过来的盒子捧在手里深深一福：“娘娘，这是小溪给您准备的寿礼，祝娘娘芳华永驻，寿与天齐。”

皇后赶忙示意我起身，命人接过礼物送上去：“小溪送我的礼物本宫可要好好欣赏欣赏了，这是什么？”

我送的是一艘帆船。

以前手工课上学过，市面上常见的是用老版一分钱纸币折成小三角一个个插起来，但我的不同，我都是用薄薄的金片折成三角，桅杆拿绿玉做成，船周还镶了一圈的宝石。其实这些材料都是从皇后送我的那几箱东西里取的，我只是加工了一下，做起来颇为费时，从接到参加寿宴邀请开始做，直到昨天晚上才完工。

“娘娘，这是帆船。”

“哎呀，本宫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华丽的船呢，皇上你看，咱们要是能造出这样的船多好啊，小溪可真是个才女。”

“嗯，的确不错，很有新意。”皇上和众臣一并附和。

我谦虚的谢过，隐约觉得女眷当中一直有人在注意我，是谁呢？扭头去看，却没了刚才的感觉，可能是多心了吧。

饭前照例会有才艺表演来助兴，因为是皇后生辰，很多来客都带了女眷过来，其中不乏能歌善舞的女子，我坐在司空玉身边看她们纤纤细腰翩然起舞，也有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然忘忧了。

“项小姐，你能做出那么精美的帆船，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才艺，会赋诗吗？”

我凝神一看，是坐在侧对面的一位大眼睛美人，她不是请我赋诗，而是问“会赋诗吗？”言语中没来由的轻慢。

另一侧一位长发如瀑的美人也开腔道：“我觉得项小姐肯定是位博学多才的佳人，能做出船只就说明精通水利，那不知对天文历法可有研究？”

我有点懵，这俩人什么意思？

绫罗附耳过来：“小姐，左边那位是尚书家的丁小姐，右边那位是钦天司罗大人的二千金，这两个人都曾被王爷回绝过，您小心应付。”

原来如此。

我心里好笑，你们觉得我比你们的运气好多少吗？不过既然你们下了战帖我也没必要装孙子，我斗不过依姬公主还斗不过你们两个吗？

“丁小姐，罗小姐，不知二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大家切磋一下给娘娘助兴吗？”

“对呀，”二人齐声道：“我们这些女子平日里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今天就借皇后娘娘的宝地交流一些心得，还请娘娘给我们做个见证。”

“好，好，好，难得你们有这个雅兴，随意发挥就好，不必太拘束。”皇后有所保留的望我一眼，似乎是希望我这个丐帮出身的小叫花子不要太丢他们皇家的脸。

第一战。

因为说了自由发挥，所以我和丁小姐二人每人一张宣纸，或写或画，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最后由翰林院的几位夫子共同评判。丁小姐不慌不忙的润着墨，胸有成竹一般，我也不着急，慢慢的铺开纸，然后提起笔来一蹴而就。我八岁通唐诗，十岁熟宋词，大学单文学课就修了八门，我要是斗不过你还不把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气活了！

最后当然是我胜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第一句一出便引来众人赞叹声一片，丁小姐的脸色刹那间由红转白。最后老夫子是这样评的：这首诗清新华丽，工整流畅，读之如诗如画，宛若一江春景尽在眼前；而且项小姐字体圆熟，笔力深厚，较一般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问我的字为什么变好了？废话，我要是不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只怕早就闷死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中。

第二站。

有一个专门研究天文历法的爹就拿自己的强项跟别人比，罗小姐肯定以为自己赢定了，可惜她找错了人，我偏偏和一般女子不同。

罗小姐很有优越感的在我面前转了两圈，纤纤细指把玩着自己垂下来的一缕乌黑长发，我心里赞叹，她这一头秀发不去拍洗发水广告真是可惜了。

“项小姐可知道一年之中哪天最长那天最短？”

我真是觉得好笑，这我在小学就知道了，亏她还以一副那么自得的神态来问，仿佛世间除了她没人知道一般。我扳着手指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差点就忍不住普及一下赤道和南北回归线等基本知识了。罗小姐吃惊的看着我，我转而又把二十四节气歌背给她听，还告诉她这在我家乡老幼妇孺都知道，罗小姐顿时羞得面红耳赤虚汗直流。

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皇帝皇后更是赞不绝口，可我回到座位却觉得心里空虚：战胜比自己更可怜的人，有什么快感吗？

夜来幽梦忽还乡

（二十七）

回到府里我立即把自己丢到床上，累的昏睡过去。醒来只见自己卷着被子蜷成一团，司空玉可怜巴巴的抓着一只被角躺在旁边，犹自睡得香。

我一个人睡习惯了，旁边有人的时候总爱抢被子，每次都是抓着被子拱，直到把别人拱下床去，把所有被子抢到手为止。

这么冷的天他还能睡得着，真不容易。

我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睡在身边我都会萌生一种母性的情怀，希望温暖他，呵护他，这时候的他很平静，不像醒着的时候，总让人心里不安定。

我的手停在他脸部上方一寸远的地方描绘着他的眉眼，他的五官很好看，我想象着他笑的样子，他做梦的时候会笑吗？他的梦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迷茫不知所措？

缩回手向他的腰间摸去，他抓住我的手，“你在找什么，这个吗？”

我望着他手里的令牌垂下头来。

他抱过我枕着臂弯拉进怀里，“溪儿，你走了能去哪里？”沉默一会儿又道：“在你从前的家里，还有亲人吗？”

我抬眼看看他，“有，我有父母，有弟弟，有很多朋友，有我熟悉的生活方式，还有……很多……”

“那，杨青是谁？”

我一惊推开他，他又重新拉回我抱着，“他一定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你在梦里叫他的名字，我查了许久都查不到这个人，这说明他是你从前认识的|奇^_^书*_*网|，这么久你都没有忘记……溪儿，如果有一天能听到你在梦里叫我的名字，我就算死也不觉得遗憾了……”

我埋头在他的腋窝里，鼻子酸酸的。

司空玉轻轻拍着我的背长出一口气，“溪儿，等你生完孩子我送你回去吧，你的真身还在父皇那里，我即位之后还给你，你回家吧……我……不能再看你流泪了……”

但我还是流泪了，心里没有喜悦，只觉得难过，像是把心抽成了真空……

“别哭……”司空玉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别哭，自己却哭了，一颗温热的泪沿着我的脖子滑落，又一颗紧跟着滴下来……

司空玉竟然哭了！

我见过他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几乎每一种表情，却从没见他哭过。

我想仰起头看看他，他却用力搂紧我……

“溪儿，其实除了项井，还有另一个人喜欢你，景岚，如果他能多活十年就不会让你和我在一起，他说你跟我在一起不会开心，他说的很对，我想尽办法想留住你，却很难再看到你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我缩在他怀里摇摇头，懒懒的不想说话，半天想起来，“景岚的话什么意思？”

“他活不过三十岁。”

“啊？”我惊得坐起来，司空玉也跟着起来把被子围在我身上，“景岚是袭灵宫宫主你应该知道吧？”

“嗯。”

“袭灵宫的男主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的。”

“这是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和他们的武功有关，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上独树一帜，邪魅诡异，但是寿命却很短，几乎每一代幼主都是由母亲抚养大的。”

我记得景岚说过，他母亲是继母，那说明他的生母很早就过世了，景岚岂不从小就是孤儿？

我想起景岚的满身异香，他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有他诡异的武功，“葵花宝典”四个大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在我眼里景岚不是利欲熏心的人，“天下第一”的名头对他没什么吸引力，那他为什么还要去练这种武功，他的医术天下无双，也不能自救吗？

景岚现在大概二十五六岁，活不到三十岁的话，岂不时日无多？

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命终点在哪里的人，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司空玉抱着我无限感伤：“你心疼全天下的人，唯独不愿关心我……溪儿，我希望你能生个女儿，以后你走了，看着她就像看到你……”

我眼皮渐渐沉重，趴在他的肩头：“玉及，总有一天你会坐拥天下，而他们，一个背井离乡流落丐帮，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把握，相比他们，你拥有太多，而我和他们，是一样的……”

柔儿公主

（二十八）柔儿公主

自从在皇后的寿宴上大放异彩之后，我似乎成了整个京城的热门话题，我的身份背景才华容貌，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大家见面不是问：您吃了吗？而是问：您听说过项小溪这个人吗？然后街谈巷议间就流传着把我神化或妖魔化的各种猜测。

终于有一天皇帝也派了一位半男不女的太监姐姐来传召我。

我问过绫罗，她说皇帝这几年一直沉迷修仙之道不问政事，半年前听说江南一带的江湖术士掌握着一个自天外坠落的仙子，便派人传了来，自此更是沉迷不已。不用说，这个所谓仙子就是我的真身。

另一方面，自皇帝不问政事以来朝政就慢慢落到了皇后手里，她凭借自己和外戚的势力不断在朝中培植党羽，架空太子排挤王爷，其用心昭然若揭。这次她之所以这么推崇我和司空玉的婚事，是因为这样一来司空玉就等于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择了后者，皇后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她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缠绵病榻已经有些日子，这次也是强撑着身子跟我谈话，“小溪，朕派人查过你的身世，你似乎出身丐帮？”

“是的，皇上，这也是小溪正要跟您禀报的。小溪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王爷，所以此事还请皇上慎重考虑。”

“哎，小溪，朕现在已经不过问这些事情了，此次召你来是想问，你即是出身丐帮，又如何能知晓造船，精通诗词歌赋乃至天文历法？”

“皇上过奖了，这些只不过是小溪从街谈巷议间偶然听来的，一时派上了用场，实在惭愧。”

皇上微微一笑，“呵，小溪有所保留朕不怪你，朕一见你就觉得与众不同，能跟朕谈谈佛法吗？”

皇帝俯耳倾听的样子让我想起李商隐的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于是斗胆道：“皇上，小溪愚钝，不懂佛法，但是小溪知道一个关心国事体恤万民的贤君一定可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而关于身后往生极乐成仙成佛这些事，又有谁能真说的清呢？小溪莽撞，请皇上赎罪。”

“哈哈，”皇上开怀一笑，眼睛明亮起来，“真是与众不同的见解，小溪，你一个弱质女流能说出这番话，真让我那些天天来劝谏的大臣汗颜。玉儿找到你这样率直聪慧的红颜知己，难怪会一反常态，哈哈，朕老了……”

“皇上年富力强，怎么能轻言老字呢？不过小溪看皇上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其实参禅礼佛也有宜于调养身心，如果皇上信得过，小溪想向您推荐一位得道高僧。”

“哦？说来听听，看朕是否听说过。”

“枫林山玉禅寺玉林大师，他曾经救过小溪的命，是位难得的高人。”

“唉，”皇上一听玉林大师就泄了气，“玉林大师的法号朕也听说过，不过他一生从没有离开过玉禅寺，纵使是帝王将相也请他不动啊。”

“皇上不必为难，小溪也算和他有些渊源，不如就让我修书一封派人送上山去，或许能请动他也未可知。”

“当真？”皇上惊喜不已，“快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我笑笑，仿佛看到一线曙光。

“父皇，父皇，听说你把项小溪找来了，在哪里？”

一个衣着华美宛若飘云的女子欢快的笑着跑进来，皇上指指我，那女孩子蹦到我身边左看右看转几圈，表情有些失望：“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又转回她父皇身边撒娇去了。

这是司空玉同父异母的妹妹，静妃所生的女儿柔儿公主，有传静妃是皇后害死的，所以上次的宴会她没有参加。

@奇@“柔儿，你不要小看人家，小溪和你年纪相仿，可比你有见地多了，你就整天知道惹祸，说，今天又去哪儿捣乱了？”

@书@“哪里都没去，被那些嬷嬷们逼着做女红，烦都烦死了，父皇，你把那些人撤了吧，我快疯了。”

@网@“要是没人管你你才要疯了，不行。”

“父皇！……对了父皇，我听人说上次宫宴上罗星语输给项小溪，差点气哭了，是真的吗？”

“嗯，不假。所以说小溪比你强，你没事可以找她学学，免得每次出门都垂头丧气的回来。”

“父皇，你也来笑话我！……”

“哈哈……”

“那我带小溪到我宫里去好不好，我想问问她是怎么斗败罗星语的。”

“好，你们去吧，朕也该休息了，记得不要欺负小溪啊，她可是你玉哥哥的宝贝，小心回头玉儿又治你。”

“哎呀，知道啦，你这个老人家越来越啰唆。”

“哈哈……”

看得出皇帝很喜欢这个女儿，看到她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我不由想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爸妈，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柔儿公主住在翠华宫，自从静妃过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座冷清清的宫殿里，因为经常被人欺负，渐渐养成了倔强不屈能争擅斗的性格，同时又有着一份小女孩的率性质朴。

“公主，这些是什么？”在她的宫殿里几乎到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三脚架、圆盘、木工刀、铁器、马鞭……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的房里有这种东西，即使是现代的女人也不会这样。

“哦，是我拿来玩的。”边说边跑回内室，不一会换了衣服出来，一身合体短褂配一件普通外袍，抱着一大堆刨好的木头：“你不是会造船吗，看看这些用不用的上？”

我扑哧一笑：“我哪会造船啊，我做的只不过是模型而已，许多内部的精密零件我连懂都不懂。”

“啊？原来你是虚有其表啊。”

“对呀。”

柔儿公主颓丧的坐在地上，“就算是造船，你这些小木块也派不上用场啊，大船那么大，这些小玩意儿能干什么？”

“那你可不可以用这些小木块做个大的……那叫什么……模型？”

“嗯，这倒可以试试。”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我来帮你，你教给我怎么做就行了。”

两个女人说干就干，别说，柔儿公主锯木头的动作还挺专业，我看着都忍不住笑了。

“公主，你和罗家二小姐认识？”有点好奇。

“唉，别提她了，”柔儿公主一边把锯好的木头刨平，一边挥汗如雨的说：“那个罗星语从小就爱显摆，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你不知道吧，她是皇后的义女，架子比我都大，气死我了。对了，你上次怎么气她的，教教我。”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特别多，不过我可以把最基本的一些告诉你，同时还可以教你一项绝招，保证她没见过。”

“好啊，好啊。”

于是项小溪这个半吊子开始办科普班，另外附加一项独门秘技：九宫格。当初等杨青的那四年里，为了打发时间我可是把九宫格练到了骨灰级，随便出一个题就够她做十天半月的，小样，还治不了你？乐得柔儿几乎要过来抱我。

柔儿公主……呵呵，没想到皇帝的女儿还有这么好相处的，放到现代肯定是没心没肺如我之流，难怪合得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贬义词吗？不管啦。

依姬公主

（二十九） 依姬公主

这几天天天往宫里跑，一天不到柔儿就要派人来催，我算服了，这个丫头做起事来就像牛一样，真不知道我要是这样累流产了司空玉会不会活劈了她。

“小姐，您又要出去啊？”绫罗开始埋怨了。

“没关系，今天差不多就可以完成了，柔儿等着去皇上面前献宝呢。”

“小姐，你休息一下又能怎么样？昨天王爷就不高兴，你今天还是别去了。”

“那还不是等她来催。”

“她再来催我去回她，像她那么大咧咧的性子，肯定不知道您不方便。”

“算了，绫罗……”

这里正说着就听前院传来喊声：“公主您别去……”，我笑笑对绫罗说：“你看，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谁知等我笑着迎出去，却不是柔儿，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惊呆了——她长的太像一个人——奥黛丽?赫本！

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的美丽，任何形容美丽的词在她面前都是粗俗的，我只能说出我的感觉：惊心动魄。奥黛丽?赫本，你在这里复活了吗？

不过，如果我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绝对不会玷污心目中女神的名字，神啊，宽恕我吧。

“你就是项小溪？”一个高傲的声音，语调上扬，仿佛我的名字令她很不屑。

“是，请为你是哪位？”好感降低，语气也就不必太客气。

“小姐，这位是西羌王的妹妹依姬公主……”总管终于追进来，神态间有些慌乱。

依姬公主拿眼角的余光从下至上打量着我，嘴角一扬：“原来安王府里的女人就是这种货色，从皮到骨没有一样让人看着顺眼，哼，看来安王也只是于文治武功略胜一筹，看女人的眼光竟分不出云泥有别。”

我靠！项小溪的这张脸就算不是天生丽质好歹也算得上清秀可人，什么时候被人说成这么不堪过？你妈的，你大老远从西羌跑来跟老娘抢男人还说出这种话，本来姑奶奶我这两天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你居然这么给FACE不要，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HELLO KITY？

老娘在职场历经千锤百炼，骂不出周星星的水平，骂你还不绰绰有余？你等死吧，老娘要不是看你顶着我心目中女神的那张脸，早就大巴掌抽你了，我看在这个王府里谁敢拦我，那司空玉目前还是老娘的男人，还没让给你呢！

静下气来伸个懒腰，白玉小手腕搭在绫罗臂上，慵懒如猫一般：“那你觉得谁是云来谁是泥呢？”

“废话，你让在场的人看看不就知道了。”

“呵呵，你想让他们看哪儿呢？我可不觉得他们看完之后会向着你。”眼波意有所指的从她的胸前扫过，依姬羞骂：“呸，你不要脸。”

“哎呀，你唾沫都喷到我脸上了，也不知道是谁没脸。”

众丫鬟不敢来劝，在旁边看的吃吃发笑，依姬公主气的横眉竖目，恨不能把我吃了。

“你……哼，项小溪，我没必要跟你生气，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个人见人厌的臭叫花子，你拿什么跟我比？我自出生就被封为护国金圣公主，尊贵与美貌连天上的众神都要妒忌，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呵，我可不敢跟‘东西’二字有关，倒是你，你引以为豪的身份与美貌与生俱来，不是自己努力所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至于你本身嘛，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是不是西羌国民智未开，养出的人说话都这么粗野，公主，你可真是给你们西羌长脸哪。”

我自顾悠然。记得简爱说过：“当我们的灵魂穿过坟墓站在上帝面前，我们是平等的”，不过我可不想对牛弹琴。

“哼，贱民就是贱民，这是上天注定的，你这个臭叫花子再怎么伶牙俐齿也得意不了多久，等我进王府那天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你丢到大街上任人唾弃。”

我心忽的一沉，继续笑道：“呵呵，公主对我真是仁慈，要是想想也管用的话，我最想做的是把你卖到风月楼去兼济天下，到时我是叫花子你是□，我们才登对。”

“呸，你这个贱女人，安王怎么会要你这种下流贱种！”

我被人骂这么难听还是头一回，站直身子怒起来，“他就是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就是看不上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人，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撒泼，老娘可不是软柿子让你随便捏的，你有种再骂一句，看我抽不抽你，”转过头来又对着外面大喝一声：“司空玉你给我听着，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滚出来我就打死你儿子！一，……”

“扑通”，一件物体从天而降。

我就说嘛，他今天不用上朝怎么会不在府里，吵了这么半天也该出来了。

女人唱罢男人唱。

一位长身玉立英武不凡，长相酷似日本漫画圣斗士中紫龙的男人跟在司空玉后面从墙外翻了进来，从扮相看，他应该就是西羌王。

我算明白了，最初的皇帝即使长得惨不忍睹，经过那么多代后妃的基因改良，也尽出俊男美女了，希望这位西羌王不要像他妹妹那么没素质。

“溪儿，”司空玉屁颠颠跑到面前抓紧我的手，略带不好意思的说：“你说话真难听……”

“啊呸，”我踩他一脚叉着腰骂：“你躲在后面学乌龟还嫌我说话难听？你再躲起来好了，等我跟人火拼完了打死你儿子你再出来。”

“这是你们女人的事，我们男人不方便……”

“放屁，要不是你她能找上门来？你来了正好，我现在进宫去，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

“溪儿！”

走出两步肚子突然动了一下，胎动？听说母亲的喜怒哀乐胎儿都能感觉到而且做出反应，难道他感觉到我刚才生气或者听到我说的话了？天啊，宝贝儿，妈妈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溪儿！”司空玉看我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手捧肚子不由得慌了神，两步跨过来抱住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推开他的手要走，司空玉不由分说抱起我朝他的居处走去。

风筝靠岸

（三十） 风筝靠岸

我抚摸着肚子躺在摇椅里幸福的笑成一朵花，司空玉看了几次想趴过来听听，都被我一记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哼，到处去搞女人还想碰我儿子？

我习惯叫他为“儿子”，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刚才大夫来看过，说我的宝宝很健康，以后会动的越来越活跃，我怎么能不开心呢？人家说待产的妈妈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感觉宝宝在运动，呵，我的宝贝啊，妈妈好爱你。

“溪儿别生气了，让我看看好不好？”司空玉不停的搓着手，手痒心更痒。

“这不是你儿子，想要让别人去生。”我怎么能不生气，依姬公主已经准备把我扫地出门了，我儿子以后跟着这样一个后妈可怎么了得。（女人工作千万不能太拼命，一旦累死了就是别人住咱的房，开咱的车，睡咱的男人，还打咱的娃。）

“你在吃醋吗？”

“吃你个大头鬼啊，美的你……”

“你今天总说脏话，乱发脾气……”

“我就是就是，气死你……哼，气死我了……”

抓起茶杯丢过去，砸在他的脚上，这个傻子居然不躲。看他抱着脚一跳一跳挪过来，我气也消了，任由他趴在肚皮上又听又摸。

“怎么不动？刚才动了吗？”

“刚才好好的，你一过来就不动了，说明孩子和你没感情，不是你儿子。”

“溪儿……”司空玉眼底滑过一抹受伤，我又被内疚撞了一下。

许久，我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依姬公主完婚？”

司空玉从我肚子上抬起头来，睡眼惺忪，快睡着了：“你希望我娶她吗？”

“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不过是随便问问。”

“你要是不开心我就不娶，一辈子守着你……或想着你。”

“呵呵，不用，男人的事业永远比女人重要，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依姬……很美……”

“那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如果我喜欢，早就有一箩筐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司空玉看定我，慢慢的合起眼睛又睁开，神情幸福而坚定，他说：“你！”

我笑笑，既感动，又惆怅，“你喜欢我什么？玉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的女人优秀，也不相信有盲目的爱情，你喜欢我什么呢？”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司空玉抱着我坐下，将我的头靠在胸前：“因为你是一个女人。一般靠近我的女人在我面前都很卑微，哭和笑都是假的，她们对我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图，我每次一看到她们的脸就会想：这个女人想要什么？这样的日子实在无趣。但你和她们不同，你迷迷糊糊的，很傻，也很真，你敢打我骂我，吃一顿饭会笑得噎着，没有好看的衣服会难过的哭，你会亲手做礼物给我，会讲笑话讲故事，还会时不时对我撒娇……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女人，我想到你就会觉得自己很重要，被人依赖被人爱，心也暖了。溪儿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不做梦的，遇到你之后每天都做梦，你开心我梦里也开心，你走了我梦里也在寻找……”

我听得泪眼婆娑，原来他一直这么寂寞，人们都传说他阴狠，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在他的心里播种温暖……我爱的男人，我好心疼……

“玉及……”我紧紧的拥着他，如果能够温暖你，就算把我烧成灰烬我也愿意，“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好吗？”

“你……说真的？”

“真的，我怕你寂寞，怕你没有人陪，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想做皇帝想纳妃我都会支持你，直到有一天你不爱我，我再走……”

“别说走字，溪儿，只要你能留下来我比什么都开心……”

司空玉又哭了，他现在居然爱哭，呵呵。

乱点鸳鸯

(三十一) 乱点鸳鸯

瑞雪兆丰年。

年前年后下了几场大雪，整个瑞都都披上嫁衣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屋顶的积雪在太阳照耀下一闪一闪，反射着晶莹如玉的光芒。

“溪儿！”

一团粉嘟嘟的云飘进屋里，原来是柔儿公主。我笑着扑过去：“你怎么来了？”

“人家想你了呗，上次被玉哥哥好一通骂，他现在都不让你进宫，我一个人都快闷死了。”

“不是还有悯姐姐吗？”悯秀是东宫太子妃，自幼跟在老太后身边长大，已经嫁进宫里多年。

“悯姐姐的老祖母病了，她从过年回去，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那皇上的病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玉林大师已经答应下山了。”

柔儿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别提父皇了，我这几天每次去看他他都要跟我提成亲的事，那些嬷嬷们也开始教我各种礼仪，我吓怕了才躲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我打趣道：“那柔儿有没有看中的如意郎君，我去给你做媒。”

“皇嫂！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那些女儿家家的事情……”

我被她这一声“皇嫂”叫的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紫龙。西羌国是游牧民族，定国不过三代，贵族中的男女个个精骑射，正符合柔儿的要求，柔儿最向往的就是那种骑马在大草原上奔驰的生活，广阔天地肆意挥洒，她说那才叫活着。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也不知道紫龙是个什么样的人，成婚没有？我把柔儿推出去，成不成姑且不论，用心难免被人误会，文成远嫁昭君出塞，到最后幸福吗？

不管了，先去问问司空玉，做永远比空想来的实际。

蹬蹬蹬跑进房里，司空玉正低头和另一个人正在下棋，我一看正是紫龙。他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中式长袍，长发飘逸，英姿勃发，既有成熟男人的优雅，又有美少年的阳光，看得我不由咂了咂嘴，隐约有点舍不得。

司空玉看我花痴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伸手拿过一个可爱的水果给我，我一看粉艳艳的还有点温，朝衣服上擦了擦张口就咬，嘎嘣一声，硌的牙疼。

司空玉哈哈大笑，“那是西羌王送给你的天心暖玉，给你暖手的，你就知道吃。”

我撇撇嘴，暖玉就暖玉嘛，做成苹果的样子干嘛，哼。

西羌王倒是很随和的站起来，“项姑娘，在下……”他的名字好长，我没记住，看他那谦恭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要说：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溪儿你跑来什么事，我刚听说柔儿来了，你怎么不陪她？”

我不好意思当紫龙的面开口，只好学柔儿的语气：人家想你了呗……直把西羌王羞得转过头去，司空玉才不管那么多，照单全收，美的不得了。

“王爷夫妇伉俪情深，难怪依姬会铩羽而归，王爷，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劝依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上次的事情我代她向项姑娘道歉。”

“哎呀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摆手，“女人吵架嘛很正常，再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要是以礼相待依姬公主也不会那样了。”

我当时可是连人家整个西羌国的人都骂进来了，没想到他们的大王竟然如此温文尔雅，真是汗颜。

“谢项姑娘体恤，不过这份礼单还请收下。”

我接过来一看，礼品种类繁多，貂皮鹿茸应有尽有，忙问：“这是……”

“一点心意，替依姬赔罪的，还望姑娘身体无碍。”

我看看司空玉，司空玉道：“那就谢大王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我那边也有些岁贡来的小玩意，待会让管家去取一些过来给公主带回去，就算是溪儿的意思，其中几支雪莲应该对公主养颜较为有用，大王可不要推脱啊。”

“哈哈，安王太客气了。”

看他们闲谈也没意思，我又跑回柔儿这边，把紫龙的言谈举止和大致外貌描绘给她，柔儿嘴上说：“不要，人家还小……”，但两颊绯红，已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神态。

午膳备好，几人落座。还没等主人介绍紫龙的一双绿眸便已望向柔儿，温和含笑，如春风扶柳，看的柔儿垂首掩面，又忍不住回望过去，这才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竟把紫龙看痴了。

我拉拉司空玉的衣袖使个眼色，司空玉笑而不语，径自夹了一块酥肉放到我碗里，那两人才觉得有些失态，相视一笑各自拿起筷子。

席间并未多言，旁边弹曲儿的也很识趣，弹得尽是绵软多情的思春曲，大家边吃边笑，心照不宣。

晚上回房我才知道，原来司空玉和我想到一处，早就想撮合这两人，恰好这两人一见钟情，改日择个好时机就可以向皇上禀报了。紫龙已经有三个侧妃，正室王后之位一直悬空，我想柔儿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只是有依姬那么个小姑子，两人以后有的掐了。

师父

（三十二）师父

院子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我慢慢踱着步，翘首企盼春天到来的消息。暖房新派人送来两盆花，莹白粉红煞是娇嫩，是新培育出的珍贵品种，我给她取名“妃子笑”，因为抱拢的花瓣很像美人的笑脸。

这个春天来的真早，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到郊外踏青了，而我的孩子大概会在春末夏初的时候出生吧？我摸着和我一起成长的他，又笑了。

“小姐，门外有两个人求见。”门房传话进来。

“什么人？”

“是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叫东宁，一个叫东至。”

“是他们？快请。”他们居然找到王府里来了，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们，不知道丐帮最近怎么样。

不一会门房把那两人带进来，他们一见我不是高兴，而是哭着跪下，吓我一跳，“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了，站起来说话，快……”

“小溪，你回去看看师父吧，他不行了。”

“你说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响，赶快把他们拉起来：“你们再说一遍，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溪，你离开丐帮之后不久大师兄也走了，师父平生最疼爱你们两个，他嘴上不说全憋在心里，天天一个人喝闷酒，前几天喝完回来就吐血了，我们想来叫你他不让，说怕你被人瞧不起，小溪，你去看看师父吧，他已经几天水米不进了……”

我一下子慌了神，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回屋披件外袍就往外跑，绫罗追上来我拉住她：“帮我去宫里请太医，就说是王爷的意思，让他们快去陈南街芝麻胡同，我不能让师父出事……”

绫罗答应一声，飞奔出门，跑的比我还快。

“师父，师父你别吓我……”

师父躺在床上昏迷着，原本清瘦的小老头变得皮包骨头骨瘦如柴，一把灰白的山羊胡子已经全白了。师父一生未娶，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项井的娘，还早早的过世了，师父一生所有的爱几乎都倾注在项井和项小溪的身上，又当爹来又当妈……

我坐在床边吧嗒吧嗒掉眼泪儿，师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我正守在旁边，对其他的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小溪说。”

“是。”

众人都退下去，师父硬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止不住老泪纵横：“小溪啊，师父对不起你们啊……”

“师父您别这么说，是我和师兄不孝，不陪在您身边，师……”

“不是啊小溪，你不明白。你那个师伯顾先河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事关母亲名节没对外人提起过，我一直顾念手足之情纵容他，才害了你呀，也害了阿井……”

“师父，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活生生拆散了你们，害得你无家可归进了王府，害得阿井回党项。当年阿井的娘临终再三托付我，不要让阿井回去，我死了没脸去见她呀……”

“师父你快别这么说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任性，是我害了大师兄，不是你……”

“唉，小溪，你别劝师父了，要是师父走了你就让师兄弟们把我埋到凤凰岭，悦然的坟在那儿，我向她赔罪去，我糊涂啊……”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擦擦眼泪叫门外：“太医来了没？”

“来了。”绫罗快步走进来，后面跟了一队太医，“是柔儿公主安排的。”

“好。”

虽然太医们到丐帮来给叫花子看病有些不习惯，但总归是王爷的面子公主的命令，也一个个尽心尽力。

诊断完毕，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医开出了方子：“小姐，老翁这是饮酒过多伤了肝脏，加上病变引发一些旧疾，我先开两服药稳住情况，接下来慢慢调养。老翁是习武之人，体质优于常人，应该没有大碍，一两月后便可痊愈。”

我看看其他太医，没有异议，便赶紧千恩万谢的谢过，那几个太医不敢承我的跪拜，也不拿诊金，留下方子和药材急匆匆回去复命了，我转身扑在师父怀里又是一阵痛哭。

知道自己无大恙，师父心情也平静一些，扶起我坐在旁边，“小溪，王爷对你还好吗？”

“嗯，”我点点头，“他待我很好，府里上下的人也都很尊重我，师父，你要是以后挂念我就去王府看我，没关系，我也会常回来看师父的……”

“嗯，这就好，师父心里总算好受点了，只是可怜了阿井，小溪，阿井他……可是一颗真心啊……唉，作孽啊，师父作孽啊……”

我赶忙劝住：“师父你别再自责了，是我不好，以后见了师兄我自己跟他说，你别怪自己了，好好养病吧，小溪不能没有师父……”

“好，小溪真是个好孩子，有你是师父的福气啊。”

“师父……”

祝福

（三十三） 祝福

正月十六，太子自请废去储君之位搬出东宫，安王成为新一任太子。

此后朝廷内外的事情似乎更加混乱，我从司空玉的脸上看出了隐忧。“玉及，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你……真的那么想做皇帝吗？”

“溪儿，你没有在宫廷长大不知道其中的利害，简单来说，如果我不是母后所生，我可能连活下来都很困难，可即使我是母后亲生的，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连大哥也一样……”

“可大哥不是已经退出这场纷争了吗？玉及，其实在我所生活过的地方，古代曾经有一位女皇帝，她也能够像男人一样把国家治理的很好，也能够成为一代盛世明君，而在后世，女人统治国家更是正常现象。玉及，我不是想劝你退出，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不用太多担心，溪儿，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好，我的事情尽在掌控之中，要是我退出了，才真的会连同大哥一起陷入危险。”

“你是说……”

“对，母后不会怜悯谁，即使是她的亲生骨肉。一旦她得势，我和大哥还有那些元老旧臣立刻就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怎么会罢手？母后手段计谋都在我和大哥之上，但她没有做大事的德与量，我不能让父皇的江山落在她手上。”

唐代李贤《黄台瓜辞》有云：“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天下想得江山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武则天如此，慈禧太后如此，现今的皇后亦如此。

“我明白了，玉及，你只管放心做你的事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凡事小心就好。”

“谢谢你，溪儿。”

我偎在司空玉胸前仰头看天，天空那么蓝，为什么人的心底却这么多阴霾？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固然好，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真的那么引人入胜吗？

“溪儿，你今天还去看师父吗？”

“不去了，师父好多了，我答应柔儿今天进宫陪她，皇后一直阻挠她的婚事，悯秀又不在宫里，我怕她惹出事来。”这丫头的性子也是一匹烈马，惹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还是别去了，我担心母后对你不利。”司空玉的担心都写在脸上，我轻吻他的面颊，调皮一笑：“放心啦，皇后已经多年不踏足翠华宫，再说不是还有皇上吗，玉林大师昨天进宫，皇上也派人来让我抽时间过去看看，我想皇后还不至于顶风作案，你说呢？”

“唉，总之我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你早去早回，我……”

“好的，我知道啦。”我摇着他的手心里慨叹：男人真是表里不一，在外面多威风的回家都要变成老母鸡，呵呵。

柔儿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绝食。

“傻瓜，绝食那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还真不吃啊？”屏退左右我赶紧把点心端到柔儿面前。

“我就是不吃，饿死给父皇看。”柔儿来了脾气，嘴唇都干裂了还是不肯动，“父皇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以前每次都催我成亲，现在难得我亲自去说，他竟然不理不睬，当初我母妃被那个女人逼死他也是这样的，我……”

“他说不定有苦衷，皇上那么疼你，怎么能不为你的终身打算呢。”转身倒来一杯水放在柔儿手里，“我听玉及说，西羌一直图谋我们西部那片水草丰盈的草原，还有一些驻军和通商方面的问题，这些我们女人不懂，但事关你的婚事和国家大计，皇上不能不慎重考虑啊，柔儿，这就是你作为公主和普通女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才不稀罕做公主，要是我能选择，我更想像普通的赤脚女人那样去种田喂猪打鱼放羊。”

“傻丫头，你以为农家女子都像你想的那么好过吗？且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生下来就遭逢瘟疫成孤儿，要不是丐帮收留，说不定早在野外填了野狼；在丐帮日子也不好过，出门乞讨处处遭人白眼，要是哪天冻宿街头，没准就再也醒不过来，你说，这样的日子你能忍受吗？”

“我……”

“所以说，别人都在要饭的时候你却在绝食，你这样做对吗？来，快来把饭吃了，过会儿我再跟你讲紫龙的事情。”连哄带骗，终于绕回饭上来。

“他来了吗？”柔儿立刻伸直脖子四处看，精神大振。

“你看你，急什么，吃完再说。”

“哦。”

飞沙走石风卷残云，满桌食物顷刻间一扫而空。看着柔儿期待的眼睛，我有些担心的问：“柔儿，你喜欢紫龙吗？”

柔儿皱起眉头认真的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跟他走，离开这座没有生气的宫殿，我喜欢他所描绘的一望无际的草原，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草原上牧马唱歌……”

柔儿无限憧憬着，仿佛已置身在天地苍茫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不忍心打击她，但为了她好不得不实话实说：“他是王，不可能整天陪着你牧马唱歌，宫廷生活都是大同小异，他还有三个侧妃，柔儿，你可要想好了。”

柔儿比我想象中坚定，“我知道。其实那天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和别人不同，他的眼睛让我有一种寄托，可能这就是你所说的喜欢吧。溪儿，如果我逃出宫去跟他走，你会不会笑话我？”

“不会的，其实世间能找到一个让你不顾一切，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怨无悔的人真的很难得，如果紫龙能够让你有这种感觉，我祝福你。”

“谢谢你，溪儿。其实你对玉哥哥也是一样，我不相信你是丐帮的女人，你能留在他身边也很难得。”

“呵呵……我只希望紫龙能好好待你，傻丫头。”

…… ……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三十四）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一大早起来眼皮狂跳，我对马列的信任遭到质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没来由的心神不宁。

绫罗正在院子里训手底下的小丫头，看我过来便乖巧的一笑，我缠着她陪我出去看师父，她个性随和，明知司空玉知道了会骂，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一乘小轿走在荒凉的街上，往日街上的行人似乎都被这天气冻在家里，空荡荡的大街没有一点声音。我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拉起轿帘，一阵冷风打在脸上，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害怕来的越发强烈真切。

下了轿子走进胡同，刚想往前走却听墙角避风处两个人正在争吵，我竖起耳朵，听出了是东宁和东至，寒风把他们的谈话清晰的吹到我的耳畔：“你胡说，大师兄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我没胡说，我也不愿相信，但大师兄真的死了。”

“我不信，大师兄平日待你不错，你干嘛诅咒他……”

“东至你冷静点！我刚从信北分舵得到消息，说是党项新王在信北密林一带遭人暗算，现在他们的人正四处搜捕凶手，你快去报告帮主和师父……”

“不！我不信……就算是真的你让我怎么说？”东宁颤声里带着哭腔，“师父病还没好，这要是说了还不要他的命吗……”

“那至少要去回禀帮主，大师兄曾是丐帮的人，党项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兹事体大，早报为好。”

“呜……大师兄……呜呜……”

“先别哭了，快去吧，我还要通知其他几位长老回来商议，你先去报信。”

……

笑容僵在脸上冻成震惊，我一步步向后退着，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们说的是谁，项井吗？

不，不会是他，他是党项的王，他武功那么好，谁能杀得了他？可是他们说的除了他还能是谁？或许我听错了，肯定是我听错了……

天空开始下雪，漫天的雪花大如鹅毛，一片片飞落我的衣襟和伸出的手，难道那些都是上天的预兆？新栽的花凋零了，弹了一半琴弦突然断掉，天空突然如此阴沉，连风都像在悲泣……

我顺着墙根儿慢慢滑下，手掌贴着冰凉的墙壁直冷到骨子里，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不会的，这漫天的鹅毛大雪不会是你最后的告别，我不相信……

绫罗伸手拉我起来，“小姐”，她好像也听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我想帮她擦擦眼泪，只觉得她身后突然多出个人影，来不及哭，来不及叫住东宁问一问，便随着绫罗一起倒下，刹那失去了知觉……

这是哪里？迷蒙中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一个小黑屋里，又黑又静让人恐慌。我拔腿朝有光亮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小溪——多么熟悉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金色的阳光里朝我走来，宽阔的肩膀，英气的面孔，就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师兄！” 我开心的跑过去扑在他怀里用力抱紧，他轻轻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温柔的大手揉着我的头发，我放心了，哭着笑起来：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师兄还在我身边……可是怀抱突然成空，阳光也跟着消失，眼前又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我站在黑暗里大喊“师兄，师兄你在哪里”，周围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回音再听不到任何声响，我害怕的坐在地上抱紧双肩，突然想起来，他们说……他们说他死了……

他死了！

“不！不！！”我捂住耳朵用力的挣扎着，我不要，我不要……

“溪儿，溪儿醒醒。”是司空玉的声音。

原来是一场梦。

我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我再熟悉不过，是城外的一座破庙，丐帮据点之一。“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司空玉拧着眉头：“先别说了，我扶你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地上。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慌忙问：“绫罗呢？”

司空玉不答，只是握紧我冰凉的手呵在怀里搓着，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令我恐慌却不得不怀疑的问题：“我大师兄死了，是吗？”

司空玉抬头看我一眼：“我不知道。”声音没有任何情感，冷冷的。

我的心比他的声音更冷，被刚才的雪一冻，只剩下从头到尾的心寒。我不奢望他告诉我“项井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想看到他坚定可信的眼神，想从那些明明白白的神情中知道，不是你做的！

“是不是你派人杀了他，是不是你？”我压下心底的眼泪用近乎绝望的声音问他，司空玉，抬头看看我，告诉我你没有……

司空玉抬起头，如我所愿，却是血红的一双眼睛，带着怨怒和残忍：“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项小溪你这个蠢女人，你究竟是单纯还是没长脑子，我不想看到你。”

“真的不是你？”

“我懒得跟你解释，既然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你去找他好了，他死没死关我什么事，死了更好，我再也不用忍受你这种蠢女人了。”

“你说什么？” 我震惊于他眼底的那一抹厌恶，曾几何时，他开始用这样一种眼光看我？

司空玉一脚踹开门，“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我不想再看到你，滚！”

滚！滚！！滚！！！

回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我倒退着向门外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说出这番话的人，什么是利用价值，什么才是你的真面目，司空玉，你为什么总要一次次无情的践踏我的自尊？哭也是你，笑也是你，温柔是你，残忍是你，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你每天看着我在你面前逗你笑讨你开心，心里是不是一直在嘲笑：这个傻女人？

背转身去，泪如雨下。

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才像别人传言中冷漠阴狠的样子，我妄想他会对我不一样，是我太天真，他口中的利用价值，或许如最初的时候一样，是因为项井的存在，而现在，我对他也没有新鲜感，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骂我蠢，没错，我要是不蠢怎么会一次次被他骗，一次次自取其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知错不改，就是活该！

“司空玉，谢谢你今天这番话令我醍醐灌顶，我自己的错不用你买单，但如果让我知道项井的死和你有关，我至死也不会原谅你！”

“哼！”

背后一声冷哼，冷的没有半点感□彩，有的只是嘲讽、厌恶和不屑。

我笑着看看天，顺着破败的台阶一步一顿向下走，身心已麻木的没有知觉。半空里隐约传来长恨歌的唱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泪水在笑容里肆意奔流，游离的灵魂引导着一具空洞的躯壳慢慢朝前漂移……

项井，项井你在哪里？

苍天，求你把项井还给我，把我的生命拿走吧，我愿意跟他换，你要我拿什么交换都行……

路的那一端残雪被践踏的纷乱，千乘万骑从我身边穿过，若不是他们马术好，恐怕要把我踩成齑粉了吧？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解脱了……

跑在后面的一匹飞马在我面前用力勒住缰绳，我定睛看，是绫罗。她从马上飞扑下来一把抱住我，手里像捧着一件打碎的玻璃，眼中满是惊惧，“小姐！！”

我从绝望里挤出一丝笑容：“绫罗，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姐了……”

绫罗仰望苍天嘶哑的哭喊，托起我抱到路边，她的绝望和恐慌让我感到一丝温暖，我顺着她的背后看去，身后是那条斑驳的血路一直连到我的裙角，整条裙子已经染透……

“绫罗……”我终于感觉到痛，感觉到冷，渐渐看不清她的脸……

蓬莱仙岛

（三十五） 蓬莱仙岛

“你醒了？”

翻个身想继续睡，一声宛若天籁的招呼打断了我的美梦，我揉揉眼睛有些生气的爬起来 ,立刻被眼前的景色镇住：哇塞，有没有搞错，这是哪里？

数株参天古树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枝杈交错相连浓密如盖，阳光像小偷一样从叶子的缝隙间泻下，时不时被风一吹便躲起来，又像害羞的小姑娘；雀鸟在树冠里做了巢，三三两两追逐着光影飞舞，声音婉转悦耳，犹如牧笛清歌；不远处的山涧里山石空灵，水汽氤氲，一条宽阔的飞瀑倾泻如练，溅起的水雾随风飘散；再往高远处眺望，山岚间紫气聚散祥云翻滚，一团团白色的云气缓缓移动，仿若仙山云海……天啊，我记得自己穿越了，难道穿到了蓬莱仙岛？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正背对我坐着，我眨巴眨巴眼睛瞄瞄他（OR她，雌雄莫辩）：一头及腰长发披散下来，旁边一根紫色缎带湿嗒嗒的，估计刚才失足落水的时候打湿了（哈哈，臆断）；上身穿一件米白色半衫，很柔软的衣料贴着身体，下面穿什么看不到，不过看他那么宽阔有型的肩膀和挺拔的后背，“窃以为”是个男人，是帅哥吗？

我从睡着的地方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手感微凉的绿玉床上，床面不厚，下面用藤条编成矮塌，四角各吊在一根树枝上，吊的高度刚刚好，我站起来脚正好够到地面。

悄悄从侧面绕过去，他正在练瑜伽，呼吸吐纳似有若无，我瞪着他看了足有十秒，忍不住踮起脚尖靠过去，伸出食指勾起他短衫衣领朝里张望——没有咪咪！

为什么没有咪咪？！这样一张妖娆的脸，没有咪咪就不完美了嘛！

那妖怪扑哧一声笑出来，声音竟是个男人！吓得我收回手来后退两步“咚”的一声跌坐地上，“你干嘛，突然笑起来想吓死人啦！”

“我？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那妖怪笑起来真是要命，笑容和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看得人心慌意乱，语无伦次，“我……我……”

忽然灵光一闪，我“嗖”的蹦起来窜到树后：“你是什么人？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我告诉你，我……我会法术的，你休想吃我。”

“哈哈哈，”妖怪忍不住大笑，笑过之后眼底浮起一抹心痛，马上又笑起来，很客气的回答：“在下穆景岚，是人，男人，并且从来不吃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真的？”我从树后背着手溜达出来，眼神恶狠狠的剜他几眼：臭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男人怎么可以有那么白腻的皮肤，那么英气的眉毛，那么勾魂的眼睛，那么玉挺的鼻子，还有那么红润的嘴唇？

等等，我为什么在这里？

“穆景岚是吧，我问你，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穆景岚笑笑，“我怎么知道，我看你昏倒在山上把你救下来，你倒来问我了，那你说，你到我家后山上来干什么？”

“我……我记得我是穿……”，穿越这种事怎么可以说呢，说了自己都不信，还是套用人家的狗血桥段吧，“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好像失忆了，搞不好就是在你们家后山上被你们家什么人打劫了打成这样子的，对了，还说不定就是你打的，还在我面前装无辜。我不管，反正在我恢复之前我就赖着你了，你要是赶我我就去官府告你，告你非礼，告你占山为王拦路抢劫，贩军火贩毒抢银行……”

“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的。”穆景岚回答的倒很爽快。

“哈哈哈”，我心里得意的笑开花了，没想到这个大美人这么好脾气，一般美人儿都自负，大概不会劫我这个平庸的色，嗯，好。

脑子正常之后我想起了第一件事：我饿了。

“喂，那个，我饿了。”我坐在吊床上摇晃着，吊床这个东西不知道是谁发明的，简直太棒了。

“那我去弄吃的，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开。”穆景岚站起来朝山涧走去。

我答应一声，心想：傻子才会走开呢，有吃的我干嘛要走，走的话我认识路吗？

支使主人的感觉真好，我开始觉得我才是这块地的大爷了。

不到两分钟，穆景岚提了两条鱼回来，抓鱼有这么容易？我顺着他走的那条小路窜下去，河里鱼倒是有，不过远没多到伸手就捞的地步，我摇摇头很挫败的返回来，穆景岚揶揄的朝我笑笑。

快睡着的时候，香喷喷的烤鱼片出炉了。

“烤鱼片我爱吃，我爱吃的，哎，那个我也爱吃……”我把两条鱼和有限的几个干果都搂到自己怀里，穆景岚两手摊开朝我笑笑，一双勾魂的幽紫色眼睛朝我眨了一下，我浑身一个机灵，赶紧把攥在手里还完整的那条鱼递过去：“你……你吃……”

妈呀，真是妖怪。

晚上山顶的天气比较凉，穆景岚带我返回了山腰的大屋，说是大屋也只不过是三室一厅的草房，外带一个爬满花草篱笆的小院子。我一进院子就揪了一朵大花斜插在鬓上(奇*书*网.整*理*提*供)，歪着头臭美了一会想起杨二姐姐，又赶紧摘了。

主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笑得我居然生出几分小女生的羞涩。

“喂，你睡哪里？”我坐在他铺好的床边警惕的看着他布置一侧的卧榻。

“这里。”指指卧榻。

“那我呢？”

“这里。”指指床。

“喂，你傻呀，有那么多房子不睡干嘛非和我睡一间啊。”

“习惯了。”穆景岚一边把卧榻整理平一边理直气壮的回答。

“习……习惯了？”难道说他之前就这么和我睡一起过？那他有没有把我怎样？嗯，应该不会，就算有的话论姿色来说我也不吃亏哈？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以后怎么办，我是不是该矜持一点，不过尺度要把握好，装的太过也不好……运气真好，美人儿啊……人长得美就是占便宜，帅哥扯美女衣服叫调情，丑八怪扯美女衣服就叫耍流氓。

“想什么呢，还不快睡。”穆景岚收拾完看我还坐在床边傻笑，也笑起来。

“哦，睡。”说到睡字突然脸有些发烫，果然是做贼心虚啊，完了完了，不能被他看到，我赶紧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醒着的时候不觉得，可是一躺下来就觉得已经过了很久，脑海中一团混沌的云雾，比如我是怎么穿过来的，穿越之后做过什么，我怎么遇到的穆景岚，为什么我会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穆景岚对我的笑很温暖，甚至有一种疼惜和宠溺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们之前就认识？

“景岚？”这个名字叫起来这么顺口。

穆景岚皱了一下眉头，“什么事？”

“我觉得我见过你。”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聊聊天。

“啊？不，我们没见过。”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你很熟悉，难道这里是我的前生，我转世醒来还记得你？”

“你……你说什么呀？”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睡了很久，忘记了很多事。”

“可能你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了记不住梦里的内容很正常，记住开心的就好。”

“呵呵，也对。不过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山上？”

“山上环境好，有利于……避暑。”

“避暑？现在是夏天吗？哦，怪不得那块玉凉凉的。”

“那是岩台下采的整块寒玉打磨的，有没有太冷？”

“没有，就是微微的凉，很舒服。但是你为什么把玉让给我睡自己不用啊？”

“我是习武之人，不喜欢寒的东西。”

“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

“我告诉你哦，我叫聂长风，‘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我妈妈---哦，就是你们所说的母亲---是一位学堂里面的夫子，很喜欢这句诗，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你以后看到这首诗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了。”

“好，长风，聂长风，我记住了。”

“呵呵，那好，那我睡了。”

辗转反侧睡不着，记忆里大段大段的空白，难道我真的失忆了吗？以前听说选择性失忆，难道我穿越前后发生了什么事，我潜意识里忘记了？

要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些不好的事，既然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起。

想通了也就睡着了。

千手娇娃

（三十六） 千手娇娃

山中无岁月，春尽不知年。慢慢的过完盛夏进入初秋，晚上山上的湿气越来越重，景岚看在眼里，准备带我下山回家。

我一早起来便兴奋的收拾行装，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无非就是几件换洗的衣物，挑出一套最喜欢的穿起来，“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聂长风啊聂长风，你就不能不自恋吗？

“景岚，我这算不算丑媳妇见公婆？”我笑嘻嘻挽住他的胳膊，准备唱一出“夫妻双双把家还”。

“不算，我们只是朋友。”景岚背起行李牵着我下山。

我不自然的放开他的手。

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渐渐有点喜欢上他，山上就我们两个人，每天朝夕相对，我喜欢喋喋不休的跟他讲那个世界的事情，讲他根本不可能理解的高科技和生活方式，也常常会装睡要他抱我回去，他从不叫醒我，即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也不会放下。我喜欢这里的生活方式，没有汽车尾气机器轰鸣，没有朝九晚五的利禄纷争，我更喜欢这个安静而温柔的男人，可以静静的陪着我，耐心的听我讲话，陪我聊天，在他的身边无论坐卧，我都感觉怡然自得，心里温暖而踏实；他有一双干净又魅惑的眼睛，无论我怎么任性，只要他看我一眼，哪怕只是温柔的一瞥，我也会立即变乖，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我也同样喜欢这种驯服感。我想我喜欢他不是因为寂寞，而是这种简单而温暖的守护打动了我时隔千年隐隐作痛的心。

可是他并不喜欢我，他说，我们只是朋友。

呵呵，那就不想那么多了，他拒绝我并不影响我唱《夫妻双双把家还》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一路走一路唱，等我唱到《叮当猫》的时候已经到了山下，也就到家了。这座山真的是他们家后院，山前一片广阔的宫殿，亭台楼阁水气盈盈，俯瞰下去那些绕来绕去的回廊都要把人看晕了。

“景岚你家好大啊，你们家祖上是地主吧？”

“哈哈，”景岚笑着拉我走下最后一道山梁，大步流星来到麒麟卧伏的朱漆大门前。门口站着的几个守卫惊了一下，立即毕恭毕敬迎上来：宫主！说罢其中一人飞快的跑过去拉响了门口画壁上悬垂的金色挂铃，此铃一响，院内各处的铃声便都响了起来，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像古代的烽火台。

片刻功夫，细碎的脚步声整齐传来，整个宫殿内的男女老少分成两列立于左右，齐刷刷的俯身施礼：宫主！

我完全震撼住了，穆景岚不显山不露水，竟俨然是一个小王国的君主！

“岚儿宝贝儿……”

人未到，声先至，一声酥嗲的召唤中，一个香气醉人的女人如众星捧月般翩然而至，杨柳婀娜的身姿扑过来挂在景岚身上，东摸摸西嗅嗅，半天才松开她绵软的青葱玉臂撇嘴道：“傻小子，又做和尚去了|Qī-shu-ωang|。”转头看到我：“咦，这是谁，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女子吗？”

景岚牵过我的手带到面前，“是的，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聂长风。”

“咦，不是叫……哎呀，叫什么都无所谓，快来，跟我进来吧。”一手拉了我，一手拉了穆景岚便朝院子中走来。

要不是景岚提起过，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曼妙的女子是他的母亲，云鬓高绾，一朵秋百合斜插鬓上；体态丰盈，□的肌肤如白玉凝脂；裙摆款款，步生莲花，行动处只闻环佩叮咚响；风姿妖娆，顾盼含情，静默中朱唇含笑水盈盈。这分明就是风华正茂的牡丹花，十八尚不足，二十颇有余，景岚那魅惑的眼神大概就是承袭于她，独没有她这种妩媚的风情。

我要是有这样一位继母，大概一生都要笼罩在她的阴影下，走不出这个美丽的光环。

“风儿宝贝儿，你看的人家都不好意思吃了。”

她握着筷子的纤纤玉指仿佛白玉雕成一般，让人不由得羡慕筷子运气真好，能被这样一位美人握在手里。

“千姐姐的手真美……”我由衷的赞叹。她叫千飞曼，当年也曾名噪一时，江湖人称千手娇娃，据说她下手从不走空，但至于她偷什么，景岚只是笑而不答。

“风儿宝贝儿也觉得我的手美？我也觉得这是我身上最完美的地方，待会吃过饭我带你去看看我新配制的丹蔻，什么颜色都有，很香哦。”千飞曼笑得妩媚又带些孩子气，果然和景岚说的一样，只要夸她美，她立刻就会喜欢上你。

她的化妆品实验室果然名不虚传，各种香精蜜乳色料花草应有尽有，各种功用的瓶瓶罐罐更是堆积如山。实验室里的侍女们一个个皮肤光滑水嫩吹弹可破，据说丑的和试药毁容的都被她遣到别处去了。

“闻闻这个。”千飞曼笑得暧昧。

接过打开，白色的小瓶里立即溢出一股酥暖的乳香，像是一群少女刚从眼前跑过留下的味道，我不解的看看千飞曼，没什么特别嘛。千飞曼笑着附过来低语一句，我顿时羞红了脸，她说：这个女人闻了没用的，你可以拿去给景岚试试，别说千姐姐不照顾你哦。

“千姐姐……”

千飞曼神秘一笑：“岚儿有没有碰过你？”我摇摇头，头垂的更低，脸羞得更红，这个后妈怎么什么都问。

“这个傻小子，我就知道没有，”转身拿过一堆药瓶塞到我怀里：“这个，这个，这个，都拿上，回去挨个试，总有几个管用的，这可都是我试过的哦。”

我惊得睁大眼睛，试过，怎么个试法？

千飞曼很骄傲的拍拍手，“当然是把我喜欢的都找来试啰，我家里有很多宝贝儿，你要是喜欢改天我送你几个。”

我赶忙摆摆手，这下我知道她这个千手娇娃最擅长的是什么了，是“顺手牵人”。

天啊，景岚的老爹还真是可怜，幸好他驾鹤西去比较早，要不然不是被气死，也要被绿帽子活活压死。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三十七）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景岚为什么不喜欢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秀气的眉毛，杏圆的眼睛，有点孩子气的圆嘟嘟的嘴巴，有点婴儿肥的小鹅蛋脸，也是个标准的美女啊，虽说年纪大了点，但是我不说没人看得出我有26岁，以前上班的时候人家还说老板雇佣童工呢。

但景岚也没有娶亲，他好像对所有的女人看都懒得看一眼，难道是因为自己长的太美了以至于如此，还是说……他的性取向……异于常人？

“景岚，你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憋了好久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心里舒服多了，我果然是憋不住话的人。

“怎么这么问？”景岚抬起温和的紫眸。

“好奇啊，好奇你为什么不娶亲，为什么总离女人远远的。”

景岚站起来望着窗外，“一个人过不是很好？”这句话既像反问又像回答，隐隐透出一些淡漠和无奈。

我心里有些酸酸的，突然想到一个捉弄他的点子，跳起来蹦到他跟前，“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看你板着一张脸难受死啦，不如我给你讲黄段子吧？”

“黄段子是什么？”

“就是……别问那么多，我讲了你就明白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现在听好了，开始讲第一个，从初级的开始：说森林里几个小动物开会，小猪说，现在流行昵称，我以后就叫小猪猪吧；小兔说，那我就叫小兔兔吧，小鸡听了很不高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哈，咦，你听明白了吗？”

看看景岚，睁着两只大眼睛完全没有反应，唉，孺子不可教也。

“看来我们要加强强度，再给你讲一个高级一点的吧。说青蛙和鸵鸟去嫖妓，鸵鸟几下就OVER了，只听隔壁的青蛙不停的喊‘一二三，嘿；一二三，嘿’，鸵鸟觉得很惭愧，第二天见到青蛙拱拱手说：老弟还是你厉害，兄弟我不行啊，青蛙立即红了脸：大哥别提了，小弟蹦一晚上也没蹦上床去。”

这下该明白了吧，连床字都出来了，可是再看他，还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做一头雾水状，我真是晕到吐血，朽木不可雕也。

“看来只能往通俗方向走了，这种高雅艺术不适合你。来个简单的，说男人向女人求婚，女人不答应，男人问为什么？女人说，我胸太小；男人说，有桔子大吗？女人说有，于是两人结婚了，洞房当晚新郎仰天长叹：天哪，金橘也算桔子吗？”

讲完自己觉得好笑，又多少感觉出点尴尬，逼着一个古代的男人听我讲荤段子，我是不是也算古今第一人了？以前在大学晚上熄了灯同寝的几个人总爱交流各方面的八卦趣事，荤段子也算其中一项，现在她们大概还在啃着汉堡捧着电脑朝九晚五出入在各个写字楼里，而我……，想起来还是有些难过。

景岚略略一笑，很不给面子：“这个我听懂了，但是哪有女人像你这样的，太……”看他一脸难得的严肃表情，是不是想说我太不知羞耻了？

我有些负气，想也不想的说：“大哥你别装纯情了好不好？在我生长的地方我这个年纪的女生谁没听过黄段子啊？不过就开个玩笑，难不成你还是处男？”此话一出我立即捂住了嘴，天啊，这是说的什么啊，这算挑衅还是挑逗？

穆景岚非但没生气倒像是被我镇住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讲这些，这样会让男人误会的。”装的纯是纯的来，居然脸都红了，我都没红你红红个屁啊！

“那对你呢？”我成心捉弄他，除了捉弄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穆景岚，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可是我喜欢你，怎么办？

“对我……可……可以。”景岚结结巴巴，脸红的更厉害，我就说嘛，男人不管多纯情，骨子里还不是小色狼一条。

“我就是想让你误会嘛……”趁机拉着他的衣袖做出小女人的娇羞状，看似玩笑也有几分真心，这种方式是一把保护伞，进可攻退可守，即使被推开也不会很难堪。我听见心里有一个期待的声音说：可不可以抱抱我？每当我试图回想起以前的事，记忆深处总会传来隐隐的疼痛，令我心悸不安不敢碰触，我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手还是不自觉的伸出来抱住他，景岚的身体僵了一下，犹豫的回抱住我，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起搏有力的心跳，他身上的味道很香，浓郁而又飘忽，沁人心脾，我贪婪的呼吸着，只听他轻轻呢喃一声：“溪儿……”

他叫谁？

我松开手望着他的眼睛，景岚像是意识到什么，尴尬的笑笑转过身去，难道他心里有一个女人，这才是他守身如玉的原因？我的心一下跌到谷底，像是刚刚知道中了五百万，却发现中奖号码错了。

千飞曼正躺在她的寝宫里欣赏歌舞，一个十五六岁的美少年侍立一侧托着果盘，她只轻轻拈出一颗，看两眼又放下，娇慵华贵如老佛爷一般。

“千姐姐真是逍遥。”

“哎呀，风儿宝贝儿你怎么来了，这两天没见，得手没？”看来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做后妈做到她这种程度的怕也是少见。

“没有，”我沮丧的摇摇头，正准备问一下溪儿的事情，却见千飞曼挥退了歌舞和侍从，在我身前跪了下去，这一来吓得我不轻，“千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快——”

“聂姑娘，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礼你未必愿意，但是请你看在景岚几次三番救你的份上帮帮他，一定要让他……让他……”

“让他什么？”

“这……”千飞曼面有难色，“景岚已经十年没碰女子了，我想给穆家留条血脉，这十年中他只对你一人动情，所以——”

要我给景岚生孩子？是这个意思吗？那……那要怀胎十月，到时候我怎么回去，我能丢下男人和孩子自己回去吗？之前虽说喜欢景岚，却从没想过这些事，可能是他没给我希望……

“你说景岚几次三番救过我？”

“呃……也不是，就是你昏迷的时候几度出现危险，都是景岚照顾你，还亲自带你到山上调养身心，风儿，你只当我求你，好不好？”千飞曼目光闪烁，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神情间的担忧和舐犊情深却是溢于言表。

我有些不忍，忽然想起来：“千姐姐，即使我有心也帮不上你，景岚心里有别的女人，好像叫溪儿，或许她才是最好的人选，不是我。”

“你就是溪儿，溪儿就是你。”千飞曼激动的站起来，言辞恳切。

“你说什么？”我的吃惊不亚于听到彗星撞地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千飞曼自知失言，手拍着额头重重的拍了两下，“哎呀，都怪我多嘴，是这样的，你昏迷的时候景岚问过你叫什么，你说叫溪儿，他就一直那么称呼你，可是醒过来你又说自己叫聂长风，其实叫什么都没关系，或许当时景岚听错了，总之你就是那个人，想怎么做只看你怎么决定了。”

千飞曼期待的眼神看的我不忍拒绝，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如果我答应了我就要放弃我的所有，在这个世界里景岚就成了我的全部，这样一想，又觉得太恐怖了，迷茫的不知道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景岚喜欢我吗？我需要一种更笃定的答案，才能让我考虑到底该怎么选。

情书

（三十八）情书

这几天景岚开始练功了，他说他每年都要在固定的时间练一种武功，就像人要避暑狗熊要冬眠。我不知道他练的什么功，但每次见面都会发觉他的皮肤更加细致富有光泽，轮廓也更加妖娆，隐隐还有些阴柔之美。

难道他练的是葵花宝典？

我好奇的朝他练功的山洞走去。

这个山洞比较隐蔽，周围都是粗大的树木和缠绕的藤蔓，藤蔓看起来生长了好多年，都有人的手臂粗了。拨开藤蔓走进去，入口很窄，穿行一段之后才豁然开朗，山洞深处传来隐隐的水流声，从浓浓的水汽上看，还有可能是温泉。

越往山洞里面走温度越高，我转来转去找不到景岚，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人也有些眩晕了。正想打退堂鼓，忽然听到里面有练剑的声音，轻轻挪动脚步走过去，果然是景岚。原来此处别有洞天，里面的山洞很开阔，与外面呈半分割状态，半面是水半面岩台，形状像太极八卦图，流动的温泉水使里面的空气没有外面燥热，高低错落的藤萝花树沿着山壁生长，茂盛繁密令呼吸畅快许多。

景岚练得很投入，一柄长剑在他手中舞的如绣花针一般，腾挪跳跃如天女飞梭。他没有穿外衣，看来已练了很久，汗水使他白皙的皮肤呈现出大理石一般的光泽；他的肌肉很结实，虽然瘦却很精炼，挥剑时可以显见紧致的腹肌；他的肩很宽，胯小，双腿修长，如果用直尺量一量说不定是黄金分割，完美的身材比例看得人暗暗赞叹，平日里穿了衣服倒没注意过这些，只觉得他美的惑人，原来身材也这么好。

他认真的练，我认真的看，心间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惆怅，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今夕何夕兮……旁边岩石上一朵深紫色的小花正在凋零，花儿说：我要谢了。景岚，你为什么不肯回头望着我，满目山河空念远，那一树海棠，在你忽略驻望的时候，业已开过。

“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相比亿万年的宇宙，只是飘忽的瞬间人的一生是多么渺小，相比巍峨的群山，只是山脚的一粒沙然天地无情，惟心不老纵使穿越千年时空，化作一粒微尘也要粘附在你的襟上化作一株草木也要生长在你的门前，日夜为你驻望我心爱的人啊，长相思，莫相忘”

蹲在地上写完最后一笔，景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那里，“写的什么？”

“情书。”失落而伤感，又有些不甘心的怨气。

“是吗？给谁的？”他的语气听上去倒不是很在乎。

我丢掉手中的石子，“不知道。我运气不好，总是没人喜欢没人爱，所以只能写在这里，空待后人来。”

“你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只是太多人爱了不会选。”

“瞎说，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男人，可是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拿我当朋友，不是吗？”心里酸酸的站起来要走，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大概刚才蹲了太久的缘故，我伸手扶住旁边的岩石，一双手自身后抱了过来：我……喜欢你……

像是幽幽的叹息，轻的那么无力。

我闭上眼睛感觉着他的温暖，汗湿的味道遮住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迷离香味，男性的气息在耳边弥漫，暖暖的令人心颤。我仰头靠向他，他温润的唇瓣碰触我的颈间，蜻蜓点水似的一吻，转而细细的厮磨着……

我抱紧他的手臂握在胸前，紧张的不知该进该退，迷乱中四片唇瓣相遇，灵魂在唇间起舞，天地开始飞旋……我不再去多想什么，动情的抱紧他，回吻他，指间划过他的脊背，肩膀从衣袖中缩出来，任他播种一片草莓桃花……

骨碌碌碌碌……咚……

一声脆响惊醒满室沉迷的暧昧，不知从哪块岩壁上掉下来一块小石头骨碌碌滚出好远直滚到水里，激起一束清澈的水花。景岚惊醒一般飞快的抽回手帮我拢上衣衫，神情羞愧隐忍又慌乱，“对不起，风儿，对不起，我……不能……”，我凝视着他，对着他尴尬躲闪的目光摇摇头，泪水噙在眼底，景岚，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推开他跑出洞来，泪水便再也忍不住。

千飞曼正带着侍女在花园散步，看我边哭边跑吓了一跳，“风儿，风儿宝贝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转而看见我散乱的衣带和吻痕，忧心问道：“是不是岚儿？你不喜欢他，不愿意？”

我哭得更凶，眼泪从溪流变成瀑布，仿佛自己是天下最委屈最丢脸的女人：“不是，是他不愿意，他不要我……”

千飞曼愕然两秒，忽然明白什么，嘴角一扬轻轻笑道：“傻孩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眨眨迷茫的泪眼跟着她往山上走，后面的侍女们识趣的退下。

漫长的故事

（三十九） 漫长的故事

我听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故事从千飞曼的师父开始。那是一个美的令世间万物失色的女子，圣女派掌门人从万千童女中将她挑选出来精心培养了十二年，可是她十八岁那一年跟一个陌生男子私奔了。她以为找到了一个对自己好的男子可以什么都放弃，哪知等她怀孕的时候才知道，那男子只不过是和别人打赌说他一定能得到她，条件就是等她怀了他的孩子，输的几方均要给他数万两黄金和一件绝世神兵。

他嘲笑她的愚蠢和下贱，带着战利品扬尘而去，不久死在京郊豪宅里，全身被他那几件神兵利器砍成数段。他至死也不会想到，那个曾经被他玩弄的纯真圣女从此会成为江湖上令无数男人又爱又怕的血妖姬。

千飞曼六岁的时候被赌鬼父亲卖到妓院，血妖姬把她带了出来，她们很像，从眼神到行事手法都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血妖姬靠男人为她卖命，而千飞曼则只是把男人当成玩物，她想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动手，她武功并非天下第一，但是杀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武功好过他，不是吗？

后来血妖姬跟着一个胡人商队离开中原，千飞曼因为采了少林弟子伤了崆峒掌门被全武林追杀，就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她遇到了袭灵宫宫主，也就是景岚的父亲，穆效一。

袭灵宫是江湖上一个神秘门派，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但是得罪了他们绝对没有活路，所以整个武林无论白道黑道都对他们退避三舍。当时穆效一向千飞曼求亲，他以袭灵宫的名义保证她从此可以四处招摇自由生活，他决不干涉，唯一的条件是她一定要好好带大景岚，辅佐他成人，那一年，景岚四岁。

千飞曼以为这很简单，没想到过了不久穆效一就死了，那时她才知道，袭灵宫的男主人都是活不过三十岁的，而她出嫁那一年，穆效一已经二十八岁了。

据传穆家祖上是行医出身，有一次入深山采药误食毒草，起初没什么反应，但是从此族中的男丁没有一个能长成人，一到青春发育期就全身经脉倒流最后心脏爆裂而死。穆家世代行医也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诺大的一个宗族只保下一脉，眼看就要香火断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位世外高人，经高人指点穆家子孙开始习武，每年冬夏两季修炼，练功之后体温下降，经脉复位，容貌越来越趋于阴柔俊美。

但这种练功方法治标不治本，随着年龄的增长经脉倒流会不受控制，最多也只是将他们的生命延长十年左右，这就已经够了，最起码保证了穆氏血脉的延续，或许将来有一天会出现另一位高人将他们彻底治好。

景岚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直到十岁千飞曼逼他练功的时候才说出来，那以后景岚整个人都变了，喜怒无常残忍暴躁，整个袭灵宫没人敢管他，最后千飞曼不得已把他关在毒虫谷里反省，等去接他的时候却发现，谷里的毒虫死了大半，景岚却失踪了。

景岚擅长易容术，几年之后袭灵宫的人才在一家妓院找到他，那时他正和一群无赖在妓院闹事，要不是他的经脉倒流已经开始发作，那些派去找他的人可能还抓不住他。可是抓他回来也没用，他根本不好好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有时间就抱着宫里的女子乱搞一通，气的千飞曼每次都要打得他皮开肉绽，可是他伤一好还是照旧。

有一次景岚玩疯了，当着宫里那么多人的面叫千飞曼的艳名，甚至将她抱起来丢到了床上，千飞曼打过景岚很多次，唯有那一次是打了他耳光，她拉着他跪在祖宗牌位前一顿痛骂：你要是真不想活就去死好了，没人拦着你，就当你爹没托付过我，就当你娘白生你……每个人有生就有死，只要活着一天就该好好活，穆家祖上十几代人都和你一样的命运，没人像你活得这么窝囊，你这么糟蹋自己死后怎么去见你的列祖列宗，尤其是怎么见你娘，你说！……

那一天是景岚最后一次哭，从那以后他每天按时练功，定时查看宫里大小事务，勤读诗书研习药材，每天都要熬到深夜才睡，似乎是想把过去浪费的时间都补回来，与之相对的，是他再也不看女人一眼了。

千飞曼问过他很多次，让他娶亲延续穆家的血脉，他总是笑而不答，直到千飞曼又搬出他的列祖列宗，他才无奈的笑着说：我对女人已经厌倦了。

千飞曼生怕穆家仅存的一脉香火断送在她手里，对不起穆效一生前所托，几年来费尽心机，她找了无数漂亮的女子来引诱他，甚至亲自研制了多种春药，但是对于能从毒虫谷杀出一条血路的景岚完全没有一点作用，千飞曼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直到有一天她跑到皇宫大内偷秘制的春闺乐顺便引诱太子被抓，事情有了变化。那次景岚救她回来之后，她发现景岚会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的微笑，有时明明就在发呆，却不由自主的笑出来，她便知道景岚有了心仪的女子，至少这个人让他有兴趣。

“风儿，这个女子就是你。景岚把你藏在山上每天跑去照顾你，他的心意你应该明白。”

“我……”听了这么久的故事，我还没办法把自己融入角色中，仿佛仍在看电视，激烈的剧情和我没有关系。

“岚儿今年二十七，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时日，风儿，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景岚估计也是怕伤害你，不想你早早的成为寡妇。可是风儿，千姐姐求求你好不好，以后若是景岚不在了你可以立刻离开，不管你们有没有子嗣我都不会为难你的，我只是想最后尽一点努力，百年之后才有颜面去见穆宫主。”

“千姐姐，你别这么说，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挽救景岚吗？”

“要是有我早就用了，也不会这样来强求你，风儿，对不起。”千飞曼惭愧的转过头，两行心疼的泪水冷冷滑下。

“千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我喜欢景岚，只是我还下不了决心，明天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好吗？”如果景岚不在了，而我们又有了孩子，那我一定不能走了，即使找到回去的方法也不能走，因为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古代成为孤儿，景岚小时候受过的苦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再来承受，如果我答应了，我就要有成为一个单身母亲留在古代的觉悟，而我的孩子，或许将来会承受和他父亲同样的命运……

“千姐姐，如果是女孩会有不同吗？”

“我不知道，穆家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传了二十代，没人生过女儿。”

“啊？！”我心里重重一挫，这听上去太奇怪了，隐约像是诅咒……

挑战命运

（四十） 挑战命运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半夜依然没办法做决定，一面是我的父母朋友，那个真正属于我的时代，他们期盼着我回去；另一面是我正在慢慢熟悉的世界，有我未来的丈夫和孩子，这里等待我的更多的可能是苦难——我该怎么办？

想起景岚平淡温和的笑脸，想起那笑脸背后无人分担无法诉说的宿命般的沉重，心里的悲伤便泛滥开来。刚刚还说爱景岚，面对这么一点事就退缩了，这还算是爱吗？这么自私的爱还敢说自己穿越千年是为他而来吗？聂长风，难道你那些情意绵绵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你其实本性还是一个自私虚伪的女人，在这时候才看清了自己？我瞧不起你！

爱因为稀缺才珍贵，生命因为短暂才绚烂。

如果自己没办法做决定，就让上天来做吧。

泡在暖暖的温泉里心情豁然开朗，可怕吗？不，不可怕，现在的心情犹如盛夏雨后的晴空，一片蔚蓝澄明；有时候只是一小步，跨的时候举步维艰，跨过之后才发现，原来成就伟大与渺小，也只是这一步。

时间刚刚好，我从水里起身拿过旁边洁白的细纱绕着胸前缠下，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膀，以前也常穿这种抹胸的小白礼服，现在这样却显得更自然好看，我对着水中的倒影欣赏一下自己，坐在岩石上静静等待景岚的到来。

上天，你会给我一个孩子吗？

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轻轻的，不急不缓，像是边走边欣赏风景，我的心突突狂跳，手心握得紧紧的，鼻翼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谁？风……风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景岚吃了一惊，看清之后慌忙转过头去：“你……披上衣服吧，我送你出去。”

我站起来望着他的背影坦然而温柔：“你还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走，这里太热，不适合你。”

我笑笑，“景岚，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不是说可以对你讲的吗？说从前有一个七十岁的老翁爬到房上修屋顶，一不小心摔了下来，大夫说，你这么大年纪还爬那么高，看，摔坏了吧？老翁说，其实我本来不应该摔下来的，可是我修着修着屋顶想起了一件事，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给地主家做长工，有一天主人不在家，他们家小姐半夜跑到我房里问：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我说，不需要；小姐说，你真的不需要我吗？我说：真的不需要。小姐很失望的走了。可是昨天我在房上修屋顶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她的话，我就掉下来了。景岚，你明白吗？”

景岚背对着我沉吟一秒，清冷的回道：“不明白，风儿，以后对我也不要讲这些笑话了，来，披上我这件外衣，我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没有走过去，“你想送我回哪里？景岚，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你想送我回哪里？你舍得吗？你转过来看着我，告诉我你说你喜欢我是骗我的吗？”

“我没有骗你”，景岚没有转回身，语气却变得伤感：“我永远不会骗你，直到我死。”

我心里狠狠的一疼，像是有人在心尖上戳了一刀，痛的那么深，那么彻底。“景岚，只要你喜欢我就好，我很爱你，你的顾虑千姐姐都告诉我了，既然我们无法决定就让上天决定好吗？今天……如果我怀孕了，我们成亲，我会一直陪在你和孩子身边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如果没有，我也会陪你到最后，好不好？我真的想为你勇敢一次，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景岚背对我站着半天没说话，我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一点点收紧，生怕听到他说“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仿佛已经过了一千年，我扬扬头甩开悲伤和顾虑，弯腰搬起一块大石丢进水里，泉水“咚”的溅起老高……

“风儿……”

景岚慌张的回转身，看我好好的站在那里冲他微笑，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眼睛里依稀有泪光闪烁。我欢快的尖叫一声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景岚在我额头上深情一吻，抱起我朝里面的岩洞走去，那是他日常练功休息的地方……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别看倡导者是我，但真正实施起来却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窝在景岚怀里蜷成一团，心里除了喜悦还有一丝疑惑：难道我不是处女吗，为什么没有落红？我不记得曾有过……

“在想什么？”景岚拉开被子把我的脸露出一角，眼里的宠爱泛滥的几乎要把我漂起来。

“没……没什么，”我不敢说，岔开话题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景岚略略叹口气，认真的看着我说：“我不希望你有身孕，我想让你好好的回原来的世界。”

“为什么？”难道景岚真的想绝后吗？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景岚心疼的摸摸我的脸，“不想你难过，风儿，你想不想听我讲故事？”

“想。”我枕着他的手郑重的点点头。

于是我听到了景岚从不提及的往事。

穆家单传了二十代，每代一个男丁，据族谱中记载，他们当年并不是误服毒草，而是因为他们救活了一个死人，那个人对穆家有大恩，他们凭借药力和巫术救活了那个人，但是从那之后穆家的子孙开始一个个死去，直到一个世外高人出现才勉强保住最后一脉，但是单传下来的这些男丁，每个自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寿数，没人能开心的度过这短暂的一生，他们最多的活到二十九岁，差一些的还不到二十就死去了。

“到了我爹这一代已经不想再繁衍下去，他一直未娶，甚至想过要出家，但后来遇到了我娘。娘本来是嫁给别人的，出嫁的花轿到了夫家被退了回来，夫家说不想让一个病痨鬼进门，就这样爹把娘娶了回来。娘的身体很弱，本来没多少日子可活，当她发现怀了我的时候竟激动的哭了，她苦苦的坚持到我出生，最后实在没力气生我，就让产婆把我从她肚子里抱了出来，连看也没能看我一眼就死了，爹说她死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景岚……”

我没办法听这么绝望的故事，心里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世间真有命运这种东西，他凭什么如此摧残和践踏一个人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和希望？父母妻儿，难道他一样也不能拥有？

吻着他的胳膊在心里暗暗决定：景岚，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个女儿，打破命运的诅咒，让上天偿还你所有的不公平！！

新皇登基

（四十一） 新皇登基

我没有怀孕。

半个月过去，大姨妈如期来至，我恨的牙根痒痒，老天，你为什么不帮我？好，既然你不帮忙我就来个“人定胜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一笑：聂长风，你能够这样执着而勇敢，我喜欢！

吃饭的时候千飞曼拿出一个鎏金信封，“岚儿，有人邀你进京观礼，新皇下月初一登基。”

景岚接过信封看也不看放在桌上，“他办事没有以前狠了，慢了一点。”说着夹起一块虾仁放在我碗里，“吃完去收拾东西吧，我们终于可以动身了。”

“去京城吗？哦，太好了，我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我兴奋的畅想着京城的景象，心里一个小算盘三下五除二就算出了最佳方案。

千飞曼看看景岚，犹豫再三：“一定要带风儿去吗？你不要那么傻，偶尔也要为自己考虑。”

景岚淡然道：“千姨，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我一定要遵守，你不要管了。”

千飞曼料定他会这么说，深沉的眼光看定我，显得无奈又惆怅，景岚装作没看见，转头朝我一笑。这种隐隐流动的尴尬气氛把我弄糊涂了，不就是去看皇帝登基嘛，何至于如此？

第二天早早的出了门，没看到千飞曼，只有几个管事的来送行。

一路边走边玩，我像是挣脱缰绳的野马，飞出牢笼的小鸟，开心的欢呼雀跃又唱又跳，景岚宠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仿佛一不留神我就会消失。我顶着满头野花冲他调皮的眨眼睛：你看吧看吧，你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看着我，我会幸福的晕掉。

晚上在小镇下榻，景岚要了两间上房，我心里窃笑，要几间还不是一样？一面笑一面为自己的恶劣想法感到脸红。

梆梆敲开门，景岚站在门口，“怎么了？”

美人计上演，我嘟起小脸把五官揪到一起：“我害怕，睡不着。”

“是不是做噩梦了？”景岚牵起我的手走进房里，我赶紧点头，“嗯，好可怕好可怕哦，吓死我了，我不要一个人睡。”

景岚笑笑：“肯定是在外面没睡习惯，来，在我这边睡吧。”说着抱起我放到床上，他自己却搬个椅子坐在床边。我皱皱眉看着他，他拍拍我，“别怕，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撒起娇来，“不嘛，我想抱着你睡。”。景岚犹豫一下，无奈的笑笑躺上来和衣而卧。

蜡烛灯灭，月色微明，我开始解他的衣带，解开外衣又解中衣，景岚忽然抓住我的手：“风儿，不要这样。”

“我就要。”我任性的夺过衣服，又把中衣拉开。

“你这是何苦。到了京城你就可以回去了，回你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走？就算你找到了让我回去的办法，我也不想离开你。”

“可我不能这么自私！一旦有了身孕你就走不了了，你不能带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包括孩子，你知不知道？等你将来受苦的那一天，我已经不能为你补偿什么了……”景岚坐起来背对着我，在月色中化成一道孤寂而苍凉的剪影，我咽下眼泪和疑问狠狠心：“我不需要你补偿，我只要你爱我，在有生的每一天都好好爱我，我愿意为你放弃全世界，你让我任性一次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引诱你，就是要天天缠着你，你有本事就把我丢出去。”

景岚回头看我，见我已自行脱了衣服骇得说不出话，只好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一夜无眠。

第二晚再去敲他的房门，景岚不开门，我在他门口坐了一夜。

第三天景岚只要了一间上房。

我听见他跟掌柜说只要一间上房的时候心里打个“V”字，露出胜利的微笑。在冷战中，谁能够坚持狠到底谁就是胜利者。可转念又觉得心里酸酸的，逼一个男人跟我上床，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我还算是个女人吗？似乎完全颠覆了自己……

景岚走进房来的时候我从门后跳出来得意的扭着腰朝他微笑，景岚返身抱住我压在门上，吻的几近疯狂：小妖精，你想折磨死我，我一定要好好罚你……

我开心的咬着他，咬他的耳朵咬他的肩膀，被翻红浪，春色无边。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我庆幸我可以遇到你，我庆幸我可以不顾一切去爱你，这一生因为有你而完整，而无怨无悔。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被所爱的人需要，我想，我是幸福的。

梦里昏沉沉的看到一个老和尚，肥头大耳笑容满面，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又想不起来，他手捧着一朵莲花对我说话，玄来玄去都是打哑谜似的佛语，我没有慧根晕乎乎的听不清，到最后只看到一片佛光在我面前闪啊闪，早上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

最是你的温柔

（四十二）

第六天到达京城。

再过两天就是新皇帝的登基大典，京城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知为什么我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仿佛前世来过一样，尤其是景岚带我来杏花楼吃饭，我竟然看着别人桌子上的一只鳖笑起来，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想笑，笑得心口隐隐发疼。

景岚要我在这里等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吃饱了实在无聊，要了一只活的小乌龟看它在桌上爬，引的来吃饭的达官贵人纷纷侧目。

邻座的几个人也坐了一下午了，其中一个穿黄衣服的年纪较长，胖胖的脸上油光闪亮，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随着他说话唿扇扇直颤，看得我几次想笑。

穿蓝衣服的人黑瘦一些，面带愁容，他一直在找机会跟黄衣服的搭话，可黄衣服的胖子总是抿着茶水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他的话茬，蓝衣服的人急得都快喷火了。

“黄翁，您看我那批布到底怎么办？上次说要嫁公主，哪知皇上先归天了，我那几万匹的红布可怎么办，黄翁您给拿个主意啊。”

敢情那黄衣服的胖子还真姓黄。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懒洋洋的对蓝衣服的说：“陈掌柜，别着急，慢慢来，公主迟早要嫁的，到时候我一定让宫里选你的货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蓝衣服的陈掌柜大吐苦水，“黄翁，你不知道啊，主要的不是这个，是小号现在实在没有余钱周转了，先皇殡天的时候行国丧，不知多少家布商倒白布大赚一笔，就只有我眼睁睁的看着别人赚钱我赔钱啊。”

黄翁这才睁开他那睡不醒的鼓眼泡，“原来是这样啊，那更好解决了，你看齐掌柜这不是在这吗，你先小借一笔不就是了。”

齐掌柜较为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的就是一副奸商样儿，尖嘴猴腮，笑起来讳莫如深。“黄翁有所不知，再过两个月陈公就是我的岳丈了，自家人哪还说什么借不借的，哈哈。”

陈掌柜干笑两下，看来是不情愿把女儿嫁给姓齐的，只是看着黄翁问：“还有一事，可否有劳黄翁再向宫里的亲戚打探打探公主何时出嫁，我也好盘算接下来的买卖。”

黄翁了然一笑，“这个很快了，你想，安王能顺利登基公主可是起了很大作用的，现在西羌那边急着让公主早日嫁过去，即使有先皇驾崩这一关，皇上也不会让公主久坐闺中的。”

“这样啊，”陈掌柜有些醒悟，很识实务的拍马屁：“还是黄翁看的通透，高，实在是高人，陈某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这时齐掌柜悄悄倾身过来低声问：“我听说先皇不是病死的，而是另有原因，此事当真？”

黄翁立即回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低声斥道：“休得胡言，此事是你我能讨论的吗？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真是蠢材！”

齐掌柜立刻唯唯诺诺缩了回去。

只顾了听他们讲话，转头一看，小乌龟不知跑哪里去了，我赶紧蹲下来寻找，各个桌子底下翻遍了都找不到，到底去哪里了呢？正想着，一双大脚出现在我的面前：明黄打底的缎面靴子，靴子绣工精美，金丝银线绣成龙凤缠纹，穿靴子的人以一种方正的步姿站在我面前，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隐约感觉到一股冷冽轩昂的气势，我不敢抬头，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啊——这是什么东西？”一声尖叫，众人目光都向声源处望去。

“我的小乌龟！”

我爬起来跑过去，正要捡起，一双黑色官靴踏在了我的手上，抬眼看去，是一个面相凶狠的人，他的身后瑟缩着一个妖艳女子，原来刚才受惊尖叫的是他的红颜知己。

“你踩到我了，请把你的脚拿开。”我对视着那个人的目光，并不觉得害怕。

那人冷哼，看不惯我这种眼神，踩得更加用力。

一道人影嗖的飞过来，只听“啪”的一记耳光脆响，黑色官靴从我脚上移开后退两步撞在桌子上，那人大骂：“大胆狂徒，敢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啊，拿下！”

竟然就是那个穿黄缎面靴子的人。

我站起来凝视他，很平凡的一张脸，气势却很慑人，尤其是眼神中的锋利连站在侧面的我都能感觉到，他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感觉到我在看他，那人转过头一笑，温暖的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一下子撞进我的心，我猛地一惊，心里五味杂陈，慌乱的躲开他的目光。

很多官兵冲进来包围了他，我不由捏了一把汗，却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面令牌给那些人看，威严的语气说了声“退下”，那些人行个礼，一个字没敢说便一个个乖乖倒退了出去，连那个穿官靴的人都惊骇住了，他到底是谁？

“这个可以送给我吗？”转向我的时候，语气竟变得异常温柔，连三月的春风都不及他的声音温柔醉人。

“嗯，给……”我傻傻的点点头把小乌龟放进他手里，依然不敢抬头看他，他笑笑，摸着小乌龟的背说声“谢谢”，从一侧的回廊走向楼上的雅间，我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熟悉的迷离香气包围过来，景岚回来了，我没来得及转回身，他便已在我的面前，我微笑着看着他，像被丢弃的孩子看到亲人，嘟着小嘴似哭似笑。景岚心疼的拉起我的手看看，紫红色的淤痕清晰可见，他捧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叹息道：“右手，真是可惜。”说完便朝还愣在那里的官靴男子走去，没等看清怎么回事，那人已经狂嚎着扑在桌上，整只右手瞬间化成白骨，不过这次他只敢嚎叫没敢动，因为桌面上清晰的嵌着一枚袭灵宫宫主令的印痕。

景岚揽着我的腰向外走，脸上春风淡然温厚如常，丝毫看不出刚才动过手的痕迹，仿佛他一直只是一个温柔的人。

面圣

（四十三）面圣

“你说什么？要我去做皇后？穆景岚你疯啦，你欠人家很多钱吗到了卖老婆的程度？”

“卖老婆？”

“我！我就是你老婆，就是你们所说的娘子，你不娶我也就算了，居然想把我卖给别人，我能值几个钱？”

“不是卖，只是在登基大典上走走过场……”

“少来骗我，你真当我傻子？我去了登基大典还能跟你跑？皇帝不要脸他那些大臣还要脸呢，到时候各种罪名够你诛九族死一万次！”

“我没有九族。”

我又好气又无奈，“那千姐姐呢，她不是你的亲人？再说了，我这个人好吃懒做脾气又坏，我凭什么母仪天下，岂不笑死人了？”

“没关系，这些他都知道。”

“谁知道？皇帝？那他知不知道我天天晚上爬到你床上去？”

“你……”

“你什么你，他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杀了喂狗，你以为绿帽子好看啊？”

“他不会杀你的，最多只是杀我。”

“那还不是一样，他杀你，我杀他，然后全国人民杀我，到时候我死的更惨，几百年之后还是你们历史上一颗红颜祸水的丧门星。”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到时候你第一个被杀，现投胎也赶不及看热闹了。”

…… ……

…… ……

景岚头一次看我这么大张旗鼓的吵架，大概自知理亏，渐渐败下阵去。我就不明白了，那个穿黄缎面靴子的人是皇帝也好平民也罢，凭什么救我一次对我一见钟情就要求我一定要投桃报李？这样也能捡个皇后做做真是比天上掉馅饼砸中的概率还要小，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要是我穿过来的第一天遇到这种事，我说不定会比范进中举还要高兴，可现在不行，他来晚了，机遇这种事也要在对的地方遇到对的人才行，比如苹果砸了牛顿就产生了万有引力，砸了别人说不定就被吃了，多简单的道理。

再说了，我怕他，他靠近我时那种冷冽的气势和诱惑的笑容形成巨大落差，这是一种危险的讯号，这种人不可以靠近。

景岚怎么会怕他，怎么会同意把我转让给他，他不是已经接受我了吗？难道又变卦了，想把我禅让给下家？

“穆公子，太子有请。”

宫里派人来传唤，皇帝登基之前还叫太子。别说，这古代的太监就是真材实料，比电视里那些化妆的演员娘们儿多了，声音细细嗲嗲，走起路来如春风摆柳一步三扭，背影看来还真像位姐姐呢。

我看看景岚，怎么个意思？景岚也不再遮掩，带着我一起入宫。如果真的要谈判，还是一起面对的好。

参拜完毕，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吃惊，他明明不是那天那个人，可声音和眼神却完全一样，甚至连脚上的靴子都没有换过，难道……

“认不出我了？”那人探寻的眼光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摇摇头，心里那股隐痛忽然袭来，这张俊逸的脸，这飞扬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这浓密如盖的睫毛这温润优雅的唇，为什么我会心痛？

我缩到景岚身边拉紧他的衣袖，酷暑的天气里竟一阵阵发冷。

“怎么了？”景岚拉住我的手，手心渗出层层细汗。

“我怕，景岚，我心里难受。”握紧他的手，语带低低的颤音。

景岚把我朝身后拉了拉，向老鹰捉小鸡中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前面，那人还算善解人意，传唤到：“来人，带聂小姐出去休息，我和穆公子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回头看看景岚，他示意我放心，我只好走出了房间。

陪同的小宫女长的清秀干练，一双水汪汪的细长眼睛不时偷偷望望我，说不出的温柔和关切，这小女孩明明比我小，又不认识，怎么会有这么亲切的眼神？我对她好感顿生，刚才的情绪也化解开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眼中划过一闪而逝的忧伤，这神情就像我刚醒来时遇到景岚，她躬身施礼道：“回小姐，奴婢叫绫罗。”

“绫罗？好熟悉的名字，好像以前在哪听过，你多大了？”

“刚满十八。”

“十八？真年轻啊，”我感慨道：“我十八岁的时候才刚读大学，现在一转眼已经过了好多年，物是人非啊。”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绫罗被我说的有些感伤，一张小脸泫然欲泣，“小姐您先坐，皇上叫御膳房准备了点心，我让他们送上来，马上就回来。”说着一路小跑跑了出去，看她挥动衣袖的动作，好像是哭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哀愁，那些记起和记不起的前尘旧事，在这里仿佛都飘忽起来，变得不真实，让人怀疑它是否存在过，是否连现在也是一场虚空？

绫罗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温文尔雅闲适雍容，看上去既高贵又有亲和力，绫罗说这是庆王，太子的哥哥，我对他笑笑，庆王也很有礼的颔首作答，眼神中一抹温和的深意。

“玉及不去准备明天登基的事情，在府里忙什么呢？”庆王笑问。

绫罗答道：“太子正在会见一位旧友，让奴婢在这里等候，王爷用不用奴婢前去通报？”

庆王温和的摇摇头：“不用了，我也在这里等一会吧。”又道：“聂小姐也是太子的旧友？”

绫罗点头又摇头，“不是，小姐是太子故人的……同乡……”

庆王也不多问，轻轻一笑，径自抿一口茶。

不多时那两个人就出来了，绫罗惊呼一声，我和庆王亦惊讶不已：两人都挂了彩，尤其是太子，被打的像猪头一样，眼角嘴角全是青紫，景岚稍微好一点，只在左颊上一块淤青。

庆王捧着太子的脸看了半天，郁闷又有趣的笑笑，太子也不躲，只拿一双熊猫眼看我，那眼神像被抛弃的怨妇，幽怨又缠绵。我顾不上看他，跑到景岚身边摸摸他的脸：“疼吗？”景岚满不在意的笑笑，“不小心撞在门上，不疼。”我心里暗骂一声：“呸，又在骗我，你们俩能一起撞到门上吗？撒谎都不会。”

不过，太子也声称是撞在门上，这会儿俩人倒是穿到一条裤子里去了。

登基大典

（四十四） 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吉时一到新皇帝便可踏着钟鼓祥乐走进金銮殿，成为新一代天朝至尊。

受皇帝特别邀请，我和景岚作为观礼使者跟随皇帝入朝，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本来不用做他的皇后应该感到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当看着宫女们帮他整冠束带心里却一阵难过，仿佛想伸手却无的放矢；景岚也有些异样，不时凝眉看着我，看得我越发紧张和羞愧。

明黄的龙袍如此耀眼，领袖俱石青片金绣，绣文金龙九，间以五色云，领前后左右及袖端各有正龙图案，下幅八宝立水裾左右开，雀尾捻线，金丝横界，米料珍珠串缀绣成龙凤团花图案。我看着他终于在层层礼服之外披上龙袍，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的喜悦。

黄袍加身的新帝气宇轩昂英气迫人，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之骄子的气势呼之欲出，仿佛天命所归，然而，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从清晨至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淡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我留意到他脸上那些残留的依稀可见的淤青，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心里抗议自己：你哪有那么多心思去心疼别人？要心有所专，不要滥施同情和博爱之心。

吉时的号角吹起，鼓乐齐奏，司礼大臣高唱一声：吉时到——宫女太监各就各位，皇上走到我面前突然停下，一伸手将我拉进怀里，他抱得那样紧，完全不顾在场的司礼官员和宫人，我慌乱的看向景岚，他摇摇头示意我安心，浅浅的笑容里载着宽容和苦涩。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然会张口咬我！他碎玉一般的牙齿咬在我的颈间，咬的那么用力，像是要把我的皮肉咬穿，我忍着不敢出声，直到他慢慢松开牙齿，换成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吮吻，然后放开我头也不回的朝大殿走去。

我捂住被他咬过的齿痕，一时间有些恍惚，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错身而过时复杂的眼神，怜惜、哀怨、不舍、希翼……一见钟情真的会使人如此吗？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似曾相识，他的怀抱他的气息那么令人怀念，像是很久之前曾经遇到，如今已咫尺天涯的恋人……

恋人？多离谱的想象……景岚走过来，温暖的掌心握紧我无措的小手，我抱歉的笑笑，随着前行的队伍一起走向大殿。

典礼进行的井然有序，百官上罢贺表就轮到各方的使节来朝贺，其中西羌王更是亲自前来，听说他不日就会成为当朝天子的妹夫，难怪对大舅哥的事这么上心；其他番邦小国也尽数派了使者前来，执事太监每报一个番号后面都跟着一串长长的礼单，礼单上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听得我羡慕不已，看来皇位的权力影响力不仅御宇四海，还辐射到了国际范围。

使节们之后就是观礼使者上前祝贺，一般观礼使者都是些志士名流，像我和景岚这样不沾边的恐怕从古至今都很少见，我看使节们已经陆陆续续来的差不多，便悄悄问景岚：“是不是快轮到我们了？”景岚摇摇头：“再等等。”话音刚落就听执事太监报：党项大王拓跋井来贺。

一个俊伟的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时间喧哗四起，满朝皆惊。

我偷偷看他，英挺阳刚，鼻直口阔，面相严正中带几分淳厚，一双清亮的眸子透着悲悯和坚韧。他的出现让人感觉特别温暖，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如同阳光照进陋室，连墙角的青苔都开出花朵。这是一个男人中的美男子，不似景岚的魅惑，不似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冷冽，他的阳刚之美就像西方雕塑中的大卫，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充满着仁爱和力量。

不经意间看到景岚忧心忡忡的目光，我低声问：“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景岚牵强的笑笑：“没什么，舍不得你。”

我飞他一个媚眼，“这还不简单，等我们回家之后你就娶我，我天天黏着你，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扒都扒不下来。”看他不语又道：“你看见没，那个党项大王长的不错，挺男人的。”

景岚酸溜溜来一句：“较我如何？”

我听出一股醋味儿，学着他的语气回道：“独不若卿。弱水三千，吾独取一瓢饮，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景岚笑笑低下头去，笑容深处流露出掩饰不去的苦涩和困惑。我心里感慨：人的痛苦是源于思考和记忆，就比如我，失忆之后过的简单又快乐，这样不是很好？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没心没肺，可是人生不过百年，很多事等你想明白了已经晚了，不如珍惜眼前的一切好好生活。其实我知道我肯定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我会用毛笔写繁体字，会各种方言和礼仪，甚至能自己梳繁琐又精致的宫髻……我也知道有很多事景岚瞒着我，可是我不想问，景岚不会害我，他做那么多事只是希望我快乐，我为什么不能快乐给他看？景岚，我不管别人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在我面前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穆景岚，我就会一生陪在你身边，哪怕生前声名狼藉，死后挫骨扬灰……

我要告诉景岚这些，等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我要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我要我们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执事太监报：礼成。请观礼使者为皇上祈福。

我随着其他观礼使者一起跪拜下去：愿天佑吾皇，四海承平，万世其昌，千秋万代，福寿绵长……

大典结束，后殿摆宴。

所有人今天都格外客气，大概早上的事已经在朝臣和女眷中传开，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有艳羡，有疑惑，有尊崇，也有皮笑肉不笑的打量……我不理会这些，专心致志的坐在景岚身旁，一边倒酒一边还在想，那个让人感觉温暖的党项大王哪里去了，怎么没来宴会呢？隐约倒有些怀念了……

“风儿，来，陪我饮一杯。”景岚端起酒杯。

“好。”我答应着，可伸向酒杯的手却停顿了，脑海里浮现出一幕酒精过敏的镜头，浑身燥热长满红斑，想要抓挠一下却总有人按着我的手，那个人是我吗？按着我的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记得自己并不对酒精过敏，大学的时候就很能喝，毕业后公司搞活动更是红白啤“三中全会”，后来有人对我说他不喜欢女孩子喝酒我才不喝了，那个人是谁？那个酒精过敏的人又是谁？为什么我会有她的记忆，而且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真切？天啊，晕了……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朝景岚自豪的笑笑。忘却，我习惯了。

“喝的这么快？风儿喜欢喝酒？那不妨多饮几杯，今天的酒可是皇宫秘藏的陈年佳酿，连各地的贡酒都自愧不如。”

“真的？”难怪这么香醇甘冽，真是“此酒只应宫中有，民间难得几回尝”，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若不是登基这么隆重的庆典是不会拿出来的，据说这个酒的酿制秘方已经失传，剩余不多的几坛都在宫里，只怕今天之后你再也喝不到这等美酒了，多喝点吧。”

“那我肯定要不醉不归了，不过我要是喝醉了怎么办？人家都说酒后乱性……”色迷迷的说着调戏的话，一双直冒桃心的狐狸眼还装出几分娇羞。

景岚戳一下我的额头取笑：“还没喝已经醉了，这里这么多人你也乱说，羞不羞？”

我耍赖道：“我不管，反正我喝醉了你要负责把我弄走，别让我在这儿丢人，告诉你，那可是丢的你的脸，传出去你还怎么在武林上混啊……”

“知道啦……”

我抬起袖子遮住脸，抱着酒壶大饮特饮。

皇后

（四十五）皇后

早上醒来是在一张超级大床上，乍一见到这么具有现代气息的镂花大床还差点以为穿了回来，可房间的布置描金绘彩奢华典雅，又分明还是在古代。

我的衣服呢？景岚这个混蛋，就算我昨晚真的喝醉了对你如何如何，你也应该习以为常，怎么能自己起来把我一个人光溜溜丢在这里？我身无寸缕，现在可怎么起床！

“娘娘，您醒了？”看我翻个身，一个小丫鬟自门外走了进来。

“你是？”

“奴婢香蕊，伺候娘娘更衣。”

“等等，”我困意顿消，“我不是谁的娘，我问你，穆景岚呢？就是一个长的很美很美的男人。”

小丫鬟脸上一红，“奴婢不知，奴婢只是看到皇上刚才出去了，皇上吩咐奴婢来伺候娘娘，其他的丫鬟嬷嬷还在外面侯着等娘娘起来指示呢。”

“你说什么？皇上？哪个皇上？”

“娘娘您忘了，昨天是皇上的登基大典，皇上昨晚才在宴会上下诏封您为后，大婚择日举行。”

“啊？”我使劲摇摇头，又使劲看看小丫鬟，把她叫过来在她和自己身上各使劲拧了一把，确定不是幻觉。

“你再说一遍。”

小丫鬟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从“娘娘您醒了”到“大婚择日举行”。我郁闷的倒在床上把她轰了出去：“你出去，出去，我不想起床。”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不过隐约想起了一点事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那就是我昨晚喝醉之后好像和某人接吻，还拉着某人跳了一曲华尔兹，某人舞姿标准配合极好，我一高兴还当众亲了他的脸……这个人貌似就是皇上……

冷汗狂流，怎么可能？聂长风啊聂长风，你怎么可以干出这儿丢脸的事，你见色起意，乱性乱到了别人怀里，现在景岚肯定气死了……

啊——心里一声尖叫：天啊，我的衣服……莫不是昨晚——老天，让我去死吧，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不是玩一夜情的年代啊，就是在我那个开放的时代我也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活动啊，人家曾经还是处女的说……

啊呸，哪个女人一生下来不是处女啊，白痴！

现在怎么办？

检查一下身体，好像没有传说中的吻痕和淤青——说不定人家技术比较好，力度比较轻耐，你家景岚也不是每次都种小草莓呀……

把小丫鬟叫进来：“昨晚……有人……留……留宿在我这边吗？”

我说的吞吞吐吐，小丫鬟的脸红的快烧起来，“自然是……皇上在此处……娘娘昨晚……”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腾的红了脸，脸皮再那个的人也受不了别人当面说自己哼哼哈嘿的事……天啊，这下不但丢脸，还把自己卖了，景岚，你在哪里？我当着全天下人的面送你这么大一顶帽子，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唉，说出来谁信啊……总之，我现在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醒啦，”一个轻快的身影笑嘻嘻窜进房里，手捧着刚摘的鲜花送到我面前：“好看吗？”我象征性的抬抬眼，他便将他们插在花瓶里。

“怎么还不起床？你再不起我就……”作势就往床上爬，我动作奇快无比的抓紧被子裹住自己，“你干什么？我不是不想起，我没有衣服。”

“哦，衣服，”他若有所思的皱皱眉，“昨天扯坏了。”

我的脸瞬间“万里江山红透”，生气又有点底气不足的指责：“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喝醉了，君子不乘人之危。”

“首先，我是‘君’，不是‘子’；其次，我以为你在借酒示爱；再者，”他坏坏的一笑凑近我：“你引诱我我求之不得。”

“你胡说，我干嘛引诱你向你示爱啊，你明知道我心里有别人。”

“你嫁他了吗？”

“没有，但我的心嫁了，我的人也……也……”眨巴眼睛撇撇嘴，说不下去了，实在是说不出口啊，黄段子我就会讲，但讲到自己身上是不行滴。

“那不就得了，现在我已经昭告天下，你还想怎么样？”

玩木已成舟这招，算你狠！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景岚求他原谅，我还要陪在他身边……

“你脑子让门挤了你，我出身卑微来路不明，我还不是黄花闺女，你娶我做皇后你不是有病吗？”

“我没病，娶谁做皇后我说了算，跟其他人其他事没关系。”

这人怎么这样死心眼，跟唐朝那两个败家的唐高宗唐玄宗有一拼了。激将法不成就改温情路线：“皇上，古人云：好女不二嫁，烈女贵殉夫，既然臣妾身心都已属他人，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将臣妾削为庶民，赐返故里与未婚夫团聚，这样无损皇室天威，也能成全臣妾不二之心，请皇上体恤。”

皇上揶揄的笑笑：“你还知道好女不二嫁，烈女贵殉夫呢，那朕封你为后昭告天下四海皆知算怎么回事？你要是真想殉夫，等朕殡天的时候再随朕去吧。”

“你！……景岚现在在哪？”

“他走了，他说要寻访名山寻医问药，若是能医好自己的病，三年后会回来找你，你现在走去找他也没用了。”

“我要等他回来。”

“哼，”皇上轻笑，不置可否径自脱衣上床，这个色情狂，大白天的他想干什么？

“喂，你……你下去，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睡觉，朕昨晚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天啊，太没脸想了，难道酒后乱性会这么严重？“那你回你自己的寝宫去睡，不要睡我这里。”

“这就是朕的寝宫，你喜欢大床朕特意命人按你的要求做的，够两个人睡了。”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我喜欢大床？奇怪……“喂，你不要动我的被子，我没穿衣服……”

“你是在提醒我吗？”

“滚！！”

“你再叫明天整个后宫可就都知道你嗓门有多大了。”

“你！……”

“好了睡吧，我不碰你就是，我只是困了。”

“真的？”

“真的。”

没想到这人说话还真算数，穿着单衣钻进被子里，连抱也不抱我，只是平躺着，漂亮的睫毛盖下来，慢慢睡着了。

上朝

（四十六）上朝

冷战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自从皇上——我现在可以叫他司空玉——醒来之后我便把他赶了出去，我不能让一场荒唐的闹剧毁了我对景岚的承诺，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但我一定要回他身边去。

我开始撒泼，房间里能摔的东西已经被我摔得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个茶杯和花盆，想摔花瓶的时候丫鬟说是官窑的上品，没舍得；琉璃盏是某某国进贡的，也没舍得；翡翠屏风一看就价值连城，更不行了……最后吃过饭顺便把盘子和碗扔了——问我为什么不绝食？切，我又不是真想死。

司空玉前几天还回寝宫，被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不胜其烦，就再也没来过。这期间倒来过一位柔儿公主，痛斥司空玉喜新厌旧，没等说完就被司空玉请了出去，吓得我在屏风后面没敢出来，心想，你以为我愿意啊。

后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臣们本来就对我的出身来历和撒酒疯的做派颇有微词，这下更是抓到了把柄，说帝后不和会动摇国之根本，很快又替皇上选了几位美女送进来，其中不乏名门望族之后，看来大家都觉得我的后位朝不保夕，适时培养潜力股。司空玉倒也配合，来者不拒兼收并蓄，没几天后宫便充盈起来。

我甚少出门，偶尔去御花园走走看到其他妃嫔凑在一起谈笑下棋，心里也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在宫里的时间越久，我便会越来越多的想起司空玉，他总是笑，温柔的笑，调侃的笑，揶揄的笑，讽刺的笑，都让我感觉熟悉，更放不下的是登基大典那天他复杂的眼神，总是搅起我心里的波澜，让我久久无法平静。

赶快爱上其他女人将我驱逐吧，我在心里祈祷，这样我才不会更对不起景岚，才能带着一颗纯粹的心回到他身边。

“娘娘，娘娘……”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我认出他是司空玉的贴身太监程恩，这个时间他不跟着皇上上朝跑回后宫干什么？

“怎么了，你这么慌张跑什么？”

程恩扑通跪下：“娘娘，奴才该死，奴才斗胆请娘娘上朝。”

“出什么事了？”

“皇上要诛杀几位重臣，现在满朝文武劝谏无效，庆王让奴才来请娘娘。”

“程恩，自古女子不干政，我的话能有什么分量？再说了，皇上是明君，不会滥杀忠良，你放心吧。”

“娘娘！”程恩前额磕在地上几乎磕出血来，“娘娘有所不知，奴才自幼陪伴皇上身边，皇上文治武功皆出人意表，唯独性格过于冷酷，现在满朝文武敢劝的都跪在殿上了，皇上还是不松口，一旦圣旨下来就没法改了。”看我听得认真，程恩接着说：“这几位老臣虽然有错，但都是国之栋梁，当时也是受太后多方掣肘，若真将他们全杀了必定动摇国之根本，现在我天朝四方未稳，这样大肆屠杀重臣实非良策，请娘娘为社稷苍生计，换上朝服随奴才上殿吧。事后就算皇上要奴才的脑袋，奴才也心甘情愿。”

“这……只怕……”

“娘娘，最了解皇上的人就是庆王，他说您是唯一能救这帮老臣的人，您就试一试吧。”

我想想也对，便道：“那好，你稍等，我更衣之后随你上朝。”

皇后要上金銮殿，感觉有点像长孙皇后劝唐太宗，真是不敢想象。

匆匆来到朝上，气氛依然僵硬的很，我只看地上跪的那一群人便猜的到司空玉的脸色。程恩报：皇后娘娘驾到——我便随着他的尾声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司空玉冷冷道：“皇后上朝作甚？”

我瞥一眼左右，“若是臣妾没猜错的话，这里跪的可是为吴大人等求情的？”

司空玉道：“正是，皇后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但臣妾听说自古圣贤之君皆有容人之量，不党不私，不以小错而诛之；且国法与刑罚是为了警戒众人导人向善而设置，不单纯是为了惩罚。吴大人等诚然有错在先，但臣妾以为作为朝廷栋梁，他们罪不致死，若能幡然悔悟继续为朝廷殚精竭虑，于国于民也算是幸事。”

司空玉耐心听我说完，语调一扬：“皇后的意思是让朕放过他们？”

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龙须，谄媚的笑着说：“臣妾不敢左右皇上的意旨，即使皇上将他们全部诛杀臣妾也一样万分拥护皇上，但臣妾相信皇上有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乾坤独断，从善如流，即使臣妾不来劝谏，皇上也一定不会杀他们，只是想借众臣之手给他们个台阶下，臣妾前来也只不过是为了一睹皇上盛世贤君在朝堂上的威仪，还望皇上不要责怪臣妾不懂事。”这最后一句可谓集马屁与娇嗲之大成，甜的我自己都有些吃不消了。

司空玉笑笑，语气温和如煦：“皇后可愿意坐到朕的身边来？”

我抬起头看看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机灵的小太监赶紧跑过来将我扶起，搭在他的胳膊上搀了过去。

龙椅，我真的坐在了龙椅上！从高高的王座看下去，下面的群臣无论跪着还是站着，都显得那么谦卑渺小，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难免会自我膨胀，陶醉在“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虚荣中。

被释放的吴大人等鱼贯而入纷纷谢恩，皇上将他们降职一级罚俸半年，说是全靠皇后和众臣的极力保荐，让他们好好反省，恩威并施，不可谓不高。他们又躲过一劫，但是对于我，却是主动投降了。我在群臣中看到庆王，那个雍容闲适的人鹤立鸡群，正优雅的笑着。

番外：司空玉

番外：司空玉

（一）

生在帝王家真的是一件幸事吗？也不尽然。我出生的时候母亲还不是皇后，我从记事起印象里便只有她机关算尽，踩着一堆堆的尸骨往上爬的记忆，她爱我们，不是因为母爱，而是利益，我和大哥是她最有价值的筹码。

七岁那年，母后终于坐上皇后的宝座，大哥也顺利成为太子，可是，我和大哥最好的朋友，心地宅厚的前太子司空谨，却离奇的死了。过了不久，最疼爱我们的静妃，也被母后逼的自尽，她的血喷了母后一身。

那段日子我和大哥天天做噩梦，两个年幼的孩子每到雷雨天便瑟缩着抱成一团躲在墙角，翠华宫不时传来哭声，是丧母的柔儿夜夜悲泣……

后来有人告密说几个舅父意欲借皇后谋逆，我和大哥差点被流放，从那以后，兄弟两人生活的更加小心谨慎。

一个优柔寡断沉迷女色的父亲，一个心机重重只知追权逐利的母亲，如果是寻常人家，会这样吗？我和大哥的童年可能会过的快乐许多，也不至于长大之后，大哥变成一个寡言少语的儒生，我变成一个阴狠冷酷的魔王。

快乐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念：谁挡在我的前面，他就不能活着。

三年前父皇派我随新任的八府巡按苏大人南察水利，这是一次检阅各地官员笼络人心的大好机会，我欣然受命。

离京三个月，宫里传来消息说父皇病危大哥逼宫，这是不可能的，大哥的人品我清楚，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所以接到消息后我一路都很谨慎，上了扬州官道就和李将军换了车骑，一个人先赶到会合地点。

路上或许出了问题，李将军一行迟迟不到，却等来一个小乞丐，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然后扒光衣服把自己丢到水里，一边洗澡一边哼哼呀呀唱起歌来。这小乞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淫词艳曲，内容粗鄙，声音却还悦耳动听。看她忙忙叨叨嘀嘀咕咕的洗着那身脏衣服，我不由笑出声来。

她忽然大叫一声从水里跳了出来飞快的裹上衣服，我以为被她发现，也从树上跳下来，打趣道：“呦，动作很敏捷嘛。”

哪知她完全没意识到我的存在，这时才回过头来，紧紧的抓着衣服，一脸警戒和敌意，看她这副表情我就知道，这是个女孩子，只是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我上下打量她几眼，心里暗暗发笑。

这小女孩竟也笑起来，上前一步朝我妩媚的眨眨眼睛，这卖弄风情的样子和她的年龄实在不符，我噗的笑出来，问她：“你不是哑巴吧？”

她马上语气凶恶的回道：“靠，你才是哑巴呢。”

……

这就是我的溪儿，是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候我从没想过有谁敢对我又打又骂，尤其是女人，所以我对她毫无怜惜的出手，她抓伤我的脖颈，我就以牙还牙咬了她，留下一圈血淋淋的齿痕。这道齿痕，在以后的岁月中，每次看见都让我觉得亏欠了她。

我派人查她的底细，她叫项小溪，是丐帮唯一的女弟子，而她的师兄，陈长老首座大弟子项井，竟然是党项大王拓妥斯的第三子，这一发现引起了我的关注。

两年后有人来报：党项特使开始在中原活动，秘密打探三王子的消息，我带了随从出门，走在街上他忽然指着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子说：王爷，那个就是项井的心上人，也是丐帮的，叫项小溪。

两年来我已经忘了这个名字，这一提醒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滑稽大胆的女孩子，只是眼前的她变化很大，神采奕奕艳若桃花，已经不复那时的病态和瘦弱。 我心生一计：用她控制项井不是很好？她眼睛里蕴含着懵懂和坦诚，这样的小女孩稚气未脱，胸无城府，很容易控制。

我跳到她面前：“有没有银子？不多，二两就行。”她匆匆看我一眼，颇有些花痴状，羞涩慌乱，手忙脚乱的往外掏，银子没掏出来，倒是怀里的粉红肚兜落在地上，脸立刻羞得嫣红如火。我捡起来还给她，心跳加快血液直往下冲，脑海里浮现出许多香艳画面，她真的长大了，俨然是……女人了。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还钱请吃饭送礼物，女人都很受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她坐在床边抱着一堆破衣服偷偷哭泣时，心一下子就乱了，没来由的，我不想看她哭。

她很聪慧风趣，古灵精怪的脑袋里有很多有趣的点子和笑话，会转着弯的嘲弄我，傻傻的样子率真而可爱。她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丝毫没有仪态可言，吃完之后腆着圆鼓鼓的小肚子走在路上，边走边念念有词，我幻想着有一天她有身孕时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心里泛起阵阵甜蜜。

我被她的喜怒哀乐牵引着，时刻盼着见到她，看着她那稚气未脱的娇艳容颜，听她讲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笑容时时浮现在我的脸上，而接近她的初衷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终于忙完了宫里的事情去见她，她送我一道手工的护身符，五彩丝线编织而成，中间盘成个“玉”字，我长这么大以来收到的礼物无数，件件价值连城，却没有一件是那些送礼的人亲手制成，也没有一件蕴藏着这么单纯的情谊，就在她把护身符缠到我手腕上时，我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项井，你何德何能把这么天灵地秀的女子留在身边？

到了嵩山包下云来客栈，等了好几天也不见她过来，我意识到自己开始想念她，而这种念头一旦开了头就无法遏制，一天天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当看到她终于身着男装调皮的站在我面前，也不管她怎么气我打闹，只想着赶快带她上楼，我想抱着她，太渴望将她抱起来，紧紧的据为己有。

她对食物的热爱远超过我，瑟缩在床角犹如一只吓坏的小耗子，一听到有吃的就立即窜了下来，我只好忍住笑笑，她还是个孩子，我要等她长大。

可长大后她会是我的吗，还是像所有人预期的那样，投入项井的怀抱？

老三说她从楼上跳了下去，跳进了项井怀里，我气的发疯，她居然敢忤逆我的意思跑掉，而且还……我不能忍受。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女人能这么左右我的情绪，我是在妒忌还是算计，自己也说不清了。

派去监视项井的人被打发回来，他们转告我项井的原话：安王，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你监视了这么久也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而且，也请你离小溪远点，我们不是同路人，走的近了只会带来伤害。

这么狂傲的态度有点意思，我开始筹划让溪儿离开丐帮，我就是要带走你最心爱的女人，项井，你不该激怒我。

任务布置下去，我坐等着溪儿来到我面前，可万万没想到，只因为我不想说自己在乎这个女人，他们竟然差点把她的尸体送给我！

顾先河你这个蠢材，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穆景岚的出现让我很意外，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去救人，溪儿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又号称医术天下无双，我也只能依仗他了，只是不明白，这个看穿世事心外无物的冷面人，怎么会突然这么热心，难道他能洞晓我的本意，想以此交换他母亲？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妨成全他。

当穆景岚抱着气若游丝浑身血淋淋的溪儿回来，我心痛的几乎疯狂，立刻把四大侍卫全派出去全力追杀顾先河和他的全部弟子，以及另一个叫九妮的女人，就算溪儿活下来我也要你们为她的每一滴血偿命！

司空玉 番外：（二）

（二）

项井主动找上门来，溪儿在我手里，他表现的格外恭顺。

“你跟踪我那么久，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你救活溪儿，我能做到的什么都答应你。”

“那好，那我也就有话直说，我要你统一丐帮坐上帮主之位，进而成为武林盟主，控制整个武林为朝廷所用，你能做到吗？”

“我一定能。你能救活溪儿吗？”

“我会找天下最好的神医来医治她，不瞒你说，袭灵宫穆景岚现在正在我这里，他不仅武功卓绝，医术更是出神入化，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是最好，既然这样我们约定个时间，你要我多长时间统一武林？”

“半年。到时候你成为武林盟主为我所用，我把溪儿风风光光还给你，如何？”

“好，一言为定。”

项井是一个有血性的人，丐帮对他有养育之恩，只要党项的特使找不到他，他就会一直作为汉人留在中原，到时候党项群龙无首必然掀起皇权之争，自顾不暇，也就没经历骚扰我天朝边境了，死几个特使换我天朝几年太平，何乐而不为？

溪儿救活了，一个月下来景岚几乎把她喂成了神仙大还丹，我不在乎她吃多少药材补品，在乎的是景岚看她的眼神，那么含情脉脉仿佛在看自己的情人，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极度不满，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天天被别人摸手摸脚垂涎三尺？

畔湖居是我的私人宅邸，有专属的私人卫队看护，一般人进不来，我让穆景岚服下从江湖术士那里弄来的禁欲丸，才把他和溪儿一起带上山，景岚也不觉得耻辱，甘之如饴。

按照我的设想，溪儿醒来之后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我可以慢慢等她长大，但事情总不如人愿，景岚染指她的意图越来越明显。

中秋节那天宫里来了人，商议完事情就要进宫赴宴，我准备跟溪儿辞行，却见她正和景岚待在湖边，翩翩起舞歌声悦耳。我气不打一处来，我只能听你讲故事，穆景岚却能哄得你跳舞唱歌，他有什么独特之处值得你如此取悦他？

我阴沉着脸走过去，溪儿浑然不觉，牵着景岚的手光着小脚丫一步步跳过来，依然如欢快的小鸟。我不满她如此烂漫动人的一面呈现给别的男人，招呼都没打便一个人气鼓鼓的进了宫。

但是人去了宫里心却还留在她身边，热闹的宴会，妖冶的歌舞只让我觉得喧嚣厌烦，食不甘味，不多久就托故返回，我要和溪儿一起过节，我只想听她唱歌，看她跳舞，可她却不在畔湖居，她和穆景岚一起失踪了。

我气到发疯，带了畔湖居所有人站在门口等她，她要是敢回来，我一定杀了穆景岚，把她也抓起来暴打一顿，可是等了两个时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我马上就心软了。

“你们去哪了？”

“下山进城，购物逛街。”回答的理直气壮，还把两个小兔爷儿摇给我看。

“下山为什么不告诉我？逛街用逛到这么晚吗？”

“告诉你？我倒是想告诉你呢，我知道你人在哪里吗？再说现在也不晚，城里的夜市今天通宵达旦，我现在回来还算早的，你不也才回来衣服还没换吗？”她不知今天怎么了，居然振振有词的顶撞我，肯定是穆景岚教唆的，我恶狠狠的盘算着，让人把她带了下去。穆景岚，你带坏我的女人，我要你好看！

更可气的是，穆景岚居然改口叫她溪儿，只凭这一点我就不能留你。

穆景岚说：“你爱溪儿吗？你利用她而已，我只不过想让她活得开心点。”

我恼恨：“你怎么知道我是利用她？她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她早晚会发现你的用心，你这样玩弄她的感情会害死她。”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你现在立刻滚下山，敢跟溪儿多说一个字我夷平你整个袭灵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滚！！”

穆景岚走出几步转回身，眼神里一抹深深的哀伤和眷恋：“司空玉，你听好了，若不是我穆家男子一律短寿，我此刻就会带溪儿走，绝不怕与你为敌；但是溪儿喜欢你，她真心爱你，我希望你能在利用她之外多一点人性，日后她若再受伤需要我的时候，你记得随时叫我来。”

顿了一顿，又道：“还有，溪儿身上有些奇特之处，有一天她想离开的话只怕你也强留不住，要是你对她有心，不如现在珍惜。”

什么意思？我正想问明白，穆景岚却幽叹一声，打开门轻轻一跃，消失在寂静的夜空里。

司空玉 番外（三）

父皇年老之后开始迷恋仙术，不问政事一心求仙，近日江南的术士进献给他一个女人，那女子已睡了两年，术士们说她是从天而降的菩萨，落下来时满身紫色祥瑞，天空一朵七彩莲花。

我不管她是谁，我只觉得她的裙子好看，叫宫里的人照着做了一件，溪儿肯定喜欢，闹了几天别扭，是时候跟她和好了。

溪儿看裙子的神情吓坏了我，那么震惊和恐慌，她对裙子和其主人分外了解，哭的近乎虚脱，我不禁想：难道是她的仇家？溪儿和一个被认作神仙的人有什么关系？

溪儿的回答更令我震惊，她说那个女人是她的真身，而她现在的身体是一个叫项小溪的女人，只有灵魂是自己的，我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走，不是回什么遥远的国度，就是回项井身边，当她说“那是一件婚纱，是女子出嫁时穿的”，我心里便有了主意。

但我没有毁掉那个女人，密室重重守卫，我没办法下手，我仔细的看了看她，娇丽的容颜，凄艳的神情，仿佛一切还定格在陷入沉睡的那个瞬间，眉宇间依然感觉到伤心绝望，难怪溪儿会哭，或许她曾有过一段绝望的回忆，而这一切导致了她的沉睡，只有神情依然留在脸上。我看过她的手腕，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扭曲如幼虫，群摆处血迹斑驳，像是有些日子了，溪儿，如果这真的是你，在你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景岚或许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所说的溪儿的奇特之处，大概也是指这个。

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至少有一件事我能做到。

本想等她再长大一点，再和项井周旋一段时间，等到时机合适了再去做，可当真正面对失去她的恐慌，我才发现她已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想要拔掉会连我的心一起拔走。

水里放了软骨香，她躺在我身下软绵绵的，换作其他女人现在早就该乐不可支了，而她却要逼我动用春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溪儿，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失去你。

你问我爱不爱你？傻瓜，如果我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恐怕就是你了。

这原本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和早晨，我的溪儿有着不同于世的娇羞灵动与热情，我宁可相信她是一只妖精，而我终于将她的身心全部俘虏，变成在掌心高歌的画眉，我欣喜若狂，某一个瞬间甚至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甜蜜和幸福，可这场美梦却在项井到来的那一刻，化为泡影。

项井头脑简单，以他对溪儿的在意，威逼胁迫会比坦白更有效，可这番对话，却偏偏入了溪儿的耳……她痛到骨髓的伤心绝望都写在脸上，抬手拔掉簪子，我来不及思考本能的飞扑过去，那即将触及颈项的簪子便深深的插入我掌中，我早该想到，她会有这样烈性而冲动的一面，她能割腕，难道不会做出别的事？穆景岚说的对，越是单纯的人发现受骗之后，反应越激烈。

“我非走不可，要么你就杀了我！”

我射出一箭作为警告，箭尖直指项井，他们不肯停；第二箭本来还想射项井，可不知为什么，突然一偏转向溪儿，箭风擦着她的耳际穿过，我吓出一身冷汗——我差点杀了她！若是偏一点点，我就杀了她！我收回手缩在袖子里，整只手臂颤的厉害，以至于之后好长时间不敢再拉弓。

“你为什么不肯留下，就因为我今天说过的话吗？那我们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你都不在乎，都想忘记吗？”

项小溪，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她头都不回：“司空玉，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在做戏对不对？那我们之间除了欺骗还剩下什么？我不想再见到你，今生都不想再看你第二眼，你要么放我走，要么一箭射死我，随你选择。”

“项小溪，你不要逼我。”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对我的伤害不差这一条命。”

我无言。

我真的伤你这么深吗？可我真的是爱你的，我害全天下的人都不会害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人有时候真的会非常昏聩，我不该射溪儿，更不该放项井活着离开，如果能预知未来发生的波澜，就算要我兴举国之兵抵御党项，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司空玉番外 （四）

（四）

溪儿失踪了。离开畔湖居我便不能公开保护她，过多的关注会给她带来危险，所以当穆景岚出现的时候我撤回了自己的势力，可没想到，他居然让溪儿从眼皮底下蒸发了。

溪儿失踪的离奇，我，穆景岚，丐帮三股势力分别从明处暗处寻找，几天下来一无所获。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穆景岚查出是他的一名手下拐走溪儿，半路被人劫了去，据说劫走溪儿的是个出家人。

我终于见识到穆景岚手段之残忍，看来江湖上关于他的传闻也不尽是空穴来风，我倒是小看他了。

一行人匆匆来到玉禅寺，寺门紧闭，佛香缭绕。这处寺院不同他处，寺中玉林大师已过百岁，一生从未离开过寺院，我只知晓他深有佛性，不敢贸然登门。直等到快天黑，才有一个小沙弥出来，道：“大师说诸位施主身上血腥之气太重，让我给各位指一处去处，请到旁处去吧。”说完朝旁边的山一指，那里是枫林山主峰，父皇御赐虎将李重远的地盘。

这几日来我们把附近方圆百里搜遍了，唯独没搜过玉禅寺和枫林山庄，难道溪儿竟被劫到了那里？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不仅因为父皇有令在先，任何人等没有山庄主人邀请皆不得上山一步，还因为李重远的行军布阵之术出神入化，他当初带走军中一万精兵，现如今还不把这枫林山守的固若金汤？身手再好的人进了山也只怕自身难保，更别说找人了。

忽然想起一个人，李重远幼时是大哥的伴读，他昔日的恋人便是被抄家的黎尚书之长女，当年大哥还是通过我才将那女子从青楼带了出来。我立即修书给大哥，不几日便得到了那女子的消息，她隐姓埋名嫁了一位渔夫，天天在鱼市卖鱼，人称鱼娘子。

鱼娘子还没到，枫林山庄便陆陆续续有人下山，抓了几个来问，原来是采买婚嫁用品，要出嫁的那个女子竟然是溪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看那几个人的意思，似乎是溪儿主动要嫁，她这么快就决定嫁别人了？

黎若清按计划不负众望将溪儿带了回来，换回了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令我惊喜不已的是，溪儿竟然怀孕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的迈着步子。我心里一下子感到无比充实和快乐，这是我的孩子，第一个为我孕育子嗣的，是我心爱的女人，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幸运。

我把她接回王府，准备了这么久，该面对的总归躲不过。

她对我的怨恨依然如故，我无从解释，时间久了她总会明白的。

接过绫罗手中的水盆走进房里，她趴在床边满面倦容，我不忍吵醒她，轻轻托起她的小脚放进水盆，一边洗着，一边心里溢满幸福和满足：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看人家的脚，别人不给她看，她便看我的，一双大脚和一双小脚放在一起，她常会踩在我的脚上跳舞，说那叫华尔兹，我不觉得有趣，一男一女抱着转圈，感觉很傻，但是她喜欢，也就随她了……

正想着，她突然哭起来，趴在那里轻轻呜咽，我忙问：“溪儿你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满脸惊讶的看着我，感动，怨恨，不解，不舍……我抱她在怀里，她哭的更凶……

合衣躺在她身边，我心里平静许多，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高度紧张，患得患失草木皆兵，很多时候不是发呆就是发脾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溪儿，还恨我吗？不要恨我，我只是怕失去你……”

她的眼中闪过久违的温柔，我笑笑，靠在她肩窝上渐渐有些困意，终于能安心的睡了……

“杨青，杨青……杨青……”她在梦里叫着，声音深情而悲伤。这个人是谁？谁会在她心里种的这么深？而我的位置，又在哪里？

以前只知道溪儿性格单纯活泼冲动热烈，而她回来后的这段时间，我发现她竟然还有好多让我沉迷惊叹的地方，比如才华。母后诞辰那天，她的一首《春江花月夜》震惊四座，美不胜收；而她的天文历法水利知识，只怕在座的钦天司的人都望尘莫及。我以前对她是天外来客这句话半信半疑，现在不由得信了。依姬的突然造访，让我在措手不及之余，见识到了溪儿的妩媚和泼辣。她时而调侃，时而怒骂，把一个只会夸耀自己的依姬气的说不出话，真是可爱的紧。怪不得连西羌王都说，有这个女子陪在身边，一生都充满惊喜。

可我越是发现她的美，就越紧张。如果她只是一个小乞丐，我能满足她的一切，这份爱就像恩赐；可她不是，她是天外来客，这一秒还对你笑，下一秒一转身，就化作夜色里的星辰，只能仰望和追忆……

原来是她在施舍我，施舍我一份难得的温暖和快乐。如果眼盲的人不曾见过光明，并不觉得难过，可如果好不容易看见却又突然失去，这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我贴在她的小腹上听我们的孩子在里面活动，心里忍不住悲喜交加，如果有一天真的失去她，我舍得吗？

她说，我怕你寂寞……

司空玉番外（五）

“哈哈，精彩，真是精彩！”顾先河拍着手从后面走出来，“太子能为了这小女子舍生取义，真让老朽刮目相看啊。”

“废话少说，”我愤然看他一眼，必须尽量周旋，给溪儿和绫罗争取时间，于是明知故问：“顾先河，你现在投靠我母后那边了？”

顾先河冷笑：“太子真是健忘，你忘了那年派四大侍卫追杀我了？老朽有眼不识金镶玉，若不是皇后出手相助，只怕早就做了你的刀下之鬼。从那时候我就发过誓，有生之年必报此仇，而今太子终于落在我手里，你说我应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哼，哈哈，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顾先河，你领教过我的手段，还猜不透我母后是什么人吗？你也不想想，我若死了，她怎么向天下人解释？她就不会卸磨杀驴吗？”除非母后另有算计。

顾先河得意的捋捋胡子，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扬声道：“驴我们早就找好了。”然后凑近我的鼻尖，阴笑着问：“你可知道我们埋伏了那么多人，为何弓箭手却只射项井一个？”

我有些吃惊，不由问道：“项井是你们杀的？” 他真的死了？

“哈哈，不是我们，是‘你们’——射项井的那支箭，可是你畔湖居私人卫队的专用箭，我也算成全你，帮你除掉情敌，哈哈……”

“果然好计。”这样一来项井的部属必定会来找我，顾先河杀了项井栽赃我，再杀了我栽赃给项井的余部，到时候两下里死无对证——只是我在朝野间树敌无数，为什么他们偏偏要舍近求远找项井给我垫背？

“你们杀项井怕不只是为了栽赃我吧？”

顾先河轻蔑一笑，认定我必死无疑，回答的倒也慷慨：“那是自然，我们精心谋划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项井不死，二王子怎么继位？怪只怪他不该赶回去，坏了二王子的计划。”

“你们勾结了党项二王子拓跋术？他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只是障眼法，糊弄那些愚民的，现在他想必已经赶回去继位，等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把义公主嫁过去联姻，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段佳话？”

“妙哉，这么好的连环计，计划周密滴水不漏，不知出自何人手笔？”没猜错的话，这种行事手法和顾先河上次暗算溪儿颇为相似，大概还是他的主意。

顾先河绕着圈踱几步，笑道：“雕虫小技而已。”果然还是他。

我眼前突然一黑，定定神，只觉胸口憋闷四肢力道渐渐减弱，顾先河看出些端倪，冷笑道：“终于毒发了吧？滋味怎么样？这种毒越是运功，蔓延的越快，你还是省省力气，(奇*书*网.整*理*提*供)等着和他们团聚吧。不妨告诉你，项井的箭上也是这种毒。”

我佯怒道：“你一直在等我毒发？”

顾先河白我一眼：“你不是也在给那个女人争取时间吗？不过——”他突然转过身来，阴险一笑，“她已经在跟你团聚的路上了。”

我抬手捏紧飞针，厉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给她吃的不是解药？”

顾先河警惕的躲开几步之外，“你不是亲自试过了，那确是解药无疑。”半天又补充道：“只不过孕妇人吃了却是另一种毒药，哈哈哈……”

“你——该死！”

我怒发冲冠，一抬手，飞针爆射。顾先河一一避开，一边躲避一边嘲笑：“此毒最损内力，你中毒这么半天才动手，这针连绣花布都穿透不了，还想杀人呢，”说完横腿一扫，飞针扫落在地，碎心腿带着劲风便直朝心口踹过来，一脚躲过紧跟一掌，我脚下仿佛坠着巨石，怎么也抬不起力气，几个回合下来已经倍觉吃力，手脚渐渐不听使唤。难道我今天真要死在这个老奸人手中？不，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溪儿，看她怎么样了；一定要把这个老杂毛千刀万剐，我怎么能死在他手里！

想到此打起精神提力奋战，顾先河看我恢复了气势也有些胆怯，虚晃几招，一声招呼，藏在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一拥而上，我仔细看来，竟全是大内的人，功夫路数甚是正规，心里刚呼不好，便见混战的人里有两个似乎竟是站在我一边，倒戈相向打起顾先河来，我总算能略略喘口气了。

顾先河一面大骂那两个人，一面杀机更胜，幸好那两人武功堪称上乘，以二敌多也未见劣势。混战了大半个时辰，门外喊杀声近，护卫将军终于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回程途中奋马疾驰，远远便看到路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正是绫罗和溪儿。我飞身下马，溪儿浑身血淋淋的躺在绫罗怀里，奄奄一息；绫罗哭的六神无主，目光呆滞，本能的护着她。我扶起绫罗上马，把溪儿交给护卫将军抱着，一行人飞驰回府。

急急招来御医，一帮老匹夫给我开出解药，竟对溪儿的病情一筹莫展。我望着跪满地的御医，握紧溪儿渐渐冰凉的小手，期盼穆景岚快点到来。

两天之后，穆景岚到了。

随后，玉林大师也跟着上门。

正当景岚痛心的摇头欲质问我之时，一旁的玉林大师忽然大声念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该魂归本位了。”听得我和景岚对视一眼，两两心惊，难道说……

玉林大师遣退众人，解释道，一千多年前佛陀转世，将一朵护体莲花带下界来，幻化成一串念珠，回天之际，念珠散落几颗流落人间，佛陀将其灵力封印，留在人间震慑邪魔。一千多年过去，封印渐渐松动，佛陀曾借禅院莲座下的圣水施法欲将念珠召回，可所持之人偏不肯予，后来念珠与性灵之血同化，恢复灵力，便将女施主送回了这里。

“为什么念珠选择回这里，有何渊源吗？”

玉林大师道：“此处也有几颗念珠，恢复灵力的念珠是为其他念珠而来，它们本身是莲花的莲心。”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串念珠，上面几颗紫色的珠子与其他明显不同，倒与父皇密室中那个女子手腕上的颇为相似。

“大师可知道我父皇密室中有一女子？”

大师笑道：“老衲正为此事而来。密室中的女子老衲看过了，正是女施主的本尊，回溯时空之时，女施主的裙衫曾钩挂在尖锐之物上，致使其魂魄落地没有宿主，本尊降落时魂魄已经移到其他宿主体内，就是现在的项施主。”

我和景岚听个大概，再次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大师有何妙计能救溪儿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现在的肉身，将其魂魄回归本位。”

我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一旦没了气息魂魄也将不复存在，于是连夜入宫，假传圣旨带回溪儿的真身，等父皇发现的时候再说吧。

大厅内玉林大师开始施法，溪儿和她的真身并排躺在地上，周围环绕着象征九九归一的八十一根蜡烛，玉林大师挑破溪儿真身的手指，放一滴血在从她手腕上取下来的念珠上，念珠立即放射出紫色华彩，慢慢生成穹窿将那两具女体倒扣其中，穹窿顶上一朵莲花慢慢盛开，七彩变幻，光华夺目。

等那莲花再次合拢，穹窿退去，蜡烛熄灭，这仪式便算完成，溪儿，不，应该说“她”的魂魄已经回到属于她的身体中去了。我这时才发现，我竟然不知道她的本尊叫什么，也叫溪儿吗？恐怕不会的。穆景岚知道她叫什么吗？看他一眼，问不出口。

一连过了数日，溪儿仍没有醒过来，问大师，大师说他也无能为力，只怕是精神上受重创不愿醒来。穆景岚此时开始发挥作用，他在溪儿的药中加入了忘忧蛊……

番外 司空玉（六）

（六）

我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女人，不知何去何从。一个是渐渐冰冷的躯体，她一身洁白的纱裙，衬着白皙的肌肤，如万花丛中一层雪；她双手垂在体侧，腹部明显隆起，显示她几乎成为一个母亲；她的脸上一脸疲倦和悲伤，眉头从回首看我的那一刻就不曾舒展；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讲故事，再也不会踩着我的脚跳舞，再也不会温柔的说，我怕你寂寞……而另一侧，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渐渐恢复生机，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她随时都可能醒过来，可醒来之后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她的人已然不是溪儿，心呢？

我握着溪儿的手不动，心里空空如也，她一定至死还在恨我吧，如果没有我，她可能和项井过的很好；另一侧，穆景岚抱起那个女子走向室外，他温柔的笑着对她说：风儿，走啦。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后，穆景岚带着风儿的身体回袭灵宫，“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她的名字里有个“风”字，我终于也知道了。

父皇宫中禁卫森严，门外的侍卫个个噤若寒蝉，被圣上的暴怒吓坏了。说实话，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父皇发如此雷霆之怒。

“跪下，逆子，”父皇顾不上病弱的身体拍案而起，“说，为什么带走仙尊，朕把王位给你，你还想谋逆不成|奇^_^书*_*网|？假传圣旨，其罪当诛！”

我跪下去坦然冷笑，所谓仙尊早就到了溪儿身上，你想取回来是不可能了，而杀我，更是笑话，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杀得了我？

“父皇，儿臣不想顶撞你，可是难道玉林大师没告诉过你仙尊是谁吗？是溪儿。溪儿乃天外来客，不是我们这世上的人，她只是拿回她的本尊罢了，你扣着有什么用。”

父皇显然早有耳闻，漠然道：“朕自有主张，你把仙尊还回来朕可以不计较你假传圣旨之罪，玉儿，你不要逼朕伤了父子感情。”

我站起来冷笑，“父皇幼时曾教导儿臣君子之道，说道君子固穷，切莫不问自取，父皇而今却为何执著于此？不瞒父皇说，溪儿的元神已经回到仙尊中去，不可能取回来了，你要怪也只能怪母后。”

“关你母后何事？”

“若不是她杀了溪儿，让溪儿的元神无处可去，溪儿一生也不会回到仙尊中。父皇，母后害死的不只是溪儿，还有儿臣未出世的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还望父皇体谅。”

父皇惊问：“你想干什么？”

我懒得回答，径自向外走，父皇大叫：“玉儿……来人，来人啊……”

——没有一个人进来。

我转头嘲讽道：“父皇数年不理朝臣，朝臣又如何会理你？你觉得大哥忠厚仁义，让他训练宫里的内卫，可是他训练出的人，除了他不会听命于任何人，现在这些人都借给我用了，父皇，你还想杀儿臣吗？”

父皇一下跌坐在榻上，气的抽搐一般抖动，我转身朝外走，父皇在身后拼命喊：“不要杀你母后，玉儿，不能弑母……”我脚下一顿，心如同被握紧般挣扎憋闷：你们现在知道是我的父母了吗？……狠狠心大踏步走了出来。

母后自顾先河失手便一直深居简出，朝中有大哥和我的心腹大臣掌控，朝外西羌军队在几国交界都布置了兵力，撑起边塞屏障，而一直说支持母后的党项军队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动；京城方面，李重远自鱼娘子事件后又从玉林大师那里听说了溪儿遇害的事，提两万精兵下山，控制了京畿周围的防务……我安坐宫中，一面陪着寒玉棺中的溪儿，一面督促工匠加紧修建冰宫，穆景岚的丹药只有在低温下才会起作用。

冰宫建成之日，就是你们血祭之时。

两个月后，冰宫落成。我抱起溪儿入主冰宫，安置在绚烂的花海里，转身走向母后的寝宫。

“母后，孩儿给您送大礼来了。”招手让人抬进箱子，母后的脸色变得惨白：“玉儿……”

我冷冷看她，她老了很多，面容憔悴白发依稀，总是高高挑起的娥眉杂乱无章，眼神亦不复往昔的阴沉和霸气，可笑的是，手腕上居然挂了一串念珠：她也开始信佛了吗？佛若有心，就该庇佑静妃和溪儿，留你何用？

“母后，这些日子孩儿一直在忙溪儿的丧葬，不知母后寝食可好？”

母后嘴唇哆嗦一下，刚抬起眼睛想说什么，我便打断她：“母后听孩儿说完，此前有人假冒母后的名义要杀孩儿，我命大躲过了，可他却害死了溪儿，母后知道溪儿在孩儿心中的位置，何况还有她腹中的皇孙，母后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

母后惶恐的看看箱子，已经猜到人就在箱子里，强自镇定的抬起头来看着我，“玉儿你相信母后，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我是亲母子，母后怎么会害你？这种人不知是受了何人指使，玉儿尽管带回去发落就是，不用问我，绝对不是母后做的。”话虽说的镇定，手却抖个不停，眼神还不时的瞟着箱子。

我命人打开箱子，“母后不要急，孩儿相信不是母后做的，只是此人离间你我母子在先，害我皇家血脉在后，孩儿想借母后方寸之地一用，就让人在此行刑，好吗？”

说话间顾先河已经从箱子里拎出来，景岚给他下了毒，他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前咬舌自尽未遂，如今连话也不能说了，母后看他支支吾吾口不能言，倒有点放心的样子，神态从容许多。

“玉儿，这里毕竟是母后寝宫，不宜血腥，你还是带回去处置吧。”

我冷哼一声，“母后不是怕了吧？说到血腥，母后宫里死的人还少吗？静妃不就是在你宫里自尽的吗？”

“你……不要提那个贱人……”母后一面骂一面心虚的看看四周的墙壁和屋顶，据说当年静妃的血喷了满室，母后一身都是，从那以后母后夜间便要掌灯才能睡，也见不得血腥了。

顾先河挣扎着想扑向母后，几个侍卫把他按住，另几个侍卫不动声色的走过来站到我身后拦住母后的去路，行刑手手起刀落，母后吓得闭上眼睛，可是没有人头落地的声音，顾先河大嚎一声，只是割掉了一片肉。

我拍拍几欲呕吐的母后，“母后别怕，他一时半会死不了，我们慢慢看吧。”

行刑到一百多刀的时候，侍卫们“一不留神”没按住，浑身血肉滴嗒的顾先河扑过来跪在母后面前，双手紧紧抓住母后的衣角，母后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她疯了。

我扶起疯癫癫的母后把一粒药丸交到她手上，“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吃了吧，我受人所托，没办法。”母后绝望而又认命的看我一眼，吞了下去。

这次，她真的疯了。

溪儿百日过后我开始筹划柔儿的婚事，发嫁前几天，软禁中的父皇得知了母后被我逼疯的消息，一番痛骂后，气绝身亡。

我正式准备登基。

冰宫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不知道怎么把番外和正式文章的章节区别开来，这章是接着第46章 上朝 之后的，请联系起来看。（四十七）冰宫下朝回到寝宫，我二话不说跪在司空玉面前，他吃了一惊拉住我：“快起来，风儿，朕不需要你下跪。”

我执意不起：“皇上，请放我走吧。”

司空玉神色一顿：“你说什么朕都可以考虑，唯独这一条不行。”

“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会有人趋之若鹜，何必非要留着一个心不在此的人呢？皇上有张妃李妃，可我心里只有一个穆景岚。”

司空玉蹲下来望着我的眼睛，目光遥远而悲伤，“朕心里也只有一个人，她一觉醒来把朕忘记了，忘的那么彻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风儿，朕想永远守护你，就这么难吗？”

我心里隐隐的疼痛又开始翻涌，像是某些甜蜜而苦涩的记忆想要破茧而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看着司空玉：“皇上是做大事的人，可我只想做一个小女子，做一只属于景岚的笼中鸟。皇上所说的经历我也有过，如果那个人真的忘记了，就让她按自己的意愿重新生活吧，缘分的事情本来就稍纵即逝，如果你为错过太阳而悔恨，你又将错过月亮，珍惜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吧。”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全部？”

“皇……”

“叫我玉及，我喜欢听你这样叫，要是你能天天喝醉，该多好……”

我不忍心看他落寞的样子，垂首道：“玉及，我希望你快乐。”

他那总是有些邪气的嘴角扬了几次还是笑不出来，只能淡淡说道：“你执意要走，还说这些安慰的话有什么用。”

“对不起……”

“别说了……”司空玉抱过我仰头叹一口气，我靠在他温暖有力的怀抱里，听着他澎湃的心跳声，不由的泪如雨下。

徐志摩有一首诗叫《偶然》，我把它写下来送给司空玉：“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司空玉看过之后收进怀里，带着我朝一处深处的宫殿走：“去哪里？”他恨恨道：“去见一个人，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不死的人！”我没敢继续打探，跟着他转过几个弯来到一处地下宫殿。守门侍卫送上两件厚厚的皮草，司空玉仔仔细细帮我系好带子，打开了地宫的大门。

大门一开便有一道冷气扑面而来，浓浓的冷雾使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原来是冰宫，怪不得这么热的天要穿皮草才行。冰宫里面有几道门，越往里走侍女越少，照明的全是硕大的夜明珠和嵌在冰里的壁灯，晶莹剔透有如琼宫仙境。

最后一道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广的大殿，鹅黄的纱幔从顶部一个个白玉圆环中穿过，将大殿正中的寒玉床围成一座春意熔融的香闺，仔细一看，寒玉床上的花丛里竟然睡着一个人！这么冷的地方，谁睡在那里？

我悄悄打量司空玉，他径直朝寒玉床走去，纱幔撩开，两个人走了出来，女的正是从登基大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绫罗，男的则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党项大王拓跋井！

硝烟弥漫，战火一触即发，这两人不知有什么过节，血红的眼睛里都是欲置对方于死地的恨意，我退向绫罗一边，拓跋井的目光跟过来，恨屋及乌的瞪了我一眼，吓得我赶紧藏起来。

“司空玉，这就是你的皇后？你带她来祭拜小溪吗？”我分明听见了骨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司空玉咬牙切齿：“你仔细看看她，闭上你的眼睛用心看，或许她不是你想要的那一个，却是朕的同一个人。”说着拉过我的手：“风儿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听了他们的对白心里如一团乱麻，小溪？这个名字好熟悉……

拓跋井眼中怒火更胜：“我不管她是谁，跟我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要带小溪走，你没资格继续拥有她。”

“难道你有资格吗？要不是你胡乱用计，溪儿根本不会死！”

“害死小溪的是你！”

“是你！”

“小溪怎么死的你最清楚，她现在冷冰冰躺在这里都是你的错，是你一手造成的。”

“她都是因为在乎你！”

“你早放她跟我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不诈死这一切也不会发生！”司空玉走到床边握起躺着的那个女子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圆鼓鼓的腹部，“溪儿会开开心心生活，天天笑，天天讲故事唱歌，她会生一个像她一样可爱的女儿，溪儿，你说多好，你一定不会死，更不会忘记我，对不对？”

“你不要碰她，放手！”拓跋井一个旋身飞过去，司空玉灵巧的避开，两个人眼看就要开打，绫罗身轻如燕挡在两人中间，“你们别打了，快看看小姐……”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头痛的像要裂开一般，“景岚，你在哪里，你……”

司空玉慌忙跑过来抱起我紧紧拥在怀里，绫罗则朝拓跋井走过去。

过了好一会，拓跋井走过来，微妙的目光反复盯着我看，我不敢正视他，朝司空玉怀里拱了拱，司空玉冷冷的看他一眼，道：“你现在都明白了，就因为你的死，她现在只记得景岚……你走吧……”拓跋井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转身朝寒玉床走去。

他抱起床上的女子朝外面走，司空玉身形动了动，终于没有追过去。

抱着那个女子走到门口，拓跋井又回过头来看着我，这一次我远远的正视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蓄满了困惑和哀伤……

重返袭灵宫

（四十八）重返袭灵宫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等到圣旨回去找景岚，临行前司空玉依依不舍的看着我，“风儿，你永远是朕的皇后，如有有一天景岚不在了，朕再接你回来，好吗？”

我没有回答，我不希望景岚“不在了”。

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名头很响：护送娘娘回故乡省亲。我没有提前告诉景岚，想给他一个惊喜，司空玉说景岚回了袭灵宫，他的病情开始发作了。

回程的路比去时多花了些时间，我的心情也复杂许多，当时只是单纯的欢喜兴奋，现在在喜悦之外却多了些担忧，队伍每停顿一天我就更紧张一分。

行入袭灵宫的控制范围，我叫领军加快了速度，袭灵宫的消息很快，若是让他们赶在前面，我想要的惊喜的效果就没了。几个时辰之后，我站在了袭灵宫的大门前。

守门的侍卫急匆匆进去禀报，我跟在他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景岚，你会出来迎接我吗？

转过两道拱门，千飞曼带着她的一众美男出现在我面前，两人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千飞曼笑着，望着我身后的那一群侍卫和宫女，慢慢俯身施礼：欢迎娘娘回来！

我赶忙跑过去拦住她，“千姐姐，你这是干嘛，我特别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千飞曼恢复往日神态，飞几个媚眼给我身后的侍卫们，懒洋洋笑道：“我哪有时间想你，我家岚儿宝贝儿才想你呢……”说着又妩媚的朝我身后一笑，人群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我拍她一把，“你看你，这些人哪受得了你这么勾引。”

千飞曼小声道：“你别说，这禁卫军里的人就是有男人味儿，你常用的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帅！”

后面那群人全尴尬的低下头去，一个个脸红心跳，像被人当众调戏了一般。

“风儿！”

景岚远远的从花园一端飞过来，我仰头望着他，还是那么帅，长发飘飘，白衣胜雪，只俯身一掠，手里便多了一朵盛开的牡丹。景岚飘然而落将牡丹别在我的发髻上，退后一步欣赏，我摆个可爱的pose妩媚一笑，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景岚，我回来了……”

一天的欢歌宴舞自是不在话下，没人提我进宫的事，侍卫们被安排在别院，只剩我们，玩的好不尽兴。晚上回到房间，我犹豫一下，认真的看着他，“景岚，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我……”我支吾半天说不出口，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腕上，景岚神色一动，放开手看着我，我鼓起勇气，“那天我喝醉了，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是……”

景岚笑笑，握起我的手放在胸前，“傻丫头，他是你的就好，他是你的，你是我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可我觉得对不起你，怕你不肯原谅我，景岚，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好担心，怕我伤害了你，怕你再也不理我……”

景岚抬起我的下巴，一颗眼泪滑落，正打在他手上，他明亮的眼睛里只有温柔的爱，只有浓浓的深情……我踮起脚尖吻了他……

第二天早上千飞曼没有起床，奇怪，她这么注重养生的人不用采花露了吗？

第三天也没有起来。

第四天我去邻院看望一众侍卫，便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他们个个低着头走路，回话的时候都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其中一个提出要尽快回京，另一个就在他身后踹了一脚，看这架势，若不是我在场肯定大打出手了，难怪其中有两个明显带伤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

没人睬我，问了几遍他们只是面红耳赤的耷拉着脑袋，却都装哑巴不说话。我发起威来，“好，你们再不说明天全部回京，不用留在这里了。”

立即有两个人站出来，我一看就是带伤的那两个：“娘娘，属下不愿回京，请娘娘恩准属下留在这里保护娘娘。”

“是保护我还是气我？我要听实话，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其中一个瞪另一个一眼：“娘娘恕罪，属下想请娘娘做媒。”

“做媒？做什么媒？”

“属下想娶千姑娘。”

“千……千姐姐？”千飞曼是景岚的后妈，也就相当于我的后妈，你娶她岂不就成了我后爹？千飞曼都快40了，你才几岁啊大哥？

“张毅，你可知道千姐姐是何人？”

“属下知道一点，不是很详细，但既已有夫妻之实，大丈夫就一定要负责。”

我噗的笑喷出来，千姐姐果然把人家吃了，可惜人家纯情小男生认真的，说不定还是处男来，千姐姐，你不嫌罪过啊？

我这边正笑着那边另一个便不服了，“娘娘别听张毅胡说，他败坏千姑娘名节，千姑娘是属下的心上人，属下想娶她才是真的。”

“你……你们……”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千姐姐这两天在这边“吃人”，怪不得早上都不起床了。

“呀，风儿你怎么来了？”千姐姐从门口懒洋洋挪进来，一看就是困意未消。

我迎上去打趣道：“我来替千姐姐相亲啊，你看这两个，都是争着娶你的，后面那一群嘛，一看你来魂都没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被你迷的。”

千飞曼捶我一拳，“去你的，姐姐我才不嫁人，休想让我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快回去吧，景岚找你呢，这边的事我自己……搞定！”

她学新名词倒是很快，我才管不了这么多，做个鬼脸笑嘻嘻跑回来。

快乐生活

（四十九）快乐生活

米虫生活正式开始，我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偶尔学学琴棋书画吹啦弹唱，培养我小宝宝的艺术情操，做一个合格的准妈妈。

生活中总会有些乐趣，比如某天：我：千姐姐，你猜我刚才在院子里捡到什么，你肯定猜不出来。

千飞曼：银子？

我：俗，不对不对。

千飞曼：呃，帅哥？

我倒！

我：景岚，景岚，你猜我刚才在院子里捡到什么，你肯定猜不出来。

景岚：银子？

我：俗，你跟千姐姐一样俗，就知道银子。

景岚：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银子，每次看到银子你就这样两眼放光。

我：不是啦，我刚才捡到一只小乌龟。

景岚：那是我养的……

又某天。

我：景岚你不知道啊，我小时候经常跟人家打架，我打架可厉害了。

景岚：真的？

我：当然，不信你看我头上这块疤，就是被人拿板砖拍的。

景岚：哦，好厉害，原来是被打……

又某天，花枝上有一只毛虫。

我：景岚你看这儿有一只毛虫，毛虫可好玩了。

景岚：这不是会变成蝴蝶的那种，就是扑通的毛虫。

我：我知道，我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抓毛虫，拿方便面口袋烧着了，嗯，大概和蜡油差不多，往毛虫身上滴，毛虫在地上扭啊扭……

景岚流汗……

我：还有，我另一个小伙伴特别喜欢把绿色的毛虫砸成饼儿，她妈妈问‘这是什么呀，是黄瓜吗’，哈哈……

景岚狂流汗……

又某日。

景岚：风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我：打麻将，你们你们，快把衣服穿上。

景岚：她们怎么了？

我：输了呗，来来来，你坐下摸几圈，输了脱衣服。

规则说明，几圈下来，景岚都快脱露肉了。

我：不行不行，你不要再输了，你再输我替你脱，我可不想我男人给别人看。

又几圈下来，景岚一直赢，每次都是我点炮。

我：不玩啦，不玩啦，干嘛每次都是我，她们点了你都不和。

景岚：我只想看你脱，她们脱了你不打我？

又某日。

景岚：风儿，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我：斗地主。

景岚：我……

我：不带你玩，你玩什么都赢，拖拉机你双扣，拱猪你跑最快，我怀疑你出老千。

景岚：我没有，是因为我内功好，我一听就知道你手里是什么牌。

我：啊？我要习武……以后我就是赌神，雀后，哈哈……

又某日。

我：药渣，你过来，对对，就是你。

某人：回娘娘，属下不叫药渣，属下秦勇。

我：秦俑？我还万里长城呢，告诉你，回去告诉那些人不要打了，再打把你们全赶回宫里变成太监，让你们打！对了，让你家千儿给你解释解释什么叫药渣。

千飞曼：这是风儿讲的一个笑话，说‘妃数日花容失色，神情萎靡，帝问于医，医曰：需壮汉八名，帝允之。数日后帝巡幸而返，见妃神采奕奕春风满面，大喜。忽见阶下立男子数人，形容枯槁有如野鬼，忙问：此何人也？医曰：药渣。’

秦勇眼珠转了转，大窘……

景岚：风儿，你以后不要老是当众讲这些笑话，有失……

我：有失什么？你就跟我以前老板一样，有一次我们老板开会说，现在的女性都讲究优雅，不仅要见识广博，有独到见解，还要幽默风趣，会讲几个健康的笑话，说到这里我要批评某些人，不要总在午休时间在公司里传播有色文化，这样不好，啊呸，每次我讲的时候他都支棱起耳朵听，听完就骂我……

景岚：老板是什么东西？

我：老板不是东西，是除了父母以外管饭的人，就像你现在就是我老板。

景岚：你不是说我是老公吗？

我：呃……一个意思，老板就是老公……很多时候也是一样的……

景岚：那岂不是有很多老公？

我：……倒！……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眼看冬去春来，再过些日子，我的小宝宝就该出生了。我摸着滚圆的小肚子，捏捏快长出双下巴的小胖脸，摇摇摆摆朝山上走去，我在学企鹅走路，景岚没见过企鹅，我要示范给他看，他在山上练剑呢。

走到半山腰，悠扬的笛声传来，音律婉转澄澈，有如月初空山，风行云上，听人如痴如醉。不远处的山崖间，一个遗世而独立的俊逸男子，正倚着一棵桃树，手指微动，清音流淌。清风拂过树梢，素白长衫衣摆轻摇，墨黑的长发随风飞舞，漫天桃色，满地绯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此刻天地间，却似独独只有一个他。

“景岚，我刚才远远的看你，就像一幅画，一场梦，美的不像真的，我好怕你会突然消失。”

景岚拥着我下山，桃李飞扬，落英缤纷，世间的盛衰轮回不变。“风儿，你永远不会寂寞，会有人陪着你，乖。”

“……”

“司空玉把王位禅让给庆王，他明天就到袭灵山了。”

“……”

“风儿，你看这世间可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吗？”

“有，天上的星辰。”

“不，我觉得星辰也不是永恒的，永恒的是人的心，如果我住进你心里，即使我消失不见，从我消失的那一刻，就是永恒，你永远不会忘记我，对吗？”

“景岚……”

“我也不会忘记你……”

十年一觉扬州梦

“景岚，我爱你。”

“我知道，傻风儿，你今天说了快一百遍了。”

“可是我就是想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呵，我知道了，乖，不哭，不哭，我知道风儿爱我，好不好？就像我爱风儿一样，要不要我说一百遍‘风儿爱我’呀？”

我破涕为笑，拉过他的袖子擦擦脸，擦着擦着，看到他粉的近乎透明的胳膊，眼泪又哗哗流下来。种种迹象告诉我，世界末日就快到来，可是我不敢问，不敢说，只能默默的陪着他，把所有恐惧埋在心里。

景岚帮我抹着眼泪，笑道：“不哭了，不哭了，哭起来又不好看，小心飞扬生气。”

“为什么？”我抽抽鼻子，景岚笑，“你把吃的营养都哭成鼻涕，飞扬就只能挨饿了。”

“讨厌，飞扬才不吃鼻涕。”随手挥他一记粉拳。

飞扬是我肚子里的小宝宝，景岚说是儿子，我们给他起名穆飞扬。

景岚捉住我的手，指指远处，“你看那座山。”对面山上影影绰绰，好像很多人在奔忙，明明是一座空山，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

“司空玉来了。”

“啊？”我从景岚怀里跳出来，“他来干什么？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景岚，别让他来这儿，那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景岚苦笑，“这话他对我说还差不多。风儿，别任性，司空玉虽不能说是一个完人，但对你的心可照日月，你跟他原本就是一对，我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

我捂住耳朵，“不，我不听，穆景岚，你不要我了吗？”

景岚抱我在怀里，“傻风儿，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算了，回去吧。”

我看着景岚已经美到目眩神迷的脸，想讲个笑话逗他开心，却怎么也笑不出。漫山桃花红遍，层峦叠翠的山坡渐渐化成一道巨大的背景，暖风扬起他的长发，渐渐将他融入画中。

“景岚，你往山下走，不要回头，好吗？我想看看你的背影，我想认真的看看你。”

景岚犹豫着转过身，一步步朝山下走，他走的很慢，努力保持着挺拔的背影，却掩不住脚下的沉重和疲惫，我怎么会不明白，你想把我交给另一个人才能放心的去，不是么？

席慕容说，其实我所盼望的，也只不过就是那短短的一瞬，我从没想过要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的爱过再别离，那么，再漫长的一生，回首时，也只不过就只是那短短的一瞬。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要你人生的一瞬，我想要你完整的一生，上天，不要夺走他，不要夺走他，好吗？我想给他一个家，想让他带着我们一家人过最平凡的生活，把他留给我，好吗？他多么想活下去……

“穆景岚，我爱你；穆景岚，我爱你；穆景岚，我爱你……” 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呼喊，我追上去用力将他抱紧，一霎那泪雨汪洋……景岚回身抱着我，想帮我擦眼泪，自己的泪水却不停涌出来。

“你哭起来也不好看。”

“真的么？”

景岚赶紧抹一把脸，两个人都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却涌出更多……

“宫主，玉王爷来访。”

门童进来通报，我正坐在景岚怀里吃晚饭，不悦的看他一眼，那小孩立即低下头去。景岚抱起我放在旁边座位上，示意门童请他进来。

帘子打起，进来的除了司空玉，还有一个胖和尚，隐约就是我曾经在梦里见到的那一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不过看上去的确是一脸出家人的慈悲相，令人有几分好感。倒是司空玉，相见之下分外尴尬。

景岚站起来请那两人入座，命人添两副碗筷再加几个素菜，那两人也不推脱，径自坐下来。

景岚不好意思的解释：“风儿身体不适，我们饭吃的没有规律，还望二位不要介意。对了，玉林大师怎么舍得赏光到寒舍来？”

老和尚双手合十，笑道：“顺路。”

司空玉咳嗽一声，一双温情的眼睛略含深意的看向我，直看得我头越缩越低，他各种各样的神情在脑海中一一浮过，心里那股隐隐的痛又没来由的翻涌，压得我羞于抬头看景岚。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我真的是如此薄情的女子吗？我负过谁？谁负过我？那双忧伤又不忍苛责的眼睛，再一次搅乱我的心湖。

冥府

我的手链竟然是佛陀转世时留在人间的护身莲花之莲心！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马克思老人家的唯物论再一次遭遇破产。我早就相信，这世间很多事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人类的智慧远远没达到完全认识这个世界的程度。

“可是大师，我不想回去，我已经做好选择了。”

接过司空玉还回来的手链捧在手里，我拒绝了玉林大师的建议。大师和蔼的笑笑，似乎早知道我会这样回答，深施一礼道：“那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施主可否将此宝物归还我佛？此物在人间已近千年，该回佛祖身边了。”

“佛祖想要收回，还需要我同意吗？”

“不瞒施主，施主乃天灵地秀之人，宝物恢复灵力是借了你的血，如今已是它半个主人，若是施主不肯，宝物是断回不了莲台中去的。”

我笑，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小女子也斗胆有个不情之请，大师法力高深，还望求佛祖帮我。”

大师连忙扶住我笨重的身子，“施主请讲，老衲尽力而为。”

我执意跪下去，“请大师帮我破除穆氏一门早夭之宿命，我愿归还莲心，一生供奉佛祖。”

大师扶起我，笑笑，“佛祖早知你会有此请求，只是此禁咒乃阎君所下，你要求，还得去求他。”

“阎……君？”我后背上嗖的一凉，惊起一身冷汗。难道是传说中牛鬼蛇神的阎罗殿的阎王？

大师会意的点点头。

我心里扑通扑通狂跳不止，景岚和司空玉也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真有这种事。景岚看出我害怕，急忙拉紧我的手放在怀里，问道：“大师，一定要风儿去吗？我代她去不行吗？”司空玉也道：“我也愿代风儿去。”

大师有些轻蔑的一笑，“你们二人造孽太多，没有莲花护体，到了地府只怕有去无回，要去，也只能是聂施主去，老衲可以助她一程。何况……”

“何况什么？”

大师卖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我深吸一口气，为了景岚和我们未来的一群孩子，地府我也闯了，我是去救我心爱的人，怕什么？拍拍景岚胸口：“放心，小伙子，古来只有英雄救美，今天换老娘来美女救英雄了。”说罢在他紧张的脸上调戏一把，“人家都说了，女人一定不能死，要么就是别人开咱的车，住咱的房，睡咱的男人，还打咱的娃儿，我不会给别的女人这种机会的。”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要是完不成任务，我就在那里等你……

咬破手指滴在念珠上，立刻闪现出一片紫色霞光，霞光慢慢聚合，开出一朵莲花的形状，我走到莲心当中，大师和蔼一笑，“你若是害怕可以闭上眼睛，停了再睁开。”我赶忙把眼睛闭的死死的。

念动咒语，莲花闭合，一团紫光唰的飞旋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过了没多久便停顿下来，风声和光影消失，只剩一片阴冷死寂。我挣扎着撩开眼角瞟向左右，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光线昏暗一点，并没有想象中的诡异恐怖，于是慢慢张开了眼睛。

这是一座气势恢弘的大殿，玉柱长廊，雕龙错彩，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玉阶下面卧伏着两尊犀牛一样的怪兽，墙壁上姿态各异的铜人托着数盏壁灯，幽蓝的光照亮大殿，处处显示出威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我站的位置正在大殿正中，面朝王座，左右两排造型精巧的炭火盆，盆中木炭尚未燃尽。

“有人吗？”

我轻轻嘀咕一声走出莲花，周围的炭火突然自燃起来，一个个顺次点燃，跳跃的火焰灼人眼睛。我慌忙躲回莲花里，宝座上一个人影渐渐浮现，慢慢化作实体。

我鼓起勇气打量他，他头戴紫金冠，身穿藏青长袍，腰间紫色金丝缎带映衬着他白玉般的面色，显得格外尊贵。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要是能看清五官，说不定也是个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你就是聂长风？”

看我目不转睛的凝视他，他终于开口了。

“是。民女见过阎君。”我走出莲花，深深道个万福。

阎君轻笑一声，“来到这里，你倒学会施礼了。”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调侃，学着他的口气道：“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若是换作阎君来求我，我断不会向你施礼的。”

阎君笑道：“果然是聂长风。你这样对我说话，不怕我拒绝你的要求吗？”

我搬出对付司空玉的那一套，“阎君是有主见之人，既然知道我要来，那想必也早有主意，不会因为我说话谄媚与否而改变初衷。再说，阎君能屈尊降贵平等待我，也不像要刁难我的样子。”

“哈哈，果然是性灵之人。那你可知穆氏先祖所犯何罪？”

“略知一点，还望阎君明示。”

阎君站起来走下宝座，边走边说，“这世间之人，自出生起寿数便由天定，不可擅改，穆氏使亡灵还阳，犯我大忌。按我本意的话，他一门中该一个不留，可后来有地仙出面道破天机|Qī-shu-ωang|，我也只好卖个顺水人情——你觉得英年早逝这一招怎么样？”

我由衷赞道：“阎君高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厨子就让他饿死，猎人就让他被猎物吃掉，医生嘛，就让他医者不自医。”

阎君道：“嗯，合我口味。”

我抬眼看他，一身薄荷味的清凉感，紫金冠上是瑞兽麒麟，五官清朗，不怒自威，谈笑间却又坦荡旷达。

“那，阎君准备怎么答复我呢？”

阎君爽快道：“不瞒你说，佛祖之前早有喻示，我无论如何都会答应你的要求，只是我听说你擅长讲笑话，这冥府阴冷，尽是哀号之声，你能在天亮前讲些笑话给我听吗？这和救穆景岚没有关系，你可以拒绝。”

“不，我喜欢讲笑话。”我想也不想答应下来。如果我的笑话能给冥界带来欢乐，我乐意这样做。但转念一想，我那些笑话大多是黄段子，不黄的他又未必听得懂，又抓耳挠腮头疼起来。想了半天，讲个几个小白兔的笑话，一不留神还是蹦出了黄的，他会意的笑笑，我稍稍有些尴尬。

只见他大手一挥，大殿上出现一张圆桌几个软凳，我立即坐上去，累的两腿酸软，口干舌燥，顺势接过旁边递过来的一杯茶，刚喝一口，转头看见那团飘来飘去的黑影伸出白骨爪送上果盘，吓得一口茶全喷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讲故事，感谢CCTV、MTV、KTV；感谢罗贯中、吴承恩等老前辈，先讲了《封神演义》，讲了一半跑题儿，窜到了《西游记》，于是改讲《西游记》，讲《西游记》的时候很识时务的略去了孙悟空大闹冥府那一章……

炭火渐渐熄灭，天快亮了，可故事还没讲完，阎君烧掉穆氏的禁咒，将一团白光按到我的肚子上，念道：去吧，你本是福薄之人，难得与她有缘，去吧……我刚转身走上莲花，又见阎君飞起一脚把刚才那个怪物踢过来，“你也去，听些故事回来！”

我眼见那团黑影扑到我的肚子上，来不及害怕，便随着莲花飞旋起来……

回乡记

（五十二） 回乡记

一个月后临盆。

产婆把一双儿女包好，一个劲的道贺：“恭喜夫人，是龙凤胎，啊，这是什么，嗷……”惨叫一声，晕倒在地。

我撑起疲惫的身体看过去，只见一只湿淋淋的虫子正蹒跚着趴过来，吓得尖叫一声，也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醒过来，我第一反应就是问：“那个怪物在哪？”

一只长的像鹦鹉的黑鸟跳上司空玉的肩膀，欢快的叫道：“在这儿。”我气的拼命拿头撞墙：“阎君，我要杀了你！你这只死鸟，不能变好看一点吗？”

那只鸟很委屈的说：“他们说我这是最好看了，要不我变成这样？”说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毛虫，司空玉一巴掌把它从肩膀上拍下来，毛虫变回黑鸟飞上去，叫道：“你看到了吧？这已经最好看了。”

景岚放下孩子过来安慰我，“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大不了咱们把它送给玉及吧。”

司空玉黑着一张脸：“我才不要，好的不给我，给我这么个东西。”那只鸟嚎啕两声，被司空玉瞪一眼，赶快住嘴低下头去。。

景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怪物，满怀愧疚的把它抱过来给我看：“你看，它多懂事，好歹也是我们的孩子呀。”

我哭笑不得：“你傻呀你？我们怎么会生出这种东西？这是阎君塞给我们的。你这只死鸟，赶快给我滚回去，要不然我把你烤了吃。”

黑鸟飞到司空玉身后躲起来，呱呱大叫：“我不能走，你还没告诉我那只猴子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只猪，有没有回高老庄？”

司空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猴子和猪，猴……哈哈哈哈……”

景岚无奈，谨慎的看那鸟一眼，问我：“那咱们还给它起名字吗？”

黑鸟扑棱扑棱翅膀落在司空玉头上，“在说我吗？我叫小黑。”

“不许叫小黑，叫波利。”中学英语课文中那只鹦鹉就叫波利，“还有，不许跟别人说你是我生的，以后见了我要叫主人。”

“主人是阎君。”

“那就叫我穆夫人。”

司空玉从地上跳起来，“不行，你跟穆景岚没拜过堂，名义上还是玉王妃。”

景岚白他一眼：“你就别添乱了。”

我满头黑线，克制住杀人的欲望大叫：OH,SHIT……SHIT!SHIT！！

转眼便到满月。

赶来喝满月酒的人很多，最显眼的要数当朝皇帝，司空玉的哥哥，和党项大王拓跋井，以及回门省亲的柔儿公主和西羌王夫妇。公主听说她那抛下江山的哥哥在袭灵宫给人做保姆，也不远万里赶来看热闹。小小的袭灵宫一时成了几国政要的集合地，像是联合国大会。前些日子才离开的玉林大师也赶来了。

“阎君真是胡闹！”玉林大师看着桌子上那只蹦来蹦去的鸟，又好气又好笑。

景岚宽慰道，“没关系，我们都习惯了，波利很听话，风儿现在都很少骂他。”

波利翻个白眼：“她昨天把我和猫关在一起……”

明天才是满月节，晚上我们安顿好提前赶到的来宾，独留玉林大师畅谈。说实话，自从生完孩子，我格外想念父母，每次看着睡在身边的小婴儿，我都会想起父母慈爱的脸，想的彻夜彻夜睡不着。

“大师，可否有什么方法能让风儿和父母见上一面？”我还没开口，景岚倒先说了，虽然从没跟他提过，但他永远能看穿我的心事。

玉林大师沉思片刻，“以老衲的法力，只能送你们的元神过去，今夜贵人齐聚，天门大开，正是最佳时机。”

一切准备妥当，我拉着景岚的手走入阵中。孩子还太小，不能带他们过去。大师念动咒语，我慢慢感觉到自己身体变轻，虚化成一道光，转眼已经在父母的卧室内。

父母已经安睡，桌子上摆着厚厚的一摞报纸，和我们的全家福。我轻轻叫：“爸，妈……”，妈妈身体动了动，猛然坐起来：“长风！”慌忙推推旁边的爸爸：“他爸，你快醒醒，好像是长风回来了。”

爸爸含混的回答一声：“她不会半夜回来的，多少次了你还这样，快睡吧……”

“不，我听见她叫我了——啊，你快看……”

爸爸闻声也坐起来，他们眼中满是惊惧和心碎，妈妈捂住嘴，呜呜哭起来，“风儿……”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显现的只是影子，慌忙跑到床边跪下：“爸妈，你们别害怕，我不是鬼，我还好好的活着，你们别害怕，看看我，我只是被佛祖带回古代去了，身体回不来，只能灵魂回来看看你们，你们看，这是我在古代嫁的老公，景岚，你快过来，这是我爸妈……”

景岚来到我身边跪下：“岳父，岳母，对不起，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爸妈从惊惧心疼中回过神来起身下床，看看我和景岚的装扮，不由得有些相信。“风儿，你真的没事？妈吓死了，这两年多，我和你爸登了多少寻人启事找你啊，你跑哪里去了……”

“我……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我一觉醒来就回到古代了，就和我们看过的《寻秦记》一样，可那是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这个就是我在那里选的老公，妈，你看他好看吗？”

妈瞥景岚一眼，笑道：“好看好看，妈刚才就觉得这孩子长的真好，他没欺负你吧？你在那边连娘家也没有，他欺负你可怎么办……”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他敢！”

我回头一看，司空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一躬身跪在地上：“小婿司空玉拜见岳父岳母。”

爸妈惊得张大嘴巴，目光在我们几个身上扫了几个回合，显然弄糊涂了：怎么又冒出个女婿？

我也不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半天，“这个……这是你女儿选老公选剩下的，妈，他原来还是皇帝呢，你女儿厉害吧，这样的人也搞的定，所以你就不要担心我了，我才不会受人欺负，我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你们女儿什么样你们还不清楚吗？”

“这就好，这就好。”爸妈也不再追问，异口同声点头微笑，可眼泪却还是不停流。

说了会儿闲话，爸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风儿啊，你现在还恨杨青吗？”

“杨青是谁？”我随口一问，爸妈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老妈退后一步差点坐在地上，好像又感到恐惧。怎么了，难道我很应该知道这个人吗？

司空玉解释道，“岳父岳母别担心，风儿到我们那里时曾大病一场，醒来所有悲伤的事都不记得了，那个杨青曾经让她伤心过吗？”

爸爸还算镇定，听完司空玉的解释象征的拍拍我的肩：“原来是这样。不过风儿，爸爸还是要告诉你，杨青来找过你，在咱们家楼下站了八天，你将来要是能想起来，就原谅他吧……爸爸能看到你现在过的好，太高兴了。”

“嗯，谢谢爸。”

妈妈走过来一遍遍看着我，想把我抱在怀里，却怎么也抱不住，直哭成个泪人，“长风，你这两年把妈心疼死了，能在家住几天？以后还能来看我们吗？”

“恐怕不太好办，爸妈，你们照顾好自己，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有孩子了，孩子刚满月，带不过来，是一对龙凤胎，妈，你看我也做妈妈了，以后就不要担心我了，照顾好自己，让弟弟和妹妹常回来看看。”

“哎，好，我们知道，你也是啊……风儿长大了……”

三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从此以后，我和父母竟成永别了……

燕草如碧丝（正文完）

“玉及……”

一觉醒来，前尘往事尽悉回到脑海中，我如何来到这里，如何遇到司空玉，如何在丐帮生活……除了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外，几乎所有的事都连成一串，在皇宫绫罗对我说过的很多话，如今都明白了，司空玉，他当时只是为了救我……

可是景岚呢？我又该如何面对他？爱与不爱岂是一字之差就能断的清？

匆匆来到大厅，厅里的人正在跳舞，我经典的华尔兹，自我之后，京城开始流行华尔兹，从宫女开始，到后宫佳丽王孙贵族，渐渐成为身份和时尚的象征。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柔儿公主和她的新婚夫君紫龙，舞姿凌乱，情意却是正浓；还有皇上和千姐姐，昔日一面之缘，此刻相谈甚欢，廖是隔了十几年，也挡不住千姐姐的诱惑。

我先看到景岚。景岚窝在一角椅子里，抱着他爱不释手的飞扬，眉眼里尽是笑意；再望过去，司空玉歪在另一张桌边，愁眉深锁，星眸半垂；扫了两遍才看到廊柱后的项井，他现在是党项大王，恢复了本姓拓跋，此刻正半抱着臂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样子不像看歌舞，倒像在发呆。我望向他的这会儿，他也正望过来，四目对接，都有刹那的恍惚，表情似悲似喜。对项井，我终究是怀着歉意的。

返回内室，床上睡着我粉嫩的小女婴，胖嘟嘟的圆脸，总想挣脱襁褓的小手和脚丫。项小溪，你说我该怎么做？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该怎么补偿你，补偿他？

“主人来了，主人来了，” 波利大叫着从吊杆上飞下来，毕恭毕敬的匍匐在地上，帘子撩起，项井走了进来，“聂长风，”声音竟是阎君！

“阎君？”看看他没有对焦的眼睛，相信了这一点。

阎君径自走到床边，抱起女婴捧过胸前，深深的吻了下去，这一吻落在婴儿额际，孩子很舒服的伸伸腰，笑了。

“好了，他们之间从此结束，各安天命吧。”

“嗯。”

“还有你，”我刚刚低下的头重新抬起，阎君一字一句道：“你还有10年可活，从今天起，你不会再变老，十年之后我亲自来接你。”

“为什么？”十年，我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吗？

阎君回头，“不为什么。你若是快乐，一天可以当两天活，若是别别扭扭没意思，纵使现在跟我走，又有什么区别？”

我蓦的立在当地。

波利大叫：“主人，带我走，带我走……”，阎君一挥袖子，波利立时不见，而项井的眼睛，也恢复了聚焦。

甫一发现在我的内室，他还有些尴尬，“我……我……这是你女儿吗？”两只眼睛立即燃起光亮，这女婴，肯定让他想起项小溪小时候吧？

“是的，可爱吗？正想送给你做干女儿呢，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收？”

项井抱着女婴猛然转身，满脸震惊：“你……你都想起来了？”

我笑笑，“嗯，刚想起来。师兄，不管我是谁，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亲人，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你让我不觉得害怕，谢谢你。”

项井有些悲喜参半的感动，扯扯嘴：“没……关系。”

又聊了几句，项井给女儿起名飞逸，我看着他，连鬓角都透出沧桑，心又揪的酸疼，只是看到他看飞逸的眼神，那么亮晶晶的，才稍微宽慰一点。

“玉及，我们来跳舞吧，给大家领舞怎么样？”

径直走到司空玉面前伸出手，司空玉从椅子里直起身，惊讶的不敢相信，那眼睛里希翼的火焰闪啊闪，喜悦的神情久久不敢绽放。我轻轻的凑近他耳边，“玉及，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司空玉眼睛一眨，眉眼都笑起来，两颗眼泪顿时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双孤寂落寞的眼睛，那双在登基前忧伤眷恋的眼睛，那双历经波折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终于笑了……

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靠进那久违的怀抱，阳光般温暖安心的气息立刻沁入心脾，那里有我的甜蜜，我的眼泪，我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期盼——纵使有过太多迷途，此刻我终于回来了，而他，庆幸依然等在那里……

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梦里见过的就是你……

一曲未完，转头看见景岚，他抱着飞扬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笑得赞赏又欣慰。

“玉及，你就这么甩手放弃皇位，不知负了多少人。”

“负你了么？”

“没有。”

“那就好。我宁可负天下，也不负你一人。”

言声凿凿，直破云霄，在我耳边悠悠回荡。

荡啊荡，就让我想起了吴三桂，当初和杨青一起看清宫剧，他最喜欢的人就是吴三桂，他说那才是纯爷们，帝王功名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女人才是真的，我当时还笑他是做汉奸的料，绝对经不起美人计……现在想起杨青不再心痛了，看来我真的已经释然，杨青，你过得好吗？我在这里很好，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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