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之谜》

作者：一语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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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祸与福

北风如刀，飞雪漫卷天地。

对日照大陆极北处的百万里北海来说，亿万年无不如此。

风雪之中，靠近北极点的这片冰原显得诡异莫名——本该平坦如镜的冰原表面，此刻却坑坑洼洼，更有无法计数的座座雪堆一直漫延到天际。这些雪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就象佳人的玉面，陡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脓包。

尸体！看似雪堆的全部都是残破的修士尸体，只不过迅速就被暴雪掩埋了而已！看其数量至少也有数千具之多。

两座不过百丈的低矮山丘，隔着冰原东西对峙。东首一侧显然布置了某种威能强大的阵法，整座山丘和其身后的矿洞全部被一层灰白色的光华笼罩着，从外部只能看到无数的大小圆环不停在玄奥的闪烁中飘移。光幕灵力波动极强，即使是这满天的雪剑冰刀也被震荡开去，只能倾斜扭曲着落向远处。

西首一侧山顶站着百十个黑袍修士，周身黑气翻滚，抵抗着凛冽的寒意。多数修士自觉的后退，与站在最前端的两人恭敬的保持一段距离。

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子。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清秀青年。年龄虽差别很大，但都一式的漆黑绿边法袍，墨绿色玉带束于腰间。这是真魔宫元婴级长老的标志。

铁无双。莫昆。真魔宫长老。铁无双今年大概五百岁，修为已达到元婴中期顶峰，是真魔宫仅次于宫主的存在。莫昆还不到三百岁，晋阶元婴初期才五十余年，是真魔宫最年轻、资历也最浅的长老。

遥望对面的法阵，二人一筹莫展！

北海虽广，可环境恶劣，修仙资源贫乏之极。万余年来，真魔宫与玄极宫各据半壁争斗不休。两宫代代都人才辈出，始终互有胜负，谁都没有一口吞下对方的能力。看上去，这一代似乎仍无法决定谁才是北海霸主——两宫均有弟子上万，元婴修士都达到两位数，二位宫主还同样都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真魔宫一干高层直到最近才发现了不妙。近百年来，玄极宫一反稳健防御的策略频频主动出击，真魔宫则每战必败！这一次看来同样如此。玄极宫突袭“北冰原”，一举控制了北冰原灵石矿洞，魔宫镇守此处的一位长老仅以元婴逃脱。闻讯后三位长老率领近二千名门下修士前来，双方在这冰原之上激战月余，尸骨堆积如山，魔宫修士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二千修士剩下不足两成。元婴修士也当场殒落一人。

铁无双凝思许久，终于放弃了绝一死战的念头，口中发出悠长的叹息。“莫师弟，我们回去吧。”鏖战月余，他很担心魔宫内是否会有变故。对面玄极宫的修士虽同样惨重，但依托眼前不知名的禁制一心防御，仍然不是这些疲惫的魔修能够啃动的。

莫昆对这位铁师兄素来敬重，知道对方是出了名的宁折不弯，此时做出撤退的决定，大出他的意料之外。闻言之下，却是如释重负。

莫昆居前，铁无双殿后。很快，魔宫的残兵败将便消失于风雪当中。路上时时警惕，并未遭到埋伏。两天之后进入圣子山脉，已经回到真魔宫的势力范围。

莫昆忽然转身飞到队尾向铁无双请示道，“铁师兄。此处已经安全。小弟准备去山脉中采几味药材，稍晚两天返回圣子峰，你看……”

铁无双点点头，随意的在他肩头拍打两下，然后飞至队首，示意身后修士加速行进。他瞄了瞄莫昆离去的方向，嘴角浮现出难明的微笑。

莫昆此时的心思比遁光更快，早早飞向了山脉深处某个隐秘的山谷。刚才他感应到右手无名指上“两心环”的颤动，知道是“她”来了，立刻改变了路线。

山谷并不太远，个把时辰就到了。莫昆小心翼翼地展开神识，方圆百多里内只有那一个他所熟悉的气息，这才降落在谷中。

“阿文。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敢来这里？”他脚步轻快地迎向不远处一个素装女子，话语似乎是在埋怨，脸上却挂满欣喜。

被叫作“阿文”的素装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袭白衣不知是何物制成，微微泛着淡蓝的光彩，腰间束着一条翠绿欲滴的锻带，更衬出她玲珑浮凸的娇好身段。

眼前人影一晃，女子已循声扑入怀中，好半天才依依松开。

“昆哥。我在门内听说偷袭北冰原的事，还听说击杀了一个元婴修士，真是吓坏了。这才急急忙忙赶来的。”这女子一向都对莫昆言听计从，生怕对方怪她乱跑坏事，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莫昆象对小孩一样轻轻拍打女子头顶，神色温和无比，“我这不好好的吗？看一眼就行了，你一个玄极宫修士，在这里太危险，快回去吧。”

这女子名叫柳文，年岁、修为都和莫昆相当，是魔宫死敌玄极宫的元婴高手。闻言却神色更为迟疑，玉手搅在一起，仿佛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昆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柳文紧咬嘴唇问道，“我……我现在就想跟你去看看秦国，看看你说的日照大陆。”

莫昆皱起眉头，有些奇怪的看着心爱的女子。柳文性格温顺，无缘无故不可能搞出这种女儿情态。“阿文。我们三月前不是商量好了吗？你我化婴时间太短，至少要等到境界稳固、修为再深厚些才好远走啊！两宫的追兵，肯定不易摆脱。到了陌生的大陆，也很难站稳脚跟的。”

柳文轻轻摇头，一句话差点把莫昆砸个跟头，“来不及了。昆哥，我有身孕了。”

“什么？！”一时间，莫昆的神色时惊时喜精彩万分。

“原来如此！”莫昆心中百味杂陈。他并不是处事果决的人，但很明显，正在两宫激战的时期，遮掩断不可能，只有计划提前冒险逃跑了。

“那么只有……十天后此处……”雪似乎更大了一些，二人商议的声音渐渐低沉。

这处山谷只是地势偏僻。由此往西约三千里就有幅员极广的大片城郭。与两个后进元婴修士“私奔”相比，那边正在酝酿的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依圣子山而建的亭台楼阁绵延千里，更为广阔的街市屋宇在这些楼阁的四周星罗棋布，如众星拱月一般。这里，便是日照星极北之处，显赫已达万年之久的魔道修真门派“真魔宫”的总坛所在。

靠近圣子山主峰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上，“血檀香”的气息弥漫在静室之内，加上烧得旺旺的炉火，让静室馨香四溢温暖如春。

室中的气氛此刻却不是春天。时而奇寒彻骨，一时又炽热如夏。

刚返回宗门的铁无双坐在主位，手拿一件小巧的火钳，轻轻拨弄炉中的炭火，面沉如水，众人的议论却一丝不漏全听在耳中。

“又是一场惨败！这是连续第多少次了？”

“是啊！圣宫再强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冰原矿洞，那可是本门最大的灵石产地之一！还一下赔进去上千名弟子！”

“还不是宫主闭关闹的！她倒好，一甩手什么都不管，一门心思化神去了。先不说几千年北海就没听说过成功的先例，就算成功，到时候出关一看，嘿嘿，圣宫连同我等，怕是早成灰了。”

“唉！宫主本来闭关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明明白白下道法谕，让圣宫都听铁师兄号令，也不至于到这等地步。偏偏宫主心血来潮，一心一意想在化神成功后传位给莫师弟。莫师弟才多大，他……”

“蒋子义，慎言！”铁无双终于打断了众人的唠叨，“我与莫师弟情同手足二百年。莫师弟的品性各位又不是不知。我请各位师弟来，是应付眼下圣宫的危局，不想听这类废话。”他语调很平常，室中诸人向来习惯听他调度，立刻闭嘴端坐起来。

真魔宫共有元婴长老十一人。宫主金红衣已闭关数十年不出，冰原一战殒落一人，另一位只剩元婴正在苦修，莫昆尚未返回。余下七位长老，却有五人此刻赫然在座！

头发半白的蒋子义平日就唯铁无双马首是瞻，他看看众人的神情，大着胆子说道，“这没什么好说的，我等都听铁师兄安排就是。”

“是啊！铁师兄返回宗门立刻唤来我等，必是已有定见。我等悉听调遣就是。”另一位中年修士接口道。

剩下二人互望一眼，都冲铁无双点头表明了立场。

这静室本是铁无双修炼之所，外面早就禁制全开，还有诸多亲信弟子护卫。铁无双这时突然改用了传音说话，“二十年来我等已合议多次，自是兄弟齐心。如今圣宫情势更加危殆，愚兄的意思很简单，立即发难！事成后暂时密而不宣，先同玄极宫周旋一番，稳住局势后再从长计议。”

众人一听虽然紧张，但见铁无双终于下定决心也是精神一振。接下来听铁无双对如何行动也说得十分详尽，更觉得放心。

只有一个中年大汉稍有疑虑道，“铁师兄，有没有想过那玄极宫的宫主燕然？如果宫主突然殒落，一旦对方硬攻，我们如何抵敌这位后期大修士？”

铁无双嘿嘿一笑，周身气机陡然大放。那大汉脸色狂变，惊骇得站起身来，“咦？元婴后期？！原来师兄你已经……”

“愚兄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晋阶，怕宫主多疑才隐忍至今。诸位师弟暂且隐瞒我晋阶的事，算是以防万一。其他的放手去办就是。今后数百年的北海，必将是我等的天下！”铁无双挥挥衣袖，一脸的豪气干云。

第2章 追逐

事情略有变化，却是向着更为有利的方向。莫昆的突然到访，解决了铁无双整个行动中唯一存在变数的一环。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当中。铁无双苦心谋划多年，对真魔宫上下了如指掌，莫昆的隐秘又如何瞒得过他的眼睛？意外的，不过是莫昆出走的时机而已。

返回圣子峰的第十天辰时，莫昆心事重重走进了铁无双的静室。

莫昆说得既详细又坦白。对于铁无双，莫昆有着对师长的敬重和对兄长的信赖。他入门时不过一个炼气期弟子，铁无双那时已经是结丹后期顶峰。一个筑基、一个化婴，凑巧是在同一年完成。铁无双一直很看好这个后辈，时时提携处处关照，要不是宫主的莫明反对，莫昆必然早就成了铁无双最喜爱最杰出的弟子。

铁无双默默倾听，不时为莫昆斟上一杯温热的灵酒。他对面前之人欣赏异常，可惜终究不是同路之人，心下也只能惋惜。

“师弟。如果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走吧。你喜欢炼丹、炼器、符道甚至烹饪，就是不愿意做一个魔修。别的魔修杀的人越多，功力就越深厚。我还记得你却在筑基后发誓，绝不滥杀一人，一样能化婴成功！你不仅做到了，而且还成为千年来圣宫最年轻的长老。”铁无双眼盯着炉火，任由一些回忆的片断慢慢翻过，声音低沉而温和。

“若没有师兄的照拂，还有宫主……我又如何会有今日？可是，小弟只能远走，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莫昆情难自抑，终于掉下泪来。

“师兄，请多珍重。”莫昆起身长施一礼道，“还有。代问宫主她老人家安好，愿她老人家早日化神成功。”

莫昆接下来的动作郑重异常。他伸手入怀，摸出一块半红半黑的玉佩、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幡、一块长方形的青色玉石，一一把这些象征着权利、修为与名位的宫中信物轻放在茶几之上。微一凝视，然后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去。

莫昆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的一刻，铁无双长叹一声，随后霍然站起。眼中不再有温情，剩下的只有冰冷和决绝。

他的动作十分坚定。几张传音符先后破空飞去。注视符录所化的遁光消逝之际，他立刻跃出窗外，朝圣子峰后某处隐秘的山谷而来。

铁无双在一座紧闭的洞府外降落，脸上无声冷笑。他心里清楚无比，想让洞内的这位自己走出来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对她说一句话：莫昆走了！

柳文此时正在数千里外那个僻静的山谷中焦急等待。她三天前悄然离开玄极宫所在的冰女峰，一路无事却始终心绪不宁，片刻不敢停留，丑时就到了此间。“两心环”没有异象，说明莫昆应该安然无恙。这才随便找了个避风处打坐调息。

午时。天际风雪中隐约现出一道黑色遁光，气息非常熟悉。柳文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却在下一刻又提了起来。那遁光飞行实在也太快了些，刚刚在天际出现，似乎只稍稍一顿，立刻就近在眼前了。

“有追兵！否则昆哥绝不会无故如此损耗法力！”柳文迅速得出判断。她迎着黑光飞出，两相会合后稍一盘旋，降落在山顶。

“四个人，没什么的。”莫昆见妻子有些紧张，急忙宽慰道，“长老竟然出逃，铁师兄他们自然是要做做样子的。只要大家不照面就行。”

“走吧。不用同门相残已是侥幸。最多我俩消耗些元气，先跑出个几十万里再说。”莫昆拉着柳文再次飞遁，尽量平和的解释道。

柳文虽是元婴期修士，胆子却是极小，更不爱与人争斗，莫昆自然不想惊吓了她。其实他此时的心情着实紧张，身后情形与自己最初的判断并不一样。来势劲疾，断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

柳文平时极少出言顶撞，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你就是死要面子！象我一样悄悄走掉就是，肯定又搞出公然留书一类的名堂了。”

莫昆心中迟疑，脸上却是呵呵一笑。二人法力一合，黑蓝两色的遁光顿时又快了不少。

极速飞行了近一个时辰，两人都有些疲惫。身后遁光不但没有远离，反有迫近之势。这时候连柳文都有所觉察了。莫昆的神识比普通初期修士强大不少，这时全力散开，感应身后气息距离不过数十里，比初时似乎还多出一道。

就在瞬间的迟疑之际，身后发生的一幕终于让莫昆神情大变：一道显然粗大得多的黑色遁光蓦然提速。视野所及之下，那遁光竟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次出现时赫然已经逼近到身后不足十里！

瞬移！

莫昆骇然变色，心中更是疑问丛生。“门中只有一位后期大修士，那就是已经几十年不曾出关的宫主金红衣。如果真的是她，我夫妻必然凶多吉少。可是，她如何会知道？难道是铁师兄？这不可能！如此做对他有何好处？”

莫昆和柳文缓缓收束降落在地。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了。那道粗大的遁光又是接连两度施展瞬移神通，在灰暗的天空中组合成弓弦状的一片残影，阻断了二人的去路！

“收好！呆会儿如果见我动手，你立即施展我传授的‘血遁’先逃！在北海边‘寒夜岛’等我。两天不到，你就自己逃命！”莫昆迅速塞过来一只储物袋和一个红色玉匣，口中急切的说道，语气却是少有的不容置疑。

“不行！”柳文马上反驳了一句。

“孩子！”莫昆用力握了握妻子的小手旋即松开。他向一侧飘出十余丈远，周身魔气霍然涌出，右手颤抖，仍是紧紧按在腰间储物袋上。

柳文此时的心情复杂之极。一面是为了丈夫那句“孩子”，一面也是为那个红玉匣。莫昆没有把它放在袋中，而是单独放置，可见这玉匣的重要和特殊。莫昆曾经对她说过，“那个东西，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够换回我俩的小命呢！”能够让所有追兵投鼠忌器的东西，想必应该就是吧……

即使相知相爱近百年的莫昆，也并不知道柳文心中最大的隐秘。他此时心念电转，依然还有侥幸，期待那个他敬畏之极的人能够放他一马。

只是数息，那道黑光便近在眼前。前一刻还气势如虹，盘旋下落之时却轻盈无比。遁光之中赫然传来娇媚的笑声，笑声未停，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已经现出身形。

一身本应显得俗丽的艳红衣裙，穿在这少女身上却似天作之合，微笑之间眼波流转，真如传说中天上仙子一般动人心魄。

柳文是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大魔头”。如不亲见，谁能想到魔道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竟是这般娇怯怯弱不禁风的少女？她自负也是北海修真界罕见的美人，但跟这红衣少女稍作对比，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柳文下意识向莫昆望了一眼，芳心稍安。丈夫侧面的身影象一尊黑色的冰雕，却是无喜无悲，对面前的佳人熟视无睹。

笑声收敛，红衣少女脸上缓缓升起一片淡黑的雾气，白晰的素手抬起，似乎想要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晶莹的玉手却在移动间诡异的变得血红！

“且慢！”

莫昆突然趋前两步，向红衣少女深施一礼，语气中流露出谦恭之意，“宫主，想不到您也追来了。请看在属下多年来为真魔宫也算立下些微功的面上，容莫昆一言。”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另外四道遁光也到了。铁无双向身旁稍稍示意，另外三人旋即散开，自己则紧走两步，在金红衣身后不远处站定。四个元婴，一个中期三个初期，随便一个，莫昆都没有胜出的把握。

“宫主还真看得起我啊！”莫昆苦笑不迭，看似无意向金红衣身后望了一眼，铁无双双眼紧闭，面上全无表情。

化婴以来虽不到一甲子，殒落在莫昆手中的元婴修士却已有四五个之多！他自负，与身边的爱侣一起，即便同时面对三四个中期以下元婴修士，他们也有足够的手段远走高飞。但眼前的阵势以及这位“少女”却让他心头打鼓，一丝把握也无。

魔宫长老不少，但修炼镇宫已历万年的顶阶魔功“通天血魔诀”的却只有三个。除了金红衣，就是铁无双和莫昆自己。当真动手，别说修炼八百年、一只脚已经踏入化神期的魔宫之主，就是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铁无双，莫昆自知也绝不是对手。

除了眼前情势逼人，天地良心，他莫昆自问也从未生出过要与这位北海天字第一号大魔头翻脸的念头。他和金红衣，远不是上司与下属、师姐与师弟的寻常关系。说是师徒，也并无不可。百年以来，真魔宫上上下下上万高中低阶修士，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虽然资历尚浅，但宫主一手栽培造就的莫长老，在宫主飞升或兵解之后，必将成为统治万里北海半壁江山的下代掌门。

一念及此，莫昆似有所悟，立刻又作了否定。虽然门中说他夺了铁无双继承人之位的不少，二人的关系照样亲近，同样也有很多人知道，他莫昆一心只是修炼，根本就没有那种野心或愿望。

第3章 金红衣的愤怒

只要能打动金红衣，莫昆相信就可以安全离去。他宁愿相信铁无双是形势所迫才不得不追来。他在斟酌着话该怎么开口，记忆随即页页翻过。他不但没有从中找到答案，反而多出了悲凉，一刹那怅然若失——

一个仅仅炼气期三层的普通弟子，却在万千不解和忌妒的目光中受到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青睐，无数修仙界难觅的灵丹仙药源源不绝。

随便一样就足以让北海修士不惜性命拼斗的古宝，他手中却有一大堆。

刚刚结丹便被委以外宫执法的重任。

堪堪二百年便化婴成功，顺利成为宫中顶阶长老之一……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从眼眶中滑落。外界传说中的大魔头，对自己实在是仁至义尽，好到不能再好了。好得莫昆根本就不能理解。筑基后他想拜铁无双为师，宫主反对。结丹后他提出想拜金红衣为师，还是不同意。

“这究竟是为什么？”曾经多次百思不解的问题此刻再次浮现。他本能地抬头望去，蓦然间却仿佛得到了解答。那个外表如天仙般的少女眼神冰寒，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痛苦。

“不可能！”莫昆在明悟的刹那险些失声惊呼。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以金红衣的性情，他夫妻二人一同殒落在此的可能就不是一般的大。已没有别的选择。莫昆强自镇定，硬着头皮恳求道，“宫主，我与玄极宫的柳文仙子情投意和，已经结为夫妇。我夫妇都不想再陷入两宫无休无止的争斗，因此才决定远走他乡。属下在此恳求宫主放我夫妇一条生路。我夫妇从此将远赴大陆隐居，绝不会结交任何修士，更不会吐露北海两宫的任何秘密。请宫主成全。”

金红衣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面无表情凝望天空，久久不发一言。铁无双却先开了口，“宫主……”

“住嘴！”金红衣陡然面色一寒，衣袖拂动，一道粗如儿臂的黑红魔气直冲向远处地面。积蓄万年、硬比铁石的坚冰如纸糊般四散碎裂，冰屑乱飞，霍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洞！

铁无双面现惊慌，微微后退两步再不说话了。

莫昆心中感激，苦笑着向铁无双抱一抱拳道，“铁师兄不必多言，一切请让宫主裁夺吧。”

“裁夺？”金红衣冷笑中接过话头。目光在莫昆的脸上流来转去，美艳的脸庞不断抽搐。“好！莫昆。本座先问你几个问题。”

“请宫主示下。”似乎事有可缓，莫昆心里微微一松。

“你自入门以来，本宫待你如何？”金红衣抬首望天问道。

“属下资质浅陋，十五岁入门时不过炼气初级，宫主待我如师如母，恩重如山。”莫昆没有丝毫迟疑，字斟句酌地回道。

“嘿嘿，好一个恩重如山。”金红衣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话锋又是一转，“在师弟你看来，本宫是不是容貌丑陋，比不上这位柳道友？”

这突然一问，让几位魔宫长老都是一呆，莫昆却是脸色大变。

默然良久，他长叹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柳文才硬着头皮回道，“宫主是这北海第一美女，数百年来，修仙界都作此论。贱内也算颇有姿色，但与宫主相比却如萤火与月光一般。”

“咯咯咯。”这一句从不曾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赞美，终于让金红衣开心的笑了。这一笑与血红长裙交相辉映，竟显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别说莫昆，就是同为女子的柳文都不自觉的心襟摇动。

“我们北地修士，无论正魔，一向都不愿苦修、不喜辟谷的。那么，想必柳道友烹饪美食，或是在音律书画等道，大有过人之处了？”

莫昆此时心中的苦涩到达了顶点，如果现在他还不明白金红衣的想法，岂不是白痴一个？修炼八百年的大修士就这么当着人前吐露心声，其中意味已明显之极！

于情于势，不到最后一刻，莫昆始终不愿触怒对方，还是勉强回答，“宫主天赋惊人，诸多才艺都到了极深境界，圣宫长老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服？就是属下所学众多旁门，也多蒙宫主指教。贱内是苦修之士，除修炼外却是身无长技。”

“好，好，好。”金红衣似乎笑得更开心了，“那我给你两个选择好了。”

莫昆心中骤然一紧，“宫主……”

金红衣仔仔细细打量着莫昆身旁面色苍白的柳文，眼神骤然凌厉。“一，你杀了这个女人。二，我替你杀了这个女人！”声音陡转尖利，几乎穿透耳骨。

“昆哥……”柳文再难压抑心中惊恐惊叫起来。莫昆面色苍白，似乎仍有迟疑，终于还是朝她点一点头。

二人对望一眼，同时有所行动。

柳文神念一催，一柄长不盈寸的淡蓝短刃凭空而现，围着头顶盘旋不定，眨间功夫便化身为一条数丈长吞吐不定的蛟龙。正是她苦心祭炼近二百年的本命法宝“玉龙刃”。仍不放心，一面青翠欲滴的小盾紧接着飞出，一化二，二化四，变成四面风雨不透的硕大墙壁，壁上密密麻麻，堆砌着一层又一层青白两色沧桑深奥的符文转动不停，赫然是一件顶阶的防御古宝。

莫昆脑后黑雾漫延，其中隐现一只狰狞的独角怪兽。初时仿若魂魄状飘渺，却不断凝实，突然仰天咆哮，伏在莫昆身前。

八阶妖兽——独角灵犀兽！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刻的铁无双眼中突然闪现出一缕怪异莫名的笑容。他站立不动，双手笼于袖中，一副看戏的悠然表情。

一名黑面黑须的魔宫长老怒斥道，“莫昆！你想犯上作乱吗？”金红衣玉手轻摆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自己信步而前。一双美目再次停留在柳文的脸上。

莫昆仿佛看到喜怒哀乐一一闪过，又仿佛那就是一汪深邃而空洞的寒潭。蓦的，美目一闭一张，冰凉的一道眼波竟凝成实质化的一道肉眼难辩的红丝！红丝前一刻从眼眶中射出，后一刻便奇诡地出现在十余丈外柳文眼前！

“血魔丝！瞬移！”莫昆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阿文小心！”微一动念，灵犀兽扬着前爪和身扑出，急欲挡在妻子身前！

同样凝神戒备的柳文只是听到了丈夫的示警，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她凭着对丈夫的信任本能的催动了防御。青盾迎出！玉龙刃所化蛟龙昂首向前！

同样修习了“血魔诀”的莫昆，自然知道这“血魔丝”的神通威能。以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强大神念催动，以八百年苦心修炼的灵力压缩自身精纯魔气，凝出实体。或刀或剑，或印或盾，攻防皆随意念而成。至最高深处，便是这般的凝化为丝！

也正因为习炼的功法相同，莫昆才来得及出声示警。但也仅是示警而已。

灵犀兽飞出的前爪，穿透！

青盾古宝，再次穿透！

血魔丝犹有余力地兀自向前。柳文在花容巨变中匆忙催动玉龙刃全力一挡！

“叮”的一声，这道魔气所化细丝终于消散于无形，但玉龙刃上立时出现了一片裂纹，哀鸣声中再也无力维持蚊龙形态，从半空中跌落。

本命法宝受损，柳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一切都发生在这数息之间。虽然一击未竞全功，但这鬼神难测的魔门至高神通，已经足以让包括几位魔宫长老在内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只有铁无双，眼神微一收缩便回复平静。

死里逃生的柳文惊魂未定，仓促间向后急退，掏出一件玉尺状法宝握在手中。

莫昆横跨一步，挡在了妻子身前，颤抖的右手放下又抬起，却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出手，能不能出手。

金红衣笑容一收，皱眉看向了莫昆，“你敢阻挡我？！你为什么阻挡我！？”

她轻叹一声，容颜千变，又柔声细语起来，眉宇间说不尽的妩媚，“师弟，我不会为难你的。我知道，你的心地一向都很好，你连人都不想杀，以至于许多顶尖的魔功都不能修炼，你又怎么会向那个女人下手呢？所以，我替你杀掉她。杀了她，我不会追究你的叛门之罪。你，还是我的好师弟，还是我们圣宫的长老。你说好不好？”

莫昆已经无心再揣测金红衣的心思。他还能做的，已只有最后一步。

他后退一步，突然用神识传音道，“阿文，不管今日如何，我从不后悔。”

没有谁比柳文更了解莫昆的性情和心意。她显然听出了话中用意，“昆哥，不……”

话音未落，莫昆咬牙再次传音，“孩子！”柳文的身形立刻就呆住了。

莫昆稍感放心，向前挪动了两步，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金红衣面前！

“宫主，请逆施真魔灌顶之法，废掉属下三百年修为以赎我罪。恳请宫主放我夫妻一条生路。”

堂堂元婴修士居然会跪地哀求？！宁愿散去修为也要远走？！

疑问、不忍、鄙薄、漠视……几位魔宫长老的神情各自都是精彩万分。

“哈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金红衣心下彻底绝望，怒极反而狂笑起来。

下一刻，金红衣形如鬼魅飘飞向前，赤红与墨黑的护体魔气霍然翻涌又截然分开。明明只是气状的存在，却凝成黑红二色两柄丈长利矛。分别向二人激射而出。

她的出手不可谓不快，莫昆却是动念在先，来势更快三分。在魔矛初凝的一瞬，莫昆没有丝毫犹豫的带着独角灵犀兽高速移动。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第4章 最后的选择

一息。金红衣已经明悟。

莫昆扑来之时，她惊怒之极。看清眼前一幕后，她的疯狂瞬间消散，代之而起的是无边的绝望与悔恨！

莫昆的护体灵兽首先自爆，将魔气幻化的长矛震碎。五百年的修为差异如鸿沟般不可跨越。金红衣看得很清楚，长矛锋利的矛尖仍然穿透了莫昆的腹部，几乎使得身体断成两截。即便如此，他仍然固执，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前移着，却停顿在她面前丈许以外。

金红衣看到，莫昆冲着她微笑，然后残躯迅速鼓凸膨胀。这一系列变化她都熟悉。那是“通天血魔诀”中记载的最高秘术之一：血雷珠。一种将自己全部魔力在瞬间催化为雷珠的手段，未伤敌先杀己。她自己就不屑于修习。

金红衣的身影随着爆炸轻飘飘飞向半空。红衣破碎，伤痕遍体。她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在悲哀中带着欢喜——这个男子对她，终究是有感情的。最后时刻，他仍然不愿真的拉自己同归于尽。他想的，只是让自己受伤，从而让那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女人逃命！

“那个女人，命真好！”金红衣的身影似乎停滞在空中，八百年不动的道基轰然崩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一刻，她蓦然醒悟，摇晃着扑向地面。到处都是血雾，连血水都已经雾化，更何况是人的躯体？她茫然伸手，却抓不到哪怕一片衣角。

一声尖利如野兽般的嚎叫从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人喉中冲出。雄浑的灵力甚至逼退了风雪。血红，雪白。大地只有一个哀婉的声音在回荡。

“师弟，她什么都比不上我，为什么你却愿意为她而死……”

“师弟，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刚刚筑基那年，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上你啦……”

“师弟，你要是知道，一定会以为我疯了吧？但我就是疯啦。那年你二十七岁，我已经五百岁啦，可是……”

“师弟，我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一切机会，将我所有的才赋展露给你看，把所有的本事都传给你，但就是不答应做你的师父，你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这一刻的金红衣，再也不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大魔头。她只是一个痛失爱人肝肠寸断的少女。她的声音渐至低不可闻。终于戛然而止。

金红衣觉得浑身一痛。低头看去，心脏处破开一个大洞，一把黑得刺眼的短刀准确的从心口对穿而过。

她忽然又觉得身体一下子轻飘飘的，丹田处一凉，她的元婴竟被攥在了一只苍白的手中。

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渐渐飘远。

“铁无双。好。你也反我啦。”金红衣在无悲无喜中喃喃自语，“好啊。我逼死了他，我救不了他，那么我就随他而去……”

铁无双深吸口气，猛的一捏。在一代魔宫之主殒落的一瞬，天空中毫无征兆的聚起了一片包裹在血光中的五色灵光，刚刚组合成一朵雪莲的形状，便随着金红衣气息的消散溃散开去。

“这是……化神……”铁无双呆住了，“造化真是弄人啊！三百年不得其门而入，数十年不顾一切的闭关苦修，却在殒落前的最后一刻领悟了吗？”

他端正身形，向着天空五色灵光消散的方向，拱手为礼道，“金师姐，一路走好。”

另两个黑袍人鬼魅般地飘了过来。身后不远处的火焰还未熄灭，那个黑面黑须的魔宫长老已经无影无踪。

“我们都以为莫师弟太过柔弱，想不到却刚烈至此！”蒋子义看向渐渐被风雪掩盖的爆炸处，轻轻感慨了一句。

铁无双微微点头，神情萧索。他的谋划顺利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可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对于金红衣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他在犹豫不绝中目睹了莫昆的自爆。现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先回去吧。宫主殒落的消息绝不要扩散！我，再追上去看看。”铁无双收敛心神，淡淡地对身后二人吩咐道。

二人微感奇怪，却不多说什么，自行归去。铁无双抬头稍稍感应片刻，独自沿着柳文离去的方向急速飞行。铁无双同样修炼了“血魔诀”，自然清楚柳文刚才的伤势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重得多，如果遭遇玄极宫修士的截杀，强行运功之下，立时就有魔气反噬、爆体而亡的危险。

不过飞行了半个多时辰，铁无双便感应到了柳文的气息，同时感应到的还有另一股极强的神识。后期大修士的神识！略一思索，他运转起“通天血魔诀”中的敛息口诀，将全身灵力收敛到若有若无，这才谨慎的继续向前。

铁无双隐身风雪，远远的停顿下来。这个距离不可能听到声音，却大致能看清远处的两个人影。与柳文在一起的，必是玄极宫宫主燕然无疑。他并没有把握能够瞒过对方的神识感知，现在的距离无疑是最为安全的。铁无双目光一阵闪动，似乎在犹豫，几息后再度平静下来。仍旧一动不动。

透过雪幕，即使铁无双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仍然看不真切。远处二人一站一跪，跪着的一个应该是柳文，似乎不停在摇头，最后掏出了什么东西。燕然接过这件东西，又停留一阵，似乎还在劝说，终究还是独自飞走了。

直到燕然彻底离开了神识范围，铁无双才重新现身，沿着柳文飞遁的方向继续追寻。身形很快便被风雪掩盖。天地间灰蒙蒙连成一片，似乎从未有人经过的样子。

……

北海北岸“寒夜岛”。这是一处绝壁上的洞穴，洞外涛声阵阵。

一个黑色的身影背身端坐于洞口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就是北海。”铁无双手遥指远处天际，“由此飞渡十万里，便是秦国望月州。”

“秦国……望月州……”

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在柳文心中回荡着，“阿文，我们去看看这天下。穿过北海，是秦国、卫国、离国。在那里，有属于我们的人生……”

“昆哥——”千种滋味，万般相思，这一刹那一齐涌上心头。柳文悲从中来，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一个月后，一道淡蓝的遁光冲出寒夜岛，飞向了遥不可及的大洋对岸。

一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子站在悬崖高处，狂野的海风吹动了身上的黑袍。他注视着天边一动不动，似乎想要一眼便看透天下……

第1章 白石城

大成国地处日照大陆中部偏西，是典型的山地小国。三分之二的国土都处于群山之中。山脉虽多，但灵气稀薄，土地也较贫瘠，山民靠打猎和开垦小块梯田为生，日子紧巴巴的，倒也饿不死人。

成国的修仙者约有数万，人口不过数百万，这个数字放眼大陆只能算是末流。据说这一带曾经经历过辉煌，可惜年代太过久远，究竟是怎样的辉煌已不可考。

山脉绵延起伏幅员极广，覆盖了成、鲁、卫、楚等数十个国家。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几乎无人知晓，至今探知的仅仅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因其大，在每个国家有不同的称谓。例如在成国，外围数千里称为“翠羽峰”，向内数千里叫作“苍岭”，再向内深入则人迹罕至，据说极高阶凶狠的妖魔鬼怪很多，一旦进入有去无回。

据一些大宗门传承自远古的典籍所载，这庞大无比的千万里山地，在百万年前有个响亮的名号——乾坤山脉。其中记载，当时的乾坤山脉是整个大陆的核心腹地，也是修仙者们的圣地。灵气浓郁、物产丰富，年年都有得成正果的修士白日飞升。

乾坤山因何没落，则留传着很多种说法。天地演变，气候反常、连年战乱等等。总之最终的结局就是，百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大陆中部往西，人丁稀少满目荒凉。大范围的迁徙持续了数十万年。有实力的家族和宗门或者搬往灵气不错的卫、吴、秦等大国，或是干脆渡船出海，寻访海外仙山去了。只有一些贫弱而且人丁稀少的小宗门咬牙留了下来，散落在大山各处苟延残喘，算是保住了传承。

这些弱小宗门慢慢繁衍，传承百代以后，倒也以为数不多的几处小型灵山灵脉为中心，建起了大大小小几十个规模不大的城镇。乾坤山翠羽峰下的白石城就是其中的一座。

近百年来，或许是因为休养生息足够久的缘故，翠羽峰方圆千里的密林深谷中，时常能够看到收集药草或猎捕野兽的修士与凡人，不常见到的灵虫怪兽慢慢也多了起来。

于是，白石城近山的一面渐有低级的修士摆摊设店，一个方圆十余里、纵横六条长街呈“田”字型的修仙坊逐渐形成。由于成国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小国，因此这个微型的修仙坊至少在成国以内的名气还是不胫而走，成了一个低阶修士与凡人混杂的人气之地。

有山有水，有凡人有修仙者。这白石城自然就逃脱不了被门派掌控的命运。

数十年前，巨灵门与六合门各自联合更小的宗门或家庭势力倾力一战，近百筑基期修士和十余位结丹期高手殒落。最终巨灵门惨胜。从此，白石城及翠羽峰南北方圆数千里之地便划归巨灵门统辖。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巨灵门除一位结丹初期修士外，门中精锐凋零。于是在休养生息间，白石城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时光。

正是春季清晨，并非大量收成的节令，白石城修仙坊市便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弱男孩突然风一般的从坊市内一闪而过，冲到坊市那高达十丈的牌楼前，朝着四人合抱粗细的一根巨大石柱猛击一掌，然后掉转头来，仍旧风一般的冲了回来。

这男孩奔跑的姿势看上去颇为优美，每一步似乎脚尖都只轻微接触一点地面，连灰尘都不曾带起，就如一匹烈马般向前窜出，竟然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世俗轻功！

如此剧烈、如此长度冲刺式的奔跑，无疑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孩子。但看他的神情轻松无比满脸笑容，倒象是轻松加惬意的样子。

奇怪的是，如此高明的轻功，如此怪异的举动，除了几个外来的客商投来惊讶的目光外，坊市里的人们却各忙各的熟视无睹。偶而才从某个店中露出一张笑嘻嘻的面孔，望着奔跑中的男孩善意地问一句：“小天大侠，今天又是你几伯、几娘罚你跑步啊？”

那个被戏称为“大侠”的男孩脚下毫不停留，随口答一句，“罚个屁！小爷我自己松松筋骨玩儿呢。”

这男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跑了个来回。他冲到最后一条街的街尾，突然双足点地飞跃而起，在空中鹰一样滑出足有七八丈远，无声无息落在一个挂着“姜记炼器”旗幡的小店前。他长吸一口气，朝店里吼了一嗓子，“二伯，我回来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耐烦地回道，“别鬼嚷嚷了！去！今天到河边挑三十担水。”

少停，那老头又嚷了一嗓：“二狗刚来，让你小子午前到你三娘那儿。说是今天别人订了酒席，忙不过来。”

“好嘞！”小天咧了咧嘴，爽快地应着，拐进后院不见了。

以上属于例行功课。这男孩从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起，便陷入了母亲和几位叔伯联手的“折腾”中。每天需要完成的体力劳动五花八门——有时是农人般的耕作，有时是挑水劈柴一类杂务，有时在山野间捕猎山鸡野兔，还有就是每天早午晚三次这般的疾速奔跑。

坊市里差不多每家每户都知道有这么个奇怪的、喜欢折腾和被折腾的小孩。不光知道，还喜欢。甚至包括不少一向无视凡人的低阶修士。这小子脾气极好，脸上总挂着微笑。遇上小孩打群架，心情好时还会对弱势一方出手帮上一把。最神奇的是，他曾经用一柱香的时间，独自打倒了五六个醉酒闹事的壮汉！由此得到了“大侠”的戏称。

坊市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属于比较少见的一类。姓名这东西如今都已经简化了，可这男孩不知为何，却是按照古礼取名：姓莫，名羽，字天问。大家懒于去认真区分“名”和“字”之间的差异规则，疏远些的直呼“莫天问”，亲近的就叫他“小天”。

午时刚过，坊市外空中两个白色光点渐渐飞近，是两个驾驭着飞行法器的青年男女。来往白石城的修仙者以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居多，别说结丹，便是筑基修士都难得一见。而在低阶修士当中，飞行类法器再低阶的也至少价值数百下品灵石，一般散修根本买不起，所以只好走路。

青年男女所乘的法器看上去就是个盛菜的圆盘，灵力淡薄，飞行速度并不比骏马快上多少，最多算稍好些的下阶法器，依然还是引来不少人的指指点点。

法器降落，走下一男一女两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修士，男的眉清目秀长身玉立，女的五观小巧精致，与娇小身材形成绝妙的搭配。感觉到众人羡慕的目光，男子面上稍稍露出得意之色，倒是少女皱了皱眉，轻声说了句什么，男子随即脸一沉收起了法器，两人沿着坊市一路走来。

“李师妹，你看我们是先去炼器铺，还是先吃午饭？”站在街口，清秀男子殷勤地询问道。

娇小少女漆黑的大眼闪了闪，撒娇似地道，“时间刚好，还是先吃饭吧。我饿了，刘师兄。”

两人边走边说。男子一路指点，少女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刚走到十字街口，面前忽然一道人影疾如流星从斜刺里奔来，眼见便要与这二人撞个满怀。“刘师兄”慌忙往前一晃，挡在女子身前，下意识地往腰间储物袋上摸去。

“呼”的一阵风声，眼前那蓝色人影突然一跃而起，瞬间在街旁墙壁上一点，皮球般弹回时，已经笔直地站在了原地。

竟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自然是坊市中鼎鼎大名的莫天问了。

“二位仙师，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莫天问连连作揖，心中不免忐忑。修仙者对凡人的颐指气使他见得不少，眼前二人陌生得很，一个不好对自己拳脚相加都有可能。

今天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半旧短褂，脸颊削瘦，一双眼睛却颇为清亮。那“刘师兄”眼神一扫，见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眉毛一挑，就想上去教训下这没长眼睛的家伙。

倒是一旁的少女轻拉男子衣袖，很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小兄弟很厉害啊！这是什么轻功？这般的迅速？”

“哪是什么功夫，让仙子笑话了。”莫天问挠了挠头，腼腆的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神态惶恐地回道，“咱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娘天天让咱跑步来着。”

“哦哟！不好！”莫天问抬头看看日头，又拱了拱手道，“对不住！去得晚了，我三娘又要罚我了。”趁着面前二人愣神的功夫又是一闪往前奔去。脚尖只在地上点了两点，转眼就飞出十余丈外。

那女子注视他消失的方向，更加好奇起来，“刘师兄，你们白石城这仙坊还真有意思呢！一个凡人小孩，居然就有这样好的轻功，都快赶上我的轻身术了。”

刘师兄见少女高兴，立刻转怒为喜，很是有几分得意，“我们这儿虽说偏远些，但也颇有些好处的。‘白石老三样’，师妹可曾听说？”

见少女抿嘴摇头，姓刘青年又道，“白石三样宝，绿柳姜记天灵草。”

“‘绿柳’是咱们这就要去的引仙酒楼，那里的野味羹是极好的，尤其是秘制的‘绿柳酿’远近闻名，还是限量供应的。‘姜记’就是呆会儿要去的炼器铺，掌柜姜伯尤其擅长炼制各种妖兽材料，收费也很公道，就是翠羽山北边洪城的修士，时常都会慕名而来的。”

“至于天灵草嘛，师妹肯定是知道的。我们炼气期修士经常服用的‘凝神散’，五种原料中，天灵草就是其中之一。翠羽山里就产这种灵草，年份也还不错的。”

看少女连连点头，这刘师兄更加精神倍增口若悬河起来。

又走过一条不长的街道，两人进了引仙酒楼。楼下坐了十几个散修模样的男男女女，人满为患的样子，大声喧哗着，似乎在是为某人庆贺生辰。

少女峨眉轻皱，嫌楼下太吵。刘师兄赶忙径直带她上了二楼，找个靠窗的桌边坐下。

第2章 又是你

这姓刘的男子名叫刘青峰，正是此间第一宗门“巨灵门”弟子。姓李女子叫李婉儿，则是千里外妙仙谷颇有名望的修仙世家，李家家主的掌上明珠。

巨灵门弟子上千，在日照大陆或许算不得什么，在小小成国却是第一等大派。现任门主李志胜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正是这一代李家家主李志元的堂兄。借着这层近亲关系，李家与巨灵门关系非同一般。有了宗门照拂，十数年来妙仙谷好生兴旺，隐隐然已成为国内第一等的修仙家族。

李志元此番来到巨灵门，是为了庆贺堂兄百岁生辰。眼见爱女已经成年，便带出来游历一番增广见闻，同时看看有没有机缘被宗门结丹长老相中，要是能够收归门下，那妙仙谷的未来将更为可观。

李婉儿容貌秀美，修为已有了炼气后期七层，勾引得李志胜身边一众弟子春心荡漾，典意逢迎。李婉儿姿色上乘眼光也高，也就对一表人材、且能说会道的的刘青峰略有好感而已。前几日二人结伴在山中闲游，恰好碰上一头辟火青猿，仅是一级中阶妖兽，却有一身水火不侵的好皮囊。两人费了老大劲，有限的几种法器齐上，好不容易才将青猿斩杀。刘青峰刻意讨好大力吹嘘，李婉儿高兴之余才答应带材料来仙坊炼制。

“水煮刀鱼，炒凤肝，什锦山珍，婴面兽羹……”这时候李婉儿一边暗暗观察刘青峰的神态，一边笑靥如花在菜牌上一一点过。

店小二二狗在一旁把头点得好似小鸡啄米一般。

“这顿没有三五十块下品灵石，怕是拿不下来！”刘青峰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心里却肉疼不已。他出身散修，如今身份也就是个外门弟子，门中出了名的吝啬无比。李家大小姐的高枝，实是不是那么好攀的。

二狗答应着，正要转身下楼，李婉儿忽道，“慢着！那最出名的‘绿柳酿’也要二斤。”

刘青峰脑中嗡嗡作响，“完了！十块灵石又没了！”下意识地一摸储物袋，一块中品灵石，九十余块下品灵石，那是他最近几年的全部积蓄。

“泡妞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心里呻吟不已，只能勉强自我安慰一番。

李婉儿可不知道对方的小九九。小嘴里一边品着灵茶，一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第一次出门，似乎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

刘青峰血已经出了，自然强打精神，老马识途的一通海吹。

二人等了半晌，茶续两遍，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连桌上仅有的一碟瓜子都嗑完了，却还不见上菜。眼见佳人满脸不耐，刘青峰心头火起。美人当前又不好粗声喝骂，只得大叫道：“小二！”

“来了来了！”二狗在楼下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跑到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身旁，一脸的小心翼翼，“老板娘，楼上……”

花三娘不施粉黛，袖口高卷，一只大脚踏在凳上，正和对面大汉吆五喝六的划拳，不耐烦地道，“怎么？”

二狗急忙凑到耳边一通嘀咕。

花三娘皱了皱眉头，“等等，高大哥。小妹去看看。刚才输了酒，可不许赖。”边走还向那大汉飞来一个媚眼，引得众人哈哈狂笑。

她前脚挑帘进了厨房，后脚店堂里便回荡起声音娇媚、言语粗俗的喝骂声：“小天！关疯子！他妈的！你们今天是断了脚还是缺了手？好了没有？再不给楼上客人上菜，小心老娘扣光你们的工钱！”

那叫“关疯子”的中年汉子，在老板娘的积威之下，竟不敢回嘴，一叠声地应道，“花大姐，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小男孩，居然大刀金刀站在灶旁，一边熟练地把各种调料扔进锅里，一边把手上铁铲挥得上下翻飞。关疯子则颠颠的前后奔走，一副心甘情愿打下手的模样。

引仙楼真正的大厨，赫然是这位并不比灶台高多少的小孩！

“三娘，您老自己吃香喝辣，站着说话不腰疼。”莫天问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提起铁锅在火上掂弄着，一脸坏笑地回道，“高大个狗屁的五十岁生辰，狐朋狗党来了一大帮。还不得把老关累死？要不是我小人家在这儿舞弄，叫他们喝风去吧。”

花三娘嘿嘿一笑，摆出一副恼怒的样子，“臭小子！你娘倒底是生的儿子，还是光生了这张嘴？老娘说一句你顶三句，看把你能的。”大手一伸，作势要打，却高举轻放，伸过衣袖替小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得了。别杵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陪你的高大哥去吧。”莫天问一边说，一边把菜装盘摆好，“二狗，送上去。”看着二狗端盘上楼，小天略一想，进了酒窖。出来时，手上多了个盛酒的葫芦，也向楼上走去。

还好有莫天问心思细密曲意逢迎，虽说等得有些久，这顿饭总算吃得李家大小姐笑口常开心满意足。

“刘师兄，那‘绿柳酿’真是没的说，菜也合我口味，可比我们妙仙谷的灶房师傅强多了。”出了酒楼，李婉儿回头望了望招牌，恋恋不舍地说道。

“呵呵，师妹满意就好。”刘师兄随口接话。脸上小小的一阵抽动，“好家伙，一顿饭吃掉了五十几块灵石。要把美人泡到手，那得花多少灵石啊？”他在心里悲哀的算计着。

二人悠然在青石铺就的街面上一路走去。李婉儿的嘴角浮着一抹笑容，“那个叫小天的小家伙，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居然是引仙楼真正的大厨。头脑也好，居然能想出打折、送酒的主意，嘻嘻。”

刘青峰还在为自己的五十块灵石心痛，随口道，“哼，不过是个凡人。”

“就是，可惜了。”李婉儿深以为然。要是有灵根，应该算得上一个人才了。

又转过两个街角，小巷深处，遥遥就能望见一面破旧的黄色小旗——“姜记”。李婉儿有些意外。若不是刘青峰带路，她怎么也看不出，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就是什么“白石三样宝”之一的炼器铺。

刚走到店前，一个看上去瘦小干巴但精神健旺的老头从里间转了出来，连连拱手客气地说道：“欢迎二位道友，老朽姓姜，不知有什么需要老朽效劳？”

刘李二人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头，貌不惊人，属于那种扔进人堆就不太容易再找着的类型，偏偏还是一位十层以上境界的炼气期修士，修为比他们还略高一些的样子。

“姜道友客气了。”刘青峰略一拱手，指着身旁的李婉儿介绍道：“在下巨灵门刘青峰，这位是妙仙谷的李道友，我们是慕名而来，想请姜道友帮着炼制一件法器。”

一听见“巨灵门”、“妙仙谷”，姜伯更加谦卑，“原来是名门子弟、世家仙子，老朽真是失敬。不过老朽技艺实在平平，要是高阶法器的话，老朽怕是力不从心，别误了两位道友的大事才好。”

“二位请坐。”老头客气地示意着，回头冲里间吼了一嗓，“小天，有客了。上茶！”

眨眼的功夫，一个瘦小男孩已经乖巧地端来两杯新沏的香茶，然后笑嘻嘻往姜伯身后一站，朝着二人挤眼弄眼。

还是莫天问。这位真称得上神出鬼没，“十处打锣九处有他”。别说李婉儿，这回就连刘青峰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坊市再小，两个时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碰上三回，每一次这瘦得象猴一样的小男孩都让他俩惊讶不已——武林高手，手艺不凡的厨子，现在竟又成了炼器铺的学徒！

一时间李婉儿浑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副边角烧焦的破损毛皮道，“姜伯是出名的炼器高人，这么一件普通之物，炼制起来肯定是举手之劳吧？”并不明说，自是有意试探。

“高人可是不敢当的。”姜伯拿起毛皮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言语颇多感慨，却让客人很容易生出亲切之意，“嗯，这件辟火青猿兽皮有些损毁，好在整体还算完好，炼制护甲肯定是不够，但如果是小型盾牌，还是可以的。说起来，咱们这翠羽峰近些年算是回复了点点灵气，即便如此，像这样防御型的妖兽还是不多见的，二位道友真是好运气。”

略一沉吟，老头又补充道，“制作盾牌的话不算麻烦，一件中阶的法器而已。加工费是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不知道二位能否接受？”

刘李二人显然很满意老头的眼力，对价格也觉得合适。李婉儿随即摸出十块下品灵石道，“那就麻烦姜老伯帮我炼制一面青钢盾吧。这里是一半定金，三日后再来取货，届时付上剩余酬劳。”

二人起身出门。走到门口，李婉儿又看了莫天问一眼，似乎大有深意。

第3章 母亲

翠羽峰下，月亮河无声无息地静静流淌。从莽莽乾坤山脉深处而来，柔顺地向千万里外那传说中的大海流去。

沿着两岸河堤，是一排又一排的普通民居。多是茅草盖顶，偶而也有青砖碧瓦的几间宅院，算是这一带百姓中不多的富裕之家。凡人受雇于修仙者，可以在城中，甚至是坊市内工作，但却不允许居住。这是成国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靠山的一侧多有野兽出没，只有自负技艺超群的猎户才敢居于彼处。普通的凡人只能选择在平静的月亮河畔树起藩蓠、盖起茅屋。数十年的与世无争，河边已是村落相接、鸡犬相闻。夜幕来临，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召唤顽皮的孩童回家吃饭的喊声此起彼伏，勾勒出一幅温暖的桃源景致。

几间平淡无奇的小屋，一圈半亩建方的竹蓠，一群羽毛鲜艳的山鸡，构成了这毫不起眼的茅草小院。莫天问这时候刚给母亲送去了新鲜熬制的鱼汤，回到自己的小屋，手捧着一本书册，时而注目，时而遐想。

这是一本用某种他并不认识的兽皮制作的小册，成人手掌大小，并不厚重，其中的内容却精深秘奥。母亲将这些书册交给他时叮咛再三：绝不可被任何旁人见到，否则立时就有杀身之祸！

这些全都是父亲的遗物。相似的兽皮小册共有四本。烹饪、音律、炼器、丹药。据母亲说，这些都是父亲一生的修炼感悟。尽管当中的绝大部分，如今的他全然不懂，但仅从字里行间获得的有限领悟，已经让他受益多多。

父亲，无疑是伟大的！许多人毕生不可能学到的东西，那个从未见过，又仿佛一直在他身边的男人却一一融会贯通，并且都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每次翻阅这些小册，莫天问都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达到父亲那遥不可及的高度。

河畔无风。某家看门护院的黄狗“汪汪”的叫了两声。窗外夜已黑尽。莫天问把山鸡赶进鸡舍，然后走到正屋窗下，“娘，您还好吗？没事我就睡了。”

母亲身体不好。不爱说话，频繁咳嗽。自己记事不久，母亲下身便瘫痪了，但仍然常常让莫天问用小车把她推到院中，脸色苍白地面朝河水坐着，一坐就是一天。

莫天问心里非常清楚，母亲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凡人！

炼器铺的姜伯、酒楼掌柜花三娘，还有总是喜欢四处云游，偶而才制售几张符录糊口的大伯刘子玉，他们可都是货真价实修为深厚的炼气期修士。除了相依为命的母子，常来走动的也就是他们。而每次面对母亲，他们在亲切之余透露出的，却是更多的敬畏！

母亲又咳嗽几声，似乎叹息了一声说道，“天儿，进来吧。”

母亲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良久不发一语，神情越来越温和，让莫天问渐渐升起一种莫明的激动。以他的了解自是知道，母亲显然要对他说些重要的话。

“难道？……”忐忑，期待，喜悦。一瞬间，他也说不上来。

母亲今年多大年纪？她自己不说，莫天问也就不问。面前的这个粗布长裙的妇人，是那么的苍老。白发如银、皱纹层叠，比村里已经八十七岁高龄的陈老太爷，看上去还要老上几分。莫天问隐约记得，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母亲还只是眼角略有些鱼尾纹的中年妇女，美丽、安详。在母亲的怀抱里，他可以安稳的入睡。

“你早就看出来了吗？我的儿子。”良久，母亲干瘪的嘴角带出一丝慈祥的微笑，似乎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天儿。你是不是觉得娘远比凡人衰老得还快得多？”

示意他走过去，紧紧依偎在她的怀里，母亲干枯到几乎没有血肉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头发，自顾自地说着，“这不奇怪，我的儿子。一个失去了几乎全部修为的修仙者，衰老，死亡，是必然的因果。”

莫天问心中刺痛，眼泪落了下来。他想说些安慰的言辞，却被母亲摇头阻止。母亲突然坐直了身体，混浊的眼神骤然清明，甚至已经好半天不曾咳嗽一声。

“天儿，从明天起，你必须开始修炼了。你刘大伯已经云游回来了。明天你把他，还有姜伯和你三娘都请过来，我会亲口拜托他们。”

“修炼？”莫天问有些吃惊，“姜伯他们，都说我没有灵根的。”

“嘻嘻。”母亲满脸的皱纹一阵跳动，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傻儿子，那不过是娘使了点障眼法而已。”

“莫昆和柳文的唯一儿子，岂会没有灵根？真是笑话！”老太太眼睛一睁，目中精光闪动，很是得意的说道，“天儿，你不仅有灵根，而且是万中无一的水火双属性变异的雷灵根！就算是一流的宗门，要是知道了，也会为抢夺你而打破头的。”

老太太慢慢解说起来。这灵根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并不是如同人体器官一般的实体存在。是一种只有炼气高阶以上的修士才能感知到的某种气息。有灵根，才有修仙的可能。

灵根有五行之分。属性越杂修炼的难度越大。纯粹的双属性灵根已经算是资质上乘。金木水火土纯粹的单一属性灵根，就是第一等的修仙资质，据估计，大概几十万凡人中能找出这么一个。其上还有风、雷、冰等异灵根，属于超等，百万人中也未必能找出一个。

莫天问，恰恰属于这“百万分之一”！

异灵根的特点是化婴之前几乎不存在任何瓶颈，修炼奇快无比，尤能发挥出属性相合法术的最大威力。自然，前面占了一堆便宜，突破结丹期化婴成功的难度，反过来又比普通修士艰难倍许不止。

“可是……”莫天问对自己居然有超等天资小小激动了一下，同时迷惑不解，“我十岁的时候，娘让我去给姜伯当学徒，他曾经给过我一本《五行基础功法入门》，但是……”

“姜奇那个小家伙懂得什么？胡闹！”柳老太太手一摆道，“你是不是觉得吸纳灵气很快，但就是不能把灵气存入体内，睡上一晚灵气便流失殆尽？”

“是啊！娘。”莫天问瞪大了眼睛，一副“你是怎么知道”的表情。

“没什么好奇怪。娘在你身上使用了一种‘散功’的秘术。在你的体质能够承受灵力冲击以前，还是不要修炼的好。”

这一晚，柳文解释得很详细。在十三岁的莫天问眼中，神秘莫测的修仙界，已经朝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在惶恐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在以为自己就是个凡人以后，他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很好，对于安乐的生活很满意。陡然知道可以成为一个修仙者，他的心情并不如何激动。

母亲的决定当然是不容置疑的。修炼就修炼吧！或许也并没什么不好。有了这样的决定，他对母亲的讲述听得更加仔细，默默地记忆所有的细节。

在他出世以前，母亲身受无法痊愈的重伤，后来更是难产。要不是巧遇花三娘，在难产的一刻，大概他们母子已经在荒山中殒落。正因如此，莫天问先天体质极弱，筋脉损伤尤为严重。

母亲在生产之后寿元已尽，不知在自己身上施展了何种秘功，硬生生逆转功力，不断的消耗残存法力来换取寿元延长。现在的修为勉强维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已经没有多少法力继续换取时间。油尽灯枯之日已经不远了。

现在莫天问终于明白，他每天不断重复的奔跑、挑水、劈柴、提炼诸如此类的高频率、重体力劳动，远不是普通的粗活累活那么简单。金刚功。佛门世俗界最为高深的武学之一。当然不是要把他锻炼成为绝世高手，仅仅是易经锻体罢了。

尽管如此，莫天问的先天依然不足。一个阶段内的修炼固然迅速无比，但突破境界桎梏，如筑基、结丹时，灵力聚集，从量变到质变的一刻，仍会给他的筋脉带来沉重的负担。难以忍耐的痛苦尚在其次，爆体或是走火入魔的风险，都远比一般的修士高得多。

只有凝化元婴成功，易经洗髓脱胎换骨，才能从此不被先天的体质缺陷所累。

“元婴……”他的心智远比村里的孩童早熟，但母亲蓦然为他展开的这一条道路还是折磨着他，让莫天问辗转反侧，很久才在冥想中沉睡过去。元婴，太遥远，他从来没有见过，至少在坊市修仙者们的言谈里，那般陆地神仙似的人物，似乎整个成国都不存在。

已经用不着多想，既然母亲已经有所决定，他也就必须告别普通安详的凡人生活，开始不断修炼的人生。凡人过的是生活，修仙者过的同样也是生活。这就是他的理解。

……

一灯如豆。即便是这如豆的灯火也飘摇着，快要到了熄灭的尽头。

“昆哥。我做得对吗？”柳文沉思着，“我们的儿子性情软弱，心地过于善良，就跟你当年一模一样。他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吗？”

“可是，你是那么高傲，一定不愿意你的儿子，做一个普通凡人，蝼蚁般地渡过短暂的百年。”

“而且，我也命不久长了。三百岁，对元婴修士来说很年轻，可对一个根本不能妄动真气的筑基修士来说，这个年龄已经远远超过了极限。”

“也许三年，也许十年。我就会来陪你了。可天儿，我们的儿子，他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里，该怎么办？”

风烛残年的老妪喃喃自语着，声音低不可闻。她的眼神又变得浑浊不清。一滴泪珠顺着脸上的沟壑慢慢滑落。

第4章 填鸭式教学

莫天问如今真是苦不堪言。

无它。除了睡觉吃饭，他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全部都被填得满满当当。每月一个大阶段，每天一个小阶段，各种修炼项目千奇百怪五花八门，还没完没了。

柳文邀请刘子玉、姜奇和花三娘进行了一次通宵达旦的讨论，随即便诞生了这份填鸭式的教学大纲。内容之多，要求之高，就连修炼了五十年的刘子玉看了都头大。花三娘极不忍心，当着柳文的面却什么都不敢说。

几个老家伙对柳文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莫天问曾经多次打探其中缘故，完整的情节不知道，老家伙们断断续续还是被他套出了不少话。

刘子玉、姜奇和花三娘似乎本来是鲁国的散修，结拜兄妹共有六个。跟母亲是八杆子都打不到的关系。花三娘无意中救下母亲后不久，兄妹六人被仇家追杀。母亲虽然重伤难愈，却并没有自己离开，而是使尽了手段，最终好歹救了一半，带着三人逃到了成国山中，最后在白石城定居下来。伤上加伤，母亲的元气已经无法挽回，到白石城后不久便瘫痪在床。三个老家伙本就是孤家寡人，自此当然把莫天问当成儿子一般看待。

柳文非常固执。她坚持认为，莫昆的修炼之路是莫天问最好的选择。不出意外，儿子将来很可能就是一个散修，各项自力更生的技能最好都能掌握。这方面他的条件好得很，莫昆留下的大量书籍笔记，一如盏盏明灯，只需下足苦功亦步亦趋，自然就能达到很高的境界。

各种体力活，莫天问一干就是十年，吃苦耐劳的好习惯还是养成了的。一方面是老黄牛般的性格，一方面更是对母亲苦心的体谅。柳文剩下的岁月实在是不多，既然已经决心让儿子踏上修仙之路，当然希望在闭眼伸腿坐化之前，看到儿子打好各项基础，修为至少达到勉强自保的程度。

丹道。需要修士具备足够的神识和功力方可习练。按修仙界的常识，最基础的门槛是炼气期高阶九层左右。莫天问现在不能练习，那也有办法。先辩识各种药材，通读诸般理论，记忆各种能够找到的配方。先死记硬背再说。

炼器。前面已经当了若干年学徒，基础的硝制、提炼等工艺已经掌握，接下来自然是由姜奇言传身教，从最简单也最粗糙的下阶法器开始练起。限于修为、眼界，姜奇的器道最高也就炼制普通的上阶法器。小成之后，莫天问便可以研读父亲莫昆留下的笔记自学。

符道，除了炼制上的难度外，更多的则与修士的境界紧密相关。首先必须掌握这种法术的运用，才有可能制作成这类符录，凭空是画不出来的。基础的制符技能自然由精擅此道的刘子玉指导。

阵道奇难，变化深奥。研习的修士素来最少，柳文和莫昆都谈不上造诣。只是柳文早年收藏有一套“大五行迷踪阵”阵法成品，这是莫天问必须熟练掌握的。

烹饪、音律一类，柳文下了严令：筑基以前碰都别碰。以莫天问的修炼强度，也实在无心顾及这些次要爱好了。

对于最紧要的功法修炼，柳文的要求却最为简单。早晚各一次，每次运功三周天即可。莫天问是异灵根，修炼速度本来就快，柳文作了估算，每天六个周天足以保证莫天问比较迅速的晋阶，且不会对筋脉造成过重的负担。连功法也是最大众化的《五行基础功法》，修炼符合属性的功法，那是筑基之后的事情。

以下是莫天问同学的普通一日。

辰时。刘氏符店。

刘子玉年近七十，炼气高阶十层的修为。对于符道的领悟也就仅限于低阶法术，其中尤以火弹术、冰锥术、土遁术最为精熟。他出身南部鲁国一个很小的制符家族。家族到这一代败落到仅有刘子玉一人有灵根的凄惨程度。刘子玉资质平平，在游历之中苦练家族的传统技艺，四十岁后慢慢在低阶修士中小有名气。

他制作低阶的符录成功率远比一般修士要高，尤其是火、水、土系的基础法术，成功率很高，同时品质上乘，这也就成了他糊口谋生的手段。

在当今的修仙界符录主要有两大类。纸质和兽皮。纸质是采用灵草中质地坚韧的品种，浆化制成符纸。妖兽的兽皮特殊处理后效果更佳，价格也更贵。其次就是灵气充沛的上好符笔和丹砂墨。

莫天问在通晓理论后，试着制作符录已经六个月，至今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这时他正全神灌注在符纸上描绘最后几笔。笔尖缓缓的接触到线条纵横的纸面，似乎感觉呼吸略重了些，桌上符纸似乎通灵一般凭空跳起。他躲避不及，符纸刚一接触衣袖便自燃起来，他惊叫着向后一跃，伸手不断拍打。火倒是灭了，衣袖却赫然现在一个焦糊的大洞。象这样的洞，衣襟处还有一个。

“手中掐诀和把法诀画出来，区别还真是大！”他苦笑一会儿，重新换过一张崭新符纸，继续。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脑中来回了回想几遍，这才缓缓落笔。他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树，渐渐的，呼吸与笔划的轨迹吻合起来。一刻钟后再次进入到最后一笔。没有了刚才的停顿和犹豫，这次直接画落一气呵成。符录微微一颤，没有更进一步的变化，一小片淡淡的火灵气从符纸上升起。

“火弹符，成了！”莫天问拿在掌中观察片刻，眉头越皱越紧。从怀中取出刘子玉自制的一张，两相比较。很明显，自己第一张所谓的成品，灵气聚集的程度差了那不是一星半点。大伯的火弹符市价一块半下品灵石，自己制作的这张，要价半块怕都不见得有人会买。

“问题，出在哪里呢？”莫天问一笔一笔看过。很快，又重新拿起一张洁白的符纸。

……

未时。姜记炼器铺后院。

前面一个时辰，莫天问静坐一旁，默默观看了一遍姜奇炼制兽皮护甲的过程。随后他和姜奇位置互换。

一级中阶妖兽“黑蟒”蛇皮一件，已经硝制处理，提前切割成尺许大的盾形。云母一斤，已经精炼化液。青铜石一百斤，提炼后只剩眼前盒中拳大的一团液体。他即将要炼制一面小型的“黑蟒软盾”。

身前丈外，铁木为柴的炉火烧得极旺。莫天问盘膝端坐，一道悬浮术打上蛇皮，随后运转牵引术将兽皮横置于炉火上方。反复烘烤半个时辰后，他稍稍牵引，使通体暗红的兽皮正面立起，缓缓脱离炉火移到身前。

他提起一支粗大的笔刷，饱蘸云母液均匀的涂满皮甲表面。连续三遍，直至液体渐干。随后同样操作，用青铜石液涂抹皮面。此时的兽皮呈现出暗沉的青黑色，重新回到炉火上方，又是半个时辰的反复烘烤。

近两个时辰不间断的炼制，莫天问已是满头大汗。他仍未止歇，手中掐出一个个“金刚诀”手印，分别击打在蛇皮表面各处。旋即，口中喷出小指粗细的一缕阳火，色泽偏白，隐隐带有几丝蓝光。阳火击中皮盾表面立时熊熊燃烧，八九个刚刚印上的法诀在火焰中黯然一收，已如刀刻般深入盾内。

收束阳火的一刻，莫天问面色发白身体摇晃，再也无力支撑，竟是与皮盾一同栽倒在地。他看一眼皮盾，又看一眼姜奇，口中大喘不止，却一时站不起来。

姜奇拿起这面“黑蟒软盾”端详片刻，突然脸现讥笑。莫天问刚刚勉强坐起，差点再次跌落尘埃。

“嘿嘿，这软盾看上去是挺坚固的，至少引仙楼的菜刀肯定砍不动。”

……

戌时。月亮河畔。

晚课的三个周天刚刚运行完毕。莫天问向着夜空长长呼出一口气，习惯性的用内视术检查体内。丹田处翻动的白色灵力，比起一个月前显然更为浓稠。从动转的速度来看，离再次晋级应该已经不远了。

同样修习的五行基础功法，莫天问的灵力形态与几位叔伯颇为不同。花三娘他们的灵力驳杂不纯，看上去五颜六色，而自己的却是纯粹的洁白。应该是灵根属性的关系，他的灵力中掺杂有一些蓝丝。柳文对此颇为欣慰，她认为只要儿子以后修炼雷属性的功法，这些蓝丝将逐渐壮大反客为主，转化为完全的雷灵力。任何法术出手，都会带有雷弧，有极大的威能加成作用。

莫天问照例向母亲问安。柳文手按儿子丹田检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嗯。不错。很快就可以晋级到炼气高阶的七层了。”柳文微微一笑道，“除了日常的修炼，是时候再增加一点新项目了。”

“什么？”莫天问顿时面如土色。自己现在每天睡觉的时间已经只有三个时辰了，还要增加什么？他瞬间有种顿悟的感觉，“原来，所有的老黄牛都是累死的。”

第5章 金翅虎

莫天问已经十八岁了。炼气七层、刚刚跨入高阶门槛的他，这时候在翠羽峰某个偏僻的山谷中，将浑身经脉的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感觉四肢通泰精神奇佳。

深山试炼。这就是母亲柳文口中增加的项目。这个意料之外的“新增项目”可把莫天问高兴坏了。不用挑水劈柴，不用画符炼器，简直就是春游。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遭独自出门。在这深谷密林当中，几乎每样东西都让他觉得新奇。

当然，他断然不会忘记母亲的警告。遇上陌生修士要小心谨慎。碰到二、三级的妖兽赶快掉头就跑。不要走出翠羽峰方圆三千里的范围。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他进山已经半个多月，才深入了不过几百里，果然小心得可以。再往前就是一个叫“苍岭”的所在，据说处处密林，时有各种妖兽出没。他想了想，解下储物袋一拍，袋里的东西哗哗落满石面。

尺状的下阶飞行法器一个，寸许长的中阶法器青竹剑两把。都是花三娘给的。

另外还有初级的烈火符和化冰符各两打。从符上封存的灵力可知，这可不是垃圾的地摊货，而是大伯刘子玉精心炼制的杰作。也许是灵根的关系，他掌握这两种法术的应用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其他同样入门级的隐身术、土遁术、巨力术等等，他足足学习了一年，也不过练了些皮毛，虽然也能施展，但出手的速度绝不会比村里陈老太爷走路快多少。

最为可惜的是，刘老头押根就不会任何雷属性的法术，自然也就无法制作。而他自己，还停留在偶而鼓捣出一张半成品低阶火球符的阶段。相对于炼器、丹药，甚至音律美食，他在制符方面的天赋实在是不怎么样。

当他扫过一块手掌大小、方方正正洁白玉印一样的东西时，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调皮的微笑。那赫然是一件质地上乘的上阶法器。

莫天问从十五岁起，一有机会就种种泼皮手段尽出，姜奇就是死活不给。这次一听说要深入翠羽峰数千里，老头子却紧张得要命，天良发现似的，硬把这件压箱底的宝贝塞进了他的储物袋。

这件叫“移山印”的宝贝很有来头。姜奇壮年时和一帮散修同游吴国，偶然在山阳湖中遭遇了一头“赤睛雷吼兽”，三级顶阶的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顶峰的水平。这妖兽属于令人头大的“攻守兼备型”，特别是在水中更是力大无穷。如果是平日里，以这帮散修参差不齐的实力和破烂的装备，自然是落荒而逃。可这一天，哥几个正好喝高了，正所谓“酒壮怂人胆”，雷吼兽正好在岸边晒着太阳午睡，众人法术法器使尽，竟然踩了狗屎中了头彩，把这罕见的妖兽给干掉了。姜伯分到的是一整块完整的胸腔骨，于是苦心钻研，炼制了这块“移山印”。

老头得意地吹嘘，只需一口精气吹去，这印瞬间便会大如小山，属于专门拍人的“板砖”类型，就是筑基期的普通修士，都不太敢硬挨一下。莫天问简单尝试了一下，却并不满意。这移山印确实属于强力型“板砖”，可惜移动速度太慢。真要碰上厉害的对手，谁会傻到等着挨砸？他暗地里大摇其头，认为这宝贝实在鸡肋。

压箱底的东西有，上阶飞行法器一件。那是留着迫不得已逃命用的，一般也用不上。顶阶的给他也是摆设，他法力不够根本用不了。

清理了好一阵，莫天问才把这些东西，连同这几日采集的几株数十年份的“天灵草”一起收入袋中，小心翼翼地向苍岭方向走去。

这一进山就是一个多月。顺风顺水，运气也还不错。“天灵草”、“赤浆果”、“百年花”这几种炼制“凝神散”的主要原料搜罗了不少，一级以下的低阶妖兽也被他轻松用最擅长的两种符术拿下了好几只。

一条一级上阶的赤麟蟒给他制造了一点小麻烦，这家伙除了能喷几颗火球以外没别的手段，但偏偏皮糙肉厚，损失了好几张烈火符和化冰符，还拿对方不下，只好祭出百年青玉竹炼制的中阶法器青竹剑，终于斩掉了赤麟蟒足有车轮大的头颅。

黑麟蟒的蟒皮可以炼制一件不错的护甲，其他的妖兽虽说没什么大用，但兽皮却是制造初级符录的必要材料。他正处在研习制符术的阶段，只要能熟练掌握两三种，那么他的能力自然更上层楼，而且可以节省一笔不小的购符开支。兽肉自然带回酒楼，别说自己，就是颇得他真传的关疯子，也能把这些材料整治成一桌大餐。

莫天问这样美美的盘算着，慢悠悠驾着尺状法器在密林低空里飞行。不小心乐极生悲，终于遭遇了人生中第一个大麻烦。

这一带山坡角度平缓，面积也不甚大。莫天问死死盯着前方十余丈处，时不时舔舔因过度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嘴唇。整个人被一个土黄色光罩包围着，手中紧紧攥住一把青竹剑，剑身上青光流动如蛇一般。另一口青竹剑在他的神识催动下，飞快地绕着光罩盘旋飞舞着，化作一片青绿色的光幕。

身前十丈开外，一头金黄色老虎前蹄在地上划拉着，墨绿色的眼珠直视过来。

为准备这次进山历练，莫天问特地找来一部《乾坤山妖兽图解》狠狠恶补了一通。眼

前这位绝不是普通老虎，背上两个凸起再明显不过。之前的一天一夜，他已经充分领教了这家伙的手段。

二级顶阶妖兽。金翅虎！

《图解》中对金翅虎说得既清楚又明白。综合实力相当于筑基初期高手。进攻属于金属性，犀利异常。天生还长对翅膀，跑起来更是不亦乐乎。只在万里以上深山出没，翠羽峰范围内没有。

莫天问很想把《图解》的作者臭骂一顿。真是害人不浅！自己进山才千多里，隔着九千多里，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要不是他一直小心谨慎、躲闪够快的话，这头金翅虎差那么一点，就把他连同飞天尺一块活吞了！

慌乱当中，他先是动用了四五张烈火符，无效。并不怎么高明的引雷术打过去几道，依然无效。青竹剑祭出一把，乒乒乓乓砍了半天，收回来一看都豁口了！

他一路逃命，一路放出化冰符。还好，金翅虎似乎对冰寒一类法术有些忌惮。靠着冰符阻挡，才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可悲的是，化冰符已经消耗一空。幸亏这金翅虎还未成年，双翅并不足以支持长时间飞行，每次都是奔跑一阵后才飞出数里。

尽管如此，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摆脱的。

一根筋似的紧追不舍，人和怪物都累得不轻。因此陷入了暂时的僵持状态。

一边观察金翅虎，莫天问的脑子拼命开动。打？或者逃。这是个问题。

要逃也可以。这破尺号称“飞天”，腾空极限不过三四丈，速度更慢得令人发指。只有稍稍回复法力，拿出压箱底的那件才行。

打。现在他所有的武器包括烈火符两张、不知道能不能在战斗中用上的土遁符一张、完好青竹剑一把、残破青竹剑一把，以及那块非常鸡肋的“移山印”。怎么看，都不象是有把握的样子。

一遍不好使，那就再转一遍。大脑这一遍的转动终于让莫天问眼前一亮。移山印这块板砖，要是用好了，也未见得就是鸡肋，例如……

心念电闪，莫天问决心已下。逃跑不是出路，把剩下的宝贝组合拼凑一番，未始不能反败为胜。这金翅虎虽然厉害，但一未成年，二也灵智未开，简言之就是既幼稚还傻乎乎，这就是机会！

一下决心，莫天问的动作立刻矫健起来。

借着飞剑环绕形成的耀眼光芒，他先是取出唯一的一张土遁符，把残破青竹剑一收，同时掏出了移山印。沉甸甸的，手感冰凉。

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动静，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微一用力，一股灵气透入，符面顿时升起土黄色灵气。黄光略闪了闪，马上黯淡下去。启动失败！

金翅虎显然觉察出变化，身躯一跃而起，背后淡金色肉翅展开，高速颤动了几下便化作一团金光笔直飞来！

莫天问暗暗叫苦，动作却不敢停顿。神识一指，光罩外的飞剑当头砍落。手中灵力加倍注入符中，土遁口诀一遍一遍飞快念诵。符面黄光大起，瞬间往地底一拖，人影已经从原地消失遁入土中。

金光中途一顿，青竹剑被弹起老高。下一刻妖兽的前爪便抓上光罩，光罩哀鸣一声，现出数十道裂纹。另一只前爪随之而来，光罩立时崩裂。

从地面消失的一瞬，移山印已经抛上半空。这正是莫天问等待已久的一幕——笨重的移山印根本无需移动，从上往下猛砸即可。

侥幸发动土遁躲过致命一击，莫天问的心情却更加糟糕。

如果移山印并不像姜老头吹的那么神奇，那么法宝出尽再无余力的他，就只剩下抱头鼠窜一途了。最让他吃惊的是，就在他遁入地下的一闪念间，他分明听见不远处传来“咦”的一声。

这种要命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躲在一侧！

第6章 冒险园

刘青峰最近的心情越来越好。可谓是爱情事业两不耽误。

他今年刚满二十五岁，修为却达到了炼气期十一层巅峰。由于在门内的年度小比中跻身前十，他现在的身份已是门主李志胜的记名弟子，若是筑基有成，转为入室弟子也并非遥不可及。

在李门主的支持、妙仙谷李家家主的默认，以及自己砸锅卖铁浑身是债的付出之下，足足五年的不懈追求，他的梦中情人李婉儿，已经不再排斥谈婚论嫁一类的话题，最后临门一脚的踢出，只是时机选择的问题。

当然，这临门的一脚可不是那么好踢的——筑基。这是李志元开出的条件。要想成为妙仙谷的乘龙快婿，至少也需要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身份。

难度很大，好处很多。刘青峰自忖还是有些方法的。

对于从小心气就极高的李婉儿而言，刘青峰年轻有为、外貌英俊，前途一片光明，为家族和个人计，这样一个道侣也算不错。就是家世背景差些，据说散修出身，撞了大运混入门派，在师兄弟中抠门是出了名的。每回看到对方在付账时那副掩饰不住的痛苦表情，都会让李大小姐暗暗窃笑，很有些鄙视和不爽。

一月前，两人结伴到都城盛京游历，李婉儿相中了一件少见的上阶飞行法器，但价格却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尴尬之余，刘青峰索性提议再闯翠羽山。如果没什么收获，干脆走得更远一些，去宗门的几处“试炼场”碰碰运气。

倒不是他有把握手到擒来。高等阶的飞行妖兽罕见得很，而且十有八九也不是炼气期的修仙者对付得了的。陪伴佳人入山，一方面增进感情，更主要的是自己囊中羞涩已久，弄些材料换取灵石，正是当务之急。

还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刚入山不久，恰巧就撞上了一头飞行妖兽追击修仙者的好戏，让李婉儿又惊又喜。

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妖物，但单从灵力和速度判断，显然属于二级顶阶左右！加上那对金色的翅膀，比普通的三级妖兽怕更难应付。

两人默契地对望一眼，低阶敛息符往身上一拍，一路紧跟打起了浑水摸鱼的主意。

眼看那个小修士手段出尽，明显已经避无可避，最后时刻不但土遁脱身，居然还扔出好大一块板砖！这板砖好生厉害，白光耀眼，直上直下，声势极为可观。

这一板砖下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妖兽惨叫连连滚翻在地，眼见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金属性妖兽，要是拿刀剑类法器劈砍，那劲可就费到姥姥家去了，也就是这类板砖法器最省事。莫天问同学算是歪打正着。

“咦？”这一幕看得李婉儿不自觉惊叫出声。

“上阶法器！”刘青峰也吸了口凉气。

二人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迟疑。水好象不够浑，这鱼也不是那么好摸的。

“何方道友在此？请现身一见。”惊疑归迟疑。莫天问收回移山印，百忙中还擦了擦汗水，故意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向两人隐藏的方向朗声招呼了一句。

刘青峰倒也光棍，一拽李婉儿，二人长身而起。

一扫这二人的修为，莫天问心下更惊。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惊喜的笑容，“二位朋友，这妖兽好不厉害，还请助在下一臂之力，必有答谢。”

金翅虎此时骨断筋折奄奄一息，哪里用得着别人相助？如此一语只是表明个态度：见者有份。

李婉儿尚在迟疑。刘青峰一听倒是老实不客气，随手放出一道黄色剑光，几息的功夫便轻松斩下虎头。一时间更加犹豫。对方很识趣，他面皮再厚，也不好趁人之危了。

不是说巨灵门就有多么光明正大，实在是“杀人夺宝”这类事情，属于打枪的不要，只能悄悄的干活。明面上，正道宗门的颜面还是很要紧的。

看对方神情和善，不似要动手的样子，莫天问也暗松了口气。

“刘仙师，李仙子，多谢二位出手相助。”莫天问紧走两步，满脸带笑拱手道，“可还记得在下吗？”

“咦？怎么是你？”李婉儿瞪大眼睛打量了片刻，惊得小手掩口道，“你是小天！引仙楼的大厨！”

“你不是凡人么？怎么变成了炼气七层的修士？”刘青峰的惊奇丝毫不比李婉儿少。至多才三五年就练到七层，这可比他快多了。

莫天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从小体质不好，也不知道有灵根。这几年才开始胡乱练一些的。”

既然是故人，加之莫天问有心谦让，下面的事就好商量了。

李婉儿自然要了两支金翅，只是一支破损严重，不知还是否能用。一张完好的虎皮给了刘青峰，卖上三五百灵石并非难事。莫天问只是取了虎骨、虎鞭，并选了几块上佳的虎肉。

皆大欢喜。李婉儿自然想立刻下山找人炼制。莫天问计算着出门已近两月，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刘青峰心想来都来了，倒不如去试炼场碰碰运气，倒是并不急着返回。看二人情绪甚好，他赶忙建上一议，“师妹应该没去过‘冒险园’吧？里面好东西不少，离这里并不远。莫老弟要有兴趣，我们不妨一起去转转。”

刘青峰算盘打得很精。一方面他想借机多和李婉儿相处，能够直接“敲定”那是最好。另一方面，他说的所在还是有些风险系数的，尤其不适合孤身散修。莫天问年纪不大手段不少，头脑更是够用，正好做个帮手。

见李婉儿和莫天问都脸露询问之意，刘青峰随之解说了一番。

乾坤山脉幅员极广，横跨数国不说，除了知道山脉终于楚国境内，起于何处至今少有人知。地大则物博。经过千百年的探险，沿途各国都大致掌握了本国境内的山脉地理，渐渐开发出一些特定的区域，这些区域被散修们称为“冒险园”。

只要别乱跑，一头扎进深山里去，这些叫作“冒险园”的地方还是比较安全的。够年份的药草或低级妖兽什么的，物产颇丰。低阶修士辛苦一趟，呆上数月，一般总能有所收获。

据刘青峰了解，巨灵门最近几十年中也找到了几处“冒险园”。门中高手进行了反复探查，认为二级或更高级妖兽出现的概率不大，以宗门之力大力发展的价值同样不大，因此特意圈定出来，作为门内弟子的试炼场所。同时并不禁止散修进入。

风险还是有的。不在地形，不在妖兽，而在于人。想想看吧！数千里的深山老林，一群穷疯了才去碰运气的散修，碰上一个散修，碰巧还是身家丰厚的一位，会有什么结果呢？这类情况不多，但实实在在还是时有发生的，基本上不可能杜绝。

熟知内情的修士都知道结伴而行的重要性。刘青峰自觉前途大好，虽然暂时穷困了些，却也还没到必须“拼命”的程度。若是孤家寡人独自前往，那就不是“乐园”，而是单纯“冒险”了。他虽然很穷，但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若是你们都有兴趣的话。我知道有一处并不远，翻过眼前的苍岭就是。”刘青峰解释完后又鼓动了一句。

李婉儿和莫天问还是少年心性，对所谓的“冒险园”自然好奇。可一听说“杀人夺宝”却立马打起退堂鼓。这二位的胆子同样不大。

“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莫天问挠头说道。自己又不缺修炼用的各种资源，游历见识也有个限度，还没听说有谁为了增广见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莫天问是“心眼好”，并不是“心眼傻”，这么点眼力界还是有的。他现在法力低微，连件趁手象样的法器都没有，真要遇到打劫的，刘青峰多半拉着李婉儿就跑，自己也就是个垫背的。

李婉儿一向胆小，更被老爹一直宠着，既想去又不敢。大眼转了几圈才道，“要不。我们回去邀约些人手，过些时日再去如何？”

刘青峰颇觉失望，不便勉强也只好同意。莫天问既不赞同也不拒绝，摆出一副毫无主见的样子，推说要和家人商量后再定。

三人于是原路返回。各人是什么心思，那就只有各人知道了。

两天后刚返回白石城，李婉儿就兴冲冲去找姜伯炼器。不大会儿功夫却被莫天问送了出来。李婉儿垂头丧气，莫天问则连连作揖致歉。

李婉儿显然高估了姜奇的炼器术。姜老头平时吹得厉害，拿着这对残缺的金翅却愁眉苦脸，让莫天问觉得很没有面子。姜奇最后支了一招，说是需要请筑基期以上的炼器高手才行！这就让李大小姐伤脑筋了。那种高手不是没有，象盛京坊市就有大宗门开的炼器铺，不乏这类高手，可光加工费就不是一笔小数，只能怏怏离去，准备回妙仙谷找老爹撒娇，磨出一笔灵石再去盛京炼制。

琢磨出了办法，李婉儿的注意力又转到莫天问身上。说不出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好感，当然更多的还是好奇。

“小天兄弟，你的师父是谁？姜伯想来教不出你这般的徒弟吧？”

莫天问随口答道，“除了姜伯，还有符店的刘大伯和酒楼的花三娘。也就是他们闲时指点，我依着这普通功法随意练练。”手一翻，亮出一本几乎任何书籍类店铺都能买到的《五行基础功法入门》。

“那多可惜。”李婉儿皱起眉头，“你的灵根想必是很好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回去跟我爹说说，让你加入我们妙仙谷好了。”

“又或者。。。。。。”她一指刘青峰道，“刘师兄可是巨灵门李门主的弟子。说不定你还有入门的机缘呢。要知道，巨灵门可是咱们成国有数的大门派，三大派之一。”

提起巨灵门，李婉儿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和遗憾。伯父碍于父亲的情面，确实向门中结丹期的长老作了推荐，可老怪物收徒的眼光高得很。自己不过是水土木三灵根，中等偏下的资质，被拒绝也不奇怪。

要是被结丹高手收入门下，刘青峰虽说条件不错，但她是肯定看不上眼的。既然没有机缘，那么刘青峰的价值就大了，在这一点上，李婉儿与父亲李志元都是现实主义者，自然不谋而合。

“妙仙谷？巨灵门？”这个提议让莫天问颇感意外。

自己可不是一般的散修。姜伯他们不过是明面上的师父，杂学历练上给自己一些心得指点而已。有母亲柳文这等大高手指点，他对加入宗门之类的事情自然不上心。不过，加入大宗门终究是一种诱惑。莫天问时常能够听到花三娘、高大个他们的议论，因为无法加入宗门、缺少修炼资源，他们毕生也就只能在真正的修仙界外徘徊罢了。

可惜母亲寿元怕是不多了。今后又该怎么办？莫天问没想好，只有问问母亲的意思再说。

“谢谢姐姐。”莫天问终于还是婉拒道，“在下的修为还浅。还是想陪在母亲身边多尽孝道。过些年再考虑这些事情不迟。”

居然会拒绝？刘青峰有些奇怪，随即松了口气。他对李婉儿的确是满意的，同时对自己却缺乏足够信心。大概这也算散修的一种痼疾吧。

第7章 宗门与散修

柳文对儿子五年多的修炼进度还是大为满意的。

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姜奇等人的描述，她渐渐感觉，莫天问身上已经多少有了些丈夫莫昆的痕迹。一样的天赋很高，一样的心性毅力。

只可惜，自己的时间不管怎么挤、怎么挨，实在是不多了。莫天问至少继承了她和莫昆两种东西。一种是变异融合、比她们更高一筹的灵根。另一种是性格。莫昆不喜欢杀人，而她连争斗都厌烦。这种可以叫“与世无争”，也可以叫“懦弱”的东西，在莫天问身上明显之极。

柳文为此非常头痛。不能说这种品性不好，但不适合修仙界的生存法则是肯定的。修为可以慢慢积累，天性和灵根一样，基本无法逆转。

宗门！莫天问今天详细讲述了这次进山的情况。妖兽、女孩什么的，她都没在意，唯独最后提到的“巨灵门”让她眼前一亮。不是说巨灵门多了不起。小小一个千人门派，别说元婴，就是结丹修士也不过一个，在她看来弱小得也真够可以。但好歹是个宗门，在成国也算名门大派，自己哪天不在了，儿子头顶一把宗门的“保护伞”，风险也许会小得多。

柳文对莫天问的讲述不置可否，心中已经分析起了进入宗门的利弊得失，准备对成国所谓的三大宗都做一番调查。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她的确是一个瘫痪的老太婆。一旦动用法力，她依然是一个拥有元婴级神识的筑基修士。只不过每次凝聚法力都有所流失，从而加速已经不多的寿元消耗而已。另外，她还需要再为儿子准备些以后修炼会用到的资源。

莫天问并不知道母亲的心思。见柳文对加入宗门没有表态，他也不在意，依然继续着老黄牛式的修炼。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分昼夜的修行，也习惯了从中发现乐趣。

奔跑、挑水、劈柴，类似的锻体，风雨无阻不曾间断。柳文为他量身定制的修炼计划五花八门，而刘子玉、姜奇和花三娘他们，则是万恶的监工，忠实的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

“姜记炼器铺后院，紧闭的秘室之内。

莫天问一手掐诀置于胸前，一手食中二指向身前半空点出。手指前端蓦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慢慢拉长变细，形成一条与手指等粗的炽热火柱，不断击打着空中一团淡紫色光球。

紫球跳动翻滚，周围的水雾在火柱的逼迫下，竟没有蒸发，而是缓缓融入紫球之内。一顿饭的功夫，水雾消失不见，那龙眼般大小的小球呈现出深邃得发亮的浓浓紫色。

莫天问顾不得擦拭满脸的汗水，手指回收，抚在丹田，一口略带淡蓝的白色精气喷在紫球上。紫球陡然浮出几个米粒大小的符文，在几丝快速闪过的蓝色电弧中缓缓转动着，一声清脆的鸣响过后，所有符文、水气、光茫通通散去，只剩球状本体滴溜溜转动不停。

“收。”莫天问又一点指，紫球飞向姜伯。长出口气，不禁有些自得的露齿一笑。

姜老头把紫色小球捏在掌中细细观看起来。

“紫月珠”。中阶法器。取二级低阶妖兽“月啼鹿”成熟体头角之一，掺入紫晶、云母、银精少量，先以寒冰之气凝固九遍，再以阳火锻烧九遍，融合炼制而成。本体坚硬的攻击类法器，可击发其内妖兽自带的法术“破冰术”，克制火属性各种护罩，可轻易将对手瞬间冻成冰雕。

“啧啧。”姜伯眯着老眼一阵端详，才赞叹道，“这‘紫月珠’就是我自己来炼，最多也不过如此。”

“你小子是怎么想的？居然里面还加了好几道‘引雷术’，这可是有至少二三成的增幅功效的。”姜伯嘿嘿怪笑道，“要是对手以为就是平常的‘紫月珠’，不小心被冰雷击上这么一下，周身麻痹那么两三息，可就要倒大霉了。”

莫天问略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我现在只是炼气期，雷属性法术威力太小。要是筑基以后，这珠子炼成肯定是冰雷双属性，那就是上阶的攻击法器了。”

“现在么，只能是增幅那么一点点，吓人一跳而已。”说完一脸坏笑，幻想着某人突遭雷击的倒霉样，哈哈大笑。

姜老头衣袖一笼，把“紫月珠”收起，“得了。今天我这儿的功课结了，下面你该去你大伯那制符了吧？”

稍一顿，又幸灾乐祸地说道，“听说，你练了小一年，连最基本的‘火球符’、‘冰剑符’都制不出来？”

“什么叫‘连’？”莫天问没好气地反击道，“你都六十了，你制两张出来，让小子我开开眼？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制不出，只是威力不够而已。”

对于永远板着脸之乎者也的大伯刘子玉，莫天问稍有些畏惧。但在姜老头和花三娘那里，他永远都是嘻皮笑脸没大没小。

姜伯白眼一翻，“去去去！你二伯能靠炼几件垃圾，混碗饭吃就很知足了。老子四属性杂灵根，老早就认命了。”

“唉！”莫天问轻叹一声，起身出门，“我就不信了。今天，怎么也得鼓捣出来！”

酋时将尽。花三娘提着一个香气四溢的食盒走进符纸店，迎面就撞上刘子玉老头的一张臭脸。

“就你心疼这小子。”刘子玉一脸不满地说道，“一顿不吃，他还能饿死不成？”

“你个老不死的，饿死也没人管。可小天不成，他身子从小就弱。”花三娘立刻威胁道，“你把小天弄出个好歹，柳大姐可饶不了你。”

刘子玉很不以为然，“修仙者可没那么娇贵。我知道三妹，你一直把小天当亲儿子看待，可柳大姐……”

他没有说下去。和花三娘异口同声的长吁短叹起来。

花三娘眼圈一红，“大哥，你的修为比我高，你看柳姐姐她是不是真的……”

刘子玉倚着柜台往外四下一瞅，街面附近无人来往，才压低声音道，“死气。我就没看有哪个活人身上，死气那么重。亏得是大神通的前辈，换了你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最多……”刘子玉从袖手伸出三根手指一晃，脸色黯淡无比。

“成了！哈哈。”里屋突然响起一阵大笑。转眼从里屋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衣服边角被火焰烤得焦糊。两手高举，各持着一张灵气盎然的符录，火灵气升腾符面，显然是两张难得的上品火球符。

刘子玉和花三娘对望一眼，脸上都有了一丝欣慰。

莫天问坐在灯下，手中轻抚着一个小巧的鼎炉。

他现在记了一肚子的各种炼丹配方和口诀，但还没真正炼制过修士所用的丹药。莫天问的榜样是那本炼丹小册，是自己的父亲。因此在他看来，炼制诸如“易筋丸”、“断续膏”和“修复丹”这类世俗珍惜的东西，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炼丹。

没有适合的火源，他的修为也还无法满足炼丹师最基本的需要。由于长期锻体、炼器的缘故，他估计法力再增长一两层，只要有合适的地火源，他就可以起始炼丹了。

水、火灵根。这是炼器、炼丹的基本素质。这对于雷灵根的莫天问没有任何问题。他已经能够勉强炼制上阶法器，但炼丹的要求却更加苛刻，从提炼、融合，到凝丹、蕴丹，直到开炉取丹为止，中途不能有丝毫的停滞。

即使是炼制最初级的“凝神散”，至少也需要连续两个时辰。他的修为现在处于七层顶峰，还差了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时常取出这个小鼎。

父亲莫昆的遗物之一，也是他寄托思念和怀想的宝贝之一。这鼎的样式形制均与如今普通的丹炉有所不同，散发着沧桑久远的气息。色泽是星空一般的深蓝，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坚硬到了离谱的程度，鼎面凹凸不平，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小鼎伸缩自如。缩小时可置于掌中，放至最大则有三尺多高。

如果有见多识广的高等阶修士陡然看见莫天问手中的小鼎，无疑会惊骇得跳起来。

“元元鼎”。传说中上古修真门派“太上宫”的十大炼丹圣物之一！以整块的天外殒铁为源，由数位上古炼器师以精纯婴火凝练八十一天而成！

这样的材料和心血，如果是锻造法宝，其威能可想而知。结果炼成了一件法器。还真说不好是浪费，还是物尽其用。

这些典故，小册中均有详细记录，莫天问知之甚详。所以他只是观赏了一会儿，便小心地收了起来。

自从入山返回，母亲便时常神秘的失踪。少则几日，长则月余。每次归来，都更见苍老。莫天问猜测，很可能是动用法术伤及了元气。他为此试探着问了两次，无一例外遭到喝斥，以后再不敢多问，只是一门心思修炼。

“娘还没回来……”莫天问稍微用母亲留下的“两心环”感应了一下。

“尽快提升到八层，让母亲看到高兴一些。”莫天问默默想着，不自禁地又多愁善感起来。这种性情，母亲极为不喜，这让他颇觉无奈。

第8章 王子奇的烦恼

王子奇今年三十九岁。三属性杂灵根，炼气九层的修为。以他的年龄和境界，放在宗门内，却属于不入流的小角色。

王子奇自认为是现实主义者，头脑也挺够用。因此，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在巨灵门厮混了二十来年后，他从一大堆杂务中精心挑选了现在的这一项：常驻白石城坊市。

修仙修仙，大多数人当然是不惧危险，想办设法获取资源，增进修为。所以远离宗门跑到这个偏远坊市驻守，就成了鸡肋般的任务。在巨灵门，类似的工作还有几种，却有一个统一的称号——养老院。

王子奇并不这么看。

他的“自我发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工作自由度高，油水丰厚。相比诸如深山采药、猎捕妖兽之类的门派工作，坊市“保安”兼“税务员”稀里糊涂殒落的风险几近于零。每年回一次门派，上交灵石若干，再领取十二块下品灵石的固定收入。日子很容易打发。

五年来，他在白石城坊市混得是脑满肠肥、乐不思蜀。修为依然停留在九层，肉倒是长了好几十斤，大肚腩一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孕妇。

不过，王子奇今天的心情却忐忑得很。

正喝着早茶，一道传音符带着一条白色的长尾从天而降。稍一看上面的灵力震动就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短距离传音符！

传音符是个好东西。沟通讯息、交流情报全靠它了。传音符按照材质、距离等分很多种。主要以纸质居多，据说也有直接用飞剑一类法器传音的，但那需要结丹以上的法力。十里以内的短距离传音符录制作很简单，价格也便宜，一块下品灵石一个。以上还有百里、千里，制作艰难，价格自然往上不停翻番。

万里甚至更远的，据说远古时期能制，如今已经失传了。

王子奇手上这一个就属于大功效的百里传音符，可以通达五百里左右的范围。他吃着坊市这碗饭，价格自然清楚得很：八十块下品灵石左右！

这张百里符应该是宗门发出的。好家伙！他一年的明面收入才十二块，到底是谁这么阔气？随手就扔出八十块灵石！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王子奇不敢怠慢，急忙放出神识查探。这一探，直接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宗门。观风阁。速来！”

这竟然是……门主召唤！

王子奇的第一反应是：坏了！

是因为每年贪没的百十块灵石东窗事发？不应该啊。前任老赵可比他贪多了，一样安安稳稳混到六十岁离开宗门。他一向都贪得很有分寸，每年可都是足额上缴，别说差额，就是拖欠也不曾有过。

难道是因为自己“烧包”？这几年他偷偷娶了三房小妾，两个放在老家，一个常带身边，大享齐人之福。会不会是门内以前结下的仇家，瘦猴、齐大智他们看自己小日子过好了眼红，抓住了他这些把柄参了他一本？

虽说不大，却有这个可能。一念及此，老王恨得牙根直爽。

没有头绪，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却不敢怠慢。王子奇硬着头皮，驾着门内发放的下阶法器黄叶盘，一路嘀咕着，向五百里外的巨灵门飞来。

翠羽峰南麓，黄叶岭。成国排名前三的巨灵门就坐落于此。

站在月亮河畔望去，巨大的护山大阵遮蔽下，黄叶岭面朝月亮河的一面，经年浓雾蒸腾。只有打开禁制方能看到，一片接着一片白墙绿瓦的建筑，由山脚延伸而上，直达峰顶。其间不时有门中弟子驾着法器，忙碌地在低空中飞来飞去。

飞行只能到山腰“演武台”为止。再往上低阶弟子就只能步行了。

王子奇心中不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碰上的熟人扯上两句，老老实实顺着石梯攀爬前行。足足爬了个把时辰，才气喘吁吁地爬到一栋气势不凡的三层小楼前。一抬头，就看见三个斗大的沧桑古篆。

“听风阁”。巨灵门历代门主料理公务之所。

“可把老子累坏了。”王子奇暗自对低阶弟子步行的狗屁门规腹诽一番，站在门前大喘一阵，拿衣袖抹干净脸上的油汗，才陪着小心冲楼前的执事弟子拱手道，“驻白石城坊市外门弟子王子奇，特来拜见门主李师伯。”

“进。顶层天台。”执事弟子正待说话，楼内传来门主李志胜低沉威严的声音。那执事弟子赶紧一挥手，示意王子奇入内。

入门二十多年，别说门主，就是寻常的筑基期管事，可怜的王胖子也不过远远的看上两眼，更别提门主大人召见了。吉凶难料啊！一不小心，小命和自己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就完了。他悲哀的想着，刚走到露台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大礼参拜，“弟子王子奇，拜见门主。”

“咦？你这是做什么？”李志胜说道，“你就是白石城坊市的王子奇？起来回话。”

王子奇如蒙大赦，站起身垂手而立。一听门主语气和缓，想来并不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心头一松，眼神也活络起来，偷偷一瞄。

这一瞄不要紧。一个身着杏黄长衫的中年男子，赫然正是李志胜，居然侧身站立着。倒是唯一的座椅中端坐着一位白面无须的儒生，竟似比自己还小着几岁的样子。

那人鼻中冷哼一声，双眼霍的一睁，正好对上王子奇。王子奇瞬间觉得磅礴的灵压迎面一罩，情不自禁地再次跪倒，别说说话，连呼吸都仿佛停顿了！

“无礼！”李志胜神色一变喝道，“这是本门江师祖！”

面前之人竟是本门唯一的结丹祖师江烈！王子奇呻吟一声，刚抹去不久的汗水又冒了出来，浑身湿透，叩拜在地勉强说道，“拜见……拜见祖师爷。”

江烈神色一缓，又闭上眼睛，摆摆手道，“罢了。起来回话。”

“是！”那股巨大的灵压瞬息来去。王子奇束手而立，再也不敢乱瞧了。

江烈随手一指，李志胜心领神会，望着王子奇道，“不用害怕。你师祖唤你来，是有事问询于你。你好生回话便是。”

“是。弟子一定知无不言。”王子奇还在心惊肉跳，急忙回道。

“这两年，白石城坊市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王子奇心头有鬼，又是一紧。作冥思苦想状，半晌才硬着头皮回道：“没有。这几年有宗门照管着，没人敢来捣乱。就是打架斗殴都不常有的。”嘴里说着，心里却偷笑：“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就老子我异常一些。”

“嗯。”李志胜又问，“坊市的人气如何？”

“白石城紧靠翠羽山，这些年得了地利之便，虽说不及本门别的几处坊市，但恢复的迹象还是挺明显的。”王子奇稍一定神，小心翼翼解释着，还不忘含蓄表现一下自己的“功绩”。

“弟子谨记师门的规矩，新开的商铺头一年都是减半收租，也就是一月一块下品灵石，所以最近新开的店铺越来越多了。记得弟子刚去时每年的任务是五百块灵石，去年已经到了八百块。据弟子估算，今年以后，白石城坊市每年都能给门中上缴上千块灵石了。”

“嗯，很好。”李志胜似乎颇为满意，“看不出，你修为不行，为人倒也勤勉，管理上也有些手段，不错。”

王子奇活了快四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赞扬，简直连骨头都马上轻了几两，心下对自己灵机一动的选择大为得意，“老子也不傻。虽说从此克扣得少些，但至少高枕无忧，可以长长久久混下去了。”

还没等他回话，门主大人下一句，差点让毫无准备的老王兴奋得笑出声来。

“既然你生意上有些手腕，到年底如果真的上缴门内上千灵石的话，本座自会重用，调你去洪城坊市驻守。”

“洪城？”王子奇面上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洪城可是成国仅次于京城的大城，岂是小小的白石城可比。看来这回，老子真的要发啦。哈哈哈哈。”

看面前的低阶弟子一脸的恭顺，李志胜终于转向了正题，“据说，你那里的坊市有个姓莫的小孩，大概十七八岁的。你可清楚？”

顿了顿又补充道，“好象还颇有些才能的。炼器、制符都不错，好象还做得一手好菜，是个什么酒楼的大厨？”

王子奇先是一愣，听明白后面的提示，才急忙点头道，“回门主，是有这么一个人，我见过，叫莫天问。在坊市，他还是挺出名的。”

“莫天问。”李志胜暗暗记下名字，又问道，“这少年现在是什么修为？修行多久了？”

“修行时间弟子不知，但修为好象和弟子差不多。”

“哦？”李志胜略有些惊讶，恭声对一直闭目养神的江烈说道，“师叔，弟子的侄女看来好象说的是真的。”

江烈面色不动，微一点头。李志胜继续问道，“你清不清楚他是什么资质？”

王子奇想也没想，“弟子前几天才在引仙酒楼听高大个他们聊起过，说这个莫天问是什么雷灵根，可弟子只听说过五行灵根，这雷……”

“什么？”一直闭目不语的江烈蓦然睁开眼睛，“雷灵根？！”

王子奇吓了一跳。这祖师爷刚才还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转眼就面红耳赤手舞足蹈起来。“真是个老怪物！”王胖子心道。

那江烈神识再强，也不可能知道别人心底在想什么。他哈哈大笑着，象拍小孩一样猛拍着李志胜的肩膀。人影一闪，王子奇肩上也吃了一爪，拍得他吡牙咧嘴。

“哈哈哈。志胜，你很好！那个王什么，你也很好！老夫要赏你们！”

接着这位江祖师就语无伦次起来，“志胜，你去把孩子带来……不对，我自己去……嗯，现在就去……今晚可不行，明天去……”

一边说，这位结丹祖师自顾自手舞足蹈的走了。李志胜还算沉得住气。这一幕看得王子奇直翻白眼，彻底颠覆了结丹高手在他心目中高山仰止的形象。

“这至于吗？”

第9章 密议

黄叶岭峰顶。一座洞府的静室中。

巨灵门唯一的结丹祖师江烈，手持一把玉扇轻轻摇动。两侧下首石凳上，包括门主李志胜在内，满满当当坐了二十余人，最老的一脸皱纹，最年轻的不过三十上下，还有一绿一黄两个衣着艳丽的宫装妇人。清一色的筑基期修士。

巨灵门筑基以上高层人物，竟是云集于此。显然，是在商讨门中大事。只是既然连唯一的祖师爷都惊动了，在座诸人多半心中惊疑，却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江烈把手中玉扇一合，“人都到齐了吗？”眼中精光开合，所有人顿感时感到一股寒意，仿佛心思都被看穿一般。二百年晋阶金丹，又不足五十年达到中期，才能有这样的修为与威势！

李志胜拱手回道，“禀师叔，除了驻留洪城的白璧师弟，还有留守矿洞的李长生师弟，其他人都到了。”

“好。”江烈直接开宗明义道，“今天召集众位师侄，所议甚大，是与六合门余孽有关。”说罢看一眼李志胜，两眼一闭养神去了。

“什么？六合门？！”

除了少数几人外，一众门内管事都是一惊，旋即交头接耳起来。五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座中一多半的筑基期修士都参加了，可以说九死一生才捡回小命。一听说“六合门”三字，自然个个面上都不好看。

李志胜皱了皱眉，故意高声咳嗽几声，示意众人安静，“赵师弟，你先说说吧。”

下首一位红脸中年人见叫到自己，朝主位处略一拱手，缓缓说道，“各位师兄弟应该清楚，在下最近两年，和长生师兄一直猫在苍岭那边的蛇谷，镇守本门唯一的灵石矿。”

“三月前开始，蛇谷矿洞接连发生了几起垮塌死人事件，我师兄弟一时大意，简单查看过后没看出什么，只是加派了监工人手。本月初，长生师兄在例行检查时，无意间竟然发现，有人偷取灵石，从查获数额来看，明显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惊之余，我们立刻圈禁了所有矿上人等，结果……”

这姓赵修士叫赵大力，似乎还没从此前的惊骇中缓过神来，停顿片刻才接着说道，“结果，竟然搜出了一张矿洞详图。”

他手一抬，一张不过手掌大小的兽皮出现在掌中，起身前移两步，躬身递给李志胜。

作为门主，李志胜自然已经知晓，“这地图本座看过了。详细，精确。任何外人，不在里面呆个一二年，是画不出来的。赵师弟，继续说。”

“是，掌门师兄。”

“看到地图，我当时呆住了。就这么一呆的功夫，没料想，那个本来已经被制服的矿工突然冲了过来，劈面就是一掌！我匆忙中来不及后退，结果肩上吃了一记，立时便受了极重的内伤。要不是长生师兄带着几个弟子上来拼命缠斗，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大力面上一阵抽搐，忽然起身立在中间，左手一扯亮出右肩。

“啊？”

“咦？”

“这是……”

一见赵大力肩膀上的创伤形状，几个上了年纪的筑基修士大惊失色。

满脸皱纹的老者叫出声来：“难道是火焰刀？”

“哼！”李志胜浓眉一竖，“不错！江师叔已为赵师弟治伤，并亲手查验过。正是六合门的秘术‘火焰刀’。”

那老者摸着一丛花白胡须，不解的看了一眼赵大力，“当年与六合门一战，老夫曾经参与。这‘火焰刀’是由精研火系法术的筑基以上修士，分离部分神识，逆运灵力藏于体内。其实未曾伤敌，已经自损修为，类似魔道刃、斩一类神通，用之近战偷袭，防不胜防，歹毒无比。莫非……”

赵大力接口道，“薛师兄猜想无误。那个假扮矿工的人，是筑基修士。而且还是后期修士。”

“怪不得，怪不得。”薛老头愁眉不展，“那么，你和李师弟是拿不下他了。”

赵大力缓缓点头，一脸惭愧坐回原位。

“如此长时间，筑基后期修士扮作矿工？难道二位师兄就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吗？”绿衫少妇皱眉问道。责难之意呼之欲出。

一直闭目不言的江烈这时倒替赵大力打起了圆场，“袁师侄还太年轻，六合门的厉害不知晓也不奇怪。当年，本门最强的结丹中期高手，许若水师姐，正是被六合门一种奇特的‘敛息术’所迷，被对手欺近身来，身中那‘火焰刀’而殒落。”

敛息术。火焰刀。一时间众多筑基高手都皱起眉头。

扫视全场。江烈看多数人虽然惊讶却还算镇定，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轻按，示意李志胜继续。

接着，两个负责外事的筑基修士先后站了起来。

三人先后说了一通，在座的巨灵门高层首脑，总算明白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怪不得，连门中唯一的结丹期长辈都要出面。弄不好，这可是决定宗门存亡绝续的大事！

五十年前，成国西南边陲方圆万里以内，巨灵门与六合门分踞乾坤山支脉翠羽峰南北，各有弟子千余人，以及诸多附庸家族。论及实力，六合门还略强上一些。

两边的掌权人物均是野心勃勃。巨灵门大长老许若水虽是一介女流，但算路深远、手段多多。先是暗中派遣心腹弟子潜入六合门，同时对六合门附庸家族许以重利拉拢。潜伏敌营的弟子不负重望，居然下毒成功，一举击杀了六合门结丹后期的第一高手。巨灵门趁势猛攻，两派倾全力一战。

死战！巨灵门多达三位结丹修士和二十多名筑基修士殒落。许大长老报应不爽，也被偷袭而亡。六合门更惨，结丹修士全数毙命，数十位筑基期修士也近乎全军覆没。

六合门瓦解冰消，散兵游勇逃亡他国。

这江烈看上去年轻，实际也是心机深沉之辈。是时他不过二百岁，结丹未久，却成为两派唯一幸存的顶尖人物。巨灵门元气大伤之下，这位江大长老也真了得。对内拉住各个家族，即使对散修也奉行宽松政策。对外则卑躬屈膝，对周边大派高层不惜重金贿赂。终于支撑着巨灵门逐渐恢复过来。

隐忧仍然存在——实力。

将近五十年，巨灵门的筑基修士倒也出了一些，但除自己以外，竟始终无人晋阶结丹期。这一点，让江烈既头疼也无奈。

所以，他一听说，竟然有异灵根的修仙者就在眼皮底下，情不自禁、得意忘形就都可以理解了。

异灵根，超级的修仙资质。修炼迅速，相应法术一学就会，筑基和结丹这类让百分之九十的人终生止步的瓶颈，对异灵根来说几乎就不存在。这基本就等同于白给巨灵门一个结丹期高手一样。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所以，只有江烈心里清楚。今晚的会议，关于六合门的问题，点出来，做好防范即可。重点还是后一项。至于这个徒弟怎么收，收下后怎么办，他早已有了一揽子计划。

江烈闭目思索的功夫，李志胜口中也不断发出一道道指令。

“薛师兄，刘师弟。你们明天就赶往蛇谷矿洞。一是加强防范，二是想尽办法严查下去，看那个矿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袁师妹，王师弟。你们最近就盯在洪城。查！看最近三年新进的商铺有没有古怪。”

“负责宗门内务的四位师弟。今年不要再招收门人了。内部要查，但只能悄悄地查。”

“消息绝不能走漏！尤其是对青灵门和风行宗。有谁胆敢透漏消息，以叛门罪论处！”

“……”

听着李志胜有条不紊的安排，江烈连连点头。这个门主，还是很称职的，不枉自己当年力排众议坚持起用。

“好了。志胜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各位师侄认真处理就是。”江烈补充道，“第一，内紧外松，不要张扬。第二，年轻些的各位师侄，有空好好参研一下本门整理出来的有关六合门的书籍，不要死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六合门，嘿嘿。”虽说敌情不明，但气可鼓不可泄。江烈故作轻蔑地冷笑一声，“都快死绝的一帮余孽。四十多年，他们能干出什么？大伙儿齐心协力，把他们的老巢挖出来，一网打尽也就是了。”

众人心中大定，一齐恭声道：“谨遵师叔法旨。”

江烈手一摆，“哗”的将手中玉扇抖开，“另外，再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老夫今年已快二百五十岁，也到了该收徒弟的时候了。”

看着这位高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众人莫名惊诧。倒是李大门主，在弯腰致贺之时，眼光闪烁，若有所思。

第10章 考察未果

自从受到门主的接见和赞扬以后，王子奇的敬业精神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早起晚睡，白石城坊市纵横不过六条百丈长的小街，他硬是每天都要慢慢走上三五个来回。

别看王子奇面带猪相，可却心中嘹亮。祖师爷和门主的片语只字，他还是很闻出了一些味道的。

其一，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自己必须重点关注坊市内新进的商户，以防患未然。

其二，那个叫莫天问的少年人，即有可能成为宗门的大人物。之前充其量是蹭吃蹭喝的点头交情，现在则必须尽快搞好关系。

头一条关乎老王的小命。第二点，关乎他的前途。由不得他不上心卖力。

一场细密的春雨下了好几天了。王子奇撑一把油纸伞，沿着青石街面慢慢走着，小眼

眯缝，却把沿街每一间店铺都看在眼里。

最近几天，他默不作声地把近一年来登记入册的各家店面都反复琢磨了一番。没有可疑。凭着他对坊市的了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基本上是安全的。

看看将近申时，他下意识地一拐，进了引仙酒楼。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对迎面而来的二狗招呼道，“二狗，给你家王老爷沏壶‘翠羽云雾’，瓜子花生啥的，多抓一些。”

“哟——我还以为真来了哪家的老爷，原来是王执事老爷。”花三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往桌对面一坐道。

王子奇头皮不由得一紧。慌忙摸出一块灵石道，“三娘，我给钱。你的白食我可是不敢吃的。”

老王虽说有些好色，但对徐娘半老的花三娘却从不敢动什么歪心思。无它。这位也实在太生猛了些。记得他刚来坊市的时候，一帮散修店主请他喝接风酒。这婆娘举止粗鲁，酒量惊人，嘴里的荤段子比老爷们儿还来得快。居然对着他动手动脚的，要不是使出了“尿遁”，他很怀疑花三娘借着酒劲就能把他给“办”了。

“嘻嘻。”花三娘迎面砸过来一道秋波，“你不吃老娘的白食，难不成是想吃老娘的豆腐？那要不……”

老王的汗立马就下来了，慌忙摇手打断，“打住打住！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就是喝茶，喝茶而已。”

花三娘也把脸一板，伸手扫过那块灵石，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小天不在。忙着呢。咱们散修可没法和执事老爷比，不辛苦不拼命，别说修仙，连吃饭都成问题。”

“那个。小天兄弟……”王子奇很不自在地道。

“你有完没完？”花三娘寒眉倒竖，“小天又不是你失散一百年的兄弟，你见天跑来盘东问西！老鸟一个，还不懂得江湖规矩？别家的事，少打听！”

王子奇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小天要真是我兄弟，那我可享福了。”

他眼珠一转，隔着茶桌凑到花三娘耳边，神秘西西的嘀咕了两句。

“什么？”花三娘花容一变，又惊又喜，“大长老收徒？！”

花三娘再也坐不住了。这可是大事件。她想了想，没再搭理王子奇，急匆匆向坊市外河边而去。这个事，柳大姐怕是还不知道呢。

王子奇虽说没直接见到莫天问，但通风报信示好卖乖的目的也算达到，品了会儿茶，继续他的巡街大业去了。

这时候，却有一个三十许岁的青衫文士，倒背着双手，神情平和地信步向着坊市深处走来。浑身洋溢着一股脱俗之气。没有撑伞，纷飞的细雨一接近周遭便奇异的改变了方向，竟是一滴都不曾粘身。

因为门派多事，六合门的动向比想象中更为可虑，江烈最近在成国悄然查勘，收徒大计也就耽搁了下来。此番成行已经是数月之后的事情。几个月的缓冲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他觉得作一番考察试探，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他想要知道，这个未来的徒弟除了异灵根，还有些什么？

江烈面上从容，心中却有一些好奇。他不过走了几家店铺，随意问起莫天问的情况。几个店主却是如数家珍，一路听了不少好话。看来自己未来的徒弟在坊市中名气不小、手段不少，还很有人缘的样子。

当然，江烈刻意收敛了气息，让自己的修为看起来不过筑基初期。尽管如此，已经让几个店主散修诚惶诚恐，“前辈”前“前辈”后不停的打躬作揖，这让江烈很无奈。他并不想惊吓这些散修，但巨灵门并没有高明的收敛气息类功法，收敛到筑基初期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对六合门的敛息术一直垂涎三尺，可惜至今也没搞到。

江烈很容易就找到了“姜记”。冒牌的筑基修士身份，同样把姜奇吓得不轻。看来这白石城坊市还是根基太浅，资源也少，炼气期以外的修士难得一见。

“道友不必吃惊。老夫也是慕名来此，想炼制一件法器而已。”江烈尽量温和的说明来意。

姜奇不敢入座，恭敬的站着，“请问前辈想炼制什么法器？品阶如何？晚辈修为粗浅，顶阶或是难度很大的上阶法器是炼不了的。”没把握的活儿不接，这是他的原则。先把话说出去，以免这位前辈高手事后翻脸。

江烈点点头，袍袖随手拂过桌面，桌上多出了拇指大小几块黑黝黝的矿石。石面微微反光，灵气却充沛得吓人。

“这是——铁精！”姜奇仔细辩认片刻，又拿起一块掂掂份量，很快失声惊呼。

“铁精”这种宝贝，别怪姜奇这位炼器师太寒碜，他是只听说，没见过。

铁精并不能说是矿石。它是从极上品的精铁石原矿中提炼而成的。提炼难度奇大，需要修士以三昧真火或等威能火焰反复溶炼，数千斤原矿大概能提炼出指甲盖大的一块。就这么一块，就重达一两。

三昧真火说白了，就是结丹修士的丹火！而桌上摆着的这么不起眼几小块，至少是一斤铁精！那得要多少功夫，从多少原矿中提炼出来？

姜奇的脸都白了。开玩笑！光这几块铁精，怕至少要值好几千灵石！要是炼废了，卖了他也赔不起！

“很抱歉，前辈！”姜老头深深作揖，勉强说道，“这铁精晚辈炼不了。”

江烈并不觉得意外。接下来的话却让姜奇更摸不着头脑，“嗯。老夫也并未说让你来炼制啊。这店里不是还有一位炼器师吗？”

“还有一位？”姜奇一时没转过弯，半晌才迟疑着说道，“前辈是说小天……莫天问？”

江烈立刻一通胡言乱语，“老夫听一位朋友说起，说这位莫道友年纪虽然不大，炼器的造诣却是很高的。”

“高个屁！纯粹是胆大。”姜老头一阵腹诽，暗暗埋怨莫天问给他惹事。

除非很有把握，姜奇一般极少代炼上阶法器，不愿意担那些风险。莫天问不同，他就是喜欢，就是练手。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不论主顾的要求如何古怪，这家伙都照接不误！这两年那是炼毁了无数，自掏腰包赔进去不少。

当然，老头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因此技艺暴涨。除了经验可能欠缺一些，单说境界，姜奇已是拍马难及。他能不能炼制铁精，还真不好说。

“那个。前辈。小天现在并不在店里。”姜奇还是打算实话实说。面前这位随随便便连铁精都能拿出来，怕还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这么简单。他这些年也见了些筑基高手，还没听说哪一个拥有铁精制作的顶阶法器。

“而且，小天还太年轻，这铁精也未必就炼得了。”

姜奇并不是打掩护，莫天问此时还真的不在炼器铺。

距离白石城二千余里，苍岭一处密林当中。

莫天问紧张的舔舔嘴唇，犹豫着对身旁一个中年大汉说道，“这个。高大哥。咱们还真对那‘双首婴面狮’下手啊？那可是三阶妖兽！”

“怕什么？”高大个狠狠瞪了他一眼。明明心中着实紧张，嘴里却是好一通数落，“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太小。咱们七八个人提前埋伏，那双首狮不过是一只没成年的幼兽，有什么好怕的？”

莫天问一直没忘记刘青峰口中的“冒险园”。央求了柳文几次，最后还有花三娘一旁帮腔，柳文琢磨了一阵也就不再坚持。毕竟儿子战斗经验太差，多磨炼几次肯定大有好处。正好高大个约了几个相熟的散修，准备到苍岭碰运气，花三娘就把莫天问塞进了队伍。和高大个交情十来年，二人的关系在别人看来还不清不楚，倒没什么不放心的。

高大个带他来的这处“冒险园”仅深入苍岭百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刘青峰提到的巨灵门试炼场。进来不过十天，收获还真是不小。

这一带的妖兽出没频繁，一级高阶和二级妖兽很多。灵草出现的频率也比翠羽峰高得多，不乏年份充足的材料。高大个一行八人，最差的也是炼气中阶六层，超过十层的共有四个之多，对付这类妖兽还是绰绰有余。

莫天问并不看重这类妖兽，他的目的很简单。见识一下，同时多收集一些低阶丹药“炼气散”、“凝神丹”的药草，以便不久后起始炼丹练手用。

各有所需，各有收获。照说应该见好就收。高大个也不知哪来的情报，说不定这趟进山就是为此而来。领着大队人马继续又深入了百多里，然后分头埋伏起来。这一埋伏就是一天一夜。

第11章 厉害的散修

作为参与者之一，高大个同样向莫天问讲述了来龙去脉。大致是几个朋友上一次到这处“冒险园”，恰好发现了一头比较高阶的妖兽，自忖不是对手，因此也没有惊动，只是沿途做下标记。之后找上了高大个等人，制定好埋伏计划，这才重返“冒险园”。

“这可是一大笔灵石啊！每人至少都能分到上千块，一两年内都不必再为灵石发愁了。”高大个讲解之时眼神贪婪无比，看得莫天问直翻白眼。

“双首婴面狮”那可是三阶妖兽！开什么玩笑！等于是七八个穷慌了的炼气期散修，硬要打劫筑基中期的高手！这能行嘛？

莫天问急忙取出《乾坤山妖兽图解》，又仔细看了一遍相关介绍。双首婴面狮，三阶妖兽，生活于万里以上深山之中。喜食鹿牛等大型野兽，性残暴。天生擅长风属性攻击和遁术，双首更是罕见的双属性。幼年即能驱使火系中阶法术，成年后可同时发挥火、水两系神通。

莫天问越看越觉得不靠谱，可高大个根本不为所动。莫天问不好多说，可平素与高大个关系不错，抛弃朋友不战而逃的事又干不出来，只好反复盘算种种可能，以免措手不及。这趟出门不比以往。母亲一反常态，往储物袋里放了好几样功能各异的上阶法器，进攻、防御、跑路样样俱全，这让他的胆气壮了不少。

悄悄整理了一番装备，莫天问稍觉放心，开始观察埋伏之处的地形。怪不得高大个他们会选择这么个地方，果然很有名堂。这一带树木繁密，地势起伏，客观上可以限制住妖兽风系的身法速度，也更有利于围攻者闪避。附近几十里内几乎看不到低阶妖兽，只有不少大型的四蹄野兽出没，应该都是这婴面狮的“就餐领域”。

八个人各据一方形成了方圆里许的一个口袋。至于真对上三阶妖兽有没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莫天问观察一阵后，便学着高大个闭目打坐。午时刚过，林中热气蒸腾，山林深处蓦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觉察时还隔着好几里，声音来势却是迅捷异常，十数息的功夫已经接近了埋伏圈。

稍稍停顿，妖兽的脑袋先伸了出来，向四下里扫过。两颗黑色鬃毛覆盖的磨盘大狮头，一左一右向两侧张望，鼻翼耸动，似要辩认某种气息。很快，一只正惊骇奔逃的野鹿被发现了。也不见这妖兽有多余的动作，后蹄蹬地寻常一扑，莫天问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已经是狮首大嚼美味的另一幕景象。

好快！快得离谱！婴面狮身长约有两丈，在山林中却是如此灵活。七八丈的距离，一闪之间就解决掉了正在高速启动的猎物。

莫天问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这高大个应该改叫高大胆，赫然已经开始了进攻！

他双手连挥，十余颗拳大的火球连成直线，直奔两颗狮头而去。这低阶火弹术显然只是分散注意的幌子，一柄黄色飞剑紧随在火球之后，飞行中十分灵巧的一绕，向着妖狮小腹狠狠刺落。

其他几个方向的修士移动一样迅速，连手法都是事先商量好的。法术和符录骚扰，攻击型法器直接向妖兽皮最软弱的腹部招呼。

山林中一时斥喝连天，五颜六色各种法器上下飞舞，声势还是不小。莫天问不敢怠慢，也咬牙放出上阶法器“玄玉钩”和另一把“青竹剑”，加入了战团。

妖狮原本在享受美食，促不及防间腹部连连受创，鲜血顿时染红了草叶。口中低吼，喷吐的火球却足有菜盘大小，身影更是化作一道黑光，连连向四周猛扑。半刻钟功夫，已有两名修士受伤。这些散修也真是够狠，稍稍处理下伤口，更加疯狂的使出诸般手段。

激战半个多时辰，没受伤的已经只剩三人。一个炼气十层的灰衣壮汉，高大个和莫天问。莫天问的战斗方式比较特殊，属于“游斗”。树木太密，轻身法术效果不大，但他的轻功却派上了大用场。高大个也很仗义，总是尽可能遮挡住妖兽的攻击路线。

一人重伤已经退出。四个轻伤。剩下三个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婴面兽虽说伤得不轻，此时却兽性大发，不仅不跑，反而更加疯狂起来。这家伙口中狮吼一收，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长鸣，就象婴儿夜晚凄惨的啼哭，听在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这妖兽八成是气不过这个方向的两人居然毫发无损。除了大片火球，另一颗狮首还喷出尺长的冰刃，密密麻麻向高大个和莫天问所在之处飞来。整个身躯也腾空而起，两只血盆大口转眼接近，腥臭之极，让莫天问肠胃翻涌几欲呕吐。

别说莫天问，连胆大包天的高大个也脸色狂变。他的飞剑还停留在外围，情急之下祭出了一件长刀形法器，身体本能地迅速后退，试图绕到一棵烧毁了半截的巨大之后。反应虽快，身法却远远不及。眼见是无法撑过这一击了。高大个刹那间面如死灰。

正在绝望，高大个忽见眼前红光闪动，却是莫天问不退反进，百忙中一把把他拽入树后。身前红光中浮现一面数尺大小的盾牌，乒乒乓乓乱响一阵，盾牌不住颤动，竟硬生生接下了火球和冰刃这一轮凌厉的攻势！高大个霍然感觉肩膀巨痛，还是被一道冰刃刺了个对穿。

妖兽狂怒下一击失败，硕大的身躯自然空当大露。高大个的长刀、莫天问的玉钩几乎同时命中。其他同伴的法器随后赶上，其中一只长枪更是直扎入婴面兽小腹！

婴面兽同时发出狮吼婴啼两声惨嚎，再不敢迟疑，落地后一滚即起，瞬间闪出包围，夺路便逃。吼声未歇，身影已经遁出数十丈外。

一众散修筋皮力尽，高大个刚死里逃生，大家跌坐在地呼呼直喘，哪里还有追赶的胆量和气力？

众人裹伤的裹伤，打坐的打坐。一柱香的功夫，修为最深的灰衣壮汉首先站起，刚想多什么，脸色突然大变！林中大片树木噼啦断裂，一道黑影冲出。那妖兽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又跑了回来！

众人赶忙跃起，惊骇之色来得快去得也快。婴面兽一扑进树木尽毁的空地，立刻仰面倒地，已经奄奄一息。莫天问看了看灰衣壮汉，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对望之下丝毫没有白捡的心情，都是一脸的惊慌。

婴面兽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血似乎流干了。最诡异的是，其中一颗狮头已经不翼而飞，显然是被极犀利的法器斩落。

林间又一阵响动。片刻，两个陌生修士走了出来。其中着黑袍的修士手中赫然提着那颗消失的狮首！

莫天问稍稍一看，不觉后退两步站到高大个身后——筑基期修士！两个都是！

用手指头都能想到，两个面孔陌生的筑基高手突然出现在这“冒险园”内，面对几个炼气期的残兵败将能有什么好事？！

“前辈……”灰衣壮汉刚一抱拳，话还没出口，已经被另一个黄衫青年模样的修士抬手打断。

“这头婴面兽可是我们兄弟斩杀的，难道几位道友还想分一杯羹？”

“不敢！晚辈们不敢相扰，这就离开。”灰衣壮汉头都没抬，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离开？呵呵。”黄衫青年和黑袍汉子稍一对望，笑声里的不善人人都听得出来。“离开当然是可以的，不过……”

一道凉气直透脊梁。莫天问轻拽高大个衣袖，高大个的胆子就象被妖兽吞掉了，头都不敢回，只是手背向身后摇晃了两下，把莫天问气得无语。

黄衫青年这时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亲切”，“也罢。击杀这三阶妖兽，你等也是有些苦劳的。我刚才凑巧看见一幕围攻的大场面，各位道友的法器颇为奇妙。不如都拿出来，借给我兄弟研究些时日。你等自便好了。”

众人一听各个色变。自己的法器基本上就是全部的财产，交出去以后还怎么活？而且一旦交出，岂不是两手空空任人宰割？莫天问情况特殊，可交出法器的事情一样不敢干。不是丢人伤自尊的问题。那两个高手又是“凑巧旁观”、又是“借去研究”，明显不怀好意，自己袋里的法器几乎都是母亲柳文所给的上阶精品，随便交出一两件，只会更加勾动对方的贪欲。只会死得更快，根本不需要考虑。

灰衣壮汉仍然一脸恭顺，“前辈说的是。请容晚辈和兄弟们商量一下。”说完朝着高大个和莫天问走过来。

两个筑基高手也不阻止，却看似随意又往前走上几步，停留在众人三丈左右的距离。四周空旷，这个距离刚刚好。筑基期修士法术覆盖范围远超炼气期修士，三丈，正好是两人最擅长、威力也最大的法术攻击的领域。他们自信得很，面前的低阶散修人数虽多，各个剩下不足半条命，一个也休想走掉！

灰衣壮汉想说什么，莫天问不用猜也知道。别看这队散修都听高大个指派，这位叫方越的修士绝对是队伍中头号高手。他既然选择走向自己一边，就说明他判定与高大个和自己一起逃跑的成功机率最大。只是另外五个的下场可想而知。

现在当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方越缓缓走近，陡然神识传音，却只有一个字：

“走！”

没有任何提前的商议，但下一刻的行动却保持着惊人一致。三道人影几乎同时驭器飞起。方越和高大个最擅长的低阶法术连发，身上不多的几张各式攻击符录全部扔出。莫天问除了甩出足有二十余张火弹符和化冰符之外，还放出刚才救下高大个一命的“赤罡盾”挡在身后。

三人手段出尽，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第12章 成套法器

饶是两个筑基高手狡猾非常，还早有提防，一时间手忙脚乱还是免不了的。除了招架莫天问等三人的大堆符录法术，另外五个散修也同时发难，使得这两个高手不得不稍稍后退化解。

其间只是数息，退后也不过丈许。时间和空间虽然不多，对两个炼气十层以上的修士和法器精良的莫天问来说，还是足够了。至少他们已经成功地飞跃十多丈高的树梢，开始在密林上空遁走。

赤罡盾已经收起，完好无损。适才也不知道对方祭出的是什么法术，撞得盾牌猛烈摇晃，灵力相撞，莫天问胸口浊气翻涌，脸立时就白了。好在并没有受严重的内伤。

高大个和方越驭使的不过是普通的中阶飞行法器，速度实在不怎么样。筑基以下的修士并不具备单凭法力飞行的能力，都需要借助飞行法器。因此二人修为虽然高出不少，反而还落在其后。

莫天问没有考虑，直接招呼二人站上了“寒冰梭”。简单解说了运使法门，三人一齐往脚下注入灵力，冰梭遁速又快了不少。

这寒冰梭收展自如，最长可达一丈，是罕见的顶阶精品飞行法器。除了飞行，还能一次激发十二道冰刀法术。以莫天问如今的修为，如果全力驱动寒冰梭，就再无法催使其他法器。所以除了逃命，他是不愿意拿出的。

母亲只是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取出，这寒冰梭的来历却不曾说起。柳文并不是普通的玄极宫修士。筑基之后，宫主燕然特意赐下了一件保命的法器，就是这寒冰梭，可见此物的不同凡响。当然，这类情况莫天问一概不知。

这一番不要命式的逃遁足足飞出五六百里，已进入翠羽峰范围。神识分别打探几次，显然已经摆脱了追踪。方越和高大个这才没口子向莫天问道谢不已。

那两个来历不明的修士都是初期修为，遁法并不是强项。一来有些托大，二来也不可能想到，小小炼气期修士身上居然带有顶阶飞行法器。等到干掉地面上五个散修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一气追出二百来里就彻底失去了前面三人的踪迹，只能愤愤回转。

莫天问除了谦让，心中对高大个大为不满，只是不好明说罢了。三人找了处山洞调息一夜，法力体力基本恢复如常，不敢停留，终于在两天后回到白石城。

莫天问与二人客气告辞，回到家直接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一整天，次日午间才起身梳洗换衣。这一场“冒险园”的折腾，让他不仅对修仙界的残酷有了切身的体会，也彻底失起了好奇之类的少年心思。在母亲柳文和几个叔伯看来，莫天问话少了些，性子沉稳了些，倒是很有长进的样子。

这趟名符其实的冒险，加之上次入山莫明其妙遭遇的金翅虎，使得莫天问心中疑问不少。《妖兽图解》这类书籍，有点小差小错正常，太偏离轨迹就不正常了。

妖兽与野兽区别极大，跟修士与凡人的区别一样。野兽喜欢按种类群居，妖兽却是凭等阶实力说话。有实力的妖兽都有自己的地盘。一般来说，越是高阶的强大妖兽，所需的食物等等也更需要灵气充裕，因此一般生存在山林极深处。同理，低阶妖兽要求不高，深处不敢去，自然生活在山林外围。这就象修仙界，白石城坊市满眼都是低阶修士，如果哪天突然满街尽是结丹、元婴在晃悠，那就太匪夷所思了，八成要出大状况。

翠羽峰和苍岭突然冒出三阶左右的妖兽就属于异常。只是情况还不算太严重。

来路不明的筑基修士同样可疑。据方越和高大个所说，以前他们每年都会进山，却从未遭遇如此危险。方越甚至怀疑，这类修士并不是成国散修，而且人数应该不少。

疑问归疑问，毕竟和自己的关系不大。莫天问很快忘记了这次经历。冒险园之类的地方，以后能不去就不去。努力提升实力，争取早日筑基才是正经大事。

一日后，莫天问一边听姜伯讲述，一边把三块铁精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随意炼制？这是什么意思？”莫天问有些迟疑。一个筑基期前辈，拿着珍稀的铁精跑到低阶修士的炼器店来，这已经不正常了。连具体要求都没有，随便炼器师怎么炼都行，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看莫天问满脸的踌躇不解，姜奇建议道，“依我说还是别碰。这铁精别说炼器，就是伸展塑形都困难无比。不小心炼毁炼差了，那位前辈要是……”

“炼！为什么不炼？”莫天问有些炫耀的看着姜奇，故意想气气这老家伙。想想自己初学炼器时被他挖苦蹂躏的样子，他时时都惦记着“报复”回来。他极尽嘲讽之能事说道，“二伯，你老了。还是让青出于蓝的小爷我，给您老人家好好上一课。”

姜奇并不生气。没什么东西是这小子不敢炼的，这种答复早在意料之中。莫天问近几个月已经极少失手，这铁精虽说炼制不易，想必他自有办法就是。姜奇对莫天问的脾性吃得很透，胆子其实一点都不大，练手除外，没有把握的活不会乱接。

他也很好奇。据说低等些的法宝都能炼的铁精，究竟会炼出什么东西来。

那位前辈取货的时间约在三个月后。莫天问虽说已有定见，还是把自己关进炼器房，在里面一呆就是一个月。

他掏出父亲莫昆的炼器笔记，很快找到有关铁精的描述。仔细通读一遍，继续翻动，寻找笔记中提及的各种思路和手法，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态。

铁精本体极其坚固，如果简单融炼，制成一面盾牌，当然是上佳的防御法器，但实在是太浪费，根本没有发挥铁精真正的威力。铁精源于极品精铁原矿，世俗刀剑掺上一点点，立刻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其最大的特点当然是锋利。

攻防一体自然最好，可惜莫天问自忖还做不到。渐渐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塑形、融炼、加持……诸多步骤和手法在神识中推衍。他的嘴角终于露出微笑。

三个月转瞬即过。江烈如约而至。

“好。莫小道友可在？也一并唤来。”听了姜奇肯定的答复，江烈暗自心喜，同时对他的考题更为好奇。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孔清瘦，棱角分明。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自然而然恭敬施礼，随后端立在姜奇身旁。江烈轻轻点头，眼光随即停留在桌上的长方形木匣上。

“咦？这是？”刀枪剑戟他都猜过，盒中之物却颇为不同。

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小球，从小球上散发出的阵阵不寻常的灵力波动来看，这是顶阶法器无疑。

“看来，我的好徒儿给了我一个意外的答案啊！”江烈一手支额，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请前辈查验。”莫天问神情平静异常。对于自己一月苦心的成果，他还是很自信的，应该能让这位前辈满意。

江烈放出神识将黑色圆球一罩，手上微微注入灵力。圆球突然象鲜花盛开般裂开，六道黑黝黝、带着电弧的黑光以肉眼难辩的极快速度鱼贯而出，在神识指引下，绕着身前旋转不停。细看之下，赫然是六把其薄如纸、长不盈寸的黑色小剑。

“成套的顶阶法器！”江烈心中一阵惊叹，“想不到，造诣已经这般高了。”

“晚辈惭愧得紧。还是修为太肤浅了。”莫天问似乎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位神秘前辈赞许的神情，自顾自解释道，“象这般珍贵的材料，如果晚辈的功力足够，是想炼制成一套十二枚飞针的。速度还会增加一半，对敌时的威力还会大上不少的。”

“开玩笑！这可是‘铁精’，不是泥巴！”姜老头眼热的观赏着，心里多少有些酸溜溜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以他的经验和这位前辈的眼光不难看出，将‘铁精’融炼塑形到这样的程度，还独具匠心地添加了加速、雷光等法术，这样的炼器术已够得上大师的级别了。至少，姜老头自忖是绝对炼不出来的。

江烈神识一收，六把小剑急速飞回，咔咔几声轻响，还原了圆球的模样，根本看不出里面竟隐藏着一套要命的玩意。

“嗯。这件法器以球为母体，六剑既可合击，亦可单独攻敌，不妨叫作‘子母追魂剑’吧。”江烈把玩着小球说道。

“好。你很好。这个，就送给你作为见面礼好了。”江烈随手把手中圆球递给莫天问，然后石破天惊地说道，“小道友，老夫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什么？”

姜老头惊得险些掉了下巴。莫天问猛一抬头，满脸的错愕。

江烈脸带微笑，浑身灵力全部放出，姜奇与莫天问顿感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后退了几大步才重新站稳。

“结丹……结丹期前辈！”

看莫天问满脸的惊讶疑惑，江烈还不厌其烦的解释起来，“老夫江烈。此间宗门巨灵门大长老。修炼二百载，至今尚无承继衣钵之人。难道，小道友觉得本人不配为师？又或者已有师承吗？”

莫天问望望姜伯，这老头似乎还在梦中，只好大起胆子回答，“禀前辈，晚辈修炼时日短，修为也粗浅得紧。也就是平日随着家母和叔伯胡乱练了些。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何以看中小子？”

果然没有师承。江烈心中松了口气。资质、气度、天赋，包括人品，面前的少年人都让他大感满意。如此优质的潜力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跑的。

江烈更加和言悦色劝说道，“老夫已多方考察多时了。象小道友这样的良材美质，再大的宗门都会欢迎的。老夫是真心诚意收你为徒，绝没有别的意图。”

“巨灵门虽非大陆最顶尖的门派，可在成国还算不错的。”江烈苦口婆心，摆开了一副求人拜师的架势，还不忘接连许以重诺，“拜我为师，老夫必然倾其所有，包括宗门最好的资源，都优先为你所用。五年以内筑基，百年内凝结金丹，都不是问题。如何？”

结丹期大高手，求着要收一个炼气期小修士为徒？还五年筑基百年结丹？老姜头彻底蒙了，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说实话，莫天问对这位大修士还是颇有好感的。二百多岁了，看上去却如此年轻，儒雅谦和，仙风道骨，言谈从容，全不似一般修为稍高的修仙者那么盛气凌人。

自己身上的秘密，这位大高手断然不可能知道。对待这么一个小人物，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母亲命不久长。对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吧？”莫天问心中计议已定，跪下给江烈恭恭敬敬嗑了三个头，小心说道，“蒙前辈厚爱，晚辈愿意拜您为师。不过，家母也是一位隐居的筑基修士，此事还须征得她老人家同意才好，请前辈多多谅解。”

“哦？”见莫天问恭敬地嗑头拜师，江烈心下喜悦，片刻都不想耽搁，“那老夫这就去拜访好了。哈哈。”

大修士都是有脾气的。母亲如今看起来就是个筑基期修士，让结丹期前辈反过来拜访晚辈，莫天问自然是要解释一番，“只好烦劳前辈走一趟了。家母深患隐疾，瘫痪在床已有多年，否则……”

“没关系。”江烈心情现在不要太好，让他拜访炼气期修士都行。他随意地摆摆手，起身便走，“你家在何处？咱们这就前去。不过，你现在应该改口管我叫师父了吧？”

第13章 入门仪式

柳文果然没有反对。

不仅不反对，还主动让莫天问当着自己的面，向江烈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

江烈得偿所愿，估摸着相依为命的母子应有一番话说，就约定三天后，派遣一位筑基期内门管事前来，接莫天问前往黄叶岭宗门。随后知趣地告辞离去。

姜奇比自己入门还高兴。又是羡慕、又是感慨，陪着莫天问傻乐半天。终于是找不出话头了，这才告辞离去。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莫天问显然激动过头，手捧“子母追魂剑”，翻来覆去看个没完。浑然忘记这法器就是自己炼制的。柳文冷眼旁观，虽说很给理解儿子的心意，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莫天问这才回过神来，呐呐地说道，“娘，你看……”

“没什么好看的。这个江烈，我了解得不多，似乎口碑还不错的样子。”柳文淡淡地道，“所以，我才不反对你拜师。毕竟娘也陪不了你多久了。你这性子，平时还好，遇大事难免浮躁，呆在宗门，总比做一个散修要好得多。”

莫天问摸着头讪讪而笑，“明白了，娘。”

顿了顿又道，“轻重缓急，孩儿还是懂得的。咱家的事，孩儿对谁也不会提。”

柳文闭目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地给儿子再上一课，免得他糊里糊涂的。宗门有宗门的险恶，自己和莫昆当年不都吃过大亏么？

“天儿，娘问你，你可知道那江烈为何这么热心要收你为徒？”

“这个。孩儿是异灵根。炼器方面的能力，师父也是首肯的。”莫天问看母亲问得郑重，思虑了一番才回道。

“也不见得。”柳文分析道，“异灵根和杂学，这些原因很次要。”

“你要知道，巨灵门和青灵门、风行宗号称成国三大宗门，其实是最弱的。结丹修士仅仅江烈一人。几十年前与六合门大战伤了元气，至今也没恢复。所以，才相中了你。异灵根，还真是有极大可能，百年时间就结丹成功的。等于平白给巨灵门增添一个结丹高手。”

“孩儿明白了。”莫天问默然片刻，想想这种可能确实不小，“如果是这样，师父对孩儿，倒也没有恶意的。”

“现在来看是这样。”柳文点点头，又叹息一声，“但人心啊！谁也说不好看不透的。也许今天不害你明天害你，也许这个人不害你那个人要害你。修仙之路，从来就比世俗更加险恶的。终究是信自己，终究是靠实力。”

柳文想了想又作了补充，明显带着提醒警告的意思，“最近似乎也不太平。象你说的苍岭无端端出现不少外来修士，未必就跟巨灵门没有关联。另外这巨灵门在三大宗最弱，说不好什么时候另两家就动起手来了。你只管修炼你的。筑基以前，不要掺合这类事情。”

莫天问连连点头。心情很快平复，认真思索久久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母子俩尽可能地把巨灵门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老太太左思右想，处处不放心，搞得莫天问不得不准备了三个储物袋，还都鼓鼓囊囊的。灵石、法器、丹药、书籍，瓶瓶罐罐偌大一堆。

只要小心谨慎，处事谦抑，以莫天问在门中的地位，倒也无须担心旁人敢无端觊觎堂堂结丹期大长老的嫡传弟子。有的东西自己用不上，却是交朋结友的必须之物。

江大长老看来对爱徒不是一般的重视。第三天一大早，居然是一男一女两个筑基期的巨灵门修士前来护送，修为还都不一般。

掌管丹器坊的管事钱丰，筑基中期。负责外务的管事孙玉丹，赫然是筑基后期。

莫天问一上来就恭敬的口称“师叔”，这二位坚决不许。争执一番，莫天问才弄明白了，原来象他这样的长老入室弟子，是不以修为，而以辈份为序的。

这个发现让一心想低调做人，认真做事的莫天问同学非常无语，也非常无奈。

白石城到黄叶岭并不太远，沿月亮河往东五百里就到。对筑基修士和拥有高阶飞行法器的莫天问来说，也就是个把时辰的时光。

路程不长，走得更慢。莫天问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意图并不难明，这二位修为深厚的筑基期高手，摆明了是要与他套近乎拉关系。

孙玉丹“孙师姐”稍好，态度亲切，倒还比较矜持。这“钱师兄”也不知道是上杆子的想巴结这位未来权贵，还是天生了一张碎嘴，从白石城到黄叶岭，唾沫横飞指天说地，恨不能把巨灵门一万年的变迁史，半个时辰全部说完。

莫天问脾气本来温和，加上确实好奇，对这位钱师兄钱大管事的唠叨都全盘接受，还不时提问，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巨灵门如今共有修士二千人左右，其中内门核心弟子约五百人，几乎都达到了炼气高阶的程度。结丹期祖师虽只有江烈一人，但筑基期修士近三十位，象孙玉丹这样的后期修士有四五个，理论上都存在着短期内结丹的可能。放眼成国西部，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成国东部的修仙资源远比西部要丰富。另两大宗门风行宗和青灵门以盛京为中心，分据成国东北和东南，实力也比巨灵门稍强。风行宗有四位结丹长老，青灵门也有二人。

提到宗门所在，钱丰更是自豪之极。黄叶岭处于乾坤山脉南部边缘，幅员近千里，灵脉和火脉都堪称成国一流。护山大阵“聚灵翻云阵”更被称为成国第一阵法。巨灵门树立大阵笼罩宗门近万年的时间，沧桑变迁多有起落，却从不曾被对手敌人攻破。

五百里路程，走得再慢也有尽头。莫天问听得兴趣盎然，正在沉思记忆之时，耳边却传来孙玉丹的声音。

“师弟，前面就是本宗山门‘迎宾台’了。”孙玉丹突然打断二人谈话，手指前方道。

这还是莫天问破天荒头一遭，近距离地观看大宗门的山门所在。抬眼望去，依山面水好一座仙家福地！山高千仞，气势宏大。若隐若现的飞檐楼瓦间，远远钟鸣鸟啼入耳，让人不自禁生出心旷神怡之感。

“这一片是门中炼气期但有执司的弟子居处。”

“那里是丹器坊，下面可是有一处上佳的火脉。听说师弟在丹器之道上造诣高深，可要常来走动，让愚兄也长长见识。”

“这里就是‘演武台’了。每年门内都会举行弟子间的大比，分为筑基、炼气初级和炼气高级三项。最高奖励可是‘筑基丹’哦。”

“再往上就是筑基以上门人的修炼居所和门中机要之地了。”

“……”

一路上山，二人的介绍更见积极，让莫天问受宠若惊到渐渐吃不消的程度了。

好半天，莫天问才仰望着峰顶景致，找到机会感慨了一句：“小弟也不知道何年方能筑基成功，也住到那峰顶附近去。”

孙玉丹有些羡慕的解释道，“师弟难道不知么？师叔他老人家已经亲自在峰顶后山谷中，为师弟选定了一处洞府。那里可是禁地，灵气充裕，环境优雅，禁制森严，通常是本门核心人物闭关之地。我等想要入内静修，都需要大长老特批的。”

“是么？”莫天问心中涌起一丝感动。看来这个师父还是挺不错的。知道自己喜欢炼丹制器，特意让这位掌管丹器坊的钱师兄护送，还特意给自己挑选了最好的居所。

正想着，耳边突然听到数人整齐的说道，“参见三位师叔。”

抬头一看，原来已来到了一处高二十余丈的大殿之外。

一个身着深黄法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紧走几步，躬身说道，“孙师叔，钱师叔，莫师叔。祖师爷、门主和各位师叔伯都已经在‘巨灵殿’等候多时了。”

“莫师叔……”面前这位弟子，比自己大了十岁不止，修为更是到了十二层以上的炼气顶峰状态，居然称自己为“师叔”。莫天问的脸皮本来就不厚，就这么居之不疑走掉？他实在做不出来。可真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时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钱丰看在眼里，很是亲热地把住莫天问的肩膀，“走走走。师弟。咱们可别让师叔和掌门师兄他们久等了。”

莫天问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实在小儿科，后面的情况竟是麻烦到了极点。这一整天，可是把他给折腾惨了。

祖师阁上香。

正式行拜师礼，还煞有介事的搞出了一套据说流传自上古，烦琐到令人发指的仪式。

师父赠送攻击型顶阶法器“火云剑”一把，防御型顶阶法器“厚土盾”一面，飞行类顶阶法器“天行舟”一个。《巨灵门万年掌故》一册。《巨灵九术心得》一册。与筑基修士相同的火蚕丝法袍一件。

门主李志胜以传音形式遍告山门。

一一向二十多位筑基期同门作揖见礼，互报姓名认识。

一一与前来观礼的十余位实力派家族高层作揖见礼。

入门接风宴。

……

莫天问苦不堪言，心力交瘁。勉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出他一贯的“老黄牛”作风，亦步亦趋小心问答。足足象木偶般被折腾了六个时辰！

“终于结束了。这可比炼制高难度的法器累多了。”莫天问被一位“女师侄”引领着到了洞府，还没看清自己新家什么模样，就倒在玉榻上睡着了。

第14章 另类

莫天问这一睡，并没有睡到“日上三竿”之类。相反，他醒得很早。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了，只知道从清楚记事时开始，他每天都会在寅末卯初时分醒来，沿着月亮河和坊市每条街道奔跑一个时辰。然后去“姜记”劈柴，再去引仙楼挑水。每一天都累得要死。

习惯性的，莫天问起身下地。听到声音，一个正趴在茶几边打盹的小姑娘惊醒过来。

“公子醒了？可有什么吩咐？”那小姑娘揉揉眼睛，颤声一福问道。

这女孩约摸十五六岁，眉目如画却稚气未脱，胆小得不敢抬头。

莫天问这才陡然想起，现在已经身处巨灵门中。步也许还可以跑跑，但显然，作为身份尊贵的“莫师叔”，他已经无柴可劈，无水可挑了。看来还需要些时间慢慢习惯才行。

“这个……”莫天问又开始挠头了。这个习惯并不好，让人总不免担心，如此频繁地挠将下去，会不会中年秃顶。“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这女孩蓦然一惊，两只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又大了一圈，“奴婢名叫子鱼。还有外屋的青苹。我们都是公子的侍女。”

侍女？还公子？莫天问真是啼笑皆非，随口道，“我要侍女做什么？”

这叫子鱼的女孩花容巨变，眼圈一红几乎要掉下泪来，“公子不要我？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一定改的！公子千万别不要我！”

莫天问这下彻底傻眼了。虽说天资极高，还拥有两个元婴修士的“财产”，但他可从不认为，自己就有多么了不起。

修仙界的小菜鸟，白石城的土包子。天地良心，他心里一直就这么定的位。成为父亲那样高山仰止的存在，那是他的梦想，但绝不是现在！他清楚得很，那些一旦暴露足够引发国际大战的“财产”，只会在遥远的将来才能发挥价值。一旦抛开这些财产，他莫天问，一个修炼不过六七年的炼气八层修士，实在渺小得可怜。

更何况，他其实很想通过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靠着母亲的庇荫生活。所以嘴上不说，他心里却是带着决心来到黄叶岭的。踏踏实实靠着自己修炼。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也许，师父是一番好意，是为了突出宗门对他的重视。但一切都让他别扭、反感。

现在倒好，连侍女都冒出来了，而且还是两个！

听这子鱼的意思，想必是门内下了严令的，真不要她们，其结局估计好不到哪里去。莫天问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必要搞清楚情况再说。毕竟，他实在不愿意身边莫名其妙就多出两个人来。

“子鱼姑娘，我看你似乎也有三四层的修为，怎么会到我这里作侍女？而且，你叫我‘公子’而不是师叔，又是怎么回事？”

看见“公子”和言悦色，子鱼松了口气，神色更加恭谨，“我和青苹都出生在没落的修仙家族，是被家族送入宗门的，并不算宗门弟子。”

莫天问听了半天，总算搞明白过来。

原来巨灵门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套“阴阳诀”功法，属于双修功法，威力还不小的样子，更有加速修炼的功效。筑基以上修士多数都修习过这门法诀。一个“市场”就此应运而生。不少中小型的修仙家族和一些低阶散修，纷纷把自家颇有姿色的女子送入山门，成为筑基修士们的“陪练”和炉鼎。

好处多多。拉近了与宗主的关系，如果走了好运，女儿成了哪位高阶修士侍妾，家族自然也会跟着沾光。更为无语的是，绝大多数女子还并非强迫，而是自愿入门为婢。她们自知资质太差，同样都打着找个靠山安稳度日的主意。

莫天问对修仙界底层的生活，算是又增加了新认识，也让他心里颇有些黯淡。

这类事情，谁都在做，可说出来，实在不太好听。子鱼不得不对“公子”解释一番，面上自然多了几分羞涩。莫天问少年心性，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看得怦然心动。

僵持少顷，莫天问努力收敛心神，尴尬的咳嗽两声才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们留在这里好了。”

“不过。”莫天问接着说道，“其实你也看到了，我也才虚岁十九，不过炼气期八层，实在也没有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你们要么安心在这里修炼，要么去宗门内和朋友玩耍，我都不禁止的。”

子鱼一听可以留下，也就放了心。不过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福了一福，乖巧地退了出去。

莫天问走出洞府，四下里看了看。

这山谷呈长方形，面积远比想象中大上许多，方圆不下数十里的样子。四面山间随处可见隐约的灵力波动，想必是相当厉害的禁制。四面山壁，象自己这样的洞府还有好几处。处处洞门紧闭，门前积了不少灰尘，想必是久无人用的缘故。

山谷之内也和想象中的“苦修场所”完全搭不上边。亭台楼阁、水榭池塘、花圃药园一应俱全。各种上年份的灵草灵花的气息，从清晨淡淡的水雾中飘散而来，闻之让人心醉。

“看来，这巨灵门的门风不是一味苦修，又是花园又是双修的，倒是享受得很。”这跟莫天问想象中的谨严气象相去甚远，算是对宗门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莫天问闭目站立，静静吐纳了一番。随即抬手张臂，打起一套世俗中的拳脚。越打越快，四下里只见身影片片，竟至连成了一条闪耀着金色佛光的光带。要是哪位江湖大侠由此路过，怕是要惊骇得咬伤舌头。

这分明是佛门至高武学“金刚拳”，练至大成境界方有的异象！

莫天问可不懂这些。对他来说，这“金刚诀”不过是母亲找来让他强身健体的手段而已。一套拳脚打完，全身筋骨“噼里啪啦”爆响，只觉得精神健旺，不由得从丹田深提一口气，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下一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围着山谷奔跑起来，袍袖翻飞，越奔越急。亭台太多、处处池塘，还得不时留意脚下，一路窜高伏低的，跑得极为不爽。

足足大半个时辰，那白色人影才停了下来。

莫天问浑身大汗淋漓，低头内视了一番，暗暗高兴，“母亲真是了不起。仅凭世俗的武功，不过小幅的改动了些最普通的五行功法，就能有这般奇效。不光我的体质变强了，连修炼的速度都有加成的作用。这才没多久，已经快到八层的中阶了。”

回到洞府，没想到子鱼、青苹二女竟是颇为伶俐，早就烧好了一池热汤，一股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居然是提神醒脑的“神思草”。池边一张精巧的玉质小几，上面一碗莲子清粥，两样小点，两样腌制的小菜，碧绿嫩白煞是好看，让人一看之下食欲大开。

二女碎步向前，竟还要服侍自己宽衣，把莫天问闹了个大红脸。温言好语哄出去，莫天问这才安心滑进了浴池。

吃着精致的早点，泡在温热的汤池之中，莫天问自然觉得舒服享受，但想想母亲的叮嘱，又不得不暗自警醒。

用罢早点，莫天问把子鱼、青苹二女唤了过来。他倒是想道谢的，但十有八九反而会二女更不自在，所以直接询问起了门内的情况。

“那个。我刚入门，想了解一下最近门派里都有些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二女本来有心讨好，就此呆在这位大长老爱徒身边，自然都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回公子。”那叫青苹的少女，与子鱼年龄相若，只是略微高挑丰润一些，恭敬地回道，“最近门中的大事，机秘的小婢们自然不可能知道，公子可直接去问大长老或是门主。其他算得大事的，就是一年一度的门中大比，本月初七开始进行，最近正在接受报名。”

“哦？”莫天问大感兴趣，一想今天是初三，正好可以去报个名。自己独自修炼，除了妖兽和冒险园中的短暂一刻，还从未与修士认真比试过，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还有什么？”

接下来，二女挖空肚肠轮番回答着，内容却实在让莫天问哭笑不得。

除了几个内门弟子刚刚闭关冲击筑基期这一条还算个事以外，什么“张管事前面生了三个女儿，新娶的小妾生了儿子”，“什么郑管事家的老大，居然搞大了李管事家闺女的肚子”，还什么“两个大有前途的弟子为了争当修仙家族的女婿，不顾门规大打出手，结果双双被贬至外门”。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不是花边，就是八卦，还几乎都跟男女之事有关。听得莫天问直翻白眼。这哪里象名门大派？“巨灵门”改叫“八卦门”好了。心里好一通腹诽。

二女退下以后，莫天问便信步出谷，驾起师父新赐的“天行舟”往前山而来。这天行舟比起母亲所给的寒冰梭，速度还要快上三分。冰系法术他造诣有限得很，坐了一次寒冰梭，冷得受不了，还得不时运功驱寒，让他很不习惯。两相比较，自然是天行舟为佳。

先去“演武台”报名参加炼气高级组大比，再去丹器坊拜访钱丰师兄。这是今天的行动计划。

入门以前他就想好了，无论如何，都尽量与门中子弟搞好关系，绝不轻易得罪任何人，更不愿把自己搞成特殊的存在。昨天的一幕已经让他大感头疼，他准备为此面见一下师父，把这个意思提出来，想必师父也不会不高兴。

半个时辰后，莫天问往丹器坊飞去。一路碰上的弟子一律让道，恭敬行礼，莫天问则勉强挤出笑容回应着。

刚才报名的一幕把他打击坏了。看来入门首日太过光鲜的一幕，不管他愿不愿意，已经被上千普通弟子毫不客气划到“另类”里去了。

他笑着走到报名处，还很是讨好地给两位记录弟子各递上了一块下品灵石。其中一位低着头问道，“姓名？哪个组？”

“莫天问。炼气高级组。”

那二位仁兄屁股上就象刚被大号“火球术”烧着了一样，刷的一下站起来，一躬差点鞠到地上去，“弟子王兴（沈智），参见莫师叔。”

其中一个看莫天问目瞪口呆，又解释了一句，“莫师叔，您是长辈，炼气组参加不了。”

另一位一看“莫师叔他老人家”面色不愉，牙疼似的咧着嘴建议道，“禀师叔。您老要么参加筑基组？”

莫天问听这二位磨矶了半天，就明白了一个意思：不管谁的意思，反正炼气组他是想也不要想就是了。筑基组？难不成上去让人当球踢？

莫天问只好怏怏离开。“不幸“的是，由于他长期炼器的缘故，神识比同阶的修士强得太多，远处自以为他听不见的片言只语不断的灌进耳中，让他不自禁眼前一黑，却是有火无处发泄。

“参加炼气组？亏他想得出来！好家伙，身上顶阶法器一大堆，随便丢一个，咱们就趴下了。比什么？比个屁！”

“就是！有本事参加筑基组啊。嘿嘿，炼气八层大战筑基高手。”

“哼！我还不信了。我比他足足高了四层，只要有件上阶法器，保准把他摞倒。可我敢吗我？异灵根。祖师爷的爱徒。还是我等的师叔，将来的金丹大高手。”

“师兄，我只听说过单灵根，啥叫异灵根？”

“……”

可怜的莫天问同学只好落荒而逃。

第15章 钱师兄

远远望见几排毫不起眼的低矮石屋，大半被遮掩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式建筑后面。外表看去朴实无华，却有蓬勃的火灵气在空中凝聚不散。这自然就是宗门“丹器坊”的所在。

一个面色泛黄的精瘦中年男子站在廊下，隔着大老远就笑嘻嘻抬手招呼道，“师弟，师弟！到这里来。”

莫天问刚刚收起天行舟，钱丰就走过来，亲切无比地拉着手一阵摇晃，“莫师弟啊，一大早你发来传音符，愚兄就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在这儿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抱歉。昨日太累，所以睡了个回笼觉。”被拒绝报名，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自然是略过不提。

“昨日那场面，啧啧。”钱丰艳羡地感叹了一句，丝毫没注意到这位小师弟的难堪。他一把拉起莫天问，“走走走，愚兄带你好好转转。师弟早些熟悉一下也是好的。”

“钱师兄这话何意？”莫天问不解。

钱丰一笑，“以师弟的惊才绝艳，这丹器坊还不早晚都是师弟的地盘？”一副都是自家人的神态，丝毫看不出抱怨之意。

莫天问不好接话，只是跟着钱丰走马观花。

大宗门的资源炼制重地，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道显然经人力开凿、阔约丈余的庞大孔道，不知道绵延多少里，将黄叶岭地底深处的火脉引到地面，分解流向大小数十座密闭的石屋。屋内火质精粹之极，远在筑基修士的先天真火之上。最靠近中心的两间石屋中的火质，看威能已经非常接近结丹修士的丹火。

有了如此精粹的地火，尝试炼丹自然不在话下。莫天问欣喜异常，刚才难堪的一幕也就很快忘记，和钱丰说笑起来。

莫天问虽然于阵法上的研究粗浅之至，但也看得出来，这几十间石屋都有单独的聚灵法阵，用于聚集精炼地脉之火。而方圆数里的丹器坊，更是笼罩了在一个更为庞大的火系聚灵阵之中！

开凿如此规模地底孔道，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要维持这一大数十小聚灵阵，每年又需耗费多少灵石？

一路看来，莫天问大开眼界，颇有感慨。

“师弟，咱们都是一家人。愚兄也不怕自揭其短了。”回到居处茶室坐定，钱丰挥退了煎茶侍女，不以为然的开口道。

莫天问询问之意一目了然，钱丰苦笑着说道，“愚兄初来时，和师弟一样。可却不知，这丹器坊看着气势不小，其实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

一经钱丰解说，莫天问才恍然而悟。

原来，先辈祖师开创巨灵门一派时，确实雄心勃勃，深悉掌控资源、不为外人左右的重要。于是才以大毅力、大神通建起这片丹器坊并留传至今。谁知，修仙界几经折腾，资源日渐匮乏，逐渐的，许多丹方器道沦为鸡肋，渐至失传。随之宗门实力锐减。二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

近百余年，巨灵门多次发动扩张之战，牺牲很大，收获却也不小。一大堆被灭门的门派，不少功法都被巨灵门搜罗起来。越来越多的弟子醉心于寻找钻研速成一类的法诀，例如那什么双修功法就属此类，而原本的丹道、器道，门槛不低，学起来艰难，材料更是难找，干脆就丢到一边去了。

“真是学不如偷，偷不如抢啊！”莫天问老成的叹息道。

老钱一竖大拇指赞道，“师弟年纪不大，却是明白之人。”

随即，钱丰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其实，最近些年，这丹器坊关的关停的停，现在还在用着的，不过十间左右而已。倒也节约了每年数万的灵石开销。”

二人聊得投机，渐渐就扯到私人琐事上去了。

“师弟今年应该才十八岁吧？以师弟的天赋，筑基怕也就是这三五年了。有没有想过多做些准备？”钱丰一脸关切的说道。

莫天问心中好笑。据他所知，柳老太太那里别说筑基丹，怕是天机丹这类结丹的丹药都给他提前备好了。不过这话没法说，还不能无动于衷。当然，学习炼丹也是他的目标之一，有人愿意说，他当他的听众，正是求之不得。

“小弟不过才炼气八层，，现在考虑也太早了吧？再说，筑基丹哪是那么容易得的？”

钱丰大摇其头，“你是大长老高徒，筑基丹这种东西，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唉。现在门中弟子已经视小弟为异类了，小弟宁愿与大家一视同仁，让人在背后指点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被点到了痛处，莫天问大摇其头，也算有感而发。

钱丰见时候差不多了，终于转入正题，“我就知道师弟志向远大。愚兄不才，毕竟是过来人，想当年为了筑基，可是什么招都想过了。”

略一停顿，小小卖了个关子，说出了又一个门派之秘，“师弟怕是不知，本门藏珍阁内有一个单独书库，专门存放前辈修士各类修炼心得。其中单有一项，就是筑基心得。”

竟有这样的东西？莫天问大为惊讶。

“当然，师弟的资质是百万中无一的雷灵根，只要时候到了，一颗筑基丹下去，自然而然也就筑基了。”钱丰这才说到重点上，“当年为兄曾细细翻阅这些心得，居然看到一位成功筑基的前辈提到，他无意间得到一本远古修士的见闻录，其中记载着，原来古修士都是在炼气期十层，即开始筑基的。”

“什么？十层？”这回莫天问是真的吃惊了。十层筑基？真是闻所未闻。他几乎有了立刻跑去藏珍阁查看的冲动。

钱丰乐了。看来这位天才师弟还是年轻。只要对方动心那就好办了，双方只要各取所需，自己的小算盘那就成功了。

他接着说道，“具体细节为兄是记不得了，但大致的过程还记得。简言之一句话，三颗筑基丹。以师弟的超级资质，筑基还不是手到擒来？”

莫天问一边听一边琢磨。其实听起来吓人，道理却简单得很，很快也就明白过来了。现今的修仙环境自然远不如古代。古人十层筑基不难，炼气期的功法向来就只有九层，后面的几层只是灵力蓄积的程度不同而已。如今的修士想必也是不得已，非得最大限度的接近极限，然后利用丹药等外力辅助突破不可。十层，加三颗筑基丹，理论上的确是可能成功的。当然，其中肯定有不少诸如内外调和、身体承受能力之类的障碍。

莫天问的心思彻底活络起来。毕竟还是少年人，证明自己，一鸣惊人，创造奇迹或是最快的提升实力，这些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有个愿望：一定要在母亲坐化前筑基成功！

看着莫天问又喜又忧的样子，钱丰趁热打铁道，“愚兄虽然门中地位不高，但掌管丹器坊，弄几套筑基丹的药材还是有把握的。以师弟丹道上的水准，并不难炼制出来。”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是师兄不愿意。实在是本门除了炼气期的普通丹药，早就炼不出筑基丹了。这些年，都是请其他宗门代为炼制。一出了丹器坊的大门，为兄也就无能为力了。”

从见面到现在，这位钱师兄又是抖隐秘，又是珍惜材料的，不可能没有所图。对方光棍，自己也不妨爽快一点。丹器坊是自己修炼常来之地，今后还指望这位钱大管事大开方便之门。而且，这个朋友虽然市侩，但胜在直截了当，似乎也是大可一交的。

只略考虑了片刻，莫天问长施一礼道，“无论成与不成，在下都对钱师兄感激不尽。小弟无以为报，如果师兄有何困难，小弟很愿意竭诚相帮的。”

“这莫师弟果然上道，是可交之人。”钱丰暗自满意的点头，也不绕圈子，“我仅有一子，资质不值一提，即将入赘远江城西门家族。一方面担心犬子远离宗门在外面吃亏，另一方面也不愿意在亲家那里失了脸面。听说师弟炼器技艺精湛，所以想请师弟代为炼制一二把上阶以上的法器。”

“愚兄不会让师弟白白辛苦，自然会按市价支付酬劳的。”钱丰面皮再厚，此刻也泛起了红晕。

莫天问心里一乐。这不是此地无银么。连材料都没见到，何谈什么“代为炼制”？好在不是什么净元丹之类的夸张请求，只是破点财而已。

他心里忖度片刻。自己是炼器师，父母明面上也是筑基修士，法器上有些积累正常得很，还不至于引人猜疑。

于是开口道，“说什么酬劳，钱老哥这是把兄弟当外人了。”

莫天问随口问了问这位面都没见过的“钱贤侄”以及未过门媳妇的灵根和功法属性，就从储物袋里选了一张上阶法器“凌云帕”递了过去。咬咬牙，干脆好人做到底。又掏出前几天师父转赠的“子母追魂剑”一并给了钱丰。

小师弟的慷慨和财力，令得钱大师兄大喜过望。虚情假意推辞两下，钱丰也就厚着老脸收下了。立马招呼外面的侍女上酒上菜。一边喝酒一边闲扯，亲热得真如亲兄弟一般。

心思，倒是各有各的。

“成套的顶阶法器！还是铁精做的！老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我老人家留着用，儿子嘛，只好稍稍委屈一点了。”这是老钱的想法。

“虽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但随便交个朋友就需要几千灵石，真是贵啊！”这当然是小莫的想法。

第16章 炼丹

听风阁。

江烈喜好云游。如果呆在宗门时，一般也是闭关修炼。象最近这样，连续两次出现在听风阁，无疑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李志胜心下疑惑，面上却波澜不兴，依旧是恭聆训示的模样。

“志胜，最近对六合门的事，查出什么结果没有？”江烈当初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半刻也不敢大意。毕竟敌暗我明，生死仇敌的底细，是一定要摸清楚的。

“白石城、月城坊市没有异常。洪城方面，原本就是余党当年的根本之地，白璧师弟上月底传话说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只是小鱼，已经暗中盯上了。”

李志胜条条款款清晰地说着，“蛇谷矿洞那边，新去的二位师弟回话说，已经清理干净了。之前那个假冒的矿工，查实是南宁许家推荐的散修，我派人去审问，那许老头不知是老糊涂了还是太奸诈，什么都没说。也是上月底，我派了几位师弟，已经把许家灭掉了。”

说者从容，听者平静。“审问”、“灭族“这类血腥的字眼，竟似清风拂面般平淡。

李志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接着说道，“宗门内针对近年入门新人，小范围排查了两遍。没有发现什么真凭实据，有几个疑似的，执法堂也料理掉了。”

“做得好。”江烈随手展开玉扇，轻轻摇动着，“志胜。你向来办事沉稳，心思缜密。对你，我一向是信得过的。”

李志胜不明所指，只好拍了一记马屁，“都是师叔教诲，弟子不过一些苦劳而已。弟子和师叔，向来都是一条心的。”

“嘿嘿。”江烈背身望云，淡淡问道，“我收小天为徒，操办得大张旗鼓。这事你会没有想法？”

李志胜稍微一怔，谨慎答道，“莫师弟天资卓越，正是本门未来栋梁，身份抬高一些，诸位师兄弟心里都清楚得很，不会有什么闲话。只是……”

“有想法就说，我想听一听。反正，你就是不问，这些事情终究是要你主持大局，我总是要告诉你的。”

“是。”李志胜依旧小心，“不少师兄弟都不甚明了。平日也就罢了，但现在非常之时，如此高调推出莫师弟，若是被那些余孽盯上了，师弟他毕竟修为尚浅，很容易遭人暗算，那本门的损失就大了。”

“嘿嘿！我就是要他们盯上！想必，现在已经盯上了吧？”江烈一阵冷笑。

李志胜恍然大悟。感情这位大长老竟连徒弟都用来当了一回诱饵！心中真是敬佩万分。

江烈一副沉竹在胸的模样，“你明白了吧？最近，安排个合适的时候，把小天派出去历练历练。”

李志胜自然心领神会，“是，师叔。弟子会谨慎安排，争取钓出大鱼。”

江烈想想不太放心，还是嘱咐道，“暗中保护的人手要牢靠，你别把我的徒弟倒给赔进去。这个弟子，我还是非常满意的。”

“请师叔放心。”

“另外。……”江烈临走又想到了什么，“发现小天的那几个有关的。那个叫王什么的，你把他调回内门，给小天作个伴。我这么张扬的一闹，想必门中弟子对我那徒儿都要敬而远之了。年青人要是太孤单，对修炼未必有好处的。”

“那个李婉儿，你的堂侄女。资质差了些，但毕竟是你们李家的人，我看就由你自己收归门下吧。还有那个刘青峰修为也不差，我看可以做你的正式弟子。都是有功之臣，咱们还是要赏罚分明的。”

李志胜心头一喜。收李婉儿入门，自己就可明目张胆培养，筑基未始没有可能。多一个筑基修士，无论是自己的地位，还是家族，都有莫大的好处。

“多谢师叔。弟子会一一办理。”

“对了，我那个宝贝徒弟，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江烈好奇地问道。

李志胜笑呵呵回道，“一门心思炼丹呢。莫师弟可真是了得，据说现在丹器坊上上下下对他都佩服得不得了。”

“炼丹？”江烈不禁苦笑，“这个徒弟，兴趣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莫天问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就当了一回棋子，而且还将继续当下去。

最近几个月，除了早晚的正常修炼，他快要把丹器坊当成自己家了。药园，丹房，藏珍阁，他兴致勃勃忙得不亦乐乎。

有钱大管事罩着，加上他牛哄哄的辈份，基本上在丹器坊是可以横着走的。

天赋？遗传？或是之前他爱好看书的好习惯，记了一肚子的丹药理论？具体原因不详。但莫天问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在炼丹上的领悟力不是一般的高。

在钱丰药材方面的大力支持下，从低阶的炼气期丹药“凝神散”、“固本丹”炼起，不过三个月的光景，他已经开始尝试炼制炼气高阶的“聚灵丹”了。现在，他炼制那些低阶丹药，成丹率可以保持在五成以上，其中约有一成左右，是品质极高的上品丹。这个成绩已经远远高于巨灵门为数不多、且大多头发花白的炼丹师了。

这时候，莫天问在门外布了一个简单的感应法阵，正盘坐在一间石屋内，闭目凝神。今天他的状态显然不错，于是突发奇想，准备试一试用“元元鼎”来炼制聚灵丹。

他默默回想了一遍材料构成。主药百年花，倒不必非要一百年，五十年左右已经非常好了。辅药六种，天灵草，山参，紫玉兰，黄精，松液，以及二阶妖兽火眼兽胸血。

精炼，融合，凝丹，蕴丹，启丹……

确信对全过程的领会已经到了熟极而流，不存在任何停滞的程度，莫天问才朝着身前的元元鼎打出一道“悬浮术”法诀，再扳动龟形机关，一股色泽深红的精粹地火一涌而出，瞬间击打在幽蓝的小鼎之上，小鼎缓缓转动起来，从巴掌般大小渐渐变作尺许方圆。

仔细观察着火焰的色泽变化，感应着鼎炉的温度。少顷，莫天问左手印诀一变，鼎盖开启，同时右手快速弹动不停，一株株灵草纷纷投进鼎中。又过了一阵，才投入主药百年花。

鼎炉在神识控制下，以一种奇妙的频率转动着。如果内视鼎中，就能清楚地看见，各种灵草停在不同的高度和位置，并且以全然不同的频率翻动着，并不相融。灵草枯萎，化液，杂质化作轻烟逐步飘散。

莫天问始终没有睁开双眼，神识却如能穿透鼎壁般，监视着炉中的一切，哪怕是最细微的变化。

兽血与松液首先靠近、融合。然后是天灵草，紫玉兰，黄精，山参。蓦地，在莫天问眉心一动的同时，百年花从鼎炉最高的悬浮处落下，所有药液翻转着溶为一团五颜六色的集合体，随后在神识指引下很快的分散开来，一小团一小团的，均匀排成整齐的队列。

汗水从莫天问脑门处渗出，越来越密。又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他陡然睁眼凝视半空中的小鼎！鼎中所有的小药团正在高速旋转着，这时候却是突然一顿。

凝丹！

没有差错。最为重要的一环过去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有时间擦拭满脸的汗迹。

随即又是神识控制和漫长的等待。

鼎中丹香越来越浓。神识看去，丹丸上的颜色正由浓转淡，由杂到纯。

这一次的火候与时机无疑把握得非常完美。就在鼎中因成丹而发出清脆鸣音的同一刻，莫天问手中印诀一变。鼎盖开启，他长身而起，袍袖聚起一股柔和的灵力，朝着离鼎而出的丹丸一笼一收，空中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翠绿色丹丸，如百鸟投林般鱼贯钻入手中玉瓶。

“成了！而且是上品聚灵丹。”莫天问有些疲惫，但一闻之下仍然得意地笑了。

接下来，他又进行了三次同样的炼制。两次成功，一次失败。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使用元元鼎来炼制丹药，成丹率可以再增加一半。最为神奇的是，使用这件类似顶阶法器的鼎炉炼丹，要么失败，一旦成功，则肯定是上品丹！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也是“打死都不能说”的秘密。

连续七八个时辰，顶着奇热的地火，神识不断消耗，莫天问已经非常疲劳。可他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仔细的，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想过程中的每一点细节，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然后，他掏出了一个与父亲的笔记同样大小的兽皮小册，将有价值的部分清晰地记录下来。

一刻钟后，子鱼眼看着“公子”歪歪扭扭地飞了回来，什么也没说，又歪歪扭扭走到榻前，然后一头栽了下去。

这并不是说“公子”受了重伤。这一幕，她最近几乎天天都会看见，已经见怪不怪。

子鱼坐在几旁，支着下巴悄无声息地望着那张陷入沉睡，却挂着满足笑容的脸。慢慢的，她也笑了起来。

第17章 小道消息

刘青峰现在的心情有喜有忧，确切的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哪种心情更多一些。

他今年二十七岁，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期十二层，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筑基的门槛。身长

八尺，相貌英俊，而且口才极佳。早在十年前，他在巨灵门里就是很多女弟子“梦中情人”般的存在。

现在他更有理由骄傲。

一个多月前，刘青峰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水系法术和深厚的修为，勇夺巨灵门年度大比炼气高级组探花，拿到了他梦想多年的一颗筑基丹。就在今天，门主李志胜召见了他和李婉儿，温言有加，并正式将他们收为入室弟子。

作为没有背景的草根散修，年纪青青的刘青峰无疑应该高兴。即使他欣喜若狂的发次酒疯，了解他的人也会认为理所应当，还会羡慕加忌妒。

可是，刘青峰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小肚鸡肠，他还有些惭愧。

门主的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他入室弟子的身份是祖师爷给的，理由只有一条：他和李婉儿都被列为发现异灵根天才的伯乐，因此得到这天大的奖赏。

莫天问。那个会几手世俗轻功的凡人，那个上杆子用妖兽材料讨好他的傻瓜，那个现在依然不过区区炼气九层的毛头小子！居然是托了这个人的福，他实现了好多年的愿望。而这个人自己，现在却是祖师爷唯一的爱徒，是高高在上的“莫师叔”！

只有没心没肺的李婉儿欢呼雀跃。她一整天都象在做梦一样，突然就傻呵呵的笑上一阵，似乎还笼罩在一跃成为门主亲传弟子的幸福当中。甚至，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发去了一道传音符，想跟这杀千刀的“莫师叔”见上一面，当面表示谢意。

这个傻丫头！

刘青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旋即就痴痴呆住了。一看到那张可人的脸，他就情不自禁地想接近，想讨好，想占有。“我刘青峰何曾缺少过女人？可是，这难道就是命吗？”他悲哀而又甜蜜地呻吟着。

围着藏珍阁旁的“心湖”，栽种着一圈年代久远的紫金树，四季长青，绚丽的紫金花长开不败。白玉石几和石凳，相距十来步便有一个，其功用最初是同门兄弟探讨修炼心得的场所，如今更多的，则是家世平平囊中羞涩的青年子弟谈情说爱的地方。

刘青峰和李婉儿已经在此等了一个时辰。再是心中不耐，刘青峰却不敢当着佳人的面表现出来。只是在心中把莫天问一遍遍骂得狗血喷头。

“来了来了！”李婉儿突然叫道。还蹦跳着不断挥手示意。

莫天问老远就收起了“天行舟”，脸上笑嘻嘻的，客气地回应着面前每一个人的问候。

他紧走两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二人试图施礼的动作，很是严肃地说道，“婉儿姐，刘大哥。咱们是老朋友了，你们可别叫我‘师叔’什么的，我担不起。”

“我一直在丹房，刚到家，一收到传音符立时就赶来了。实在是抱歉！”说着连连拱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还叫你小天兄弟好了。”李婉儿莞尔一笑道，“我们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还没等对方询问，李婉儿已经自顾自边说边笑起来，“都是因为推荐了你，大长老亲自发了话，就在今天，门主已经收我和刘师兄为正式弟子了。”

“啊！那真是要恭喜二位了。”莫天问笑着连连道喜，还很快从储物袋里翻出两个玉瓶，“那个，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贺礼。小弟最近在学习炼丹，这是两瓶聚灵丹，权作小弟的贺礼好了。”

居然还是上品聚灵丹！李婉儿紧紧握着玉瓶，脸上笑开了花。

增进修为的丹药，价值她太清楚了。一颗普通的下品聚灵丹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三十颗的标准装，那就是三百块。可这是上品聚灵丹，价格翻上三五倍，市面上依然买不着。不愧是大长老的爱徒，出手真是大方。

“小天兄弟太厉害了。”

“小天兄弟不愧是异灵根，连炼丹都这么有天赋。”

“怪不得，大长老谁都不收，非要收小天兄弟为徒呢。”

“……”

刘青峰自然舍不得扔掉手中的丹药。可他实在是对李婉儿满眼星星的白痴举动忍无可忍，心中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妒火一阵翻涌，鼓起勇气大喝一声，惊得远处的“鸳鸯们”骇然失色：

“你的小天兄弟，咱们的莫师叔。他已经走啦！”

莫天问自然是听不见刘青峰的怒吼。他现在已经一门心思扑在提前筑基上了。

回洞府换下乍眼的火蚕丝法袍，对子鱼和青苹二女简单交待了几句，他便急匆匆往白石城赶去。

他老早就到藏珍阁，足足花了半天时间，才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扒拉出那位前辈的筑基心得，花了五块灵石复制了一份。对这篇简短的心得，莫天问认真地分析研究了一下，认为切实可行，风险不高。不过，他不是那种极有主见的人，母亲的意见是一定要问的。如果母亲认为可行，他也会再去跟师父打声招呼。

天擦黑的时候，莫天问终于降落在家门前。

“天儿回来了？快进来吧。”听得出来，第一次长时间离家，这次回来，母亲是很高兴的。他有些激动，一想起母亲很快就会离他而去，又是一阵黯然。

莫天问努力收敛心神。老太太最看不惯儿子多愁善感的一面，斥为“懦弱”，他可不想惹老太太生气。

听儿子滔滔不绝说了一通，柳文拿过复制玉简，用神识扫视了一番。

“应该是可以的。”柳文良久才道，“虽说是强行筑基，但其实说白了就两个关键。一个是冲关时，聚集最大限度灵气，三颗筑基丹足够，但为了万全，必须是上品。二是承受灵气质变的时间会很长，以你的资质，至少也需要三十天以上。强行提升修为，本来就会有破绽，你现在的体质和筋脉，承受凝丹的压力肯定不行，但筑基就容易得多。心境上的破绽倒反而不是问题，娘早就为你准备了不少上品的坐忘丹了。”

“娘，那您是同意了？”莫天问有些意外。准备的一堆说辞，看来是用不上了。

“嗯。娘的时间不多了。你早一天筑基，就早一天拥有自保的能力。”老太太仍然象摸小孩一样抚摸着莫天问的头发，“天儿，你是不知道，娘对你有多么的不放心。”

莫天问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伤，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轻轻贫开话题，“其实，你比大多数的修仙者，已经好太多了。就拿这强行筑基的办法来说，其实并不复杂，很多人想必都是懂的。但是，就为了提早几年时间筑基，三颗以上的上品筑基丹，十颗以上的上品坐忘丹，至少值上万灵石呢。一般人，买不起，也买不到。”

老太太又随口问道，“巨灵门的火脉据说是成国最好的。你现在应该试着炼丹了吧？”

“是的，娘。”莫天问激动地回答。

他详详细细把几个月的进展说了一遍，还特意提到“元元鼎”只能成功炼制上品丹的神奇效果。柳文一听高兴坏了，“好啊！有了这个，你今后只要技艺上去了，增进修为就容易得紧。我儿要是气运不坏的话，早晚也能象你爹娘一样，成为元婴修士！”

“真的吗？娘。”莫天问兴奋得脸都红了。母子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院外传来柴门推动的声音。是花三娘来了。莫天问不在的时间，花三娘每日午晚都从酒楼送饭过来。菜单都是莫天问亲自定的，什么时节喝什么汤，什么时节做什么菜。自己的老娘自己清楚。

柳文今天心情很不错。三人坐在一块边吃边聊。

花三娘是个包打听，老太太也喜欢听她天南地北神侃，修仙界的道听途说，也懒得分辨真假，就是图个乐子。

说着说着，莫天问就听到两件新鲜事。

其一是说乾坤山脉中的某个迷你修仙门派，大概是穷得发疯的缘故，掌门才不过炼气七层的修为，居然带着门下仅有的十多个弟子跑进深山里挖矿。一去经年，最近只有一个低阶弟子生还。他把情报卖给了一个中型修仙家族，不知道怎么的，消息漏了出来，居然说是找到了一处疑似上古修士洞府的存在！

这下成国修仙界炸锅了。开玩笑！上古修士洞府。这几千年整个日照大陆修仙界象红了眼的蝗虫一样到处乱挖，早掘地三尺挖了几遍。现如今，能找着一根洞府毛，那都是天大的新闻。消息传出，据说国内各大门派，连邻近的卫国都展开行动了云云。

头一则真假还不好说。第二则一听就是真货，基本上编是编不出来的——今年以来，成国一些中型以下的修仙家族和门派倒霉了。先后都有修士突然失踪。连着出了几起，几家碰巧对了对情报就发现了大问题。不管是在家，在大街上，还是在深山老林里失踪，清一色全是女修士，而且还是筑基期的女修士！

走南闯北的有心人士很快就和吴、越等国前些年震惊一时的“结丹采花大盗”联系起来了。专挑没有结丹修士的中型以下门派和家族下手，专劫筑基女修士，还一劫一个准从不失手，这采花大盗不是结丹修士还能是谁？

最令人发指的是，这位高阶大盗，劫了色连渣都不带吐的。这些个失踪的女修士直接从此就人间蒸发了！传这些倒霉门派和家族已经将符合标准的女修士下了禁足令保护起来，并上报了所属宗门，各大派正悬赏巨额灵石或等值天材地宝，着急上火缉拿中。

莫天问最近两耳不闻“丹”外事，如果消息属实，宗门内，最起码高层应该早就有所行动才对。他准备回门派就去打听一下。

第18章 分赃计划

无论古洞府，还是结丹采花大盗，还都是真的。

“咱们成国，最近闹哄哄的，”钱丰不以为然地评论着，“安安静静地活着，多好。偏有那么些不甘寂寞的搅屎棍，想要把水搅浑。”

莫天问端着青玉酒杯，却没有喝，眼神闪烁。

自从心照不宣完成了那次皆大欢喜的“交易”以后，莫天问天天泡在丹器坊里，两人的交情是越来越好，大感趣味相投。莫天问喜欢从钱丰那里听一些成国的趣事，而钱丰则对莫天问丹器方面的天赋惊叹不已。增进友谊的午间小酌渐渐频繁起来。

钱大管事天生一张“碎嘴”，一来二去，午间小酌的参与者又增加了几个。

外事堂的孙玉丹，看上去三十许岁，据说都一百多岁了，容貌平平，总是冷冰冰的，接触久了才会知道，她是外冷内热的性情。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是除了门主李志胜以外，门中最有希望结丹的三两位修士之一。

内务堂的吴笛，身材矮小，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脸上总是笑咪咪的。仅是筑基初期，晋阶才短短七年，是筑基级管事中资历最浅的一个。

老钱就经常拿这二位的性格开涮，讥讽李大门主眼神不好，把孙李两人的执司给弄反了。

莫天问回到宗门的第二天中午时分，四人又坐到了一块。

莫天问的心情相当不错，最近可谓喜事连连。尽管醉心炼丹，他的修为仍然火箭般的又升到了第九层，应该过不了一年，就能达到强行筑基的十层要求。母亲已经表明了态度，师父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如果届时自己没有时间，会安排别的筑基修士在旁守护。

上品筑基丹，母亲和师父都没有。只怕放眼成国都找不出来了。即便是宗门有这种宝贝，莫天问也不想破坏“非有功勋不能筑基”的规矩，对于自己炼制出来，他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

“老弟，听老钱说，你现在的技艺已经达到了能够炼制上品丹药的程度了？”吴笛对此非常好奇。宗门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丹房那几个老家伙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修为没炼出来，丹药也没炼出来，害得二十多位筑基修士，还得到处求购修炼用药。

一旁的孙玉丹眼神热切。合适的上品灵丹，足以把她的一只脚推到结丹期的门槛上去。最近十多年，她原地踏步，就是受困于此。

矢口否认太虚伪，莫天问也觉得没有必要，但说起话来半真半假，“元元鼎”加成的秘术是肯定不会说的，“怕是要让各位哥哥、姐姐失望了。小弟才修炼一年，现在大致能炼制的仅是炼气期的几种丹药。至于上品，十成中能有一成，就算不错了。”

钱丰在一旁说道，“那有什么。以兄弟做什么都进境飞快的天赋，筑基期的中阶丹药，也就是年把以内的事情。”

诸人很以为然，连莫天问自己也没有反驳。

炼丹与炼器不同。后者很多时候与个人修为关联，例如再惊才绝艳的筑基修士，没有三昧真火，既炼不出，也用不了结丹以上修士的法宝。前者一般而言，则与境界无关，只要有材料有经验，理论上来说，一个炼气期炼丹师，甚至可以炼出结丹期的一些普通丹药。修为过低当然也不行，越高阶的丹药往往药材种类越多，耗时也更长，低阶修士法力不足、神识不够，还是无法炼制。

以上属于修仙界的常识。

“几位师兄师姐的心思，小弟还是清楚的。”莫天问起身为诸人添满杯中酒，才主动说道，“但凡小弟能力足够时，只要能弄到药材，小弟很愿意为各位炼制的。”

“那就多谢小天兄弟了。”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心里都把这位十九岁的少年划入了可交之列。孙玉丹更是一改冷若冰霜的神情，有说有笑起来。

“可是……”莫天问坦然说出心中的忧虑，“咱们丹器坊的药材毕竟是有数的，越是高阶越是稀少。炼气的低阶丹药还好，但要是哥几个都到药园和药库去拿，不把自己当外人，必定是会惹出麻烦来的，尤其是钱老哥这里很难交待。”

钱丰一听，真是“知我者小天”啊！他自己也有需要，自然不好说出来。难得的是，别人已经主动替他着想了，由不得他不小小的感激一番。

孙吴二人都是一愣。他们可一直都打着大挖宗门墙角的主意，到外面自己寻购，费时费力不说，还需巨额的灵石。

莫天问嘻嘻一笑道，“小弟倒是琢磨了一法，说出来大家听听。”

三人好生迷惑。莫天问却突然对钱丰问道，“钱老哥，不知道宗门此前对那些中高阶的药材，是怎生处理的？”

钱丰老奸巨滑，似有所悟地答道，“还能怎么处理？一部分是黄叶岭这么些年自己长出来的，另一部分嘛，从各地搜罗，或是那些附属宗门和家族上贡。除了‘固元丹’等少数几种筑基初中期的丹药勉强还能炼制以外，别的都是请其他地方代为炼制。”

“嘻嘻。”莫天问诡秘的一笑，“那么，请小弟我来炼制，应该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是人精。这一“点”，转眼都是眼前一亮。

莫天问的办法是，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收购药材，然后炼制成丹。其中一定的比例上交宗门，余下的除自用外，再通过多种渠道售卖出去。当然，并不需要提前支付灵石，钱丰那里药材出库时记个账，卖完再补回即可。

这样一来，宗门的任务完成了，大家的丹药解决了，闹得不好，里面还有“油水”。当然，一切的关键和风险，都在莫天问的“成丹率”上面。成丹率低了，是要自掏腰包弥补亏空的。成丹率越高，则里面的油水也就越丰厚。

这几位各自沉思了片刻，脸上很快都浮现出奸诈的笑容，“哈哈哈哈，小天兄弟，实在是高啊！”

“有气魄，有胆量，有头脑。”几人都是一样的心思，暗自下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交好莫天问的决心。

莫天问劳心劳力，自不是为了那些油水。提高了炼丹水平，得到了修炼需要的丹药，顺带着还交上了门中地位不低的朋友，怎么看怎么都是划算的。

三大一小这几位“奸诈之徒”一拍即合，趁热打铁，迅速就搞出了一个完整的产销流程。莫天问是当然的核心，属于生产环节。钱丰控制药园药库和账本，算原料产地。吴笛应付宗门的任务，那些上交的丹药，都是要从他手上发放出去的。孙玉丹则主管销售，吴笛协助。找人跑腿太容易了，低阶弟子一抓一把，随便赏几粒“聚灵丹”之类，那还不跑得屁颠屁颠的？

人如其名，早钻进钱眼里去的钱大管事补充提出了一个“分赃”方案。莫天问是绝对主力，占四成。自己的风险可是不小，占三成。孙吴二位比较次要，合占三成。莫天问无可无不可，孙吴原本打的就是解决修炼丹药问题，这额外的“飞天横财”属于白给，也很识趣的同意了。

又是皆大欢喜。大家“利益一体，情深似海”，几杯酒下去，嫌“师兄师弟”还不够亲热，呼兄唤弟，连孙玉丹的口气都变了。

酒足饭饱。钱丰招呼侍女撤下酒席，奉上自己珍藏的极品“灵雾茶”。话题渐渐转移到宗门近期事务上来。

“小天最近忙着修炼，宗门大事想必不知吧？”钱丰说道。这位可是财神爷，下半辈子估计都靠他了，关心些自是无可厚非。

孙吴也是连连点头。“多了解些总是不错的。以免不小心着了道。”吴笛道。

这也是莫天问很感兴趣的，“小弟昨日回家探母，听说了两件事，一个是上古修士洞府，一个是结丹采花大盗，不知真假，倒想请教哥哥姐姐们。”眼神一瞄，孙玉丹虽说没什么姿色，可实实在在属于“筑基女修”范畴，果然脸上顿时有些难看。

“都是真的。”钱丰神情凝重道，“薛公礼师兄被门主从矿上召回，已赶往都城盛京，咱们成国最大的风行宗牵头组织了一次针对洞府的研讨会，想来这两日应该就有回音了。”

“嘿嘿，什么研讨会，还不是三家准备关起门来分赃。”吴笛冷笑一声插口道，“我家族那边传过来消息。好多门派和家族，包括散修都跑去了，根本进不去，三家已经封锁了入口，擅闯者杀无赦。”

“不自量力！进不去还好。除了最初那个逃脱的小家伙，至今还没见活着出来的。”孙玉丹恢复了清冷的表情，平淡地说道。

钱丰点一点头，看了一眼孙玉丹，继续道，“虽说那大盗从不敢对大宗门下手，但除了咱们孙师姐，另一位袁圆师妹也从洪城召回了。悬赏缉拿，本门也参与了。丢不起那个人啊！连妙仙谷李家的一位筑基女修，掌门师兄的亲妹妹，都遭了毒手了。啧啧，可不是一般的棘手！”

“怎么抓？抓个屁！”这个吴笛面上和善，心下却颇有些愤世嫉俗，又是一通冷嘲热讽，“谁见过了？当年，吴国连元婴期的大修士都出马了，结果怎么着？不也连毛都没逮到一根嘛。关键是谁都没见过呀！”

莫天问静静听着，不发一言。无论真假，貌似都跟他没什么关联。这类大事，自有师父他老人家和门主他们处理，自己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筑基，强行筑基。修为不是问题，上品筑基丹，还是越早到手越好。

孙玉丹还想说些什么，一个侍女却敲门而进，“莫公子，您的传音符。”

莫天问略感惊讶，神识一探，随后抱拳说道，“哥哥姐姐们，门主召我去听风阁，我就先告辞了。”

“最近不大太平。师弟如今修为不够，要多加小心。”吴笛有些担心的建议道，“门内也就罢了。如果是派你出门，师弟大可以修炼为由拒绝的。你是大长老爱徒，掌门师兄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莫天问点头答应着，向坊外走去。正要驭器而起，却见钱丰急匆匆跑过来。

“师弟，且慢。”钱丰压低嗓门，神秘西西的，“刚才人多不好说。愚兄有些猜疑，放在心里很久了，觉得还是和你说说才好。”

钱丰把本门与六合门的恩怨，以及年前那次高层秘会的情况简要说了，然后提起自己的猜想，“老弟入门的仪式也太招摇了，大违师叔他老人家的性情。再是千年不遇的天资，那般情况下，保护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四处宣扬？”

莫天问心中一震，之前淡淡的疑惑涌了上来，“老哥的意思难道是说……？”

钱丰看莫天问已经有所明悟，又慌忙摆手解释道，“愚兄可不是吃饱了没事，离间你们师徒的感情。师叔他老人家的性子是很温和的，我看对你也是真心实意。非常之时，这么做，应该也是不得已。想来，师叔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断不会让师弟有所损伤的。”

“这个我懂。”莫天问点点头，心下对这位钱师兄很是有些感激。

“鱼饵就鱼饵吧。真要是能成功把对手引出来，对宗门和师父，也算是有个交待。不过，怕是要做些准备才好……”莫天问一边琢磨着，“天行舟”飞行甚速，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听风阁。

第19章 司马家族

“师弟，请坐。”

莫天问恭敬行礼，在下首坐下。接触虽然不多，但从他的眼光来判断，加上经常听一些别人的评论，莫天问对这位“掌门师兄”还是颇为敬佩的。

堪堪百岁，达到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随时都有可能刷新巨灵门千余年来最年轻的结丹纪录。除了修为高深，这位李大门主执掌宗门近三十年，在筑基修士当中威望极高。对内，他驭下宽严有度，恩威并施。对外，则能屈能伸，行事果决，使巨灵门保持住了成国三大宗门之一的超级地位。

这样面对面的谈话，还是第一次。莫天问心下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管愿不愿意，反正已然是同辈的身份，他还是很想给门主留下好印象的。

李志胜心中暗赞，缓缓开言，“师弟入门转眼一年。听闻师弟丹器之道的境界已经远远高出同门侪辈，真是本门之福。本以为师弟沉于杂学会耽误修炼，但今天一看，师弟竟然连越两阶，不愧是顶阶的天资，想来修炼上也用了不少心。”

一篇套话是免不了的。莫天问还是恭谨回道，“掌门师兄过奖了。小弟也想早日筑基，能为师门多作贡献的。”

李志胜显然颇为满意这样的回答，“师弟也不要太高傲了。毕竟是在宗门而非散修。有什么疑难或是需要，随时来就是。师兄我的大门，可永远都是向师弟敞开着。”

“师兄厚爱，小弟愧领了。”既然对方主动开口，莫天问心思一动，也乐得顺水推舟，随即把准备强行筑基的事情约略提了出来。钱师兄那里搞到几副问题不大，但不一定够用，风险还不小，当然不如名正言顺索要。

“强行筑基？“李志胜很有些惊讶，但想想也觉正常了。“异灵根”，多大的名声，没有些特殊的才能和作为，反倒是说不过去。

“三十副筑基丹的材料……”李志胜皱起了眉头，心下有些犹豫。要是一两颗普通的筑基丹，对低阶弟子当然只能拼了老命争取，但对这位特殊人物，给了也就给了。但一开口三十副药材，未免也太夸张了。

筑基丹，号称“修仙界的敲门砖”。只有成功筑基，才算是真正的入了修仙之门。

筑基丹的名头很大，却并不比炼气期的丹药难炼多少。难处在于原料。不多，九种而已。相比筑基期的“固元丹”、“净元丹”之类动则十余种，筑基丹所需种类实在不多。

可问题是无论主辅，所有的药材均须达到百年以上年份，尤其是主药“玉麟果”，需要三百年份，浆果完全成熟，呈赤紫色，并覆盖通体的坚硬麟片状外壳方可。

大型宗门都会培植玉麟果，少则几十株，多则数十亩，每年可收获的顶天也就几百枚罢了。这还是超级宗门，象巨灵门，每年的正常收获仅仅一百余枚。至于外界山野之间，基本上早就绝种了。

其次才是炼制的难度。年份越久的药草，提纯的难度和时间都要久得多，废丹率自然成倍上涨。

如此看来，李志胜堂堂一门之主却犹豫不决就可以理解了。药材的价值大小不论，莫天问一人就拿走三分之一，剩下的每年等着筑基，以及以往筑基失败的弟子还要不要活了？

莫天问看李志胜沉吟不决，头大如斗的样子，心中窃笑，马上开出了新的条件，“掌门师兄怕是误解了小弟的意思。小弟怎会如此不识大体，只顾一己之私？”

“那师弟的意思是？”

“小弟不才，受先辈余荫，在丹道方面自认还有些把握的。三十副药材，以三成左右来算，能得九枚筑基丹。以一成来算，刚好可得三枚上品。小弟所需只是这三枚上品丹药，其他六枚左右，当然还是归宗门所有的。”

“早说嘛！看来这小子也是个滑头。”李志胜心中腹诽。拿去请人炼制，三十副药材成丹率低得可怜，还免不了被克扣一些，六枚都未必能得，这笔账太好算了。

“哈哈，原来如此。倒是为兄多虑了。”李志胜当即打起了保票，“稍候我传音丹器坊钱师弟，师弟何时要用，何时取就是了。”

“说不定，愚兄以后也要多多倚仗贤弟的神妙炼丹术了。哈哈。”

室内气氛逐渐融洽，李志胜这才转向正题。

“师弟，愚兄考虑再三。江师叔他最近正在闭关，不便外出。”李志胜道，“门中最能代表他老人家的，也就是你我了。老夫忝居门主之职，不能擅离，只能辛苦师弟跑一趟了。”

看来钱丰所言果然中的，终于到炼气九层的“鱼饵”出动的时候了。

“掌门师兄吩咐便是，小弟无不遵行。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要劳动师父他老人家？“莫天问好奇地问道。

“是这么一回事……“李志胜见莫天问毫不迟疑答应，随即耐心地解说起来。

五十年前，翠羽峰方圆万余里内，处于巨灵门和六合门南北对峙状态。六合门占据峰北青阳岭，势力遍及含洪城在内的成国西北部。

六合门瓦解，巨灵门一统翠羽峰南北。北麓诸多家族或灭或降，投靠巨灵门的家族中，司马家族无疑是相当特殊的一个存在——传承自数万年前上古时代的家族！

门第不是问题。没实力，玉皇大帝的后代照样要饭。

扎根洪城的司马家族，别的都还好说，却不知道传承着什么秘功，族中连筑基期修士都廖廖可数，但几乎代代家主都是结丹境界！换了别的大国，多半老早就灭掉了，非把这秘功抢来研究一番不可。成国很特殊很弱小，千余年不见元婴，最高也就是结丹，不到逼不得已，都是拉拢安抚为主。

六合门覆灭，司马家前代家主一同殒落，旋即向巨灵门乞降，不知道当时宗门是怎么考虑的，居然也就同意了。司马家仅剩了司马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年岁也不小了。最近几十年，家族中才勉强又有一人筑基成功。

这种实力的家族，算中型都太勉强，加之从来都对宗门恭恭敬敬，贡物之类更是从不拖欠。久而久之，巨灵门连监视都懒得费劲了。

三日前，驻留洪城的白璧传音和司马家的请帖前后脚地就到了宗门，消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苟延残喘、半只脚都入土的司马义，居然结丹成功了！

这一回，巨灵门的高层头皮彻底麻了。合计了半天，没找到什么上佳的对策。莫天问暗里分析，师父和李大门主肯定是不会闲着的，只是不便直接露脸而已。自己就是个示探深浅虚实的马前卒，也许师父还稍带着有些考验自己办事能力的意思。

风险肯定有，在暗不在明。就凭司马义一个刚刚结丹的新晋修士，除非结丹之时走火入魔疯掉了，否则绝不可能公然发难。

莫天问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蓝色戒指，丝毫没有灵力外露，看上去就是一枚极其普通的玉质装饰——两心环。母亲特意让他时刻戴在手上的。他边走边想，还是放弃了先回家征求母亲意见的想法。

自己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除了修为境界上还差一些，其他方面，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比门内的普通筑基修士差多少。子母追魂剑，铁精炼制的顶阶法器，筑基中期的钱丰得了都欣喜若狂，他抬抬手，也就送了。

那样的法器，他的储物袋中有一大堆。硬拼筑基修士？他不是傻瓜，也不是自大狂，这种傻事肯定不会干。但看准对方特点，凭借克制对方的大威力法器，至少周旋一下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驾起天行舟跑路就是。

“嘿嘿。我自然是在明处，但估计躲在暗处的同门筑基期“保镖”至少三五个吧？就是师父自己，说不好也会悄悄潜入洪城。”莫天问觉得，对整体形势已经分析得很透彻清楚了，这时候，他浸泡在芬芳浓郁的凝神热汤里，得意地笑起来。

莫天问已经熟悉并习惯了子鱼和青苹细致周到的照料。他发现，巨灵门自在、享乐的修炼风气似乎更适合自己。随性而为的生活，并没有减慢修炼速度。既然如此，又何必象在白石城那样，把自己搞成一头老黄牛呢？

修仙修仙，修的是仙道。仙人，不是苦行僧。修仙的终点在哪里？大概已经没人知道了。既然看不到结果，那么，只能是珍惜过程。

莫天问没有见过父亲莫昆，但他每次手捧笔记小册，冥冥中却能感觉到某种奇妙的联系，自己和父亲应该是一样的人。热爱丹器之道，有着很高的天赋。喜欢创造和品尝美食，同时也热爱音律。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莫天问兴致大起，背着手踱进厨房，看两个小姑娘身姿婀娜地忙碌着，笑嘻嘻地问道。

“公子。”青苹先反应过来，“这是下人呆的地方，公子要是饿了，笼上蒸着烧麦，小婢给您端过来。”

莫天问把衣袖挽起，并不在意二女惊诧的目光，翻捡着案上的材料，“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小小报答一下你们近一段的辛劳。”

“嗯。正好有两块松兽的腿肉。这可是煲制‘翠玉固本汤’的最佳主料。”

“青苹。我记得家里有血参吧？去取一支，小的就行。”

“子鱼。别傻站着。去谷边采几朵松菇，越大越好。”

莫天问口中大大咧咧吩咐着，手上丝毫不停地挥动着，犹如一套习练多年的舞蹈。

约摸半个时辰，灶下松枝终于熄灭干净，莫天问衣袖一卷，青铜鼎盖凭空而起，手指轻弹，两颗“凝神丹”跌入汤中，瞬息间溶化，鼎中翠绿如玉的汤汁飘荡起一股松竹的清香。

夜色渐浓。星空中不时有流星飞坠天际。

“那鼎汤，应该能助她们达到第五层吧？我再加上一把火帮帮她们。”莫天问在心里温暖的想着，在塘边亭下盘膝而坐，抽出一只通体洁白，却点缀着如血块般斑点的玉箫。

箫声清越悠远，终于低如呢喃。塘边仙鹤初时还偶而低鸣两声，渐渐的，便在这《宁神曲》中悄然睡去。

第20章 洪城夜市

洪城。地处成国西北。南依翠羽峰，北拒卫国未水，西接莫测的万荒原，东望都城盛京。僻处边陲，却是通衢之地，人口近百万，为仅次于王京的第二大城。

洪城并不是“城”。严格来说，它是庞大如远古神龙的乾坤山脉边缘，经历数千年无数先辈开拓出的大小百余座镇、堡、村、寨的统称。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有迹可循。靠近大山的十余城镇，是修仙者的区域，其它则是世俗凡人的天地。

繁华，得益于地利。

凡人穿梭于未水与盛京之间。商贾们源源不断地把产于成国的山珍野味、奇花异石，通过未水运往卫国各地，也通过未水，为贫瘠的成国带回稻米和更为先进的各类生产工艺。

修仙者不辞万里而来，他们在此稍事休整，然后进入神秘莫测的万荒原中找寻新的希望。归来的幸运儿，则把他们部分或全部的收获留在这里，换取灵石、丹药或是其它修仙资源。

巨灵门其实并不能真正统治这片复杂而又繁华的土地，仅仅是名义上的宗主。为了收揽人心，巨灵门相比曾经的六合门要宽松得多。附属宗门和修仙家族每年付出以前一半的灵石、灵草一类贡物即可，巨灵门并不干涉他们的任何事务，还时常扮演调解员、治安管理员诸如此类的角色。

越来越多的家族子弟被选拔进入宗门，然后返回家族，这样使得二者之间潜意默化的建立起血缘一样稳固的关系。越来越多的家族都臣服了。正常情况下，也许再过上百年，巨灵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政策将大功告成。

意外出现了。与当年的六合门延续主仆关系长达千年的司马家族，整个洪城诸多势力的风向标，在一个敏感的时期，诞生了又一位结丹级家主。

十月初八，司马家家主，结丹初期修士司马义将在洪城古剑堡，庆贺二百岁生辰。

这一日是十月初六。古剑堡三百里外的“洪城修仙坊”。

两个中年、一个青年，闲亭信步地在如织的人流中慢慢走动。青年人饶有兴趣东看看西看看，倒是身旁一个白面中年人嘴里解说不停，还不断点头哈腰，神情十分恭敬。

这青年正是莫天问。另一位没怎么说话，黄面精瘦，一脸奸商模样，赫然是巨灵门丹器坊管事钱丰。小心解说者，则是巨灵门洪城分坛一名炼气期执事弟子，姓丁。此间管事白璧最近地盘上频频出错，数次吃了门主李志胜的训斥，如今已头大如斗，忙得脚打后脑勺，虽有意交好这位传闻中神奇了得、身份特殊的“莫师弟”，却分身乏术，只好遣了门下弟子老丁来作向导。

老丁四十上下，洪城本地人氏。消息灵通，口才一流，向来就是靠给上门宾客担当向导吃饭的。对莫钱二位本门“上差”，自然是使尽浑身解数伺候，不敢有丝毫马虎。

看了个把时辰，大半个坊市也转悠过了。莫天问和钱丰低声交谈几句，二人神情不耐，已经没了先前的兴致。

“丁师侄。这洪城坊市好大的名头。看了半天，似乎也没有什么嘛。”钱丰连连摇头颇为不满地说道，“以前我也来过洪城，还是能看到不少好东西的。”

莫天问深有同感。都是基础的修仙资源，也就比白石城齐全些、品质高一些而已，实在是闻名不如见面。听钱丰这么一说，也点点头看向了老丁。

老丁一脸苦笑，“二位师叔真是目光如炬，这坊市确实出了问题。其实最近分坛也发现了不对劲。但您二位也清楚的，最近这洪城麻烦事太多，我师父和新来的王师叔他们，根本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细细查看。”

看莫天问神色有些失望，钱丰出言开解道，“老弟眼光比老哥我，那是只高不低的。说起来，其实相比以前，这坊市也就是少了几种特产，即便仍有，老弟也未必看得上。”

“哦？”莫天问略微好奇。

“乾坤山脉深处高阶的妖兽材料，年份数百年的药草。另外，就是万荒原里流出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连卖家自己都说不清用途的。”钱丰解释道。

眼见二人不太满意，自己怕是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老丁一咬牙说道，“其实二位师叔如果真有兴趣，弟子还是知道一处所在。”

老丁接着说道，“坊市外约六十里有一个‘迎风谷’，据分坛的情报，新近开了一个夜市，来头不知，想必会有些钱师叔说的东西。这等于是给本[奇]门打擂台，师父[书]有严令，即使知情的[网]分坛弟子也不准去，就不知……”

“老子又不归他老白管。”钱丰手一挥道，“师侄，你把知道的详细说一说。让我们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丁心头一喜，赶紧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情形都讲了出来。

竟然是夜市。看看天色尚早，几人又耐心闲逛起来。在一家酒楼用过晚饭，钱莫二人才驾着法器飞往迎风谷，老丁怀揣着一瓶“炼气散”奖赏，欢天喜地回分坛去了。

六十里地很短。老丁的解说够详细了，二人还是在山脚搜索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找到那棵镶嵌了一块黄石的大树。

二人倒也谨慎，躲到暗处观察了一阵，见先后两拨人顺利进入，这才现身。钱丰上前在石上拍打了三下，略等数息，大树颤动起来，眼前景致一变，露出一条丈宽小径。向内走了约有一里，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山谷，不过二三里方圆。四周黑乎乎的，就一座硕大无朋的账篷耸立着。账外垂手侍立了几个少年模样的低阶子弟，账内灯火通明，隐有人声传出。

虽是初来，二人对此间情形已有不少了解，见情报与现状吻合，也放下心来。二人并肩迈步，作出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在一个少年的引导下，进帐随意找了两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莫天问还是头回经历这种场面，心里好奇紧张是免不了的。学着钱丰闭目养神，神识却把周遭看了个遍。

忽听得钱丰传音过来，“兄弟最好不要用神识到处试探。这里大概有好几个筑基修士的，惹恼了哪个就不好了。”

莫天问也察觉到了，轻轻点头，神识就定在了帐内前方那张空空如也的长案之上，心下沉吟着，“看来今天恰好是一旬一次的拍卖，想来能见识些好东西。”

储物袋中倒也带了数千灵石和大堆的低阶丹药，如果有机会，还是可以争取买上一点的。他没有什么目标，材料、灵草、器具、符录，对他的修炼有帮助就行。

正沉吟间，帐后转出一个青衫老者，白发长须，竟有着筑基后期顶峰的境界。在长案前端坐，也是闭目不言。

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陆续进来几十个修士，都是炼气期修为。帐内摆下的百多个石凳已坐满了七成。

青衫老者站起身来，朝着帐内团团作了个四方揖，先来了一段客套话，“老夫齐山，在此代彼东多谢各位道友捧场了！‘迎风谷夜市’开张不过百日，光临指教的道友是越来越多了。老夫祝愿各位都能买到合意的东西，回去也好在亲朋好友中替夜市宣传宣传。”

莫天问心下纳罕，“这齐山和背后的东主什么来头？居然还敢宣传？还真是不把巨灵门放在眼里了。”

转念一想，随便来个主持夜市的都是如此修为，其背后的势力怎可小视？莫天问心中突然多出了深深的忧虑，“本门号称大宗，却仅不过二十余位筑基修士，结丹高手仅只师父一人。这夜市的背后势力怕是和本门相去不远，这等招摇的做法，分明是有峙无恐。这等重大情报，门内不可能无动于衷，但至今没有动静，怕是力不从心的缘故。”

莫天问对巨灵门已经有了不少感情，更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明白了此节，强行筑基的愿望便更加急迫了。一旦筑基成功，不敢说同阶无敌，但以他随手顶阶法器，浑身秘术杀招的丰厚身家，他自信，除非是变态级的高手，普通筑基修士碰上了他，绝对是够喝一壶的。

莫天问越想越觉得，巨灵门遇上了大麻烦。那老头接下来说了什么，全然没有听到。回过神时，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中途。

前面的拍卖似乎很成功的样子。帐内这会儿交头接耳声四起，气氛颇为热烈。

青衫老者齐山笑呵呵的，示意身后一名少年弟子上前，一边打开储物袋，一边介绍道，“五阶妖兽‘铁甲穿山甲’兽皮一张。这妖兽名头颇大，一身兽皮犹如铜墙铁壁，寻常筑基高手碰上了，只能望风而逃，是炼制极品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老夫就不罗嗦了。修习土属性功法的道友可不要错过了，无须施法，手持这件法器施展土遁犹如走路一样简单，其速几乎赶上上阶飞行类法器。”

“底价仅为八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一百灵石。”

“什么？五阶妖兽！八百灵石！”一直默不作声的钱丰几乎要跳了起来。他自己就主修土属性功法。这可是相当于结丹初期修士的五阶妖兽！别的本事几乎没有，就是坚硬到变态的防御和不低于中阶法术的土遁。随便炼制一面盾牌，绝对是罕见之极的顶阶防御法器。

齐山话音刚落，钱丰已经激动地出价了：“我出八百灵石！”

莫天问同样惊奇万分。如此罕见稀有的高阶妖兽材料，还是防御型的，兴趣自然大大的，但他已经有了师门所赐的“厚土盾”，跑路的手段更是多多，所以并不眼红。

问题是，五阶妖兽！八百灵石！这不是开玩笑吗？莫不成这迎风谷搞的是赔本赚吆喝的慈善义卖？相当于结丹初期的防御类高阶妖兽材料，外面随随便便也要卖到二、三千灵石以上！另掏几百块灵石的加工费，制成一件稀有防御法器，更是至少卖到五千以上，还得用抢才行！

这个齐山在这里费心费力大赠送，究竟有什么企图？

莫天问越往深处想就越感到其中的玄机和可怕。这么完整的一张皮甲，是何方高人弄到的？以这头“铁甲穿山甲”的变态防御，就算是结丹中期的师父江烈单挑，灭掉是一定的，但连皮都不碰坏一块的灭掉，估计概率不大。那岂不是说。。。。。。

莫天问越想越怕。

不知道钱丰有没有想到。不过这位已经红了眼了，早就站着在报价了。

虽说确实便宜，白给一般，但上千的灵石，对洪城的小型家族和散修们来说，依然是天文数字。不多的几位筑基修士早就反应过来了，就算自己功法不符用不上，直接倒手卖掉就是，轻轻松松海赚一笔的机会，只要身上灵石足够，那是死不松口。

“一千五！”

“一千七！”

“两千！”

这时候的拍卖场已经成了菜市场了。

包括钱丰在内，四五个筑基修士全部起立，声嘶力竭地叫价。低阶修士们买不起，并不妨碍他们议论着，一脸的艳羡、惊叹和凶狠。

第21章 暗流

价格一上两千，又有人退出了。价格依然便宜，但囊中见底也是无可奈何。就剩下钱丰和另一位黑脸大汉还在争夺。

“两千一！”黑脸大汉恶狠狠瞪了钱丰一眼，一副“我与你拼了”的样子。

莫天问似乎听见老钱呻吟了一声，随后接着喊道，“两千二！”

黑脸大汉吞了口唾沫，神情同样很不轻松，“两千三。”

钱丰身体一阵摇晃，终于犹豫起来。从价值的角度，这跟市面上已经相差不多了，但终究是极其难寻之物。他可是找了好些年了，想弄一件土属性的保命法器，也遇到过几回，但买不起呀！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那可恶的黑脸明明也撑不住了。”老钱痛苦的挣扎着，眼中厉色一闪，开始打起了出门就抢劫的算盘。可那人也是中期，不知道有什么手段，抢劫成功的概率也不大呀！

莫天问把这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还是决定帮助一下可怜的钱师兄。这时候老钱完全是无意识地瞟过来一眼，莫天问展颜一笑，轻轻把头一点。

钱丰顿时会意，心头狂喜。有亲爱的小师弟撑腰还怕什么？他象陡然被注入了一碗鸡血，气势如虹地喊道：“两千四！”

下面就没什么悬念了。黑脸大汉已是强弩之末，勉强又抬了一次价，钱丰轻松地叫出“两千六”以后，他颓然坐下，喘起了粗气。

高潮过后，拍卖继续。莫天问相中了两种四百年份的灵草，以八百块灵石拍下。父亲的炼丹小册中记录了几种功效特殊的辅助性丹方，正好用着上，却是宗门的药园中没有的，还便宜无比，自然很容易地收入囊中。

拍卖散场，二人心情不错地出谷。老钱又是高兴又是感激。他身上就带了一千多块灵石，还有两瓶修炼用的“固元丹”，加起来也就值两千多灵石。真要是抵押出去，他最近也就用不着再修炼了。

“兄弟，你的深情厚谊，老哥我必有回报。那八百块灵石，回归门派后愚兄立刻还上。”钱丰一叠声的道谢。

“没关系。钱大哥何时有何时还就是。”莫天问随口打趣道，“要不，直接从咱们那个炼丹收入里扣也行。”

“这如何使得？”老钱连连摇手。

刚飞出数里，后面一道黄色遁光闪烁，转眼就到了眼前。遁光一收，现出一个人来，赫然是刚才竞价的黑脸大汉。

钱丰脸色一寒，正要有所行动，却听那黑脸汉子说道，“兄台且慢！在下有话说。”

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杀人夺宝的意图，钱丰稍稍放心。三人降落地面。

黑脸大汉主动作了自我介绍，“在下姓徐名武，是盛京附近的散修。”

原来是来自京城的修士，也不知是真是假。有师兄在场，莫天问也就平和的站着。钱丰也不傻，半真半假说道，“在下钱丰，这位是莫小天。虽然修为还是炼气期，却是在下的师弟。我们是月亮河南面的小家族修士。”

黑脸大汉徐武微感惊讶，冲莫天问打量两眼。修仙界素来是以境界排辈的，类似情况也是有的，通常这种人身份极其特殊，或者必有过人之处。一念及此，对这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也郑重了几分。

他分别向二人抱拳为礼，客气地说道，“在下唐突了。不过实在是无法可想，故而才冒昧追来，想和钱大哥打个商量。”

据这位徐武所说，他筑基成功以后，深感散修的艰难，一心想加入门派修炼。地处盛京的成国头号宗门风行宗，每五年都要举行一次擂台赛，面向派外散修，分为炼气和筑基两种，选择优胜者若干名入门。这徐武连续参加了三届，成绩虽说越来越好，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甘之下，他仔细分析了几次失利的教训，认为自己最大的缺陷在于防御，于是干脆跑到乾坤山来了，看看有没有机缘，或者猎捕，或者求购，再或者抢夺，怎么也要弄一样威力够大的法器，再参加下一届的比试。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了“铁甲穿山甲”这么一件宝贝，终究还是财力不足，败下阵来。

“在下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失之交臂。来时左思右想，一是与钱兄无冤无仇，实在是下不了路上偷袭夺宝的决心，二来钱兄修为高深，还有这位同伴，在下也没有丝毫把握。”这徐武竟是连抢劫的心思也坦然相告，“在下请求钱兄割爱。价格再高一些也行，回城后在下抵押些东西，立刻双手奉上。”

老钱虽然贪财，但这件与自己犹如天作之合的保命之物，却断然不会放手。只是对方客客气气，而且他也颇为忌惮，不好直接回绝。心下斟酌着，一时冷场。

莫天问不是当事人，听了徐武的一番说词却信了六七分，心下好生感慨。自己如今拜入大宗门身份尊贵，父母都是大修士，从修炼第一天开始，就没缺少过灵石丹药，法器什么的，身上一堆，家里还多。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了解散修的痛苦。刘子玉、姜伯、花三娘，甚至包括高大个他们，天资较好的并不少，终究只能在修仙界门槛外终老罢了。这徐大汉才四十岁上下，能够修炼到筑基中期，也不知道中间有多少辛酸，即使如此，为了加入门派以求更进一步，至少也是磋砣了十多年。

一看就知道，钱丰是不可能答应的。莫天问叹息一番。看这徐武言辞恳切，并非穷凶极恶之人，要知道，如果当真处心积虑暗处下手，他其实还是很有可能得手的。

莫天问心里一软，很为自己的软弱不满，终究还是决定帮上一把。

“那个。徐大哥。”他轻轻一扯钱丰，缓缓说道，“我师兄正好修炼土属性功法，这件皮甲是不会出让的。不过，在下得了些长辈的余荫，手中顶阶的防御法器没有，上阶的精品正好倒有一件，如果不嫌弃的话，愿意出让给徐大哥。”

钱丰不好多说，皱一皱眉暗想，“师弟还真是滥好人一个。”

“什么？”徐武本来只求心安，并没抱多大希望，完全没有料到还有意外之喜。当下颇为患得患失说道，“不知是什么样的法器？可否给在下一观？”

莫天问掏出一件赤红色小盾递过去，口中耐心解释道，“这是‘赤罡盾’。据给我的长辈说，是以土属性‘天罡石’为主材料，加入少量铁精、云母，混合‘火犀兽’的血液炼制而成的。除了不错的防御，还能发出‘火犀兽’的火箭，有一定攻击的能力。”

“天罡石，铁精，火犀兽血液？”徐武真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他拿起“赤罡盾”简单演示了一下，心中大喜过望。略感不放心，又将盾牌祭到半空，放出一柄黄色小剑砍劈几下，那盾牌别说破裂，连外面的赤火光罩都不曾摇动分毫。

上阶法器中攻防一体的精品无疑。除了灵力稍差，与一般顶阶法器相比也不遑多让的。

徐武收了法力，死死把小盾攥在手里，紧张地问道，“请问小兄弟，这面‘赤罡盾’准备以多少价格出让？”

莫天问明摆着是要成全，想也没想直接就打了对折，“就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吧？徐兄看如何？”

徐武长舒口气，毫不犹豫地在袋中搜刮出灵石递了过去，一时间喜形于色。

双方和和气气分别。

徐武思来想去，总觉得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对方看来身家丰厚，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搜肠刮肚一番忽然眼前一亮，“莫兄弟，看你似乎对今晚的拍卖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在下知道一个很奇特的所在，那里也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徐武约略介绍了一下，确实够奇特。就约好次日巳时，在洪城坊市牌楼前见面，一同前往。

钱丰听着皱眉不已，却不好过于拂莫天问之意。但想想总不放心，一回分坛驻地，便公私兼顾把白璧师兄和王忠师弟也叫来了。

莫天问先把“迎风谷夜市”中种种不合情理之处，一一作了分说。随后钱丰又提起了徐武口中另一处秘市。

白、王二人对迎风谷的情况大致了解，听了莫天问一番分析，忧虑之色更加重了。一听又多了一所秘市，白璧显然再也坐不住了。

这位筑基后期的高手心里悲凉一片，“看来，我这个分坛管事基本上是做到头了。”

白璧看上去四十来岁，其实今年已经是一百岁出头了。他属于巨灵门比较特殊的一类，家族早已落没，是侥幸筑基以后机缘巧合下进入宗门的。白璧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缘，不是嫡系，无法享受最好的资源，但他毅力坚韧，用了六十年修炼到了现在的境界。天资所限，无论再怎么咬牙苦练，二十多年再无寸进。

白璧虽然绝了修炼之心，却并未心灰意懒，而是找了个机会，申请担任洪城分坛管事。他修为深厚，为人沉稳，跑到这鱼龙混杂盘根错节的地方自讨苦吃，前十年安安稳稳，他也算达到了目的——积攒些家底和功勋，振兴家族，为子女后辈谋求一席之地。

这几年诸事不顺。六合门余党蠢蠢欲动，首先发难的必是洪城。司马义这个糟老头子，硬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结成金丹。李志胜已经对他大为不满了，现在又出了迎风谷、无名谷这等势力，宗门财源受损事小，传扬开去巨灵门颜面扫地才是大事。

白璧眼皮直跳，支援辅助性质的王忠也跟着倒霉。

在其位谋其政。宗门在洪城的力量，终究还是他担子最重。计议良久，白璧硬着头皮说道，“看这架势，多半还是与六合门余党有关联。怕就怕他不出来，既然要浮出水面了，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王师弟，你负责给宗门送信，把最新的情况都报上去。最好，请大长老或是门主亲来主持大局。也不要放松对司马家和相关几个家族的监视。”

“钱师弟，明天你我就去探一探那个无名秘市。”

“莫师弟，你就不要去了。安心在分坛休息，后日我们一同去古剑堡。”

王钱二人点头答应。莫天问却摇头道，“白师兄，那个地方怕是有些神秘，如果我不去，徐武未必肯为你们带路。小弟修为虽低，保命的手段还是有的，争斗起来，绝不会拖大家后腿就是。”

白璧和钱丰劝说了几句，莫天问固执己见，也就没再多说。

莫天问倒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好奇，有一点点。“既然已经当了鱼饵，岂有窝在家里的道理？总是要抛头露面才有效果。”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第22章 无名秘市

第22章无名秘市

巳时。徐武果然已经等候在坊市外牌楼下。双方稍事寒喧，就在徐武带领下向西飞行。白璧，被钱丰说成是一位挚友，徐武也没有多问。

一路飞行，徐武再次强调让大家谨言慎行，千万不要犯忌讳打探，看上什么买了就走，总之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搞得另外三人好生疑惑。

数百里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远远刚看到那片光秃秃的山崖，就见各色遁光交错来去，都吓了一跳：还以为碰上了打群架的。徐武来过几次，忙解释道，“各位不用慌张，那只是修士起落的遁光而已。这里连最简单的幻阵都是没有的，更说不上禁空了。”

一到近前，就知道徐武所言非虚。

坊市无名。因为这里确实是修仙者们交换、买卖资源的所在，具备了坊市的实质功能。但其形态，实在和真正的修仙坊扯不上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难民营。夹在两座低矮丘陵间数里方圆的一块谷地，乱七八糟，五颜六色，什么样的建筑都有。法器巨大化形成的帐篷，化石术随便堆出的石屋，外围立着几杆阵旗的地摊。居然还有一位仁兄玩得很绝，盘腿坐在两丈大小的乌龟壳上，头上赫然悬浮着一把青罗伞法器！

山谷内外，各色飞行法器起起落落，卖力吆喝、粗鲁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这不似坊市的坊市所在的山谷，处于万荒原与洪城修仙圈之间，穷山恶水，草都没长几根。唯一的优势也就只“地利”一样——离万荒原更近一点点。

说起这万荒原，那真是神秘得可以。究竟范围多广，根本没人知道。有一点就很能说明问题：乾坤山脉的起始点，就在这万荒原深处！

一般修士进入万荒原，基本上和瞎子摸象差不多。出来的人，有的说是一片森林，有人说是荒山，有人说看见大片湖泊，什么东西都漂浮不起来，更有人信誓旦旦，说明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市废墟！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条，没有人敢真正的深入其中，顶多进去数千里而已。据说千余年前，盛传这万荒原里藏有好几处远古大宗门的遗址，接连不断的有单个甚至是结伙的元婴修士深入荒原探险，结果却震惊了整个大陆——这些顶尖高手，统统有去无回！

眼前的无名秘市就大有万荒原的神秘之风，这地方最大的特点就是“来路不明”。坊市本身来路不明，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路不明，连摆摊设点的卖家十有八九也是来路不明，而且流动性极大。卖完拍屁股就走，新的卖家接着又来。

钱丰看得瘦脸直摇，对身旁的白璧传音道，“老白，好东西在这儿全给截下了，怪不得你那坊市啥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敢这么明着断咱们的财路。咱们揍这龟孙去！”他和白璧颇熟，言谈间也是直言来直去。

没多会儿功夫，钱丰马上后悔自己的话了，饶是他久历江湖，也止不住一口口倒吸起凉气。差不多一半的摊贩店主赫然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见到，就这阵势，怕是结丹期的大高手都是有的。真要在这儿动起手来，还指不定谁揍谁呢！

白璧勉强镇定，赶紧给钱莫二人传音叮嘱，“多看少说！千万别让人瞧出了咱们的身份！”

徐武自不知同伴的心思，对钱丰爱搭不理，只是热情地拉着莫天问介绍着，“莫兄弟，这儿的好玩意儿挺多的。只可惜呀，看上的买不起，买得起的又大多稀奇古怪，我见都没见过，压根不知道有啥用。”

据徐武说，这里头贩卖的，以出自万荒原的材料为主。一路走着，这几位算是开眼了。说是符录吧，却非纸非皮，一块石头或是玉片上，花花绿绿刻满了奇异的符号，十之八九还边角残缺。有的一看就是妖兽材料，但却完全看不出属性品阶。长枪大戟不少，却斑驳不堪，要不是还有灵力若有若无的闪现，几乎与凡界的兵器毫无二致。

“这么看，可不是办法啊！”莫天问忍不住道，“徐大哥，可有种类齐全的店铺？或是找个肯讲解一二的店主？咱们总不能瞎子摸象乱买不是？”

徐武从蹲着的地摊上站起来，依依不舍放下一只不知名妖兽的利爪，抬手一指前方一处鹤立鸡群的高大石屋说道，“那家就是。万前辈脾气虽然不好，但只要是诚心购买的主顾，还是会讲解一二的。”

四人走到数丈大小的石屋面前，推门而进。

这里居然布置了一座幻阵！进去方知，内部比外面看着大了数倍不止！

莫天问等三人吃惊地扫视着眼前高达屋顶的数层货架。徐武却走向某个角落，对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头恭敬的深施一礼道，“万前辈，晚辈带了几个朋友来看看。”

“谁吵了老夫的好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蓦然响起，竟是声若洪钟，连后期修为的白璧都被震着一阵摇晃，连呼吸都是骤然一紧！

随便说句话就有这种威势。这看上去干枯瘦小的老头，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好在这老头也就来这么一下，接着说话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寻常声调，“有什么好看的？这里没有丹药，妖兽都是死的。别的东西，要哪一类，老夫直接推荐就是。”

几人对视一眼，有种立刻跑路的冲动。又怕惹恼了这个可怕的老头，只好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是？”莫天问突然心头大震，眼睛直勾勾定在一块刻满符号的红色玉块上。

那是一块灵气浓郁的暖玉。手掌大小，正方形，厚约半寸，其上不知用什么材料，刻满了横七竖八的线条或花纹，与自己所知道的符文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咦？炼气期的小家伙，眼光倒是很好啊！”老头始终没从角落里出来，却象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语气有些诧异。

白璧和钱丰循声也好奇地转过来，同样很感诧异的样子。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块普通的暖玉，充其量质地上乘，灵气也还可以，最多跟一块中品灵石相似。

他们却不知，莫天问此刻的心里，却是波浪翻卷难以平复。

不用从储物袋里拿出来印证什么了！父亲留下的那个记载自己所知的修仙界奇物趣闻的玉简，他从小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一段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储灵符！数万年前就失传的上古符术！顾名思义，储存灵力随时可用。相当于灵石的作用，但什么灵石能跟储灵的玉符相比？灵石等于存款，用了就没了。储灵符等于聚宝盆啊！用掉了再存就是。而且理论上，对炼气期的他来说，储灵符等于下品灵石若干。以后随着修为增长，一次性存储的灵力将相当于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极品灵石。。。。。。

在父亲的记述中，他凝化元婴后曾经无意间找到过残缺的半块，一位父亲的长辈看出了这玉符的用途，但可惜，父亲想了很多办法，只是研究出了部分功能，却始终都没能复制出来。

这块很明显火属性的储灵玉符，居然是完整无缺的一块！这还意味着，父亲不能复制，而他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并寻找到适合的材料，他可以依样画葫芦的复制出来！

莫天问闭上眼睛，心中惊涛骇浪，看上去却象是在分析辩认。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不过数息。他故作惋惜地问道，“请问前辈，这样的玉符有别的属性的吗？晚辈虽然对符道感兴趣，但要是属性不合的话，研究出来也用不了啊！”

“完整的一千下品灵石，残缺的三百。”老头立马回答道。

莫天问已经幸福得不行了。居然真的还有！

“哦，晚辈肯定是要买一些的。麻烦前辈都取出来，让晚辈挑选一下。”他努力保持平和，缓缓说道。心里一松：看来这老头儿也不知道玉符的用途。

眼前人影一阵闪动。四人几乎完全看不出万老头究竟使的什么法术。闪动了几息，老头已经把一大堆玉块放在莫天问面前，两眼一瞪道，“看不出。最小的小家伙，居然是最有钱的一个。”

莫天问不敢接话，一边在玉块中拨拉，一边腹诽不已，“什么高手？有宝不识。这些哪里是储灵符了？划了符号的石头全往这儿堆。”

别说，收获真是不小。包括最先看到的火属性储灵玉符，共计从一堆“垃圾”中找到完整的火、木属性玉符各一块，金、土属性残缺玉符各一块，水属性残缺玉符二块。他确信，早晚一天，能够制作出属性齐全的成套储灵玉符！

“前辈，这是三千二百块灵石，请您点收。”莫天问把找到的玉符收入储物袋，恭恭敬敬递上灵石。

一出门，钱丰忍不住问道，“兄弟，你收这些破烂做什么？”

说辞自然准备好了。莫天问不慌不忙地回道，“老哥见笑了。小弟家传了一些粗浅的符录之道，这些玉块上的符文深奥巧妙，小弟很是好奇，准备好好研究一番。”

钱丰对莫天问的才能向来佩服，只是点点头。倒是白璧惊叹有加，“听闻贤弟于丹、器方面造诣匪浅，想不到还有符道的才能，真是全才啊！”

徐武在一旁也是连声赞叹，莫天问只好苦笑着谦逊几句。

三人继续跟着徐武一路看去，确实高级货不少。钱丰囊中已空，只看不买，倒是白璧连连出手，搜罗了一堆东西，主要以妖兽材料居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几位贤弟有所不知，家中后辈子侄不少，愚兄这也是见猎心喜，想为后辈炼制些防身之物。”

堪堪走到尽头，蓦然从斜刺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几位道友，这里有些在下收集的秘术出售，不知可有兴趣？”

众人忙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木案旁，正拱手相招。四人顿时大为好奇。

这青年是筑基初期修为，容貌平常，摊位也平常。正因为平常，放在这处处显示着与众不同的四不像坊市里，反而让人生疑。更何况，别的摊主都是粗声大气爱买不买，走遍了坊市，主动拉客的，这还是头一份。

“秘术？”白璧心中猜疑，面色却沉静如水，拱手问道，“恕在下孤陋寡闻，还从不曾听说，有人在坊市公然出售秘术的。”

那青年脸上微微一红，略有些不耐地道，“这位道友有兴趣自看就是。不买请便，何必出此讥讽之言？”

白璧微微一笑，和钱丰移步过去，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七八个玉简查看起来。刚看了两个，白璧和钱丰互望对方，脸上竟全是无法抑制的惊骇！仅仅片刻，二人神色回复了平静。

“请问道友，这些秘术如何出售？”钱丰闭目几息，首先问道。

那青年对刚才的异常似乎并没有注意，搓着手，脸色涨红，明显是头一遭摆摊，连价都不敢出的样子，迟疑了好一阵才咬牙道，“都一个价，八百灵石一份。”

似乎怕把好不容易上门的主顾吓跑了，又改口道，“如果买两份以上，价钱上还可以让一些的。”

徐武本来也很感兴趣，但一听“八百灵石”，犹豫了一下就放弃了。白璧点点头，恍若随意地拿过钱丰手上玉简，两手各持一件道，“要这两件。”

青年神识一扫，见是这两种，只是稍稍踌躇一下，就翻出两个空白玉简刻录起来，然后放在白璧手中。白璧也是随手翻出灵石往桌上一放。

看到那一大堆灵石，青年大喜，激动地急忙收了起来。

四人已逛完所有摊店，白璧招呼一声，四人随即驭器飞起。并没有留意到，十余丈外一个中年男子注视的目光。

尚未飞离无名山谷，那中年男子似乎陡然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跑到青年摊主身旁焦急地说道：“糟了于师弟！我想起来了。买你玉简的那个人，是巨灵门分坛的管事白璧！你究竟把什么卖给他了？”

“什么？”青年摊主脸色大变，惊叫了一声，随后苦笑道，“怪不得了。他买走的是‘敛息术’和‘火焰刀’！这可怎么办，张师兄？”

“什么怎么办？坏了上面的大事，咱们全完蛋。”张师兄恶狠狠说道，“做掉他们！”

“做掉？怎么做掉？一个后期两个中期。你说胡话呢吧？”于师弟呻吟道。

张师兄把眼一瞪，“你慌什么？卖了东西得了灵石，又不全是我俩的。谁也别想脱身。”

“你是说？”

张师兄急急挥身道，“去！你赶紧盯着他们。我这就去叫那几个。他们回了洪城就麻烦了。”

那于师弟一脸苦相，嘴里抱怨着，“我就说不能做吧。早知道我打死也不干。”抱怨归抱怨，却片刻不敢迟疑，驾起一件白色刀形法器破空而起，朝洪城方向急急追来！

第23章 第一次战斗

四人全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幕。有徐武跟着，也不便马上商议。

居然随便就在地摊上买到了六合门最出名的秘术“敛息术”、“火焰刀”！这也太夸张了。白璧和钱丰心下惊骇，各自沉思着，偶而互相传音交谈几句。

莫天问还沉浸在白捡了“储灵玉符”的喜悦当中，仔细琢磨着那些玄秘的符文，不时与一旁主动搭话的徐武对付两句。

各怀心事。距离洪城也不远。他们的飞行速度并不快。

刚飞出几十里，白璧似乎觉察到什么，冷哼一声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独自跟着我们？”

钱丰和徐武一愣，神识一放，很快也注意到身后数百丈外一道白色遁光。那白色遁光竟然有恃无恐，直接加速而来。

下一刻，赫然又有四五道各色遁光高速划过天空，与之前的白光合在一处。不过十数息，竟跃过四人头顶拦住去路！

稍微一扫，白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六个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最差的一个，也是炼气期顶峰的样子。

一看到那个卖秘术的青年摊主，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六合门余党！

白璧心中真是苦不堪言。自己做梦都想抓住这帮王八蛋，想不到却在这里碰上了。看这情形，别说抓人，能不能逃命，都还两说呢！

“是六合门！莫师弟想办法快跑！回洪城带援兵来。老钱！咱们想法缠住他们！”

白璧刚来得及交待一句，对面那“张师兄”大吼一声，“各位师兄弟，上！绝不能放他们走脱！”

显然之前有所商量，面前六合门这几位纷纷祭起五花八门的法器，各自目标却是清晰无比。

一个后期、一个初期冲向白璧！

一个中期、一个初期冲向徐武！

那“张师兄”则独自冲向钱丰！显然认为这个瘦猴似的老头是最弱一个。

莫天问紧张的判断着形势。机会！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炼气期顶峰的青年！

说起来，六合门诸人也是被逼无奈。仓促之间就凑了这么几个筑基修士。匆忙中还拉上个炼气期高阶的，显然是要对付炼气九层的“小家伙”。

高大宁今年二十六岁，修道已经十五个年头。看上去憨厚老实，其实心黑手狠，在六合门中名头不小，号称“筑基以下第一高手”。

他本是一个孤儿，在未水附近的山中砍柴打猎为生。十一岁那年，高大宁在山中救下了一个失血过多、精气大损已经重伤昏迷的老头，节衣缩食伺候了大半个月，这老头终于苏醒。感于救命之恩，老头看出他居然有中等的灵根资质，便把他带回了一处隐秘的山中驻地。

那里是六合门漏网之鱼们的一个重要基地。

过了没多久，老头死于一次猎捕妖兽的战斗中。无依无靠的高大宁却象杂草一般活了下来。他和很多小孩一起，在基地的课堂里识字、了解六合门刻骨铭心的仇恨史、学习各种法术，并且拼命修炼。

可是，失去了根基，也就失去了一切资源来路的六合门修士，实在是太穷了！

十五岁，仅仅炼气三层，高大年便开始参与门内师叔伯们组织的各种行动：进入深山采集药材，去更危险的区域猎捕妖兽，或是埋伏于某处荒郊野地，劫杀过路的修仙者。

第一次参与猎杀妖兽，他收获了两样东西。三块下品灵石的酬劳，以及两个筑基期师叔死于巨兽之口的血腥回忆。

第二次，抢劫。本来是十几个人劫杀三个人，结果却一下子遇上了十几个人！又是一场鱼死网破的厮杀。炼气五层的高大宁多处负伤，终于干掉了一个与自己修为差不多的对手，最后掉进了一片法术幻化的火海。很幸运，他依然未死。得到二十块下品灵石的奖励，养了三个月的伤，他又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类似行动……

高大宁一直活着。越来越狡猾、嗜血，他的修为也越来越高。

穷困的现实始终没有改变。筑基丹！要筑基，筑基丹是必须的。他打听到某处秘市有大量筑基丹出售，但价格很高，至少要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为了这笔天文数字一般的灵石，高大宁彻底疯狂了。用了两年，干了他所有能干的事情，他才筹到三百块灵石。在卖掉一件最心爱的中品防御法器后，他的积蓄达到了约八百块灵石。然后，他打探到了“张师兄”们的计划——在若干个坊市同时秘密出售门派的秘功！

仅仅犹豫了一个晚上，高大宁便成为了其中一员。想尽快筹集到灵石，这无疑是最快的方法。为了多分一些，他主动申请在洪城负责销售。

今天，他正好回来交割最近的销售所得，旋即被气急败坏的“张师兄”抓了壮丁。

门派秘术居然落到了死敌巨灵门手中？！高大宁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如果这事被门中执法会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如果再被更“上面”知道了，六合门残余的三百多弟子，也许全都要一起完蛋！

“张师兄”给他布置了任务：杀掉那个唯一的低阶巨灵门弟子。不过炼气九层而已，这样的对手，十多年来他干掉了很多，对此，高大宁没有丝毫在意。他还有上阶、中阶和下阶法器各一件，他的金、木属性低阶法术也练得炉火纯青。

高大宁虽然紧张、愤怒，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再立下这一功，灵石就足够了。有了筑基丹，他成功筑基的希望就很大，在六合门二百多低阶弟子中，他的资质算是很好的。

徐武这时黑着一张大脸，已经催动了刚刚便宜买到的“赤罡盾”，指挥着一柄黄色剑光迎了上去。“真是冤枉啊！”他心里悲叹道。不管仗不仗义，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只能冲上去搏命。

就算他想跑，可喊一嗓子“我不是他们一伙的”，这有用嘛？！

白璧与钱丰早就是打架斗殴的老手了，同样没有任何迟疑地迎了上去。

那时很快，说时已迟。

莫天问的面前数丈处，陡然漫延开大片金光，金光中蓦的突出丈把长一杆金枪迎面刺来！

莫天问袍袖一起，不下二十张符录小鸟般轻盈，在空中稍微停顿，无风自燃，下一刻便化作数十颗拳大的火球，还闪着奇异的淡蓝雷弧，与金色长枪撞在一处，发出一阵“隆隆”的炸响。

雷火符。莫天问融合“火球符”与“引雷术”，别出心裁的自制作品。他的雷系法术威力还很一般，但融合在火系符录里却有加成的效果。

火符出手，莫天问几乎同时往储物袋上一拍，“厚土盾”瞬间化作硕大一面土黄色盾牌挡在身前。

如果柳文在旁观看，一定会斥责他的“手忙脚乱”。凭生第一次对敌交手，还是遭遇战，实在也不能对年方十九的莫天问要求过高。

炸响过后，金色长枪的速度明显变慢，金光更是四纷五裂黯淡下来，但仍然不屈不挠地向前一窜，一头扎在“厚土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莫天问神识一瞄，厚土盾完整异常，暗自松了口气。

他毫不迟疑又在储物袋上连续两拍。一把玉钩，一蓬黑针，口中轻斥一声“疾”，两件功能各异的攻击法器前后脚向着炼气期顶峰的青年激射而出。

从高大宁的角度来看，那个九层的毛头小子完全是一场恶梦。手段不多，一看就是青涩的“初哥”，但符录和法器的威力大得惊人，完全颠覆了他对低阶弟子的所有认识。

他最犀利的上阶法器“裂金枪”先是被一堆貌似低阶、似是而非的火球击中，然后勇敢地刺中了一面盾牌，再然后居然断成了两截。

他定睛一看：顶阶防御法器！

正在牙疼，一黑一白两道光茫已经射到。又是两件顶阶法器！

“裂金枪”曾经是他的骄傲和实力的象征，连一个回合还没走完就身首异处，完成了历史使命。袋中仅剩下一件低阶、一件中阶法器。

震惊中，高大宁甩出了中阶法器“雪蛛网”。只要争取一点时间，他还可以施展几种拿手的金木属性法术。

可惜，以上就是他人生中最后的几个动作。他手中的印诀已经成形，却再也没有机会发出了。

只是一息之后，他感觉全身刺痛，眼前黑沉沉的。“那小子，真阔！”他悲哀地对比着，“那个小子，随手扔出了一万多灵石，我不是输给了他，而是输给了那些灵石。跟他相比，我和我的师叔伯们，却为了换取一点可怜的灵石，不得不冒着风险出卖门派最宝贵的法术……”高大宁很不甘心的殒落了。

正在全身心投入战斗的莫天问吃惊地揉了揉眼睛，还不敢相信，战斗刚刚开始，却已经结束。玉钩势不可挡，那人扔出的一张网，以及金色的护体光罩象纸糊一般被一一击破。他的“黑血针”密密麻麻的，全部穿透了对手的身体，把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搅成了一堆碎肉！

莫天问几乎没有思索，理智催促着他机械似的甩出“风行舟”，以他能掌控的最大限度激发灵力，顿时化作一道丈多长的白光，带着他向洪城方向冲去！

莫天问以胜利者的姿态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战斗，还是一次漂亮的秒杀。然而却感觉不到任何惊喜。

他慌不择路，从对手站立之处冲过。四周尚未散尽的碎肉和鲜血溅满了他的法袍，一股血腥的味道仿佛冲进了元神，令他不由自主的呕吐！

莫天问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灵力正在飞快消耗着。跑！快跑！这就是他此时全部的思想。

坊市。街道。分坛。一张因惊骇而变型的脸。

近五百里冲刺式的飞行，莫天问虚弱至极。

他声嘶力竭朝着王忠高喊道，“快！西面！有埋伏！我的筑基保镖在哪里？”

第24章 意外结果

“你终于醒了？”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惊喜。

莫天问睁开眼睛，身上筋脉抽搐了一下，疼痛让他的眉心剧烈的颤动。阳光穿透窗棱形成一道光柱，刺得眼睛不由自主的眯缝着。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动了动脚。“原来，我还活着啊！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转回头，莫天问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流。他看到了一张五官精致小巧的面孔，两个黑漆漆的大眼清澈明亮，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脸上洋溢着没有任何掩饰的惊喜神情。

李婉儿又关切地明知故问了一句，“你醒了？觉得好些了吗？想吃点什么？”

莫天问轻轻摇头。

李婉儿小嘴巴嗒巴嗒，继续说个不停，“你不知道的。你都昏睡两天了。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王师叔说你没受伤，就是灵力耗损过度，服了本门‘养血散’，再好好休息几日就会没事的。”

昏迷前的记忆突然翻涌出来。莫天问紧张地探起身子，筋脉胀痛的感觉又来了，他眉头紧皱急声问道，“白师兄和钱师兄呢？他们回来了么？”

“大家都没事的。这还多亏了你呢。现在分坛的师兄弟们对你可是佩服死了，啧啧，秒杀。那可是十二层啊！”李婉儿娇笑道。脸上的神情有些异常。

“哎呀！”李婉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正紧握着莫天问的左手，急忙松开，脸上掠过大片红晕。“厨房给你炖了参汤，我去给你端些过来。”

不等莫天问说什么，她红着脸跑出去。院里传来她清脆的喊声，“莫……莫师叔他醒啦！”

进来两个分坛的侍女，伺候莫天问起身洗浴更衣，喝了一碗年份很足的参汤。莫天问盘坐榻上吐纳一番，虽然法力仅回复了小半，精神却好了许多。

前来慰问者络绎不绝，让他略感疲劳。先是钱丰、白璧、王忠，后是徐武。从这几人的絮叨当中，莫天问对两天来的情形有了清楚的了解。

宗门对他这个“鱼饵”的保护确实周到，他的筑基期“保镖”居然多达四个！亏了他报讯及时，五位筑基高手带同高阶的炼气期弟子长途奔袭，受困三人尽数脱险，钱丰和徐武受了点轻伤。

反包围之下，连那“张师兄”在内，六合门三个筑基高手当场战死，还生擒了那卖秘术给他们的青年，仅有后期那位重伤逃脱。

收到王忠传讯之后，李志胜亲自赶到分坛，连夜提审了俘虏。这青年修为不错，性情却颇软弱，几翻厉害手段下去，就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

据他供认，六合门瓦解后，一部分弟子退到未水附近的卫国境内，仅有的几个筑基修士组建了“执法堂”，并以“执法堂”名义逐步收拢逃散弟子，并补充新鲜血液。多年下来，重新聚集了三百多弟子，在未水边上的山中建立了若干隐秘基地。

四十年时间，元气略有恢复，但数量仍远为不足。最大的问题是手中资源太少，修为最深的几个筑基修士始终无法凝结金丹，报仇雪恨，复兴六合门遥遥无期。

“执法堂”中几位管事商议之下，决定向卫国的实力宗门投诚，一面休养生息，一面试图借力光复。具体投靠的是什么门派，这青年俘虏资历不够，却是并不知晓。只知道“执法堂”不断发出潜伏指令，很多弟子分批返回成国隐藏起来。这于姓青年及“张师兄”等，正是三年前受命潜回的。年初才接到最新的指令，参与筹建无名谷秘市。

于姓青年供出的情报之中，有一条让李志胜大惊失色——于、张等人竟然受命，听从司马家家主司马义的调度！

审讯之后，李志胜派遣人手押送俘虏返回黄叶岭。由于莫天问尚在昏迷，李大门主几经考虑，还是在次日带同两位师弟前往古剑堡试探虚实。那司马义似乎是提前得到消息，因而有所决断。竟然当堂发难，对李志胜等人出手！

万急时刻，正如莫天问所料，早就进入古剑堡的江烈突然现身，激战半日，司马义重伤逃逸。巨灵门此间筑基高手甚多，立刻出动，上古传承的司马家族自然灰飞烟灭。

听罢钱丰、白璧二人的讲述，莫天问这才知道，形势已然有了剧变，更是对师父江烈的先见之明和精确的形势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我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在哪里？”莫天问不由关切地问道。

钱丰安慰道，“兄弟不用担心。师叔他老人家当时就追下去了，非把那奸滑的老东西收拾了不可。想那司马义结丹未久，如何是师叔的对手？”

莫天问点头称是。

白璧这时颇为热切，握着莫天问双手一通摇晃道，“亏了师弟啊！要不是师弟杀敌报讯，愚兄这把老骨头，基本就交待在那帮六合门的龟孙手里了。这个天大的人情，愚兄一定记在心里的。”

莫天问面上禁不住一红，口中不言，心下却颇为惭愧。要知道，他当时拼命飞遁，报讯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其实是惊慌失措，想要逃离险境的下意识举动而已。

钱丰的右肩被那“张师兄”的剑形法器刺了个对穿，这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揉着肩膀，也是感叹不已，“师弟真是了不起啊！愚兄我虽然知道老弟多才多艺，却没料到对敌战斗的神通也如此了得，啧啧，炼气顶峰啊！在老弟手上还走不过一个回合。”

白璧也是谀词如潮，心中结交之心更为坚定。年轻的“莫师弟”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轻易得罪不得的，更何况才为本门立下殊勋，就是未来数十年接任门主之职也毫不奇怪。

看莫天问一脸的疲态，二人遂告辞退出。正好见徐武正在屋外院中站立等候。

“徐兄弟也来看望莫师弟吗？”白璧客气异常地问了一句，手一引道，“徐兄弟不是外人，进去就是。”

徐武一个毫无交情的外人，稀里糊涂就为巨灵门死战一场，还受了伤，白璧作为分坛首脑，自然客气有加，这两天更是待如上宾，言下颇有拉拢之意。

莫天问看徐武进来，真诚作揖道，“听说徐大哥为了本门的事情，竟然还受了伤。在下真是抱歉得很。以前对徐兄多方隐瞒，实属无奈，还请兄台体谅。”

徐武大手一摇，黑脸上却是眉花眼笑，“莫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在外闯荡，自然要谨慎留心，哪有一见面就跟人实话实说的？真说起来，还是在下要多谢莫老弟呢。”

“一来，要不是恰好得了老弟的‘赤罡盾’，老徐我又连夜祭炼一番，乖乖隆的冬，怕是已经被那两个硬手干掉了。”

“二来，要不是老弟，在下一介散修，如何能结交巨灵门这等大门大派？所以，其实还是老徐要感谢老弟所给的机缘才对。”

莫天问心下对徐武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便关心的建议道，“既然徐兄有意加入宗门，为何不考虑我们巨灵门呢？在下愿意在掌门师兄和师父那里，为徐兄作保。”

徐武正色而起深施一礼，才回座答道，“老弟的好意，老徐愧领。昨日白兄也曾这样对在下说了。不过眼下，老徐自认，至少有五六成的把握通过来年风行宗的擂台。在下世居盛京，对风行宗自有一番不同的感情，如果可以，还是想加入风行宗的。不过，要是再通不过比试，兄弟不请，老徐我也必然厚着脸皮到黄叶岭，求老弟收留就是。”

“好啊！”莫天问心下甚喜。象徐武这样耿直的性情，大对他的脾性，这样的朋友在修仙界实在难找得很。他一举手中茶杯道，“小弟对王京的风采早就久仰了。如果筑基有成，必到盛京与徐大哥一同游历一番。”

“哈哈哈哈。”徐武爽朗大笑，同样一端茶杯，“那老哥我就以茶代酒了。祝自己夙愿得偿加入宗门，也祝兄弟早日筑基成功！”

“在下在此向莫老弟作别。就此返回盛京，为来年擂台早作准备。”

“谨祝徐兄一路顺风。”

莫天问请来白璧、钱丰，说了徐武的意思。三人客气地把徐武送出洪城坊市的范围。

白钱二人已经回转，莫天问拉着徐武，还有些依依不舍。想一想，还是咬咬牙，又掏出两瓶丹药，“徐大哥，这是小弟试炼的两瓶‘净元丹’，应能对大哥有所帮助的。大哥是散修，修炼不易，万望不要推辞。”

这丹药实是母亲为他准备的日后修炼之物，莫天问却不敢说出实情。

徐武一呆，激动的接过丹药，没有再说什么，郑重一礼驭器而去。

莫天问看人影已远，这才慢悠悠返回分坛。一路回房，众多低阶弟子看到他，都是敬畏异常，口称“师叔”，与刚到分坛时看他的神情大为不同。

莫天问想想也就释然了。修仙界实力排辈，拳头越大身份越高。自己糊里糊涂参与了一场遭遇战，同样糊里糊涂露了一手秒杀炼气顶峰修士的“神功”，赢得修为相似的同门的敬畏并不奇怪。

其实哪里算什么“神功”？不过在对手的蔑视之下，突然拿出一堆顶阶法器和灵石砸人成功而已！但是，似乎分坛的弟子们知道的只有辉煌的战果，至于过程，包括自己的惊惶失措和呕吐不止的丑态，应该是被钱丰他们故意遮掩了，竟是没人知晓。

莫天问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回房便盘膝入定，先费了老大劲，把那些碎肉和血腥忽略过去，脑中一遍遍闪过战斗的经过，细细的琢磨着，渐渐多了一些心得体会。

第25章 筑基的决心

莫天问在次日便与钱丰、李婉儿等一同返回黄叶岭。

李婉儿一路上有意无意跟莫天问走到一起，最后更是毫不介意四周诧异的目光，干脆挤上天行舟，有一搭没一搭闲扯，倒也让莫天问的旅途减去不少寂寞。

他故作随意实则有所指的问起了刘青峰。在他看来，刘青峰与李婉儿向来焦不离孟，这回居然没有跟来，实在有些奇怪。

李婉儿毫无心机的样子，随口就说出刘青峰已经闭关冲击筑基的事，马上话题一转，又回到莫天问身上。

“他已经在筑基了？”莫天问很吃惊，心里竟是酸溜溜的。

连莫天问自己都搞不清楚，心里强烈的冲击筑基的愿望，究竟跟刘青峰有多大关系。一回山，他就忙碌开了。

连家都没回，莫天问首先前往江烈的洞府，都到了门口才想起，师父尚在追杀司马义，不知道何时才会返回。于是转头到了听风阁。

“师弟这就要准备强行冲击筑基了吗？”李志胜一听这位特殊人物来拜见，立时就从大堆事务中抽了时间出来。但乍一听来意，还是不禁皱起眉头。

师弟还是太过年轻了。虽说因为这次的功勋，他对莫天问更加高看，但对这样急功近利、自损道基引来后患的做法，他忍不住还是劝说起来。

“师弟的法子为兄知晓，只要上品丹在手，成功的把握是有的，但风险也绝对不小。”李志胜耐心分析道，“万年来，正统的修真都是脚踏实地、步步而行，基础越是坚实，未来成就也就越大。师弟天资卓绝，年纪更是还小得很，何必学那左道投机取巧的做法？即使要筑基，缓上一二年，根基再坚实些，上品丹也炼制成功后，再来考虑冲击筑基也不迟。”语气很不客气。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小弟自是清楚的。”莫天问客气作答，仍是初衷不改，“小弟心意已决，师兄就不必再劝了。但请师兄放心，小弟为此必然花费一年以上时间认真准备，绝不会做出轻率的意气之举。”

“那好吧。”李志胜见莫天问态度坚决，想想也大致判断出，这位师弟应该是准备了不少特殊的秘法，也就不再劝说，“师弟心意如此，为兄自然希望师弟成功，为本门增添助力。药材的事情已经知会过丹器坊了，为兄稍候会告知内务堂几位管事，师弟如有所需，尽可随时去找。”

“那就多谢师兄了。”莫天问知道门中多事，也不多说，施礼告退。

回到后山洞府，莫天问闭门调息了三日，弥补因遭遇战而损耗的灵力元气。随后又恢复了一半炼丹一半修炼的生活。

当然，那场遭遇战有所刺激，也颇有所得。莫天问深感对水、火、雷系的法术修炼多有不足，而偶然得到的储灵玉符，要想作为关键的战斗和保命手段，他的符道和阵法方面的知识与经验还是太少。

有鉴于此，莫天问的修炼计划随即作出了较大的调整。每天午时以前打坐炼气，并修习引雷术、火球术、冰弹术等几种相关法术。午时后前往丹房炼制丹药。戌时起，研习符录和阵法，打坐修炼。休息。如此周而复始。

莫天问不觉得这种生活枯燥，反而乐在其中。倏忽之间，一百多天过去，黄叶岭上已是大雪满山，进入了严冬。

年关已至。

从白石城坊市，一直到月亮河畔，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的凡人，白石城内外充盈着辞旧迎新的欢快气氛。

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凡人中的小康、温饱之家杀猪宰羊，制成腊肉，香飘十里。或有余钱，便在夜晚鸣放一挂鞭炮，小屁孩们衣衫大多单薄，却眼望夜空绚烂的烟火，脸庞浮现兴奋的红晕，把小手啪啪地拍得通红。

低阶的修仙者们，一般也会盘点这一年的得失。偶有所得，也会慷慨解囊，邀请三五好友和家人，置办些灵气充裕的美食，拿出自家珍藏的灵酒，结结实实闹腾几天。

毕竟再是高高在上，除了并不高深的可怜法力，他们连寿命都和凡人没什么不同，他们的七情六欲，自然和凡人全无二致。

刘大伯，姜二伯，花三娘。他们并没有什么亲朋在白石城。因此，莫天问恭敬地把他们一起请到家中，陪伴母亲度过岁末。他自己则使尽浑身解数，整治了一大桌修仙界罕见的美食，上百年份、调整了配方的秘制“绿柳酿”，他也拿出了一大坛足足三十斤。

看长辈们喝得满面红光，连在母亲面前向来恭谨的刘子玉和花三娘，都喝得高挽衣袖、脚踏长凳划起拳来，莫天问心里充满了温馨得意。

秘制“绿柳酿”可不是白给的！莫天问从宗门药库里以研究为名“顺”了不少，加上自己的积攒，价值不菲的珍惜药材不下十余种，上品“聚灵丹”不要钱似的扔了一整瓶，才酿出了十坛新品种。

“几个老家伙！要是知道这一坛光材料就价值上千灵石，怕是要心疼得跺脚，痛骂我败家吧？”莫天问挨在母亲身边幸福地想道。

夜已深了。月亮河上飘荡着一股浓浓的硫磺气息。四野寂静，黑暗难以辩物。柳文让儿子推自己上了河堤，凝神远望许久。

什么都没有看见，又仿佛什么都可以看见。

“平静的日子真好啊！”柳文在心中感叹。她已经三百岁了。在此之前，所有的记忆只有修炼和战斗，只有在这月亮河畔的二十年，她才生出了这样的感触，虽然不愿深想，更不会当着莫天问表露出来，但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怀疑的。

“修仙，到底是什么？修仙，就真的比平凡的生活更好吗？”

小院正屋的灯火一直亮着。柳文细心地向儿子讲述着莫昆留下的种种遗物，讲述着自己给儿子准备的一应资源，也包括她对“储灵玉符”的分析。母亲的迫切，隐隐让莫天问不安，更多了对天道无常的无奈。

莫天问在清晨离去。他要返回宗门，完成筑基以前最后的准备。

柳文的神识跟出很远，直到彻底无法感应。莫天问告诉她的关于六合门的事情，无疑是一潭深水，不可能如此简单完结。她一再叮咛，让儿子明哲保身，如有变故迅速抽身，也不知道儿子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元婴修士强大的灵觉，让柳文极度不安！

第26章 第一次闭关

巨灵门丹器坊。位于火脉上方正中的一间丹房之内，一个火红法袍的青年修士盘膝闭目，额头布满晶莹的汗珠。

面前炙热的火舌喷吐不定，其上一个色泽幽蓝、形式古雅的鼎炉缓缓转动不停，其内芬芳的丹香无法遏制的扩散开来，在丹房内飘荡着，闻之就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即使最普通的炼丹士如果打此经过，也能轻易地看出：这是一炉品阶颇高的丹药，而且显然已经到了蕴丹大成的关键一步！

只是片刻，和着鼎炉传出的最后一声清鸣，莫天问手中法诀飞快变换，旋即手臂微抬向前一指，口中轻吐一声：“启！”

若干个赤红的核桃状小球应声冲起，表面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氤氲灵气！下一刻，便随着袍袖席卷之势，鱼贯没入一只红色玉瓶消失不见。

莫天问擦了擦汗水，微微启开丹瓶长吸口气，顿时感觉浑身疲惫全消。

“上品筑基丹！终于成了！”他满意地露出笑容。

已经是十天来第五次炼制。

筑基丹的炼制，实在是太耗元神了！每次炼制，至少需要六个时辰。其中主药“赤麟果”的提炼更是烦琐无比。

莫天问先是花了三天，反复炼制“聚灵丹”，直到将灵觉和手感调整到一种令他满意的微妙平稳状态。随后足足两个月，他大量的炼制“固元丹”、“净元丹”等筑基期的中阶丹药。成丹率慢慢提高到五成，用元元鼎炼制更是高达七八成之多！

随后又休息了一日，这才调回头开始最重要的上品筑基丹炼制。

十天前，他首先用普通丹鼎炼制，五副药材汇于一炉，竟一次就成功了！可惜火候上却是不足，只得到五颗普通筑基丹。

休息一日后的第二次，依然采用普通鼎炉，结果在融合时便失败了。

又是调养、分析一番。他自信已有足够把握，遂换用元元鼎炼制。

第三次，同样在融合时失败。

第四次，居然在进入蕴丹初期时失败！

好在，今天这一次成功了。否则，只剩下最后五副材料，根本折腾不起。他必须停下来重新琢磨，甚至换种方法重新练手。

莫天问把存放五颗上品筑基丹的玉瓶小心收起，打开感应阵走出丹房。看看天色尚早，想一想，就取出两张传音符随口说了几句，两道符录化作两条遁光，一闪而逝。

莫天问随后来到茶室，让侍女去请钱丰，自己则闭目养神。

顿饭光景。钱丰、吴笛，最后是孙玉丹都到了。

“小天，什么事叫你姐姐？姐姐我最近都快忙死了。”孙玉丹一进茶室，就眉眼含笑，半开玩笑地抱怨起来。这几人利益同体，合作日久，都是十分熟络，就是清冷如她，说话也是无所顾忌。

看钱丰和吴笛也是一脸不解，莫天问不慌不忙，啜了口灵茶才缓缓解释道，“没别的大事。小弟已经炼制出上品筑基丹，不日就将闭关。特知会三位兄姐一声。”

原来如此。三人恍然大悟。

“本来，发个传音说一下就是。但小弟心想，这一闭关，估计艰难无比，没有三个月以上的功夫是不行的。所以想问问，之前炼制的丹药销售情况怎样？如果不够，小弟也可以再炼制一些，缓些时日闭关就是。”

吴笛心下赞了一句，“小天还真是仗义。这时候还想着大家的合作。”口中却道，“小天直接闭关就是，筑基事大，如有需要，我愿给你护法。至于丹药，兄弟炼制的都是上好货色，都是别人求着咱们购买，要不是怕闹大了影响太坏，还可以卖得更好的。”

几人合作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尝到了甜头。就是只占小头的孙吴二人，几个月下来，各自都捞了上千块灵石的好处，自然大为满意。

孙玉丹也道，“小天你别管丹药的事，筑基可比什么都要紧。”

钱丰在一旁笑着接话，“你们可没有我清楚。小天最近为了炼制上品筑基丹，光是练手就已经又练出了一大批。别说低阶的，就是固元丹和净元丹，我这里也都存了数十瓶之多。”

“什么？”孙吴二人喜出望外。这下可好，财路不断，连自用的丹药都有着落了。

四人合计了一番。

莫天问又问道，“不知最近门内情况如何？小弟想了解一二，也好安心闭关。”

吴笛抢着说道，“小天最近忙着炼制丹药，掌门师兄也知道你要筑基，所以最近几次议事都没有叫你。”

原来，年前的一场遭遇，虽说总算明确了六合门的企图，但实际收效并不显著。

江烈一路追杀，几乎已要得手。不料想，两个不明来历的蒙面结丹修士突然现身，不但救下司马义，反而一路追赶，让江大长老颇费一番手脚才脱身归来。

白璧那边，得了本门四五个筑基师兄弟的支援，沿着之前得到的线索，把司马义这一线的六合门修士剿杀得干干净净。可惜，除了遭遇战灭杀的几个，后面全是炼气期的低阶弟子。除了知道六合门的背后是卫国的宗门，象这类潜伏于成国的单独组织还有好几伙，但具体的却再也查不下去。连那“迎风谷”也是人去楼空。

经过此役，门主李志胜与江烈合议后，决定收缩防御。除洪城和蛇谷矿洞各留有三五位筑基修士和数十弟子外，其余在外门人全数回山。

吴笛说完后，孙钱二人又相继补充。

孙玉丹叫苦连天，“老姐姐我本来还想闭关冲击金丹呢，看来是要拖延一阵了。门主昨日召集我们几个外事管事，说是应大长老之邀，风行宗和青灵门近几日会派出结丹修士，到本门协商共探古修士洞府和卫国不明宗门犯境两件大事，让我等好生接待。老姐姐我，就是命苦啊！”

风行宗、青灵门虽说实力强过本门，结丹以上修士也并不多。风行宗有四人，青灵门有二人。居然派出了结丹高手？几个人简单想想就知道，也许形势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脸色都不太好看。

钱丰拍拍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莫天问神色诡异地说道，“我倒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老吴，你是管内务的，怎么不对小天提一提？”

吴笛一愣，突然醒悟，“哦，你说的是门主那个叫刘青峰的弟子吧？这人也真是走运，门派大比就得个第三，状元、榜眼都失败了，倒是他筑基成功了，从此也就与咱们平辈相称了。”

“哦？”莫天问略感惊讶，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无意对上老钱怪异的笑容，脸上颇为心虚的一红。老钱比鬼还精，同路从洪城回山，岂有看不出端倪之理？门派内的八卦，这位知道的，那不是一般的多。

孙玉丹看莫天问神色尴尬，不明所以。吴笛眼珠连转，似乎联想起什么，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改了口，“哼！那个刘青峰算个什么东西？踩了狗屎而已，筑基了也是倒数第一。小天兄弟闭关出来，孙师姐不算，我和老钱肯定是要甘拜下风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反而让脸皮本就单薄的莫天问更加挂不住，直接把头埋进茶碗里去了。

一看气氛凝固，钱丰赶忙示意孙玉丹和吴笛端起茶杯，交待了几句祝愿之语的场面话，匆忙作鸟兽散。

莫天问连江烈都没去拜见。回到后山，让子鱼去师父洞府禀告一声，又对青苹交待了一下，随即洞府禁制全开，直接就闭了关。心中暗暗发誓，不筑基成功，干脆就不出来了。

一日日过去，一月月过去。

三个月转眼即过，洞府依旧紧闭。看来莫天问的强行筑基，并不顺利。

中途钱丰等人都曾前来探望，连江烈也很不放心地来了两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筑基又不是魔道“灌顶大法”一类的邪门功夫，外力起不到什么作用，终究还是看个人的造化。

黄叶岭上雪已化尽，四野飞绿。已是初春时光。

无论巨灵门的高层如何掩盖，真真假假各种小道消息渐渐还是扩散开了。一种山雨欲来、人心惶惶的气氛笼罩了偌大的宗门。

除了几个关系要好的人，大家恍若已经忘记，巨灵门正有一位特殊的人物，正在经历修仙路上第一道瓶颈……

第27章 三宗的行动

日观峰。

听风阁在巨灵门位置虽然很高，但却不是黄叶岭绝高之处。

沿着巨灵大殿背后的青石阶梯，一直往上千余级便没入了云雾之中。数千丈高空的凛冽罡风，足以将任何修为稍差的筑基修士，在数息之间撕成碎片。自此再往上行，就连石阶也没有了，一路都是巨石嶙峋的陡峭绝壁，非结丹以上真元稳固的修士不可飞渡！

绝壁顶端，唯有三丈方圆的一小块地面。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打磨，已是平滑如镜。这就是日观峰——非巨灵门结丹以上修士不可到此。

平台一侧，默然矗立着非金非石的有字石碑。历代相传，碑上文字为创派祖师凌云真人手书！然而，除了凌云祖师自己，万余年来，却无一人明白其中之意。

大神通祖师手书的文字，刻于宗门禁地绝顶之所，自然是神秘之极。然而这文字却浅显直白，别说结丹以上高人，便是一个稍通文墨的凡人，也完全懂得其中之意。

“巨灵者，二也。其一为仙宫之卫，力之最大者。其二为世间之魔，炽热而病痛随之。”

巨灵门开派百代，不知多少天资卓绝、智慧超人的高阶修士，无不经常来此。因为门中典籍明确记载着：“凡我门人中修火属性功法者，于日观峰观摩碑文、凝望日出，或有所得。”

正是寅时时分。一个白衣文士正手抚石碑默默凝思，不时发出深沉的叹息。身旁翻滚的云海尽处，正有彩霞丝丝泛起，眨眼间便通红一片。

太阳，就要升起了。

先是微不可察的暗红一点。慢慢凝点为丝，化丝成线，连线为片。那片暗红似乎在云层中挣扎一般，微微一顿，蓦然往上一跃而出，呼吸之间，竟已通身血红，气象万千地君临天下！

尽管已经看过百遍千遍，江烈的身体还是为这气势所逼，轻轻一震。细目微眯，试图从中看出某种玄机。

“唉——”直至太阳高高跃上天顶，江烈才发出一声失望的长叹。

自从杀人不成反遭追杀，江烈的心神便不再有片刻的安宁，连修炼，似乎也难以进行了。

巨大的危机感时刻都刺激着他。除了这种感觉，江烈的心中还充满了恐惧。

不错，正是恐惧！自从五十年前那个绝处逢生的夜晚，他已经淡定从容了很多年。让一个接近结丹中期顶峰的大高手心生恐惧的事物，该有多么可怖！

“巨灵门，看似在五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获胜，后患却延宕至今，终归要让万载宗门毁在我的身中吗？”江烈悲凉的思索着，脸上写满疲惫。

六合门余党，不过是炮灰般的存在。可虑的是卫国那未知的宗门。

江烈游历了不少国家，卫国虽说不远，却从未去过。

不是不去，而是不敢去！

从书籍和传闻中，江烈对卫国修真界多少有些了解。一些宗门的名头还是知道的，例如苦镜宗、浩然门、幻魔宗、天机门……与成国千年不见元婴不同，卫国数得上的宗门，少则一二人，多者五六人，都有元婴修士坐镇。至于结丹修士，哪个门派不是几十个？

救走司马义并对他出手的结丹修士，修为都不见得比他高，气息也陌生得很，绝不是成国任何宗门的修士！其中一个，魔气森森手法千变，怎么看都是魔道功法！

成国，凉州，幻魔宗？！

更诡异的是，两个结丹高手，只是作出的追杀的样子，却并没有真的堵住他拼命，怎么看都象是在司马义面前装模作样。

既然是冲巨灵门而来，为什么他们不趁势下死手杀了自己？巨灵门就自己一个结丹期，自己一旦殒落，门派的结局可想而知。

江烈正是怀着对卫国大宗门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不解，来到这日观峰的。若非宗门典籍上那句“或有所得”，他早就没兴趣跑到这儿来看石碑、观日出了。能有所得，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得了，他求的也许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一路下峰，江烈仍然心潮起伏。

三个月以前的那次三大宗高层秘会，他的目的还是部分达到了。

“卫国大宗无论是谁，一旦进攻，我巨灵门自然是顷刻瓦解，但风行、青灵二宗，真的就能安然无恙吗？”江烈没有拿到任何证据，就这么振聋发聩的一句，二大宗门就让了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形成了“三派一同派出高手共探古修士洞府，然后二派高手就此驻守黄叶岭”的协议。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江烈继续想道，“就凭现在的自己，别说保卫宗门，覆巢之下，能不能逃命都成问题。”

“除非……”江烈霍然脚步一顿，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努力想甩掉，结果却被这念头强烈的占据了思想。一刹那，他面色铁青、凌厉无比！

与此同时，浩浩荡荡一队近百人的修士队伍，正掠过崇山峻岭，向着远离翠羽峰万里外、乾坤山脉深处飞去。

领头的是风行宗和青灵门各一位结丹初期修士。其他修士中一半为炼气高阶弟子，其余都是筑基期修为。

一看便知，为了这次古修士洞府之行，三宗是下了大本钱的。

显然是之前有所商议想要早去早回。临出发前，两位带队的结丹修士下发了辟谷丹，命令所有人不眠不休的一路飞行。这一来，途中自然很是无聊了。除了少数老成持重者，许多年轻些的，都是边飞边聊。

“师兄，古修士洞府的事闹了好久了，你是包打听，想必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说出来给大伙儿听听，到时候下手也还有个明确目标不是？”

“反正快到了，肯定都是要说的。老子给你们说上一二也不打紧。听我师父提起，里面都是古宝！很多！听说通灵的都有！”

“什么？通灵的古宝！那闹腾了这么久咋没被弄走呢？”

“你去弄啊！里面机关禁制多得很。就你这样的，据说进去也不下百十个了，没一个出来。”

“那咱们还敢去？”

“喏，没看到师祖旁边那几位？三宗精研阵法的高手都跟来了。”

“也是，炼气期的出不来，难不成结丹期的祖师爷们还出不来？我就不信了！”

“那是。虽然那地方危险，但咱们可是跟着高手出来的。这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要是赏我颗筑基丹就好了，嘻嘻。”

两位结丹期修士自然把诸多议论听在耳里，却不阻止。一个负责开路，一个负责警戒，二人轮换着，不时催促队伍加速行进。

足足飞行了三日，大队修士才进入一处林木葱郁的谷地。几名三派驻扎在此的筑基修士迎上来寒暄少顷，引着大队人马入谷。谷中顿时热闹起来。低阶弟子呼朋唤友、埋锅造饭，筑基修士们赶紧进账打坐回复法力，对即将进行的探宝之行，不敢有丝毫大意。

巨灵门仅有一位结丹修士，还得镇守山门，自是不可能亲来。带队者白发满头皱纹满脸，是门中年龄最长的筑基后期修士薛公礼。

不大会儿功夫，有人走了过来，请薛公礼带两名筑基修士，去大账具体分派入谷任务。

这一趟，薛老头足足带了八位师弟妹前来，几乎就是一半的巨灵门精锐，担子那不是一般的沉重。出发以前，江烈暗地里反复叮嘱，就两点而已。

一是巨灵门正处于危机当中，自保尚且不暇，还须仰仗盟友支撑，又是最弱一方，因此取宝后能分一杯羹就不错了。

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被当成枪使，冲在前面人都死绝了。成功之后，也还须防着盟友不安好心。

说起来江烈也是实在无奈。本不想这个时候去探什么宝，可架不住另两宗的劝说，多少也有些取两件古宝增加实力的侥幸想法。

薛公礼很是谨慎的一一去师弟们的住处叮咛一番，这才带着两个中期修为的师弟进了中央大账。一直商量到深夜，也不知道是为了利益分配还是任务分配，争吵的声音不时传出。

次日清晨，大队修士进入密林掩映的一处山洞，不一会儿就响起“乒乒乓乓”的法器法宝击打禁制的巨大声响，持续了半把个时辰才静下来。林中骤然无声，想是大队人马已经开入洞中深处去了。

第28章 元婴神算

良久，密林中的晨雾才渐次散去。两翼的崇山显露出巍峨的身影。

一侧山峰顶部甚是平坦。其间居然摆放着一张青石砍劈而成的石桌。几个青衣小童束手端立，石桌旁，却赫然坐着一名全身黑衣身材矮小的老者、一个风神俊朗的黄衫少年！

老者和少年面前的石桌上黑白分明，黑白子犬牙交错，却是激烈的棋局已然中盘了。

黑衣老者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魔气，双眉紧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那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的俊秀少年却是好整以暇，一会儿喝口茶，一会儿吃个瓜果，脸上笑意盈然。

要是有卫国的大宗门人物、或是大高手由此路过，定会对这二人的举动好生奇怪。

——幻魔宗的长老万人凤和天机门的长老岳肃，堂堂两大元婴期修士，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功夫，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下棋来了？！

如果莫天问没有闭关，而是站在这里，肯定会惊骇得叫出声来：这个黑衣老者，赫然竟是无名秘市石屋中的卖符老头！

黑衣老者万人凤沉思半晌，手拈着一颗黑子却久久不落。一抬头，正看到貌似少年的岳肃得意洋洋的那张笑脸，火腾腾就上来了。

他把棋子往盒中一扔，骂了起来，“下个屁！老子就是讨厌你这张臭脸！快四百岁的老不死，偏偏把自己弄成个小白脸，老子看着就来气。”

眼看对方想要耍赖，岳肃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愤怒。“万老魔，你要是不下，就算是又输一局。那老夫可就要出题了。”

万老头一愣，低头又看一眼棋局。“行啊，算老子输便是！要占大卫国鼎鼎大名的‘神算子’岳老鬼的便宜，真他妈的不容易。”

万老头随手抹乱棋局，端起茶杯品了一品，才没好气地说道，“老岳，输了我认，你的难题我接了就是，又不是没有接过。但你今天必须给老夫好好说道说道，再绷着臭脸作决胜千里状，那就没有下回了。看谁还陪你玩儿？”

“可以。”岳肃眼见自己的计划，如同这棋局一般已经赢下来了，难得的爽快一回，“万兄有问题只管问，小弟一一解答便是。”

这岳肃号称“神算子”，即使在天机门，也是军师之流，权势熏天。天天盘算着，怎么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占尽天下便宜，连天机门的大长老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句：“岳师弟才是悟透本门‘天机’二字的真正高手。”

名气大了也有负面作用。下棋也好，算计也罢，盛名之下，现在除了这位交称莫逆的幻魔宗万大长老，放眼卫国已经没人敢陪他玩了，让岳肃常生寂寞之感。

“那好。”万人凤一听这老鬼居然肯道出实情，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开口问道，“在老夫看来，既然我们幻魔、天机两派已然联手，别说区区巨灵门，就是覆灭整个成国也是反掌之间的小事。偏你多事，一搞就搞成一堆事，还拖了这么些年，却是为何？”

“覆灭成国当然容易。虽说贫瘠狭小些，毕竟多出了一国的资源，也算在乾坤山这块风水宝地插进了一只脚。”岳肃轻轻点头反问道，“那老万你不妨说说，如果我们直接灭掉两宗，那象六合门这类人，我们究竟要如何处理？”

万老魔也是心机深沉的老怪，稍微思索便有了一丝明悟，“嗯，确有些道理。我现在算明白，你为什么花那么些气力，什么六合门、水云阁，还有一帮子乱七八糟的散修，这几年你都收罗了不少。”

“嘿嘿，看来万兄也不笨嘛。”岳肃顺便揶揄了一句才接道，“六合门不是要光复么？行啊！我们进攻成国，他们就是最好的炮灰。少数几个有用的，象司马义，栽培一下留着用就是，难不成不进攻我们就白养着他们？或者成功后还得给他们分地盘？”

“至于那帮子散修，一群穷疯了的家伙，我都懒得搭理。要资源么？我给你机会，你自己去抢好了。”

岳肃稍微一顿，摆出教训晚辈的语重心长状，“老万不是我说你。我就问你两点。一，你以后还想不想扩大地盘？要扩大地盘，你幻魔宗有多少弟子够你拿去当炮灰的？第二，咱们两宗难道真的毫无顾忌，一边烧杀抢掠，一边占了成国？弄成个烂摊子，是你幻魔宗还是我天机门来收拾？其他随便哪个大宗门眼红这根骨头，打着替天行道之类的旗号来讨伐，是你去拼命，还是我去拼命？”

万人凤越听越觉道理全跑对方那儿去了，对岳肃的挖苦仿若未闻，“原来你的算盘是，那帮讨厌的散修去抢，我们然后再……？”

“对嘛老万！”岳肃双手一拍，“地盘是咱们的，资源还是咱们的，可罪过是那帮穷鬼的。成国这些小家族，到时候还得感激涕零，上杆子的前来归附。”

“哈哈哈哈。”两个老怪相视狂笑。

万老魔收住笑声，开始举一反三，“眼下，确实还不到总攻的时候。让他们四处救火，处处损失，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里外一起动手，一个冲锋，什么成国三大宗，一晚上就全部拿下。”

“嘿嘿，有你的，老万！”岳肃大拇指一翘，难得的赞叹了一句，“那个什么江烈，不值一提，我可不想在总攻前搞出什么变故。要是他提前殒落了，万一突然冒出哪方神圣，心血来潮想捡落地桃子，对你我都是意外的麻烦。所以我就放走了他，现在和你说一声。”

“嘿嘿，多活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万人凤不以为意。

岳肃走到崖边，放出神识向林中洞府方向扫了一扫，略有些不放心，“万兄，那个洞府，你都布置好了吧？”

“放心吧岳老弟。两个结丹，四十几个筑基，一个也休想跑掉。”万老魔随后又打趣道，“要不，你岳大先生去洞里逛逛，也给老夫的‘九天十地灭绝阵’给指点一二？”

城府极深的岳肃脸皮一变，“你居然布的是灭绝阵？真是牛刀杀鸡呀！”

“都是老岳你教得好啊！老夫也学了一招。”万老魔也站到崖前，似乎很想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洞府中的宝贝呢？”岳肃又问道。这边的事情都是幻魔宗主持，具体情况他还不甚了了。

“哼！放心吧老弟。咱们都不知道算第几拨盗墓贼了，就那么几样三流古宝和破铜烂铁，别说平分，你喜欢全拿去都行。”

“那里面的……”岳肃心想，里面要是全搬空了，靠什么钓鱼呢？

万人凤终于得意了一回，“老夫的‘百变千幻万魔诀’怎么也练了三百多年了，拿几件低阶法器冒充古宝，还是做得到的。”

二人又是一通奸笑。

“说吧，岳老弟。老子愿赌服输。上回你把老夫我发配到狗屁的无名谷去卖东西，顺便监视那帮散修。这回不知道又要我做什么缺德事？”

“简单。两派联军攻打黄叶岭一役，小弟请万老兄亲临指导一二。”

“什么？”万人凤两眼一瞪，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也太简单了吧？大概见多了高深的算计，他也有点疑神疑鬼了，“莫非那个江烈有什么厉害法宝？或者门派里面还隐藏着什么元婴级的大高手不成？”

“都没有。”岳肃回答得非常干脆，却也没有解释原因，“万兄放心去就是了。按约定黄叶岭以后是我天机宗的分坛，不过攻破山门之后，为酬谢老兄亲临前线的辛劳，门中修士的数千精魂就送与兄台，想必能让你老哥的‘幻魔幡’更上层楼吧。”

万人凤半信半疑，倒也没往心里去，随口就答应下来。数以千计的修士魂魄，对他的助益还是颇为可观的。

两个老怪又交谈一阵，便分头行事去了。

岳肃却是手指伸屈着，一路反复算计，终是不得要领。“对不住了万老魔。我虽然算不出来，但总感觉黄叶岭上必有门道，否则断不会如此心神不安。你我相交多年，替老夫跑上一趟，想来你也没什么二话才对。”

第29章 左右为难

无知者无畏。低阶弟子自有低阶弟子的好处。

例如如今的巨灵门，高层首脑自然是伤透脑筋。可低阶弟子，要么打着“天塌了高个顶”的算盘，要么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该修炼修炼，该谈情谈情。

李婉儿无疑属于低阶弟子中的后者。

成国三宗约三分之一的精锐，已经殒落在陷阱之中了。对此，三宗的高层浑然不知，更何况是李婉儿？

此时的她，正芳心紊乱地在心湖畔一株紫金树下，焦躁的走来走去。

刘青峰筑基成功，身份刚一变，转眼就受领了杂七杂八一大堆宗门任务，再不可能没事就和她腻在一起。

莫天问已经闭关接近半年，就是大长老江烈都见不到。

师父兼堂伯李志胜，成天要么忙不完的公务，要么阴沉着一张马脸，见了她连一丝笑容都没有。

没人对她的小心思有兴趣。可她天生就没主见，如此人生大事，难道随便抓阄不成？

她越走越想，越想越烦。

陡然，李婉儿大眼一亮：问老爹去呀！人生大事，不听爹的还能听谁的？

一打定主意，李婉儿飞快地跑到内务堂，向管事师叔告了个假，就急匆匆往妙仙谷赶去。

李婉儿的心思说出来，其实不值一提。她想嫁人了。刘青峰还是莫天问，她左右为难。就这么简单。

李婉儿最先看上的就是刘青峰。刘师兄外貌俊秀、能言会道，喜欢围着她转，愿意忍受她任何毫无来由的小脾气。再加上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若非她还有个李大门主侄女的头衔，别人该说她配不上刘青峰了。

莫天问同样让李婉儿心动。莫天问也算英俊，脸上棱角分明，很有些硬汉的气质，可跟刘青峰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可男人的长相算什么？在同门师姐妹的闺房密语当中，“莫师叔”被提及的频率绝对属一属二。当她吹嘘自己和“莫师叔”打小相识的种种，拿出“莫师叔”亲手炼制的上品聚灵丹时，一众姐妹那羡慕忌妒恨、几乎想用眼神把她吞掉的目光，多次让她幸福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好感、只是虚荣心的话，那么洪城的一幕就是一次情感上的关键性升华。她静静守候了一日一夜，耳中充满了分坛同门敬佩的赞叹，她对莫天问的崇拜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她毫不介意地在归途中和莫天问走在一起，甚至很有些陶醉其中。

嫁人，就应该嫁给英雄豪杰。李婉儿的理智和情感都发生了倾斜。当她在妙仙谷父亲的书房出现时，心中的想法已是呼之欲出：

我，要嫁给莫天问！

对此她自信得很。再后知后觉，“小师叔”躲躲闪闪、一看见她就脸红的表情，早就说明了一切。

“父亲有心事。还是天大的事。”李婉儿对父亲李志元的性格了解很深。凡事冷静，喜怒不形于色，处处刻意模仿李志胜。只有大事举棋不定，才会象今天这样来来回回走个不停，怎么看，都象一只没头的苍蝇。

“有事？说吧。”至少有一柱香的时间，李志元才偶一抬头，发现了爱女的存在。他随口问了一句。

“爹要是有事的话，女儿晚些再来拜见爹爹好了。”李婉儿乖巧的回答道。

“嗯？”李志元更加奇怪。无声无息就从宗门跑回来，可是七八百里路程。而且一见到他必然要撒的娇也不见了，莫非吃错药转性了不成？

“大老远的，有事就说吧。爹听着呢。”李志元坐了下来，示意女儿坐在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婉儿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咬了半天嘴唇，终究还是憋不住了，“爹，女儿年龄也不小了。”

李志元眉毛一挑，旋即平静下来。女儿这么些年一直和那个刘青峰走得很近，他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就这么耗着，其实是有原由的。刘青峰他见过，别的他都很满意，就是修为和出身低了些，离他对乘龙快婿“要么世家大族出身，要么是筑基修士，最好兼而有之”的要求有些出入。现在刘青峰已经筑基成功，他自然不可能干那棒打鸳鸯的蠢事。

“李想嫁给刘青峰？爹这里没什么问题。”李志元微笑道。

李婉儿摇了摇头，“不是的，爹。我想嫁的人不是刘师兄。”

“什么？”这回李志元真的吃惊了。入门才几天？这就有新目标了？也太快了点吧。

“什么？”听了李婉儿羞涩的叙述，李志元的惊讶更进一步，“你想嫁人的人是莫天问，江大长老的徒弟？”

李婉儿粉脸通红，却还是坚决地点一点头，“是的，爹。”

“不行！”李志元的回答斩钉截铁，竟似毫无回旋的余地，完全不象是一贯骑墙的作风。

“为什么啊？”李婉儿执着地问道。

李志元努力降低声调，却是命令的口吻，“不行！婉儿，你从小就听爹的话。爹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所以，原因你就别问了。别人都好说，总之莫天问，肯定不行！”

李婉儿彻底呆了。眼泪汪汪的，玉手扭在一起，显示着内心正纠结无比。

李志元让爱女独自坐着，自己站起身，继续围着丈多长的书案来回踱步，眉心皱得更紧了。

李婉儿终于放弃了自己的执着。她站起身，朝父亲裣衽一礼，“爹，女儿想好了。女儿终究是要听爹的，爹叫女儿嫁给谁，女儿就嫁给谁好了。”

“爹，没别的事，女儿就回山去了。”

“等一等。”李志元很满意女儿的态度和决断，他叫住李婉儿说了句很费思量的话，“回去后，哪里都不要去。一个月以内，爹会给你答复。”

刘青峰依然没有出现。就是平常每天必定要聚在一处八卦一番的同门姐妹，如今也神色慌张地在山门内外奔走不息。

李婉儿就是再笨，现在也看得很清楚：巨灵门，彻底乱套了。

“命令：月城所有驻守弟子即刻回山。”

“命令：容城所有驻守弟子即刻回山。”

“命令：即刻开启全部护山大阵。宗门内弟子擅自外出者，以通敌论处！”

“命令：……”

李志胜低沉威严的声音回荡在黄叶岭上下。一道道传音符如火如电，迅速消失在天空之中。

钱丰枯坐在丹器坊茶室里，心神好一阵都是恍惚着。面前一个青色的传音符正在燃烧，很快化为灰烬。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也就是所有筑基修士也都收到了门主的传音，消息既突然，也惊天动地，让他始终没有从震惊和伤感中回过神来。

——薛公礼、吴笛等本门九位师兄弟，连同二十多个炼气高阶的内门精锐弟子，已经在古修士洞府全部殒落！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成国三大宗三分之一的中坚力量，计有二位结丹修士，四十七名筑基修士，六十六位炼气期修士，在那个该死的古修士洞府中了强敌的埋伏，全军覆没！

李志胜在听风阁中茫然呆坐，双眼通红，茶杯在颤抖的两手间放出“嗒嗒嗒”的撞击声，然后蓦然离手坠落在地，“叭”的一下跌得粉碎！

激动？愤怒？伤痛？应该都不是。

“那是恐惧。”今年还不到一百一十岁的李志胜，心中雪亮。

第30章 筑基成功

黄叶岭后山禁地之内。

子鱼和青苹两个丫头，百无聊赖地坐在荷花开遍的池塘边。桌上摆着几碟干果和一小盘冰镇切片的西瓜。

从入谷时青涩的黄毛丫头，到如今长成亭亭玉立、姿容俏丽的美娇娘，时光飞快的流逝过去。二人都已有了炼气六七层左右的境界，因为生活优越的关系，肌肤更是滑如凝脂、吹弹可弹。正是盛夏，谷中无人，她们不过是在贴身的亵衣之外罩了一层纱状的外裙，身姿玲珑起伏，要是有男子见到了，十有八九怦然心动。

可惜，没有什么男子敢到这片禁地来。而那唯一的男子，却从来都对她们客客气气，“怦然心动”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

一想到她们的“公子”，二女真是百味杂陈。感激，亲切，仰慕，还有失望。

当然，她们现在可没有任何这类少女怀春的念头和心情。与时常走动的侍女闺蜜们一样，她们虽然只是这庞大的宗门内蝼蚁般的存在，同样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忧心不已。

她们固然很担心莫天问，但担心也是白担心。她们能做的，除了祈祷“公子爷”吉人天相之外，倒也没有闲着。

近一个月，二人每天一早出门，各跑半边，尽一切可能打探各类消息，无论真假统统记忆下来，下午在碰头合计，条条款款地整理记录。以便“公子”一出关，第一时间就能对宗门的动态有所了解。

对她们来说，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今天，是洞府密室大门关闭后的第一百八十九天。

申时时分。子鱼首先听到洞府内沉重的石门推动声音。少顷，洞府大门开启，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立在当地，抬首望向天空，无惊无喜的样子。

“公子！”二人心中狂喜，飞奔过去，竟是哭了起来。

“呜呜呜……”子鱼哭得梨花带雨的。倒是青苹略微镇定，“公子出关就好了，这都一百八十九天。奴婢们真的担心公子出什么事情。”

“什么？”莫天问虽觉时间漫长，却也想不到这一闭关竟是半年有余！

“请问公子，是否已经……”子鱼收住眼泪，忐忑地问道。

“是呀！虽然多有风险，时间也比预计的长了不少，终于还是筑基成功了。”莫天问平静的说着。艰难成功之时，他也曾欣喜若狂，但此刻已经平静得很。筑基不过是修仙路上入门的门槛而已，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也许是年龄，也许是境界。莫天问自觉比从前沉着了不少。或许，这也是母亲愿意看到的吧？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二女一连声的道贺，似乎比自己筑基还要高兴。

“那个……你们……”莫天问的眼睛蓦然停留在二女身体上的某处，面色一红，情不自禁地伸手挠了挠头。

“啊？！”二女下意识地互望一眼，薄纱勉强遮掩下的少女躯体春光大显，一时间羞红满脸。“小婢这就去准备，伺候公子洗浴更衣。”子鱼低头说着，拉起青苹飞快地闪进洞府。

莫天问心中大动，深深呼吸了片刻，这才勉强收敛住心神。

更衣已毕。莫天问一边双手翻飞，把各色小点胡乱塞进嘴里，一边听二女手捧记事小册，滔滔不绝地讲述。

听着听着，莫天问的动作迟缓下来，终于彻底停顿。

半年时间而已。宗门形势居然已经恶化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九位筑基修士啊！还包括那位永远露着笑脸，骨子里却总是愤世嫉俗的吴笛吴师兄！

想想都觉得可怕的豪华阵容，在成国横着走都行。掉进那口不知道是谁布下的陷阱，竟然连泡都没冒一个，无声无息就没了。就算是老虎，吃了这么多人，骨头也要吐几根的！

莫天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驭器向峰顶江烈的洞府飞来。

走到洞口，先是传音一声，然后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地。

“是小天啊！你终于是出来了！”江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快进来吧。”

莫天问走入厅中，面向江烈打坐的蒲团再次跪倒，慢慢嗑了三个头，恭谨地说道，“禀恩师，弟子闭关一百八十九天，总算是侥幸筑基成功。刚一出关，便来回禀您老人家。”

“哈哈。好！你很好！”江烈已经很久没有笑了，“小天，你一直就没有让我失望。”

“说说吧。”江烈开始询问筑基的过程，“据为师所知，筑基半年、一年，都是有的。但以你异灵根的资质，如此长时间才冲关成功，实在罕见得很。”

“是，师父。”莫天问缓缓回答，“弟子其实只用了二枚上品筑基丹，便已经凝气化液成功了。可弟子先天体质不足，筋脉难以承受这般压力，当时浑身疼痛难忍，始终无法凝聚元神来稳固境界。其间有好几次，弟子都忍不住想要放弃，但一想到母亲和师父的期望，弟子咬牙苦撑，终于侥幸熬了过来。”

说起来轻松，但其间的痛苦艰辛，江烈怎会不知。真看不出莫天问外表软弱，内心却坚毅至此。江烈长叹一声，“是为师的不是。如果有为师守护在旁，你应该早就可以成功的了。只是……”

莫天问跪伏在地，语气坚定无比，“师门遭遇大难。弟子在此向师父立誓，但有所遣，无不奉命！弟子誓与宗门共进退！”

“好！”江烈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你起来吧。”

“为师现在要召集同门。你也随我一起去！”

“是。师父。”

巨灵殿内。

江烈独自坐于主位。这个保养有道的结丹修士，不过数月之间，已是华发丛生，看上去陡然老了十余岁！

说是召集筑基以上全体修士，可除却洪城与蛇谷，来到此间的竟不过十几个人而已！

这时候，便显得这原本宏伟的大殿，空空荡荡的，既有些滑稽，更多了些凄凉。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心思各自不同，一时间鸦雀无声。

江烈清了清嗓子，手指着其中两人道，“诸位师侄。好叫各位得知，本门今年同时有刘青峰、莫天问二人筑基有成，本门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刘青峰筑基众人早知，此时一见莫天问长身而立，周身灵力澎湃，自然知道这位“莫师弟”今日总算也是名副其实了。

钱丰朝着莫天问欣喜地点点头。

众人心思沉重，更是无心搞些虚礼，只是齐声恭贺道，“恭喜莫师弟、刘师弟。”

江烈轻轻摆手，同样没有搞些俗套虚礼的心思，直接就进入正题，“本门多事之秋，也就长话短说了。召集各位师侄，是老夫思虑再三，谨以巨灵门大长老之名，宣布几项决定。至于敌人，如不出老夫所料，应是卫国幻魔宗。”

“恭聆师叔法旨。”众人又是异口同声。不少人显然知道“幻魔宗”的名头，心下惊骇，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其一。立刻放弃蛇谷矿洞，令所有弟子星夜回山。须派弟子接应，严防敌人偷袭。”

“其二。立刻放弃洪城，令白璧率同众弟子赶回。也须接应，小心敌人埋伏。”

“其三。老夫决意合全派之力，开启护山大阵，与强敌交战！”

“其四。老夫在此指定莫天问为本派继任门主。敌人势大，如事不可为，则老夫或李志胜或莫天问，率核心弟子立刻由后谷秘道逃走，日后徐图恢复。至于秘道所在及诸般禁制，至最后一刻，老夫自会告知。”

“谨遵师叔法旨！”

莫天问心中惊恐与感激同时涌起，仍是强抑心中情感，随着众人一齐躬身。

“志胜。你去准备吧。”江烈抬抬手，刚要示意众人散去，忽然想起什么，神识一瞄，口中轻咦一声，“孙玉丹师侄为何不在？”

李志胜上前回了一句。这一句却是惊得众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禀师叔。就在师侄赶来一刻，忽然接到孙师姐传音，说是已前往后山禁地，冲击结丹了。”

“什么？”所有人都顿时呆住了！

这也太离谱了！五十年门中盼星星盼月亮，就是出不了第二个结丹修士。如果早出一两个结丹高手，宗门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忽然结丹，又能对巨灵门带来什么呢？

然而结丹终是宗门大事，毕竟巨灵门还没有陷落。孙玉丹如果真的凝结金丹成功，谁知道会不会让宗门峰回路转呢？

江烈强自镇定，对李志胜叮嘱了几句，挥身示意众人散去。

众人离开大殿的一刻，一丝微不可察的厉色蓦然出现在江烈眼中！他的口中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历代祖师保佑……上天注定的机缘……结丹后期……”

第31章 接应

莫天问、钱丰和袁圆都是铁青着脸，只顾着低头赶路。身边坐满了炼气期弟子。

为了节省法力、人员集中，李志胜特意调拨给他们“追云车”法器。速度并非极快，但胜在可以同时运载三十人左右，足够他们所用。

他们的任务是接应洪城方向。

李志胜本来指派的是另一位师兄，但莫天问执意请缨，李志胜也只能准了。

三人中的两个，轮番左右飞出，在四下里打探着，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一轮是莫天问休息。

他盘坐在车头处，双眼紧闭，神识却全部放开，笼罩了周遭近十里方圆！这个范围，已经几乎赶上了筑基后期修士！面上虽然平静异常，心里却有各种想法一一闪过。

储灵玉符。他目前可以使用的只有一个，已经提前灌注了目前的极限——自身法力圆满状态的九成！这意味着，一旦与强敌交手，至少在耐久力方面，并不下于筑基中期的修士。

如果被敌人包围，需要用大范围、大威力顶阶法器开道，瞬间击破才行！“黑血针”算一件。他想了想，又把母亲所给的一套七只的“蜂翼剑”找了出来。

情势如果更糟糕的话……莫天问思忖着，“那只好动用母亲亲手为他炼制的‘符宝’之一了。”

结丹以上修士，将自身所炼法宝的威能，部分封印于特制符录之中，这就是“符宝”。威能奇大。即使最低层次的符宝，威力也远在顶阶法器之上！

莫天问的符宝自然是柳文本命法宝炼制的“玉龙刃符宝”。一共有数十张之多！

为了解决法力不够，激发符宝需时过长的“死穴”，柳文从莫昆遗留的符术笔记中找到了办法。她硬生生把“玉龙刃”的威能分出了多达数十份，最大的为三成威能，最小的仅有百分之一。当然，她的本命法宝也就此毁了。

莫天问估算，即使是最低威能百分之一的符宝，但却是来自元婴修士，因此其威力依然大得惊人。即使筑基后期修士正面抵挡，也绝不会轻松！但限于他目前仅只是初期的法力，哪怕激发这最次的符宝，至少也需要五息的时间。

莫天问判断，以上述几种大威力的东西开路，只要不遇到结丹修士出手，他这一队，成功接应洪城应无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使用更迅速，他把上述东西，连同厚土盾和一些低阶“雷火符”单独放置在一个储物袋里。

等到钱袁二人返回，他提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建议。

“钱师兄，袁师姐，小弟有一个主意，二位不妨斟酌一下。”莫天问不紧不慢地说道。

看二人点头同意，他接着说道，“洪城城外迎风谷，本是敌人原本的巢穴之一，现已放弃。我料对方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在那里接应。”

“我的想法是，师兄师姐就在那里以逸待劳。由小弟独自入城接应白师兄他们。”

“那怎么可以？”两人立刻否定。钱丰道，“师弟筑基未久，又是师叔指定的继任掌门，绝不能让师弟亲身犯险。”

莫天问心中一暖，还是耐心解释，“并非小弟年轻气盛。实在是多方老虑过了。小弟修为虽浅，身上大威力、大范围的杀伤法器正好有两件，用于冲破包围是最佳的选择。”

袁圆听了有些犹豫。钱丰却打死不肯，“不管师弟如何说，你的方案没有问题，但接应的人只能是我！不要忘了，我可有你亲手炼制的‘子母追魂剑’，一样符合突围的条件。再说了，难道师弟妹真的以为，老夫是靠吃饭吃出来的筑基中期修士吗？”

二人又一番争执，钱丰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老钱是队长，修为也最高，莫天问心里感激之余，也不好再争。

众人飞行了半日，已经进入翠羽峰北麓范围。

突然间，远远看到七零八落一队修士，狼狈不堪地迎面而来。

“追云车”上众人心中一紧，知道最后一丝“洪城尚未遇袭”的侥幸，终究还是破灭了。

不过十数息，几个残兵败将就到了眼前。领头一人浑身是血，左臂已经不翼而飞，赫然是王忠！

“各位来得正好！”王忠急急道出战况，“敌人完全看不出来历，似是一帮散修中的亡命之徒。白师兄令我突围求援，现在还在坊市外死战。”

此时的钱丰两眼精光四射，平日奸滑之色一扫而空。他伸手点指，“你，你，你……”竟全是自己亲信的门人子弟，“你们跟我走！”

那王忠却突然喊道，“钱师兄稍等。”然后嘱咐莫天问和袁圆照顾自己带出的晚辈，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钱丰！

钱丰驭器而起，稍稍一顿，却陡然转身朝着莫天问露出一个笑脸，“兄弟，如果你得脱大难，将来有机会请照顾一下月城钱家。”

不等莫天问回过神来，已经驭器飞远。莫天问遥望空际，双拳紧握，眼中终于流向泪来！

只有袁圆尚还镇定。这位喜穿绿衫的佳人轻轻在莫天问肩头拍打两下，口中厉声命令身后一众弟子，“走！迎风谷！”

众人继续前行，半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袁雪吩咐弟子们隐藏起来。随后，当着莫天问叫来刚刚脱险的一个弟子，询问起敌情。不听还好，结果却是越听越怒。

原来，就在宗门指令到达之后，不出一柱香时间，白璧正在安排弟子收拾财货，却已经有大批陌生修士，不知道从哪里杀入坊市。白璧稍一查点，竟是有十多个弟子已经失去了踪影。毫无疑问，这些失踪弟子中必然藏有奸细，已经向敌人送出了消息。

白璧当机立断，不再收拾剩余财物，直接率领弟子开始突围。

这脱险的弟子年纪不过才十六七岁，说着说着，就号啕大哭起来。

“敌人好多！四面八方全是！那些人不是修士，是野兽！他们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连坊市里面的凡人都不放过！后来火就烧起来了……呜呜呜呜！”

袁圆杏眼圆睁，破口大骂起来，“妈的！哪里来的禽兽，跑咱们成国来撒野？！老娘妖兽见过不少，人形的还没见过。就在今天会会好了！”

莫天问强自镇静，却不时眼望天边洪城方向，心下焦急，口中却开始给袁雪分析起来，“袁师姐。这条路我正好走过。离洪城仅三十里，都是低矮的丘陵，只有低矮的灌木，敌人无法埋伏。如果顺利的话，老钱他们只要冲出来，最多一柱香就能到这里。”

袁圆显然明白了莫天问的好意。很快也就冷静下来，“师弟的意思是……”

“我们分成三组。刚才脱险的，到山后登上‘追云车’等待出发。你我各带一组，截住追兵，用手上最大威力手段猛烈截杀十息。绝不要恋战！立刻到山后登车而走！我们且战且退！”

“好！”袁圆眼露赞赏，心中赞叹，“大长老真是好眼光，好福气！”

袁雪毫不迟疑，立即调整了安排。两人各带一队，往左右散开。

时间仿佛被吸铁石粘住了似的，缓缓向前挪动着，漫长无比。

天边出现了一个光点。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莫天问眼光一扫，脸色难看起来。前方零零星星，不过才十余个光点。要知道，整个洪城分坛的同门，应该有一百多个才对！难道，竟然已经殒落九成了吗？

蓦然，五光十色大片的光点聚合为庞大的一片，在零星光点的身后升起！数百修士全力散发出的灵压，即使相隔还有百丈之遥，也压得莫天问几乎喘不过气来！

前面的光点越飞越近。多数光点仅有轻微的灵力波动，一望便知是低阶或中阶法器。只有一道青色的遁光拖在最后，摇摇晃晃的朝着山谷方向而来！

没有钱丰！也没有王忠！

莫天问强忍着心中巨痛，目测了一下距离，灵力猛烈向手中的符宝注入！

一息。两息。三息……

他红着眼驭器冲起，脚踩天行舟，一闪之间就到了最后一道青光之前，“白师兄！后山方向！”

余光一扫，袁圆似乎也并没有慢上多少，几乎是一左一右、一白一红两道遁光同时杀入了尾随而来的光群之中！

“不要走了白璧！巨灵门的财货都在他身上！”

“咦？有个女的！真漂亮！”

“哈哈！谁也别跟老子抢！”

“……”

随后，这些声音就消失掉了。

莫天问心中倒数，几乎完全无视，连那些对手的相貌都不想分辨，也没有时间分辨！

“黑血针”！

“蜂翼剑”！

“玉龙刃符宝”！

大威力的法器和符宝就象一架搅肉机，令莫天问眼前血红一片，几乎目不视物！

同样的，各种千奇百怪的法器也雨点般射来，争先恐后击打在身前巨大化的厚土盾上！

只是数息。这件不知已经传承多少代的顶阶防御法器，连哀鸣都来不得发出，已经碎裂成了一堆残片！

别说顶阶法器，就是质地稍差的结丹修士法宝，一瞬间被数以百计的法器击中，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之前一息。莫天问周身灵力鼓荡，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已随着全力激发的天行舟飞速后退！

在这道冲天的长啸和宛若白色巨龙般的遁光面前，硕大的“光群”竟然一顿！

当先几个修士相顾失色。这个貌似不过筑基初期的青年，究竟是什么来头？劈头盖脸上来就杀伤了十几个修士，居然还全身而退？！

就在这片刻迟疑中，白色遁光已经失去了踪迹。

白璧看莫天问冲上云车，大喊一声：“走！”车上众人全部将灵力从脚下注入。云车去势劲急，竟真的如“追云”一般！

“袁师姐！”莫天问见身后又一道红色遁光电闪而来，伸手牵引间，已把袁圆拉了上来。

后面光群中的一部分自视遁速不低的修士，依然不顾一切的追来。渐渐的，身后遁光越来越少。仅有三四个遁光追近了云车后百丈以内距离，那几个修士左右一望，人手过于单薄，终于停止了追逐。

云车上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白璧的情形很不好，身上开裂了数道大口，连骨头都露了出来，脸色因失血变得惨白，灵力虚弱并且紊乱不堪。袁雪好得多，身上也是多处挂彩，娇喘连连。

莫天问放眼一望，自己赫然却是唯一连伤都没有的一位。

莫天问从储物袋中翻出自制的丹药，一一递到所有人手中。低阶弟子是“炼气散”，白璧和袁圆另给了“固元丹”。

众人不及道谢，各自服药调息。

莫天问不再说话。对于钱丰和王忠的下落问也不问。他在车中一角抱膝坐下，眼望洪城方向，心中只是翻来覆去想着钱丰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兄弟，如果你得脱大难，将来有机会请照顾一下月城钱家。”

“呜呜呜呜——”

骤然爆发的号哭之声，惊醒了许多还在打坐调息的弟子。他们循声望去，赫然却是他们的“莫师叔”，一个时辰前还在迎风谷外痛击来敌的筑基高手，此时正面向洪城跪伏于地，口中喃喃自语，已经泣不成声了。

第32章 李氏兄弟

援救洪城的队伍出发后未久，李志胜在听风阁内来回踱步。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挥退左右，独自在椅中坐了下来。眉头时紧时松。

就在刚才，他依着江烈的吩咐，发出了几道指令。还去后山看了看，并命令孙玉丹几个炼气高阶的弟子驻留在外。

刚返回听风阁，就收到了一张传音符，是他的堂弟李志元发来的。

“听闻宗门有难，弟愿尽力，请速携刘青峰而来。”

李志胜对这道来得蹊跷的传音，正在大伤脑筋。

他不是门中筑基修士中天资最好的，也不是修为最高的，甚至也不是最勤奋的。但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门主之位近三十年，却是威德兼具、稳如泰山。

无它。他李志胜自认心机深沉，为人宽猛有度。每遇大事，首先是谨慎分析、细心查探，一旦下定决心则动如雷霆、快刀斩麻。

眼下却是例外。

敌暗我明的恶劣情势，不成正比的强弱对抗。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心机谋略的范畴。李志胜深感力不从心。

在难以掩饰的极度烦燥中，李志元的传音究竟代表着什么？

李志胜手中把玩着那张已经作废的传音符，还没有烧掉。“妙仙谷”距此八百里，普通的符录不能及远，所以这无疑是一张较高级的千里传音符，至少价值数百下品灵石。一句话就废掉了，很不符合堂弟勤俭持家的一贯作风，同时也说明，必然是极其重大的事情。

尽力？尽什么力？妙仙谷也就家主李志元一人是筑基修士，自保尚且危如累卵，难不成还带着家丁跑到黄叶岭来？

刘青峰？这都什么时候了，带上这个新近收归门下的弟子，难不成讨论他和堂侄女的婚嫁问题？真是可笑！

李志胜权衡良久，还是决定抓紧时间去一趟。八百里路程，当天就能赶回来，倒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总之，枯坐听风阁肯定是无计可施了，也许妙仙谷能带来什么转机呢？”李志胜边走边想。在山门处召来刘青峰，二人急奔妙仙谷。

一个多时辰后，李志胜心急火燎，一进谷，连家人至亲都无心招呼，直接闯进家主书房，“三弟。是什么大事叫我回来？赶紧长话短说。今日我必须回宗门。”

李志元神态从容，不紧不慢招呼着，“大哥。远来辛苦，先坐下喝茶吧。青峰贤侄，你也坐。”

李志胜也觉察出自己过于操切了，略感不妥，勉强平心静气。面前的茶却丝毫不碰，凝视李志元，询问之意溢于言表。

李志元终于开口道，“还能是何事？小弟听闻宗门和大哥有难，总之就是想出把力罢了。”

“出什么力？难不成妙仙谷几十个低阶弟子倾巢而出？”李志胜心中暗骂兄弟滑头，嘴上的门还是把得紧紧的，“宗门当前自然是有危机，可黄叶岭坚如磐石，也不是谁想啃就能啃动的。”

李志胜本来就是家族出身，对附属家族一贯墙头草的作风了解甚深。如果真正的形势迅速泄漏，对方随便在哪里树一面“招安旗”，报名投靠者瞬间就能排出十里。那巨灵门才真是无可收拾了。

李志元微微冷笑，“都什么时候了？大哥还对自家人说这些套话！宗门的‘巨灵翻云阵’在成国鼎鼎大名不假。传说万年前两国联军围山，五六位元婴期大高手都无可奈何。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有二十余位结丹修士分掌阵旗，现在，就是筑基修士，大哥又到哪里去凑出二十来个？”

“你！你怎么知道？”李志胜脸色大变，霍然而起，一指李志元怒声斥道，“老三，你究竟想干什么？”

平素畏惧李志胜，可今天的李志元却是轻松自如的样子。就这么坐着动也不动，继续一针见血的说道，“嘿嘿。我自然是知道，古修士洞府折进去九个筑基修士。我还知道些你不知道的。洪城、蛇谷，此时怕已经陷落了。当其时，宗门的护山大阵，难道用炼气期弟子去主持吗？还能挡得住谁？”

“什么？你……”李志胜又惊又怒，竟是无法自控的全身颤抖起来。

刘青峰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却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志胜心念电转，神识放出，向书房内外数里狂扫一遍。没有！

李志元看一向敬畏的堂兄紧张成了惊弓之鸟，心下暗暗叹息，倒没有再卖关子，“大哥是家门擎天之柱，当此之时，走错一步，妙仙谷就要玉石俱焚。小弟如何会去做那亲痛仇快的事情，反而对大哥不利？”

李志胜听了神色稍缓，重新入座说道，“老三，有话就直说了吧。愚兄心绪不宁，没精神猜测你的心思。”

李志元等的就是这句，直接竹筒倒豆子，“简单。大哥只作不知，在黄叶岭上居中主持，自有旁人与你联络，伺机打开护山大阵，拿下那江烈老匹夫。”

李志胜心里惊涛骇浪，这时候却是一脸平静。他闭目沉思，良久才不冷不热的说道，“老三。你是何时投靠了幻魔宗这等参天巨树？愚兄真是要恭喜你了。”

“嘻嘻。不是幻魔宗，而是我天机门。”话音未落，李志胜陡觉眼前一片黄影闪动，定神看去，已经有一个英俊少年站在了书房中央！

他的神识刚刚扫过，全无觉察！这鬼魅般的身法，他更是看不出一点来路！

刘青峰紧张万分，条件反射般手按腰间跳了起来。

李志胜纹丝不动，反而轻斥一句：“青峰，坐下！稍安勿躁。”

只是一闪念，李志胜心中清晰无比。这少年模样的人，浑身灵力全部内敛，眼神却是深不见底，身法速度不知强过巨灵门第一高手江烈多少倍！

元婴修士！

有了这层判断，李志胜心内苦笑，却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元婴修士要杀他，吹口气估计就行了。任何反抗都是多余！

“嗯，好！”少年脸露赞赏，“不愧是一宗之主，气度果然不同。老夫大卫国天机门长老岳肃。”

“参见岳前辈。”李志胜平静异常，就象正在拜见宗门熟悉的长辈一般，站起来施礼道，“得见前辈高人，晚辈真是三生有幸。”

“很好。不枉老夫亲自走了一趟。”岳肃袍袖微动，李志胜只觉一股怪异的力量抓紧了他，恍惚之间竟已坐回原处！

“有你无你，巨灵门结局一样。老夫来此，是想给你一个机缘。”

“请前辈赐教。”

岳肃微一点头道，“你如你兄弟刚才所说去做就是。老夫在此收你为记名弟子。事成后必助你结丹，你一旦结丹，便是老夫的入室弟子，以后便代替老夫坐镇我天机门黄叶岭分坛。如何？”

岳肃的每一个字都击打在李志胜的要害上，如刀砍斧劈，入木三分。岳老怪此行，本来不过是为自己的“伐成神算”添加最后奠定胜局的一笔，但看到李志胜以后，倒还真的多了几分收徒之意。

李志胜闭目不语，面上无惊无喜。这个条件对他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但，一百年的宗门感情岂是那么容易舍弃？这一刻，向来果敢的李志胜也患得患失起来。

“大哥。岳前辈他老人家是什么身份？别再犹豫了！我们李家全家，可都在你这一念之间了！”李志元大急，开口劝说道。

眼见李志胜仍然不为所动，他一咬牙，竟是吼出了兄长仅对他一人才说过的秘密，“大哥！你师父的血海深仇，就不想报了吗？”

李志胜全身剧震，狠狠地瞪了兄弟一眼，蓦然间神色黯淡。他不再迟疑，起身跪倒：“师父在上，请先受弟子一拜。待事成后，弟子再恭行拜师大礼。”

“哈哈哈哈。”岳肃心中大乐。自己苦心筹划的伐成大计，至此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了。已然兵临城下万事俱备，门中弟子尚一人未损！放眼卫国，谁还能算计过我？

至于意料之外的什么“师门大仇”，他连问问的兴趣都没有。小孩子过家家，狗咬狗一嘴毛，由他们玩儿去！

李志元眼见大事成功，妙仙谷遭逢大难，不光绝处逢生，还将是未来成国有数的大家族，心情自然好得无以复加，终于有心情安慰呆若木鸡的刘青峰了。

“青峰贤侄啊！现在你们师徒已经平安了。你放心跟着你师父就是，我家婉儿，你随时下聘来娶就是了。”

刘青峰脑子早就不够用了。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谁也搞不清，这位新晋筑基修士，到底是吓傻了，还是幸福坏了。

第33章 蛇谷惊变

收到宗门命令撤离的传音后，整个蛇谷象炸了锅一般，不大会儿功夫就乱了套了。

赵大力和李长生两个筑基修士，简单的碰了碰头，便分头指挥弟子们收拾行装。

修士的日常用物，一般都是收在储物袋中，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灵石的运输、矿洞的处置以及矿工的遣散问题。说起来没几样，做起来却烦琐得很。

蛇谷矿洞位于乾坤山脉深处，距黄叶岭有二万里之遥。

数百年前，几位门中前辈结伴来此猎杀妖兽，其中一位正准备炼制一件“灵蛇鞭”法器，这谷中中低阶妖蛇无数，正合所用，遂颇费了一番功夫，把山谷中的老蛇大蛇小蛇一网打尽。清理现场时，偶然间发现了蛇窟中竟藏有一道灵石矿脉。经过勘查，这蛇窟地势狭小无法展开，矿脉却是连绵极深，主要出产金、火属性的下品灵石。

几百年来，蛇谷矿洞虽然仅是一道中型矿脉，但胜在完全归属巨灵门所有，每月的产量，供给着宗门约六成的开销，可说是巨灵门的命脉所在。因此历来都是门派核心重地之一。

李长生今年正好五十岁，看上去也颇为年青，三十出头的样子，筑基已经二十年了，依旧是初期境界。

李长生自知资质平平，能够筑基已是邀天之幸。他对苦修兴趣不大，门中盛行的“双修之术”也只浅尝则止。他的志向是经商，盼望着有朝一日积累足够财富，建立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因此，李长生对宗门各类任务，什么开矿、坊市等等非常上心，准备多积累经验和本钱，用最后一百年的寿元实现自己的理想。

虽然风声不大对劲，但出于对灵石矿的好奇，他还是主动向李志胜申请，大老远跑来给赵大力师兄当副手。这几年干得很卖力，也很用心。管理经验学了不少，开采技术知根知底，小小的克扣和别人孝敬也收，竟是积攒了近两万灵石！

李长生回到自住的石屋，很小心地从石壁某个暗格内掏出一只黑色储物袋，神识一探，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满足的笑了笑，郑重地把储物袋放进怀里。这才步履匆匆向外走去。

到处乱哄哄的，让他大为不满。李长生在这里停一会儿说上几句，又走到另一处停一下指挥一番。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解送灵石回山，所以这一趟需要带回去的灵石足有十余万之巨！这让他很不放心。

最近局势不妙。李长生以他多年养成的商人头脑分析了很久，做了两手准备。第一选择，自然还是成功完成任务，只要宗门不倒，他以后依然可以去各地，或者再回矿洞做他的管事。实在不行，只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虽说不如呆在宗门，但一个怀揣两万灵石的筑基散修，实现自己的理想还是很有希望的。

李长生一路走着，不觉抬头，竟是到了矿洞入口来了。不禁摇头自嘲，“我还真是个财迷啊！”

放弃矿洞。接到命令的时候他几乎呆住了。这都是灵石啊！李长生真是比宗门还要肉疼。按分工，负责清理并炸毁矿道的是赵师兄，但既然来都来了，就再进去看一眼吧。

他心下思量着，沿着矿道一路行进。越往深走，随处可见两侧和洞顶闪耀着灵石那特有的光泽，让他的心阵阵抽搐，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冲过去再挖上几块”的冲动。

矿洞分叉极多，李长生已经颇为熟悉，一直向着主脉深处尽头而去。赵大力应该就在那里。突然脚下轻响，他微一弯身，赫然看到几块已经碎作两半的火红色灵石！轻叹一声，他想也没想就拾起来，拿衣袖擦擦，放进了怀中。

蓦的，他心下猛的一震！

负责清理的弟子在哪里？负责炸矿的弟子又在哪里？

还有那几块碎裂的灵石！李长生手一翻，两个半块的灵石就到了手中，细细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被什么法器给劈开的！

李长生警惕起来。掏出一件刀状法器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扣了几张火球符录，神识展开，贴着矿壁向深处走去。

很快就到了尽头处。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大脑产生了瞬间的空白。

尸体！一地的残尸！

足有十几具之多。他很熟悉，全是跟着赵大力来炸矿的本门弟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尽头某个角落，低着头象是在检测什么阵法器具，然后摸出几块灵气充裕的中品灵石，一一放了上去。

传送阵！

李长生彻底傻了。“赵师兄！你在做什么？”他大喝一声跃了过去。

那红脸大汉赫然正是赵大力。一件青色的法袍上大半竟都被鲜血染红了！

“嘿嘿，原来是李师弟。”那赵大力似乎毫不惊慌，随手掏出一件盾形法器，在手中掂弄着，嘲弄似的说道，“李师弟还真是精明人啊！这么快就找来了。”

“原来，你就是内奸！”李长生咬牙切齿的说道。

“师弟差矣。愚兄本来就是六合门之人，只是奉命投入巨灵门而已。”赵大力不以为意，直接就把“内奸”的帽子扔了回来。

“不好！”李长生眼看着传送阵轰鸣声大起，转眼便笼罩在大片白光之中，心下大惊。

他牙一咬手一抬，七八张符录化作面盆大小的火球急急飞出。身形却不进反退，以极快的速度向洞外方向遁走。

“师弟，你已经走不掉了。”那赵大力口中轻描淡写，手上却丝毫不慢。同样扔出一把火球，身影闪动间，以更为快捷的速度从刘极头顶掠过。随后身形一收，手上盾牌瞬间巨大化，犹如一座小山挡住了去路。

李长生连连叫苦，心中冰凉到了极点。对刚才没有立即逃走大为后悔。

他轮番使用诸般法器攻击，赵大力都只是用盾牌和一些符录抵挡，根本就不给他拼命的机会。传送阵闪烁之间，二人一组，不过十数息竟已有七八个修士站在了洞中。

“赵师兄。让小弟来助你一臂之力。”其中一个随口说道，身形却迅速副近。

旋即，李长生便陷入了无数法器的狂风骤雨之中。

他勉力抵御了不到十息，陡然间觉得头颈一凉，仿佛整个身体一下拔高般，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李长生看见，自己的躯体站在原地，被数件法器搅得粉碎。他多年积攒的灵石到处飞溅，落了一地。

“唉——”李长生的头颅发出在这世上最后一声叹息，缓缓闭上眼睛，和他的梦想一起掉进了无边黑暗之中。

很快。数十条黑色人影在赵大力的带领下飞出洞口。震天的喊杀和惨叫不断传出，并没有多久又归于沉寂。

鲜血顺着山谷地面的沟壑缓缓流动。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刀刃，俯身在尸体上划拉起来，转眼就剥离出一张张淡红人皮！

赵大力双手笼袖，似乎全然没有看到。

“赵师兄，你立下这等大功，加入我幻魔宗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小弟在此提前恭贺。”一个黑衣青年客气地过来搭话。

“什么话。在下不过是个外人，怎能和魏老弟内门弟子的身份相比。倒是在下以后还要靠你指点才是。”赵大力脸上笑意成堆，对这幻魔宗修士大肆讨好。

魏姓修士倒是直截了当，“兄弟之间互相帮忙，那是应该的。只不过，在下听说六合门有几种秘术甚是厉害。。。。。。”

“没问题。”赵大力神色不动，很爽快地答道，“等攻山成功，在下立刻整理出来，双手奉上。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赵大力接着好奇地问道，“请问贵宗弟子，究竟要练什么厉害法术？剥那些人皮做什么？”

“哪里是什么秘术？不过是披件人皮搞搞幻术，好去骗骗巨灵门那帮守山傻瓜而已。”

“原来如此。真是高明啊！真不愧‘幻魔’二字。”赵大力心中对幻魔宗的向往之心更强了。

“赵贤侄。咱们稍事休息这就赶路吧？路程可是不近的。”一个黑衣老者缓缓走过来说道。

赵大力对这位幻魔宗的结丹修士，可不敢有丝毫怠慢之色，连连拱手说道，“前辈只管吩咐差遣便是，晚辈无不听从。”

第34章 大难临头

一进山门，莫天问便感觉到大战将临的凝重气氛。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的黄叶岭象一座气度宏伟的“人间仙界”，那么眼前的黄叶岭就只能用“堡垒”来形容了。

不过几天的功夫。整座庞大的山岭已经彻底笼罩在莫测的云雾之中，好一座名震成国千年的护山大阵——“巨灵翻云阵”！

粗一看去，恍若置身云端，四周空空如也。走在其中，仅仅冰山一角，便可见到其中的厉害。

数以千计的门人子弟，道路之上是难得一见的。但山石之后、亭台之旁，灵力强烈震动的禁制随处可见。这些弟子就藏身其间。

除了禁制，还有外形几乎和凡界征战所用的器具完全相同的东西。这些体积庞大得超出想象的巨大法器，有数人方能拉动的弓弩，腰围丈许的擂石，长度超过十丈的粗壮长枪……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很多，别说莫天问，便是见闻颇广的白璧也没有见过。

真不知道，这么多又这么大的法器，平常都放置在何处，又是如何弄到这里来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空中的禁制，据说除了元婴以上修士，或是本门主持法阵的高阶修士，其余人想飞都飞不起来。寻常一柱香就能飞到的听风阁，如今全凭步行，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

白璧和袁圆只是吩咐门人弟子各自散去，各向本职的师叔、师兄报到。便和莫天问一起前往听风阁，看看接下来宗门准备如何应对。

大家都是心事重重的，一路几乎无话。

没有看到江烈。出人意料的是，李志胜除了简单询问下过程，对各人慰勉几句，让各人自回洞府或是回归本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指令。

莫天问心中有些不解，但身心俱疲也无心多想。在听风阁前与白、袁二人施礼分别后，正想回归洞府，却被一个执事弟子又叫了回去。

“师弟，辛苦了。”李志胜又慰问一遍，看着莫天问半身已经干透的血迹，眉毛微微一动，旋即恢复了平静。

“师弟。眼下已到万急之时。既然师叔他老人家已经指定你为继任门主，为兄自然也想征询下你的看法。你知无不言就是。”李志胜尽可能用温和的口气说道。

莫天问颇为意外，皱眉稍稍思索，也就不再客套，“掌门师兄既然垂问，小弟也就直说了。

“此番接应洪城，钱丰师兄已经殒落。敌人来势之猛，远在小弟意料之上。光一帮红了眼的散修，想必足以横扫各个附属宗门。在下以为，不如趁敌人尚未扫清外围之前，放弃山门，另图他计。”

“这小子还真是冷静，既不畏惧，也不冲动，将来必是一个厉害角色，绝不能放他走脱！”李志胜心中琢磨片刻，转眼就有了主意。“师弟所见极是。但你想，巨灵门立宗超万载，数度身陷围攻，却从不曾做出不战而逃之举。为何？从此为人不耻，人人皆以为宗门软弱可欺，不值得倚靠，东山再起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莫天问微微一愣，觉得这理由似是而非。也不反驳。“师兄所虑远比在下周全。在下愿意听从师兄安排。”

这正中李志胜下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道，“既然如此，为兄未战先思退计。激战之时，师叔和我等必定死保师弟首先突围，所以为兄派你去藏珍阁二层秘室，先启出本门镇宗的功法秘术。师弟一定要贴身收好，不要泄漏。”

莫天问内心有些激动，毫不犹豫起身正色拱手道，“请师兄放心！在下必定以性命守护本门至宝。”

“好好，你这就去吧。”

见莫天问离去，李志胜心中一通冷笑，“终究是个毛头小子。你身怀秘籍就是众矢之的，任你三头六臂，也休想飞出黄叶岭！”

莫天问完全不知李志胜的真实意图，满心以为李志胜是信任自己，才托付重任。直接就来到藏珍阁内。

阁中无人，却是禁制全开。

饶是莫天问手中持有开禁令牌，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足足花了三柱香时间，才进入了秘室以内。

秘室仅有丈许方圆。三层木架上，或兽皮、或书简、或玉筒，廖廖不过十多件的样子。看上去平平常常，却大多带着久远的岁月气息，显然已不知传承了多少年代，让莫天问不得得不郑重万分。

他稍稍检视一番。五属性的功法俱全，却没有异属性功法，让他微觉失望。其他的倒是种类驳杂，丹方器道，符术阵法，还有几种应该威力不小的秘术。想来巨灵门兼容并蓄的门风便是由此而来。

莫天问不觉有些发呆。巨灵门所包甚广，确也曾开创了一番气象。然而，现如今却泥沙俱下，连什么乱七八糟的双修功法都大行其道，终于沦落至此。莫天问由不得感怀了一番。

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小心的取出一只崭新储物袋，一一把木架上的东西收入其中。四下里又看了看，应该没有遗漏，这才出了藏珍阁。

莫天问把禁制还原。想一想又觉得不大放心，也不知道周围是否有人窥伺。他全力放开神识，瞬间便笼罩了心湖周围十里左右。

神识慢慢扫过，蓦然脸色一变：湖边竟是有人！其中一个居然还是筑基期的修士！虽然修为相当，但自己的神觉远在那人之上，那人似乎尚未觉察。

莫天问毫不迟疑，手中扣了法器“蜂翼剑”，身形晃动间缓缓靠了上去。心中已有决断：如有不妥，立即将此人全力革杀！

身前云雾缭绕，莫天问的神识却不受丝毫影响，显然这一带没有别的禁制。

百丈，三十丈，二十丈。已经到了十丈附近，对方依然没有察觉的样子。莫天问先是奇怪，一听到雾中传来的话语声，脸色马上难看起来，犹如被人劈头浇下一盆冰水！

“婉妹。你爹已经同意把你嫁给我了。”

“嗯。我知道了。”

“婉妹，你不乐意吗？”

“不。不是。我总之是听爹爹的。再说，师兄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那……”

“师兄！刘师兄！你干什么？”

“师妹，你反正都是我的人了，就让我……”

“嗯嗯嗯……”

“师妹，为了你，我连宗门都背叛了。你为什么总不依我？难不成你竟然还想着他？！”

“没有，没有。嗯嗯嗯师兄，不能这样！”

“这里危险得紧，师妹。你依了我，明天我就带你下山去，咱们走得远远的。我不想杀害同门，我就想守着你一个人。为了你，我什么……”

“别说了师兄。我答应。嗯嗯……”

刘青峰！李婉儿！

这二位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息，随即有阵阵宽衣解带的“悉悉索索”声传出。显然是情到浓时色胆包天，就这么幕天席地，在心湖边草地上行其好事来！

莫天问如坠冰窟。脸上神情变幻，时而铁青，时而苍白，时而凌厉，时而颓然。

“李婉儿终究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刘青峰是叛徒，我要不要杀了他？杀了他，那李婉儿仍然……”心中一时天人交战，下不了决心。

良久。莫天问紧握的双拳还是松开了。云雾中呻吟之声渐起，莫天问却慢慢退去。一路退到藏珍阁旁的石阶，这才转身迅速离去。

“那刘青峰终究是没有害人之心，我又何苦去做恶人。看到李婉儿，我只是觉得亲切，也许并不是什么爱恋吧？由他们去就是了。”莫天问一路行走，一路自我开解，心中五味杂陈，嘴里苦涩异常。

第35章 神秘人

盘坐玉榻吐纳一周天，莫天问周身疲惫尽去。体内灵气奔涌，精神似乎隔外的好。

“这，就是筑基的感觉。”莫天问内视一番，丹田处，灵气化液聚集了一片淡蓝色的“湖泊”，虽说并不很深，但灵力波动极有节奏，厚度也非常可观，他的灵力显然比同阶修士强盛不少。这一切让他颇为满意。

他习惯性的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两心环”。

看到这环，莫天问不由自主想起了母亲。

“不知道母亲现在怎样？是否知道了这些情形？”他默默沉思，“请娘原谅孩儿。师父和师兄对我这么看重，孩儿已经决定与师门一起死战到底！”

“孩儿很紧张，却不恐惧。孩儿相信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现在出不去了。如何把这里的情形和自己的决定告知母亲？”

莫天问渐渐有些走神，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起来。母亲，大伯他们，师父，钱师兄，吴师兄，李婉儿，子鱼，青苹……

对了！子鱼和青苹！他顿时有了主意，把二女唤了进来。

“如今情势紧急，你俩继续留在山上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多年相处，终归是有感情的，所以，我想让你们这就下山去。”莫天问直接开门见山。

天天耳听眼见，二女早已六神无主。真难得“公子”还惦着她们，二女心里自然而然大为感激。子鱼小心问道，“公子是要让我们去哪里？”

莫天问掏出四瓶聚灵丹、几百颗灵石，想了想，又翻拣出两件上阶法器。上阶法器，也不知道这二女使用能发挥几成威力，不小心还会被人抢劫，可低阶的他是实在没有啊！

“我们终究相处一场。这些东西，想必能对你们有些帮助的。你们不是有家族么？回去就是。怎么也好过留在这里。”

“我哪里都不去。”青苹抢着说道，“什么家族！小婢象货物一样被送出来了，永远也不会回去。公子去哪里，小婢就跟去哪里。”

子鱼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是此意。“反正已经是公子的人了。生死一处，奴婢心甘情愿。”

什么叫“已经是我的人”了？莫天问大为头痛，又开始伸手挠头，好半天才坚决摇头说道，“不行。敌人势大，我要么死战，要么逃命。你们跟我呆在一起，大家怕是都得丢了性命。”

二女想想也确实如此，却又很不甘心。两人嘀咕半天，终于有了统一意见。子鱼说道，“要么公子为我俩另外指定一个地方。我俩去那里等着公子平安回来。”

莫天问心肠本来就软，二女对自己的情意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好吧。你们收好这些东西，我向掌门师兄回禀一声，送你们下山。你们直接去白石城坊市引仙酒楼，我三娘就在那里。花三娘见了你们手中的法器，会带你们去见我娘的。”

子鱼和青苹大喜过望，喜滋滋地收起东西，还不忘继续表表决心。“小婢会一直等候公子的。”二女异口同声。

李志胜根本犯不着为两个侍女为难莫天问，爽快放行。莫天问一路将二女送至山门，反复叮咛路上小心，最后道，“见到我娘，把这里的情形告诉她老人家。请她不用担心，就说儿子一定能冲出去和她会合。”

“是。公子。”二女恭敬回答，一起飞往白石城。

了了一桩心事，莫天问心中仍然沉重无比，似乎总有大难将要临头的感觉。洞府内陡然变得静悄悄、空荡荡的，让他怅然若失，觉得很不习惯。

他的眼光停留在左手，中指上戴着另一枚“两心环”，色作深红。这原本是他为了沟通便捷，一时兴起仿制的。一套四件，自己与钱丰、吴笛、孙玉丹各持其一。

一看见这枚应该叫作“四心环”的小巧法器，莫天问的心中就疼得厉害。这才几天啊？吴笛、钱丰已经殒落。如今孙师姐正冲击金丹，同样生死未知。

结丹，莫天问当然是了解的。时间一般远比筑基要长得多。筑基是不会死人的，但结丹不一样。

根据个人天资、修为、机缘等等，结丹的时间跨度很大。顺利的一两个月就凝丹成功。这样的情况比较少。更多结丹成功的修士，整个过程长达一年以上，甚至三年五载。

至少九成的修士，终生都无法迈过这通往高阶的最后一步。结丹失败的后果通常也有四种。运气好些的，修为进境到筑基后期最顶峰的圆满状态，俗称为“假丹”。运气稍差的，闭了半天关，资源、灵石、精力和寿元消耗了，出来却原地踏步。再差的，掉落一两个境界。最为可悲的是，约有一成左右的修士，直接就在结丹的过程中走火入魔殒落了。

耗费巨大，需时长久，失败率奇高，还有可能送命。这，就是结丹。

说实话，莫天问并不看好孙玉丹此次结丹。这位孙师姐的修为确是筑基后期顶峰无疑，但在他看来，总觉得境界上缺少点什么。更何况，还是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匆忙闭关，即使以宗门之力有所助益，肯定还是不够的

好在，据说师父江烈已经进入洞府守护。想必有结丹中期顶峰的高手护持，就算结丹不成，就此殒落的风险却是可以控制的。

尽管如此，莫天问总有些放心不下。反正都在这后山谷中，就决定去看上一看。当然不可能进去，在门口站一会儿，祝愿一下也是好的，也算求个心安。

莫天问慢慢走在谷中小径上，却不曾有任何的感应和觉悟。他的人生，将在下一刻天悬地转，并留下永久都不会磨灭的烙印！

莫天问发现的第一个疑点是人！

他径直就走到了洞府门口！谷中的禁制自是挡不住他的，可问题是本该轮流守卫在洞外的那些亲信弟子竟一个都没见到！

莫天问浑身一紧，神识展开四下里扫来扫去。一个人都没有！

随后他低头往下，在洞前青石台阶上仔细寻找起来。

片刻，他就发现了一些痕迹。如果不细细观察，几乎看不出青石面上这些淡淡的印迹。印迹呈黑灰色，却杂乱无章散布于台阶各处。手沾石面印迹凑到鼻尖一闻，莫天问的面上立时抽搐起来！

火！而且是一种高阶的火系法术燃烧什么东西的结果。至于烧的东西，他也很快从残余的气息中判断出来，分明是人！

这些痕迹，竟然是最多几个时辰以前，高阶火系法术焚烧尸体留下的！

惊骇，马上接踵而来。莫天问左手一动，神识扫去，是一片灵光微微的在“四心环”面上闪动几下，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仅剩下若有若无的微细一丝。

钱丰和吴笛已经殒落了。这已经是最近，他第三次从“四心环”上看到类似的一幕！

孙玉丹，即将殒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师父应该就在洞府之内。是什么人神鬼不知杀死了守卫弟子，并且毁尸灭迹？这个人的目标自然只能是进入洞府，洞府中一个全无觉察，另一个正在闭关，岂不危险？恰巧“四心环”显露了征兆，说明师父和这神秘人已经动手了，而且似乎不敌。否则孙玉丹绝不可能命在顷刻。

即使走火入魔也不可能！结丹中出现变故，都在凝丹前后。这才几天，聚集灵力的时间都不够。

莫天问大急。此时出谷召唤帮手必然来不及了。眼下，只能是自己冒险进洞了！

莫天问心中定计，强自凝神静气，对着洞口禁制端详起来。

这应该是“巨灵翻云阵”的缩小版，而且作了减化和一些变化。他首先有了初步判断，这个发现令他略微放心。他在阵法一道修习的时间太少，领悟也有限得很。要说心得，也仅仅对本门的护山大阵“巨灵翻云阵”，以及母亲传授的“大五行迷踪阵”略知皮毛。既然是这两种之一，他自信就有迅速破解的希望。

莫天问接着又发现了一个意外。本门“巨灵翻云阵”有一个很大的特点：灵力层层叠叠均匀分布，阵法并不复杂却胜在严谨。只要主持阵法的修士精通原理，修为够深，这阵法的威力巨大无匹，一层一层，有如云海无边无际。

然而，这洞府的缩小版阵法，灵力斑驳紊乱之极，似乎只有一个理由：遭到了破坏没有修复，而且无人主持。

时间紧迫。莫天问从袋中掏出几面小旗，准备最小范围的以阵破阵，悄无声息地潜入洞内。既然那神秘人连师父都不是对手，他法器高举硬闯进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偷袭为上。

还未等有所动作，外放的神识却是稍微一动。莫天问早就崩紧的神经直如条件反射般，神识一收，身形一起，飘向洞旁一座假山后，运起在洪城无名秘市学得的“敛息术”，整个人的气息诡异的若有若无。

第36章 魔刀魔针

莫天问刚刚收敛气息，连神识都不看放出，只是通过假山的缝隙，注视着洞府方向。

两道人影，竟是无视这谷中禁制，轻描淡写地便到了洞口。落向遁光，现出两个中年人的面目。一人方面大耳，气度从容，正是门主李志胜。另一人大红脸膛，身材高大，赫然是负责蛇谷守卫的赵大力。

莫天问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人，真是虚惊一场。他刚要起身出去相见，提示一下这里的情况，下一刻却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夸张了！这二人究竟想干什么？

那李志胜翻手掏出一把刀形法器，随手就在对方身上捅了几下！鲜血立刻染红了法袍。赵大力居然神色不改，坦然受之。顺手摸出几颗丹药扔进口中，再在身上点了几下，血顿时就止住了。

二人竟然还相视一笑。李志胜朝着洞府高喊一声：“师叔。情况万急！弟子特来禀报。”

略停数息，二人身形一闪，消失在禁制之中。

莫天问不及多想，立即掏出四面阵旗，对着洞府一个灵力波动最杂最弱的角落轻轻探入。小旗四方排列缓缓转动，片刻后光茫蓦然一亮，马上黯淡下去，现出小旗四方以内尺许大一个黑洞。莫天问一手收回阵旗，也悄然潜入洞内。

这洞府的格局果然和自己所居一模一样。

洞后是一块小小的药圃。正对洞府的玉石照壁背后是客厅。再其后才是外洞、内洞。

莫天问运转“敛息术”，飘到照壁之下，不敢再动。

这门“敛息术”是六合门的秘术之一，功效远非本门寻常收敛气息的功法可比。其目的有两种。一种是收敛本身灵力，练至大成，几乎可以化仙为凡，与凡人无异。第二种是刻意控制个人的外露修为，以达到迷惑别人的效果。莫天问修习数月略有小成。控制修为一项，大概可以控制到炼气六层左右。收敛灵力一项，勉强可以做到瞒住同阶修士。但若是后期修士如李志胜，刻意查找的话，他还是避无可避的。

这洞内人人修为都高过他不少，师父除外，那个神秘人肯定能轻易发现他的存在。所以没有合适的机会，莫天问肯定不敢冒然闯入。

不过他心中却越发疑惑起来。“神秘人”和师父，又或者和刚刚进入、行迹极为可疑的李志胜他们，一见面必然大打出手才对。为什么却毫无声息呢？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了偏差神经过敏了？

对话的声音很快响起。莫天问的疑惑渐渐解开，然而心中的惊骇和痛苦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师叔。事情紧急。幻魔宗前天偷袭了蛇谷，只有赵师弟一人突围成功。前去接应的弟子至今未回。故而弟子才来请示。打扰了师叔和孙师姐，还请恕罪。”这是李志胜的声音。

“什么？魔崽子来得好快。大力，你近前来，详细给我说一说。”听起来，师父也明明安然无恙。

“是，师叔。情况是这样的，那天……”

“咦？”

“啊！”

……

陡然传出一声惨叫，接着是江烈冷笑的声音。

李志胜惊问，“师叔，你为何突然杀了赵师弟？”

“志胜，你好糊涂！当年连你师父都在敛息术和火焰刀下殒落，这赵大力凭什么连续两次都只伤不死？必是内奸无疑。蛇谷弟子，必是他勾结魔道所为。”

“啊？原来如此。弟子失察，请师叔降罪。”

“这没什么的。谁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你已经很累了，也别太难为自己。”江烈反倒宽慰起来。

“志胜，我和你说……”

接着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似乎两人正在走近。

“不对！”莫天问惊骇之余，心中豁然一亮。他毫不迟疑向照壁后的客厅冲去，口中尖声叫道，“师父小心！李志胜有鬼！”

显然已是晚了一步。

就在莫天问出言示警之前，李志胜刚好走到江烈一侧。他手腕翻转，霍然亮出一把尺许长、散发着妖异黑光的长刀，狠狠向江烈头顶斩落！

江烈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信任了几十年、一手扶上门主宝座的李志胜竟会突然发难。就在莫天问的示警声中，江烈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的收缩全身灵力，稍稍侧了侧身体。

幽黑的刀芒一闪即落！随着刀势落下，江烈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小半边连着右臂的躯体飞向半空，然后随着喷吐的血液跌落在地！

莫天问冲进客厅，正好见到刀光临体、江烈重伤倒地的一幕，身体骤然停顿，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

足有数息。除了鲜血滴落在地的“嘀嗒”之声，厅内三人一时无语。

趁着莫天问和江烈瞬间的惊骇停顿，李志胜再次有所行动。他双指向前一弹，又是一道细微如线的黑光射向莫天问的眉心。这黑光十分诡异，飞行速度奇快，却偏偏没发出一点声音。

莫天问还没有从巨大的惊恐中清醒，甚至来不及取出法器抵挡。多亏他的神识几乎已经与李志胜相差不多。黑光一闪即逝，中途就如消失了一般，下一刻却已近在丈许以内。他本能的抬起右手挡在脸前。

这时候，无论手中握着什么，哪怕一张纸、一根稻草，想必他都会就这么举起来挡在眼前。这纯粹就是一种本能。

在漫长的修仙岁月里，莫天问不只一次与魔道修士斗法，类似这“绝魔针”之类的法宝他多次见到。每次领教这类诡异绝伦的魔道手段，他都会想起，当年黄叶岭后山洞府内的自己，是多么幸运！

对莫天问来说是幸运，在李志胜看来则是不可思议。

“绝魔针”是一种极其歹毒的偷袭法器，为幻魔宗九种秘术之一，也是结丹以下弟子能够修习的最强神通。为了让他行事更为便捷，一位幻魔宗结丹执法，特意让赵大力带给他，另有一篇简短的口诀。正是有了这项神通，李志胜在来后山之前，刚刚轻而易举击杀了门中除他之外最后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白璧！

李志胜惊讶的看见，明明呆若木鸡的莫天问，只是抬了抬手，绝魔针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一枚戒指状法器，然后一同碎裂！这是什么法器？什么神通？李志胜对莫天问更加忌惮，迟疑之中，一时也不敢再度出手。

就在李志胜偷袭莫天问的同时，江烈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白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血止住了，但剧烈的疼痛感没有丝毫减轻，令得他面部扭曲，浑身不断颤抖。

“李志胜。你竟敢欺师灭祖！”江烈缓缓质问道。灵力终于运转起来，身体虚弱之极，但尚有一战之力。

没有偷袭得手的喜悦，也看不出任何愤怒。李志胜面色阴沉，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哼！真正欺师灭祖的是你！我该算清理门户才对。”

江烈猛的一震，毫无血色的面上更加苍白。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心中既有惊恐，更多的却是叹息，“原来，他终于是知道了。却瞒得我好苦。只是这么一来，巨灵门终归无救了。”

莫天问怒喝道，“李志胜！你偷袭我师徒！你，你……”竟是怒极无语，再也说不下去。

李志胜嘿嘿冷笑。看向莫天问的眼光有欣赏、叹息、怜悯。“莫师弟。你今天终究是走不出这座洞府了。此刻，幻魔宗和天机门的队伍应该已经进入山门了。也罢，你不妨去内洞看一看，自然知道你敬爱的恩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莫天问心中的种种疑惑纠结在一起，仿佛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又似乎千头万绪。他的大脑混乱不堪，脚下却不停顿，真的冲进了内洞！

江烈就这么站着，竟然没有阻止。从肉体到灵魂的双重痛苦来来回回，仿佛要把他剩下的元气都啃噬得一干二净。

第37章 六欲七情

江烈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盘坐下来。李志胜冷眼旁观，既不继续下手，也不阻止，竟是满脸的不在乎。

“恩师。历代祖师。弟子有罪。但弟子真的做错了吗？”各种记忆在江烈的脑海中翻涌而起。

——“那一年。本门与六合门的大战已经临近结束了。一场惨胜啊！对方最后几个结丹高手全部殒落了。本门也没好到哪里，足足八位结丹期师兄弟，结果就剩下我和大长老许若水师姐了，还都负了重伤。”

“那些六合门的崽子拼了命围追堵截，我和许师姐终于被包围了，全靠一套“翻云阵”支撑着，可破阵也是迟早的事。”

“许师姐的伤很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我终于还是动摇了，终于还是找出了从司马家得来的‘七情诀’。那七情诀里说道，采取筑基以上女修士元阴，在采取之时运转秘法，就可以得到对方一半到九成的法力。”

“我对许师姐说，师姐，横竖一死，就让小弟活下去，将来重振宗门。师姐骂我无耻，可她太虚弱了，杀不了我。我一狠心，终于还是采取了师姐的元阴和残存法力。师姐死了。我却功力大进，总算杀出重围。”

“没想到，这七情诀却是后患无穷。一旦停止吸取女修士元阴，重新修炼原来的功法，竟是毫无寸进。原来，修炼了这七情诀，别的任何功法都无法再练！”

“没有办法，我跑到别的国家，小心翼翼专挑小门派小家族的女修士下手。惹出过乱子，却有惊无险。”

“这几年，宗门大乱，我再也无法象从前那样远游。最后咬咬牙，又在成国抓了几个女修。修为终于到了中期顶峰。对许师姐，那是无可奈何。对宗门内的筑基女师侄，我从未有过这类想法。可是，眼看灭门大祸在即，敌人太强了。孙师侄却在这时候要结丹了！我以为，这是祖师保佑，特意提示于我。现在，孙师侄的元阴我也取了，只要闭关修炼几天，定能一举突破到后期境界。这样，我就有能力带走门中少数精锐弟子。天可怜见！也许我由此也有了化婴的机缘，到时候就可以杀回成国，恢复宗门……”

五十年来的一幕一幕慢慢在江烈的脑海中闪过。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终于有一串眼泪滚落下来。

莫天问麻木的跪坐在内洞的玉榻旁，两眼无神，似乎没有了任何方向。

就在刚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代表筑基修士的火红法袍，轻轻盖在孙玉丹赤裸的身体上。仿佛有了微弱的感应，孙玉丹微睁双眼，似乎冲他笑了一下。“四心环”蓦然一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没有什么“神秘人”，只有江烈。

面对李志胜理直气壮的回应，江烈甚至不敢回答。李志胜是前代大长老许若水的入室弟子，而许若水显然与孙玉丹一样，殒落得不明不白凄惨无比。还有那些死在“结丹采花大盗”手下的筑基女修。

莫天问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师父原来是这样一个人。连门主都成了敌人的奸细，这个宗门已经没有希望。可是，自己要怎样才能逃出这洞府，逃出黄叶岭？

莫天问没有找到答案。却依然无所畏惧地走出内洞，重新回到客厅。无论是李志胜还是重伤后的江烈，谁也别想轻易让他殒落。就算死，他也有很大的把握，至少拉其中的一个垫背！

就在莫天问潜入洞府的一刻，数百里的月亮河边，却有一道淡蓝色遁光腾空而起，向着黄叶岭飞来。

遁光的速度不快不慢，似乎是一个普通的筑基修士。一个皱纹满脸、已经老得不象样子的老太婆坐在遁光之中。

此刻的柳文，已然只能勉强维持筑基初期修士的法力。她的心里比谁都要清楚，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等到连初期修为都不能维持之日，就是她坐化之时！

坐化或者殒落，柳文早有觉悟。但最近的情形实在太糟了。

成国并无元婴期修士，她的儿子还有一个结丹中期的师父庇护着，加上对儿子的了解，他深信，莫天问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去。

直到听说了幻魔宗，柳文终于坐不住了。一旦出动元婴修士，区区黄叶岭千余修士，也就和蚂蚁差不多了。必须立刻赶去，把儿子接离险境。更何况……

她抬起手腕，指间的两心环灵力极其紊乱，这说明……柳文几乎没有勇气想下去。

一个时辰后，柳文远望黄叶岭，整个人呆住了。

阵法！而且决不是筑基修士能够轻易潜入的强大阵法。

正在她围着山岭四处查探时，蓦然间，远远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这响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杂。她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确定这是禁制被打破和法器撞击的声音——巨灵门这看似强大的护山大阵，竟是在极短的时间便崩溃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崩溃，柳文毫不关心。她勉强调动着法力，沿着一处缺口冲入了山门之内。

四周地面和空中，身着黄、蓝两色法袍的巨灵门弟子，三五成群依托各种小型禁制，与另一些衣着黑、灰的修士不停缠斗。不断有修士从空中跌落，转眼就被下面的各种法器砍成肉酱。

除了法器，不时还有大得惊人的箭矢和擂石，带着音爆之声射入人群，立刻便有大片的血肉四散飞溅开去。

柳文小心的在混战的人群上空飞过，不断有杀红眼的修士冲过来，不问青红皂白，祭起法器就招呼，她不得不招架一番，才得以抽身离开。

最危险的却是，这护山大阵的外围虽毁，里面却还残留着不少禁空禁制！要不是她的神识仍然是一名元婴修士的水准，总是可以预知危险，只怕就连她自己都要陷落在内。

足足半个时辰，仅仅前行了数里。柳文渐渐急躁起来。她还很快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这黄叶岭，她并没有来过！儿子提及的“后山洞府”，自己却如何去找？

正在她犹豫焦急之时，手上的“两心环”陡然大亮，旋即光芒消散，环中竟是出现了大片的裂痕！

儿子危险了！柳文大惊失色。不过莫天问所在之处却因此变得清晰无比。

只是一息。柳文已经有所决断。

她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手中印诀不断变化着。体内本已接近干涸的灵力骤然加速转动。

少顷，体内灵力凝若实质，竟一丝丝仿佛触须般探出体外。天空之中，黄叶岭上下并非极其充沛的灵气仿佛飞蛾扑火，竟然争先恐后奔涌而来。各色灵气在柳文头顶数丈之处翻腾不定，其中的蓝色水属性灵气陡然通灵一般，纷纷往中间聚集，越积越厚。

柳文抬手一指，这些已经凝实粘稠的水属性灵气，翻腾之中化为一道蓝色蛟龙，张牙舞爪一冲而下，竟沿着那些灵力所化的触须直冲入体内！

从体表来看，巨大的灵气蛟龙将柳文的身体撑得膨胀起来，时鼓时收，似乎随时有可能爆体而亡。而在体表之下，这些灵气飞快的散入筋脉之中，随体内残存的灵力一同运转起来！

一转，两转……

六转之后，外来的灵气已经完全与体内灵力融为一体。内视之下，丹田处已经虚化、奄奄一息的元婴，就如服食了超量的兴奋药物，小脸通红，肃然端坐。

一声长啸冲天而去。天空中的灵气随着啸声轰然而散。元婴修士的强大灵压气势磅礴，瞬间笼罩了身周数十里。身处其间，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惊呆，忘记了打斗的修士，全都被压得伏倒在地，连呼吸都几乎停顿。本在空中的修士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跌落在地。最倒霉的是离柳文最近的几个筑基修士，就在这冲天灵压之下爆体而亡！

——“雪玉聚灵大法”！北海玄极宫非嫡系元婴修士不传的三大秘法之一。

这种大法本来相当鸡肋。仅仅在元婴修士掉落境界、情势又万分紧急之下才会使用！等同于“借来”的外力，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而其代价，却不是一般的大。境界将再次掉落，寿元也会随之缩减十年至三十年不等！

对此时的柳文来说，本来就油尽灯枯，已经没有境界可以掉落，也没有什么寿元可以缩减了。她非常清楚，至多一个时辰，她的元婴就会崩溃，而她自己，也必然魂飞魄散！

柳文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一切就发生在十息之内。随着那经久不散的惊天长啸，蓝色遁光化作十余丈长的一道长龙，无视任何禁制，直接向山谷方向激射而去。前一息还在眼前，再一息，却已经冲入了后山谷中！

没有人看见，遁光之中的柳文身上正在发生更为神奇的一幕：她的容貌、身体正在迅速回复巅峰时的模样！巅峰期的修为、巅峰期的容颜。哪怕只是那短短的一瞬，让儿子看一看也好。柳文的心里骤然沉重——终于，到了母子别离的一刻！

惊魂不定的修士们眼望长龙消失的方向，在惊骇中慢慢站起来。互相对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又挥动着手中法器，扑向了面前的敌人。

混战重新开始，而且更加激烈了。

一个枯瘦的黑衣老者正在月亮河畔悠然垂钓。听到那声惊天长啸，却是蓦然跳了起来！

“哪里来的元婴修士！”他双眼微眯，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猛一跺脚，化作一条黑色遁光，几息之间便冲上了黄叶岭。

第38章 符宝疑云

江烈似乎想通了什么，再一次艰难的站起来。

“志胜。我只问你一句。”

“师叔请讲。”李志胜看着江烈佝偻的身躯，心下更为快意。

“你，是否能守住本门的传承。”江烈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

“不能。”李志胜干脆的回答道。

江烈的身体又是一阵摇晃，“那你放过小天。至于老夫，你看着办就是。”

莫天问的心情更为纠结。自己的这位师父，复杂得让他完全看不透。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徒之间看上去师慈子孝，却极少交流，仿佛双方都下意识在回避着什么，那层隔阂，其实从第一天相见开始就始终存在。

莫天问只是全神戒备，根本不想浪费口水。无论对上谁，终归是要死战一番的。

“不能放。”李志胜依然很干脆。

“可以守住传承的，只有师叔您老人家。”李志胜嘿嘿冷笑，“其实简单得很。请师叔杀掉您的爱徒，向幻魔宗投诚，巨灵门的传承自然也就守住了。一个结丹中期顶峰，哦不，过几天就是结丹后期的大高手，放在任何宗门都是欢迎的。”

江烈的身体剧烈抖动，灵力骤然涌动起来，灵压放出，逼得李志胜连连后退。

“难道，你看现在的老夫杀不了你？”

“哈哈哈哈。”李志胜仰天大笑，依然有峙无恐，他算是把这个大长老、大仇人吃得死死的，“师侄修为浅薄，师叔自然是杀得了的。”

“可是，你真的敢杀么？”李志胜目光一聚，毫不畏惧的直视江烈，手中一翻，现出一把深黑的妖异长刀，“师叔难道此刻还不知，身中法器究竟为何物？这是‘魔血刃‘啊！”

“什么？”江烈脸颊抽搐不已。怪不得自己聚集灵力如此费劲。此时细查之下，周身灵力就象正被什么东西腐蚀一般。低头一看，已经凝固的伤口竟是深黑一片！

“这是……魔血！”

李志胜趁胜追击，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再说了。即使师侄与师叔拼得同归于尽，莫师弟再是手眼通天，终归是筑基初期啊！据师侄所知，现在黄叶岭上，大概结丹修士五六个。哦对了，听说一位元婴修士，就是幻魔宗的大长老万人凤前辈，想必此刻正在山门外的河边钓鱼呢。”

客厅内只剩下江烈“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这位执着的江大长老连愤怒的情绪都已经消失了。他喘息着，沉默着，权衡着。终于到了决断时刻。

莫天问看到，江烈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自己，双眼布满血丝。血红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怜悯，立刻就被决然所替代！

他似乎颇为费力地抬起手臂，陡然加速往头顶拍落！

一片如旭日般火红的光芒骤然飞出！红光之中包裹着一柄红得透明的寸许长小剑。飞动之间，蓦然巨大化起来！

江烈的本命法宝——朝日剑！

莫天问目光紧缩，神念扫视中却是看出了端倪：宗门上下无人不知的“朝日剑”来势虽然汹汹，周身灵力却是紊乱不堪！显然是法宝受主人重伤所累，也同样受到了魔血的腐蚀，已经受创不小！

“我可以抵挡！”莫天问心中计定，神念闪动间，至少三件顶阶法器鱼贯而出，并不向前，而是围着身周盘旋不定。手中早就灌注了灵力的两张“玉龙刃符宝”，一左一右，化作两条丈许长玉龙冲入红云之中！

“轰！”

“轰隆”巨响之中，两条符宝幻化的玉龙一接触朝日剑本体便被震得粉碎。而朝日剑也并不轻松，竟被这一左一右的撞击弹向了半空！

“符宝！”正躲在一旁看好戏的李志胜失声惊呼道。

江烈的神识和见识自是远在其上，鼻中冷哼一声，“竟然还是两张元婴修士的符宝！”

“什么？”李志胜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不是活见鬼吗？这小子才修炼了几天？除了炼丹就是筑基，根本连游历的时间都没有。元婴修士的符宝！出来一张，整个成国估计就要打翻天了！这小子倒好，拿着这种符宝直接当成一次性符录来用！

惊骇之余，李志胜心思活络起来，贪婪地舔舔嘴唇，心中狂喜起来，“这小子似乎有一堆符宝的样子。这下子可是大发了。”

江烈性格执着坚毅，一旦下定决心绝无回头之理。心中种种猜疑电闪而过，很自然地就定在了一个人身上：柳老太！

二人所见的唯一一面，那老得离谱的柳老太太，虽然表面看去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却让他的心里极不舒服。他连片刻都不想多呆，说清楚来意，征得了首肯，马上就找个借口走人。这一回想，顿时明悟！

“徒弟的母亲，居然是元婴修士！”

“那么，元婴修士悄悄躲在白石城做什么？”

“自己的儿子让一个结丹修士来教，又是什么企图？”

“换作自己，怎么可能把亲生儿子置于险境之中？”

“那么必然留有后手。而元婴修士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江烈越想越怕。刚一想到“元婴高手的后手”，情不自禁就是一个冷颤！迟疑着不再动手。师徒俩就此打住，竟然僵持住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江烈和李志胜这一刻的迟疑不决，总算是让莫天问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说别的，光是那几十张符宝，换个最差的结丹修士来用，半条命的江烈和李志胜也就交待了。可他终究不过是筑基初期。两张打了提前量的最低威能符宝，堪堪挡住了江烈。要激发更大威能的符宝，至少需要数十息，没有对手会站在那里，稻草人一样等着他来打。

更何况，江烈又不是只有一件本命法宝。只需毫不停顿，数件法宝齐出，纵是莫天问聪明过人、浑身是宝，也必然殒落无疑。

偏偏江烈和李志胜都是城府极深、精明算计之人。这不分析还好，一分析却反而把自己吓住了！

柳文的情况，在元婴修士中百中无一。算漏掉，再正常不过。

莫天问并不清楚江烈在想些什么。对于这位“师父”，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刚才残损朝日剑的凌厉一击，他虽然勉强抵挡成功，心里却是冰凉一片，再也不存在任何侥幸——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脸已经撕破了，自然不会再顾及什么“师徒之情”。他已经无力再动用第三张符宝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能够正面抵挡结丹高手法宝的下一次出手。

但江烈分明在犹豫，这使他稍微得到了一点点思考的时间。如何才能挡住下一击。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洞府。使用何种遁法秘术逃之夭夭。

莫天问现在唯一有把握的是，只要能顺利跑出洞口，母亲所传授的秘术中，至少有那么一两种，只要不惜元气全力逃逸，还是有六七成的可能。

说起来无疑很繁琐，但其实厅中三人的心理活动，不过就是数息的停顿。

正在师徒二人即将展开第二度交手的一刻，洞口处却传来惊天动地的禁制崩溃声。似乎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随着洞府禁制的完全瓦解，洞中的四壁剧烈摇晃着，大块的山石瞬间倒塌下来。

刚才两件符宝和朝日剑的全力撞击，才不过让洞府摇晃了一下而已，可见这洞府的坚固程度。但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法宝的威能，竟让洞府几乎一瞬间就要倒塌了？！

“就是现在！”莫天问可不管什么原因。洞府骤然倒塌所引起的片刻混乱，无疑给了他千载难逢的逃命机会！

天行舟全速启动！三件顶阶法器护住身后！

一息。两息。

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宝发起了攻击。三件顶阶法器简直就象三张薄纸。莫天问只觉后心剧痛、眼前一黑，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完全脱离了神识控制，落叶般飘向洞外！

莫天问的神智依然清醒。一个灰色的窈窕身影迎了上来，轻柔地接住了他的身体。莫天问忽然有种躺进了母亲怀抱的感觉。

很温暖。很安宁。

他的神智本来即将模糊，却有一股澎湃的灵力涌入身体，让他精神一振！

莫天问微一注目，赫然看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二十余岁的美丽女子怀中！他下意识的大窘，想要挣扎而起。

迎着那柔和如水的目光，他马上又迟疑了。这眼神和气息分明都很熟悉！

莫天问有些犹豫地开口叫道，“娘——”

美丽的女子朝着他轻轻的笑了，“天儿。看到你，娘终于放心了。”

莫天问满足的闭上眼睛。他觉得很累，想要稍稍睡一会儿。“原来，娘是这么美丽温柔的女子……”

江烈和李志胜冲出洞外，把眼前的温馨一幕尽收眼底。

当然，他们的心里压根就没冒出过“温馨”一类的字眼。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面前这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女人，浑身散发着惊人的灵压：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江烈努力回想着，却是怎么也无法将面前的女子和那个快要断气的老太婆联系在一起。当然，他不会仅从容貌作出判断。他自己二百五十岁，看上去就象一个刚刚步向中年的壮年之人。更何况，高阶女修更是花费大量功夫驻颜。面前这位大高手，年龄比他不知道大了多少，绝对是不知道活了多少个百年的老怪物！

李志胜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他努力挣扎着，试图为自己找寻一条活路，“前辈……”

“哼！”眼前的美貌佳人柳眉倒竖，仿佛仅仅是挥了挥衣袖，李志胜陡然感觉寒气罩体，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觉！

江烈的修为要高得多。他倒是看得很清楚。那“柳老太”挥手之间，大股灵力象裹粽子一样把李志胜裹了个严严实实，连他都能感到刺骨的寒意。筑基后期的李志胜就这么被凝固成了一座冰雕，随后瞬间碎裂成一地的冰渣。

“这就是元婴修士！冰属性神通的元婴修士。”江烈黯然长叹。他曾经也做过这样的好梦，梦想自己成为元婴期大高手，一统成国，成为中兴巨灵门的一代祖师。

“这个美梦就到此为止吧。”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即将步入结丹后期境界的巨灵门大长老江烈，放下了对宗门的执着，放下了一切，竟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他背过身去，长长叹息一声，随后闭上了眼睛……

第39章 离别

莫天问此刻的心情可谓“悲喜交集”。

令他惊喜的是，母亲原本的容貌竟是如此美丽，超过了他至今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元婴修士的出手电光石火、神鬼莫测，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看清，两个放眼成国都数得着的高手，就已经灰飞烟灭！对于母亲，莫天问的仰慕崇敬之心真正达到了顶点。

可惜，悲伤却远远比喜悦大得多。

他只是高兴了片刻，就猛然意识到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母亲的生命早就是风中之烛，此刻的青春重驻和鼎盛的法力，显然是某种秘术强行催化的结果。这世上，任何的获取都必然要付出代价！而现在的母亲，除了最后的一点可怜的寿元，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供付出了。

柳文什么都没有解释。她又变成了那个严厉的“老太太”。她罗里罗嗦的不断叮嘱，留给儿子的东西放在哪里，有法器多少件，法宝多少件，上中下品灵石各有多少，丹药有多少瓶，其中筑基用的、结丹用的、甚至元婴用的各有多少……

柳文一遍又一遍的诉说，还命令儿子不断复述。见莫天问每一样都应对无误，又开始唠叨诸般注意事项。筑基初期如何巩固，筑基期间如何才能迅速提升修为，结丹之前要准备的细节种种，结丹之后……

莫天问强自压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娘——”

柳文大怒，“哭什么？二十岁的男人，堂堂筑基修士，不能哭！”

她不停的训斥，声音却越来越低。终于长叹一声，轻轻地把儿子拉进怀中，“哭吧天儿。可你要答应娘，今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在人前落泪。软弱，在这混乱的修真界里，是最致命的缺陷。就象你的父亲当年……”

柳文泪眼朦胧，竟也是再也说不下去。

“娘。你和爹当年……”莫天问鼓起勇气，又一次试图触碰那个隐秘。他很清楚，现在不问，以后也就没有机会再问了。

这一次，柳文没有动怒。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淡黄色玉匣，慢慢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长方形的玉块。色泽也是淡黄，外表凝滑温润，玉心之中却仿佛处于液化状态，似有一团团雾状的气体飘来荡去，就象修士的元神。

“娘，这是……”莫天问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玉石。

“这叫‘凝魂玉’，其实和你得到的储灵玉符功能相近，只不过储存的不是灵力，而是神识记忆。”柳文解释道，“普通玉简只能存储少量的声音或文字，‘凝魂玉’却可以储存记忆中的图象。据说远古时候，很多宗门用此传承最重要的功法，如今却是几乎失传绝迹。连知道这种玉的人，也是不多了。”

柳文神情严肃，“娘在玉上下了禁制。如果你有机缘晋阶元婴期，就能够破开它。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如果你终生达不到元婴境界，那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莫天问不敢多问，双手接过玉匣，小心收起。

柳文把儿子揽近身旁，再次化作一道蓝色巨龙般的遁光直冲天际，“走吧，儿子。娘的时间不多了。娘带你离开这里。”

遁光奇快无比。莫天问感觉只过了几息，赫然发现已经置身于黄叶岭山腰的“演武台”上空。低头望去，战斗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到处都是火光，残垣断壁、残缺的肢体随处可见。虽说现在的他宗门感情已经淡漠，但眼看这仙境般的昔日家园，一夜间便破败至此，心中仍然涌起阵阵凄凉。

蓦的，柳文的神识似触动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瞬间回复平静。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她遁光一收，神情平淡地说道，“天儿。看来咱们要等一等了。”

莫天问大奇：黄叶岭上竟还有连母亲也须郑重对待的高手么？他抬眼望去，身前百丈开外，赫然站了一位黑衣老者。这老者双手倒背，朝着这边张望着。身后一面至少十多丈高的黝黑幡旗，正不停翻卷。随着这翻卷之势，天空中丝丝几不可见的灰色气体，一点点聚集，最终汇入旗面不见。

“这是……魔道！这幡旗，是在收取阵亡修士的魂魄！”莫天问大为震惊。他扭头看了看母亲。柳文面无表情，只是周身灵力不时吞吐，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

“是何方道友？既来了黄叶岭，为何来去匆匆？”那黑衣老者这时收起旗幡腾空而起。飞到身前四五十丈开外便停了下来，看上去很是客气地拱手施礼道。

“老婆子不过是个无名散修。路过而已。道友自便就是。”柳文清冷地回道。

老者对柳文的冷漠不以为意，“老夫幻魔宗大长老万人凤，不敢请教道友高姓。既然来了，老夫岂有不摆酒迎客的道理？”强盗刚刚占了别人的山头，立刻就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势。

“不必了。老婆子姓柳。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万长老了。”

万人凤眼珠转动，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场面话可说了，暗自忖度起来。刚才双方神识一撞，自己虽然稍占上风，可也仅是毫厘之差。这个柳姓元婴女修，整个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自是颇为忌惮。但就此放对方走人，显然也不甘心。

万人凤稍稍思忖片刻道，“柳道友既无意久留，老夫当然不便勉强。不过请留下身旁小辈。有人指认，他是巨灵门长老之徒，还是继任门主，身上更藏有不少巨灵门的要物。”

柳文眼中精光四射，口中一阵冷笑，“道友居然想留下我的儿子？”心中却是有些焦躁。再拖延下去，母子怕都要尽数殒落在此了。

“什么？”看情形，至多不过是后辈子侄之类，万人凤不肯吃亏这才漫天要价，不料想这二人竟是母子，让万人凤大为头疼。“原来如此，倒是万某冒失了。看在道友面上，老夫再退一步，只需让贵公子留下巨灵门的秘籍财物即可。如何？”

柳文心中暗想，“这魔头必然言而无信。既已知道儿子身怀巨灵门之宝，肯定事后会伺机灭口。有我在还好，可我命在顷刻，从此儿子被元婴修士盯上，却是九死一生。看来只能死战一场了！”

周围方圆数里，此刻却是四下无人。估计是这万老魔担心一旦交手，平白损伤了门人子弟，这才清了场。这反而对莫天问逃命大有帮助。

柳文眼神闪动，心中已经计定，口中却是另一番说辞，“老婆子多谢道友大量了。请容我和犬子商议一二。”

万人凤连连点头。对手底细一无所知，这场遭遇战能不打最好不打，须知，随便一个元婴可都不是地上长出来的。至于今日过后，自然先调查清楚，再杀上门去永绝后患就是。

柳文作出一副商量的样子，却是急急传音对莫天问说道，“天儿。娘一动手，你立刻全力逃命！以后须你自己处处小心！愿我儿日后化婴成功，爹娘在九泉下也会为你高兴。”

柳文话音一落，根本不等莫天问再说什么，将儿子往身前一拉，旋即手掌拍出。

莫天问顿时感觉被一股巨力向斜刺里一推。整个人如箭矢般陡然蹿出百丈开外！身后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两个元婴大高手已经全力出手了！

“轰轰”几下巨响之后，万人凤和柳文骤然停顿。这第一度交手，却是半斤八两的样子。

万人凤心中虽然惊奇，却是有些底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修，虽说与自己境界相同，修为却显然不及自己深厚。逃跑的小子自有人拦截，就算溜走了，也照样跑不出元婴修士的手心。眼下，却是要先解决了面前这婆娘才行！

击杀元婴！他老万可有二三十年没干过了。好处可是多多。有了元婴高手的精魂，自己的“幻魔幡”必然威力更强。随便一个元婴修士的身家，那都是一笔大财。万人凤美滋滋的想着，手下丝毫不缓，第二轮攻势已经发动。

幻魔幡！一离身陡然展开数十丈方圆。浩荡魔气随着他的咒语声诡异的扭曲，竟是无声无息！魔气中隐现密密麻麻各种人脸，或凄厉，或哀怨，或痛苦，或愤怒。这些人脸拼命挣扎，却无法突破面前幻境般的虚空！

万人凤犹自不放心，又是袍袖一抖，不下百颗惨白的骷髅头尖叫着跃上半空。万人凤遥遥点指，这些骷髅头立即狂性大发，相互啃噬起来！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颗！这颗战力最强的骷髅，随着他手上法诀与口中咒语的双重动作，极速涨大至车轮般大小，四周血气升腾，散发着大股大股令人欲呕的血腥！

血魔归一大法！

万人凤连续动用镇宗法宝和幻魔宗最高深的秘法，显然是准备一击而胜！

与万老魔的气定神闲恰好相反，柳文却是气喘吁吁。仅仅是一轮试探性进攻，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辣手！糟糕的是，体内的灵力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无法操纵自如了。

仿佛冥冥中透露了天意。在柳文的生命气息迅速消失之时，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丈夫莫昆留个自己的最后一个动作。

柳文的眼睛骤然一亮！

没有任何犹豫。她调动神识，将身上仅剩的一尺、一印、一剑，三件古宝全部祭出，直接撞向了迎面而来的“幻魔幡”和“血魔骷髅”。随后樱口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尚未飘散，她的身体陡然扭曲起来，下一刻竟已从眼前消失！

“疯婆子！她想干什么？”万人凤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只觉得浑身寒毛倒竖。手忙脚乱中一催法力，想要急速后退。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三件古宝齐齐自爆！

血魔骷髅瞬间被炸得连渣都不剩。幻魔幡千疮百孔，如一件叫化子的外衣般跌落尘埃。

万人凤刚刚动念，既还没来得及心疼，也没来得及后退。只是一眨眼，柳文的身影刚从原地消失，马上却已欺近万人凤身前三尺！

柳文手中形成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印诀——元婴自爆！

相隔只有一息。又是一声动地惊天的巨响。巨响过后，只有一些残碎的衣角和血液，慢慢飘荡着，徐徐落向坑坑洼洼面目狰狞的地面。

那里，曾经叫作“演武台”，一个低阶修士崭露头角的舞台……

第40章 雨夜狂奔

柳文拖着万人凤一起殒落的一刻。本来清冷的夜空突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随后瓢泼大雨自天而降，很快就覆盖了翠羽峰方圆千里。

白石城坊市外的夜空中，突然有一线亮白色的光芒撕裂了风雨，向着月亮河畔的某处村落急速前行。

雨势太紧。莫天问嘴唇紧咬，努力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在黑夜中辩别方向。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白色法袍被雨水浸透，紧贴身体，却不时有血丝泛出，刚一露头就被大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莫天问不知道伤势如何，反正死不了就是了。他胡乱吞服了几颗疗伤止血的药丸，却不敢落下来打坐调息。

一个时辰以前，他在黄叶岭下一头扎进了人堆之中！

好在不是敌人故意埋伏。反而是他的出现，意外打扰了一干血战整日、正在休息的中低阶修士。

不少修士几乎就在睡梦或入定之中，被莫天问疯狂乱舞的法器符录砍烂烧焦。那些反应够快、修为较高的修士随后向他发起了围攻。莫天问的神智并不清醒，他的记忆仿佛定格一般，很久都还停留在母亲最后的叮咛声中。

莫天问先是以乱对乱，冲过山下的营地。随后被几个筑基期的黑衣修士一路沿着月亮河追杀。直到身后彻底失去了敌人的踪影，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侥幸！莫天问感叹不已。他甚至都记不起来，那几个追杀他的同阶修士，是殒落了，受伤后退了，还是被他给甩掉了。

莫天问又一次催动脚下的“天行舟”，终于降落在熟悉的院落中。

莫天问没有回屋。那里面应该只有一些寻常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四野无人，但他仍然谨慎地放开神识搜索了一会儿，这才走进后院中。

后院一侧的角落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是轱辘架子，还有一只取水用的水桶。这样的水井寻常得很，这村里的很多人家都有。虽然月亮河近在咫尺，但这地下有泉，水质却要好得多。

莫天问没有停顿，直接走到井旁。他向井中俯身一望，又再次看了看四周，随后涌身向井中跳落。

水花四溅。井水冰凉刺骨，莫天问却并不在意。他下潜了丈许，很容易便看到了井壁上的一处异样——轻微的灵力波动。缩小版的“大五行迷踪阵”。依着母亲的传授，莫天问熟练地在那处井壁的四角飞快按动几下，灵力静止下来。

莫天问随手放出一个光罩隔绝了井水，抽出井壁上的石砖。砖后的小孔中赫然放置了一个色泽奇特的储物袋。他无心多想，把储物袋和“迷踪阵”阵盘、阵旗一一收起，浮出水面，然后出井离开。

莫天问在屋檐下坐下来，缓缓吐纳调息，同时化去先前服下的丹药。一顿饭的光景，身体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消耗的灵力也回复了七八成。他思索片刻，取出几件用得很顺手的法器、符录和几瓶丹药，单独置放在一个空间最小的储物袋里，在腰间系好。剩下的储物袋则通通扔进了刚从井内取出的袋中，很小心的贴肉藏好。

那个储物袋的空间极大，足有十数丈。质地也很特殊，是用高阶兽皮，而不是寻常的“玉袋花”炼制的。据说是父亲莫昆当年无意中杀死了两只极罕见的五阶妖兽“口袋鼠”。这种妖兽名虽为鼠，体型却比寻常老虎还大，天生精熟风、土属性遁术，来去如风极难捕捉。这种相当于结丹初期修为的“口袋鼠”天性爱护后代，所产的兽卵不放在洞中，而是放在腹部的口袋中孕育，直到幼兽成年为止。

父亲见猎心喜，一共祭炼了两件。一件自用，一件给了母亲。而今母亲又把这仅剩的一件留给了自己。

雨越下越大。莫天问再次驭器飞行，方向却不是之前想好的成国南方的鲁国，而是坊市方向。既然就要分别，也许今生再无相见之日，最后总要向大伯他们道别一声，同时安顿一下子鱼和青苹两个丫头。

坊市并不远。不过飞行了半柱香功夫，那座熟悉无比的白石牌楼便隐约可见。

莫天问脸色一变，突然停下来。隔着风雨，他的耳中仍然可以听到各种声响。这类声音，在最近的几天，他已经听得不能再多了！

法器撞击声。法术爆炸声。房屋倒塌声。还有……女子的惨叫声。

“那帮杂种！”莫天问双拳一紧，“他们不是散修。他们根本就不配做一个修士！”

白璧师兄曾经给他详细讲述了洪城发生的一幕。那些蝗虫一样的散修，来历不明，却象是一群饿疯的野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他们不光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白璧就见到，一群群正在抢劫中的修士，为了突然抓到的少女，或是一小袋灵石，立刻就自相残杀起来，直到将对手全部杀光。

莫天问有些犹疑。想要马上离开，又想去救自己的亲人。后者终于占了上风。

莫天问决定趁着大雨悄悄溜进去。他没有母亲惊天动地的神通，不可能扮演救世主，但至少，趁着大雨、夜色和混乱，救出大伯他们的可能总是有的。哪怕只救到一个也好。

莫天问收起遁光，改用从小练习的轻身术，一路向着坊市飞奔而来。

耳中那些令人发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的神识突然接触到什么，身体蓦然一顿，也不顾一地的泥泞，轻飘飘伏在道旁的一丛灌木之后。

片刻之后，两个身影出现了。其中一个熟悉无比，赫然是花三娘！另一个也并不陌生，却是三娘的“相好”高大个。

花三娘满面惊恐，只顾咬牙奔跑，甚至顾不上稍稍整理一下零乱的衣衫。高大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身上伤口纵横交错，虽不致命，却也决不好受，不时还回头瞄上一眼。身后十余丈隐隐约约竟有七八个人正在紧紧追赶。

莫天问心念一动。等花三娘从身前跑过，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手中紧握的法器——“黑血针”！这套飞针法器原本一套三十六根，洪城和黄叶岭下的两次突围战损失了大半，手上还剩下十二根。

可无论怎么说，这套顶阶的针类法器仍然非同小可。尤其是在这暗夜暴雨之中，更是偷袭暗算的首选！

“啊！”

“咦？”

惨叫和惊叫声中，追兵至少一半中针倒下，却仍然有四条黑影，在如此近距离的偷袭下逃过大难！

莫天问心中大惊。身形已遮掩不住，只得硬着头皮飞跃而出。远远的在十丈开外落下，正好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凭空降下救兵，顿时让本已绝望的高大个和花三娘惊喜交加。高大个喘息着走过来，正要道谢，却认出了莫天问。“三娘快来！是小天兄弟！”

花三娘也是大喜，看着莫天问咧嘴一笑，旋即又想起了什么，大声号哭道，“小天。大哥、二哥，还有你的两个侍女，他们都死了！呜呜呜呜——”

莫天问双目含泪默然无语。噩耗还是来了，他却并不觉得意外。大伯他们不过是低阶修士，被这些已经疯狂的“蝗虫”吞没，其实非常正常。他本来也就是抱着“能救一个算一个”的想法。

莫天问反而在噩耗中更加清醒。他在跃出的同时已经祭出了攻防一体的“玄玉钩”，此时又掏出一把“雷火符”握在左手。右手暗暗扣住一张小威能的“玉龙刃符宝”，灵力慢慢灌入。神识更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若无收缩在周围里许，连一草一木的动静都看在眼中。

“嘻嘻，哪里又冒出个小家伙？咦！居然还是筑基修士！法器居然很不错的样子。”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道。

“怕个屁！嘿嘿，一个半老徐娘，跟着个姘头，现在这个莫非是她生的野种？”另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淫邪地道。

“妈的！王大胡子！你不准跟老子抢！上回就被你抢先了，这个有点姿色的老娘们是我的！”说话这个书生模样，语气更为狂妄。

最后一人似乎在刚才受了点伤，正忙着服药炼化，却没有插话。

他们仿佛已经把莫天问和花三娘、高大个当成了死人。并不急于动手，却是肆无忌惮的调笑起来。

他们也确有底气肆无忌惮。面前不过一个筑基初期小孩，另两个炼气期的还都受了不轻的伤。而他们自己，既然在刚才诡异的偷袭中能够全身而退，无论修为还是争斗的经验都非同小可。

莫天问默默打量面前的对手，心中倒吸凉气。不断淫笑着扫视三娘的大胡子和书生，竟然都是筑基后期！另两个稍弱，却也是筑基中期的样子。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一下，决定趁着对方的轻视，先下手为强！干掉一个算一个，逃跑的机会也会更大！

“三娘，你和高大哥先走。”莫天问沉着地说道，语气却不容质疑。

花三娘有些迟疑，想想也对，留下也是拖油瓶，反而坏事。

“你当心些。赶快跑！”三娘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大个一把拉起就跑。

“嘻嘻，想跑？”书生身形一动，直接对莫天问无视，从旁一绕便向前追出。

那大胡子显然和书生配合默契，几乎在同一刻也向前扑到，目标却是莫天问！

心中已有计划的莫天问叹息一声，此时自身难保，再也无法兼顾三娘她们了。他同样毫不犹豫地右手一挥，提前注满灵力的符宝所化蛟龙，迎着对手来势就是凌厉的一爪。

这，是他的第一步计划！

下一刻，莫天问竟是展开了轻身术，巧妙一绕就到了大胡子身后。神识一指，“玄玉钩”光芒大放，笔直射向瘦高个。瘦高个虽然吃惊，却仍然从容祭出法器抵挡下来。

第二步，也没有问题！

下一刻，图穷匕见！莫天问身周涌动的灵力骤然暴涨。手中大把符录劈头盖脸飞出，同时神念一指，“蜂翼剑”如嗜血的蜂群，不顾一切地向前狠狠扎去！

那受伤正在调息的修士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真正目标居然是自己。他手忙脚乱地取出一件法器，挡下了大部分火球，却仍有几个火球击中了护体光罩。加持了雷弧的火球威力甚猛，瞬间烧出面盆大的一片空洞。蜂翼剑随后一涌而入，这受伤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已被斩成数截！

第三步，成功了！

“咦？符宝！”

“哼！别跑！”

在这受伤修士殒落的几乎同时，身后远处接连发出两声痛苦的惨叫。莫天问心里一黯，知道花三娘和高大个终究还是殒落了。

趁着书生尚未飞回，大胡子和瘦高个稍一愣神的几息空隙，莫天问继续进行着他的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计划——逃！

他一边驾驭“天行舟”飞起，一边招回两件法器和威能尚未耗尽的符宝，急速向前猛冲一段，随后突然转折，向远处黑沉沉耸立的乾坤山脉方向激射而去。

第41章 绝境

自从飞离黄叶岭开始，莫天问一直觉得心口闷得发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这种心闷的感觉不断膨胀，此刻却是开始有了疼痛。

可现在的莫天问牙关紧咬，脸上冰冷一片，仿佛全无知觉。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间！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三个修为远比他深厚得多，争斗经验也远得他丰富得多，而且绝对心狠手黑的筑基修士，只是稍稍迟疑了那么几息，便怒吼着追了上来！

莫天问已经足足全力飞行了一个时辰，后面的三人仍然紧追不放。随着他体内灵力的渐渐消耗，竟已有了接近的迹象！

最初时一里之遥，现在已经接近到二百丈左右了。看这架势，完全是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莫天问心中既惊又怒，抛弃了最后一丝侥幸，重新开始思索起来。

他先是内视一番，体内灵力大约只剩三成。神识放出，身后三人不知道驾驭的是什么法器，居然并不比“天行舟”慢上多少，仍是在身后二百丈的地方。稍稍观察四周，地面不再平坦，开始有了微微起伏，已是进入了丘陵地带。

莫天问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虽然即将抵达的仍是乾坤山脉，却已经早就远离了熟悉的翠羽峰。

这一带丘陵起伏，却极少高大茂密的树木。不行！这里显然不行！只有先飞进山中密林再作打算！莫天问深吸口气，再次催动灵力，脚下的“天行舟”挣扎着，速度勉强又提升了少许，从丘陵上方一掠而过。

十里。五里。三里。一里……

一道黯淡了不少的白光，终于一头扎入了眼前无边无际的密林之中。

夜色极浓。暴雨却是停了。

莫天问一面收起飞舟，一面展开轻身术。跳跃前行了片刻，身后远处轻微的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追赶的三人也已降落，而且还很准确的判断出他的去路。

莫天问急忙又从袋中摸出两张灵力颇强的青色符录——低阶上品的“轻灵符”。随手往两腿上一贴，本已相当快捷的轻身术，速度陡然又提升了至少五成！如烟似箭一般，几乎是脚不粘地，贴着草面飞行起来。

一柱香后，莫天问看看周围环境，满意地点点头。

除了巨木，就是几乎一人高的荒草，寻常之极。他已经连续奔跑了数里，中途还不停变向，眼前依稀可辩的景物全无二致。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密林之中，随处都可以躲藏。但对于修士而言，总是希望找一处最佳之处，能最大限度遮掩灵力波动才好。而这样的所在，往往却反而有些与众不同，只要是细心之人，也更容易发现。

莫天问没有迟疑，他的灵力剩下不足二成，继续消耗，就有掉落境界的风险，已经没时间再迟疑。他摸出一张土黄色土遁符，默运灵力，口中咒语无声念动，静悄悄没入荒草下普通的一块地面。

并不深，不过丈许而已。他可不想变成睁眼瞎。神识不能轻动，听觉还勉强能够不受太大影响。随后，他手握储灵玉符，却不敢吸纳灵力，而是运转起“敛息术”口诀，闭目入定起来。

少顷，有人掠过地面轻微的“沙沙”声传入耳中，没有停留，迅速远去。

不一会儿，“沙沙”声再次响起，依旧没有停顿的离开了。

如此周而复始。足足持续了个把时辰，竟然还要一直持续下去的样子！

莫天问心中郁闷之余，更是大为惊奇。沉思良久，他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这三人达成了协议无疑。一直在以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锁定了包括这里在内的区域，相互不断联系着，不断寻找。至于为什么他们能够始终追赶在后，应该是同乘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法器，三人同时催动。

莫天问几乎可以确定，这三人中的某一个似乎还精通某种气息辩认的秘术，或是干脆就驯养着一只善于闻识气息的妖兽宠物，否则断无可能如此长距离追踪，深夜进入密林还始终精确把握着方向。

莫天问越想越觉得可怕，陡然间心头雪亮！

即使现在还没想到，但对方必然会想到这个办法——守株待兔！

他们只需锁定这片区域，干脆打坐养精蓄锐。而自己不调息恢复，自然是被干耗而死！如果调息被发现，同样死路一条！等待，根本就没有出路！

莫天问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好半天，他强迫自己冷静，又是一通多种组合的分析。没有最佳的方案！只能冒险突围！

即使非冒险不可，也要选一种相对把握最大的。他又是一通反复计算。

——必须至少干掉一个！否则又将重复开始的一幕悲剧，对方依然还会追来，而到那时，就算再有树林可躲，却再也没有储灵符助他迅速恢复了。

头顶又是一阵“沙沙”响动远去，看来对方是“灯下黑”，不但还没想到陪自己干耗的主意，反而焦躁起来了。

莫天问无声无息又向下沉入了数丈。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下，不等恢复灵力，闷也闷死了。

“储灵玉符”，并不是随便就能存入灵力，更不是象灵石一般，随便拿着就能用的。父亲遗留的笔记中记录着一些分析，而他和母亲在这些分析的基础上又作了不少尝试。尽管明明知道，这玉符的功效绝不仅仅是恢复灵力更快、更多，但目前，他所能运用的，也就只有这一种而已。对于眼前的危局，却是够用了。

这玉符上通体的各种线条花纹，其实都是法阵，却与当今的阵法颇为不同。其中很大一个区别在于，当今的阵法是分离的，各各不同。这玉符上的阵法禁制却十分玄妙，也灵活得多。

线条与线条，线条与花纹，花纹与花纹……似乎可以演绎组合出无数阵法。简言之，都是关于灵力的运用。这玉符本体等于一个阵盘，上面的线条和花纹等于各种阵旗。阵盘不动，阵旗却可以随意组合，从而衍生出不同的功能。

莫天问没有多想。他的手指灵巧且迅速的触动着玉符上的一些线条，随后按在某一道花纹之上。下一刻，提前存储在内的大股灵力，顺着手指穴位快速涌入体内。只是数息，他急忙把按住花纹的手指抬起，灵力输入戛然而止。

他迅速运转了一个周天，本就来自自身的灵力已经顺利地在体内筋脉中运转起来，已经回复了六七成的法力元气。

手握一张威能达到本体十分之一的符宝，他将刚刚聚积的法力再次灌注入内。灵力骤然如潮水般离体而去，令他的身体剧烈的震动着。十息之后，他感觉体内尚余三成左右，符宝象吃饱了一般亮了起来。

就在前面人刚走后片刻，尚未走远，而后面的人没有跟来之时，莫天问蓦的从土中一跃而出！想也没想，直接朝着刚刚经过那人的方向高速奔去！

如此不顾形迹的飞奔自然快了倍许不止。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背影。他迅速接近。那人显然产生了瞬间错觉，误以为是某个同伴，不仅没有及时展开防御，反而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是那个筑基中期的瘦高个！

莫天问心中微松暗叹好运，手中却是半点不敢停滞，手中符宝立刻飞出。

这人什么防御都没有，简直就是个活靶子，瞬间就被符宝所化的玉龙吞没。

身后已经响起了飞行带起的风声。莫天问一收符宝，想也不想腾空跃起，却没有取出“天行舟”，而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烟雾消失不见。一闪之间，虽说远不如母亲柳文快捷灵动，却也已腾挪出数十丈外！

“血遁”！

旋即身形又是一闪，不辩方向的向前方疾驰。

莫天问只觉天悬地转，周身灵力不过几个闪动已经近于干涸。他手中自始至终紧握着玉符，一边吸收剩余的灵力，一边不顾一切向前飞遁着！

几十息当中，已经腾挪出数十里！

神识已经感应不到身后追兵的气息，但却丝毫不敢怠慢，全力吸尽玉符中的残存灵力，莫天问放出“天行舟”继续逃命。

又是数十里。

莫天问几乎就要崩断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一时间百感交集，此前始终压抑的所有情感翻腾起来，不禁号啕大哭。

天色渐亮。只有一个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的身影先是在空中奔驰，然后再也无法支持的跌落地面，继续在山林中游魂般行走。他一路号哭，声音终于沙哑了，仍然发出低沉的嘶吼。即使已经走出密林，却浑然不觉。

终于，那身影仰望天空停滞了一瞬，一头扑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第42章 楚天镖局

天高云淡。天空下是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

千里沃野被规整的沟渠切割成一块块大小不等、四四方方的田地。略显燥热的微风吹来，菜花金黄，五谷吐绿，麦浪翻滚，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股清新的田园气息，随着风向四下里飘落开来。

一条宽达三丈的笔直官道东西延伸。从天边处而来，插入眼前这片沃土，又气势雄浑的一路向东而去。

这是大楚国颇负盛名的“西楚官道”。史载，千余年前大楚开国，四传而至文王。这文王眼见楚地虽沃，楚民却仅得温饱，遂发大志愿，倾举国之力兴修水利，十年建设十年收获，楚国国力大增。之后又以楚都共城为核心，开辟了东南西北四大官道，直达四方边地。至此，楚国农商兴盛，一跃而成日照大陆中部有数的强国。京都共城也成为人口百万的超级大城。

这西楚官道绵延七千里，起于京都，终于未水，与卫国隔河相望。

“哎嘿——！巍巍楚天下，悠悠是我土。仗剑行四方，壮士何威武。峨眉空凭望，切切含悲苦。问我儿郎也——何夕归乡土！唉哟喂，何夕归乡土——”一个壮汉劳作得有些乏了，走到田埂渠边，舀瓢水喝，一时情切，竟是高声唱了几句，引动得四周田间的男女欢笑不绝，一时各种俚歌此起彼伏。

由这乡土歌声可知，楚地民风尚武，却并不一味剽悍，儿女情长间，民风也甚为开放。

接近正午时分。官道远处陡闻一阵马嘶。马蹄声“嗒嗒”响动，落地却是甚轻，眨眼的功夫就奔到近前。

壮汉微眯双眼好奇看去，先看到一匹鼻中吐息的高大骏马，通体赤红颈挺背阔，不禁暗赞“好马”，怕不值个上千两纹银？艳羡之余再向马上一望，却是一个身着劲装、三十岁上下的青壮武士。剑眉浓目，面阔口方，顾盼之间威势毕显，偏又带着俊朗之气。背后还斜背一把长剑。大家年龄仿佛，可与这英武青年相比，壮汉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

“这位大哥。此间可是丰谷城地界？离京都还有多少路程？”那英武青年任由骏马去渠边饮水，走过来客套地抱拳问道。

壮汉见对方谦逊有礼，也站起来拱手答道，“回少侠的话。此间确属丰谷城所辖，不过距城池尚有三百多里。再往西，还有五百里才是京城呢。”

英武青年拱手道谢，眉头微皱，似在思忖什么。

正沉吟间，又是一阵马蹄声响。十数息功夫，四五骑人马奔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马上都是青年武士，一式的劲装打扮。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青年一跃而下，边大口喘气，边笑嘻嘻说道，“大师兄。你的汗血马这般快法，可叫我等一路好赶。”

“大师兄”招手让一众师弟都坐到水渠旁树荫下，神色有些不快，“哼！明明是你们太慢，偏还这般罗嗦。再耽搁下去，赶不上师父的寿辰，就算师父随和不说什么，我也饶不过你等！”

一众师弟摄于大师兄的威严，面面相觑，都是埋头不敢顶嘴。只有长相讨喜的胖脸青年，素来和这位大师兄交好，还有同乡之谊，看师兄弟都不说话，才勉强开口道，“大师兄，我们可从不敢耽搁，你又不是不知道，后面师妹那里……”

他扭头朝来时方向努努嘴，不再说话，一脸的无奈。

“师妹也真是滥好心。咱们都是江湖上打滚的人，也就师妹胆大，什么来历不清的人都敢收留。反倒害得我们一路走得拖拖拉拉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忍不住半是辩解，半是抱怨的说道。

“大师兄”眼睛狠狠一瞪，吓得这位师弟一缩脖子。他叹口气才又问道，“师妹和镖局的趟子手现在何处？”

“不远了大师兄。”胖子赶紧回答，“早间大师兄刚出发探路，我们就动身了。现在师妹他们该过了‘黑虎口’。只要出了乾坤山地界，平原上咱们赶路的脚程就快了。”

“大师兄”点点头，示意师弟们饮马歇息，自己闭目吐纳起来。日头很毒，不一会儿额头已经爬满汗珠。

这一众青年武士都是京城以北“楚天镖局”的镖师。英武大师兄叫郑子峰，胖子叫沈子南。此番是替一家商行押运货物去未水边的镜光城。这类买卖，楚天镖局经常都能接到，只是路途不近，途中却没什么大风险，因此总镖头宁中鹤和几个师弟都未出马，只遣了几个徒弟，由大弟子郑子峰率领。

这趟镖走的非常顺利，一路无事，安然就运抵未水交割。可归途却着实麻烦不断。先在山里遭遇狼群追逐，又遇到了两伙打劫的毛贼，虽然并未折损人手，却也让郑子峰疲于应付了一番。最让他烦心的是，闹着出来散心走动的师妹，硬是在狼群爪下救了个来历不明已经重伤昏迷的青年，马也不骑了，专门雇了辆马车。堂堂“楚天镖局”的大小姐，总镖头的掌上明珠，象个使唤丫头似的，这几日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搞得郑子峰心烦意乱。马车本就不快，师妹还特意嘱咐车夫慢行。

郑子峰本来计算着，前日就该到丰谷，今日已经到家，决不会错过师父他老人家六十岁的大寿。

“这下好了，为了个不明不白的人误了行程。关键是小师妹她……”郑子峰心中焦虑，不耐烦的又向远处张望起来。

又是半个多时辰。十余个趟子手总算是簇拥着一辆马车赶上来了。夏日炎炎，这马车却是帘幕四闭。

郑子峰招呼一众师弟上马，自己走到车旁叫道，“师妹。”

布帘挑起，弯腰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瓜子脸，翘鼻梁，眼波如泉水荡漾，一幅青丝只用一根翠绿的丝绦随意扎在脑后，竟是一个江湖中少有的美人。这美少女的神色却是不好，两眼通红，一脸疲乏，连黑眼圈都有了。

迎着少女询问的目光，郑子峰微一皱眉，“子芙师妹。此间距丰谷尚有三百里，为了赶上恩师寿诞，咱们天黑前无论如何得进城，怕是还要连夜赶路才行。”

少女宁子芙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车中，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大师兄。他已经醒了，应该可以支持的。”

郑子峰眼见少女关切回望的一幕，心中极其不爽，勉强保持着平静，“那就好。”

随后他纵身上马，冲镖局诸人略一挥手，一人一骑转瞬冲出数丈，又是疾驰而去。胖子沈子南口中大喝一句：“走！”车队很快便消失在官道远处的尽头。

宁子芙小心掩好车帘，重新又回到车中抱膝坐下。车内狭小。为了让“那人”躺得舒服些，她只能蜷缩着，保持这个姿势坐在车首角落。

“那人”只醒了片刻，又昏睡过去。睡梦中，不时皱眉呓语，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宁子芙的目光在“那人”清瘦、却有如刀刻斧凿、线条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轻轻叹息着，从怀中缓缓摸出一块玉佩般的东西，捧在手中端详起来。

那块玉很大，比她的手掌还大不少。通体晶莹红润，握在手里滑如凝脂，不时还有丝丝清凉浸入身体。车内本来热得象蒸笼一般，但把这块玉捧上一会儿，车内顿时就凉爽起来。

这是她在观赏玉佩时无意间的发现。为了这个发现，她惊奇了好半天。

这块红色玉佩上，还刻满了奇奇怪怪的各种线条，有的笔直，有的却弯弯曲曲，象某种花瓣的轮廓。这些线条并不显得突兀，仿佛与玉佩融为了一体，让人忍不住想要看透进去，终至沉醉其中。

虽然没有出身在豪富之家，但作为楚天镖局的大小姐，宁子芙从小备受宠爱，玉类的佩饰玩物见得很多，但搜遍记忆，却找不到任何玉器能够和手中这块红玉相比。无论质地、手感、做工还是那能够让空间迅速变得清凉的奇异功能，远远超出了她对玉石的认知范围。

跟这块红玉相比，其它的玉就是顽石。

宁子芙慢慢从红玉上收回目光，重新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开始回忆这十几天来，有关“那人”的每个细节。

最初，她在狼群的追逐下发现了“那人”。“那人”身形僵硬迟钝，似乎仅仅出于本能，但动作却非常奇怪，少部分象是某种武功，大多数却全然不识。

一时心软，她救下了“那人”。等找到客栈住下，她很快改变了主意。“那人”衣衫残破，一脸痛楚，双手却死死攥紧这块红玉。先是玉块吸引了她，接着“那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很低，很模糊。

宁子芙好半天才辩别出，“那人”是在喊：“娘！”那瞬间，宁子芙的眼泪哗哗就下来了。她同样从小就失去了母亲，那声极难辩识的喊叫引起了她心灵深处的共鸣，勾动了少女难明难言的情怀。

宁子芙有些怜悯“那人”了。她为他擦干净脸颊，包扎好伤口，用自己习得的医术替他诊脉，又煎了些汤药想让他服下。可根本灌不进去。她找来两个师兄强行灌药，但很快又流了出来！

她一个人静静坐着，一筹莫展。渐渐却有些走神了。“那人”的面容勉强算是英俊，可越看，宁子芙越是迷乎，好象越看越想看，不愿意抽开目光。她蓦然醒觉：这个人竟和父亲宁中鹤很象！清瘦，轮廓坚硬，大概是思念母亲，神情中的忧郁凝久不散。宁子芙就时常看到，父亲独坐在花园里，一杯接一杯喝酒，脸上的神情正是如此。她知道，父亲从未停止过对母亲的怀念！

第43章 你醒了

“不能让他死掉！”宁子芙在挣扎之后有了决断。她面色羞赧，把药含在口中，再闭目把汤汁度进“那人”嘴里。长久的嘴唇对着嘴唇，玉手轻轻抚摩“那人”的咽喉与胸腹，直到汤药完全注入。随后又一次重复……

连续几天，即使在车中，宁子芙始终固执地继续着。“那人”依然未醒，却没有进一步虚弱下去。这让她稍稍放心了一些。

前日。“那人”在睡梦中翻了下身，手终于松开了，玉块掉了下来。

宁子芙惊喜地拾起玉块，渐渐看出了其中的不凡之处。她素来高傲，并不想把玉佩据为己有。她只是好奇。对玉本身的好奇，对拥有者的好奇，对他身上故事的好奇。

“那人”绝对不是寻常的书生或武士——这是宁子芙早就得出的判断。而且，她越来越不想被他人打扰，越来越想独自这样安静的凝视。她和他，甚至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古怪。

今天早晨，车队刚刚走过“黑虎口”，离开乾坤山脉的范围。宁子芙正用同样的方式给“那人”喂药，“那人”却突然醒了！

“那人”睁开了眼睛，似乎想要抬动手臂，伤口牵引，立刻又疼得昏了过去。

宁子芙脸颊飞红，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看见了吗？还是没有看见？”脑子飞快转动一会儿，总感觉那一瞬太短，“那人”竟似没有察觉。这一刻，她先是本能的觉得幸运，旋即却怅然若失了。

车队终于在酉时末赶到丰谷城，很快就在进城不远的一座寻常客栈住下。

一通的忙乱。

宁子芙与师兄们一道，胡乱吃了些东西。心神不宁，立刻又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师妹到底是怎么了？未必那人是个活宝啊？值得咱们师妹这般对待！”

“唉！毕竟是孤男寡女的。师妹这是……”

“闭嘴！蒋子龙你再胡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郑子峰心中郁闷焦躁到了极点，猛的一拍桌面怒喝道。

在大师兄积威之下，刚想八卦一番的镖师们顿时噤声。郑子峰似乎无意向楼上瞄了一眼，随即回房去了。脚步踩得木梯“吱吱”作响。

“吃完了赶快歇息！寅时初刻出发，明日申时务必赶到京城！误了师父的寿诞，我让你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边走边恶狠狠摞下一句话。

“关我们何时？”镖师们心下不忿，却谁也不敢回嘴，齐齐答应着：

“是。大师兄。”

宁子芙隐隐约约听了一些，微微皱眉，还是回屋去了。小心掩好房门。她习惯性地走到床榻旁坐下，一抬头，却是手掩樱口大吃一惊：

“你。你醒了？！”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坐起了身子，斜倚床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他脸色雪白如纸，身体颤动，呼吸粗重，显然维持这样的坐姿非常艰难。可他仍然坚持着，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少女。

毕竟是总镖头的女儿，胆色还是有的。宁子芙稍稍镇定，冲着对方微微笑了，“十三天，你终于是醒了。”“那人”的眼神粗看空洞无物，细看却复杂无比。太纠结了，宁子芙几乎看不透，但其中有一种还是明显的——感激。

宁子芙心中大松一口气，旋即想了起来，“那么，早晨的一幕，他竟是看见了？”心思所及，她的脸瞬间就泛起红晕，映着屋中昏黄摇摆的烛火，竟是荡漾开少许暧昧的氛围。

苏醒过来的青年，久久凝视着她。身体颤抖着，渐渐似乎支撑不住了似的。

“啊！”宁子芙恍然醒悟，拿过被子替他枕在脑后，顺手还把手上半掩的被面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快熟练，就象一个体贴贤惠的妻子。这一组动作，这十多天，她已经熟极而流了。

宁子芙重新坐回床前，突然心里一紧：“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我怎么还……”一时间面色红得嘀血，象是酒醉一般。不敢平视，缓缓垂下头去。

少顷。她再次抬头。“那人”仍然在看着她，喘息声轻柔了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声音，显然是嘶哑了，神情却变得有些焦急。

宁子芙猛然会意。走到屋角书案上磨了些墨，又取过纸笔。在床头处支了张小几，一一把笔墨纸砚摆好。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就这么奇怪的交谈起来。

“这是哪里？”青年的手有些抖动，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

“丰谷城。”宁子芙回答。想了想，又尽可能补充详细些，“大楚国中部，距离京都共城五百里，离开乾坤山已经好几千里了。”

青年似乎如释重负，点点头又写道，“莫羽，字天问。姑娘芳名？”

“哪有直接就问人家闺名的？”宁子芙心中腹诽一下，口中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着，“我叫宁子芙。我爹是河阳城楚天镖局的总镖头，宁中鹤。”

宁子芙并没有意识到，她是看青年写起来很费力，所以刻意想尽量多说一些，也好为对方节省些体力。这般体贴的心思，除了对父亲，她却是从来都未曾有过。

青年提起笔又放下，闭目思索着，胸口起伏不定。心中疑问万千，可对着面前的少女，突然却不知道还应该、还可以问什么。

他和她，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宁子芙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再问什么，心中略一挣扎，还是走过去，把小几移开，扶着莫天问躺下来，“莫大哥，你累了，早些歇息。咱们一早还得赶路。有什么话，等你养好再说吧。”

她看莫天问闭上眼睛，轻轻出房，回身把门再掩上。既然对方已经清醒，她一个女儿家，当然不好再留在房内。

莫天问却没有睡去，睁眼望着屋顶，心思缓缓流动。

他轻轻叹息一声。早晨一瞬的清醒，他几乎把那不可思议的香艳一幕当作了幻觉，可现在却是清楚无比。那个美丽的少女，为了让他服下汤药，想必已经坚持了多日。他弱小了许多倍的神识，此刻依然能够探知，这少女虽然离开了这间屋子，却并未远离，而是就呆在屋外。

他的伤口依然疼痛。凡人的汤药又能对修仙者造成的伤势起多大的作用？能让他一直维持着并且苏醒过来，这医术和汤药已经很好了。虽然疼痛，却有一丝暖意在心头慢慢流动：“宁子芙。宁子芙。”他嘴唇颤动，在心里默念道。

莫天问伸手到怀中掏摸一阵：还好！母亲留下的那个高阶储物袋还在。他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和捏在手里的玉符，想必是在深山中失落了。那几件法器并没什么，玉符丢了虽然可惜，但怀里还有别的，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他深信，早晚还是能制作出来的。

他取出两个玉瓶：止血丹，凝神散。这对他的伤势很有好处。服下两颗，就这么躺着慢慢炼化。一顿饭的功夫，药力散发，早就凝固的伤口合拢了不少，精神开始健旺起来。

虽然仍有些乏力，莫天问还是端直坐起。几乎干涸的灵力竟是无法运转！

他皱眉看看四周，空气中灵气稀薄之极。他苦笑一下，又取出一颗“上品聚灵丹”，再次运转五行功法。蓦的，一股巨大的、顷刻将要撑破五脏六腑的灵气在体内肆虐开来！莫天问骇然色变！

“不对！自己的身体怎么连聚灵丹这种炼气高阶丹药的灵气也无法承受？！”他急忙散功，强忍巨痛、一点点把这些灵气排出体外。

“原来，我竟然是已经跌落到炼气中阶了。”莫天问心中悲叹，却不敢片刻耽搁的继续排除无法收控的灵气。可是这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外来灵气，进来容易，出去岂是那么轻松？足足半个时辰，还有小半留在体内。莫天问心中惶急，头上汗水簌簌滚落，陡然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歪，竟从榻上摔落地面！

他似乎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惊慌失措地冲进来。

莫天问在又一次昏迷前，鼻中闻到一丝淡淡的少女体香，这让他稍微平和了些，“这宁小姐，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第44章 世俗夜市

情况虽然糟糕，却远比莫天问预料的要好得多。

车队一路疾驰。那大师兄郑子峰所骑的是汗血宝马，一众镖师的坐骑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途中郑子峰更是果断一分为二，让趟子手们自己赶回，顿时变成了一队精悍的“骑兵”，裹胁着宁子芙和莫天问乘坐的马车加速赶路。全力奔行之下，足有八个时辰，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京城。

莫天问就在这时候醒转了。

在少女关切的目光注视下，莫天问慌忙内视一番。赫然发现，那些残余的灵气已经在体内顺利地运行起来。从灵力聚集的浓郁程度来看，跌落的境界自不可能短时间恢复，但已是稳定在炼气六层的样子。随着灵力正常的流动，身体内外的伤情已经回复了六七成！

真是不幸中有万幸。阴差阳错之间，不仅迅速恢复了不少，修为也略略地有所提升。

莫天问大为感慨，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自己考虑到身体状况太差，这才没有立即服食筑基初期的常用“固元丹”，改为服用“聚灵丹”，否则必然已经爆体而亡了！

好在自己的筋脉经过了筑基时的质变，总算是把一颗上品聚灵丹中的小半药力勉强承受住了。反而在不知不觉间，因精纯药力作用而从炼气五层提升至六层。

莫天问稍稍定神，感激地朝宁子芙点点头。车中的气氛沉默得有些怪异，让莫天问感觉很不自在。他刻意的回避，闭上双眼盘膝打坐起来。

神识略微恍惚，好久才渐渐收敛。

“那个。莫大哥。”宁子芙打破了沉默，从怀中恋恋不舍地取出玉块道，“你的东西。”

莫天问略感意外，还是伸手接过玉符。既然没有丢，当然更好了。少女的神情他倒是看懂了，救命恩人喜欢这玉符，可对方一个凡人，拿着这东西又有什么用。他只能故作不知，心中对宁子芙的好感和感激，又强了几分。

楚天镖局所在的河阳城，其实和王京共城的“附属城”差不多，二者相距不过数十里。

已经在京城安顿下来，郑子峰一路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作为“大师兄”，郑子峰的武功虽然远远强过众多师弟，威望也很高，但除了公事，其实对师弟们颇为友善。心思很细，有求必应，一向深得众人之心。

在客栈用罢晚饭，他把镖师们聚集起来，带着众人去共城东市，那里的夜市在楚国大大有名。酒肆茶楼密布，夜晚更是热闹，种种楚国有名的小吃都能尝到。大些的茶楼还有歌舞一类的表演。店铺、小摊更是通宵达旦营业。

一路匆忙。这趟镖来回小半年的时间。郑子峰想着，让镖师们乐和一番，自己也想为恩师挑件不错的寿礼。

听了这层意思，宁子芙颇为意动。她终究十七岁都不到，对热闹的新奇场所自然很想见识一下的。可一腔心思总在“莫大哥”身上，便推说连日劳累，想要早些休息，径自回房去了。

郑子峰心里有些不悦，但一来师妹所说确是实情，二来他从来都对这位师妹百依百顺。也不多说，带着一众师弟往东城方向去了。

宁子芙回房却是精神恍惚，全无睡意。莫天问看上去已经大好了，她还是不放心。这也算给自己找个借口。她穿上一件淡蓝长裙，又对着铜镜稍稍描了描眉，心安理得地来到莫天问的房门外。

“莫大哥，你歇息了吗？”

刚想起莫天问尚且嗓子嘶哑不能说话，门却是开了。莫天问穿了一件普通不过的蓝色长衫，似是儒袍，式样上却与楚国书生略有不同，看上去甚是合体。脸上有了些血色，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宁子芙心头略略一颤，埋首理了理耳旁的头发，随着莫天问的手势相迎，二人在屋内茶案旁相对而坐。

案上竟赫然已经摆了些东西。茶壶中水气蒸腾，显然是刚刚烧好送来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宁子芙心中大奇，越发觉得古怪。这“莫大哥”竟似知道她要来一般，已经做足了准备！

宁子芙这些天的所有心思都在莫天问身上，自然看出了不少异常之处。比如，救下他时，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别无长物，此刻身上却穿着一件簇新的长袍，还很合体，不可能是随便让店中小二买来的。

又比如，她的家传医术虽说学得并不到家，但所配制的汤药，十多天都不见起色。他刚一苏醒过来，不过一天的时间，竟然就基本痊愈了！

“莫大哥”究竟是什么人？

儒生？医生？武林高手？

宁子芙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冒然询问。江湖规矩她还是懂的。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好奇，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莫天问平和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宁子芙有种“全身都被看透”的感觉！她本能地抬手一掩胸口，心中惊骇不已：“就是苦练内功四十余年的父亲，也绝没有这等深邃的眼神！”

只是一眼，莫天问立刻就移开了。伸手提起茶壶，慢慢倒了一杯，放到宁子芙面前。

他提起笔，字体端严有力，“宁姑娘。有心事。”

宁子芙大窘。下意识双手抬起，拢了拢脑后的秀发，“没什么，莫大哥。”

莫天问重新执笔，这一次却写了数行，“王京繁华。在下也很仰慕。身体尚好，如不嫌弃，愿陪宁姑娘一游。”

“原来莫大哥知道我的心意，还愿意陪我浏览！”宁子芙芳心大悦，神情不禁雀跃起来。她展颜一笑，多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贝齿微露，眼眉流光。一时间，莫天问心中大动。下一刻，却是重新黯然。

共城很大。东西相距几达百里。普通人如果徒步穿城而过，怕是要走上一整天。据店小二介绍，镖局众人所住“有缘客栈”位于城中偏西，距离东市所在尚有二十多里。宁子芙体贴莫天问尚未痊愈，出门就招手拦下一辆马车。

二人一路好奇张望，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东市。但见人山人海，灯红酒绿之中不时传来丝竹伴奏歌舞和客人的叫好声。

“好一座繁华似锦的富庶所在！”莫天问心中与成国略一对比，不禁感慨大生。

宁子芙少女心思，处处觉得新奇。尤其是对各种店铺、小摊上的饰物、摆设之类的小玩意儿大感兴趣，一边走一边疯狂购买。大锭的纹银变成碎银，碎银再变成铜钱。还不到一个时辰就用掉了好几锭至少二十两重的大号元宝。手中大包小包，连莫天问也深受其害。开始还倒背双手，气定神闲跟着宁子芙走着，不大会儿功夫，已经累累赘赘提了个满把，看上去就象个跟班杂役滑稽之极。

莫天问想了想，还是断了拿个储物袋来装这些小玩意儿的念头。毕竟是凡人聚居的所在，储物袋这东西，在凡人眼中怕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宁子芙自己也没少拿，渐渐开始娇喘吁吁。

走到一处僻静些的小吃摊前，宁子芙回头一看莫天问面无表情，双手提着满满当当各种布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习惯性的，竟把莫大哥当成仆役跟班使唤了。

宁子芙有点尴尬，心思却活络得很。一瞄前面的小吃摊，一脸调皮嘻嘻笑着道，“莫大哥，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小吃。京城的小吃可是很有名的。”

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其实直到两人坐下来，她还搞不清，这摊上究竟是卖什么的。

莫天问无可无不可。对他来说，生于修仙坊，长于巨灵门，对凡界的一切都陌生得很。这夜市中出售的绝大多数东西，他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除了有些好奇，别的就兴趣缺缺。

可一听说吃东西，他立刻劲头十足。自己显然受到了父亲的遗传，对于各种美食不光品尝，还会研究，并且发明创造。这俨然是他修炼之外的一大爱好。莫天问甚至常常突发奇想：既然同以灵草、妖兽血肉等等为材料，为什么烹饪之术不能与丹道融合，从而既满足了口腹之欲，也能起到增进修为之效呢？

小吃端上来了。按照宁大小姐的要求，“一式两份，各种都来一样”。看到东西，宁子芙心中长出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物，否则她的洋相就出大了。

莫天问的眼前一字排开三个细瓷小碗，盛着一样的豆腐状物体，上面的作料则大为不同。一碗放的白糖，一碗似乎放了些酱菜，还有一碗红通通的，象是染料，却有一股辛辣之气直冲鼻端。

品相却是都还不错。“豆腐”嫩白，都撒上了些嫩绿的葱花苜蓿，自有一股清香。

“这位客官怕是头回来都城吧？”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头，抹净了手，大刺刺打横一坐，颇为得意地一边解说一边指点，“别看摊小，老朽的‘豆腐脑’名气可大了去了。女儿家喜吃甜食，就常点这一碗白糖的。这一碗咸鲜味，适合北方人口味。南方人嗜辣，这碗红的就是老朽秘制的辣椒了。”

莫天问和宁子芙各自埋头品尝。果然是风味各自不同。尤其是放了辣椒的一碗，吃得满头冒汗，精神却是陡的一振。看上去是豆腐，却软滑爽口，“豆腐脑”的称谓，确实贴切。

正在沉思“豆腐脑”的诸般妙处和做法，旁边一桌却坐下来一人，老气横秋地喊道，“石老头，给本大仙速速来一大碗！辣椒多放些！

这老头尖嘴猴腮、五短身材，口中招呼着，小眼却咕噜噜盯着面前的莫宁二人乱转。摊主似乎和干瘦老头颇熟，答应一声，起身唱个诺，径去烹制。

宁子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杏眼一瞪，把头扭到一边去。

莫天问本来浑没在意，但习惯性神识微动，下一刻却惊讶起来。

这大言不惭自称“大仙”、看上去极其猥琐的糟老头，居然是一个修仙者！境界虽说不高，却也有炼气期八九层的样子。横竖是比现在的自己高了一大截！

莫天问本能地警惕起来。

第45章 大寿

“豆腐脑”说起来和豆腐差不多，事先就磨制好了，装在密闭的木桶中。需要时用瓢舀出，盛在碗中，再撒上各色作料即成。

所以仅仅十数息，莫天问尚在与这自称“大仙”的老头默默对视，一碗新鲜热辣、散发着冲鼻辛辣之气的“豆腐脑”已经端上来了。

还真是“大碗”，足足如面盆一般！看来这两个老头关系不是一般的好，故而才有这样的特别优待。

干瘦老头收回目光，埋首盆中。但听得“西西呼呼”一通响动，和猪拱槽差不多。又是十数息，小山也似的一盆“豆腐脑”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老头还意犹未尽，捧起面盆舔了一圈。之后依依不舍放下面盆，抬起衣袖随意一抹，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嗯。爽！”

莫天问越看越惊。宁子芙早就转回头，小手掩口，杏目圆睁，竟是对这吃相看傻了。

这老头又开始打量面前二人。似乎嫌摊主老石的油灯昏暗，直接就凑了上来，近距离瞅个不停。口中还不时打个饱嗝，辣椒和大蒜一类的调料气息阵阵扑面而来，熏得宁大小姐连连皱眉。

宁子芙一直隐忍，想在莫天问面前保持形象。终是忍无可忍，峨眉倒竖，玉手前指，正要发作。这老头却眼望莫天问开口了，“老夫王大先。小友贵姓？”

“什么？”宁子芙前一刻刚想发作，后一息就忍不住嘻笑起来，“什么鬼名字，居然叫王大仙？”

老头朝她一瞪眼，神色严肃之极，似乎这名字神圣无比的样子，“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老夫王大先。王者之王，伟大之大，祖先之先。”

这一回，别说宁子芙笑得花枝乱颤，就是苏醒以来从未笑过的莫天问，都是不禁莞尔。当然，他这一笑只是脸颊肌肉抽动，并不比哭好看到哪里。

这老头倒也有趣，脸皮之厚更是前所未见。普通之极的姓名，硬是被他扣上了“王者”、“伟大”、“祖先”三顶大帽。

莫天问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以示礼数。他现在倒是想说话，可说不出来啊！

宁子芙笑够了，一边擦拭泪花，一边从旁解释道，“我大哥姓莫。他声音哑了，说不得话。”

王大先依然一脸严肃。取过靠在桌旁的一面顶在竹杆上的旗幡，手指上举。尺许大一块布片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神算！

感情是位算命先生。宁子芙小嘴一撇，起身拉住莫天问的衣袖就想离去。可一抬头，看见莫天问神情庄重，竟是纹丝不动，心中大奇。

王大先手脚麻利地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随即开始问话，“小友来自哪里？”

莫天问稍一犹豫，写道，“西。”

王大先再问，“要去哪里？”

莫天问呆住了。他原本是想逃亡成国南方、刘伯他们的故乡鲁国，为此还颇作了些准备。如今自然是天南地北。心中好一阵彷徨恍惚，还是诚实作答，“不知。”

王大先点点头，好似早就知道，又问，“可想问前程？”

莫天问连续遭遇两个问题，终于彻底愣住了。

一幕幕回忆、一张张熟悉却又遥远的面目慢慢从脑海中闪过。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莫天问一片茫然。除了修仙，还能做什么？从小就先炼体后炼气。

自己不过是辆马车，路，母亲早就铺好了。他直到此刻才霍然发觉：这条并不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道路，原来是那么的陌生。

相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呆在这夜市里，身边全是凡人，他的心反而安定从容。有种亲切的，仿佛从来就在这里的感觉。

母亲最后说道，“天儿，盼你化婴成功。爹娘九泉之下也为你高兴。”化婴？实在太遥远了，他现在连重新筑基都不知道还要多少年。何况，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后，就算凝化了元婴又能如何？难道就是为了让九泉下不知身在何处的父母高兴？

莫天问心乱如麻，终于搁笔起身，向这老头深深的施了一礼，还从怀中摸出一捧、足有数十块的灵石，恭敬地摆在桌上，随后缓缓向来路走去。

“莫大哥！等等我！”宁子芙大急，赶紧手忙脚乱提着她的战利品追了上去。

这数十颗的灵石，对于炼气修士可是一大笔财富。王大先却并未急吼吼收起，反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嘿嘿，这小家伙有意思。比别的家伙有趣多了。这小子，跟个凡人小姑娘搅和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好处？”

这一晚，莫天问既没有睡觉，也没有打坐修炼，就这么坐到天明。当宁子芙来唤他启程的时候，却是骇然变色：

眼前的“莫大哥”两侧耳后，赫然多出了许多白发，神情沧桑之极！

河阳城是北楚重镇。传闻万年前就已存在，因地处青河之北而得名。如今城池仍在，青河却早干涸成了一道树木葱笼的山谷。

城池中等大小，人口约有十万左右，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因为属于楚国军事重镇，南北驻兵，东西驻民。中心最为繁华的地带土地价值高昂，历来都是权贵聚集之所。大楚“镇北节度府”便位于最中心的安宁街。

节度府衙虽然占地颇广，终究还是有限。大约是出于某种“攀附”心理，以府衙为中心，方圆十里里内除了府属官吏，不少富甲一方或地位名望出众的学士、商贾，都在此买房置地。位于安宁街东首尽头处的楚天镖局就是如此。

门脸不阔，显示出主人家的谨慎作风。门前的车马场倒是地方颇大，正中一块灰石台面，高插着三丈多高一面旗帜，上面气势不凡的书写着“楚天”二字。与寻常镖局不同的是，这旗帜上并未绘有猛虎雄狮一类镖局常用的图腾，只有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弯吴钩。

时近正午，艳阳高照。

门前车马如龙，鞭炮鸣响和寒暄道贺声交相迎合，一派热闹喜庆、高朋满座的详和气氛。

今日是楚天镖局总镖头、名震大楚国的一代内家武学宗师宁中鹤的六十寿诞。持帖到贺或慕名而来的，清一色都是各界名流。武林名家，同道至交，儒门高士，连节度府都派遣了掌书级的高官亲临，由此可见，这位宁总镖头，不仅仅是武林高手，还文武全才，在官场之间更是长袖善舞人缘颇佳。

正午的日头很毒。高天杰和刘中玉站在正门前，不停朝着来客作揖道谢，汗水湿透了长衫，脸上却始终挂着谦和的笑容。

这二人的年龄都在四十上下，名份上是总镖头的师弟，其实师父宁远望早早亡故，都是师兄宁中鹤代师授徒。二人心怀感激，多年来都小心谨慎辅佐着师兄，力保镖局声名如日中天。

今天是如师如父的总镖头六十大寿，二人主动请缨来干这件知客的苦差，以示对师兄的敬重。主人不能亲临，弟子的辈份又低了些，也只有他们出来招呼，才配得上一众来客的身份。

随着二人不断与来客答谢寒暄，身后一个师爷埋头不断抄写着礼单，然后随手往管家处一递，管家扫上一眼，便扯开嗓门高声赞唱：

“镇北节度使府掌书记王仲生大人，贺礼纹银百两！”

“河阳城左司马刘季大人，贺礼纹银五十两！”

“河阳书院院主公孙元吉先生，贺礼兽纹墨一套！”

“五虎刀掌门彭天昆前辈，贺礼翡翠麒麟一对！”

“……”

午时已过，来客居然未见丝毫减少。手持请柬的少了，不请自来的江湖人士却越来越多。来者是客，而且都不是无名之辈，贺礼也备下了，自然同样一一请入。

高刘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苦笑。饶是二人内功精湛，却也架不住这烈日之下两个时辰的折腾，都有些吃不消了。同样苦不堪言的还有师爷和管家，一个记到手酸，另一个声音都快哑了。

蓦然，高刘二人不约而同的全身一震，微缩的眼睛内精光四射。

眼前站着两个中年胖子，一位花甲老者，还有一个道骨仙风的道士。

“这几位怎么联袂而来？莫不是要砸楚天镖局的场子？”高刘二人心中沉思，倒是一时之间迟疑起来。

第46章 四巨头

迟疑了片刻，年纪稍长的高天杰回身在一个仆从耳边交待几句，随后再转身过来，脸上重新浮现出谦恭友善的笑容，“原来是严老道长和三位总镖头，居然联袂前来到贺，在下可真是受宠若惊。快里面请。”

刘中玉从旁接过礼单，随手递给师爷。

不一会儿，那管家又是鼓起一口长气高声赞唱道：

“青云观观主玉真子道长，贺礼《道德经》一卷！”

“远望镖局总镖头江中则前辈，贺礼上品青钢剑一把！”

“威武镖局总镖头周正前辈，贺礼深海珊瑚树一枝！”

“长风镖局……总镖头阮经天前辈，贺礼……蚕丝袍一领！”

这管家越念越觉得不对劲。这都送的些什么呀？除了一枝珊瑚算是说得过去，那几位究竟是来道贺，还是来打脸的？有这么送礼的吗？而且这几位，尤其是远望镖局那个老头江中则，那不是咱们的对头嘛？他们今天莫非是来找碴的？

管家还在迟疑，这一道三俗却是昂首阔步进去了。

那老者江中则故意掉在最后，走过高刘二人时稍稍一停，鼻中冷哼道，“怎么？连大师兄都不会叫了吗？”

高刘二人一凛，就在愣神的功夫，那位“大师兄”已经走得远了。

高天杰越想越觉得不对，把刘中玉留在当地，自己转身也跟着向里间走去。

郑子峰穿了一袭崭新的大红锻面长袍，神态恭谨侍立在宁中鹤身后半步之遥，举手投足既有气度也十分得体。他这么玉树临风一站，衬着这喜庆惹眼的衣装，把来客中那些少妇少女撩拨得不轻，指指点点的，不断有各色秋波扫射而来。

可郑子峰根本就高兴不起来。他不时偷偷瞄向主位旁的一桌，小师妹宁子芙正和身旁一个白衣青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青年却直接无视厅中所有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时而闭目时而抬头望向半空。郑子峰越看越是郁闷。

“子峰，随我来。”耳边陡然响起师父的话语，郑子峰慌忙收回目光，随着宁中鹤走向院中天井。

“玉真道长。三位总镖头。真是好久不见。”宁中鹤早得了师弟的传话，心中虽然分不清这几人的来意，倒也并不惊慌。厅上高手无数，其中至交好友不少，这几人不可能是来捣乱的。

那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玉真子鼻中一哼，抬首望天并不回话。江中则却是言语直接，“宁师弟，我们都是请柬都没有的不速之客，院里随便给支应一桌就是了，哪敢让你亲自迎接？”

“咦？怎么可能？玉真道长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你我几个怎么说头上都有顶‘楚地四大镖局’的帽子，在下谁的请柬不发，也不敢少了几位贵客。”宁中鹤依旧不卑不亢，说话更是圆熟老辣，找不出半点破绽，临了还不忘回击一下，“至于师弟什么的，江总镖头太高看在下了，在下却是当不起的。”

江中则吃了个软亏，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那中年胖子周正一拉，冲宁中鹤微一拱手，几人径直进了厅中。

“姓宁的，这会儿给你些面子，寿宴之后咱们好好聊一聊。”宁中鹤耳中传来老道的传音，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莫天问神识放开，老早把几人在天井中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倒不是故意。自从重伤苏醒后，眼前处处陌生，他几乎随时都保持着警惕。此时他耳中灌满了宁子芙的各种介绍，却是充耳不闻，悄悄默念“敛息术”口诀，双手笼在袖中变换了两次法印，把一身的灵力尽数收起。注意力却高度集中在那老道身上。

这叫玉真子的老道，竟然也是一个修士。修为却是不值一提，似乎仅有炼气三层左右。他此刻神识不能外放，双方相隔又远，他只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断。

“呆会儿书房……离别钩……当年……”

听了一阵，似乎与己无关。莫天问重新闭目凝思，脑中翻来覆去仍旧是昨日那算命先生的两个问题。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宴席轰轰烈烈的开始，折腾了许久，又热热闹闹散去。

莫天问已经回房了。他是大小姐的客人，自然住在上好的西厢上房。这时候，宁子芙却独自一人，来来回回在花园中走动不停，一脸忧虑的神色。

“那个算命的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头？随便说了几句来哪里去哪里的，莫大哥就变得魂不守舍了。看样子象是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什么事？”

宁大小姐倒也不是胸大无脑傻瓜一个，不一会儿就醒悟过来：“还能有什么事？莫大哥又不是镖局的师兄弟，自然是要走的。等他想明白了去哪里，就会离开了。”

一想到莫天问就要走，宁子芙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六神无主。她先是向客房所在的西厢跑去，到了门口却陡然觉得不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又猛一跺脚，朝书房方向奔来。

宁大小姐很心慌很混乱，可毕竟才十七虚岁。遇事除了找父亲，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朝院门口的守卫弟子招了招手，不等对方回答什么，直接就跑了过去。

书房紧闭。里面有人，而且还不少。

“姓宁的，你不要不识抬举。那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你霸占着又不会用，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嗓门很大，言辞粗俗，却似乎是那个老道士。宁子芙微微皱眉，瞬间忘记了来的目的，继续偷听着。

“哼！那是宁家的祖传之物，又不是楚天镖局的财产。再说，江总镖头早就不是楚天镖局的人了，凭什么还来讨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显然是父亲宁中鹤。

“宁中鹤！当年要不是你屡进谗言，师父怎么会一怒之间赶我出门。我稀里糊涂好多年这才知道，你逼我出走的真正用心。你贪图的还不是那两件东西！”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江大哥，宁大哥。咱们有什么事好生商量不是？这么争执下去又有何用？”一个中年人跳出来打圆场。这个人声音宁子芙很熟，是威武镖局的周正，算是四大镖局中和父亲走得最近的。自己幼年时，这周叔叔常来走动，近些年却突然断了来往。

“商量？可以。姓宁的，东西你反正霸占也霸占这么些年了，能学早就学会了。老道今天就退一步，两样东西，大家一人一样。从此永不相争。”

“哼！祖宗之物，绝无可能拱手送人。江总镖头，我还是那句话，江湖事江湖了，你我光明正大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你若胜了，两样东西拿去就是。败了，永远就别再登我楚天镖局的门！”

“嘿嘿。宁师弟，我虽痴长几岁，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当年不过练到第二层就被你使诈逼走了，你倒是霸着‘泰阳功’一练四十年。我如何能是你的对手？你不是要光明正大么？我们两家镖局各出一人比试如何？”

“不错。干脆就由老道我来代劳好了。”

“玉真道长，你远走他乡多年，一回来就跟着姓江的掺合，在下自问从不曾对道长失了礼数，倒想请教一二，在下究竟什么地方开罪了道长？”

“嘿嘿，老道今天不妨明言。你确不曾开罪于我，我却是不得不开罪你楚大镖头。原因嘛，简单得很，江总镖头恰好是老道的外甥。”

“什么？”宁中鹤大感意外，“怪不得了姓江的，既然如此，在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打官司也好，江湖规矩也行。你只管兵来，我只管将挡。有种你在光天化日下，一把火把我楚天镖局烧了，姓宁的接着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绝了。不一会儿，几人气冲冲走出书房拂袖而去。玉真子一边走一边嘿嘿冷笑，听得站在门口的宁中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凝目看着几人匆匆而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口中却全然没有刚才的底气，黯淡叹息一声。

“丫头！别躲着了。有什么事就跟爹进来说说。”叹息过后，宁中鹤却立刻换了一张慈和的笑脸，向着墙角处缓缓招手。

第47章 厨子

看着女儿，宁中鹤的心情立时就好了许多。女儿就是自己的开心果，也是她对爱妻的一缕牵挂。

宁中鹤与妻子是指腹为婚，感情却是极好。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妻子还因年龄太大而难产。当时虽然救了过来却始终元气不复，延宕了几年就撒手而去。宁中鹤从此没有续弦，连侍妾都没有一个，一门心思都在女儿身上，自是百般呵护宠溺有加。女儿虽说难免养成了些大小姐的毛病，但还不算过份。聪明伶俐，武功、医术、音律之类一学就会，只是没有长性，学了就丢。

宁中鹤没指望女儿承继父业，对宁子芙学东忘西、没心没肺的作风并不介意，一直挂心着招赘一个佳婿，一举三得的解决爱女幸福、宁家香火和镖局传承三大难题。全河阳城都知道，楚天镖局的大小姐是江湖中罕见的美人，这几年上门提亲的多如牛毛。可暗中观察了半天，门当户对的一个没找着，也就是对大弟子郑子峰还有些认同。

女儿早就吵着要去江湖上闯荡游历，那岂是开玩笑的？宁大镖头一直拦着不让。年初接了趟没什么风险的镖，宁中鹤便动了撮合的心思，一面让郑子峰带队，一面又半推半就答应了女儿的哀求。没成想，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原以为这趟归来郑子峰已经与女儿成双入对，结果却大跌眼镜，成双入对的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老父亲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来了，反倒是从来心高气傲的宁子芙围着对方团团乱转，别人押根儿就没怎么搭理！

这让宁中鹤暗暗纳罕不已。

宁子芙的心思基本上全写在脸上了，扭扭捏捏的，除了那个叫莫天问的小子，还能为什么找他？宁中鹤望着女儿，又仿佛看到了妻子刚刚入门时的模样，心中怜惜，望着女儿的眼神也就更加柔和了。

“爹。那个……”宁子芙腻了半天，张张嘴，还是说不出口。

看爱女实在为难，宁中鹤也就自己替女儿说了，“丫头。是不是那姓莫的小子不爱搭理你，惹你不痛快了？”

“没有，爹。”宁子芙慌忙摇手，抿着嘴，终究还是说出了心事，“他……女儿觉得，他好象是要走了。”说完这句，眼圈登时就红了，看得宁中鹤直皱眉头。

宁中鹤沉吟起来。这一点并不令他意外。那个青年虽然外表并无惊人之处，但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跟常人不大一样，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上来。江湖中神神秘秘的人和事，他见得很多，来时不知其所来，去时不知其所踪。这个青年似乎很符合这类情况。他没有把握留住这种人，心中有事，也顾不得仔细揣摩，“这样吧丫头，你去请他来。让爹好好和他聊一聊。”

宁子芙眼睛一亮。对于父亲的种种待人手段，她一向都是佩服不已的。父亲在江湖上名头很大，却极少和人动手，一般就是全凭一张嘴。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称兄道弟，这种场面她可见得多了。看来爹对自己的小心思清楚得很，似乎还并不反对。宁子芙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竟是展开轻身术，蹦蹦跳跳着去了。

不到一柱香时间，莫天问就被宁子芙引到了书房。一进来，眼珠子几乎就定在莫天问身上，完全对老爹无视，直看得宁中鹤心底酸溜溜的感叹，一阵阵牙疼。

宁子芙麻利地准备好笔墨，随后乖巧地站到父亲身旁。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莫天问每一个表情变化。

“莫贤侄。听说你来自大陆以西，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吗？”宁中鹤的开场白平实得很，什么江湖忌讳都不碰，语气却是亲近无比。

莫天问神色黯然，提笔写道，“没有了。”

“贤侄也莫悲伤。老夫看你，应是大有作为之人，一朝养精蓄锐，他日一飞冲天。天地广大，却是哪里都可去得，天下处处为家。”宁中鹤语气温和，开始试着把面前这年青人的脉，“欲擒故纵”起来。倒是宁子芙一听，反倒是要赶别人走一样，脸现焦急之心，宁中鹤却故作不知。

对莫天问来说，这段话其实跟算命老头赤裸裸的“要去哪里”差不多，但却很婉转，反倒更容易让他接受。他想了想写道，“无志。随遇而安。”

老头一看号上脉了，心中一松，赶紧趁热打铁，“楚地丰饶，民风亦可。习武也好，修文也罢，即便是佛门道场，也香火旺盛，贤侄似不如暂留此间，访风问俗一番。青年时多些见闻历练，终归是大有好处的。”

莫天问如何还看不出对方之意？这老头言辞恳切，举止也温文有礼，浑不似一般的江湖之士，倒是令他大有好感。对方所说也确实有理，于是也就顺手推舟：“愿暂留。不愿闲居。”

宁子芙高悬半天的心终于落地，一时间喜形于色，更对老爹佩服得五体投地。

宁中鹤微微一笑，“贤侄精擅何术？老夫可代为安排。”

莫天问沉思片刻，写下两字。这两字却大大出乎面前父女二人的种种猜想，只感觉匪夷所思如堕雾中。

“厨房。”

夜渐深了。楚天镖局后院，总镖头宁中鹤的书房外戒备森严，房内却一直灯火通明。足足接近子时，房门才打开了，高天杰、刘中玉、郑子峰和宁子芙等相继走出，面上带着忧色，各自返回住所。

宁中鹤在书房门口背手而立，两眼仰望星空不知想些什么。少顷，他回入房中，小心掩上房门、插好门闩。旋即身形在书房内飘动不停，时而在书案下某处一点，时而又在墙壁某处拍击一掌。连续击打了几个地方后，显然触发了房内设计极为精巧的机关，一面空荡荡连书画都没有悬挂的墙壁“吱吱嘎嘎”裂开，露出一处不大的孔洞。

宁中鹤双手从洞内捧出一个陈旧的紫檀木匣，重新坐回书案之前。

他闭目思索着，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打开木匣。片刻后他长叹一声，还是伸手在木匣四角分别掀动了几下。匣盖开启。匣中熟悉之极的物事出现在眼前。

一把色作深红、形式古朴的吴钩。看外形赫然就是镖局门前大旗上的样式。

一本薄薄的兽皮书册。年代应该极为久远，表皮已经乌黑无光。

宁中鹤缓缓拿起吴钩，对着案上的灯火极其仔细的观察着。钩柄，钩刃，钩背，甚至每一道花纹。这兵刃显然锋利异常，刃口处其薄如纸，稍稍翻转，则泛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凉凌厉之气。内功精深如他，口中开始呼出长气，把刃口向外又挪动了几寸。钩身不知是何物所制，对着灯光溢彩流光的，通体呈半透明，隐约都能看到对面墙壁上的一幅书帖。

正是夏日，吴钩取出的这一会儿，房中却骤然有了浓重的凉意。宁中鹤口中呼出的长气竟也有了“冰化”的迹象！

如此奇景，宁中鹤倒是见怪不怪了。他苦笑着摇头。显然，这一次的研究，仍旧没有新的收获。这家传之物“离别钩”，很轻、很薄，极其锋利，根本不似常见的任何精钢一类炼制材料。他曾经做过试验，自己收藏的一把楚国闻名的“专诸剑”，只是轻轻接触到钩刃，立刻于无声中断成两截！

他不相信，无数代郑重传承的东西，仅仅只是锋利而已。可惜，以他的眼光却是再也看不出什么了。这吴钩薄不过十分之一寸，通体几乎透明，根本不可能在其中藏匿什么神功秘术。至于钩柄一直延伸到钩身的花纹，他翻遍古籍，甚至向博学之士求教，依然没有答案。

宁中鹤压抑着心中的失望，轻轻将吴钩放回原处，然后久久的凝视匣中另一件东西——“泰阳功”谱。十八岁上，父亲宁远望把他召入这间书房，神色郑重无比，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本功谱。倏忽间已经四十多年，他早在第三层功法大成时，就已是楚国武林公认的“内家第一高手”，即使是精研内功的“太极门”掌门甄无极，双方小小切磋一番也甘拜下风。

“如泰山之重，如太阳之始。气沉为岳，力出如龙。”这是“泰阳功”开篇的第一句总诀。整部功法仅有十六页，口诀并不复杂，都是内家修炼之要。所有的内容，宁中鹤都能倒背如流。

没人知道，这位内家宗师心中深埋的无尽遗憾！他，苦有秘籍在手，已经炼成的仅仅才三层。不是不想练，而是练不了！后面的十二层功法，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句段，他在四十年中仅仅能看懂三分之一！即便懂得其中之意，他照之苦练，却全然不得要领！

深入宝山，却无法取用分毫。巨大的痛苦时时折磨着宁中鹤，而他，却是连一个可以商量倾诉之人都没有。

宁中鹤白眉深锁，终究又一次拿起功谱，一页一页慢慢翻动，连每一页的质地、厚薄都不放过，还不断凑到灯前，试图找到想象中的某个“夹层”。没有，什么发现都没有！除了制作功谱的兽皮，无法找到源头，依然还是那些文字。在此刻的他来看，那些文字就是一个个冷笑嘲弄的表情。

“嘿嘿，真是可笑啊！那江中则怎知道，我不过也就比他多练得一层而已！至于‘离别钩’，根本就是一件质地奇特的兵器罢了。”宁中鹤心中苦涩难言，但既为宁氏后裔，终是不愿拱手相让。谁知道呢？也许自己的某一个后代天赋异禀，十五层功法都能练成呢？再手持这把吴钩，成为天下无敌“武圣”般的存在。

“可是……那个严老道……他可是传说中神仙一般的人物啊！三家镖局联手杀来我也不惧，可我终是一介凡人，如何敌得过神仙？”

宁中鹤重新收好木匣，苦思应变之道。不知不觉已经拂晓，远处鸡蹄犬吠，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48章 菊花宴

高顺理了理衣领，试图遮挡一下寒凉的北风。他双手笼在袖中，迈着稳健的四方步，频率却是不慢，一面稍显冷漠的回应着府中下人恭敬的问候，一面朝着厨房所在的东首后院走着。

高顺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坐上楚天镖局的管家宝座却已有了近十年光景。一方面，他为人干练勤恳，对人颇有手段，把府中一帮下人治得服服贴贴。另一方面就是他特殊的身份了。他是总镖头宁中鹤亡妻的表弟，同时也是副总镖头高天杰的亲弟弟！双重身份，年纪轻轻当上镖局管家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刚看到厨房的屋檐，高大管家的心情不由自主就好了起来。他这是“着魔”了。以前极难得去那四处油烟的地方巡视，召如今却是一天不去上一趟，就总觉得浑身不舒服，象是少了什么，猫抓般的痒痒。

厨房面前的院落清扫得很干净，却是不知何时沿着东边院墙根，多出了一溜半人高的坛子。这时候，正有一个系着围裙的灰衣青年，蹲在梧桐树下，对着面前的坛子观察什么。

“莫小哥。这一大早的，又是研究什么宝贝啊？”高顺双手一抱拳，脸上马脸变圆脸，立马笑得象开了花似的。

“哦，原来是高管家，莫非又来巡视厨房不成？”莫天问回身站起，手上粘了盐水，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嘻嘻说道。

“呃。莫小哥不是明知故问么？”二人已经颇为熟捻，高顺对语中的揶揄并不在意，仍然好奇的刨根问底，“你这是在……”

莫天问挠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最近我一直研究泡菜。火候时间的掌握也还罢了，芹菜、大葱、萝卜，先后试了十多种，口味上总是离预想中的差了许多。”

“泡菜？”虽然早就见惯了这位大小姐贵客的奇思妙想，高顺还是大感惊讶，“泡菜不是腌在坛里，隔个数年捞出来熬制老汤的么？”

“也不尽然，其实……”莫天问被问到了痒处，于是滔滔不绝大讲特讲近来的最新发现，何种菜泡几天可用作凉拌，何种菜又是几天，可与肉类混合炒制，口感效用如何如何。听得老高张大嘴巴一愣一愣的。

莫天问的讲述并非徒劳炫耀，要说这高顺正有一样长处。对“吃”精擅无比，各色菜系、珍禽异兽之类吃得多见得多，时常能推荐几种他未曾听说的材料，不时还能提出见解，正是难得的好听众。

二人越聊越投机。高顺正在介绍一种产自秦国的材料，或能用于莫天问的最新研究，突听身后冷哼一声，“表舅，爹不是让你去请书院的公孙院主和陈先生来品菊花宴么？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正是宁大小姐的声音。

高顺不敢顶嘴，口中答应着，朝莫天问微一拱手，赶紧向外就走，心中却着实偷笑，“你堂堂大小姐，往厨房跑的趟数，可比舅舅我多多了。”

莫天问顿感头又疼了。

潜意识中，他并不讨厌这位“救命恩人”，甚至还感觉颇为亲近。可他清楚得很，与一个凡人是没什么结果的，因此总是刻意回避。几个月下来，宁子芙吃瘪无数，态度上总算变得疏离了些。虽然仍然是锲而不舍，但找不出正当的理由，倒也不好意思找来的。刚才不是说了么，“菊花宴”，这就是理由。宁大小姐甘当传话的下人，又施施然跑来了。

“那个。莫大哥。”宁子芙秀鞋划动着地面，头都不抬道，“又要麻烦你。我爹明明是江湖中人，偏爱这等附庸风雅的事，今天又约了河阳书院的两位先生未时小聚。爹说，请你也去作陪。”

自己既然当了镖局的厨子，整治宴席的事还是该做的。至于作陪，莫天问则一概都不参加。他正想婉拒，心中却没来由的动了动。

深秋将尽。今天的宁子芙穿了一袭湖蓝色的厚锻长裙，外罩雪白的翻毛坎肩，却并不显得臃肿，身姿依然婀娜，秋风吹动，青丝在梧桐落叶中随风而舞，神情却似乎比这秋叶更见萧索。

莫天问心中一阵叹息，口中鬼使神差般说道，“好的，大小姐。在下会好生准备。未时准时赴约。”

宁子芙的眼波蓦然灵动起来，深深望了对方一眼，嘴角含笑的去了。

“娘说，我懦弱，心软，终是没错的。”莫天问立于风中，多日没有触动的情绪渐渐涌来，犹如静寂的水面落下一颗石头。他一路走向西首客房，背影融入秋风，苍老无比。

他盘坐床头凝神片刻，这才取出那块火属性“储灵玉符”握在掌中。身处凡界，无处寻觅阵法典籍，玉符的更多用途并没有新的头绪。几个月的旦夕修炼，修为回复至七层，储存了大半灵力的玉符此时也更加美丽，一层淡淡的红色灵光旋转着，映得眼眉尽赤。

去哪里，做什么？

莫天问仍一无所获。依着本心，莫天问很愿意就这么安定的生活下去，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屈指算来修道已经十个年头有余，来到镖局的这几个月反而是最平淡安详的。修仙究竟有什么好？他至今不解。

可是，这算不算自甘沉沦？母亲临终的期待，还有大伯三娘他们的冤仇，钱师兄的托付。甚至，还有江烈。他的第一个师父，衣冠禽兽，却有着对宗门无奈的执念。江烈死了，李志胜死了，巨灵门舍此并无负他什么，而他，还是名义上的“继任门主”，储物袋里还收藏着宗门至高的功法传承……

莫天问不再深思。既然窝在这里没有答案，就去游历好了，做一个散修，寻找或者等待机缘天意的指引。“在此之前……”莫天问觉得还欠着什么，“楚天镖局的恩情终归是要还的。镖局的麻烦似乎并没有解决，这还需要一些时间。还有宁子芙，我该为她留下点什么？”

未时的菊花宴宾主尽欢。

宁中鹤的才学，似并不逊于书院的公孙院主和陈老夫子。三位大儒吟诗作赋、品酒而歌，或聊些时下的趣闻，或为了某个典故各抒己见，争论得面红耳赤。楚国清平已久，上流名士风气使然，好清谈，好交游，好风月，好一切曲高和寡又随性享乐的东西。

莫天问不懂儒学，不晓世风，更多的时候只是默默倾听。偶而搜肠刮肚找那么一则从修士典籍中看来的远古秘闻，倒也能引起老夫子们的惊叹和议论。

老家伙们喝到兴致高处，还逼着莫天问露一手。

莫天问也没有拒绝。他取来小碗蜂蜜，合着些泉水，倾倒进一小坛数十年份的陈年花雕中，随后现场摘采了数十朵菊花，稍稍清洗，一齐放入坛中密封，置于温酒的火炉之上。表面看来是扇旺炉火，暗中却是使用一种炼器中的“提炼”之法，迅速凝炼出蜂蜜和菊花里的精华。小半个时辰，将坛启封，再置于冰凉井水中煺去急火温酒蓄积的火气，却趁着众人不注意，暗自掰了小半块“炼气散”融进酒中。

一直坐在宁中鹤身旁娴静异常的宁子芙，一一为座中诸人呈上玉碗盛装的蜜黄酒液，好奇的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口感淡甜，初入口时只感觉胸腹间一片寒气，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旋即温润的酒力化开，大股暖意弥漫全身。酒意氤氲中，却有一丝清凉透入脑中，整个人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精神倍增起来！

“好酒啊！怕是传说中的仙酒也不过如此！”宁中鹤心中惊奇，只是赞赏的拈须微笑，两位书院的老夫子却是禁不住大声赞叹，争先恐后你一碗我一碗狂喝不止。一坛数斤，顿饭的功夫就进了肚肠。这二人眼中对莫天问的欣赏又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至于宁子芙，眼中自然星光一片，激动了一会儿，又慢慢黯淡下去。莫天问看在眼中，终是无语。越安慰只能是越麻烦，只好装作不知。

第49章 猎捕

转眼又是数月。莫天问早做好了替镖局解决麻烦，随后远行的打算。他每日照常在厨房忙碌，暗中却是将镖局上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镖局外松内紧，该接的镖照接，该走的镖照走，恍若无事一般。只是到了夜里，高天杰、刘中玉、郑子峰三班倒，带着一众镖师，把这镖局内外防得恰似铁桶。莫天问甚至偶而还能感应到，一股很强的气息高速在府中奔行而过，那自然是宁中鹤本人亲自巡察。

玉真子和江中则摞下狠话已经过了大半年，楚天镖局眼线得到的情报却是：三家镖局正常得很，那老道却是在去年秋天离开青云观，不知云游到了何处。镖局上下渐渐也放松下来，就是宁中鹤都得出判断：对方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把握，与以前几次冲突一样，又是雷声大雨点小，虚惊一场。

这一日辰时初刻，河阳城南关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转眼间一拨十余骑的矫健骑士，风一样冲出城池，向着城外十余里处的“青河谷”奔驰而去。一干骑士大多衣着浅淡，当中却有一片红云。马上少女不时侧身扬鞭，一身红色劲装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近二尺长的青丝在风中自由拂动，俨然一位英姿飒爽的江湖侠女。

一场春雨刚刚下过，官道上有些湿滑，这马队却奔行如飞，不过小半个时辰，已可见到前方绿意盎然的河谷。

红衣少女猛的一提缰绳，胯下漆黑如墨的骏马长嘶一声，立刻稳稳立下。少女回首，眼神直接对身旁近处的武士视而不见，却对着远远落在身后数十丈外的清瘦青年招手道，“莫大哥！快一点！”

莫天问微微摇头，还是催促坐骑向前，在少女身后两丈开外停了下来。

少女身旁一个圆脸青年，正是与大师兄郑子峰焦不离孟的沈子南道，“师妹。咱们都是镖师，那小子又不会武功，骑在马上能不掉下来就不错了。”言语中的讥讽不善流露无遗。沈子南眼看着自己敬服的大师兄郁郁寡欢，心中早就不愤，嘴上出出气也是好的。

沈子南声音不大，可怎么逃得过修士的神识？莫天问当作没听见，神情冷漠如故。

今天是镖局青年一辈春游捕猎的日子，往年自然积极得很，今年硬生生多出了外人，郑子峰眼不见为净，干脆寻了个借口提前押镖走了。

宁子芙眼睁睁看着莫天问避嫌一般的保持距离，心中愀然不乐，面上却不敢显露。要不是老爷子面子大，莫天问铁定是不会来的。

继续纵马向前。青河谷刚下过春雨，处处透着清新绿意生机勃勃，宁子芙少女心性，慢慢地又高兴起来。“各位师兄，今年还是老规矩吗？”她回首对着同伴问道。

所谓的“老规矩”，是楚天镖局不知道多少年沿袭下来的。每年开春，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弟子到青河谷围猎。弟子分为两组，为时两天。猎物多者为胜，胜者各有十两纹银奖励。败者全组则须承担一个月洒扫全府的惩罚。每年都有一位长辈担任裁判，今年正好轮到了刘中玉。

一看大小姐兴致很高，刘中玉也笑着说道，“还是老规矩好。那就先自由组队吧。”

沈子南早有准备抬手一招，五六个镖师马上默契地聚到一处。刘中玉一扫，好家伙，都是郑子峰的死党铁杆，精兵强将全集中到一起。“咦？这样可不行。”刘中玉正想出言干涉，宁子芙却毫不在意，“好啊，沈师兄。就让小妹和你比一比！输了可别想赖！”

沈子南嘻嘻一笑连连点头。他早就打好了招呼，想尽办法想出莫天问的洋相。刘中玉一看双方都无异议，也不好再说。他抬头看看天色，手掌挥动了一下：

“开始！”

已经分开的两队纷纷下马，旋即各自展开身形没入林间。

数个时辰之后，宁子芙和莫天问已经置身于密林深处。

入林不久，宁子芙把同组镖师聚齐，根本就不商量，自顾自就安排好了。其余四人一组，她和莫天问一组，分头行动，明日申时末刻谷外集合。几个镖师还想提点建议，她早拉着莫天问跑远了。

莫天问禁不住宁大小姐软语哀求，同时这种打猎竞赛的游戏也颇对他的胃口，一时兴趣浓厚，一路行来频频出手，大家伙没碰到，山鸡野兔已经积累了十多只。

莫天问眼见镖局无事，更不忍见宁子芙泥足深陷，打定了再陪宁大小姐游玩一场，把自己来历说清后就此远行的主意，连所有物事都收拾好带在身上了。因此他在宁子芙面前毫不避讳。除了轻身术和炼体的金刚功，他什么世俗武功都不会，打猎当然是祭出符录和法器，这一出手，立刻就把宁子芙惊呆了。

宁子芙冰雪聪明。初时惊叹，不一会儿也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是间接说明身份，表明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份既然暴露，自然也就到了分别之时。她黯然神伤不住落泪，却是忍不住伸出玉手，紧紧抓住莫天问的衣袖不放。

莫天问心中同样难受，不仅没有摆脱，还伸出手去，紧紧把宁子芙拉近身边。

这时候，莫天问估摸着已深入河谷至少数十里了，遂展开神识四面搜索起来。这河谷入口不过几十丈，越往深处越宽阔而且越发幽深。河谷深达百丈，树木密集，即便还是白天，视线中却昏黄黯淡。

如果莫宁二人此时正在谷口，必然惊骇莫名。担任裁判的刘中玉已经失去了踪影。却另有一老一少在交谈着什么。老者身着蓝色道袍，一派仙风道骨的气象，赫然是那号称云游在外的玉真子！这老道是江中则舅父，年纪至少也是八十多了，却对身旁一个十余岁少年客气无比！这容貌普通的少年浑身灵气充盈，足足有炼气十层的修为！

“严老兄真的搞清楚了？这群镖师里真有修士，还是炼气高阶？”少年一脸不信的神色。这楚都左近方圆千里，对凡人而言富庶繁华，灵气却少得可怜，怎么会有修士呆在这里，而且一呆就是一年？

“老道以人格担保。那小子修为比老道高得多，怕是比于兄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刘中玉看出端倪透出消息，这边一动手，老道怕是已然性命不保了。”玉真子都不知道回答了多少次，心中对少年的谨慎胆小大不以为然，口中却细细讲说，更是尊称对方为“兄”。

“好吧。看在你和我大哥有些交情的份上，反正已经等了几个月，机会到了，我自然是会全力出手的。”少年神情倨傲，对老道的尊敬居之不疑，“不过，交情归交情，我们兄弟可不会白给你严观主办事的。”

这少年叫于不为，天资不错，却因强暴师妹未遂被南楚的“毒圣宗”驱逐出门，此后结拜了几个投缘的散修，躲在未水附近山中修行。去岁秋天，玉真子找上门来，央求曾有数面之缘的老大罗奇出手，双方谈妥条件，老大就把于不为支使来了。原以为到了就动手，办完事拿了东西就可返回，不料想楚天镖局警惕性极高，那宁中鹤更是老奸巨滑，竟终日邀请各色名流官吏在府中流连。江中则除非是不想继续在北楚混了，终不管明目张胆硬干，事情也就耽误了。窝了一冬，得了刘中玉的消息，这才等来这么个机会。

干掉那个修士！擒住宁大小姐！基本上就万事大吉。

老道又是一番指天发誓，“事成之后，离别钩法器归你们，那部功诀也可抄录副本。老道绝不敢食言的！”

于不为不过随口敲打一下。他自从当年在宗门犯事被捉了现行，从此变得胆小无比谨慎异常。他真正担心的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修士，始终不敢正面对阵。至于老道士事后赖账，则绝不可能。练了一辈子才练到三层，借他几个胆子都不敢。

于不为对老道的回答很满意，终于不再问什么，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坐养神。玉真子不时望天，焦急地走来走去。

酉时将尽，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一道耀眼的红光毫无征兆的在远处冲天而起！于不为疾步前行两步，向老道一招手，当先驾起一道灰色遁光，直奔红光射出的方向！

找到一块空地，又四下清理一番，莫天问升起一堆篝火，拉着宁子芙在林中一块突出的大石上歇息，正盘算着干脆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烦躁。他已经不只一次经历过生死，早不是当年洪城那个一见鲜血就要呕吐的少年。这种感觉最近一年中从未出现过，有些陌生了，他一时不明其意。

正在迟疑。来时的方向响起“悉悉梭梭”动物穿行在草面上的声音，似乎是朝着这火光来的！莫天问一把拉起宁子芙，示意她躲在石后，自己一个纵身落入树影中。

很快，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奔来，语气惊惶不已，“救我。快……是谁……江中则……”话音断续，扑倒在篝火旁便一动不动。

“咦？”

“刘师叔！”

两人几乎同时从暗处纵出。莫天问轻轻推动那人的身体翻转过来。那人面色如纸、两眼紧闭，呼吸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正是刘中玉。

莫天问没有多想，伸手正要从怀中取药，突然眼前一花，大股甜腻的浓香随着呼吸冲入体内！

“不好！”

莫天问本能的急速后退，又被刘中玉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腹之间，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再也站立不住向后翻倒！

第50章 仙凡之间

莫天问心念电闪，危急中脑中骤然清明。他勉强调动灵力暂时压制体内毒性，勉强维持着神智，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那刘中玉先是走向已经昏迷的宁子芙，口中得意万分地自言自语，“对不住啦，贤侄女！咱也想练练那‘泰阳神功’，大师兄却推三阻四，说什么我体质不佳，不能修炼。我呸！只好委屈你了。放心，师叔会护着你的，不会害你性命。”

刘中玉探到鼻下略微停滞一下，确定宁子芙已经中毒昏迷。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筒，凑到火边点着引信望空一抛。那竹筒带着啸声直冲上百丈夜空，猛的炸裂成了一片灿烂的红光！

刘中玉目视红光散开，这才又转身朝莫天问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他蓦的一顿，“这小子可是仙人，我怎么这么大意！”心念一动正想往后退开，莫天问已经仰首坐起，手指间冲出几团红芒。尚未近身，刘子玉已经看清了飞来之物，赫然是一颗颗拳头大的火球！

“仙法！”刘子玉又是后悔，又是害怕。袍袖带着他近三十年苦心修习的内家真力往前一推，身体如箭向空腾起。

终究是迟了。修士的法术，哪怕是炼气修士的低阶法术，仍然不是世俗的武林高手可以抵挡的。火球如入无人之境，顷刻撞上了身体。刘中玉此时已经腾空一半，火球正好击中了腰际。连一息都没有，身体竟断裂成上下两截！刘中玉只发出了一声惨叫，瞬间就被火球吞噬，旋即烧成一团灰烬！

莫天问强撑着身体盘膝坐定，服下几颗解毒药丸，惊喜地发现这毒居然有了被控制住的迹象！他稍稍吐纳，感觉可以勉强活动，丝毫不敢耽搁，给对方喂下一颗药丸，双手把宁子芙抱起就跑。

刚才的红光显然是一种信号。至于会招来什么人，莫天问不可能知道，但肯定不是几个所谓的世俗高手！既然对方动手的时机如此精确而果断，肯定是有所恃的。那个老道？有可能，但必然不是唯一。既然已经暗中看出了他的身份，想必是还有厉害的援兵才对。

莫天问展开轻身术一路在林中狂奔，很快便感应到身后正有人飞快的接近。他的修为跌落了，神识依然是筑基修士的水准，在感应到追兵的下一刻，立时就察觉到两股气息。一强一弱。弱的不值一提，就是现在的自己也可以应付，应该是那老道士。另一个飞行的速度很不一般，修为似乎比自己还高出不少！

怀中“嘤咛”一声呻吟，宁子芙慢慢醒转了。莫天问狂奔不止，却是轻轻对怀中的少女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旋即神色郑重地加速前进。

“他，终于对我笑了。”宁子芙只觉得血气翻涌昏沉沉的，一腔心思却只是记住了刚才的笑容。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她中毒比莫天问浅得多，那刘中玉的主要目标本来就不是她，否则即便只是‘毒圣宗’一种极普通的毒药，也不是一个凡人能够支撑的。

“莫大哥，他是仙人，为什么不飞起来？那不是快得多么？”宁子芙恍惚的想着，忽然明悟，“他带着我，带着一个凡人，怎么还能够飞行？”

“天哥……”她换用了梦中对情人的称谓，声音极其微弱。

“嗯。”莫天问胸膛急剧起伏。这番奔跑，毒素又开始扩散了。正常修仙者抱着几十斤的人自然没什么，但对此刻的他，却是巨大的负担。他听到了怀中轻微的呼喊，应了一声。

“你扔下我，就能飞走了。”声音极小，语气却坚定无比。

莫天问心中大痛，目光却温柔如水，“你睡一会儿，醒了就没事了。大哥，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逃命。”

宁子芙心中一松又昏了过去。眼角却挂着一颗泪珠。

莫天问一路飞奔，心下的盘算却从未停止。他咬咬牙，再次变换方向，竟是向一侧山壁冲去。

他冲到山壁前停下来，四下里扫瞄一眼，轻轻放下宁子芙，旋即朝着一片外表湿黑、略微凹陷的山壁，轮起法器就是一通狂劈猛砍。竟是把顶阶法器当作柴刀来用了。

刚才的陡然变向似乎稍微起了一点作用。莫天问不惜法力地拼命砍劈了一阵，突然感觉法器一轻，竟似插入了一块空处！果然，这河谷山壁上有洞穴！又砍劈了半柱香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黝黑深邃、不到一丈高的洞穴，不知有多深，更不知通向何处。

莫天问毫不犹豫地抱起宁子芙，跌跌撞撞在黑乎乎的孔道中走了一小段。把宁子芙放下，他摸出母亲最后留下的“大五行迷踪阵”阵旗、阵盘，快速地安放到洞口。想想还不放心，把以前炼制的一套半成品迷你版“巨灵翻云阵”再布到“迷踪阵”外。

为了保险起见，避免出现中途不继的乌龙事件，他直接取出几块中品灵石安放上去。略略检视一遍，神识再次感应到追兵已经接近到数里范围，赶紧分别在两块阵盘上打下法印。法阵微微轰鸣几声，旋即中品灵石提供的灵力蓬勃展开，将整个洞穴严实地封闭起来！

莫天问匆忙往深处走去，却很快到了尽头，原来这洞穴仅只有数丈深。否则，他真的担心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什么怪物妖兽，那自己的麻烦就大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这才感觉到丹田、紫府和多处筋脉疼痛难忍。

他强忍刀割般的巨痛坐下来闭目吐纳，一周天后药力化尽，体内疼痛却只是略微减轻。又取出母亲留给他的“解毒丹”服下再次炼化。这一次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体内的疼痛终于消失。

他松了一口气，刚站起身想去看看宁子芙的情况，突然双腿一软再次坐倒。莫天问习惯性的一提灵力，却是骇然变色！

体内空荡荡的，竟似没有灵力一般！

他立即内视，却发现并不受影响。灵力依然在体内转动，只是无法控制，提不起来。

“星澜草！”莫天问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就找到了答案，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星澜草”名字好听，却是不折不扣的毒草。修士的体质和筋脉经过修炼的改造已经非常坚固，一般世俗的毒药，象鹤顶红、孔雀胆什么的，凡人中之即死，修仙者却可以轻松逼出毒素。能迅速致修士于死地的毒草很少，不是年份久远就是极其罕见，在修仙界的价值极高，寻常修士根本就买不起。

于是，价格低廉的“星澜草”就成了很多使毒修士的常备之物，虽然只能研成粉末，无法融入水中，但用于偷袭暗算，也是一种利器。其作用大约等同于凡界武林的“蒙汗药”。中毒后巨痛无比，但只要及时服药调息，毒性不难排除，只是毒素排除后十二个时辰左右灵力无法控制，就如凡人一样。

莫天问长叹一声。现在只有乞求追兵不多、修为也不高、更没有深通阵法之人，否则只须在十二个时辰内破阵而入，自己就只能束手待毙。当然，对方也可以守株待兔，等着自己出洞再围攻就是。否则自己固然可以坚持许久，挨上几天，在这暗无天日、既无水又无食的洞里，宁子芙饿也饿死了。

如今只能等待。莫天问想明白了，倒也并不太紧张。这两种禁制，他的半成品不好说，元婴修士留下的阵法，岂是寻常二三个炼气修士能够轻易打破的？

他稍稍辩别方向，摸黑爬到宁子芙身边，轻轻搂进怀里，伸手往鼻下探了探，呼吸似乎反而粗重了些，脉搏同样跳动得飞快。稍一犹豫，他在黑暗中探向胸口处，蓦地接触到一团柔软而又坚挺的东西，心脏的跳动同样剧烈，似乎连他都能听到“咚咚”的跳动声。

莫天问在黑暗里脸色通红，刚才的接触引发了某种奇妙的幻想。正在他缓缓抬手的一刻，怀中的少女竟是动了！先是猛的一下把刚刚抬起的手重新按向那温暖柔软的所在，下一刻更是“嘤咛”一声，整个人如蛇般缠绕上来！

莫天问的头脑犹如突然扔进来一颗雷珠，轰的一声炸响，顿时脑海中空白一片。

宁子芙温润的嘴唇颤抖着，搜索了一会儿，终于紧紧的和他的嘴唇贴在一起。“天哥……天哥……”少女呢喃有声。莫天问全身僵硬，部分神智回复过来，感觉到怀中紧贴的身体竟是炙热异常，似乎着火了一般。

“不好！星澜草！”莫天问对这种大路货毒草的记忆终于完整了。修仙界普通的这味毒草，却是凡界千金难求之物——它在凡界的名字叫“欲仙草”！凡人服用少许，必然陷于昏迷，醒后情欲大动。据说，楚国上至王室，下至名流，无不一收藏这“欲仙草”为荣。

莫天问没有再想下去。事实上他已经想不下去了。宁子芙不知何时已经褪尽衣衫，浑身赤裸，却执着无比地越贴越紧。耳中不断灌注着少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天哥……你要了我……死……明天……两个世界……”

莫天问此刻等于法力全无的凡人一个，自控之力急剧减弱。他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玉体，脑中轰轰作响，“原来，我也是喜欢她的。原来我哪怕做饭也要留下是为了能够看到她。两个不同的世界又怎么样？至少让我陪她百年，让她快乐……”

莫天问的泪水滚滚而落。一个青年男子的情欲之火雄雄燃烧着，他神智不清地把怀中的少女按倒在地……

黑暗无尽，欲火仍在燃烧。身下的少女似乎有些清醒了，有些承受不住的传来疼痛的呻吟。仿佛感觉到了情人的动作，宁子芙又一次含着泪水咬牙贴紧对方，努力的迎合着，似乎想要把自己揉碎，直接溶入情人的血液中。

“天哥……”宁子芙终于清晰无比的叫出声，随即再度昏睡过去。

洞口阵外也许响起过撞击声，此刻也停顿了。整座河谷一片静默。

第51章 脱困

鸟鸣猿啼声中，青河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初春的山野间弥漫着清新的空气，可是对于不为来说，这地方半点灵气也无，还让他一筹莫展，真是晦气无比。

天色大亮，于不为自觉浑身灵力充沛，他站起身，仔仔细细围着云山雾罩的洞穴入口又打量了一通。

没有办法！他本来以为等天明看清了禁制形态，或许能够找到攻破的办法，但现在，连最后一丝的侥幸也不存在了。

炼气十层的高手都放弃，玉真老道虽说很不甘心，也只能干瞪眼。

这二位昨晚上忙活了大半宿。初时信心满满准备瓮中捉鳖。两人诸般法器齐出，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破开了眼前的禁制。兴冲冲往里一扎，头晕目眩中竟被什么东西一裹就甩了出来！还好是“迷踪阵”，没什么杀伤力，要换了“灭绝阵”之类，这二位直接就交待了。

原来竟然布了两层！既然第一层已经破了，已有经验之下，想必第二层再花个把时辰也一样破掉。于不为对他所配制的“星澜散”还是很清楚的，那毛头小子此刻就是个凡人，只要冲进去，灭掉他根本不用吹灰之力。虽说“离别钩”要带回去给老大，可这小子的财物，包括这看起来颇有门道的阵法自然都归自己。

于不为一时心中大爽，不惜法力地猛砍猛劈，又是一个多时辰过去，法力所剩无几，这看似轻薄的禁制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他空耗大半法力，竟是拳头砸在棉花堆里，白辛苦了一场！

于不为此刻彻底看清了庐山真面目，也就懒得再白费力气。他重新往石上一坐开始闭目凝神：“小子！大爷我陪你耗！灵石耗光或是那宁大小姐饿了，你终归是要出来！”

洞穴之内，莫天问和宁子芙先后醒来。一时手忙脚乱遮东掩西，突然才感觉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对视一笑，宁子芙半是娇羞半是欢喜，一头又载倒在莫天问怀中。

良久。二人东拉西扯说着情话，全都是不知所谓。莫天问似是终于想到什么，轻轻伸过手去，在宁子芙玉背上一摸，果然摸到大片细小的伤痕——在这又是泥土又是碎石的洞中折腾一夜，宁大小姐显然伤得不轻。手刚一触碰，怀中的佳人口中“嘶嘶”连声，已是疼痛难忍。

莫天问柔声安慰道，“子芙，别怕，先忍一会儿。等我法力恢复就能打开储物袋。我的药很灵的，一擦就不疼了，几天就好，连疤都不会有，皮肤反而会比从前更好的。”他耐心的解说个不停。

“嗯。”宁子芙随口应着，却是片刻也不愿起身。她很清楚，自己的情人，如今已是她丈夫的这个青年，终归是要离去的。她已经非常满足，只想一直这么躺着，直到生命的终结。

对热恋的情侣来说，十二个时辰短暂得恨不能忽略不计。可对于无聊等待的人而言，时间却漫长得难以忍耐。

又是一天过去。莫天问觉得法力回复，估摸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轻声对宁子芙叮嘱两句，慢慢摸黑爬到洞口。此刻，他无疑已经胸有成竹。只要对手只有两三个，而且没有筑基期高手，他完全有把握在瞬间解决战斗突围而出！

正是黎明时分。“迷踪阵”幻化的云雾之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莫天问很快就注意到不远处正在打坐的玉真子。他小心扩散着神识，又发现了隐于一侧林中的于不为，观察到对方的修为竟有炼气十层时，略微有些惊讶。随后继续扩展，直到神识达到极限，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莫天问筑基之后的神识，已经比中期修士只强不弱，面前的对手显然无法察觉什么。他又一次用神识搜索，依旧只发现了两个敌人。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敌人的确只有这两个。另一种是对方神识远在自己之上，那至少是筑基后期顶峰或者干脆就是结丹期的大高手。这种可能基本上可以直接排除，他可不信，一个结丹大高手颠颠地跑到这种地方，专程来对付自己。当然，无论埋伏着谁，他终归还是要出去的。

宁子芙知道，敌人肯定是和莫天问一样的“仙人”之流。她很担心，却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于是乖巧的躲在一边装作沉睡未醒。

莫天问盘坐起来，将周身灵力运行一周天，感觉已经没有丝毫阻碍。稍一沉吟，并不急于出洞动手，又服下一颗“聚灵丹”，干脆做起日常早课。

一个时辰又是很快过去。莫天问缓缓呼吸收纳灵气，内视之下，境界似乎又有所提升，到了接近突破到八层的阶段。对于掉落的境界，这一年来莫天问大致摸出了规律，应该远比从前的修炼要快上许多，再次筑基困难也不大，只须注意元神的收束即可。

他走到洞口，又一次扫视外围，一切正常。随后就在阵法后盘坐，取出一张未曾耗尽威能的符宝握在手中，由于修为的关系，竟是足足十五息，才将这张半满的小威能符宝灌满灵力。下一刻，他立刻展开了行动。

洞外“守株待兔”得已经很不耐烦的二人，却是未曾觉察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根本不了解对手究竟有什么手段，更无法预知对手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向他们展开进攻。

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们倒大霉。

莫天问并没有彻底打开法阵，而是略微开了一道口子。出洞的一刻，瞬间就踩着飞舟化为一条白色遁光，向着一侧的树林全速推进！目标非常明确，正是十层修为的于不为。解决了这一位，那老道士就算想跑，也是力不从心。

在遁光飞掠过玉真老道身前数丈时，莫天问扔出了一把“雷火符”，这已经够老道喝一壶了。他目前的修为不可能同时控制太多的法器，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留着对付那个使毒的家伙。

于不为的反应也不慢。只是看到遁光出现的一息之后，他已经催动灵力形成了黑色的护体光罩。这个光罩不同于普通的灵力护罩，其中很有名堂。

“毒瘴罩”！顾名思义，是由他苦心培炼的数种毒草凝练而成，与外放的灵力想混合，不仅有加成防御的作用，更是对各种五行法器有腐蚀的功效！

随后，在遁光冲到身前十丈左右，于不为连续放起了一环、一珠两件法器。这“玄铁环”质地坚固并且柔韧异常，可以拉伸至数尺大小，是攻守都很灵活的中阶精品法器，一向是他对敌的必用之物。

“迷魂珠”他并不常用，完全是摄于对手高速飞行的气势，临时应变之举。其中灌满了数种毒草中提炼出的汁液，无论法器还是修士，一经接触必全身腐烂，不是一般的歹毒。这“迷魂珠”，于不为很少出手，毕竟提炼毒草需要耗费不少的灵石和元气，亏本的买卖他可从来不做。

“光是这件飞行法器就大非寻常。只是一件已经值回票价了。”于不为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彩，神识一动，本来并列飞出的法器忽然分开。“玄铁环”继续前行，封锁对手的来势。“迷魂珠”却诡异地中途一拐，侧飞一段，却从侧后方逆向袭来！

对方的斗法经验居然丰富之极！仓促之下依然攻防有序。尤其是珠状法器绕向后方的“守中带攻”，大大出乎了莫天问的意料。可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全力一拼。【奇书网﹕www.qinkan.net】

莫天问眼中陡然现出难得的狠厉，祭出“玄玉钩”迎头一拦，手中玉龙刃符宝激射而出。身形不敢停滞，却是催动飞舟改变方向，顺着“迷魂珠”飞行的线路斜向冲出了十丈开外！

上好的防御法器，他不是没有，而是无法使用！同时催动符宝、玉钩和飞舟，已经是此时的极限。

不是于不为修为不够，也不是他的斗法经验不足，说穿了就是没对手“有钱”。

“玄玉”、“玄铁”不过一字之差，等阶就差多了。中阶对顶阶。“玄铁环”只支撑了数息便明显不支。于不为甚至没来得及惊讶感叹，下一刻他的脸已经绿了。

“这是——符宝！”

“毒瘴罩”这玩意儿，应付下低阶修士和一些法器自是威力不小，可对他这样的普通下层散修来说，“符宝”几乎就是传说。现在就等同于，正有一块若干分之一大小的高阶修士法宝正气势汹汹向他飞来！

“轰”的一声巨响，于不为适才站立的地方蓦然现出一个硕大的深坑，四周树木纷纷在断裂中倒下！于不为，却是已经消失了。不是身法诡异跑掉，在这里，“消失”与“殒落”同义。为了保险，莫天问是直接激发了符中所有的残存威能，玉龙在空中稍一盘旋，化作符纸本体，瞬间燃烧着掉落。

莫天问自然清楚这一点。因为失去了主人神识指引的一环一珠，就在树木倒塌深坑突现的下一刻便跌落在地。

第52章 泰阳功

莫天问随手一卷收起两样法器，立刻飞回。虽说法力低微，但“做事要做绝”的道理，他现在的领悟已经颇为深刻。万一让这老道溜了，必然后患无穷。

眼前的一幕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前的一次惊讶是因为于不为的应变能力，而这一次，却是……

玉真老道正倒在血泊之中哀号不已，右臂和右腿已经飞出老远。

不过几张低阶符录而已，这老道竟然已经重伤不起！“嗯。只怕是我用力过猛，甩出去的雷火符太多了些。”莫天问只能这样判断了。

“饶命！前辈饶命！”老道挣扎着叫道，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刚才电光石火的战斗，完全超出了他八十年的所有记忆。他一直就是一个底层又底层的修仙者，艺低人胆小，稍大些的场面他从来都是闻风而逃，否则也活不到这般年纪了。

莫天问大皱眉头，面对血肉横飞的场面，他始终都不自在。“说吧，还有什么人？”

玉真子已经心胆俱裂，想也没想，连点要求都没提，直接就说了，“那人，于不为，我从未水边月光山请的，他们是结拜兄弟，四个人。”前言不搭后语，意思倒是基本清楚。

莫天问一听还有三个，想必迟早要找来，又问道，“都是什么修为？”

“我哪里知道啊！”玉真子又痛又怕，可一接触这煞星冷漠之极的眼神，立时又杀猪般叫了一阵，勉强补充了一些，“我看不出啊！好象跟于不为差不多。罗老大高些，总之差不太多。唉呀啊——”

原来没有筑基以上的高手，这让莫天问稍感放心。看着眼前惨状，他心里有些不忍，刚回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咬咬牙，他从袖口弹出两张普通火符，头也不回进洞去了。

耳中又响起几声惨呼，随后归于沉寂。

宁子芙兴奋地站在洞口，呼吸了几口清新的气息，有一种恍若隔世、换了天地的感觉。

“唉呀！”下一刻她娇声叫了起来，抬起手臂遮挡着胸口。衣裙上皱巴巴的泥泞不堪还好，领口、袖口、裙摆等处却不知何时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莫天问欣赏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心中尽是柔情。他想了想，在储物袋中翻找着，取出一套母亲留下的衣物递过去。

这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微翘，样式古朴。宁子芙诧异的欣赏着，非缎非布，质地奇特，拿在手中轻若无物，面上却散发着明珠般的光辉。

莫天问看着宁子芙欣喜惊叹而又迷惑的眼神，淡淡说道，“穿上吧。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这是……仙人穿的衣服！”宁子芙紧握着衣裙，一脸的难以置信。却丝毫没有发觉莫天问眼中的黯淡。

“子芙她，终究是和母亲不同的世界。娘她，会愿意见到一个凡人的媳妇吗？”莫天问的脑子又开始疼了。

还没有走出河谷，他们迎面就碰上了一队正在焦急搜寻的镖师。一看到宁子芙居然安然无恙，自然各各都是长出口气。

宁中鹤守在谷口，远远见到莫天问和宁子芙手牵手、神态亲昵的并肩走来，顿时明白了大半。他淡然朝二人挥挥手，却是回身上马回城去了。一回府就进了书房，整天没有出来。

夜幕降临。宁中鹤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吩咐下人去请莫天问和小姐。二人一直都在等待老爷子召见，很快就过来了。

不等宁中鹤开口询问，宁子芙抢着把进谷后种种、被刘中玉暗算的前后情形讲了一遍。莫天问跟着把后面的逃命、进洞和杀敌也详细说明，就是洞中已经与宁子芙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的一段都说得明明白白。

宁中鹤神色不动，宁子芙却坐不住了，“爹！这不怪天哥。都是女儿在中毒之下把持不住，主动勾引了天哥！而且……女儿现在……欢喜得紧。”说到最后脸色羞赧，却隔着座椅紧紧握住莫天问的手掌。

“那个。伯父……”莫天问略一迟疑，想说点什么，却是说不出口的样子。

宁中鹤摆了摆手，轻咳一声道，“老夫想了一整天，既然唤你二人来，自是有些话说。贤侄你想好再一一回答便可。”

“是的，伯父。”莫天问恭声答道，心中却七上八下。

“可以说是两件事，也可能就是一件。”宁中鹤心中早已计定，虽然对他而言是头等大事，说来却是从容不迫。“贤侄不凡，老夫多少能看出一些。但居然是修仙之人，却没有想到，却是老夫失了礼敬之道，这里先谢过了。”

说毕起身冲着莫天问深施一礼，把莫天问惊得跳起来，慌忙中也是一躬到底，“晚辈不敢当此大礼。”

宁中鹤先补全礼数，是不想无端开罪了“仙人”。看见莫天问主动以晚辈自居，态度更是恭谨有余，心中大感满意，神色也平和了许多。

他旋即开门见山，“那老夫就先说第一件了。仙凡有别，从未听闻二者有结缘之事，不知贤侄准备如何处置小女？”

早知会有此一问，可莫天问心中惶恐矛盾之极。他不用看也能感应到宁子芙的目光，复杂之极，什么都有。他又一阵沉默，终于还是咬牙抬头回道，“子芙对我有救命大恩，而且情意深重。晚辈修为浅陋，看不到将来，却也不愿昧着心意胡言乱语。晚辈现在的想法，是娶子芙为妻，至于……”

“可以了。”宁中鹤心中终于巨石落定。这个回答已经让他满意之极。他清楚得很，在仙人眼中，凡人与蝼蚁无异。若不是女儿的缘故，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与“仙人”结交相处，眼前的这位“仙人”不光神通不小，性情也十分温和，与传说中的“视凡人如草芥”，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眼见宁子芙喜动颜色，老头也是心下宽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老夫自无不允。至于婚宴之事，办与不办，如何来办，一切都依贤侄之意好了。现下，咱们已是一家人，其实后面的也就是同一件事了。”

宁中鹤当着二人的面启动书房机关，不一会儿就取出盛放祖传之物的木匣，打开来直接放到莫天问面前。

莫天问端详着匣中之物，脸上却无惊无喜，看得宁老头心下敬佩不已，暗叹修仙者的境界确与凡人截然不同。宁子芙虽然知道事情大致始末，却对这一钩一书未曾见过，倒是神色惊奇。

一钩，离别钩。一册，泰阳功。

在莫天问的眼中，这宁家奉若至宝的东西，实在寻常得很。至少表面来看正是如此。

第53章 顶阶功法

莫天问端详片刻便收回目光，并没有动手拿起细看的意思。自己终究还没坐实这“宁家女婿”的名份，老爷子不明说，他自然不会动。更何况，这类东西他多的是，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宁中鹤看在眼里心下更喜。很明显，别的仙人恨不得杀上门来抢劫。摆都摆到面前了，这位仙人却动也不动。有分寸，有气度，神通必然也很大。看来这传家之宝算是保住了。

“贤侄觉得如何？”宁中鹤努力压制心中的喜悦，看似平淡的询问道。

莫天问闭目又想了想回道，“晚辈已经把自己当成宁家人了，就直说好了。想必，宁家祖上某一代是修仙者，故而遗留下此物。这吴钩其实是一件修仙者使用的法器，品阶也不错，应该属于上阶，寻常修士得到消息来抢夺，想来就是为此。至于这书册，是用一种较高阶的妖兽兽皮所制，所以经久不朽，晚辈分析不错的话，应该是一本修仙界的功法。”

莫天问边说边看似随意的往宁中鹤身上一扫，宁中鹤顿时感觉心里一紧，神色也跟着微微一变。莫天问旋即收回神识，继续说道，“伯父应该练成了这‘泰阳功’前面的几层，所以才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家修为。但后面的却是练不了。”

宁中鹤纵是心机似海，却再也控制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瞬间几乎生起了马上拜师的念头，立刻觉察出不对劲，又重新坐下，“真是仙人啊！老夫一辈子都没弄明白，贤侄一眼就都看透了。老夫真是佩服之至！那，这又是为何？”

莫天问忽然仰天长叹，眼睛却看向了宁子芙，深情款款，却又遗憾万分，良久才道，“说来简单得很。修士皆从凡人中来，可是能成为修士的凡人万中无一。否则……”他欲言又止，却是没有说下去。

宁子芙显然明悟了莫天问的眼神和话中意义，低下头不再插话。宁中鹤同样又是恍然又是黯然，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贤婿，你也是宁家人，又是修仙者，这功法你倒是不妨一观的。”宁中鹤不知心中想了什么，连称呼都换过，顿时让莫天问大起亲近之感。

他一听也没有推辞，取出书册翻动起来。

“这功法，开宗明义便气势十足，架势很大，和我的属性倒也相合，就不知道威力怎样。”莫天问心中默念，纯粹出于好奇，根本就没指望从凡人收藏的功法中得到什么。看那件吴钩法器就可知，想必这位宁氏之祖，境界并不甚高。

屋中一时无声。莫天问耐心的一页页看过，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则闭目推想，倒是宁氏父女大为紧张。

宁中鹤初时一头雾水，到后来渐渐明白了——莫天问初时神情平淡，越看脸上的惊讶越明显，渐渐翻到最后一页，稍一思索，突然间却是站了起来！

这父女却不知道，莫天问此时的心中真如惊涛骇浪一般！“这，这竟然是一部罕见之极的顶阶功法！不仅一路可修炼至化婴，威力巨大不说，而且只需化婴后稍加融合变化，就可一路修炼下去！跟我的属性，竟是完全吻合，简直如同送到手中的一般！”

母亲堂堂的元婴修士，什么都替他备下了不少，唯独功法却是遍寻无获。要适合雷属性修士，威力够大，还要是持续性、成长性的顶阶功法，母亲这么说的时候，莫天问根本就不相信。除了那些一等一的超级宗门，或者有那么一二种单属性的，世上哪里去找这种东西？

虽然久历风雨，但当今日照大陆修真界的功法，仍然传承自远古时期，只是根据现实多作变通而已。修仙界功法无数，象莫天问一直都修炼的《五行基础功法》就属于这类极普通的大路货，不值什么钱。

一般来说，炼气期的功法并不重要，只是积聚灵力达到筑基灵力化液的质变就行。筑基以后，寻找适合的功法就成了头等大事，这类功法通常属于中阶，普通功法大些的坊市也时有出售，价格虽远高于低阶功法，筑基修士只要不是特别穷困，还是能买得起。但这样的功法毫无特长、威力平平。

如果到了结丹期，则需要重新寻觅适合修炼的高阶功法。这时候基本上就无法购买了。市面上押根就没有，就算突然冒出来一本，瞬间就会以天价被抢购。

当然，上述主要是针对散修而言。大凡稍有些年头的宗门，高阶以下功法还是颇有收藏，供给门内弟子一路修炼至结丹后期，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不是超级宗门，一般宗门的修士就看运气了。比如门派中正好有威力颇大的金属性功法，而修士是水属性的，那对不起，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选一部普通的去练，要么你胆子够大不怕死，顶着巨大的走火入魔风险修炼好了。

至于顶阶功法，对于九成以上的修士，几乎就是传说般的存在。例如成国三大宗门中的巨灵门，最高功法都在他身上，顶阶是肯定没有的，莫天问很确定，另两家宗门必然也是没有的。

所谓顶阶功法，需要满足的条件很多。一是涵盖的境界要全，即从筑基初期到化婴以前，修士可以心无旁骛一口气练下去，功力圆浑，远非同阶修炼多种普通功法修士可比，相对而言，化婴的几率也更大。二是威力巨大或修炼速度奇快，至少符合其中一个标准。三是功法要有一定的包容性，化婴之后则可凭借自身的境界和经验，以此为基础，融合变通其他功法为己用。

最后一点无疑最难。九成以上的元婴修士，终生止步初期，其核心症结正在于此。世上顶阶功法罕有，根本就不可能给这些大高手人手配备一本配备。那些并非修炼顶阶功法化婴的修士，除了少数运气特别好、本事特别大的，绝大多数这时候基本就傻眼了。换种功法重练？那不是开玩笑嘛！是让这位大修士散了几百年的功重练，还是准备随时随地走火入魔而亡？

总体情况大致如此。由此来看，当莫天问同学陡然见到一本别人硬要塞给他，而且度身订造一般的顶阶功法时，几乎傻掉了，其实非常情有可原。

莫天问惊骇良久，再三确认，才珍而重之地把这本“泰阳功”放回木匣。称呼也跟着变了，但口气去凝重异常，“岳父。这件吴钩倒也罢了。可这本功法一定要小心收好，最好永远不要对外人提起！”

宁中鹤哪里知道这功法的来龙去脉和其中利害？看莫天问如此郑重，慌忙问起缘故。莫天问便把自己所知坦然相告。老爷子登时也傻了。开玩笑嘛！这还是什么传家宝吗？跟天天顶雷差不多。“即便是一家数千人的中等修仙宗门，如果有人知道有这种东西，必然一夜覆灭”？！那他宁家全是凡人，岂不是渣都剩不下？这么多年居然就这么混过来了，还真是“运气不要太好”！

老爷子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书册往莫天问手里一塞，跟扔一块火炭似的，口中还和蔼有加，“贤婿是我们宁家唯一的修仙者，这本功法既然如此稀有，似乎正合贤婿所用，那自然还是由贤婿收着最合适。有你保管，老夫放心得很。要不，干脆就作为岳父送予贤婿的见面礼好了。”

莫天问连连苦笑，丝毫不以得到至宝为喜。转念一想也只能如此，随即小心收了起来，心中却打定了主意，“花个几天功夫，里里面面研究一番，死记硬背下来，这书绝不能留，直接毁掉就是。”

有了这惊天动地的“插曲”，老爷子后面关于几家镖局恩怨的背景介绍，就显得“小儿科”了。就算老头不说，莫天问也能猜到七七八八。无外乎是江中则本为宁远望的大弟子，起初颇得老太爷赏识，“泰阳功”也练了两层。后来老太爷估计是觉得法不传外人，反悔了，于是江中则一怒出走，另创镖局，还起了个“远望镖局”的名字来跟过去的师弟斗气。眼见得宁中鹤修为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镖局也俨然稳居四巨头之首，江中则多年之气一直没顺过来，心知宁中鹤必是修炼了更高层次功法。于是处心积虑，拉拢其它两家镖局，试图明抢暗夺。老爷子不光武功卓绝，交际手腕也很是高超，江中则无奈之余碰上了玉真子，这位“仙师”竟然是自己的亲舅舅，可把他乐坏了。于是更加强硬的逼迫。

后面的事就接在一起了，没什么好说。

莫天问沉吟良久，又和老爷子商量到半夜，总算弄出一套可行方案。修仙界终归以拳头说话，他不可能扔下宁家一家子独自跑掉，于是老爷子继续长袖善舞，书房却是让给莫天问。那个什么月光山散修，就算要来，也不可能十天半月。他布起“大五行迷踪阵”，书房紧闭，开始了二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首次苦修。

第54章 婚宴

秋收刚过，高顺就带着府中的镖师、师爷和管事们忙活开了。任务只有一样：送请柬。在高大管家终于坐回他的居所，拼命按摩他酸胀疼痛的大腿时，一个消息已经在北楚的江湖和上流社会传扬开来。

——楚天镖局的大小姐、素有“北楚第一美女”称号的宁子芙要嫁人了！

这位抱得美人归的宁家新姑爷，既不是达官家的少爷，也不是名士家的公子，更不是江湖中声名雀起的新一代武士，甚至也不是宁老爷子的大弟子郑子峰。

赞叹、感慨、羡慕、忌妒、冷漠……这个秋天，北楚的上流人士中一直荡漾着诸如此类的复杂情绪。相互见面时的问候语也有了些许变化，除了一贯的“最近吃了什么美食”、“又新收了几房小妾”之外，总会加上一句：“收到楚天镖局的婚宴请柬了吗？”

每天闲得蛋疼的名流们，好不容易找到一种新的话题和乐子，自然免不了议论一番。而这宁家的请柬则短暂的成为某种身份象征。送讯的说得很清楚，由于家族中的某种原因，没有请柬，恕不接待。

远望、威武、长风三大镖局自然都收到了请柬。

江中则捧着请柬，就象火烧了屁股一样，匆忙去找阮经天和周正商议，结果却吃了闭门羹，那两家的态度已经清楚得很。早在“青河谷事件”之后，江大镖头就始终处于神不守舍的梦游状态。舅舅和找来的仙师一去不回，没有片言只语，也查不到蛛丝马迹，结局不言而喻。

他还记得，楚天镖局的大管家高顺送完请柬临走时的笑容。看上去亲切无比，他却觉得高顺就象在看一个死人，从此更加寝食难安，苍老得更不象样子了。他家大业大，跑是跑不了的，只有硬着头皮面对这一条路可走。

九月初三。大吉。宜婚娶，动土。忌打斗。宁子小姐的婚宴就安排在这一天。

新人身着崭新的大红绣袍，拜天地、拜祖先、拜老父、拜宾客。鞭炮齐鸣。婢女在天井中一次次抛撒满空的花瓣。四头分别由九人组成的舞狮，在镖局较场上来回奔走。厅堂内觥筹交错。正是一派楚风浓郁的喜庆嫁娶气象。

少女少妇们依旧继续着她们的八卦精神，试图把宁家姑爷看个底透。这姑爷身材修长，面孔清瘦。说英俊并不十分，说柔和却又线条硬朗。周身种种看起来有些矛盾，却越看越耐看，引动了不少莫名的情怀。

除了极少数打过些交道的，多数宾客自然借着敬酒的机会一探根底。宁中鹤从容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姑爷与爱女在游历中相识，一见钟情，基本上就是俗套之极的一段“才子佳人”寻常故事。至于姑爷的来历，老爷子十分神秘的样子，问来问去就只“西国游士”四个字。

四个字极简单，其中却大有深意。重点就在这“士”字上。儒士，武士，侠士，修士？反正怎么理解都行。看人眼光毒辣的老狐狸们倒觉得，宁家的新姑爷气质很不一般，似乎这一类“士”的特征，居然全都能看到！

再热闹、再铺排的婚宴，犹有尽时。不管有没有找到答案，大多宾客还是满意的散去。真正的重头戏却才刚刚开始。

未时末刻。楚天镖局主书房外的花园。高顺指挥着侍女、仆役，在依次排列的茶几上摆好瓜果、茶点和淡酒。酒虽淡泊，却透着一股令人陶醉的清新气息。

摆好诸般待客之物，高顺乖巧的招手，让不相干的人等统统退下。花园中只剩下廖廖数人。宁中鹤盘坐主席，旁边坐着一对刚刚换了便装的新人，都是淡蓝的衣衫。尤其是宁子芙的衣裙，客人们只觉精美绝伦更添秀色，却完全看不出竟是什么布料纺织而成。

此外共有五位客人。远望镖局总镖头江中则，威武镖局总镖头阮经天，长风镖局总镖头周正，河阳书院院主公孙元吉，太极门掌门甄无极。神色却是各自不同精彩万分。

宁中鹤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的笑容，就象招呼自家人一样殷勤劝酒。眼见得几大镖头从强自镇定，终于坐立不安起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谈及正题。

“诸位。想必老夫就算不说，大家心里却是了然。老夫心想，趁着今日小女大喜，把许多年来的诸多恩怨，都来一次了断。”

公孙元吉和甄无极仍然微笑着，自顾自品酒。这二位很清楚，纯粹是来做个公证，事不关己，正好图个乐子。三位镖头就不同了，一时间大为紧张。江中则一度手到按在了腰上，却霍然想起，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却是连兵刃都未曾携带。他长叹一声就不言语了。

周正早年与宁家交情深厚，这时候心中惶恐，刚准备起身致歉，宁中鹤却是朝他和蔼异常地说道，“周老弟请宽坐。老夫自有话说的。”

宁中鹤微微凝神，一一从三大镖头面上扫过，缓缓直言，“四大镖局多年恩怨，不过是为了我宁家的一部‘泰阳功’功谱和一把‘离别钩’。身外之物而已，老夫如今才算想明白，却平白伤了同道朋友之谊。老夫这就启出，让各位一观。”

别说几位镖头，就是来瞧热闹的两人都是大感意外。宁子芙却循声而起，进书房拿出那个年代久远的檀木匣，打开来放在老爷子桌上，面向众人。

梦想之物就在眼前，江中则却心中惊恐，只匆匆瞄一眼便刻意移开目光。

宁中鹤接着手指书册道，“江总镖头。这‘泰阳功’实在是家传之物，各位都是知道江湖规矩的，老夫终是不可能给了外人。其实这功法一共就三层，老夫不才，四十多年也都练成了。如果诸君有意，咱们随时可以以茶会友切磋一番，其中心得，老夫愿与诸位共享。”

老头再拿起吴钩道，“这吴钩质地怪异，却锋利异常，老夫如今方知，这是仙人之物，握在我等手中，也就是件兵刃罢了，不定哪天招来灾祸。诸君谁愿意要，拿去便是。老夫却是要感谢他为我宁家消灾解难，从此老夫高枕无忧矣。”

切磋泰阳功？赠送离别钩？怎么听着象说梦话呢！可看宁老头诚恳无比的模样，又是当着公证人说话，又全然不似作伪。江中则悄然瞧了眼那二位，心中有那么一动，可越琢磨越觉得是祸非福，顷刻间似乎想通了什么，郁积胸中数十年的怨气一时无影无踪。

正在众人默然时，一直闭目不语的莫天问蓦的睁开双目，神识微动，吴钩竟通灵般脱离了宁中鹤的掌握，诸人只见吴钩化作一道白光，向院墙下一顶碗口粗梧桐一绕。接着白光飞回木匣，那梧桐树却在同时断作两截，噼啪乱响的跌落下来！

饶是见多识广，终不过是世俗凡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正在惊骇间，又听莫天问冷漠的说道，“一棵断树，放在院里倒是扫了大家的兴致。”话音一落，突然从袍袖中手指弹动，一颗闪着雷光的火球飞射而出，下一刻就点着了断木，不过几息，地面上已经空空荡荡。

“这是！原来……”公孙元吉首先醒悟，颤巍巍起身长施一礼，“拜见仙师。以往晚辈无知，还请恕罪。”

其他人先后明悟，纷纷施礼，神色颇为张惶。莫天问微微一笑，也不拒绝，重新闭目不语。

宁中鹤先是敬畏的看了女婿一眼，才又开口道，“有公孙先生和甄老哥作见证，老夫说话算话。这钩如果诸位不取，那就暂放我处。借用也好，取走也罢，诸位自便。”

“不过。”老爷子话风一转，陡然现出凌厉的神情，手举酒杯说道，“诸位如愿意从此抛开之前恩怨，请满饮此杯，咱们仍然是至交好友，互助互惠。但如还要纠缠不清，或另打别的主意，楚天镖局和我宁家，也不会做那软弱的善男信女！”

阮经天和周正心中一阵轻松，急忙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江中则起身朝宁中鹤一躬，也是举杯饮下。

话尽于此。戏也终于散了。

陪老爷子和妻子用过晚饭，莫天问脚步轻快的回入书房，开始晚间的功课。

经过半年多诸事不做的苦修，他的修为回到了炼气十一层，随时可以重新筑基。宁家的事情至此可说了却了一半。至于后一半，月光山的几个散修，可能前来，也可能不来，却是要再观察些日子。只要恢复筑基期的修为，他没什么好惧怕的。从本心来说，莫天问希望那几人不要前来。他对散修修行之难，体会已经不少，并不想无谓的多伤人命。

莫天问思索了一会儿，心里陡然生出一个主意。随后他安然凝神，服下一颗聚灵丹开始吐纳运功。为了自保，也为了那部“泰阳功”，他现在对筑基的愿望罕见的迫切起来。

亥时将近，他收功而起。窗外微有人影晃动。

“这时候，她来做什么？”莫天问对那身影熟悉无比，此时心中矛盾异常，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挠头了。

第55章 松风观

怀江并不广阔，最宽处约二三十丈，全长亦不过千余里。

但在南楚，怀江的名气极大。无它。怀江多产数种楚国独一无二的淡水鱼类，如青麟鱼、锦背鲤、红花鱼、啼鱼等等。都是鲜美无比。难得的是，有的数量稀少，或是捕捞极难，自然价格高昂，非显贵富贾不能承受。但大多数特产鱼类却数量众多，繁殖能力极强，是寻常百姓、贩夫走卒的最爱美食。

因此，沿着怀江建起众多码头，除了隆冬，其他季节都是游人毕集，江上帆影如云。更有江畔怀城，号称大楚“美食之都”，城中遍布酒肆茶坊，座座都是人满为患，鱼香酒醇之气弥漫街头巷尾，无时无刻不勾动着行人旺盛的食欲。

此时严冬未尽，初春的气息还只微微露点苗头。怀江之上不时有块状的碎冰沿江飘来，击撞得躲避不及的船舷“啪啪”轻响。江风带着有些刺骨的寒意四下飘荡。

一艘宽约丈许长约三丈的画舫，在清冷的江面上缓缓行进。船头处置放着两个平常的草编蒲团，其中之一盘坐着一位青衫男子，年纪不大，面孔偏瘦，耳后夹杂着不少斑斑白发，倒有了些成熟沧桑的感觉。他似乎并不惧怕江面的寒风，面色冷漠，唇边正凑了一只白色玉箫，箫声高低起伏不定，高扬时欢畅淋漓，低沉处却又掩不住那丝彷徨落寞。

良久，青衫男子随手将玉箫插进腰带，轻轻拿起一把竹扇扇动船头的炉火。炉火上的小钵冒起丝丝热气，飘散着浓浓的鱼香。他揭开钵盖，撒上一撮翠绿细碎的香草，旋即小心端起，弯身走入了舱中。

“子芙，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醒了也好，我刚炖好了鱼汤。”青衫男子把钵放置在一张小巧几案上，端到一位似臃懒刚醒的少女面前温柔地说道。舱中本就温暖，此刻更充斥了一股清香。

“嘻嘻，真香！天哥的手艺，把怀城那些大厨比到地底下去了。”少女盈盈一笑，一边啜着鱼汤，一边大拍丈夫的马屁。

鱼很新鲜，是晨时莫天问向一户渔家买的，三寸大的两条，却花了十两纹银。鱼的名字很怪：肥鱼。这肥鱼体长永远超不过一尺，却是十分宽大，远看几乎呈球形，长相肥胖可爱，是怀江冬季不多的出产之一。据说营养价值甚高，尤其对孕妇颇具补血养气之效。

莫天问听说后，自然立刻买来给妻子食用。

宁子芙在莫天问柔和的注目中，一口气喝光了鱼汤，连鱼肉也吃得干干净净，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手抚小腹，目光里幸福无比，撒娇般说道，“天哥，我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能吃了？等回到家，我怕是要胖得连爹都不认识了。”

宁子芙心满意足的倚在丈夫怀中，心中思绪翻动。

她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婚宴之后的晚上，她久久等在书房门外，最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愿，“天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莫天问百味杂陈，却怎么也不忍心拒绝妻子最正常的要求。此后他闭关两月，顺利地重新筑基。出关后向老爷子禀明了去向和意图，便携着宁子芙开始游历楚国的旅程。一路行来恩爱无比。

重游楚都共城的几日，莫天问看似无心实则有意，每日都驻足东市，每日必去那卖豆腐脑的小摊，一直没有再见到那算命的王大先。向摊主老石询问一番，完全不得要领。他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正在接近那个答案，可具体是什么，却隔着层窗户纸。

游历的第三个月，他们到达南楚地界。宁子芙惊喜的发现，自己终于怀孕了！莫天问既高兴，更觉得如释重负。一路向南到了号称美食之都的怀城，顿时让他心生如鱼得水之感。自此在怀城流连不去。

两人每天在城内城外游逛，宁子芙怀孕后，胃口好得出奇，天天吵着，把所有能吃到的鱼类美食统统尝了个遍。莫天问心情上佳，想尽办法学习研究这“美食之都”的诸般菜系和种种秘法手段。

为了让宁子芙能品尝到这“肥鱼”，莫天问特意租了画舫，一连在江上行了数日，今天才算得偿所愿。

画舫一路沿江东下，途中景致渐渐有了变化。初时还是繁荣的世俗景象，这两日已穿行在罕有人迹的峡谷中。早在租船的时候，莫天问便特意询问过，知道这一带的崇山峻岭名叫“星峰峡”，已临近了楚国边境。出峡不远，怀江便汇入龙江东向大海了。

正是午时刚过，宁子芙初次怀胎能吃能睡，此刻正在舱中歇息。莫天问独立船头仰望群山，心中却有些讶异。凡人眼中，这“星峰峡”就是个荒凉的峡谷，可在修仙者看来，这分明是一处上佳的修炼之所！

灵气。虽非极浓，但很多地方却是凭肉眼即依稀可见。要知道楚国富庶，灵气却是不行。南楚之地稍好，但象这“星峰峡”一类的所在，莫天问游历大半年，这还是头次见到。

莫非，此处正是修仙者的修炼之所？或者就是某个不小的宗门山门所在？

一时间莫天问好奇起来。他把画舫划向岸边停好，小心做了些准备，便信步沿着山间小路攀援而上。

翻上第一座山梁，就用了大半个时辰。莫天问放眼四顾，神识子民四下扫过。落叶遍地，满目苍凉，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他微感不耐，犹豫了片刻，还是驾起“天行舟”飞遁起来。如此一来，搜索的速度自然大增，小半个时辰后，即发现了一处玄妙的去处。

松林。眼前是漫山遍野苍翠的松林。山风拂过，参天的松树齐齐低首，只有浪涛一般的绿色波浪翻滚不息，一浪接着一浪。

这松林在莫天问看来有二奇。一奇是灵气毕集，更胜他处。二奇则是松林本身。此时还是冬季，这大片松林却苍翠欲滴，恍若置身于夏日景象。“想必是有修仙前辈在此居住，倒是不妨拜访请教一番。最多是前辈性情古怪，闭门不纳就是了。”他一边寻思，一边收起法器，徒步向山巅走去。

约有顿饭功夫，眼前景象略变。松林向两旁散开，竟似在中间赫然形成了一条可供行走的山路。越走越宽。莫天问停顿下来，眼前百丈外的道路尽头，现出一座似乎很狭小的道观，他目力惊人看得很清：松风观。

莫天问正了正衣襟，步伐不疾不徐。来到道观门前，轻轻叩动门环，随后后退三步，向前端然一礼，“晚辈无意途经宝观，不敢有失礼数，特来请见。”

四周静默了十数息，朱漆斑驳的大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年纪最多十三四岁的青衣道童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既不还礼也不问话，随便挥一挥手道，“进去吧。”

一进门口，陡见一堵高不盈丈的照壁。边缘残破，正中书写着一个巨大的“道”字。一望之下，莫天问陡的呆住了。这字架构平常，却极其有力，自成一派凤舞龙腾的气势。莫天问正要观看，却是那小道童不耐烦了，“施主，请走快些！”莫天问只得紧走两步跟上。

道观狭小，前后不过两进。院落室内倒还整洁，只是屋宇家具都陈旧之极。莫天问虽然觉得和想象中大为不同，还是紧跟着小道童进入了一间狭窄的茶室。

“这道童好不奇怪！怎么引我到这里？”莫天问很是不解。既然是道观，总该有个殿堂之类的祭祀之所，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之类，总要供奉些什么。看这里分明是所道观，可内里的格局却似普通的民居。刚想问点什么，一转身，那道童却没了踪影！

莫天问只好在茶室里一个同样破烂的蒲团上坐下，正在惊疑，道童去而复返，在莫天问面前倒满一杯茶水，转身又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向着莫天问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口中没头没脑说道，“稍等。我师祖要见你。”

“且慢。”莫天问一头雾水，向怀中一阵掏摸，却突然一呆。虽然连香都没的烧，但施舍些香火还是应该的。可他突然想起：“我是该给灵石，还是该给银钱？看这山中灵气和松林景象，分明是仙家之地。可这道童凡人一个。这道观更是……”

道童显然不解，稍一停顿，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去了。

莫天问没有久等。道童前脚刚走，这位“师祖”就进来了。还是凡人一个！

第56章 归去来兮

“施主，老道无尘子有礼。”老道单手一竖说道，随便拉过一个蒲团就坐到对面，眼珠上下扫个不停。

“道长有礼。”莫天问赶紧还礼。面前的这位说是“老道”，其实勉强得很。“看上去顶多五十上下，说是四十左右也行，即便说三十……咦！”莫天问很快发现了玄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从各种角度或时段，看出不同的年龄！而且年龄悬殊如此巨大？

莫天问目中不自觉收缩，神识飞快扫过，再次确认：这无尘子，浑身毫无法力。当然，或许这位深不可测，运用了某种极高深的“敛息术”一类法诀也未可知。

莫天问神色平淡，伸手取过茶杯。这个神秘老道实在没什么别的可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英俊也不丑陋，平常之极。

无尘子看够了，收回目光问道，“施主所来何事？”

“晚辈无意而来。”莫天问想想又补充道，“晚辈观山中灵气浓郁，一时好奇，却不想惊扰了道长清修。”

“嘿嘿，施主并未回答老道的问询。山中有灵气于你何干？施主为何而来？”无尘子轻笑一声，稍稍变化些角度，还是原来一问。

“晚辈无意发现此处道观，修道之人，故来拜访。”莫天问心中开始模糊，回答也慢了。

无尘子似乎并不惊讶，“哦，原来是修道之人。那施主看到了什么？”

这一问更难作答了。“这个。晚辈看到了门内的‘道’字。很奇怪，这里好象并未供奉哪家道君。”

无尘子的声音始终保持在一个声调，语速却是甚急，“施主觉得我松风观不象道观？”

“不错。”不知为何，莫天问额角见汗，大实话却是不由自主一句接着一句，“这里。实在象一所民居，还很破败。晚辈都不知道该施舍什么香火。”

“呵呵，施主觉得怎样才象真正的道观？”

“这……”莫天问终于语塞。世俗道观确实人来人往，供奉道君的殿宇终年香火缭绕，可在他心目中，却全然引不起什么共鸣。

这一刻，他突然若有所悟。

无尘子随手一指院中一角的巨石，“施主觉得如何？”

莫天问循声望去。一块极普通的青石，体积颇大怕有数千斤重。青苔遍体，显然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大有沧桑之感。

老道竟似读懂了他的心思，“嗯。不错。这就是岁月。可惜，老道随口一问，施主却至今答不上来。”

莫天问心头大震！竟产生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老道口中的‘所来何事’、‘为何而来’，都不是在说道观。他分明是在问我‘为了什么来到这修道之路’！”

“我没有觉察，他才又问我在观中所见，最终归于那块沧桑久远的青石。他到底想说明什么？‘岁月’。岁月……”

莫天问时而迷茫时而清楚。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去。该施舍什么香火自然明了。他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恭敬地双手放到无尘子面前。

老道欣然一笑，把灵石收入袍中道，“施主且慢。既然受了施主香火，这间茶室就暂借你歇息片刻好了。”说完，老道又自袖中取出一个画轴挂在墙上，随即转身而去。

这画轴更加的残破，莫天问根本不敢走近观看。别说手摸，就是离得太近吹口气，他都怀疑这画轴便会立时变成一堆纸屑。也用不着走近。遍布孔洞的画轴上只有一个缺边少角的“道”字。

似与照壁上的字体出于同一人之手。相隔的年代，或者说“岁月”，看来更加久远。莫天问细看笔意，觉得照壁上所见的“道”字虽然龙飞凤舞，却有浑然内敛之意。面前这一幅，气势很盛，仿佛欲撑天立地的样子。

莫天问资质本高，很快就得出判断。这两个“道”想必出自一位远古的大修士手笔。从面上传达的气息看，两个字写时的时间相隔甚远，说明这位大修士寿元极长，应是一位境界远超当今的大人物。前一个张扬后一个收敛，恰如年少时难免轻狂，壮年以后日渐沉稳。

想通这一点，莫天问心中景仰之极。情之所至，恭恭敬敬对着画轴磕了三个头。

“原来，我的心终是向往修道的。岁月悠悠，我为修道而来。岁月悠久，我仍会为修道而去。”

莫天问终于笑了。这一笑发自内心，形于颜色。自母亲殒落后，却还未曾有过。

茶室的门又开了。似乎无尘子根本就没走。他又坐到对面上上下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他手一摆，制止了莫天问的动作又开始提问，“施主想必知道了为何而来，不妨再说说，来了，却又如何？”

莫天问一愣。刚才清明的内心又有些混乱，完全不由自主的口中喃喃自语，“晚辈……母亲亡故前说，想见我化婴……”

无尘子皱了皱眉，开始在怀里掏摸，似乎想取什么东西再点化一番，却听到莫天问坚定无比的回答，“晚辈自知天资尚可，还颇喜旁门杂学之道。如果天意垂怜，晚辈其实想做有用之人。”

老道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赞赏之意，但还是继续问道，“我闻世人好修仙，都为长生之道。难道施主不想长生？”

莫天问此刻心智已彻底豁然开朗，哈哈大笑中长身而起，同样手指院中巨石道，“长生虽为我愿，却不愿变成这石头，虽万年仍在，无为无语，又有何用？”

莫天问一躬到地，径自扬长离去。

原来这观中并不指无尘子和小道童。不知何时，院中又多出两个老者，至少七八十岁，先是对还在遥望的无尘子躬身行礼，口称“师尊”。其中一位开口问道，“那位青年修为不值一提，不知师尊为何这般相待？连本门至宝都让其观看？”

无尘子板起脸来一瞪，“你懂什么？白练了这些岁月。”说完拂袖而去。

两个老头深知师父的脾性，并不如何惶恐，大眼瞪小眼半天，摇摇头各自散了。

莫天问离去后约有个把时辰，又有一道遁光飞临松风观，速度快如闪电一般。遁光收起，却是一个看上去六十开外、须发洁白的老者，却怪异的长着两条乌黑的浓眉。修为赫然是结丹后期接近顶峰的境界！

“这鬼地方！十年八年连只妖兽都没有。今天倒是热闹。”门后传出清脆的童音。

大门“吱呀”打开，道童伸头一看，“咦？原来是叶兄！真是好久不见！”

一位结丹后期的大高手，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童，竟似多年至交的样子。二人勾肩搭背亲热无比地走进观中。

大门一闭，四野中顿时安静下来。

莫天问返回江畔画舫，与宁子芙简单交流了一会儿，随后调转船头回返怀城。次日继续北上，约走了两个月才回到河阳城。回到楚天镖局的时候，宁子芙已经怀胎五月有余了。

一回府，莫天问再次闭关去了。

宁子芙心中雪亮：丈夫终究是要离去了！她的心中自然难免哀伤，但她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要求爱人了。对于结局，她多年前已经知晓，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至少，我终于有了他。……”宁子芙躺在床上，轻柔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似乎怕惊醒了正在沉睡的胎儿。她的眼睛突然升起一丝光亮，“如果他，能象他爹一样，该有多好！”

第57章 天涯歌一曲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宁子芙怀胎十月的最后几日，宁中鹤依着之前女婿的嘱咐，小心翼翼触动了书房外的禁制。房门很快打开，莫天问神情平淡的走了出来。

宁中鹤每次看到这位身份极其特殊的女婿，心中的感觉都很怪异。钦佩，羡慕，赞赏，惋惜，敬畏，感激。感觉非常复杂，就是最应该有的“亲近”不太多。可能是修为精进的关系，女婿身上说不清楚的那种气度，最近是更加让人摸不透了。

“岳父。”莫天问哪里知道老爷子的心态，一如往常的行礼，把老爷子让进书屋落座，不等老头开口，直接就命中了答案，“小婿推算，子芙生产还有些日子的。想必，是那些寻仇的修士找上门来了吧？”

修仙者的感应力可真是神奇啊！宁中鹤心中再生感慨，口中还是有条有理，把他所了解的情况说了出来。自从多出了这个女婿，老爷子的腰杆更硬了，说起那几位“仙师”似乎毫不惊慌。

笑话！女婿如此镇定，说明比那几位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自己要是无端慌乱，倒是让女婿小瞧了他这位泰山岳丈了。

老爷子终究是内家高手，修仙者的境界虽然看不深透，但外在气质一类的大体判断还是有的。看老爷子的神情就知道了，来人应该都是炼气期修士。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也不怕。莫天问边听老爷子讲说分析，一边盘算之前想好的应对之策还有什么疏漏。

应该没什么问题。莫天问下定了决心，随着老爷子走向客厅，心中对这三个不速之客相反还生出些好感。对方看来并非阴险杀戮之人，否则不会光明正大上门，说不定哪天夜里放把火，先把镖局烧光再说了。

莫天问运转“敛息术”，把修为控制在炼气十层的样子。这正是他策略中重要的一环。

三个人。二男一女。领头的“罗老大”四十岁上下，修为最高，已经无限接近炼气期顶峰。女子三十岁左右，修为最低，大概是八层，和“罗老大”神态亲密，应该是道侣关系。还有一个十层修为的小眼青年，不太说话，看来习惯了以老大马首是瞻。

“劳诸位道友久候，莫某在此告罪了。”莫天问很快看清形势，心中笃定，很是客气地开始说套话了。

罗老大看莫天问不过和老三境界相当，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虽然有些惊疑，话语却直来直去，“莫道友不必客套了。我兄妹三人的来意，阁下应该明了。我等虽说是散修，可却不是滥杀之人。为替于四弟报仇，所以前来邀战一场。无论结果，此后双方互不相欠。”这罗老大性情本来就直，再一想对方顶天就和自己差不多，三打一必胜无疑，因此也就选择了最直线的一条路。

莫天问拱了拱手，语气颇为诚恳，“在下感谢三位道友的仁义。可是在下击杀于道友，实在不得已。修仙界如今的现实就是如此，在下并未胡乱杀人，纯粹是为了自保。还望各位道友体谅一二。自然，在下也愿意有所补偿的。”

“什么补偿？”罗老大神情不动，倒是他的道侣似乎有些意动，禁不住问道。

莫天问继续劝诱道，“想必当初那老道是许了什么好处，所以于道友才出手助拳的。目的其实简单，就是宁家之物，而各位想必都查得清楚了，宁家之物不过是一件上阶法器，和一本普通的修真功法而已。以在下之意，法器如果道友要，在下就作主了，你们拿去就是。”

“那功法呢？”一直沉默的青年更是直得可以，紧接着追问道。

莫天问作出坦然之状，“那泰阳功是一部中阶功法，和在下的火属性正好相合。在下想，如果得以侥幸筑基，就准备起始修炼。毕竟是家传之物，不好相赠。当然了，在下也凑了一笔灵石，当作赎买好了，各位大可去购买更合自己所用的功法。”

莫天问的这番情真意切的示弱之举，显然打动了青年和少妇，二人一齐看着罗老大。这罗老大也是大感惊讶，对面前这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修士如此识时务很是欣赏。他心中不停盘算个不停，可惜终归是贪念占了上风。

“这小子的话大半可信，但看他既不在意上阶法器，又随意就能拿出数百上千灵石的样子，想必身家远非我们兄弟可比。我如今急需购买筑基丹，干脆还是做得彻底干净为好。”

罗老大斟酌一番，终于下了狠心。毕竟不管怎么看，都是必胜之局。“莫道友的意思，在下清楚了，也佩服得紧。但杀弟之仇不得不报。在下先行明言，生死各凭天命。无论如何就此了结，更不会牵累旁人就是。”

那青年一时大急，不停搓手，示意少妇再劝说一番。少妇却是摇了摇头。

莫天问心中叹息不已，对罗老大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摆出惧怕、无奈、拼命诸般神情，然后仰天长叹一声。

这几位浑不似一般修仙者动则偷袭暗算的阴险，竟如江湖侠客一般商讨起战斗的场所来，并很快商定：为免法术伤及无辜，干脆去城外打斗。

莫天问一面做戏做象，一面真也是不愿杀人，在途中又是一通苦劝。罗老大铁了心，见莫天问罗嗦个没完，自己先向前飞去了。

莫天问很快就回来了，身上连灰都没粘半点。宁中鹤计算了一下，基本上就是走出城再走回来的时间！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倒象是送朋友出了趟城。老爷子口中不免询问几句，心中各种情绪更加复杂了。

莫天问言辞淡淡。实在是一场毫无悬念、而且无谓的比拼。

这三位刚刚摆开合围的架势，莫天问二话不说浑身灵力全开，直接指挥三件顶阶攻击法器就上。这三位本来就无法抵敌，再一看对手居然是“筑基期前辈”，更是斗志全无。罗老大夫妇瞬间被秒杀。那青年在看出对方修为的同时，马上跪地求饶。莫天问为了替宁家永绝后患，还是咬牙下了杀手。

七日后的清晨。一夜没睡的莫天问和宁中鹤焦急万分的守在产房门外。在婴儿蹄哭响起的一刻，一老一少几乎是同时冲了进去。

头胎生产，折腾了足有两个多时辰，宁子芙已经体力耗尽，可心中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放下。她勉强从床头支撑起身体，一脸期待惶恐的看着面前的丈夫。

莫天问懂得妻子的心意。他心中既有突然得子的喜悦，更有浓重的即将分别的哀伤。他把婴儿抱起，伸手按在婴儿的胸腹间。老爷子则伸手捞起襁褓一角，飞快的向婴儿腿间看去。

“儿子。哈哈哈哈。”

“有。”

前一句是欣喜若狂的宁中鹤说的。后一句是莫天问给妻子的回答。看到丈夫脸上灿烂的笑容，宁子芙脸上涌起大片兴奋的红晕，终于沉沉睡去。

莫天问坐在妻子床边，刚刚泛起的笑容转眼就黯淡下来，心中悲苦，竟是落下眼泪。“子芙。我们的孩子是有灵根的，可是这灵根……”

莫天问此刻真的无比感慨天意造化的弄人。因为母亲动了胎气的缘故，他的体质确实先天不好，从第一次筑基花了半年还多就知道了，想必今后的境界提升难度更大，风险更高。可他的父亲据说是单属性火灵根，母亲是水、木双属性灵根。他自己，则是水火变异的雷灵根！一个异灵根的超级资质，与凡人结合，诞生的下一代却居然是……

“五重属性俱全并且纷乱无序的杂灵根！这是幸运还是不幸？”莫天问感慨万千。这等于就比没有灵根好一点点！估计和死在他手上的玉真老道差不多，一般而言，顶天也就练到炼气初阶的顶峰！即便他身家不菲，给孩子留下再多再好的丹药，筑基成功，从而延长一倍左右的寿元，依然是渺茫之极。

尽管心中绝望，莫天问只是报喜不报忧，暗中总是不免为儿子多作准备。也许儿子就是天命所归，连续不断走那逆天的好运呢？

宁中鹤听女儿悄悄一说，外孙居然可以修仙，饶是内功精深涵养极好，当时就乐得休克了。醒了继续傻笑不停。见到这一幕，莫天问更不好说了。

又是三个月过去。纵有千种不愿万般不舍，分别的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应该嘱咐应该交待的话，早已说尽。莫天问不顾宁中鹤的反对，又一次跪下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岳父，小婿走了。请岳父大人保重身体。”他用一整瓶“凝神散”，足足泡了一窖的淡酒，让老爷子和妻子留着慢慢喝。凡人根本承受不住哪怕最低阶丹药的药力，所以他花了不少心思泡酒。这些酒，应该足以让宁氏父女长命百岁。

虽然妻子已经很开心，不住的安慰，可莫天问的心里始终遗憾，暗恨昔日没有用心。他很想让妻子永远容颜不老，可是配方虽有，药材难寻，炼制更是不易，他仅有一颗“定颜丹”，还是半成品，最多三十年，宁子芙终归还是会老去。

为防意外，他特意大量耗损元气，制成了三颗“雷火珠”，让老爷子好生收进了那个紫檀木匣。威力不小，估计炸低阶修士一炸一准，使用也方便，无需灵力，直接扔出即可。

他执意让初生的儿子姓“宁”，还把自己的名给了他：宁羽。为了灵根差得一塌糊涂的儿子，他把身上携带的所有炼气期丹药全部留下，连上品筑基丹也留了三颗。多了没用。三颗最好的筑基丹要是还不能筑基，那也就这样了。灵石、法器也留下了，不多也不少。少了自保都困难。多了，儿子多半终生就是最底层的修仙者，一不小心露了白，反而是他这个父亲害死的。

至于功法，“泰阳功”儿子根本不能练。为此他特意叮嘱了宁子芙，反复强调其中危险。最终还是把自己炼气用的《五行基础功法》留下，也不用将来买了。

儿子的资质问题，莫天问始终没能说出口。他在玉简里留了一段说明，儿子能看到的时候自己看就是了。

宁子芙怀抱着儿子，在一个清晨陪着丈夫悄悄出城，并没有惊动其他人，包括宁中鹤。

莫天问拿出玉箫，最后为妻子吹奏一曲——“天涯”。

“青衫磊落，险峰独行。天涯何处，回首千年……”曲声清越，莫天问却渐渐泣不成声。身影还是走远，终于淡出视线。

耳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子芙。那里很残酷。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神，归虚，大乘，度劫。顺着天意修筑的道路漫长遥远，没有尽头，身处其中只能顺路而行，逆天而修。我，才刚刚走到第二步。未来艰险无比，不知何时就殒落在了哪里。我，怕是再也不能归来看你了……”

一个少妇模样的蓝衣女子站在坡上久久凝望，初时平静，眼角终于还是挂上了一颗泪珠。她俯视着怀中酣然沉睡的婴儿，口中轻轻诉说：

“羽儿。要加油哦！将来，你爹就会回来接你，去看那片奇妙的世界。那是一片，娘想看却永远也无法看到的世界。”

第58章 赤影兽与雪鸡

青河谷深处一块山壁下，那个半由人工劈出的洞穴还在，四周遍生了野草，却再也看不到昔年曾经的打斗痕迹。

莫天问盘坐在一块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巨石上，眼睛一直停留在洞口，心中浮现出那片绮丽多情的黑暗，还有一股浓浓的相思。情到最浓处，原来却是绝望。

他不敢走进洞中。更近距离的感应只会让他更加软弱。他害怕，心中刚刚筑起的围栏再次倒塌，他会情不自禁的跑回来时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莫天问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坚定。他最后望了一眼河阳城的方向，驾起遁光破空飞去。

这一路，他专门选择在山林中穿行。既然是为了求道修行，他刻意回避世俗世界。不数日，脚下赫然出现了那“星峰峡”，他犹豫了片刻，继续前行。

飞跃怀江。飞临龙江。终是离开了楚国地界。

眼前景致豁然改变。楚国多平原，而这里却是山峦起伏，似无尽头。

此时正是隆冬。皑皑白雪满天飞舞着覆盖了天地。莫天问隔着风雪展开神识，略略确定下方位，就向着身下不远处风雪较少的丘陵地带降落。

莫天问找了个避风处，稍稍清扫散落的积雪，随即在一块较平坦的石面上坐下吐纳运功。约有大半个时辰，一路飞行的损耗已经补满了。此间的灵气，确实与楚国大不相同，令他颇为满意。

他起始修炼“泰阳功”已经一年了。考虑到功法的完整，他连前面六层，即凡人可练的三层和炼气期的三层都一一尝试着修习。这功法真不愧是为他“量身订做”，加之境界已经到了，不过三个月时间，前面的六层就练成了。

第七层，也就是供筑基初期修炼的部分，如今也已经练到最后的部分。想必功法练成之时，也就是他晋级筑基中期之时。他本来以为，这顶阶功法会极难修炼，尤其是开始阶段困难不少，结果却有惊喜。属性非常匹配，而他经历了两次筑基，因祸得福的，体内蓄积的灵力竟比首次筑基时多了五成不止，至少这第七层，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了。

莫天问缓缓呼吸收功，睁开眼睛。体内灵力川流不息，热腾腾的带起一股又一股蓬勃的暖流。已经感觉不到多少风雪的寒意，反而有种清新之意。

“日栖于内，神罩于外。山凝而日升，沛沛然如江河不断。”莫天问默念第七层结尾处的总结语，心下暗道“果然”。

冬天的夜晚本就来得早些。看天色，应是接近黄昏。莫天问腹中“咕咕”作响，却是饿了。筑基以后，修士只须每月服食一二颗“辟谷丹”，即可从此断绝世俗烟火，可莫天问素来不喜、嗤之以鼻。现在的他，不仅对凡界的种种菜系知之极多，手段娴熟变化，就是如何将烹饪与丹道结合，在美食中包含对修士大有裨益的方法，他也总结出不少经验。

正在准备升起篝火，捉只小兽或采些菇类饱餐之时，莫天问的神识范围内陡然感应到什么正在闯入！

“好快！”他心下惊骇，但很快神色如常了。

“这是——赤影兽！还是成熟的灵兽！”几乎只是一眼，他已经看清了不速之客。一头长约尺许、通体火红，形态极象普通松鼠的小家伙，正蹲伏在三丈外一株枯树上。眼睛很大，圆鼻同样很大，看上去很逗人喜爱。

“赤影兽”除了天生会土遁和奔跑，快如闪电以外，几乎全无攻击能力，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三级妖兽。原因很简单，它的天赋就是觅食各种灵草灵物，是帮助修士采药的最佳伙伴，尤其是擅长炼丹的修士。赤影兽的风土双遁，其效果都在筑基期类似的中阶法术之上，可见捕捉之难，而且数量也少得很。在修仙界，一枚活的赤影兽卵价值至少五百下品灵石以上。只要多食灵物，大约三十年即可成年，而成年灵兽的价值则至少在二千灵石以上。

之所以把赤影兽划入三级也是有讲究的。其一，它寿命很长，一般活个五六百年都没问题，已经和结丹修士差不多了。其二，它属于妖兽中少有的通灵较早的种类，成年后的灵智极高，并不殊于五六级的妖兽。照这么说，将赤影兽仅划入三级，反而还低了。

这还是莫天问头回看到赤影兽。他目光维持着柔和，心中却早就盘算着怎么将之抓获，想办法驯养为今后采集药材的伙伴。而且，他太孤独，其实很需要陪伴，哪怕是一只灵兽宠物也好。

自己的“天行舟”是罕见的顶阶飞行法器，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完全可以象对待手脚一样灵活的操纵了，速度当然远超中阶的飞遁类法术。如果出其不意，得手的概率并不小。

一大一小、一人一兽，就这么两两相望，各自把眼珠滴溜溜转动不停，场面好不滑稽。

赤影兽不耐烦了，似乎看此处并没有想象中的灵物，准备再去别处转转。就在它把火红的长尾对准“人”的同时，莫天问已经极速飞到，右手一伸就想把小兽抓进手中。这小兽的灵智和反应果然神奇，背部蓦的一紧，整个身躯竟拉成了一条火线激射而出，几乎是贴着指尖滑过！

莫天问已经感觉到指尖触及了皮毛，心中大生遗憾，毫不迟疑的追赶向前。这一人一兽顿时化作白、红两色遁光，在雪树之间高速穿行起来。

转眼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莫天问从最初的见猎心喜，到越看越爱，再到大为好奇，最终却陡然醒悟了一般。他放弃了追赶，停下身体四下一望，脸色实在是不好看了。

此时已经置身于一座孤峰之上。四周平坦，到处都是数尺深的积雪。莫天问的脸色不好是因为，这山峰上赫然有个洞穴，距离自己不过数丈。在自己追上峰顶时，明明什么气息都没有，却就在那赤影兽就象回家一般钻进洞中的下一刻，却有强大之极的修士气息蓦然袭来，瞬间将他笼罩起来！

至少是结丹期以上的高手！

那小兽分明是他驯养的宠物无疑。“一个老怪物，平白让小兽把自己引来是为什么？”莫天问眉头紧皱，却是肠子都悔青了。

“晚辈不知灵兽是前辈所养。实在是冒昧得很，在此谢过。晚辈这就离去，不敢打扰前辈修行。”莫天问既很无奈也很恭敬，硬着头皮向着洞口施礼请罪。

“呵呵呵。”洞内传出一阵笑声，声音苍老，显是一个老者，“小道友不用惊慌。让我老弟引你来，其实是老夫冒昧才对。请进洞说话。”

赤影兽是他“老弟”？莫天问很想笑却不敢表露。听这老者言辞和善，稍稍放心，终于迈步进洞。自己已经被盯得死死的，突然逃命，说不定反而引动对方的杀机，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只能是暗自警惕。

莫天问虽然低垂着头以示恭敬，神识却四下打量，盘算着万一闹僵怎么跑路的问题。洞内燃烧着大堆篝火。一个身着红衣的老头离篝火很近，似乎怕冷的样子。斜斜倚靠

着一块山石。莫天问终于看清楚了，半喜半忧。忧的是老者修为高得出奇，明显在当年的师父江烈之上，应该是结丹后期。喜的是这老头气息杂乱，面色青白，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莫天问心中略微有数，不敢多看，再次小心地抱拳施礼，“请问前辈有何吩咐？只要能力所及，晚辈愿意效劳的。”口中说着，心里却小小分析了一番。想必这位前辈躺在这里养伤，有些不便，所以引个修士来跑腿送信或是干点杂事之类的。

老头把手笼在火边烘烤，又是呵呵一笑，倒是直接说出了意图，却相反让莫天问觉得更加古怪，“小友莫怕。老夫被仇家所伤，此刻灵力无法使用。察觉到有修士在附近，其实不过是想找人弄些吃食。不瞒小友，老头子已经饿了好些天了。”

老头看着对方，隐于一片洁白头发间的两道浓黑长眉轻轻跳动，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友请宽心。身为前辈，事后必有补报的。”

“奇怪！”莫天问心下忍不住思量。结丹大高手会饿！说出去谁信？就算想吃东西，那赤影兽荤的弄不来，素的总还能弄到一些吧？更何况，还直接就对陌生修士说“灵力无法使用”？！都多大岁数了，除非人疯了，或者就是请等着别人居心不良杀人夺宝，否则哪个老怪会如此说话？

莫天问琢磨来研究去，终于还是暂时放了心。发昏也好，试探也罢，跟自己没关系。反正自己押根就没有趁人之危一类的想法。

“原来如此。请问前辈，此间山上大雪封冻，不知道有些什么？请前辈指说一二，晚辈这就是弄些回来。”莫天问仍然保持着客气恭敬的语气神情。

老头嘴里巴嗒有声，黑眉颤动，喉间还吞了一大口口水，“嗯。嘴里淡得出鸟了。好象山间雪鸡不少，并不难捉。”

莫天问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雪鸡？原来这山中还有此物？晚辈这就去找。看前辈身体虚弱如此怕冷，这雪鸡正合所用。”

莫天问示意自己明白了，却站着没动。老者也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莫天问终于挠头了，“前辈难道无须给在下种点禁制或留下标记什么的？否则晚辈随时可以溜掉的。”

老者不看他了，继续笼手烤火，“用不着。”

第59章 意外的回报

莫天问根本就没有就此跑掉的意思。一方面是他的善意起作用，总觉得这个老头并不邪门，也不似有什么不良企图，既然有伤不便，帮帮忙不过举手之劳，更何况，他也正饿着，也想尝尝传闻中雪鸡的味道。另一方面，他更不相信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没用什么秘术在他身上搞名堂，这个险，他不想冒。

雪鸡勉强算最最底层的妖兽：会吐火，其威力大概和炼气低阶的火球法术差不多。雪鸡一般十数只一窝，一家子住在一起。只有一种情况会让莫天问这样的筑基修士抱头鼠窜，那就是成千上万只雪鸡聚在一起，而且脾气相当的不好。如此之多的雪鸡同时喷火，自然连结丹的高手也是要脚底抹油的。

莫天问的运气还不至于这么糟。他在离峰顶不远的一处避风的雪窝中，正好发现了十来只的一家子，正紧紧挤成一堆睡觉。他稍稍想了想，便放出一套法器一网打尽。加上洗剥和找一些辅助材料的时间，前后大半个时辰，又回到洞中。

红衣老者一看，乐了。“只需一二只，足够所用。小友为何拿来了这许多？”

雪鸡肥大，每只都有数十斤重。莫天问提在手中已经有些吃力。不过他还是冲老头笑了笑，“前辈等会儿自知。晚辈这就替前辈整治。”

接下来的一幕让老头更加闻所未闻，竟至目不转睛起来。

莫天问摸出一只储物袋打开，依次取出锅、鼎、钵、炉等众多厨房用具。在老头看来，这些用具无一不显露出不同的灵力气息，显然是一套质地精良的中阶以上法器！

莫天问并不在意老头好奇的目光，诸般娴熟无比的烹饪手法次第进行着。一只稍微小些、已经洗剥干净的雪鸡被他涂抹了各种颗粒、粉末或液状的调料，用雪下的湿泥包裹起来，外面再裹上不知何处寻来的大片绿叶，再用丝线缠紧。随后他在火下挖出一坑，将雪鸡掩埋进去。

这套繁琐复杂的操作之后，他把取出的鼎炉悬于火上，放入特别肥大的一只，用干净的积雪盖住。等到雪水沸腾，撇尽浮沫，又是撒下一把形态各异的调料，把鼎盖盖好。

莫天问依然没有停歇。剩下的十多只细细腌制，再一一悬于洞壁接近洞口通风之处。

“这小子……看来道童的话倒还真可信，似不枉我作下这般的手脚试探。”

又是大半个时辰，莫天问这才重新回到老者面前坐定，而这老头的目光，比起之前，又温和了许多。

“小友。你这忙活半天，都是做了些什么？老夫多半不识，倒要请教。“老家伙的口气越来越婉转了。

莫天问仍然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前辈。火中烤了一只，是晚辈从世俗界学来的，叫‘叫化鸡’。前辈身体虚弱，这雪鸡是至阳之物，喝些鸡汤必定大有好处。至于其他的，晚辈不可能一直等前辈康复，故而弄了这许多腌好，应足够前辈月余所需。”

见老者没有别的吩咐，莫天问自去一旁找地方休息。刚才的一番折腾，还是颇费了不少心力。

莫天问估摸火候差不多了，将煲着鸡汤的鼎炉移开，突然盘膝坐定，朝着汤鼎打出一道悬浮法诀。随着小鼎应声旋转，他轻按丹田，猛的喷出一口白中微蓝的先天真火，竟是开始用筑基修士的先天真火进行最后的熬炖！

这一幕，基本上完全把老头看傻了。“这。这哪里是在炖汤？分明就是在炼丹嘛！”

老者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莫天问中途又往鼎中扔进了几丸丹药似的东西，很快就把浓郁之极、还飘着丹香的一鼎鸡汤端到了他的面前。“前辈，这汤中溶入了晚辈自制的几味丹药，对修士益气补血有些帮助，请前辈慢用。”

接着，一大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也从火中刨出。依次解开包裹的叶片，敲破泥壳，一只雪白的奇香无比的“叫化鸡”也新鲜出炉了。

老头双眼精光大放，双手上下翻飞如风卷残云，这一顿真是吃得叹为观止心满意足。一鼎鸡汤喝个精光，硕大的烤鸡至少三分之二也进了肚肠。终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只觉得浑身暖和舒爽无比。

酒虽没有，饭却是极饱了。老头擦干净油嘴，和言悦色之极，“小友贵姓？来自哪里？你这烹饪之术别开生面，让老夫好不佩服。”

“晚辈姓莫，叫莫天问。是大陆西国来的散修。烹饪不过小道，多来自先父的传承，也有晚辈这些年来在凡界的体会。”莫天问一一回禀，心下大定，这大高手看来已经没有恶意，自己的小命总算安然无恙。暗暗警惕今后更要事事小心。

“老夫有言在先，吃人嘴软，自然是要有所回报的。”

“晚辈并无所求。举手之劳能帮到前辈高人，晚辈还是极之乐意的。”莫天问想都不想就婉拒了。估计不过是法器丹药类的回赠，他不稀罕，更不愿为此生出别的变故纠葛。

“咦？”老者大感意外，皱起了两道乌黑浓眉，口中啧啧有声，“一个年青的散修，不求回报，很难得嘛。一般的付出也就罢了，你这一番所为给老夫的好处可大了。老夫身为前辈，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答的。不如……”

老头似乎稍稍沉吟说出一番话，莫天问惊骇之余，几乎要跳将起来！

“不如，老夫收你为徒好了。我老人家可还没收过弟子，你的资质，才华，禀性似乎都是很好的，咱爷俩的属性看来也挺相合。”说完，这位直接就手拈长须乐了。

“什么什么就相合，就爷俩，就收徒了？”莫天问可不敢随便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如今是无依无靠独自修行，可胜在安全啊！母亲反复灌输的话，他记得可非常牢靠：

“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任何草率的决定，丢掉的都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这个……”对这老头一无所知，莫天问打定了主意不愿拜师，可又不敢得罪对方，语言组织自然斟酌又斟酌，“感谢前辈抬爱。可晚辈初来大陆东部，颇想好好游历一番以增广见闻。晚辈的修炼大多都是先父母留下的，一时之间……”

决定好下，话却太难说了。一个筑基散修遇到结丹后期大高手，一不要礼品回赠，二不愿拜师，说到哪里都说不通嘛！

莫天问越想越惶恐，连汗都下来了。

“哦？嗯。”老头有些意外，好在并没生气，想了想，话语反而更为体谅，“也对。连老夫的来历、姓名都没弄清楚，换了老夫也是不敢随便拜师的。”

老头很有耐心的解释起来，“小友可知距此间万里有座丹霞山？那里的‘丹阳门’虽说修士的境界并不甚高，但却颇得大陆东部各国修士的礼敬。无它。丹阳门的炼丹一道，在这方圆百万里的修仙界里数一数二。老夫叶天南，今年应该四百岁了。正是丹阳门现任掌门。我观小友于丹道一途修为不凡，不妨认真考虑一下，再回答老夫。”

莫天问完全想不到，这老者的来头竟然这么大！第一反应对这闻所未闻的炼丹门派大为向往，很想当即拜师。可越琢磨越觉得不太踏实。叶老头却是不知，如果他就是门中普通的修士，莫天问估计也就答应了，可莫天问如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给掌门之类的高人为徒，是无比排斥。

他要不是江烈爱徒的身份，一上山就搞得轰轰烈烈成了众矢之的，在那般风险奇高的环境中，要么早就开小差溜了，要么最后关头也有办法轻松逃走。正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不但没捞到多大好处，反而陷入绝境，连元婴老怪都盯上了。要不是母亲最后甘当挡箭牌，他早就殒落了。

可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莫天问纠结良久，向叶天南跪下来。老头以为对方终于心动正在高兴，莫天问只磕了一个头就站了起来，“不瞒前辈，晚辈虽然年轻，九死一生的场面却经历了不少，实在有难言之隐。晚辈想就此先在大陆以东游历些年月，不出二十年，必到丹霞山拜入山门。如果侥幸结丹成功，前辈仍愿收徒，届时晚辈会欣然从命。”

叶天南张大嘴巴，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基本上是在看一个怪物。

不知多少天资卓越、门第显赫的修士哭着求着拜师，他横竖一个没收。听了松风观那道童的讲述，凭着对无尘子的敬仰，他巴巴的搞出一个圈套一再试探，自己倒是乐意了，对方却不干了？！实是远出意料之外。

但对莫天问的执着和志向，他是越来越欣赏了，暗道“前辈果然眼光犀利”。而且对方并不是回绝，只说过些年入门拜师，想想觉得也还可以接受，随即点点头，“也好。年青人多闯荡总是好的。至于将来，就看机缘好了。”

莫天问大松口气，对这位前辈大生感激。但终是不便再说什么，旋即施礼告别。

第60章 思乡城

莫天问一路行进的方向是往东、往南。

这是一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天地，父亲留下的游记一类显示，父亲对北海和大陆北方的秦、卫等国了解颇多，似乎大陆南部未曾来过。加之母亲似有难言之隐的诸多提示，莫天问根本没有想过要前往北地。

他的目的是修炼和游历，所以目标虽然很确定，行程却不快。三年多时间，不过走遍了龙江上游方圆数千里之地。每遇灵气充裕的山野或修仙坊市，他必定驻足一番。由于刻意低调和小心，并无意结识什么朋友。参加过几场小型的战斗，拒绝了两拨散修邀他入伙一起修行的要求。

莫天问依然不习惯找个地方，开辟洞府常住下来，然后闭关苦练。他已经三十多岁，已经形成了自己固定的人生观，那就是向往自由。同样，他在修仙界的旅程方向也很明确，是“修道”，而不是“修真”，他认为这二者区别很明显。后者就是一心一意提升境界，让自己尽可能快的强大，他不喜欢这样“为修而修”，就象松风观院里那块古老的青石，“为了长生而长生”。他所理解的“修道”，更多的是体会和感悟。想要做“有用”之人，至少要明白别人的需要吧？

正因为此，莫天问最长的一次所谓闭关还不到一个月，原因是发现供筑基初期修炼的“固元丹”不多了，所以搜罗了一些材料，又炼制了一批。平常，他只有早晚才运功修炼。这么一来，修为的提升并不快，如今才是到了初期的顶峰，“泰阳功”第七层完全练成了。

这一日，莫天问正向思乡城飞来。

通过前几日的打探，他知道已经进入了陈国的地界。而陈国，从日照大陆的地域划分来说，正处于整个大陆东南最北端。据他遇到的一位同阶散修介绍，离陈国北境约千里左右就是这座思乡城，是北入东南第一座修仙者聚集的城市。

“思乡”的意义浅白得很。据说早在数十万年前，大陆东南还是蛮荒之地，连凡人都难见到。北陆战乱，渐渐有修士摸索着一路南行，在这一带终于有了立足之地。修仙者所建立的第一座城市便在这里，并取了“思乡”这个名字。数十万年即便对修仙者而言也过于漫长了，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建起这座城的修士是谁，他们的故乡在哪里，此后他们又去了何处。

这座城市的意义太特殊，故而从未归属于任何门派势力。大家约定俗成都不管不问，于是思乡城还有另一个响亮的名头——“自由散修之城”。

一方面好奇，一方面需要购买陈国、最好是整个东南详细的修仙界区域图，莫天问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到此一游。

莫天问一边飞行，碰到修士路过就询问一番。午时过后，沿着路人的指引却赫然发现，竟是跑到山里来了！眼前是遥遥相对的两座千丈高峰，其间一马平川夹着巨大无比的一片山谷。前一息还在奇怪山野的寂静，后一息转过谷口，却陡然被眼前壮观的城市惊呆了。

——原来，这座修士之城是建在山中。

莫天问降下遁光举步而行，四处张望着看了小半个时辰，心中已对思乡城有了大致的印象。这座城，连所谓的城墙都没有，整座城还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坊市！除了部分凡人，应该是修士中没有灵根的后代以外，到处都是修仙者。

他所见到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是前店后家的格局。售卖的物品涵盖了修仙所需的各个领域，种类繁杂，有不少他都只能靠猜测来判断。据店主介绍，此处的资源以东南特产为主，来自北陆的也有一些。

思乡城的种种，基本上颠覆了莫天问以往对“修仙坊市”的认知，与之相比，他从小生活的白石城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他饶有兴趣地逛了近一个时辰，新鲜劲一过，终于发现了问题，就这么站在街上以手抚额的沉吟起来，眼神有些迷茫。

这坊市确实巨大，资源种类也确实丰富。问题是至少七八成都是最低阶的东西。这亦城亦市的所在，居住的修士怕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比成国加起来还多，同样也是炼气期低阶修士如过江之鲫，和他同阶的一共才看到十来个，结丹以上的一个也未见。

“这位前辈是头回来吧？如有需要，晚辈愿为向导。”正在寻思，眼边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莫天问抬头一看，一个足有六十上下、头发花白的胖老头正恭敬地作揖施礼，看修为不过炼气五层的样子。

莫天问对“前辈”之称居之不疑，正好有疑问要问，便随口说道，“我确实是第一次到此，心中确有些疑问。”

胖老头精神似乎大振，又走上两步，“晚辈叫吴成，在这思乡城住了一辈子了。前辈有问题也好，有需要也罢，只要城里有的，晚辈都能找到。”

“吴老哥家中没有买卖吗？怎么这般有闲给外来人指路。”莫天问继续前行，任由老头跟在身后。

“想必前辈是东南以外他国之人，否则不会有此一问的。”胖老头吴成不急不躁地跟着莫天问的步伐，慢慢解说起来。

据吴成讲述，这大陆东南面积极大。小国不说，其中最强的陈、离、吴、越四国，几乎每一个都幅员百万里以上。整个东南多山多水灵气丰沛，门派遍地、修仙者怕是不下百万，故而大凡坊市无不广大之极，远非周边国家坊市规模可比。正因其大，对外来修士就很麻烦，没人指引，基本就是一头雾水，买不到称心的东西，也影响了坊市的生意。

例如这思乡城，就诞生了两种特殊职业。导游，导购。多是法力低弱、年岁已大或极小的底层散修。他们无本事、无精力、无一技之长，这类“三无修士”就可在负责坊市管理的地方报名担任导游或导购。管理方经调查考核合格后会发放身份腰牌，持牌即可操持此业。或陪伴外来客人入山游玩捕猎，称为“导游”。或为客人在坊市中解说跑腿，称为“导购”。这吴成年龄已大，连爬山的力气都没有了，自然是干“导购”这一行。

为了更多了解些情况，也体恤吴老头年老体胖，莫天问和吴成进了一家酒楼，一边吃饭一边聊着。

“吴老哥，既然这导购也算一门职业了，想必是有价格的，倒不妨先给我说说。太贵了，我一个散修雇不起。要是给太少，你也吃亏不是？”莫天问随口问道。

吴成把胖手一摇，“一点不贵，都是有规矩的。只是解说，每天两块下品灵石。如果有特殊需要，还得多跑腿，每天就要另加两块。”

这个价格看来是思乡城的公价了，并不贵。莫天问点点头又道，“在下走了半天，心中却有个很大的疑问。这思乡城如此之大，为何满眼全是最低阶的材料和修士？中阶都极少，高阶的似乎完全没有的样子。莫非是单独划分了区域吗？”

吴成听了这一问却是感叹起来，神色有些黯淡，“前辈应该知道，这城又叫‘散修之城’。既是散修所居的地方，又能有几个高阶修士，又能有什么好材料呢？能够勉强维持修炼需要，或是维持生计就已经不错了。虽然没什么前途，总好过在外面横死吧？”

莫天问心肠软，一看不小心问到了对方的痛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岔过话题道，“吴老哥放心，在下是不会短缺你灵石的。”

吴成听了自然很高兴，开始主动讲述起来，“其实能满足前辈所需的东西，城里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要知道，思乡城的买卖方式主要有三种。其一是“散购”，就象前辈刚才这样无目的闲逛。其二是交换，店主之间，或是与客人之间互相换取所需。第三种是拍卖，价值高的东西一般都采用这种方法，或许能满足前辈的需要。”

第61章 东南情势

听吴老头详细讲解一番，莫天问对思乡城的管理方，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些好感和敬意。

原来这思乡城历来是由“长老会”负责日常管理，而这个“长老会”的人员组成却很有些意思。每过十年就会进行一次选举，届时会在城中心的交易堂张挂出数十人的榜单和个人情况简介，最终从中选出十人组成长老会。

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选或投票的。投票不太复杂，只要持有城中身份腰牌，愿意投上一票的都可以参加。参选者的要求要严格一些。持有本城腰牌是必须的，同时还需要筑基期修为。得票最多的前十位自动成为下届长老会成员。至于思乡城本土的结丹修士或更高阶的，虽然极少，倒也不是没有，无一例外都到别处修炼去了，如果愿意留下来，那自然可以自动占据一个长老名额。

在莫天问看来，思乡城长老会的管理确实很有些对低阶散修关怀的味道。弄出导游、导购这类职业算是一例。拍卖同样是如此。

思乡城只有一个官方拍卖地，就是中心处的交易堂，只有筑基以上修士才能参加。拍卖物品中，普通筑基修士所需的东西占多数，偶而也能碰到一些稀罕物。无论官方收购来卖的，还是他人寄卖，归根结底最大的特点就是“便宜”。入门费用便宜。寄卖抽头便宜。虽说是拍卖，但所卖东西全部有封顶上限，因此同样便宜。这显然是考虑到散修们普遍艰辛的修炼现状。

长老会成员每年的薪酬据说不多，至于少到什么程度，吴成这样太底层的不知道。不过从管理方仅向导游导购们收取每年三块下品灵石，和拼命压低拍卖物品价格来看，也不可能有多少。思乡城的长老，更多的似乎只是一种荣誉和义务。

这样的筑基级拍卖会，看来不太可能对修炼产生多大帮助，但莫天问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哪怕仅仅是为了感受。

每月一次的拍卖会正好是明天。

吃过午饭，莫天问说了他的要求：购买陈国，或者是东南大陆地区的修仙界地图，越详细越好。吴成想都没想，外来修士一般都会买地图的。轻车熟路的到了一处面积颇大的店铺——天海堂。据说是由两位筑基散修联合开办的，除了售卖各种等级的地图，还做着倒腾大陆特产的买卖。

天海堂底楼就有地图的售卖柜台，莫天问看了并不满意。陈国的很详细，之外的一看就很粗糙。“这里只有这些地图吗？”莫天问问道。

柜台后的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眨了眨眼睛，很体贴地说道，“这位前辈，其他外来的前辈都是购买这类地图的。更详细的虽然有，但价格却高很多，其实未必划算的。”

莫天问笑着点点头，表示领了她的好意，“我自有道理的。为了购买最详细最新的地图，灵石还是筹措了一些。”

小姑娘不再劝说，领着客人没有在二楼停留，直接领到了顶层门口，摇了摇手，似乎这里规矩她不能进入。莫天问也不多问，径直入内。这里却没有柜台之类，而是布置成一间雅致的茶室。一个四十上下、外貌威猛的壮汉伸手作了一个请势，待莫天问落座才客气问道，“在下是此间东主之一，叫作海英。不知道友需要购买或出售什么？”

莫天问微一注目就看出对方是中期的修为，比自己还高出一筹，也是客气有加，“在下姓莫。想要购买东南的修仙地图，越详细越新的，那是最好。”

海英很是惊讶，口气与楼下的小姑娘一模一样，“道友应该也是散修吧？何必花这等冤枉钱呢？”

莫天问很奇怪，“听海兄所言，莫非这等地图很贵？”

海英一笑道，“原来道友不知其中原由，那就不奇怪了。”随口讲说一番。

原来问题还是出在东南地域太过广大上面。制图不难，材料要么玉筒要么兽皮，也不贵。难在情报的收集整理。只有类似大商盟一类组织，才会到处设点，经商之余收集这类信息情报，其间的成本自然不小。小些的组织象这天海堂，除了陈国的信息是自采以外，别国的都需要购买。为了确保信息更新、更准确，消耗的精力、成本就更大了。

“呵呵，这就是大有大的难处。”海英总结了一句，很有些感慨的样子，“都说东南人杰地灵，随便找块地都好修炼，其实哪那么容易。例如这地图，就是一个小例子。每年从本城前往东南各地的外来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下看来，有一成达成所愿就很不错了。”

莫天问不好深问，想想地图终归是要买的，还是问起了价格。一听却是直搓牙花子，“好家伙，一千灵石！楼下陈国的详图不过才二十块而已。悬殊真还不是一般的大。”

倒不是买不起，母亲留下的约十万各种灵石，如今只是用去小半。一来到陌生的地方修行，灵石随处都需要。二来随手就拿出来了，必定引人怀疑觊觎。

琢磨半天，倒是想出个办法。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早些年得自那倒霉修士于不为的两件中阶法器，“这是在下昔年弄到的两件法器，不知贵堂收也不收？”

迷魂珠。玄铁环。海英拿起来简单看了看，点点头道，“这两件算是中阶法器中的上佳之物，成色不错，并无磨损，市价大概能值一千一百块灵石。不过法器在下还需等待买主，颇需时日。既然是抵押，价格上自然会低些，两相也就相抵了。莫道友你看？”

莫天问觉得对方说得合情合理，也点头同意了。海英转身去了里间，却是足有顿饭功夫才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玉简，脸色却有些苍白。

“道友不必多疑，实在是象这类地图，几年都不一定卖一套的，这里并无现货。在下刚才将几国的最新详图拼结在一起，还加上了年初刚整理得来的一些信息情报，颇费了些神识，让道友久候了。”海英耐心的解释完，还客气地连连拱手。

莫天问觉得很不好意思地连连摇手，不象大主顾，倒象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样子。粗粗扫过，觉得应该不错，随即收起玉简。

正准备告辞，却受到海英热情挽留，莫天问对天海堂的这位东主有了些好感，加之也想从一个高阶的修士口中多了解些思乡城及陈国的情势，也就顺水推舟。这一聊就久了，直到申时末才返回客栈。

除了对东南更多了些了解外，这叫海英的筑基修士倒是透露了一条似乎不错的信息。近几年每次官方拍卖之后，这天海堂还会邀请一些参会修士，大家可以交换物品，同时交流修炼上的疑难体会。这样的好机会，莫天问自然不愿意错过，欣然应允。

戌时将尽，莫天问才收敛神识，一边把地图放入储物袋，一边抬头思索。这大陆东南，既可以说非常适合他的修行需求，也可以说并不适合。

说适合，是因为这数百万里的区域百花齐放，修炼什么的都有，而且每一种都不乏修士修炼到了元婴以上的极高境界。在这里，只要身家丰厚，几乎什么都有可能买到，什么样的功法都有机会学习。

说不适合，是因为东南从来都不太平。散修与散修之间因争夺古宝、丹药之类的稀缺资源，杀人夺宝一类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为了抢夺灵气最好的福地，宗门与宗门之间长年战争不断，一夜之间某某宗门覆灭，在这片大陆根本算不上新闻。

上述如果还是“小儿科”的话，那最大的陈、离、吴、越四国之间，时而联合，时而争斗，几乎每百年都会大打出手，则是不折不扣的大事件了。每次大打，对象不尽相同，方法各式各样，但口号却是千篇一律只有一句——

卫道。明明抢的是资源，要的是权势，这口号却光鲜之极。

陈国，是儒门占据主导，最大的宗门为“正气宗”和“白鹤书院”。离国是群魔乱舞，其中“夜魔门”、“圣魔道”和“极欲门”都有不少元婴级大高手。吴国是道门天下，形势也最乱，据说强势宗门五六家，几百年来却谁也压不住谁。今天你出一个元婴实力陡上层楼，明天他家的元婴突然殒落，排名立刻大跌不止。越国近海，佛门昌盛，也最纯粹。千年前越国佛教一系宗门突然联手发难，驱逐了其它所有派系，从此大门一关，基本上不和三国掺和了。

莫天问所关心的“丹阳门”，地处吴国，算是道家体系。可丹霞山却正好处于吴、陈、离三国交界之处，地域和身份极其特殊，当然也极其的敏感。

莫天问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选择留下来。凡界或许还有太平，修仙界却早就没有净土了。人要是倒霉，到哪里都可能碰到灾祸，回避是避免不了的。

“如果不想一直心惊胆战做一个散修，或许那丹霞山还真是我的落脚之地吧？”莫天问结束了他对东南情势的思考，开始做他的晚课了。

第62章 灵符的诱惑

“这套顶阶法器‘三才环’，起价一千下品灵石，封顶价四千灵石。”负责主持的老者笑呵呵对台下修士说道。

“一千五百！”

“一千七百！”

“三千！”

“……”

莫天问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场中叫价的修士们。这已经是今天第九件拍卖物品了，他始终只是旁观者。对于普通的筑基散修，拍卖会的物品确实正合所需，重要的是长老会很体贴的控制了价格。即便如此，九成以上修士的叫价都谨慎得很，再满意的东西，到现在为止一样都没有达到封顶价格。看来确实是囊中羞涩。

海英似乎存了结交之心，一进会场就挨着莫天问坐下，不断地介绍一些本地修士和物品来历之类。莫天问觉得有些不习惯，但面子薄，对别人的好意一向都很难拒绝，也只好敷衍一二。他的心思都在台上，却是不知海英此时的心思。

对莫天问来说很正常，但放在以贫困散修居多的会场，什么都不买，连价都没出过一次这说明什么？当然不可能是买不起。这位可是肯花上千灵石买幅地图的主。“很显然，这位莫道友的身家远超他的想象。台上拍卖的东西，估计他样样都有！”海英琢磨了半天，悄悄看向对方的神色变得热切起来。

顶阶法器“三才环”被一位海英并不认识的青年筑基修士购得。这位应该是外来者的修士，年貌甚轻、看上去怕是晋阶也才不久的样子，却是直接加价一大截，轻易压过了别的修士。之前这青年也是如此，购得了另一件法器。对这位并不掩饰自己身家不菲的青年，所有人自然是好一番端详。失败的对手们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月度拍卖都是十件物品。这最后一件，终于引起了莫天问的兴趣。

“本月的最后一件倒是稀罕物，是寄卖品。各位道友请看。”主持拍卖的老者笑容可掬的从玉匣中取出巴掌大一块兽皮，手掌吸住面向全场。

“咦？这是什么符录？”莫天问眼神骤然一聚，将那块兽皮死死盯住。灵气很浓，至少封印的是中阶中很强的法术。莫天问越看越惊奇。以他在符道上的研究，既看不出其中封印的法术，甚至连符的种类都看不出来！

“聚灵符！居然是聚灵符！”

“什么？咱们这儿居然能看到这种东西？！”

“可惜！好象封印的兽魂等阶不强，只是木属性三阶左右。”

“那也等于多出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帮手啊！”

似乎是为了印证台下修士的猜测，台上老者微微一激，符上立刻灵光涌动，竟现出一个越凝越实的妖兽！正在妖兽作势欲动的一刻，老者另一手捏出一个收束的法诀，那兽魂似乎挣扎了一下，摇头摆尾地缩回符中。

这妖兽，莫天问倒是认识。三级妖兽“追风鹿”，最大的特点就是跑得快，反正一般的筑基中期修士肯定赶不上。

“这是少见的聚灵符啊！莫道友看来运气不错，不过在下可也是有兴趣出手的，道友要小心了。”海英见莫天问终于动心，口中虽有争夺之意，还是解说了一番。

莫天问不认识并不奇怪。这“聚灵符”的出现即便在东南也不过百余年时间，其中还有一段惊天动地的故事。

据说百年前吴国数位元婴期大高手联手进入某处古修士洞府，最珍贵的收获便是数块储有兽魂的玉质符录，符中兽魂赫然全是八级以上的化形妖兽！这些老怪虽说没见过，但一望可知这玉符威力奇大，最终因分配不均，竟至直接在洞府中动起手来，好几个老怪就这么稀里糊涂殒落掉了。

消息传出，陈国“正气宗”和离国两家魔道宗门联手杀上门去，引发了一场国际大战。又是一堆高手殒命，这几家各有所获。由此，三国均有这种符录的流传，不少符道大师集中研究，虽仍不能在玉上制符，也无法封印八级以上妖兽，但还是部分复原了这门失传的技艺，并命名为“聚灵符”。虽然三国都有传承，但懂得并能够制作这“聚灵符”的人实在太少，因此极其稀罕。

“聚灵符”比较类似“符宝”。可多次使用，只不过封印的不是法宝，而是妖兽本身的威能神通。用法上也有讲究，可以当作一件法器扔出对敌，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把符贴在身体上，等同于妖兽符体，有瞬间修为叠加的效果。当然后患肯定是有的，弄得不好，这妖兽灵智还在，法力比修士还强，则有可能被妖兽“夺舍”或导致神识错乱走火入魔而亡！

莫天问明白以后，几乎想都没想就准备叫价了。无论是对敌使用还是研究，这都是好东西呀！但手都还没抬起，就又放下了。

不是犹豫，而是东西没有了！

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修士，前面刚有一位试探着叫出“两千灵石”，这位直接就叫出了封顶价“六千灵石”。按思乡城拍卖堂的规矩，这就算拍卖结束！把莫天问气得坐在座位上直喷粗气。

同样郁闷的还有一旁的海英。他和另几个修士都站起来恶狠狠瞪住那青年。青年终于知道犯了众怒，马上付清灵石溜出了会场。没了目标，大家也只好各自散去。但看其中几人眼神闪烁来看，青年估计要有些麻烦的。莫天问看在眼中，却全无通风报讯的想法，他自己都还气着呢。

海英执意邀请，莫天问也就随着到天海堂。一同吃午饭的还有天海堂另一位东主张齐天，是筑基后期修士。饭后三人坐在顶楼茶室中，一边喝茶闲聊，一边耐心等待其他参加交换会的修士。莫天问慢慢也就心平气和了。毕竟不可能什么好东西都归自己，而且既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以后慢慢寻找、慢慢研究就是。

这张齐天和海英一样都是膀大腰圆的粗莽类型，却远不如海英健谈，虽说一直保持微笑，却不太说话。看来修为虽说高些，天海堂却是海英在主事。

未时左右。上楼的修士逐渐多起来，看来这天海堂交换会搭了官方拍卖会的“顺风船”，名气、人缘都很不错的样子。作为东道，张齐天和海英难免应酬，莫天问旁观者清，还是看出些门道。一部分似乎和东道颇熟，寒喧就多些。不熟的也有，甚至还有看起来有仇的，大家对视好象斗鸡一般，看得莫天问又好奇又好笑。

最后又来了两个，其中一人赫然是早间财大气粗力压群雄的那个文弱青年。由于是熟人带来的，海英虽说不满，倒也没说什么。既然做上了生意，和气生财的道理还是懂的。

茶室当中特意安放了一张长案，两旁摆列了二十来把座椅，并没有坐满。

海英稍微皱眉，似对今天的人气不太满意，随即换过一张笑脸说起开场白，“天海堂感谢各位道友赏光了。今天新人不少，在下就简单把规矩介绍一二。一是这茶会纯粹是我与齐天大哥以茶会友交朋友，不收取任何费用，诸位可放心交换。二是各自交换的东西各自仔细些，不要事后后悔埋怨我们兄弟。最后嘛就是，大家和和气气，别争执起来了，这样交换完后大家伙还可以交流些心得，都是大有好处的。”

一个五十开外的中期修士和海英交情不错，站起来作个四方揖就直白开场了，“在下穷散修一个，只能拼命去‘思望山’里打猎，想在最后这几十年拼搏一回，看这老天愿不愿成全老子结丹。这回运气还行，猎到一对四阶的‘合欢蟒’，自然想要交换筑基高阶的丹药。”

莫天问看这材料竟然十分齐全，心中大觉惊奇。这合欢蟒的冰属性神通十分厉害，这老头不过中期修为，却如何弄来了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两条？

奇怪归奇怪，却是无人犯忌讳去问。似乎有人意动，随即与老者传音商谈起来，不一会儿双方达到交易，各自满意地回座。

接下来的交换都较普通，莫天问一直旁观不语。还是那个筑基都没多久的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位居然拿出了两瓶品质上好的“净元丹”，看得在座修士直咽口水。但很快就沉默了。这青年想交换丹方！要求还怪得很，需要古方。

莫天问顿时对这青年留上了意。如今修仙界的丹方一般都传承自远古，限于环境的改变而多有调整，事实上若单论药效，怕是都不如古方炼制的丹药。并不见得是今日炼丹师不如古代，关键是材料。古方要求的材料动不动就年份久远得很，或者在当今修仙界稀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你让炼丹师怎么办？

这家伙要古方做什么？如果是研究丹方那还好些。也有可能是他手中居然有极稀有或千年以上的药材！这个判断并不难得出。莫天问不禁暗暗摇头。这青年太也不知道江湖凶险了，他已经非常怀疑，这位一看就没在外闯荡过的世家子弟，还有没有命回家。他倒是和别人不同，对这青年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单纯得可爱。

第63章 五阶妖兽

青年等了半天看没人支声，终于失望了。

他刚站起来准备收起丹药，莫天问却突然说道，“请问这位道友，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古方？一定要增进修为的才行吗？”

莫天问的想法很简单。谁也不嫌丹药多，他的净元丹储备同样不多，肯定不够修炼到后期顶峰。既然不用花费灵石，父亲莫昆留下的笔记中古方还是记录了一些的，就看对方想要哪种了。

青年一听立刻眼露惊喜，激动地抱拳施礼道，“这位大哥，小弟叫叶如龙，就是爱好收集和研究古方，只要是没有的，什么都可以的。”

莫天问笑着点点头，“在下姓莫。手上正好有种古方叫‘定颜丹’，不知道叶道友是否已有收藏？”

叶如龙和在座的唯一一位筑基女修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什么？定颜丹？！”

那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女修比叶如龙这个正主还急切，“请位莫兄，你这丹方的功效可是让人容貌永远停留于服药之时？”

“丹方上看正是如此。可惜在下既炼制不出，即便能找齐那些材料，也舍不得用在这上面的。”莫天问平静的回答。

这女修还想再说什么，想想还是坐下了，却是一脸的遗憾。

叶如龙一脸兴奋，“想不到莫兄竟有这等奇方？那真是太好了。”直接伸手把药瓶往莫天问的方向一推，眼中尽是期待。

莫天问心中直摇头，脸上却保持微笑，翻出一枚玉简用神识把丹方完整刻录好递过去。

叶如龙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还想再说点什么，下首那位却不耐烦的在他肩头一拍，自顾自拿出了自己的东西。交换会继续热烈的进行。

轮到莫天问时，他随手拿出一件上阶法器，换十颗净元丹，却无人愿换。他也不在意。

最后交换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书生，看样子三十许岁，修为却是在场诸人最高的，筑基后期顶峰，他一开口，所有人自然而然更加注目了几分。莫天问更感兴趣。象这类修士，应该除了结丹无大事，倒要看看他准备拿出什么东西，又想换些什么。

“在下周立，就是此间修士，一向在城外思望山中修行。不过在下先明言，并不为交换什么东西，却也绝无恶意，诸位道友不必迟疑，不愿意也就算了，在下并不勉强的。”这中年书生轻言细语，说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哼！”海英一听却是鼻中冷哼，引来对方怒目而视。海英也不害怕，同样瞪眼相对。看这二人似乎仇怨还不小。

周立不再搭理，自顾自又说道，“在下明言，需要道友助拳，可是能拿出手的东西就只两件，所以只好请二位自愿的道友帮手了。”

“周兄这般修为还要找人助拳，究竟想对付什么高手？”第一个交换的老者好奇地问道，引来众人的应和。一时间，他所许下的报酬反而没人提起。

周立仰天叹息一声才道，“并非什么高手，而是一只妖兽，铁背蜥蜴。”

“什么？”茶室中顿时响起各色惊呼。

“姓周的，你想杀人明说好了，老子就看不惯你这副阴险肚肠。”海英又是忍不住在一旁讥讽不已。

莫天问干脆闭起眼睛等待散场了。开玩笑！铁背蜥蜴那是五阶妖兽，还是五级中极难对付的存在。一般法器根本拿它的铁背没辙。关键这家伙还喷毒液！修士粘上这毒液，死是死不了，但弄不好就要元气大伤，调养个三五年很正常。据说连普通的法宝都照样腐蚀！

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些。莫天问已经不打算掺和了。

“各位，是不是先听我说清缘由，看看在下拿出的东西再作决定不迟？”周立一见众人的神色更加焦急，连忙解释起来。

原来这位筑基后期顶峰的高手二十年前已经尝试过一次结丹了，结果自然是失败。他归结为辅助丹药准备不充分，药效不够。这周立决心很大，花了十多年，倾其所有重新准备了“丹露”、“天机丹”等丹药，还花高价购得了一张据说大宗门流出的结丹秘方——离合丹。这离合丹据说药效极强，就是有点邪。辅药并不是非常难找，核心是需要相当于结丹以上高阶妖兽剧毒的妖丹为主药。

这周立凑齐这些辅药后已经倾家荡产，再也无力购买如此昂贵稀有之物。天可怜见，最近却在这思望山深处无意遭遇了一头铁背蜥蜴。他硬着头皮动手，结果自然是狼狈逃窜。思前想后，决定拿出最后的保命老本，看能否找到帮手，助他杀妖取丹。

周立说完缘由，带着侥幸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来往桌上一放，自己默默坐下。

莫天问心中对这位修为高深的本地散修很是同情。出于好奇，他随意瞅了瞅匣中之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如此稀罕的宝贝，上午才见到，下午又来？

匣中居然又是两张聚灵符！看起来比拍卖堂所见的那张灵力更强一些！

周立注意到周围投来数道热切的目光，也不多说，依次稍稍演示一番。两张一样，其中的兽魂莫天问真是不要太熟悉：三级顶阶的“赤睛雷吼兽”。当年姜伯的得意之作“移山印”正是用此兽一块兽骨炼制。可“移山印”跟这兽符一比，相差可就太远了。

一时之间，莫天问又开始犹豫了。脑子里开始分析那“铁背蜥蜴”的特点，看看自己能克制的把握有多少。算来算去，把握实在不大的样子。就算他的综合能力甚至超过中期修士，再狂妄些可能和一个普通后期差不多，对上这等相当于结丹初期、法术又特别歹毒的妖兽，还是只有跑路的份儿。

座中修士大多参加了上午的拍卖，此刻的盘算估计也差不太多。

第一个交换的老者口中长叹一声，伸手正要取一张兽符，那周立突然挡了一挡，“且慢！在下心情不好，倒是忘记说了。在下倒也想了些对付妖兽的办法，需要的帮手却必须是修炼火属性功法才行。”

顿时就是大半修士失去了兴致。东西是好东西，不符合别人的要求不说，就算想打什么不良主意，也要看看目标不是。这位二十年前就结过丹的筑基顶峰修士，估计面对普通的后期都能一个打俩，趁早打消这类念头为好。

海英就坐在莫天问身旁，他这时候却发现，对方正嘴唇微动，显然在传音和周立商讨什么的样子。过了片刻，周立缓缓冲这边点点头，莫天问这时长身而起，伸手就去拿匣中灵符。眼前人影一晃，另一张竟也同时被人拿起。

仔细一看，居然又是叶如龙。这位脸色涨红，似乎很不喜欢被这么多修为高过他的人同时盯视，可手中仍然把那张灵符攥得紧紧，生怕被谁抢走的样子。

“嘿嘿。有这么一位怕是昨天才筑基的青年才俊相助，想必周兄大事可成。兄弟先行恭喜了。哈哈哈哈。”海英在一旁极尽挖苦之能事，引来一众心态各异者哄堂大笑。

周立全不理会，反而神色郑重地向莫天问、叶如龙各一拱手，“在下先谢过二位肯出手相助之情。在下已有应对之法，只要是筑基期修为均可，高低却是无甚大碍的。”

莫天问平淡回礼，叶如龙则是面色一松。

后面自然是心得交流，周立刚才已经和莫天问有约，两人互望一眼，一前一后告辞而出。叶如龙见状，略微犹豫，红着脸向众人施礼，脚步匆忙追赶而去。

谁也未曾注意到，始终板着脸不说话的张齐天这时悄悄向着海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海英立刻一皱眉，手伸到桌下连连摇晃。

之后，他若无其事起来，再次摆出东道的架势道，“各位道友。在下近来修炼中确是遇到一些疑问，不知各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在海英刻意的调动下，在场修士似乎忘记了刚才一幕，讨论渐渐热闹起来。

先行离开的三人，这时候已经到了天海堂不远的一间茶坊，要了一间雅致的静室。叶如龙被周立客气地拦在门外，还刻意放出一个光罩隔音。换了旁人早就翻脸走人了，这叶如龙倒是好脾气，嘀咕两句就算了，还在外面坐下来，自顾自掏出两张兽符翻来覆去看个没完。

第64章 防人之心

那张聚灵符再次被放在桌上。莫天问和周立的商谈才刚刚开始。

“周兄，在下是坦率之人。刚才事急，现在你不妨再好生考虑清楚。别搞得大家反而心中不爽，最后坏了你的大事。”莫天问淡淡说道，试探之意并不掩饰。

他适才传音，大致觉得周立的方法可行，至少送命的风险小了很多，于是提出了附加条件——三千灵石，购买那张“离合丹”丹方。见周立答应得十分勉强，所以光棍到底再确认一番，以免对方后悔。

“丹方虽然宝贵，终究身外之物，在下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周立点点头，神情既坚毅又无奈，“莫道友无需担心。其实在下寿元不多，早做好了此番闭关不成功，便坐化在关内的打算。丹方留着也无用了。”

“原来如此。”莫天问钦佩的拱拱手，“那就请周兄具体说说你准备对付那妖兽的阵法吧。”

周立笑了笑，“自然是要说的。不过咱们总得叫上叶道友吧？”

莫天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自己起身到外间，把叶如龙叫了进来，连连致歉不已。叶如龙只是嘻嘻一笑，并不生气。

“在下和那妖**过一次手，后来还暗中观察了一番，大概对妖兽的行动规律有所了解，故而专门请人制作了一套阵法。”周立严肃地解说起来。

周立准备的阵法是“阳明朱雀阵”。五行阵法中修仙界研究较多的一种火系法阵，规模可大可小，都有对火属性法术一定的加成功效，缺点是一旦开启阵法，灵石的消耗很大。以莫天问的估计，周立所说的这种简化版法阵，如果战况激烈，一个时辰消耗一两千下品灵石平常之极。想来是这周立确实山穷水尽没有余力，所以他购置的这套阵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连四面合围都做不到，只有一头两翼缺尾。这也是他只找两个火属性帮手的原因。

叶如龙对阵法一窍不通，莫天问倒是问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和补充，让周立的眼神变了好几变。

“周兄。在下对阵法知之不多，看你这法阵似稍嫌简陋，万一我们某一个中途法力不足，这妖兽虽说行动不快，还是可以从背后缺口处逃逸的。”莫天问以手拍额考虑一阵道，“在下正好有一套粗浅的‘翻云阵’，ｑǐsǔü没什么威力，但颇有些幻术，不如用来阻挡妖兽退路如何？”

周立眼神闪烁片刻，似乎颇为意外，还是点头同意，“在下惭愧，就多谢道友了。”

三人讨论完毕，约好次日卯时末刻在城外谷口会合。周立正待离去时，话语不多的叶如龙还是多了句嘴，“在下想了很久，一直想请教下周兄。周兄当时如果明言有这法阵为助力，必定会有其它火属性修士愿意冒险的，周兄为何不言？”

莫天问起初注意力放在那兽符上，此刻还在琢磨阵法，陡然一听却觉得这叶如龙也不是一味单纯，问得极有道理，也看向周立。

“在下也是无奈之举啊！”周立想了想还是叹息着回答道，“一来是有心试探，想找到诚心的帮手。二来在下必然须担当一头两翼中的‘一头’，法力消耗必然极大，如帮手在事成后对那妖丹起意，突然对我下手，在下多半就成替他人作嫁了。”

周立语气倒是颇为坦诚。莫、叶二人想想也就释然了。

与周立告别不久，莫天问就开始哭笑不得了。

“叶道友，难道你不打算继续逛一逛？”莫天问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这里平常得很，没什么好逛的。”叶如龙一副完全听不出话中之间的表情。

“回去抓紧修炼、休息也好啊！”莫天问不胜其烦，继续苦口婆心劝说不已。

“莫兄可别小看了在下！在下虽然修为低些，可手段却不见得就少了。至于精神嘛，有了你那张古方，现在是好得不能再好。不如……”叶如龙竟然脸皮奇厚，继续纠缠不休。

不知为何，莫天问始终对这单纯的青年马不下脸，反正这坊市已经逛不成了，莫天问只好讨饶，“叶老弟，古方在下真是再也拿不出了。不如找间酒楼，坐下来好好分析一下明天的战斗如何？要下听了你那一问，心中还是很有想法的。”

“好啊！”叶如龙见直来直去无效，也打起了迂回包抄的主意，“小弟与莫兄一见如故，正想好生请教一番呢。”

莫天问的心机说不上深沉，叶如龙更是愣头青一个。就这二位，聊着聊着倒也发现了些疑问。虽然仅是猜测，还是心头打鼓了。

疑问一。从发挥法阵威力的角度而言，确实需要专修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思乡城这么大，几十上百筑基修士总是有的，周立真就找不到两个关系不错、修为也更高些的帮手吗？

疑问二。周立最后的一番回答倒是起了提醒作用。既然他怕别人趁虚弱时对他不利，莫天问和叶如龙同样也怕呀！

当然，莫天问也并非全无提防。他相信自己对火系阵法的了解比周立只高不低，而且主动提出的用“翻云阵”堵截妖兽后路，也并非全然出于好意，本就有见势不对多条后路的想法。

莫天问倒还没什么，叶如龙这时候却生出了退意，“要不……我们连夜……？”

“打住吧叶老弟。你真傻到以为对方不防着这一手？”莫天问大是不以为然，“咱们毕竟只是猜测。我看那位周兄还真是急着结丹的样子。咱们本着不害人、但要防人之心也就是了。”

叶如龙似乎已对莫天问颇为信任，听了也不再多说。随即莫天问又分析起一旦不妙如何联手抵挡，从哪里逃跑等细节问题，甚至还询问了叶如龙擅长哪些防御和逃遁的手段。叶如龙并不提防，一一坦然相告。

商量到黄昏时分，终于各自心中有数。顺利帮周立取到妖丹和气分手最好，如果对方居心叵测，他二人联手，安然逃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二人商讨多时，不知不觉中关系拉近了不少，分手时都有些依依不舍。莫天问索性邀请叶如龙同住，叶如龙却面色一红，挥挥手跑掉了。

次日午时后，周立带领着莫、叶二人飞行了三个时辰，终于到达目的地。

此时已经置身于思望山深处二千余里，身处一个四面环山的谷地。莫天问随着周立在谷中转了一圈，满意的朝叶如龙点点头。

难得周立能找到这处谷口。这处山谷遍布苔藓潮湿异常，小型的蛇虫鼠蚁颇多，都是蜥蜴喜食之物，听周立说起这山谷离蜥蜴所居的洞穴不远，应该是它常来的觅食之所，在此设伏，那妖兽必然没有防备。尤其山谷四闭，只有西面一处入口，正好适合布阵扎口袋。

看周立熟练地布好阵盘、阵旗，莫天问微一迟疑还是走上前，掏出先已备好的三十颗中品灵石说道，“周兄，这法阵颇费灵石，如果战斗激烈，频繁更换下品灵石多有不便。在下并不知周兄是否准备了足够的中品灵石，故而专门备下了些。”

周立接过一看，眼中多出一丝感激之色。他囊中羞涩，好不容易才弄到几块中品灵石，只是没说罢了。他犹豫了一下，从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道，“莫道友有心了。反正已经到此，这东西先给你也是一样的。”

莫天问随手收起。叶如龙看见两人的动作，明白还有另外的交易，顿时嘴翘起老高，神情大为不满。

周立检查了一遍，安入四块中品灵石，“阳明朱雀阵”迅速启动。灵光一闪即收，山谷中已是空空荡荡。

莫天问这才不紧不慢走到谷口，布下的却不是“巨灵翻云阵”，而是“大五行迷踪阵”。启动后检查一番慢慢走回，自始至终神态如常。周立似乎确实对阵法陌生得很，完全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这让莫天问更为放心。

这一日，铁背蜥蜴并没有来。

三人本就做好了连续守候多日的打算，因此也不着急，各据一方吐纳调息。

第二日谷中依然平静。这山中低阶的妖兽不少，想必都知道这处山谷是一只高阶妖兽的势力范围，竟是都不敢到此一游。周立和莫天问还好，叶如龙却是大不耐烦。

第三日清晨，妖兽终于出现了。

周立首先察觉，立刻身形闪动，伏身在法阵“头”部大石之后。莫天问和叶如龙同样没有迟疑，相继隐身法阵两“翼”。

刚刚隐好身形，谷口便现出一只通体黑亮的妖兽，仿佛走在自家后院，径直就摆动躯体爬入谷中。这“铁背蜥蜴”体形并不巨大，不过丈许多长，周身覆盖了坚厚麟甲，尤其背部从头顶心一直延伸到长尾，竟是乌沉沉象背了一整块精铁一般。眼珠微闭，不时长舌一闪，两三丈外的小蛇一类立刻就消失在尖口之中。

第65章 真正的对手

一见蜥蜴进入了朱雀阵中，周立口中轻喝一声“疾”，毫不犹豫放出一把火焰翻滚的长刀法器，长身跃起的瞬间还同时展开了护体光罩和一面硕大的黑色盾牌。不愧是修为高深、经验丰富的后期顶峰高手，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莫、叶二人随后跟进。莫天问使来顺手的一套七把“蜂翼剑”早在乾坤山脉中丢失，此时祭出的是加入巨灵门时得到的顶阶法器“火云剑”。叶如龙却祭出一条绳索状通体火红的顶阶法器，直往蜥蜴头顶处缠去。

一时间法阵轰鸣，各种火属性法器、法术眼花缭乱地向妖兽身上招呼着。铁背蜥蜴毫不提防之下已经吃了大亏！除了一面铁背完好无损外，其它地方多处被烧得焦糊，还渗出色作墨绿的腹臭血液。

妖兽行动并不快捷，看起来灵智也是不高。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陡然间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黝黑光罩，下一刻，三人都觉得眼前黑线一闪，竟是蜥蜴几乎在一瞬间，已经用长舌分别向三人发动了闪电般的一击！

三人对此自然早有提防，各自或挡或闪，避开了妖兽含怒的第一击。

一刻钟后，蜥蜴并未喷吐毒液，反而很识相地拼命后退，想从谷口处逃出。莫天问却先有预警，各种攻击不断，袍中一块灵石准确打入阵盘中心处，立时云雾升腾，将谷口彻底遮蔽。

这妖兽硬扛住几拨攻击，硬是一头扎入了云雾之中。周立的神情变得紧张异常，可数息后就放松下来。那妖兽触动了阵中禁制，已被一只雾状大手一把甩回谷中，连续翻滚了数转才站稳躯体。

周立向两侧二人露出了笑意。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杀妖取丹只是时间问题了。朱雀阵显然对火系法术起到了极大的加幅作用，同时也大幅削弱了铁背蜥蜴冰寒属性神通。此消彼涨，即便是这五阶妖兽，也是隐隐处于下风了。不能发挥冰系天赋，这妖兽就只能不惜元气喷吐毒液，而只需隐身阵中小心应对，毒液至多损毁攻击法器，对修士本身却构不成多大威胁。

缠斗持续到午时，中品灵石消耗了近二十块，铁背蜥蜴已经遍体麟伤虚弱不堪。

莫天问不断手握灵石补充灵力，终究也消耗掉了四成左右。此时却不敢有丝毫大意，连汗水都不及擦拭，眼睛死死盯紧了阵中的家伙。他非常清楚，五阶妖兽不会如此终结，它还有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蓦的，绿血流淌满地的铁背蜥蜴口中发出低沉而惨烈的长嚎，刹那间身体如吸足气的皮球涨大起来，口中一道墨绿色光芒极速飞动，目标正是攻击它最卖力的周立方向。

妖丹！

莫天问长出一口气，和叶如龙对望一眼，几乎同时出手。妖丹出体的一击无疑凌厉之极，现在自有周立去想法抵挡。二人想法一模一样，都要在这一瞬间解决战斗！

叶如龙仍旧操纵着火绳状法器。火云剑拼斗许久，还沾了不少毒液，此时已经摇摇欲坠。莫天问袋中飞出的赫然是一个乌黑的圆球，圆球在空中微一停顿，绽开之际暴涌出大片暗红色细线，这些细线带着诡异的雷弧，仿佛跳跃颤动着，却以肉眼难辩的速度准确的飞向蜥蜴头颅，只是一息，已经齐齐从眼球射入，再从另一侧大脑处窜出！

“子母追魂针”！当年留下了一些遗憾，那一套六件的子母剑也随着钱丰的殒落丢失。为了纪念亡友，也为了检视自己筑基后炼器所能达到的最新高度，莫天问颇费苦心和灵石重新收集了铁精等材料，精心炼制成这一套十二支“子母追魂针”。

初次对敌，果然大见奇效。

叶如龙的绳状法器和驭器手法同样颇为不凡。只稍稍晚了一息已缠入蜥蜴头颈，猛然一勒，此前奇硬无比的头颅立刻如刀切豆腐滚落在地。

周立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抵住了最后一击，只是面色惨白，似乎元气有些损伤。此时已经趁机收取了妖丹，正喜滋滋拿在手中观赏。

莫天问和叶如龙再次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各自急忙收功盘坐，握在手中的赫然都是中品的火属性灵石。

山谷中飘荡着大股恶臭的妖兽血腥，一时终于安静下来。

周立得偿所愿，这次结丹准备充分，如果“离合丹”顺利到手，结丹的可能他估计能达到二成左右，已经是一个奇高的概率了。可这时候，他表面上盘坐调息面色沉着，心中却十分纠结。

“这两个年青人明显未曾留力，最后时刻更是全力助我收取妖丹。以前对付的那些，多半本就居心不良，倒也罢了，可对这两人也过河拆桥，终究是难以下手。”他心中所想，正是莫天问预料的最坏结果！

说穿了并不如何奇怪。即便是思乡城本地修士，也极少有人知道，天海堂的东主共有三人，而他周立正是其中之一。多年来，一暗两明，已经做下不少杀人夺宝的勾当。海英的刻意作对，不过是他们一贯用于遮掩的手段而已。

叶如龙的招摇就不说了，是个人都想打他的主意。莫天问自恃谨慎，可在眼光毒辣的海英看来，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不抢这二位抢谁？

周立虽然犹豫，最终还是有所决定。他并不向二人打招呼，直接就缓缓走向谷口，意义不言而喻——桥肯定是要拆的，但良心上有点过不去，那就“明拆”好了。

他走得并不快，似乎有意识要给二人留出反应的时间。

莫、叶二人早有防备之心，更不可能真在此时入定，自然对周立的举动看得清楚无比。二人几乎在判断出周立行走方向的一刻，同时驾驭遁光飞起。

一个飞一个走，自然是后面两人后发先至。

莫天问甚至还来得及在阵前看了周立一眼，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似的。旋即转身一拉叶如龙，两人迅速逃离了山谷。

对周立的心思，莫天问一瞬间就有了清楚的判断。周立不外乎想表达两点。一是他不得不出手，二是还有同伴。莫天问只得咬咬牙，连法阵都未收起，二人加速飞离。前一晚已经与叶如龙达成共识：如果有变，绝不能向回城方向逃离，既容易预判，也必遭对方埋伏。

所以二人逃命的方向是往西，一头扎向思望山深处。莫天问虽然不及细想，此时心中却既是愤怒也有悲凉。他宁愿遇到再强大的妖兽，也不想再看到这些用心歹毒的修仙者！

刚刚飞出谷口不远，还能听到身后沉重的法器击打禁制声，真正的对手赫然已经拦住了去路。一个高大粗莽的中年大汉，脸沉如水，筑基后期的修为。

张齐天。

原来如此！莫叶二人此刻心中雪亮，虽然出乎意外，却并不如何慌乱。至少应该还有一人。那海英想必负责封堵回城的方向，他和周立应该很快就会赶来。留给二人突围的时间并不多。

这二位之前的讨论终于“幸运”的派上了用场。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二人已经发起了进攻！

叶如龙放出的仍是刚才的火绳法器。莫天问却是祭出了两件。

火云剑。玄玉钩。

“嘿嘿，果然不错！都很他奶奶的有钱，不是上阶就是顶阶。啧啧。”张齐天似乎轻松之极的展开了防御，神态从容，口中还不忘品头论足一番。

莫叶二人苦心准备的联手逃命策略自然技不止此。下一刻，这粗莽阴沉的汉子就笑不出来了。

在莫天问临机一动催使已经破烂不堪的火云剑自爆的同时，叶如龙隐在袖中的左手扬起，一道早灌注了灵力的符录旋即飞出，马上急剧涨大，化作丈许大一座金灿灿小山当头压落。

“符宝！”张齐天惊呼一声，显然有些意外。

虽然同时面对顶阶法器自爆和金山符宝，不免手忙脚乱。但这个不知道已经经历过多少次战斗的后期修士还是堪堪抵住了这要命的猛攻。

神识稍动，储物袋中一道黄光骤然升起，立时将身前挡得密不透风。黄光与金山一撞，同时在轰鸣中略微停滞，气势上旗鼓相当。

赫然也是符宝！

抵挡下来了。张齐天一口松弛之气刚刚提起，还没来得及呼出，莫天问的致命一击已经霍然降临。

不用说，自然是玉龙刃符宝。而且是十分之一威能的一张！

“这是——啊！”

张齐天稍稍有些轻敌，但反应已经足够快，甚至连珍藏许久未曾使用的符宝都用上了。海英的眼光无疑非常准，面前这两只筑基初期的“菜鸟”确实身家丰厚，然而却也过于丰厚了些。殒落的一刻，张齐天终于醒悟到了这一点，脸上带起了诡异的苦笑。

符宝已经得手，莫天问犹不放心，紧接着还放出了“子母飞魂针”。把张齐天打得根本不成人型，下雪一般片片飘向地面。

叶如龙面色如土，一脸就要呕吐的痛苦。

“走！”莫天问并未停止。不由分说一把拉过叶如龙，放出“天行舟”加速逃命。

第66章 无知

夜色深沉。猫头鹰在树梢上鬼也似的啼叫，远处则偶而传出某种大型妖兽沉闷的低吼。除此之外，思望山中寂静无比。

看叶如龙身形单薄的抱紧双臂蜷作一团的样子，莫天问随手拨弄下枯枝，让篝火燃烧得更旺盛些。倒是两人聊天的气氛，似乎比这山洞的温度更要热络几分。

由于事先有备无患的准备，他们这次逃命之旅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除了手段尽出瞬间灭掉张齐天，就再未遭遇什么埋伏或追兵，一切还算顺利。

共乘飞舟逃了个把时辰，后面尾随的气息一直没有甩掉。二人稍稍商量，为保险起见便各自施展拿手的遁术。莫天问是“血遁”。叶如龙的遁法很古怪，看上去也远比“血遁”姿态潇洒得多。他先是吞服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很快身形便飘忽起来，只有淡淡的人影不断从空中划过，并不比“血遁”慢上多少。

这类遁法对元气的消耗同样极大。稍稍施展，身后尾随的气息不久就消失了，二人也重新恢复了普通的飞行法术。在找到了这处还算隐蔽的山洞以后，莫天问布置下“翻云阵”，两人就在洞中抓紧调息回复法力。

恢复之后，莫天问首先盘算了一下这次冒险的得失，结果只能苦笑。得到了“离合丹”丹方，能不能派上用场未知，另外就是“赤睛雷吼兽”聚灵兽符一张。失去的就多了。受损的元气之类不算，火云剑自爆，玄玉钩基本也已报废，一张大威能符宝消耗了大半。最重的是连母亲留下的一套‘“迷踪阵”阵旗也遗失了，亏吃的不是一般大。

不过他很想得开。历练么，又不是做生意，哪能光占便宜不吃亏的？总算有惊无险又成功逃掉了一次，运气还是不错的。

这一路的联手灭敌和逃遁，莫天问和叶如龙的关系已经非常亲近，说话也就随意得很。

“叶老弟。一看你就是头回出来闯荡，太也不知分寸，难道家中长辈没有叮嘱过吗？”

叶如龙撇撇嘴，习惯性的想抬杠，想想总觉得底气不足，“莫大哥说的是。小弟今后会备加小心就是。”

莫天问很温和的点点头。他在叶如龙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腰包厚实，胆大妄为，自以为聪明，却掉进了别人的圈套还不知道。最让他心中一动的是，干掉张齐天，估计是叶如龙第一次真正的战斗杀人，连事后的反应都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他当时就有了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兄弟”的念头，所以想都没想就把叶如龙拉上了“天行舟”。飞舟极窄，只能前后紧贴着站立，他很清晰地听到叶如龙心脏剧跳的声音。

莫天问随意的抓了两只小兽，做成一顿在他看来极普通的晚餐。没料想，此举不光极大的勾起了叶如龙的食欲，更是让这个初见世面青年的好奇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各种惊叹和询问连绵不绝，简直快要把他淹没掉了。

“莫大哥。你的烹饪手艺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我甚至品出了‘固元丹’的味道。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莫大哥。你的遁法好快，我差点就追不上了。那是什么遁术这么奇妙？”

“莫大哥。我的符宝是太爷爷给的，据说是族中先辈留下的。可跟你的符宝一比，唉呀，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你从哪里弄来的？”

“莫大哥。你杀蜥蜴最后用的法器好厉害！好象是一套针，真是……啧啧。”

“莫大哥。小弟今年二十二岁，你多大？什么？三十出头？那怎么可能会这许多东西，修炼也没耽误的样子？

“莫大哥……”

莫天问耐着性子一一回答着，又引来了更多的问题和惊叹。在他看来，叶如龙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只苍蝇。“当然，怎么看都是一只单纯可爱的苍蝇。”他一边腹诽，一边猛烈的挠着脑袋。

叶如龙终于稍稍安静了些，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道，“莫大哥。看你是火系功法，炼器的造诣又这般高。你会炼丹吗？是几品境界？”

这无意的一问，看来是把对方难住了。莫天问张口结舌半晌，还是“不耻下问”起来。一看这位把自己打击得不轻的高人，居然连炼丹师的品阶都不知道，叶如龙好不得意，当即手舞足蹈地鼓吹卖弄了一番。

经过数万年的积累发展，东南的修仙水平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高度。例如丹道就极具代表性，据说已经恢复了大半远古的传承。丹道起于道家，所以东南又以吴国为最。在吴国，丹道已经依据典籍所在的古制，建立起了完备的炼丹体系。

丹分九品，炼丹师亦然。

炼气期使用的低阶丹药属于低阶的一、二品，能够熟练炼制这些丹药的炼丹师品阶也是如此。以是否能炼制筑基丹为分水岭，以上称为中阶里的三品，能炼制结丹需使用的一些重要丹药的为四品，也属于中阶。以此类推。突破元婴期和化神期的，是高阶的五、六品。再往上就是传说了。那种顶阶的修士、丹药以及炼丹师，通通都是传说，别说丹和人，就是根毛都属于传说！

莫天问被叶如龙的讲述带入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神奇世界。品阶也还罢了，他估计自己属于典型的中阶三品。重要的是其中的细节让他激动得无法自持。叶如龙口中提起的丹名，他有一多半就没听说过，他还一直以为，各阶有助修炼的丹药就是那么几种，修仙界到处都一样。一时大有“井底之蛙”的感觉。

原来同品阶、同功效的丹药，竟然还有属性之分！这就是吴国炼丹师们所提出的“五行理论”。例如同为筑基初期修士，‘固元丹’自然有用，但那是大路货。如果有可能，为木属性修士炼制足够的‘清玉丹’，水属性修士拥有‘水莲丹’，那这些修士的修炼进境就比服食普通的‘固元丹’有极大的加成作用。作用大小则因材料药效和成丹品质各有不同。当然这一类丹药炼制的难度更大，药材更难找，就是丹方也是大宗门和大家族的头等机密。

“嘻嘻。莫大哥。你刚才还说我无知，那现在你是在干什么？”叶如龙终于找回了自信，一时之意几乎得意忘形起来。莫天问充耳不闻，先是凝神细听，再是冥思苦想，最后直接掏出了他的丹道笔记小册埋头记录不停。

良久，他长呼一口气，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在东南修行下去，现在已经有了决心：东南。吴国！他有一万种理由必须留在这里，那些风险算什么？在眼前豁然开朗的道路面前，其他的都可直接无视。

“叶贤弟。想必你出身的家族极擅丹道吧？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莫天问对此颇为好奇。

“嗯。我们叶家在吴国罗烟城方圆万里一带，确实还算以炼丹闻名。帮一些小宗门、小家族或是散修炼丹，一向是家族最重要的财源。”叶如龙看莫天问神色郑重，也一本正经的答道，“不过也就是中低品阶而已。”

“莫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品阶呢？”叶如龙又问道。

“那个。”莫天问有些迟疑了，听了对方的讲解，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半吊子水平，到底该算何种境界，“我倒是能炼制筑基丹、固元丹一类，但是你说的那些属性相合的丹药，我连听都没听过，确实不知道该算什么品阶。”

“咦？三品！”叶如龙又开始惊叫了，看着莫天问就象在看一件宝贝，“原来大哥连丹道的造诣也这么高深，真让小弟又羡慕又佩服。我们叶家现在，也就太爷爷一人算是‘三品半’而已。大哥才三十岁，居然已经达到如此高的境界了！”

“不如你……”叶如龙话刚出口，却陡然发觉不妥。一时面红过耳，后半句“加入叶家”的邀请就没说出口，口风一变，“不如就由小弟来作向导，陪莫大哥去吴国一游如何？”

莫天问根本没注意到叶如龙言语的变化，相反倒是对这个小兄弟动不动就脸红的习惯有些无语。这种心眼和脸皮，怕还是不要在江湖里出现为好。

第67章 万湖宫

莫天问欣然接受邀请，两人结伴而行，三个多月后终于进入了吴国疆域。

叶如龙虽然是筑基后初次出门历练，但从书籍中倒看了一肚子地理掌故，半吊子的向导也还当得有模有样，自然比莫天问睁眼瞎一般的胡乱闯荡强得多。有了前番的遭遇，这一路又有莫天问不时提醒，叶如龙乱买东西摆阔的作风收敛很多，一路平安。

这一日刚刚飞离一个小城的修仙坊，莫天问却是咬牙切齿一脸苦恼的样子。

贵！实在是太贵了！

越往东南大陆深处走，莫天问的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他最近很想再炼制几件趁手的法器，也想搜寻药材，尝试炼制火系筑基初期修士的一种叫“腾龙丹”的丹药，所以每遇坊市都会流连一番。买着买着就发现了大问题！

例如铁精，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在成国大约八百下品灵石，他之前炼制的‘子母追魂针’的材料费大概二千多灵石。可在吴国，同样大小的铁精居然要价一千五百灵石，还有的是人抢着去买！妖兽材料也是如此，让他几乎绝了收购五阶以上强大妖兽材料的念头。药材更加离谱。他粗粗估算了一下，要想炼制一炉叶如龙告诉他的“腾龙丹”，光材料只怕就需要五六千灵石！

“我说兄弟，你们吴国的修士难道各个腰缠万贯不成？如果象你我这样的火系修士靠这‘腾龙丹’完成筑基期的修炼，岂不是需要花费十万灵石？！”莫天问一边闷头赶路，一边大肆发泄不满。

叶如龙急忙解释了一番。原来莫天问倒是对吴国的修仙水准估计得过高了。

虽说整体水准高，但在吴国和东南，即使中阶以上的丹药和炼丹师也是不多的。象‘腾龙丹’这类虽然品阶不高，但对属性相合修士助力极大的成品丹和药材，绝大多数修士依然用不起，在冲击瓶颈等重要关头有那么几颗储备就非常不错了。

总体来说，东南物产丰富，低阶的资源便宜，也较容易修炼。越往上花费越大。因此筑基修士多如牛毛，结丹以上的修士则立刻锐减。即使对大宗门来说，培养和供给高阶修士，依然是非常头大的事情。说句难听的，高阶修士就是用张擦屁股纸，那也比别处贵上十倍八倍，负担不是一般的大。正因如此，不断的爆发争夺资源的大小战斗，就习以为常了。

莫天问又上了一课，咬咬牙开始“败家”了。

他对自己的身家进行了一次大清理。只留下了适合修炼的丹药和极少几件属性相合的法器，然后开始沿路大肆抛售。小心是必然的，每到一个坊市，视情况拿出一部分。如此走了几月，行囊一时大轻，灵石储备再次超过六位数，想好的两种法器炼制材料和足够炼制十瓶“腾龙丹”所需的药材也都凑齐了。

莫天问并不刻意回避叶如龙，而叶如龙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有些惊奇，却并不多问。

暮春时节，二人来到了“万剑湖”。

万剑湖地处吴、离二国交界。湖泊覆盖面积极其广大，纵横足有万里，是吴国修仙界最为著名的所在之一。万剑湖并不是一个湖，而是密集的成千上万座岛屿、湖泊的总称，如果从高空俯瞰，无数岛屿相互交织，体型恰如一柄柄宝剑，交错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一般，“万剑”之名由此而来。

万剑湖中央最大的岛屿为“剑神岛”，吴国如今最为显赫的超级宗门“万湖宫”正座落于此，统治着这万岛之湖数万里的地域。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二人的去处是位于边缘地带的“万湖坊市”，是吴国最大的三家坊市之一。以各种精品的法器、法宝闻名，号称“多宝坊”。莫天问对器道向来兴趣浓厚，据叶如龙所说，叶家在吴国的三大坊均设有店铺，他初次离家已久，也想询问一下家中的情况。

二人在坊市一家“吴风客栈”住下。叶如龙换了一身雪白的法袍，胸口和衣袖处绣着火红枫叶，想来是叶家族人的标志。两人约定晚饭时间回客栈碰面后，叶如龙就径自去了。莫天问则独自沿着坊市慢慢观看，并没有特别的目标。

万湖坊市也许不如思乡城大，但若论物品之精之奇，思乡城拍马难及。跟这里相比，思乡城是不折不扣的“乡下”。莫天问赫然发现，或许是地处边境的缘故，街上随处可以见到魔道修士。大多一身黑衣，身上黑气缭绕，一脸的冷酷，很好辩认。

莫天问连好奇打探的想法都没有。入乡随俗，他已经很习惯由“导购”带路。这一次他直接就叫住了一个正在街头四处打量的十来岁少年，给了两块灵石，说明意图，这少年不假思索地就把他带到了“剑阁”。

顾名思义，剑阁专售精品法器，尤以刀剑类法器居多，是万湖宫名下产业，在坊市中是规模最大的店铺之一。很自然的，莫天问眼界过高，很快就被带上了二楼茶室，由一位中年的筑基期管事负责接待。

“道友想买什么样的法器？”象莫天问这类客人在别处可能不多，但在剑阁则天天都能见到。一般多是身家富裕的名门子弟。这中年管事循例的询问起来。眼前的客人看来好东西见得多了，一开口就是高难度的。

“顶阶防御法器，最好是成套的。”莫天问淡淡说道。他已经走了很多坊市的大店，至今还没有收获。限于功法属性，他对防御法器的炼制极不擅长，自从损毁了“厚土盾”，又把“赤罡盾”让给了那个散修徐武，他对敌时总不踏实，宁愿多些损耗也要速战速决，原因正在于此。

中年管事果然惊讶了。

要知道顶阶法器中攻击性的好找，防御型的向来稀少，成套的就更是罕见。材料难觅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类法器极难炼制，往往耗时颇久，既耗神识也耗法力。防御法器自然非常坚固，而越是坚固的材料越难溶炼，即使是修为很深厚的筑基后期修士的先天真火，常常威力都嫌不够，并且极可能中途因元气损耗太大而中断。也就是说，真正的顶阶防御法器，再加上还要求成套，那么十有八九都是结丹以上炼器大师的作品，实在是不比普通法宝的炼制来得轻松。

这管事显然大为犹豫，可终究不愿无端得罪这看上去很有来头的大主顾，还是勉强说道，“道友可真是难为在下了。符合要求的东西倒还真是有一件的，就不知……”

莫天问本来并未抱多大希望，一听真还有，不禁有些热切，“请道友放心，只要不是价格上贵得离谱，在下自忖还是可以承受的。”这里可不是思乡城，筑基修士遍地都是，结丹的前辈高手都不鲜见，倒也不必故意遮掩。

中年管事一看主顾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刻解释道，“道友莫急。价格只是一方面，倒并不太打紧的。关键本店主要售卖攻击类的法器，防御类并不擅长。这法器其实是一位和本店颇有渊源的前辈寄卖的。这位前辈炼器的造诣在吴国名气不小，可脾气却古怪得很。”

莫天问越听这管事的解释就越发好奇。东南之大，可真是无奇不有！买件法器而已，竟然也可以搞得如此麻烦。

琢磨半天，虽然觉得事情听起来诡异，想来一位堂堂的前辈，还犯不着挖空心思占后辈修士的便宜，最多是自己做不到，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于是对管事说道，“那事情，可否容在下看过这套法器再说？”

管事见客人居然并未一口回绝，也高兴起来，赶紧去了趟秘库把法器拿来。只要做成这笔买卖，他可是两头都落好。店里有抽成，那前辈也必然不会少他的好处。

“那位前辈给这套法器起名叫‘四极镜’，主体材料取自五阶妖兽‘离火龟’背壳，再融合了数种坚固、延展性极好的火属性矿石打造的，尤其是……”中年管事解说得唾沫横飞，一脸的艳羡。

莫天问基本上充耳不闻。不是他不想听，而是惊呆了！

以他的炼器造诣，自然可以看出这套法器的效用，也能大致猜测到使用了哪些材料。可他竟然完全看不出，这些材料是用什么样的手法与妖兽背壳融合在一起的！如果是四面盾牌还好，可这赫然是四面镜子！

镜类法器一向罕见，原因很简单，“镜”是很容易碎掉的，有谁会巴巴地去炼制一个看起来好看，用起来易碎的法器？镜类法器也是有的，多为辅助性法器，例如存储、反弹。攻击性的则主要释放光系法术，总之都克服不了“易碎”这个缺陷。

这一套四件的“四极镜”一举颠覆了莫天问以往所有的炼器常识——原来镜类法器还可以用于防御！他顿时有种朦胧顿悟的感觉，一旦朦胧变得清晰，自己的炼器思维必然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如果不是有人介绍，莫天问的第一眼绝不会把这四面镜子看作法器，而会看作一套创意奇特、制作精美的艺术品！

第68章 古怪的前辈

莫天问离开“剑阁”后，再也无心逛别的店铺，直接就返回了客栈。

叶如龙还没有回来。莫天问一面等待，一面掏出两件法器把玩起来。都是一式两件的攻击型法器，出自万湖宫炼器堂。这两套法器虽然比不上那“四极镜”给他的震撼，却都是极其精良而且颇有创意的顶阶作品，至少他目前的水准是肯定炼制不出的。

日月剑。风雷刃。

形制和附带的攻击法术有区别，本体的材料却都一样。吴国的炼器风格重在“融合”，为确保法器本体的坚固，这两套法器的材质都是矿石和妖兽骨骼兼而有之。除了刀剑类的一般神通特点，日剑和月剑另外还附加了火系及冰系的中阶法术。风雷刃形制更为短小，就象两把锋利的匕首，附加的则是风雷两系的法术，可见炼器师本人必然中阶法术造诣极高，并且炼制之时别出心裁。

风雷刃，莫天问准备自己留用。日月剑则作为礼物赠送给叶如龙。

剑阁的中年管事很会做生意。看出这位主顾既身家不菲，还是个内行，便拿出了这两套顶阶法器一通鼓吹。莫天问是识货之人，一问价格每套八千下品灵石，加起来还比那“四极镜”便宜许多，便见猎心喜都买下了。回到客栈仔细一想，莫天问才陡然发觉，这哪里是什么“便宜”，整整一万六千灵石啊！看来在吴国呆的时间长了，对这高昂的物价已经生出了免疫能力。

申时末，叶如龙回来了，居然还眼圈红红的。一见面就说道，“大哥，原来早在半年前家族已经给各地的店铺送了消息，让家族筑基子弟一得知消息立刻返回，说是有另外的任务安排。小弟明日只好告辞了。”

“原来是为了暂时分别难过啊！”莫天问心里又是好笑又觉得温暖，孤单的修行难免寂寞，有人惦念也是好的。“兄弟既然家中有事，回去便是。愚兄反正是四处走，过一阵到罗烟城来寻你就是了。”

“当真？”叶如龙不好意思地擦擦眼睛，“那是什么时候？”

莫天问挠挠头。心想，这事可说不准的。嘴里却安慰道，“也就三两年吧。其实我也舍不得和贤弟分手的。”

叶如龙破涕为笑，马上高声叫店小二上酒上菜。好一通猛喝，还不用法力逼除酒质，半个时辰就有些喝高了。他在怀里胡乱掏摸一阵，拿出一枚玉简道，“大哥。散修的生活小弟也是知道的，可兄弟修为浅，还什么本事都没有，想着大哥以后独自修炼，丹药是必须的。火系的筑基修士，最好的就是‘腾龙丹’和‘惊龙丹’。两张丹方都是我们家族的珍藏，外面寻常是看不到的，希望对大哥多少有些帮助。”

莫天问心中感动之极，暗叹天意就是如此，刚刚买了礼物，立刻就用在分别一刻。也拿出那套顶阶法器“日月剑”递过去，诚恳地说道，“兄弟。愚兄观你似乎趁手的攻击法器不多，今日正好为你买了一套，权作分别的赠礼。贤弟也要好生保重，别在外面意气用事，稀里糊涂枉送了小命。”

叶如龙双手接过两把小剑，眼泪巴嗒巴嗒又下来了。伏在桌上哭了会儿就睡着了，手中却一直紧紧攥紧日月剑不放。

“这兄弟人是真的很好，就是爱哭鼻子，性子比我还软三分。”莫天问一边想着，一边吩咐店小二扶叶如龙回房歇下。

次日一早二人依依惜别。莫天问平复了一番心情，转身就去剑阁找到那中年管事，由管事带领，一路向那古怪前辈的居处而来。

距离并不太远。一个多时辰，其间经过了大大小小五六座岛屿，便到了地头。

莫天问随着管事降下遁光，四下粗粗打量一番，奇花遍野，空中弥漫着馥郁的清香，果然不愧“百花岛”的名号。这位前辈倒是挺会享受的样子。

在莫天问看来，“四极镜”已经不是简单的防身保命法器，而是他领悟更高阶器道的“钥匙”，为这把钥匙，他准备好好和这位古怪的前辈周旋一番。

三万灵石的价格虽高，莫天问还能接受。不过这位结丹期高人似乎完全不理会“顾客才是前辈”的商场规矩，一副“爱要不要，老子还不卖给你”的架势。据那位管事所说，这位姓丁的前辈来头很大，脾气更是从来如此。

这位丁直前辈身份极其特殊。据说是万湖宫前代宫主一位至亲晚辈，不喜修炼，却天生酷爱炼器，无论现任宫主怎么劝，死活就赖在外门炼器堂，一门心思钻研器道。说出去怕要把所有筑基期的修士气死。这位丁前辈的炼器造诣到了相当高度后，突然跑去求现任宫主助他凝结金丹，原因很简单，他发现想要炼制更高难度的法器，或是尝试炼制法宝，他的法力不够！虽然对这个理由哭笑不得，宫主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真就助丁直结丹成功了！

于是这个怪人干脆请求搬到这百花岛，基本上不怎么修炼，准备把剩下三四百年寿元全部贡献给器道事业。万湖宫如果有太难的炼器任务，管事的堂主就会亲自前来请他帮忙。作为回报，炼器堂就帮他收集一些千奇百怪的材料。丁老头什么时候琢磨出好创意，或是心情恰好不错，就会精心炼制些作品，主要是法器，法宝极少。毕竟他老人家永远都只是结丹初期，炼制法宝太勉为其难，如果没炼好岂不是自砸招牌嘛！

这些兴之所至的创意作品都放在剑阁代售。想买的人开始很多，但要么一听条件就跑了，要么尝试一番很难达到要求，渐渐的买主就少了。莫天问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一位主顾，也就难怪那位管事如此积极，巴巴地陪他大老远跑一趟了。

老怪物的要求并不复杂。其一是售价，他的作品相比其他同类顶阶法器，贵出一倍不止！其二，有钱还不行，主顾得亲自跑一趟，老头跟你聊一聊，随机出道试题之类，你做得让他满意那就恭喜了！你又费钱财又费力，运气还不错，终于可以拥有一件大师的杰作。传闻，丁直自结丹后搞出这套规矩起，迄今大概一百五十年，成功买走其大作的修士大概十来个，平均每十年一个！

反复琢磨上述情况的时候，莫天问正和管事坐在一间美其名曰“茶室”的茅屋里喝茶，等候丁前辈于百忙中的接见。

大约是对自己兴出的规矩很上心，而最近肯来“面试”的主顾又太少，莫天问并没有等太久，头道茶还没喝完，前辈已经驾到了。

“你要买我的‘四极镜’？你叫什么？哪里来的？”

这哪里是买东西，完全是在查户口嘛！莫天问暗自腹诽，但看在法器的面上依然神色恭谨的施礼答道。“晚辈莫天问，是楚国来的游历散修。”

“楚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出如此年轻的筑基修士？嗯，而且马上就到中期了。”老头一边讥讽，一边精确的看出了对方的修为境界，令莫天问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说说，你既然想买我的四极镜，想必是看出了什么，说说看。”

这一问，莫天问自是有所准备，至于对方是否满意他就不知道了。“晚辈看出的不多。镜子的本体是以离火龟背壳为主材，似乎融合了铁精、日光石、赤罡石等矿石。在晚辈看来，四面镜子表面来看都一样，其实其内部材质构成、比例和作用却是迥异。前辈器道技艺之精湛，构思之巧妙，晚辈平生未见。”

“咦？”丁直上下打量了几眼，不耐的神色大为缓和，“你懂炼器？接着说说看。”

一听这话，面前二人都是精神一振。莫天问更加谨慎发言，那管事则已经在猜测自己会得到什么奖赏了。

“晚辈出生在一处坊市，确实对炼器接触很多，原本以为自己的技艺还是不错的，可一看前辈制作的东西，才知道不过是井中蛙而已。”莫天问诚恳谦逊一番接着回答道，“晚辈觉得，四面镜子应该至少有三种功能，其中之一是防御，其二是反射，其三似乎，应该是吸收。另外就是，反射似乎又分为了火系和光系的两种。”

莫天问缓缓抬头，这才看清这古怪高人的相貌。看上去四十来岁，并不苍老，却很有儒雅之气。此时，这中年儒生样的前辈正闭目思索着什么。

“好。很好。后面老夫的问题，想必你定是能够解答的。”丁直笑了笑，抬手就向那管事扔出一个玉瓶，“辛苦了，你回去吧。这位朋友回去后，你把那四极镜卖给他就是。”

管事躬身一礼转身出屋，这才打开玉瓶闻了闻，居然是一整瓶“固元丹”，高兴的驭器自行离开。

莫天问面上不觉流露出笑意。对眼前这位前辈渐生好感。

“看来，小朋友的器道造诣还真是不低。”丁直赞扬一句接着道，“老夫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老夫的问题。以你的才智，想必不会令老夫失望才对。”

“什么问题，居然需要三天？”莫天问略有疑问，但估计这位大宗师的考题不会轻松，“请前辈出题。晚辈必尽力而为。”

丁直点头道，“很简单。如果是由你来炼制这四极镜，你会怎么做？”

莫天问微感一愕，很快就入定沉思起来。往昔有关炼器的种种慢慢从脑海中流过。随后是父亲留下的器道笔记，接着是在巨灵门所接触到的各种典籍。

如此周而复始，一遍后又是一遍。

沉浸于浩如烟海的器道世界，其实和闭关修炼一样。三天时间不过弹指一挥。丁直再次走进茅屋，莫天问竟始终保持着三日前的坐姿，仿佛不曾移动。

感应到丁直到来，莫天问睁开双目，口中却不自禁发出长叹。他是有感而发。越是思索分析，越是觉得丁直的构思和炼制手法高深莫测。

“莫非你居然毫无所得？”丁直本来颇为热切，听到这声叹息自然失望之极。

莫天问摇摇头，起身恭敬施礼道，“晚辈只是觉得，一百年后的自己，也未必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故而叹息。”话音一落，身形竟是一阵摇晃。看来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思虑，却对神识造成了一些损伤。

第69章 小怪物

在这三天里，莫天问想到最多的，不是父亲的笔记，也不是典籍，而是自己炼器时的那些时常突然冒出的怪异想法。这些想法中的绝大多数都失败了，成为心中暗藏的遗憾之一。只是多年来四处奔走，一直不曾仔细的分析整理。因此这三天，倒成了他温故知新的三天。不知不觉中，一部分疑问已经解开，他的境界已经前行了一大步。

“前辈。限于晚辈于炼器一道上的巨大差距，实在没有想到比前辈构思更好的炼制手法。不过晚辈还在少年时就不只一次作过设想，并因此兼习阵法，可惜修为尚浅，一直没有太大进展。但以前辈的境界经验，必有解决之道。”

“阵法？”丁直先一皱眉，很快眼前一亮。

不等对方提问，莫天问继续说道，“在下以为，既然前辈于融合炼制上已经精深至此，这四极镜本是单一属性的防御材料，已可以防中有攻，衍生出多种变化，那更进一步融合阵法，使之攻防兼具浑然一体，也并不为难的。”

“攻防兼具浑然一体……阵法……”丁直闭目推衍片刻，突然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他往前一扑，一把抱住莫天问，口中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比如手持阵盘，四面镜上如阵旗一般刻上一套完整的四象阵，那就……哈哈哈哈！”

莫天问刚以为老头突然跟自己翻脸，下一刻醒悟过来，也陪着傻乐了半天。

“外面有喘气的没有？给老子弄点酒菜！老夫要和莫小友喝两杯，好好切磋切磋。”

丁直吩咐完没多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都是以花瓣花实为主的素食，酒也是几种奇花浸泡而成。一老一小这就喝上了，越喝越投机。莫天问初时拘束，他本就是随性之人，并不太看重辈份长幼一类的俗礼，慢慢也放开了。

一开始自然大谈器道，莫天问正好乖乖当个好学生，不时还发一问搔到老头的痒处。丁直独处已久，岛上就几个仆役童子，连个徒弟都没有。话匣子一打开，什么手法经验敞开了说，把莫天问激动得几度就想掏出他的小册记录。

慢慢就成闲聊了。这时候莫天问全能型的修炼则大放光彩。老头一辈子呆在万湖宫，守着炼器堂过日子，哪里听说过这些？尤其一听这位忘年交烹饪方面的见识，更是抓耳挠腮难以自控。莫天问欣然从命，现场随手就调制了一坛灵酒、两道美食，把这孤独的老头乐得不轻。

自然而然的，莫天问就在百花岛上住下了，还一住就是两年有余。丁直毫不藏私，问什么教什么。莫天问也不时提出一些古怪之极的设想，这一大一小两个怪物脑袋一凑就不分昼夜进行研究，直到得出结果为止。闲暇时，丁直就嚷嚷着学习烹饪之术，对岛上饮食极为不满，最后干脆把莫天问多年心得全部复制下来慢慢研究。

莫天问一度提出，要拜这老头为师，丁直把头乱摇说出一篇道理，“你拜我为师，那就是我教你学。作为师父，我还怎么好意思向你学什么东西？那老子的亏可就吃大发了。所以说，师是不能拜的，朋友，却是大可做得。”

莫天问听了一笑，从此再不提起。

两年多后这一日，大小怪物正喝着酒。老头忽然象想起了什么，不住的在莫天问身上看来看去，蓦然把酒杯一放长叹起来。

“小莫，你是不是也该走了？”丁直突然说道。

“丁老哥为何赶我？难道小弟做错了什么？”莫天问奇怪地问道。

丁直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道，“难道你和我一样，根本就不想修炼？你自己看看，两年前你来时是初期顶峰，现在还是初期顶峰，似乎还有些倒退的样子。”

莫天问霍然醒觉。一想，自己这两年除了器道修为远胜从前，顺手炼制了两件法器‘雷火平山印’和‘奔雷箭’以外，连修炼都几乎中断了。两年多时间，以他的资质，赫然毫无寸进！神情顿时萧索之极。

他很羡慕丁直的生活，可是他根本就做不到。否则他大可以一直呆在河阳城，守着宁子芙和儿子平静的生活。

良久，莫天问站起来，向丁直深施一礼，什么也没说便回屋整理行囊。随后再次走回老头面前道，“小弟走了。将来必定回来看望老哥。请多保重。”

丁直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目视莫天问飞逝天际，这才起身头也不回进屋去了。

莫天问去剑阁交付三万灵石取到四极镜，径直继续南行。一路飞行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修炼耽搁了两年多，第一反应自然是觅地闭关，先突破到筑基中期再说。但心里对叶如龙也颇为挂念，终于还是选择了去罗烟城。

仔细查看了在思乡城购买的东南详图，那罗烟城地处吴国中南，中间隔着一道并非极长极高的希夷山脉，距此有近八千里路程。就算白日不作停留持续飞行，估计也要四五天。

打定了主意见面叙旧后便立刻闭关，路上也就不再停留。三天后的傍晚时分，莫天问已经进入到希夷山深处。不是他想露宿荒郊，而是要赶路的话，前后千里均无城镇，属于无奈之举。

莫天问准备天一亮就继续赶路，所以连篝火都没点，随意找了处山洞，做完晚课便和衣而睡。洞口自是布下了翻云阵，并未全开只是部分启动了幻阵，遮掩了山洞入口。

睡到中夜，洞外忽然有了人声，似乎还是三四个人的样子。很快升起篝火烧烤起吃食。不一会儿就边吃边聊起来。

本来事不关己，可这等荒野半夜陡然冒出几个修士，莫天问也只好打起精神坐起，心中好不烦恼。

这一听还就听出问题来了。

外面赫然是几个离国“夜魔门”的魔道修士！竟然在讨论偷袭一个没听说过的小型宗门的行动方案！言语间透露的目的是要夺取一样东西。莫天问顿觉头大如斗，只盼外面修士吃完了赶紧走人，千万不要发现了山洞的所在。

“老纪。对方真的没有什么隐藏的结丹高手吗？别一去就回不来了。”

“王老弟你有完没完了？老子说八百遍了！没有结丹的，筑基的有四个，但家里就俩。”

“就是，你老纪就是胆太小。放着这么个立功的大好机会，要不你回去好了。加上探路的老徐，咱们已经四个人，足够了。少你一个也不少。”

“行了！都少说两句。抓紧吃，老徐回来咱们接着赶路，迟则有变。再说要是去得晚了，被北边那一路占了先，咱们就看着那‘血凝露’干瞪眼吧！”

“……”

莫天问提心吊胆度“时”如年。好容易煎熬了个把时辰，陡听得那带头的说道，“不等了！咱们沿路迎上去。这老徐怎么搞的？”

一众魔道修士答应着纷纷起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天问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那被其他人挖苦为“最胆小”的老纪突然“咦”了一声：“那边！有灵力！好象是什么禁制！”

莫天问心中冰凉一片。咬咬牙还是迅速准备。一时间大为懊悔，如果自己之前重新炼制一套“迷踪阵”，绝不会象半吊子“翻云阵”般关键时刻露了马脚。

洞外撞击声大起。外面人已经动手了！听这声势，法阵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各位道友。在下一个散修露宿在此，既无心偷听道友们的谈话，更不可能吃饱了找事走漏什么消息。还望道友放在下离去。在下有多远走多远，不敢耽误你们的大事。大家好说好散，何必要无故拼个你死我活呢？”莫天问心存侥幸，放声喊道。

那“老纪”似乎有些迟疑，“田师兄，你看……”

“看个屁！灭了再说！”那带头的“田师兄”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莫天问不再多说，迅速盘算了一番，赶紧取了一张大威能符宝灌注灵力。一时间额头已是汗水密布。

第70章 魔法之威

“翻云阵”仅支撑了一刻多钟便崩溃掉了。

这几个魔道修士修为既高，斗法经验更是老辣。莫天问并未在阵破时刻发动符宝，而是指挥着“风雷刃”盘旋身前，身形如箭冲出洞外，斜斜飞出数丈这才站定。

四个黑衣修士扇形分布。将他死死压迫在山壁一侧。一时无人开口。

这些修士非常谨慎，特意还启动了某种法术禁制，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一团黑气之中。

莫天问特别担心自己缺少与魔修对战的经验。当年从黄叶岭突围时他神智迷糊，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如何突围而出的，只能归结于运气。

对于魔修，莫天问的了解肤浅之至。魔修的功法就是修炼凝聚更多的魔气，魔气越厚、越纯，则修士的功力越深。据说练到元婴期以后，可以做到反朴归真，全身魔力尽数收于无形，外表与其他修士一模一样。

对于魔修来说，所有生命体的精元、魂魄都是补品。因此他们战斗的法器种类不多，一般不外幡、镜、匣等几种，属于“成长性法器”，既可以之对敌，也便于吸取他们所需要的“补品”。魔修斗法时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施出某种秘术或发出阴毒之极的暗器，令对手防不胜防。

莫天问对当年李志胜砍中江烈的一刀印象深刻之极！一刀之下，堂堂结丹中期顶峰的高手重伤倒地还身中奇毒。

从几个魔修身上魔气的浓厚程度来看，清一色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尤其是一个高个子，想必是那“田师兄”，魔气翻涌，倍于其他人不止，应该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对方并没打算给他留出更多的思考时间。“田师兄”似乎传音了一句，一个魔修身形鬼魅般前移而出。另外三人稍稍移动，依然封锁住所有退路。

这魔修身材瘦小，动作却是极快。一边冲来，一边猛烈挥动了手中黑旗。黑旗离身刹那间便涨大至两丈方圆，密密麻麻、带着凄厉鸣叫的上百道魔气已经如剑般射向身前！

莫天问看清来势，口中低喝，腰际腾起一片轰隆雷鸣，首先指挥炼成年余的“雷光平山印”作试探一击。

雷鸣声一响即收，瞬间涌出大片蓝汪汪的雷弧，凌空托起一块四四方方丈许大法印与魔气撞击在一起。魔气来势虽猛，却显然抵受不住雷弧的弹射，在稍稍接触的第一时间便向后溃散。持幡魔修立刻受到自身魔气反噬冲击，浑身剧烈颤抖，护体魔气登时散乱，现出一个面色惨白的瘦小青年。

一击。魔修已然受伤！

莫天问心中暗喜，更不迟疑。“奔雷箭”随后而上。那瘦小青年眼见一道乌沉沉暗光枪一般笔直射到，周身还带起丝丝电弧，竟是在高速急颤中旋转起来，飞行更是快到极点！

这一击，他挡不住！一旦被击中大有殒落的可能！

一息作出判断，瘦小青年脸色急变中高速后退。退势虽快，终不如“奔雷箭”来势的劲急！

莫天问喜色浮现仅仅一瞬，立刻阴沉起来。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已经飘出。左首黑影放出一面同样的旗幡，二幡一合间向前迎出。右首黑影手中陡起一道眩目的黑光，正好阻住奔雷箭的去势。一阻之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黑光硬生生扛下了奔雷箭志在必得的一击，箭上电弧却是陡然反弹，向着莫天问自己激射而来！

莫天问惊讶之余慌忙掐动收束法诀。一面拦下反射的电弧，一面收回两件法器环绕身前。

这第一击，虽说占了点小便宜，竟是劳而无功！

面前几个魔修显然比他更为惊异。电光石火般的第一次交锋，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几乎连防守都未展开便直接反攻。反攻之下，瘦小青年已经受伤，从旁协助的二人的感觉也绝不轻松。这个散修，比想象的厉害得多！

“田师兄”默不作声，悄无声息向前滑出丈许，摆出了对阵的架势，心中却是不住盘算。“这散修法器威力奇大，本门秘制的‘暗夜魔幡’即使两面齐出也不过勉强抵挡。那些又是蓝又是黑的雷弧电光全然不惧怕魔气侵蚀，显然这人修炼的竟是雷属性功法，正好克制我们的魔力……”

莫天问心中的苦涩仍在增加。他的神识大半集中在最强的这个田师兄身上，同样也不敢放松了对另外三人的关注。这三人刚才的拦截和此刻的站位，显然都是某种分进合击的小型阵法。那道令他手忙脚乱的黑光也看清了，是最靠近他的一个魔修手中黑镜发出的，居然还有“反弹”一类的作用！

下一击，想必是最强的这个魔修出手。莫天问眼光收缩，右手隐在袖中，已是握紧了因灵力注满蠢蠢欲动的玉龙刃符宝。

田师兄慢慢掏出一面同样的小幡，轻轻一抖。在旗幡展动的一刻，又从怀中神情凝重的取出一个漆黑玉匣，口中响起莫名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咒语，似乎将要同时再发动另一件神秘的法术。

不能等他动手！莫天问凭借危险的感应抢先有所动作。身形稍稍前行，防卫状态的法器不敢收起，全力挥动符宝猛攻而出！

这一次凭借接近筑基中期法力的全力激发，又是一张全新的大威能符宝，幻化的玉龙更为庞大，已接近两丈长，龙身更是凝实，由龙麟散发出凛冽的冰寒，龙口蓦然大张，一窜之下仿佛要将对手吞没。

田师兄在魔幡不支的一刻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神色微微一变，黑玉魔匣却已打开——念珠！不对！一串多达十余颗的念珠状法器刚刚离匣已经形态大变。念珠涌起大团妖异的黑雾，形成圆环状，骤然一闪，竟圈住了玉龙头颈！

莫天问甚至来不及惊呼，已经看到两颗黑球离开了念珠本体，迎风涨大，竟然人性化的张开两张血盆大口，鬼哭狼嚎般绕过符宝，一前一后向着自己奔袭而来！

神识急催，雷光大闪迎上。不支！奔雷箭立刻前移。

轰然巨响之中，莫天问只觉得一股奇大的法力遥遥撞上了护体光罩，不由自主向后飘飞一段，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山壁，顿感丹田巨痛，一丝鲜血已自嘴角溢了出来！

第二击，自己已经受伤不轻！

莫天问急忙站稳，再度展开神识。不知何时，面前四个魔修又已前移不少，将他压缩在方圆不过十丈左右的狭窄空间里。大约是为了节省法力，都已散去遮掩面目的法术，一个个现出惊骇的表情，更掩不住眼神中的狠厉与贪婪。

莫天问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那田师兄。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符宝的全力猛攻，似乎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伤害。这个发现无疑让莫天问大起雪上加霜之感。难道这希夷山深处，就是自己莫明其妙殒落之地吗？

他并不知道，田师兄此刻的惊骇并不下于他多少。

那一串十三颗念珠状的法器叫“魔元连环珠”，来头、威力不是一般的大！已经超出了顶阶法器的范围，算是超阶宝物。这还是田师兄早年参加一场对离国某个中型魔道宗门灭门行动，九死一生才缴获，并冒着天大风险私藏下来的战利品。他当时和对头宗门的少主几乎火并到同归于尽，对这套法器的威力自然清楚无比。

以往对敌，他极少动用这连环珠，一旦动用，无论对手是筑基以下什么修为，都是顷刻解决战斗。而今天却是出现了意外。这个散修的手段似乎还远未出尽的样子，这一点让他更加忌惮。

以面前四人极为玄妙的站位和配合来看，莫天问突施偷袭击毙某人夺路逃命的可能性很小。但如彻底展开防御，僵持之下，即使自己有储灵玉符，等于延长了一倍的法力，同时面对一个后期和三个初期的围攻，依然生机渺茫。

莫天问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在防御中等待机会。一有决定，他猛然放出一击无攻的符宝，全力激发尚残存大半的灵力，看上去气势汹汹，连续向三个修为较低的魔修各自一击，然后剩余法力全开，狠狠的再次冲向田师兄。

他当然没指望这番动作能造成太大的实际效果，能伤得其中一个也是好的。更重要的，则是趁对方一通忙乱口中喝骂不断的几息，他得以迅速的调整，尽可能让防御更为严密。

适才颇有损耗的印箭齐收。经过祭炼、同时深得丁直指点要领的“四极镜”从容外放。风雷刃盘旋于四极镜防御体系之外游曳不停。莫天问还不死心，一手按扣追魂针，伺机偷袭，一手握住储灵符，做好了长期对耗的准备。

“这小子不可能是散修！他究竟是什么人？除了大威力符宝，件件顶阶的法器层出不穷！眼前赫然已转入防御，仅看灵力波动就可知道，眼前的几面镜状法器诡异之极，必然极难应付。还不知道这小子后面还有多少手段！”田师兄的惊讶在此刻到达极限，他一面琢磨，一面传音交待着。

这密林中的小块空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莫天问却是清楚得很，寂静之后将是一轮凌厉奇诡的攻势！面前四人必将全部出手！

第71章 荒山遇故人

魔气。

四周已经封锁，除了魔气，莫天问此刻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凭借神识探知对手的所在和行动。

那田师兄终于动了！莫天问忽然感应到他正在接近，却在前移一段后蓦然停顿，随后再次退回了原位。

“什么人？”莫天问隔着黑雾陡听田师兄喝问了一句。

“是我。老田，你们又在干这等勾当？真是因小失大。再不动身，北边几位可就跑到前面去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那负责探路的“老徐”回来了！莫天问更加绝望。更下定了“非拉几个陪葬不可”的决心。

这趟越境长途奔袭的行动显然对这些魔道修士极其重要。田师兄一听老徐的说法似乎有些犹豫。少顷，他低声命令了一句，莫天问顿觉周身压迫感一轻。几个魔修已经稍稍退却收束了法力，仍然死死封锁住四周去路。

那老徐走近田师兄，正待要解说，眼神无意从刚才正遭受围攻的“倒霉蛋”身上扫过。立刻却惊叫起来。

“咦？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天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循声看去。那老徐面上有遮掩法术，身材高大，周身灵力却深厚之极，赫然是与田师兄一般的筑基后期高手！

一见对方不解，这老徐才想起对方看不到自己面目，随手袍袖一拂，现出一张胡子拉碴的黑脸。

“你！徐武……徐大哥！”莫天问终于看清了对方面目，失声叫道。

黑脸大汉似乎还不相信，看向莫天问的神情有些惊喜，又似略有疑问。

莫天问压抑心情，想了想，平静地问道，“那面‘赤罡盾’法器，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损毁了吧？”

徐武一听大喜，手上一晃，多出一面火红色的精巧盾牌，“怎么会？要没有这件宝贝，老徐我只怕早死在盛京城外了。”

徐武随即转身问道，语气大不以为然，“老田，这是我经常和你提到的莫兄弟，少有的义气之人。你干嘛无故和他动手？而且还四个打一个？

四个魔修一时傻眼。另三个瞅一眼徐武又瞅一眼莫天问，半信半疑。田师兄似乎和徐武交情深厚，直接就解释道，“我们在此处歇息等候，无意中被这小子把咱们的秘密听了去，自然是要灭掉的。谁知道是不是那边的奸细，难不成还放走了他？”

徐武又笑着看一眼莫天问，点点头表示理解，马上大摇其头，“我莫兄弟和那个什么‘连环坞’有关联？这断无可能！我兄弟天赋之高，那等地方请他去当祖宗也是不去的，打死也不可能！”

徐武看几个同门仍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把脸一板，“这是我兄弟，还是我的恩人。难不成你们非逼着我老徐翻脸不成？”

“万一真要是奸细，出了纰漏，徐兄你……”胆子最小的老纪这时候一听就嘟囔开了。引得另外几个连连点头。

“妈的！都算我头上！出了差错，我姓徐的交出脑袋就是！”老徐很不耐烦地把手一挥。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个狠手是无论如何下不下去了。莫天问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田师兄眼珠一转，突然把徐武一拉，走开十多丈开始嘀咕起来。莫天问身处险地，法器虽然收起，神识依然全开。虽听不清声音，还是看到徐武时而瞪眼时而皱眉，最后叹息了一声。

片刻。徐武径直走到莫天问身前，黑脸难得的现出红晕，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兄弟……是这么回事……”

“什么？汤药费？买路钱？”莫天问一听眼都直了。真不愧是魔修啊！竟然连这等雁过拔毛的山大王规矩都兴出来了！听徐武的意思，这还并不是田师兄的发明创造，而是离国魔道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据说离国极乱，经常打着打着就打到自家人头上去了！魔修经常都是群殴，你家亲戚又不是我家亲戚，你不打了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白干一场吧？于是这借鉴自世俗江湖**的“汤药费”、“买路钱”之类名目应运而生，随之大行其道。

莫天问骨子里对魔修并不如何排斥。虽然母亲不说，但他从父亲的很多遗物中还是能够猜到，父亲莫昆十之八九就是魔道修士，照一般的说法还是“大魔头”。在他看来，什么派系辈份之类都无所谓，终究还是要看本人。听徐武的意思，这田师兄就是个极讲义气之人，于他也有救命引荐的恩情。田师兄想按“规矩”办，徐武虽说不愿，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莫天问琢磨片刻便问道，“既然这是魔道的规矩，小弟正好倒霉撞上了，认就认了。不过这什么汤药费买路钱，究竟要多少？小弟如今只是个散修，有限的灵石都花在护身保命上去了。太多实在是拿不出的。”

徐武本来担心莫天问咽不下这口气，那他可就真要左右为难了。一听自然高兴起来，又兴冲冲跑去田师兄处，又是一番嘀咕。

田师兄一直皱眉摇头，好半天才叹口气道，“莫道友。我这里兄弟五人，按规矩是要一万灵石买路的。看在老徐的面上，那就八折好了。再低，我们兄弟可就犯难了。”

莫天问听得一阵牙疼。这是人话嘛！我无缘无故被你们抢劫，最后给钱走人还要记着你的“八折”人情不成？

有徐武的掩护，想必这些人也不会马上翻脸。莫天问作出一番上下搜刮的肉痛动作，这里掏一些那里摸一点，最后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型储物袋，把里面灵石往地上一倒，就这么一五一十数了起来。这戏还真是演得逼真之极，直看得徐武叹息着把脸转到一边。

莫天问当着众人的面一共倒出了八千多灵石。他把其中点清的八千颗单独放在一个储物袋中抬手扔给田师兄，双手一笼，痛苦无比的不言不语。

一方戏演完，一方灵石到手，也就该散场了。

“莫道友。此番得罪了。只要你不记恨，今后咱们就算朋友了。有闲若到离国五指山，我等兄弟必会好生招待就是。”田师兄把手一拱，示意众人一同赶路。

徐武想了想道，“老田，你们先走。我稍稍送下我兄弟，咱们辰时在山口会合。”

田师兄不再多说，点点头，招呼另外三人先走了。

莫天问心中雪亮，心知徐武还是怕几个同门再打歪主意，所以才要陪自己先离开险地，心中更是感激之极。当年不过看散修艰难一时心软，却换来对方如此的回报。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大谈近况。十多年短暂，可他俩却各自有一番九死一生的感慨。

原来当年在成国，幻魔宗和天机宗是同时向成国三宗发动了进攻。数千卫国散修甘当“炮灰”冲在最前，后面是二宗的精锐子弟，据说元婴高手有二人出马，结丹期修士也足有数十人！风行宗和青灵门坚持了不到三天便土崩瓦解。

盛京附近的情势和白石城完全一样，无数散修到处抢劫纵火。徐武当时是筑基中期，争斗经验丰富，见势不妙边打边跑一路南逃。在南方鲁国呆了一阵，觉得鲁国比成国还要贫困，听说东南的盛况便一路东行，倒是比莫天问早几年就到了。靠着莫天问当年赠送的两瓶品质不错的净元丹，本就是中期顶峰的徐武在刚到吴国不久便晋阶后期。

无意中参与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群殴，对手竟请出结丹期高手助拳，徐武慌不择路逃到离国，有幸结识了那田师兄，得到引荐遂加入了“夜魔门”，成为外门弟子。这次正是为了立功得到“血凝露”的奖励，才又偷偷潜入希夷山。

莫天问同样大概说起这十余年的遭遇。二人好一阵唏嘘感叹。

“莫兄弟，你千万别太介意。田越老哥其实是很有义气的人，你别把所有的魔修都看得小了。”徐武仍然过意不去又解释了一番，“其实这夜魔门嫡庶分得极明，象我和老田他们都是外来人，除非能够结丹，否则还不是苦哈哈的修炼。敲一笔竹杠就是为此。说起来，核心子弟想得到那魔修结丹所需的血凝露，办法多的是。可象我们，只有拼死立功才有可能。”一边解释一边黯然摇头。

莫天问从来都对散修抱着同情之心，一听之下也就释然了。要不是荒山遇故，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他八成都殒落了，损失的又何止八千灵石？

莫天问对徐武加入魔道并未多问。对他们这样离乡背井的散修来说，修道体系不重要，先安身立命再图进取才是正途。各人都有各人的机缘。

徐武知道莫天问天赋很高，随即关心加好奇的问起去向。莫天问坦然相告道，“小弟过些年准备投身丹阳门，一面修炼，一面学习吴国最高的丹道。”

徐武大为赞同。看看天色已亮，飞行了不下数百里，徐武就准备告辞赶去会合同门。

莫天问取出炼制未久的奔雷箭，亲手抹去神识印记递给对方，“徐大哥，这是小弟年前最新炼制的一件法器，威力还是不错的，你稍加融合魔道的手法祭炼一番，倒可以作为防身之物。魔道功法多半让人心智变异，大哥一向耿直，还要多多小心。”

徐武并不推辞，慎重的看了看，知道这法器威力不小，确实大有用处，便小心收起，一面致谢一面爽朗说道，“大哥可没有兄弟这等才华，实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厚颜笑纳了。知道你以后落脚之处，有机会，咱们多走动就是了。”

二人依依惜别。徐武早已不见，莫天问仍在凝望，心中却有了另一番决定。

第72章 苦修

莫天问此刻已经断然切断了去罗烟城探望朋友的心思。他变换方向一头重新扎入希夷山深处，四下寻找着适合闭关的所在。

这场冤枉之极、几乎送命的苦战，终于让莫天问有所警悟。

自从筑基以后，他一直认为碰上普通的同阶修士三两个，不说反手灭之，至少轻松逃逸还是不在话下的。因此，他再也没有很迫切的想要提升境界的想法，始终保持不紧不慢、随性而为的修炼速度。甚至一度在百花岛耽搁了两年之久！徐武的天资和本钱比他差远了，可十数年不见，别人硬是拼搏到了后期，而他却不过从炼气高阶提高到筑基初期而已，其间的难异差距清晰无比。

莫天问此刻有一丝明悟。

随性自由的修道，那是一生的追求。但在这水准极高、动荡不安、筑基修士满大街乱窜的东南修仙界，他一个筑基初期随时都有殒落的可能，还谈什么修道？最明显的就是他一直倚若长城的符宝。正面对战面对后期修士，根本起不到大作用。不是符宝威力不够，而是他根本没有发挥十足威力的能力！如果自己已经是中期修为，绝对不会如此狼狈。

随便想想就清楚了。修炼二十年，十次战斗有九次都是自己在落荒逃命！他可不敢相信永远都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白色遁光在这荒凉的深山中转悠了十多天，这一日终于降落下来。

一条宽不盈丈的小溪，横卧在这极狭的两山夹缝之中，头顶“一线天”，阳光从宽不过数尺、长不过十丈的一道缝隙间漏入此间。灵气偏薄却胜在隐蔽。莫天问反复地检视了几遍才满意地盘坐，恢复连日耗损的法力。

休息已毕。他先是布下翻云阵彻底封住一线天，随后在溪旁山壁上开凿起来。足足用了一个白天，开辟出一处面积并不太大、功能却很完善的小型洞府。修炼室、炼器室、炼丹室一应俱全。摆出了一副长期闭关的架势。

法阵启动，这狭谷中的洞府至此与世隔绝。溪水如时间般长流不息，谷中景致却是绿了红，红了黄，黄了白。一年年周而复始。

平生最长的一次闭关，时间还是远远超出了最初的估计。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乱石掩盖下的洞府自此一直未曾开启。

吴国仍然乱得可以。大战没有，小仗不断。所有修士并没有觉得异样，似乎千年都是如此。只有一个地方，仿佛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如泰山般安稳。再是杀红眼的修士到了这里，最多就是神色复杂看上一眼，旋即换个方向去别处继续厮杀。

吴、陈、离三国交界。丹阳城外丹霞山。丹阳门。

丹霞山雾气氤氲的山腰某处修士洞府，此时正有一个三十岁左右青年儒生，缓缓睁开眼睛从长久的入定中醒来。这青年修士剑眉朗目，面白无须，周身灵力毕集，赫然是刚刚进入了筑基后期的境界。他内视一番，满意的露出笑容。三年的闭关，终于突破了。

这俊朗的青年修士叫战于野，今年其实已经八十余岁。别人或许很难，对他来说，驻颜保养轻松得很。无它。他在丹阳门中地位并不甚高，身份却是特殊，是门中地位仅次掌门的结丹期长老唯一入室弟子。

丹阳门是东南公认的丹道第一名门。名头虽大，若论战力却连二流都勉强。门中已有三千多年不见元婴修士，结丹期修士也不过三人。后期、中期及近几十年新近结丹的初期修士各一位。这战于野正是结丹中期长老魏镜的爱徒。另两位高人至今没有弟子，就更加显出战于野的身份不同了。

战于野原本还想再闭关一阵，可是刚才有所感应，这才结束入定。他起身缓步出洞，拿起一枚传音符稍稍看了看，便驾驭遁光直奔峰顶而来。

紫玉阁，丹阳门掌门的公务待客之所。此时却是空空荡荡。战于野并不停顿，轻车熟路步入后院。后院亭中正燃着一鼎檀香，两个白衣童子束手站在亭边。亭中两个中年文士正在纹枰对弈，另有一个须发如银却生着一双乌黑浓眉的老者，手捧茶杯注视棋局。

“原来三位师叔伯都在这里。那么应该有什么大事吩咐我了。”战于野心中思量，面色却是沉静，就这么一直站在亭台等待。

约有半个时辰棋局终了。亭中三人都作微笑状，也不知谁胜谁负。

“于野，你也坐吧。”其中一个中年文士黑须飘荡，正是师父魏镜，随意的招呼着，让他也在亭中落座。

“五年一次入门小试。五十年一次大试。不久入秋，正好就是大试了。掌门师兄的意思，这次我们就不出面了，由你来主持。”魏镜语音平缓，淡淡说了用意。

“弟子年轻识浅，怕耽误了宗门大事。”战于野既感意外又有些激动，勉强克制情绪循例推辞一番。

“师侄果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很好。你在门中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并非最深，丹道上的领悟却已经达到了四品顶峰，远胜一众师兄弟。这一次的大试，我们商议后决定作些变化，你性格也沉稳，门内人缘又好，一定可以胜任的。”黑眉老者和蔼的解释着，口气却不容置疑。

“是。掌门师伯。弟子必竭尽全力，认真公正为本门选拔人才。”战于野不再推让恭身领命道。

黑眉老者正是雪峰上试探过莫天问的那红衣老头叶天南。

四人随后就坐于亭中，详细地商议了一番这次大试的细节流程，并指派了其他协助的筑基弟子。战于野仔细记忆后施礼退出，忙着召集参与大试的其他师兄弟去了。

“师兄。此次虽说是大试，但你这一番变化，难度似乎却太大了一些。小弟真担心怕是没几人能够通过。”话语极少的陈九龄这时开口问道。他只是初期修为，结丹前是两位师兄的晚辈，一向习惯都是师兄们说了算，这一问已经极其少见。

叶天南看一眼魏镜，又冲着陈九龄一笑，“且容为兄卖个关子，师弟如果好奇，到时候不妨暗中观察一番，看能否发现什么。”

陈九龄向叶、魏二人各看一眼，心中若有所悟，随即也告辞回府。

魏镜看亭中已无别人，这时说道，“师兄。想必你判定那人此番必来，故而才搞出这些花样吧？不过小徒还太年轻，以往的大试都是我们来主持，你的用意，小弟却是不太明了。”

叶天南收起笑容，严肃说道，“外面人不知，你我应该清楚。最近吴国的动荡好些并不寻常。老夫担心，三百年前一幕重演，我丹阳门不见得还有当年的好运。”

魏镜一惊，脸上不自禁抽搐。当年陈离两国若干宗门联手攻吴，他还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炼气期低阶弟子。当时护山大阵外围已经被攻破，自己在混战中幸存下来。要不是万湖宫等大宗门元婴修士及时来援，丹阳门怕是已不存在了。三百年后回想起来，他依然心悸不已。

叶天南突然换用了传音说道，“师弟近些年一定要好好观察你的爱徒。如果可用，老夫就准备由师弟接任掌门，让战师侄辅佐。老夫也好静心闭关，看看有无机缘化婴成功。如果侥幸成功，本门也多一些倚仗。”

魏镜蓦然一惊，当即判断出其中利害。起身郑重向师兄一礼，一路沉思而行。

叶天南独自枯坐，杯中茶却是早已凉透。

“还真是二十年才来么？这天意，这机缘，还真是难说得紧。”叶天南似有所指的自语着，神情萧索之极。

第73章 利弊相依

许思诚本是吴国北部一个乡村的孤儿，机缘巧合下成为修仙者。今年三十七岁，筑基初期修为。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能在这般年龄小有成就已经颇不容易。

他还算幸运。灵根火土木三属性，中下之资。散修的一切资源都需要自己去争取，许思诚自忖既无多强战力，也下不了那种狠心，谨小慎微的活着而已。窘迫之余，他试着炼制一些低阶的丹药，居然上手很快。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技艺越来越纯熟，炼气期的各种丹药他的成丹率都很高，中阶以上，偶而状态好时也能炼出一些。

许思诚在三十岁以后渐渐有了些小名气，不少散修慕名找他炼丹。他的收费很便宜，时间长了也有了些积蓄。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三年前，丹阳城附近一个袖珍型的张姓家族请他去帮助炼丹，家主和其女儿都对他大有好感，双方一拍即合。他入赘张家为婿，张家则花了大价购买到一颗上品筑基丹。

凭借这颗上品丹，许思诚年前筑基成功。张家家主随即建议，让他试着参加丹阳门的大试，期望他能带领家族再进一步。许思诚今日辰时刚到丹霞山下的迎宾阁报了名，偶然听一块报名的修士说，今天城中有月度拍卖，特意也就来见识一下。

丹阳坊市是吴国三大坊之一，其他资源也就罢了，就是丹药极其丰富，多数都出自丹阳门高手之手。坊市中很多店铺都出售中阶以下各种丹药，明码实价，即使属性匹配的上品中阶灵药也时常能见到，就是价格不菲。一瓶三十颗上品“水莲丹”，价格高达九千灵石！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都是中阶中的极品，或是更高阶的灵丹、古方一类，珍稀异常，更不是象许思诚这样的小家族修士能够觊觎的。

交纳了五块下品灵石，许思诚走进会场兴奋地四处打量。筑基修士足有一二百，全都在楼下就座。还有二楼和三楼，都是形制不等的小间，自然是给结丹和元婴期的前辈们准备的。他不敢乱看。别说楼上，随便一个同阶修士他都是得罪不起的。

拍卖会很快就热火朝天的开始了。一开场就是几种稀有的上品筑基后期丹药，撩拨得一小半筑基修士双眼通红、声嘶力竭的不断抬价。每一瓶的成交价都超过了一万灵石，看得许思诚叹息不已。

接下来出场的自然是高阶的丹药。楼下哑了，楼上动起来。一个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报出一个个天文数字。许思诚连好奇的兴致都快没有了，悄悄向四周打量。这一打量就发现了一位很不一样的修士。年龄比自己似乎要小一些，修为却高出不少，是中期修士。

许思诚奇怪的不是容貌，那人还算英俊但绝没有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他的神情跟自己很象，笑眯眯只看不动，但许思诚能够明显的感觉，并不是那个修士象他一样囊中羞涩，那人眼露一丝无所谓，似乎并不把那些灵丹妙药看在眼里的样子。

那个修士显然觉察了，扭头看了他一眼。许思诚急忙笑了笑，甚至还从座椅上稍稍欠身，以示礼节和没有恶意。

莫天问从这个普通修士眼中看到了友善，随即点点头，继续仔细观看拍卖。他对吴国的丹道体系陌生得很，那些药名、匹配的属性和等阶，以及丹药的价格，他一一记忆下来，便于今后在查阅相关典籍时参考。

来到丹阳城已经数日，他天天都泡在坊市，如饥似渴地了解各种市面上可见或是听说的丹药。丹阳门大试早就尽人皆知，却不必着急。报名截止还有几天。

出关以后，莫天问仍不打算去罗烟城访友，而是取道北上直奔丹霞山。

闭关的时间远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效果也差得多。十五年，这才修炼到筑基中期顶峰。应该说是在第十三年到了中期顶峰，此后两年蓄积的灵力虽然充沛，却始终无法再次突破。别的后期修士还常备的净元丹，在他身上早早失效。他唯一能炼出并收集到材料的腾龙丹，闭关之初就炼成了，最后两年药力下降很多，最后也用光了。

这个瓶颈未免来得太早了些。最后一年莫天问反复推衍，得出的却结论让他惊骇莫名——问题居然出在修炼的泰阳功上！

功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完整、连贯，灵力吸纳很快，蓄积在丹田的灵力也远比普通同阶修士浑厚很多，发挥火系中阶法术还有威力加成的作用。

问题偏偏就出现在“浑厚”上。莫天问终于发现一个严酷的事实，几乎动摇了继续修炼“泰阳功”的决心。

要真的做到“如山之重，如日之出”，就要求修炼者每个阶段都须积蓄庞大的灵力，一步一步稳重无比。从初期到中期比较容易，一是需要积蓄的灵力较少，二是他曾经境界掉落重修，回复初期时灵力储备本来就大很多。这就意味着，莫天问从此不仅要面对大境界突破时的风险，每个阶段的晋升同样远比别的修士缓慢艰难得多！

莫天问粗略的做了分析判断，照这种方式正常修炼，即使普通丹药不短缺，修完后期至少需要三十年！自此直到元婴期，每个阶段所需时间都将加倍！到达结丹后期顶峰开始化婴准备时，他已经五百岁！

这泰阳功究竟是顶阶修炼功法，还是顶阶整人功法？！玩笑不要开得太大。五百岁，结丹修士寿命的终结点，怕是没命化什么元婴了，更何况这还是顺利修行，其间随便出点差错，等不到那天就坐化掉了。

莫天问可不相信，远古时代修仙界异灵根修士象白菜似的。异灵根都受不了，那其他普通点的灵根岂不是直接疯掉了？琢磨很久他才意识到进入了“刻舟求剑”式的误区。

这泰阳功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远古顶阶功法，根本就未曾经过任何的变化处理！远古时期繁荣，灵气、丹药各种资源都不是当今可比，与他资质相同的修士，正常情况怕是二百五十年以内就可以练成最后一层开始化婴。

莫天问对这一重大发现苦恼之极。既下不了散掉四十年苦功、另寻功法的决心，也舍不得这修炼起来让他如鱼得水的强大秘功。是甘做一个普通修士，还是实践在松风观的诺言有所作为？他最终咬牙选择了后者。

这个决定一下，就只剩下华山一条路：寻觅、炼制最强有力的丹药！舍此再无他路。符合这个需求的，放眼望去也就只有丹阳门而已。

二十年前拒绝，二十年后却必须进入。很无奈，很具体，也很决绝。

虽然修为上的提升差强人意，别的方面莫天问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丹器符阵道上的进步都明显。只要掌握丹方，中阶的各种丹药他有信心很快成丹，并且可以用多种手法，视情况而定随心所欲。器道方面自然还不及丁直，完美的为成套法器融合适当的禁制，从而发挥攻防浑然一体的最强威能还做不到，但象“四极镜”这类高难度的融合炼制，已经勉强可以进行。

中阶符录方面，他所掌握的火、水、雷一系法术，基本都可以制作，但成功率仅有一成左右。他在符道方面的研究主要针对储灵玉符和聚灵符展开。储灵玉符“灵力储备”的功能他已经掌握得非常完善，可惜找不到材料，否则他自信已可炼制简化版的五行储灵玉符。其他的功能，除了隐隐判断木系玉符或许可以对灵草进行一定程度催生以外，别的毫无头绪。至于操纵聚灵符对敌，他认为已可做到激发最大威能。附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免了吧。

限于手边没有更多资料，他对阵道的认知主要集中在聚灵类法阵和幻术类禁制。没有独到的理解，依样画葫芦照做，依据聚灵翻云阵和大五行迷踪阵的种种变化，炼制出多套阵法并不为难。莫天问准备重新安顿下来的第一时间，就炼制几套阵法备用。

综合来看，已经年近五旬的莫天问还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永远别说“同阶无敌“一类的鬼话，对上两三个中期战而胜之，同时面对两三个后期从容跑掉已经成为可能。

“运气”不可能永远跟着一个人，跟着他的也就只有“实力”而已。

这场月度拍卖，莫天问还是很长了些见识，对于自己的选择更多了一点信心。空手进空手出。有的是看不上，有的是买不起，还有的是抢不过人家。他的眼光本来就高，经常跟结丹前辈看上一样东西，他敢抢么？至于筑基后期的丹药或丹方，只要入门应该都有办法，犯不上冒着钱财露白的巨大风险和别的修士比阔。

看看天色不早，莫天问正考虑要不要今日就去先把名报上，却听到身后传来小心的询问声。

“这位兄台可有空？暂且留步如何？”

正是那个拍卖场上“不务正业”到处乱看的中年修士。东南一带的修士大有儒风，半数都是这般书生气十足的装扮。

莫天问停下脚步默然不语。

许思诚双手连搓，似乎有些紧张。“兄台，在下姓许，家就住城外……”

莫天问觉得这修士老实巴交的，主动搭话还紧张到结巴。仔细一听，原来话里想表达的意思还很多。一是说明他是炼丹师，看自己也象，想交个朋友。二是询问自己是不是也参加丹阳门的大试。三是说家住得近，邀请自己去住几日，切磋一下心得，大试时互相照应一二。

其意倒也诚恳，三层猜测全部命中。莫天问如今一门心思关注丹道，能遇上当地的同行请教一番自然会有好处。想想也就同意了，这让许思诚顿感面上有光，话是越说越利落了。

第74章 传说中的七品

张庄。其实还真就是个普通的村庄。出丹阳城以南不过五十余里。

张庄的多数人都姓张，显然属于流传了一些年月的一系人。与世俗村庄稍有不同的，不过是这张庄中央有一个取名“丹心”的数里小湖，围着这灵气尚可的小湖建起了一圈的庄园式建筑：丹心园。具有灵根的修士就居住在这丹心园中。

张家加上新招的女婿许思诚，一共就三个筑基修士。在筑基遍地的吴国，这样的家族可能连稍具势力的散修都不如，可谓是小得不能再小。家主张连山今年一百多岁了，筑基中期修为，算是这袖珍家族的第一高手。

正因为家族太小，张连山招揽人才的心情那是迫切之极，而其手段则让初来作客的莫天问瞠目结舌苦笑不得。

一看这位貌似比女婿年龄还小上几岁的散修修为竟是比自己还要高些，而且还是一位炼丹师，张连山待客的热忱就有些过头了。酒宴初时露面的是许思诚的道侣张琴，这还勉强说得过去，但很快，莫天问就察觉到了不妥。

酒宴竟似没有丫环侍女，张琴之后如走马灯般先后双双对对进来七八个少女，一一过来“拜见前辈”，张连山眉花眼笑介绍个不停，什么“三女今年十八”，“堂侄女今年才十六”云云，顿时令莫天问坐立不安起来。刚结识的许思诚尴尬之余，限于倒插门的身份又不便多说，本来好好的气氛很快就僵硬异常。

换个修士一般怕就愤而走之，也亏得莫天问涵养极好，向来也愿意为旁人着想。好歹明说暗示，让张老头醒悟过来，总算终止了这浩大的“相亲”场面。

饭后，许思诚急忙邀请莫天问到湖边赏月聊天。初时仍有少女躲在远处嘻嘻哈哈打闹指点，许思诚终于按捺不住，逼着张琴去哄散了才罢。

许思诚看莫天问始终脸色如常才稍稍安心，双方进入正题。除了谈论丹阳门和即将的大试，两人兴之所至议论丹道。许思诚造诣远不及莫天问，但胜在生长本土，对吴国丹道的变迁和传闻知道不少。诚恳请教下，莫天问也很随和的说说自己一些想法和经验，听得许思诚又惊又喜，隐隐间执起弟子之礼。

吴国丹道盛行、水准很高，因此衍生出一种奇特现象——元婴期的大高手中散修占一小半，这也使得吴国的形势变得更为复杂。一两个散修老怪不定哪天突发奇想，就招兵买马开宗立派，一夜就弄出个势力不小的山头。又或者一堆散修老怪本来好好的再搞交流会，突然冒出一个说话有份量的，这位振臂一呼，煽动起对某一门派的种种不满，于是一窝蜂的元婴期修士便极可能打上门去，至少打残，覆灭也不稀奇。

于是吴国修仙界就产生了一种奇景。大宗门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碰上散修中的大高手要多客气有多客气，跟供祖宗差不多。

另外，吴国的丹道其实并不象莫天问想象的那般高深。至少四品以上的炼丹师，肯定是比元婴修士还要少的。七品以上那不是人是传说。六品炼丹师在吴国，许思诚所知就两个，丹阳门当今掌门叶天南，以及其师弟魏镜。吴国丹道之强在于基础，象许思诚这样没有任何凭恃的散修，因为属性、天赋或机缘，都有可能成为二品左右的炼丹师。当然，即使只是二品，想必也不会比全吴国的结丹修士数量更多，所以许思诚在张连山眼中才会这么值得，搭上女儿来拉拢。

简言之。吴国的丹道和修仙界形势差不多，“金字塔”型，总体“体积”更小。

丹阳门的情形同样和其他修仙门派大有区别，主要是着重点不同。丹阳门的传承只看重丹道，所以带艺投师的弟子远比低阶就投入门下的要多。五十年一次的大试就专门针对筑基以上修士，卧虎藏龙，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同样，在丹阳门内是以炼丹师品阶为排辈的第一依据，修为在其次。一般来说，炼丹的难度和炼丹师的法力修为是相匹配的，却并非没有例外。据说千余年前门中就曾经出现了一位、也是吴国迄今所知的最后一位超级宗师——七品炼丹师。这位不知是否“绝后”的大天才肯定是“空前”的，居然最后因结丹失败而坐化！

许思诚讲述这段秘闻之时眉飞色舞悠然神往，莫天问听得那是一愣一愣的。一想起在成国时自己被称为“天才”，他都不好意思拿来和这位前辈作比。筑基期的七品炼丹师是什么概念？理论上来说只要有材料有配方，他可以让化神修士晋阶炼神期！最让莫天问不可理解的是，这位超级天才，居然连结丹这关都没过去！

妙手回春的一代医圣，最后死在感冒上面，大概就这么个意思。直到做完晚课就寝，莫天问脑子里还转悠着这位伟大前辈的“丰功伟绩”，感叹造化弄人。一面对即将面对的所谓“大试”颇为期待。

第二日，莫天问独自入城继续在坊市中游逛。运气不错，买到了三株二百年份的“龙须草”，正是叶如龙给他的“惊龙丹”配方中最后欠缺的一味主药。

他觉得兆头挺好，顺带就去丹阳门迎宾阁报名。居然还要排队！一看前面依次低眉顺眼排着七八个筑基修士，莫天问不免有些打鼓。看来丹阳门在炼丹师们的心目中赫然是“圣地”一般的所在。

负责报名的筑基修士很不耐烦的样子，莫天问没好意思套近乎打探什么。自报家门，领取了一块玉质的号牌，看那修士在登记簿上写下“莫天问，楚国散修”一行字，匆匆抱拳走了。

这一“匆匆”，其中的意义便如隔天壤。如果莫天问晚走那么一小会儿，也许此后的人生便会大为不同。修士的岁月虽然比凡人漫长，命运却和凡人一样，往往就那么一瞬间，就是“天堂向左地狱向右”的差别。

六百零五。这是莫天问号牌上的数字。这是参与大试的考生身份凭据，负责登录的丹阳门修士提醒他好好保管。“这岂不说，至少会有七八百筑基期的炼丹师参加考试？”莫天问立时觉得头大无比。

能否顺利入门现在对莫天问来说极其重要。可他对自己的“潜在对手”们的了解实在不多。他不禁有些自嘲的想道，“如果考题太难，或者招收的名额极少，一旦通不过又当如何？难道厚颜去求叶大掌门收一个连考试都通不过的小子？”一时间竟多了些患得患失的情绪。

这一日负责登录的是三品炼丹师赵无忌。他一向都是在坊市中隶属宗门的丹阁担任管事，对于战于野师兄把他抽调来搞这毫无油水的报名大为不满。

不满归不满，事情还是要好好做的。他和战于野是同期入门的师兄弟，属于典型“一直跟着混”的铁杆兄弟。要不是战师兄为他说话，他也未必就能捞到这丹阁管事的肥差。

战于野特地给他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留意每一个报名的修士，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来头极大，或是特别出众的人物。赵无忌根本无法忠实执行这条似是而非的指令。他当场就想询问清楚，可师兄太忙，马上又找别人谈话去了。

赵无忌只好想当然。只要他当值，就会在登录册之外另行记录一些修士的姓名。这类修士要么是大家族子弟，要么是后期修为。如果兼而有之，就加划一道黑线。

莫天问前脚离开，战于野后脚就到了。看到赵无忌单独制作的名册很满意，着实还夸奖了几句。旋即却皱紧了眉头。名册上密密麻麻有数十人之多，加上另外一个当值者的记录，岂不是符合他隐隐约约判断的“大人物”候选竟有上百人？这叫他如何观察？

战于野拿着名册一路心事重重地走了。

还没等赵无忌喘口气，又来了更大的人物！这回是战于野的师父魏镜。礼都没让他施，就吩咐他拿登录册。这位结丹期的师叔似乎很随意，拿起厚厚的登录册一目十行不停翻动。半柱香不到，魏镜把名册递回，笑着说声“辛苦”也走了。

赵无忌是八面玲珑心思细密的人，渐渐也闻出了一点味道：“大人物”！这次大试不光参加的人极多，里面还有连长老和战师兄这种目高于顶的人都在关心的“大人物”！

他本来对被抽调很不高兴，这天后态度大变，主动请命继续留下监考。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八卦精神”这种东西，放之于四海而皆准。哪怕是修仙者，同样不能免俗。

第75章 三关

九月十七。秋高气爽。这一天正是丹阳门五十年一度的“大试”之日。

莫天问和许思诚一早从城处张庄出发，辰时时分赶到丹霞山下的迎宾阁。这里将是大试的考场。

二人刚一降落，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脸色精彩得很，顿时觉得秋也不高，气更是不爽——人。到处都是身着各式儒袍、法袍的修士。老的看上去白发苍苍，小的不过二十上下，脸上的稚气都没脱尽。

清一色的筑基期修士。粗略一估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的样子，把迎客阁前数里大的广场塞得满满当当。莫天问随便看了看身周，很容易就发现了五六个灵力远在其他人之上的筑基后期修士。照这个比例，广场上光是后期修为的怕就不下百十来个！

许思诚自然从来没见过这等阵仗，但他却始终笑呵呵的。对于通过大试入门，他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能见识一番，看看和吴国丹道的高手到底有多大差距，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收获。

莫天问不停的倒吸凉气。他的前途尽系于此，入门之心迫切以极。越观察越是神色郑重。对吴国丹道现状了解越多，他的信心就越是动摇。蓦的，他警醒过来：如此要紧的关头，更应保持冷静才是！

莫天问急忙收束住种种患得患失的胡思乱想，闭目凝神，等待大试开始的一刻。

辰时未尽。十余名修士由迎宾阁内鱼贯而出，依序走上广场前端丈高的石阶。一式的月白法袍，袖口处绣着彩霞笼罩的丹炉。其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俊朗青年越众而前，向着台下乌压压一众修士端下施礼。

看到这一幕，台下数百修士都是肃然一凛，嘈杂之声迅速归于寂静。

战于野看似随意的从台下扫过一遍，气贯丹田开口说道：

“今日为我丹阳门五十年一次大试。在下战于野，受诸位长老委托，忝居本次大试主考。身后同门俱为监考。录取名额与以往相同，仍为上限五十人。但测试内容与往届有所不同，需三关而定。”

“三关？从来不都是两关么？”

“是啊！丹阳门这是想干什么？我可是足足又准备了五十年啊！”

“不错。此番如再失败，我等怕就要等来生了。”

“……”

台下一时嘈杂议论声又起。莫天问看这类面现激动不满的修士年龄各个不小，再听其言就大致明白了。这台下众多应考修士，怕是有一二成，都不是头回前来。听起来，以往的难度就不小，这回还无端多出了不少花样。

许思诚只是好奇。莫天问的眉头则皱得更紧了。

“战道友。你也无须卖关子，直截了当说出来。老朽等自会掂量，做不到转身就走，也免得人多踩塌了这丹霞山。”一位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的老者，离高台颇近。这时候朗声问了一句，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引来了周围阵阵附和。

台上战于野双手虚按。仍是面带微笑回答道，“道友莫急。奉掌门师伯法谕，本届由过去的两关改为三关，上限的录取人数没有变化的。”他随即冲那老者双手一摊，“在下并非卖什么关子。而是考题内容在下此刻也是不知。”

说完这话，战于野后退两步，在居中的蒲团上盘膝而坐。不再理会台下的质问，竟闭目养神去了。

“咦？真是古怪！”许思诚忍不住说道，“连主考现下都不知道考题？那让我等如何应考？”

莫天问此时忽然想起多年前雪峰上那红衣老头，脸上不觉有了笑容。也只有那位爱和小辈开玩笑的叶大掌门，才会搞出这么些古怪。口中却淡淡说道，“许兄。在下倒是觉得，这丹阳门的测试还是颇显公平的。你想，要是届届考题都差不多，岂不是便宜都被那些反复参考的修士得去了么？”

许思诚略一思索，连连点头。“莫兄说得极是。”

台下不少修士抱怨了半天，却找不到发泄目标，议论之声也渐渐小了。

丹霞山上此时钟声鸣响，已是辰末巳初时分。时间掐得极准。钟鸣尚未止歇，一柄火红的小型飞剑从山中某处疾飞而来。台上战于野起身抬手接过，随手取下绑在剑上的玉简。少顷，他再次站到台前，“诸位道友，现在宣示本届大试规则。”

“本届入门试分为三关。每关划为甲乙丙丁四等。任何一关成绩如列入最低的丁等，则立即淘汰。三关平均乙等以上视为具备入门资格，如入选人数超过上限，则取成绩较好的前五十位。成绩最佳的三人，可直接进入内门修行。”

不等台下诸人询问，战于野稍稍停顿接道，“从明日起，本门迎宾阁前将树起‘留影壁’，每关测试结束次日，将公布后一关入围名单，也就是诸位道友手中的玉牌号码。每一关考题都会在考前最后一刻公示。”

“现下。请诸位道友暂且退出广场。一刻钟后重新进入，并按号牌对号入座。”战于野袍袖一挥，足有上百名青衣童子已经从阁内排列而出，手中赫然捧满笔墨纸砚诸物。

“这丹阳门倒有意思。居然还搞出一套古制。如今修仙界，已经很难见到纸笔一类的东西了。”许思诚又感慨一句，和莫天问一同走出广场。

丹阳门考验丹道的大试第一关，居然是一场笔试。

半个时辰后，莫天问盘坐在“六百零五号”座位上，不时抬眼看看高台上矗立的洁白影壁，双眉紧皱，面上展开的纸面上却是空空荡荡、一字也无。

笔试试题一共两道。对他来说一难一易。这让他颇为踌躇，“难不成第一关就被淘汰？”这无疑是他很难接受的结局。

根据他这些年从一些书籍，以及叶如龙、许思诚口中的了解，他的炼丹造诣放眼吴国也是不低的。缺陷同样明显，这第一关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对于吴国和东南丹道的常识、配方之类，他自认远远无法与本地世家大族修士相比。

莫天问沉吟片刻，还是准备先搞定他熟悉的一题再说。

第一题：上品腾龙丹炼制心得。

从影壁上看到这道考题，莫天问当即长吁一口气。还好！最近十来年，他前后炼制了几十炉的腾龙丹，上品丹的成丹率自然远低于炼制低阶丹药，大概也有二成左右。要是这一题提到的是什么清玉丹、水莲丹，他可就抓瞎了。

他把炼制过程回想数遍，随后一气呵成。

第二题：结丹用药“金玉丹”炼制法门。

这一题看得莫天问挠头不止，连头皮都要抠破了。这金玉丹是古方不说，就是名头他也从未听说过！听都没听过，还谈什么“炼制法门”？他已经无比怀疑，出题的这位根本没安什么好心，纯粹就是要他这样的散修考生难堪。

莫天问下意识放开神识，想观察一番周围考生的情况。神识根本无法离开座位方圆三尺以内。这才想起，广场上已经布下了阻绝神识探查的大范围禁制，一格一格的把所有修士分隔开来。禁制仅布在广场中，高台上的监考们则全然不受影响，个个神识全开，不时在各处扫来扫去。

这个禁制并不算强，中期以上修士都可以强行突破。可那样的做法显然无理，立时就将被发觉，驱逐出场。考不过，那是能力问题。作弊被逐，那这位修士的脸可就丢大发了。自然谁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莫天问重新闭目思索。周围修士其实不用看，想必很多人的脸色此刻都难看之极。就算是台上那帮主考、监考，他也不信都能答得上这两道考题！

这第二题的线索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这张古方的材料部分就直接公示在了影壁之上。与丹方名称差不多，多达二十几种药材，莫天问知道的有四五种，听说的有四五种，其他的一头雾水。

丹霞山中计时的钟鸣又已响过两次，此刻已经进入未时了。未时末刻，就是笔试结束之时。

莫天问睁眼提笔，开始按照自己的推衍书写起来。

他的思路说出来并不见得高明，可却是他认为唯一避免交白卷的方法。他所认知的有关结丹的丹方只有两种：父亲笔记中记录的天机丹，在思乡城周立手中买到的离合丹。这两种丹药，他都还未曾尝试炼制过，心得、揣摩还是有一些。结合金玉丹上他所知的几味灵草，以及他三十年的丹道体悟，尽可能的反复推衍，终于泡制出了眼前这一篇“炼制法门”。

写毕，搁笔。看着这篇想当然的所谓“法门”，莫天问真是哭笑不得。真要照他这篇法门炼制那什么金玉丹，吃下去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

上台。交卷。转身离开考场。神识已脱离了禁制范围，他随意一扫：好家伙！至少还有六七成的修士坐在场中一动不动，姿态还真是千奇百怪！

第76章 飞来峰

赵无忌把考题刻录上影壁的时候，心里“咯噔”了那么一下。

上品腾龙丹？！金玉丹法门？！“咱们丹阳门这回到底是招弟子，还是聘长老？究竟是哪个老怪搞出的这等考题？”

赵无忌惊讶莫名。他堂堂一个二十年的三品炼丹师，就这两题，他自忖也是不可能完整答出的！金玉丹在宗门典籍中有记载，至于怎么炼根本没提。也就是说，这张丹方其实是残方，药材难找，还缺炼制方法。腾龙丹他当然能炼，而且是他成丹率最高的中阶丹药之一。炼丹师首先就需要火属性灵根，自然对属性匹配的腾龙丹多少都有了解。

低阶中的上品他偶而还行，但上品腾龙丹，他从来没炼成过。炼制中阶中的上品丹药，还须保持一定的成丹率，这本来就是四品炼丹师才能做到的事情。

赵无忌暗地里尝试了一番。自己如果是考生之一，面对这两道离谱的考题，大概能混个“丙”。他本能地观察了一下其他监考同门的脸色，十有八九和他差不太多。这个发现让他的失落感大大减轻。

在读到考题的一刻，战于野的眼皮不经意的跳动了两下，随后闭目而坐。

“莫兄。你的脸色不太好。莫非连你也答不出考题不成？”许思诚半是好奇半是关切的问道。他比莫天问交卷晚了许多，几乎是在未时将尽时才走出广场。二人会合后一同返回城外张庄。

莫天问摇摇头，脸上写满难以尽掩的失望。“许兄如何？”

“呵呵呵。”许思诚一边摇头一边自嘲的笑着，“莫兄都如此为难，小弟就可想而知了。还好这几日多得莫兄的指点，那腾龙丹一道题，小弟还是胡乱写了不少。没交白卷已经让小弟颇感满意了。”

通过几日的接触，许思诚对莫天问不光有好感，还有不少敬佩的情绪。他自己显然还差了些，但在他看来，要是连这位“莫兄”都通不过大试，那最终能够入门的人断然不可能有五十人之多。

“莫兄不必苦恼。虽然这考题着实离谱，但我观出场的其他修士，几乎人人脸色都不好看。”许思诚在路上不断开解安慰，“明日我们再来看榜。也说不定十有八九全交了白卷，反而是咱们名列前茅呢？”

莫天问想想也只能如此。对于许思诚的安慰，还是以微笑回报。

次日辰时的一幕大大出乎了莫天问的预料。他和许思诚隔着里许就发现了问题。

丹霞山下迎宾阁前，群情汹涌，已是吵翻了天。

“以前都是考考中阶丹药之类的药理、配方什么的，这回都考了些什么？你们丹阳门这是招弟子还是考状元招驸马啊？”

“就是！那考题没有四品以上的境界根本答不出！老子要是有四品的实力，早就投靠一家大宗门吃香喝辣去了，谁还跑这儿来受罪？”

“妈的！老子看着那狗屁榜单就来气！才一关，剩下的连一百个都不到了。丹阳门今年根本就不想招人。早说嘛！害老子巴巴跑了几万里。”

“让姓战的主考出来说话！说不清楚，咱们不走了！”

“主考算个屁！让叶掌门出来……”

莫天问站在远处，眉头几乎扭成了川字。眼前这几百位已经不象筑基期的修仙者了，实在和当年南楚怀城菜市场的贩夫走卒一模一样。

看看吵得实在不象话，终于从迎宾阁内走出几人。昨日的主考战于野赫然在列，却并没有走在最前。他束手躬身往旁一让，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儒生走到阶边，双眼从阁外修士面上霍然扫过，“无理取闹！谁再在丹阳门山门前撒野，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结丹修士！”

刚才吵闹不休的上百修士一时噤声。大眼瞪小眼互望一阵，小半的修士转身悻悻离去。

“陈师叔。”战于野看看天色，凑到中年儒生身边说了句什么，那儒生陈九龄轻轻点一点头，脸色更见凌厉，大袖猛的向身前一拂，“你等还不自爱后退，真要让老夫以大欺小不成？”

结丹高手一袖之威，离得最近的几个修士顿时脚步踉跄、不住后退！又散去一多半，仍有十余个自恃修为和背景的修士虽然后退了些，仍然一脸不愤站在不远处。

陈九龄皱皱眉。见剩下人已经不多，且并未再遮挡留影壁，也不为己甚。他朝莫天问等看热闹的修士抬了抬手，“看榜的各位道友请上前来。榜上有名即为过关，自有战师侄主持后面的考试。”说完转身而去。

趁着陈九龄驱赶闹事修士的功夫，许思诚已经迫不及待挤到了留影壁前。仔细看了一阵，一脸欣喜小跑着回来了，“莫兄莫兄。恭喜了！六百零五号，你在榜上！”

老远看到许思诚的表情，莫天问自然明白，已经侥幸过了一关，心下微微一松，“那……不知许兄你……？”

“我也在！二百三十号。”许思诚兴奋得脸色通红，小孩般不住蹦跳。高兴片刻，又凑近身旁握着莫天问双手连连摇晃，“多亏了莫兄啊！要不是你一番指点，在下无论如何也是过不去这关的。”

莫天问见朋友也过了关，自然也是连声道贺。

辰时后不久，阁中走出几个监考，引着这帮通过头关的“幸运儿”进入迎宾阁厅堂。莫天问稍稍观望，头天还有八九百修士，进入此间的已经不过七八十人而已。厅堂并非极大，虽然有些拥挤，却还是足够容纳了。

“这丹阳门的大试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一关过后就去了九成还多！”莫天问除了些许感慨，倒已不那么紧张了。既然自己能够入围，说明综合实力还是可观的，想必后两关会越来越难，但也未必就通不过。

虽然对头关的考题伤透脑筋，他可并不认为丹阳门是故意整人。不招人，直接暂停大试就是，根本用不着花偌大的心思。

等考生们全都在事先摆好的石凳就座，战于野再次从后堂转出。这次厅中并无影壁一类东西。战于野轻轻捏碎手中玉简，随即道出第二关题目——采药。飞来峰。

丹霞山后三千里左右，有一片方圆不过两百里的小型山脉，最高处还不到千丈。这就是“飞来峰”。东南之地人杰地灵，传说也是不少。顾名思义，这飞来峰也是如此。

传说万余年前，当地只是低矮丘陵。一夜之间地壳突起，就如天外飞来般多出了一座不大的山峰。当地人不明所以，以为是天外仙山，只管顶礼膜拜。这一奇景自然惊动了吴国修仙界。其中还产生了不少争端。最终各大宗门和散修中的高手联手考察了一番。山峰虽然来得诡异，却不过相当于一个规模不大的中等灵脉。这一带还是丹阳门的势力范围，既然意义不大，吴国高手们乐得作顺水人情，也就默认了这飞来峰的归属问题。

丹阳门实力不强，地位却极特殊，宗门更是富得流油。对白捡一座中等灵脉并不如何看重。先是封闭培育了千年，看到山里中、低阶的妖兽和灵草已经略成气候，索性干脆圈成了宗门的一处试炼场。平时不开放，专为门中筑基、炼气修士各自划定区域，作为试炼之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座中所有修士已经纷纷从丹阳门发放的玉简中收回神识。飞来峰面积极小，筑基修士的试炼场更是狭窄，记忆山中地形要点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三天时间。任意自选中阶丹方。在飞来峰范围采集所需药材，上限九种，每种不超过三株。返回后同时上交所采集药材的药性、药效阐述。炼气高阶使用的低阶丹方亦可，但须达到上品要求，等级最高则不超过乙等。”这就是第二关的考题。莫天问琢磨来琢磨去，感觉大为古怪。

古怪之一。与第一关难得离谱相比，这第二关看上去又过于简单。

古怪之二。数十里方圆一处中等灵脉，出产肯定有限。别说凑齐中阶药材，就是低阶最普通的都不可能。凑一份材料残缺的丹方用药，又有什么用处？

古怪之三。这第二关可用于成绩评定的，显然只有药材的辩识和分析，对于连第一关都能通过的剩下几十位筑基期的炼丹师来说，这等考学徒的测试，未免太过儿戏。

不难发现。包括身旁的许思诚在内，基本上人人脸上都有类似的疑惑。

疑惑归疑惑。既然题目如此，谁也不会因此冒然退出。

足足有十位监考，包括主考战于野在内，直接就带领剩余修士直奔飞来峰。他们的作用已经提前言明。一是反复查探，以免有人作弊，用随手携带的药材充数。二是防止考生之间因争夺药材而发生争斗。无论作弊还是打斗，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资格。

第77章 采药也不容易

莫天问在这条小溪边已经独自枯坐了个把时辰。已经是进山的第二天，他此时脸色很不好看，写满了苦恼。

时间不多，对手不少。不抓紧时间寻找药草，一个人傻呆呆坐着，那些药草再通灵，也不会自己跑进他的储物袋里。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不正常。

其实莫天问早在进入飞来峰的当日下午，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他没顾得上多想，和其它的修士一样，急急忙忙展开神识和身法，到处寻觅灵草的踪影。恨不能多长两条腿，恨不能神识一罩就把飞来峰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效果十分的糟糕。前一日午后入山，现在是次日午后，他专门腾出的储物袋里，才不过装着赤麟果两颗，青莲实一株，数百年份的山参和黄精各一株。说起来已经接近了上限的一半，其实这几种完全不搭界，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里的东西！

莫天问赫然发现，这采药也不容易。准确的说，真的比第一关还难得多！难度和妖兽无关。这飞来峰上的妖兽倒完全不是问题。二、三级的少得可怜。一大堆筑基修士满山乱窜，他们跑还来不及，哪里还敢上来招惹？

首先是选择丹方的问题。他所知道的中阶丹方连十种都不到，其中净元丹、固元丹和腾龙丹最熟悉，惊龙丹研究了不少时日，也算凑合。他一开始也就是这么想的，照这几种丹方找药。天知道这巴掌大的飞来峰上，这几张丹方里的药材有几种。灵草倒是很多，一开始的个把时辰，符合要求的一种都没见着！

问题马上接踵而来。估计至少有一大半的修士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不是固元丹之类的大路货，就是所有人都熟悉的腾龙丹，大家都奔着这类药材来的！飞来峰才多大？基本上平均一里以内至少就有一个筑基修士。这还是“采药”吗？叫“抢药”还差不多！

规则不允许争斗，那就只好比眼力加脚力了。才一天的功夫，莫天问就参与了三次“抢药”，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成功了一回。袋里的两颗赤麟果就这么来的。另两回就别提了，提起来伤心。

第一次他和一个后期修士同时盯上了一株赤灵草，距离还差不多都是百丈左右。这位兄台也不知道驭使的是什么法器，竟是比天行舟还快的样子。赤灵草就这么没了。第二次的情况更加叫人绝望。足足四个人发现了一株火芝，一拥而上的结果，却是跑在最后的一位老兄得了手。另外三个仔细一看差点昏死过去。这位居然带着一头赤影兽！

一胜二败。莫天问恍然大悟。感情大家伙儿全是冲着龙腾丹来的！

那就赶紧换种思路吧。腾龙丹已经放弃，净元丹和固元丹的药材稍稍试了试，结果一样！对手真是不要太多！别说，还真长见识。除了碰到三个带着赤影兽行动的修士以外，什么“观风”、“望气”一类的奇招妙法都目睹了几次，把莫天问仅存的一点斗志几乎全打击光了。

再换？其它属性的中阶修炼丹药，什么青玉丹、水莲丹、黄风丹，他知道的就只有一个丹名，里面需要什么药材，全然是一无所知！

是硬着头皮继续“抢”下去？还是另辟蹊径？或者干脆退而求其次，找些聚灵丹、凝神散一类的低阶材料？莫天问就为了做出选择，苦苦的枯坐思索，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三天的时间，算是一半没有了。

莫天问苦思无解。焦急之下开始临时抱佛脚了。他从储物袋里找出父亲和自己的炼丹笔记，连几本介绍灵草的书籍都拿了出来。这个规则没说，应该是允许的。其实这些书他都能倒背如流，半个时辰已经急急翻了两遍。

蓦的，他陡然感觉眼前一亮。第二关的规则要求的只是“丹药”，并未明确说必须是直接帮助修炼的丹药，连品阶都没作要求，也就是说辅助类的，只要品阶足够，也算符合要求，想必成绩还不会太差！

坐忘丹！虽然日常修炼用不上，但无论是大境界还是小阶段的瓶颈突破，为避免心魔反噬和走火入魔，修士必然都会准备一些有助宁神醒脑的辅助丹药，坐忘丹正是其中之一！更为关键的是，这类药物与修炼类丹药很不一样。因为作用都是一样，并无属性之分，炼气、筑基、结丹以及更高，几乎可以使用同一种丹药。当然由于法力修为的境界差别，要求的药力、药效略有不同。其中的细微之处莫天问倒是清楚。基础配方都一样，只是其中一两味灵药和炼制手法略微不同。再就是原料的年份，境界越高需要的药草年份就越长。

莫天问又反复把这种思路想了几遍，认为虽然有利用规则漏洞之嫌，但切实可行。再不敢迟疑耽搁，随即展开了行动。

和他所想的一样。找出这类办法“避实就虚”的修士廖廖可数，而且各个的窍门方向还都不同。“抢药”的场面再也没有遭遇。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由于淡出了激烈的竞争，他反而多出了不少精力，因此琢磨出不少寻药的方法。

何种长在水边，何种长在石后。何种喜阳，何种爱阴……莫天问真正采药的机会并不多，以往从书籍中看到的理论，现在一一付诸实践，同时摸索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寻药采药方式，经验上的收获不是一般的大。

可惜，中阶坐忘丹需要的十二种药草，他一共就找到七种，其中两种分别只有一株和两株。最后一天接近午时，莫天问又一次快速搜索了百里范围，确信这飞来峰能找到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虽然不甘心，还是提前下山等候。

看来自己是第一个下山的考生。莫天问想了想，找出纸笔，顺便把找到材料的药效药理一类都写好，和这些残缺的药草单独放在一个储物袋内。然后取出一块灵石，准备稍稍打坐补充一些损耗的灵力。

“这位道友贵姓？这般早就下山，想来收获不小吧？”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莫天问回头一望，却是一个白袍修士正从远处草亭向他走来。

战于野早早就下山了。一直在山脚一间草亭中等待。还不到午时，先有一个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修士飞下山来。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衣着也很普通，似乎是个散修。这本来不在他的观察范围以内，但对方是第一个下山的。等待很无趣，同时也有些好奇，战于野临时起意，就打算和对方攀谈几句。

“在下姓莫。这里给战兄见礼了。”莫天问自然认得这位后期修为的主考。对方主动询问，他自然是要应对一番，还不妨征求下主考大人的意见。

“收获谈不上，总之在下已经尽力就是了。中阶的坐忘丹勉强凑出了一半材料，好在主药凝思草是有了。不知道战兄认为如何？”

“坐忘丹？”战于野显然很意外。略想一想，不免暗自嘲笑这姓莫的散修钻空子。脸上神情却很随和，“这个在下却是不知了。在下只是主持考试，所有答卷都是由门中几位长老来评判的。”

原来竟是由结丹期的前辈考评。莫天问顿时联想起叶大掌门。“想必这位前辈已经知道我来应考了，应该还看过我第一关的答卷。”一想起那份想当然的答卷，莫天问自觉惭愧，更不敢指望这位高人能有什么好评价。他这时想着叶天南，而战于野也瞧不上这个“偷奸耍滑”之徒。二人抱拳施礼，各走各路。

不一会儿，又有五六个修士先后到了山脚，其中也有许思诚。

“莫兄。原来你早就下来了。想必收获不错吧？”许思诚仍然是一副关切的表情。

“不太好。中阶那些主要的丹药材料，抢的人太多，我干脆选了一种冷僻些的丹方，勉强凑了一半。”莫天问实话实说，稍带着也问了问许思诚的情况，他也同样好奇。

许思诚自知几乎是所有修士中最弱的，很有自知之明。他直接选了聚灵丹。“七种药材，我运气还不错，倒是都找着了一些，但每种都不到上限的三株。”话意虽有遗憾，脸上却始终笑嘻嘻的，看起来对自己的收获已经很满意。

莫天问倒是越来越欣赏许思诚了。修为和丹道造诣虽然都不够，但为人坦诚，知足长乐，和他一样都算是随性的修士。多数修仙者信奉的无不是“逆天修行”的信条，讲求“能争就要争”。象他们这样的，只能算是异类。

许思诚问起中阶坐忘丹的配制问题，一副请教的谦逊神态。莫天问并不觉得对方是怀着套丹方一类的心思，而且这坐忘丹也并非多么难得之物，解说得也很详细。

许思诚听完，却毫不犹豫地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凝思草，看年份居然是三百年以上的极品，“莫兄。这株灵草我用不上，也是无意得来，正合你用，请千万不要推辞。”

这凝思草是坐忘丹主药，莫天问只寻得两株，年份也不过百多年。他看了看许思诚，心中感激。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就收进袋里。这人情却是牢牢记下了。他袋里有山参和黄精，但许思诚都找齐了三样，却是已经不需要了。

莫天问在这条小溪边已经独自枯坐了个把时辰。已经是进山的第二天，他此时脸色很不好看，写满了苦恼。

时间不多，对手不少。不抓紧时间寻找药草，一个人傻呆呆坐着，那些药草再通灵，也不会自己跑进他的储物袋里。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不正常。

其实莫天问早在进入飞来峰的当日下午，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他没顾得上多想，和其它的修士一样，急急忙忙展开神识和身法，到处寻觅灵草的踪影。恨不能多长两条腿，恨不能神识一罩就把飞来峰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效果十分的糟糕。前一日午后入山，现在是次日午后，他专门腾出的储物袋里，才不过装着赤麟果两颗，青莲实一株，数百年份的山参和黄精各一株。说起来已经接近了上限的一半，其实这几种完全不搭界，根本就不是一个配方里的东西！

莫天问赫然发现，这采药也不容易。准确的说，真的比第一关还难得多！难度和妖兽无关。这飞来峰上的妖兽倒完全不是问题。二、三级的少得可怜。一大堆筑基修士满山乱窜，他们跑还来不及，哪里还敢上来招惹？

首先是选择丹方的问题。他所知道的中阶丹方连十种都不到，其中净元丹、固元丹和腾龙丹最熟悉，惊龙丹研究了不少时日，也算凑合。他一开始也就是这么想的，照这几种丹方找药。天知道这巴掌大的飞来峰上，这几张丹方里的药材有几种。灵草倒是很多，一开始的个把时辰，符合要求的一种都没见着！

问题马上接踵而来。估计至少有一大半的修士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不是固元丹之类的大路货，就是所有人都熟悉的腾龙丹，大家都奔着这类药材来的！飞来峰才多大？基本上平均一里以内至少就有一个筑基修士。这还是“采药”吗？叫“抢药”还差不多！

规则不允许争斗，那就只好比眼力加脚力了。才一天的功夫，莫天问就参与了三次“抢药”，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成功了一回。袋里的两颗赤麟果就这么来的。另两回就别提了，提起来伤心。

第一次他和一个后期修士同时盯上了一株赤灵草，距离还差不多都是百丈左右。这位兄台也不知道驭使的是什么法器，竟是比天行舟还快的样子。赤灵草就这么没了。第二次的情况更加叫人绝望。足足四个人发现了一株火芝，一拥而上的结果，却是跑在最后的一位老兄得了手。另外三个仔细一看差点昏死过去。这位居然带着一头赤影兽！

一胜二败。莫天问恍然大悟。感情大家伙儿全是冲着龙腾丹来的！

那就赶紧换种思路吧。腾龙丹已经放弃，净元丹和固元丹的药材稍稍试了试，结果一样！对手真是不要太多！别说，还真长见识。除了碰到三个带着赤影兽行动的修士以外，什么“观风”、“望气”一类的奇招妙法都目睹了几次，把莫天问仅存的一点斗志几乎全打击光了。

再换？其它属性的中阶修炼丹药，什么青玉丹、水莲丹、黄风丹，他知道的就只有一个丹名，里面需要什么药材，全然是一无所知！

是硬着头皮继续“抢”下去？还是另辟蹊径？或者干脆退而求其次，找些聚灵丹、凝神散一类的低阶材料？莫天问就为了做出选择，苦苦的枯坐思索，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三天的时间，算是一半没有了。

莫天问苦思无解。焦急之下开始临时抱佛脚了。他从储物袋里找出父亲和自己的炼丹笔记，连几本介绍灵草的书籍都拿了出来。这个规则没说，应该是允许的。其实这些书他都能倒背如流，半个时辰已经急急翻了两遍。

蓦的，他陡然感觉眼前一亮。第二关的规则要求的只是“丹药”，并未明确说必须是直接帮助修炼的丹药，连品阶都没作要求，也就是说辅助类的，只要品阶足够，也算符合要求，想必成绩还不会太差！

坐忘丹！虽然日常修炼用不上，但无论是大境界还是小阶段的瓶颈突破，为避免心魔反噬和走火入魔，修士必然都会准备一些有助宁神醒脑的辅助丹药，坐忘丹正是其中之一！更为关键的是，这类药物与修炼类丹药很不一样。因为作用都是一样，并无属性之分，炼气、筑基、结丹以及更高，几乎可以使用同一种丹药。当然由于法力修为的境界差别，要求的药力、药效略有不同。其中的细微之处莫天问倒是清楚。基础配方都一样，只是其中一两味灵药和炼制手法略微不同。再就是原料的年份，境界越高需要的药草年份就越长。

莫天问又反复把这种思路想了几遍，认为虽然有利用规则漏洞之嫌，但切实可行。再不敢迟疑耽搁，随即展开了行动。

和他所想的一样。找出这类办法“避实就虚”的修士廖廖可数，而且各个的窍门方向还都不同。“抢药”的场面再也没有遭遇。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由于淡出了激烈的竞争，他反而多出了不少精力，因此琢磨出不少寻药的方法。

何种长在水边，何种长在石后。何种喜阳，何种爱阴……莫天问真正采药的机会并不多，以往从书籍中看到的理论，现在一一付诸实践，同时摸索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寻药采药方式，经验上的收获不是一般的大。

可惜，中阶坐忘丹需要的十二种药草，他一共就找到七种，其中两种分别只有一株和两株。最后一天接近午时，莫天问又一次快速搜索了百里范围，确信这飞来峰能找到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虽然不甘心，还是提前下山等候。

看来自己是第一个下山的考生。莫天问想了想，找出纸笔，顺便把找到材料的药效药理一类都写好，和这些残缺的药草单独放在一个储物袋内。然后取出一块灵石，准备稍稍打坐补充一些损耗的灵力。

“这位道友贵姓？这般早就下山，想来收获不小吧？”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莫天问回头一望，却是一个白袍修士正从远处草亭向他走来。

战于野早早就下山了。一直在山脚一间草亭中等待。还不到午时，先有一个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修士飞下山来。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衣着也很普通，似乎是个散修。这本来不在他的观察范围以内，但对方是第一个下山的。等待很无趣，同时也有些好奇，战于野临时起意，就打算和对方攀谈几句。

“在下姓莫。这里给战兄见礼了。”莫天问自然认得这位后期修为的主考。对方主动询问，他自然是要应对一番，还不妨征求下主考大人的意见。

“收获谈不上，总之在下已经尽力就是了。中阶的坐忘丹勉强凑出了一半材料，好在主药凝思草是有了。不知道战兄认为如何？”

“坐忘丹？”战于野显然很意外。略想一想，不免暗自嘲笑这姓莫的散修钻空子。脸上神情却很随和，“这个在下却是不知了。在下只是主持考试，所有答卷都是由门中几位长老来评判的。”

原来竟是由结丹期的前辈考评。莫天问顿时联想起叶大掌门。“想必这位前辈已经知道我来应考了，应该还看过我第一关的答卷。”一想起那份想当然的答卷，莫天问自觉惭愧，更不敢指望这位高人能有什么好评价。他这时想着叶天南，而战于野也瞧不上这个“偷奸耍滑”之徒。二人抱拳施礼，各走各路。

不一会儿，又有五六个修士先后到了山脚，其中也有许思诚。

“莫兄。原来你早就下来了。想必收获不错吧？”许思诚仍然是一副关切的表情。

“不太好。中阶那些主要的丹药材料，抢的人太多，我干脆选了一种冷僻些的丹方，勉强凑了一半。”莫天问实话实说，稍带着也问了问许思诚的情况，他也同样好奇。

许思诚自知几乎是所有修士中最弱的，很有自知之明。他直接选了聚灵丹。“七种药材，我运气还不错，倒是都找着了一些，但每种都不到上限的三株。”话意虽有遗憾，脸上却始终笑嘻嘻的，看起来对自己的收获已经很满意。

莫天问倒是越来越欣赏许思诚了。修为和丹道造诣虽然都不够，但为人坦诚，知足长乐，和他一样都算是随性的修士。多数修仙者信奉的无不是“逆天修行”的信条，讲求“能争就要争”。象他们这样的，只能算是异类。

许思诚问起中阶坐忘丹的配制问题，一副请教的谦逊神态。莫天问并不觉得对方是怀着套丹方一类的心思，而且这坐忘丹也并非多么难得之物，解说得也很详细。

许思诚听完，却毫不犹豫地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凝思草，看年份居然是三百年以上的极品，“莫兄。这株灵草我用不上，也是无意得来，正合你用，请千万不要推辞。”

这凝思草是坐忘丹主药，莫天问只寻得两株，年份也不过百多年。他看了看许思诚，心中感激。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就收进袋里。这人情却是牢牢记下了。他袋里有山参和黄精，但许思诚都找齐了三样，却是已经不需要了。

第78章 最后一关

莫天问已经完全搞不清，丹阳门那几位结丹期的高人前辈，究竟是以什么标准在进行评判。次日和许思诚去迎宾阁前留影壁一看，影壁上稀稀疏疏一眼即可望尽，赫然只剩下了二十来个号码！

好在那“六百零五号”依然在榜，自己居然再次侥幸过关。许思诚这时候激动得就象已经入门了一样——他也过关了！

许思诚的激动完全可以理解。原本什么希望都没抱，在如此惨烈离谱的环境下，近九百修士剩下不过二十几个，他依然“幸存”，连莫天问都觉得是一大奇迹。

许思诚修为上确实差些，头脑却转得极快。“莫兄。如今剩下的连录取五十人上限的一半都不到，这岂不是说只要咱们最后一关不被评定为最差的丁等，即可双双入门？”

莫天问想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再看许思诚激动得都快要昏头，还是泼了些冷水，“许兄。咱们也不要高兴太早了。看前两关就知道了，这最后一关不知道会难成什么样子。以这种淘汰速度，最后丹阳门一个不收都不奇怪的。”

这几天，莫天问对往届的情况还是听说了不少，一般都不复杂。大多是围绕三品这个阶层，回答几个问题、再炼制一种丹药即可。这一回丹阳门一反常态，谁看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别的门派一看筑基修士，一般都很欢迎。这丹阳门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几百筑基修士，不乏中期、后期，还人人都是炼丹师，这么好的人力资源，硬是想方设法往外推！

幸存也好，淘汰也罢。这一类的猜测自然不少，连丹阳城内的坊市都开始了议论。好在应考修士再没象首轮过后那样群情激愤、大闹会场。丹阳门的大试终于还算顺利的进入到最后一关。

第二轮放榜后并没有立即开始。剩余修士被告知休息一日，二十三日辰时正，在丹霞山“神丹殿”进行第三关考核。

虽然不知道考题，但既然是丹阳门招收门人的大试，又明确告知在炼丹之所考试，想必最后一关必定是炼制某种丹药了。

考虑到前两关的难度，莫天问估计最后一关也不太可能只是炼制普通的三品丹药。他手上四品以上的丹方只有三四张，还包括天机丹和离合丹这两种难度超大的瓶颈用药，自感不足。干脆把许思诚叫到一块儿，一直讨论到深夜。许思诚手上也有两种，自然都拿了出来。以二人的境界，试炼是不可能的，也只有恶补一番，把种种炼制过程和手法尽可能进行模拟推衍。

这一番辛苦准备居然白费！

次日随着门内弟子引导来到山腰的神丹殿，简单一看阵势，别说这二位，剩下二十几个修士全都傻眼！很快考题公示出来，连战于野在内的十几个监考也跟着一块儿傻眼！

最后一关确实是炼丹。却是场中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炼丹。

神丹殿外玉阶之下，百丈宽的广场上一字排开，摆放着二十余个普通的小型丹鼎。鼎旁除了醒目的摆放着与应考修士对应的号码牌，还各放了一个储物袋。莫天问一看顿时明白了大半：这储物袋正是之前自己装药材和答卷的那一只！

第三关的考题已经再明显不过。现场公开炼丹！而且就是第二关各人自己收集的那些材料！

“哪有这样炼丹的？我就没听说过！”

“如此炼法，怕人人都是废丹。那又有何用？”

“你们丹阳门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招收我等？干脆明说好了！”

“丹阳门名头再大，可我水镜庄沈家也不是那么容易随便消遣的！”

“……”

莫天问头大如斗，听其他修士一闹，这时正好袖手旁观。倒要看看丹阳门如何解释。

居然没有解释。玉阶之上众监考都端然肃立，只有两个中年文士坐于主位。除了之前制止修士们闹事的陈九龄，另一个黑须的结丹中期修士，自然是魏镜，莫天问唯一认识的叶天南并不在场。

魏镜只是朝陈九龄略一点头，后者霍然而起，语气强硬之极，“这是我丹阳门招收弟子，还轮不到你等在此聒噪！不愿参考者自便就是！”

这一喝显然还带有某种音波一类功法，震得众人一阵耳鸣。发牢骚的修士顿时哑了。沉默少顷，多数修士还是走到号牌对应的位置处站定。那个“水镜庄沈家”的后期修士一脸不愤，猛一跺脚竟是转身离去，随后又有两人跟着走了。

莫天问神识一扫，不多不少还剩下二十个。

战于野老早扭头瞪了其他监考一眼，监考们也不敢再议论。此时阶上阶下声息全无。足足安静了近二十息，见再无人离场，魏镜这才起身向阶下修士一一看过。

“这最后一关，其实与第二关大有关联。老夫在此特意说说规则。材料就是袋中那么多，诸位要好生把握。如炼制低阶丹药，必须是上品成丹方为合格。中阶丹药，无论材料多寡，一样必须炼出具备一定药效的成丹。废丹至材料耗尽，视为不合格。”

阶上阶下又是一通乱哄哄议论。议论才正常。大家都是炼丹师，不议论才真的不正常。许思诚算是脸色好些的。因为太有自知之明，他直接在第二关放弃争抢。要说材料的齐备，估计剩下这二十人当中也就是他了。上品虽然困难，希望总还是有的。

莫天问强迫自己不去听周围的议论。不知为何，第一感老是出现雪峰上那个和蔼的红衣老头。“这还是炼丹吗？叶前辈，你该不是为了玩我吧？”他情不自禁的暗自呻吟不已。如果是前两关属于难得离谱，那这最后一关只能用“令人发指”来形容，难得已经没边了。

这一关的考题引发议论和不愤，其实正常之极。封闭炼丹。丹方难改。这是修仙界丹道常识。这道试题显然违背常理。

炼丹必须专注、切忌打扰。越是高品阶的丹药，越需要炼丹师的专注，还需要不断的分离神识，注意每一种材料、每一个过程的细节变化。炼丹师本人尚且存在神识虚弱、精力分散和法力不足等等可能，更何况是被一堆人盯着看？哪位不小心咳嗽一声，炼丹师哪怕就抖那么一息，这丹也多半废了。

如果说这一条，只要神识够强大，本身又极专注，还勉强可以克服。那另一条简直就是修仙界的炼丹铁律。强盛如远古时代，也从不曾听说有破坏这条铁律的人或事存在。

一张哪怕是最低阶的丹方，要想创造出来都极其不易。当今修仙界的丹方，只有极小部分是近万年内创造出来的，大多数还是传承自远古。事易时移，失传、绝种、天地演变等很多原因造成了当今资源匮乏的现状。这些古方基本都进行了改良、简化。而这每一次的改良或简化，其背后要么闪耀着天才的光辉，要么是无数宗师智慧的集合，再要么就是数以千年几代人的心血凝聚。

不是说凡是缺了材料就肯定废丹。但让这些最高也就是三品的筑基期炼丹师，捧着残缺不全还少得可怜的几样药材，当着众人的面，在仓促以极的情况下炼制出半成品丹药，其难度那是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二十个修士都在心中狠狠臭骂了一通那个该死的出题者，莫天问也不例外。“叶前辈没来，会不会就是怕挨骂不敢来呢？”他最后小小的阴险了片刻，随即盘膝坐在鼎前，开始冥思对策。

发泄归发泄。已然走到最后一关，总是要拼一拼的。

一个时辰过去。广场中寂静之极，没有一个修士冒然起始炼丹。

第二个时辰，有人开始了。随后更多的修士开始炼制。不断传出“乒乒乓乓”炸响的声音，无论清脆还是沉闷，都说明炼制失败了。

从第二个时辰起，不断有人退出，或黯然或愤怒。这一切早就和莫天问没有任何关联。早在第一个人起始炼制之时，他就封闭了神识。

坐忘丹所需十二种灵草，他手中最多只能算七种，最少只能算五种。好在主药凝思草有三株，理论上也就有三次炼制半成品的机会。坐忘丹的丹方他熟悉得很，因此不必理会已有的灵草，只需分析欠缺的材料是何种用途，缺少以后会有何种后果。灵草是什么特性，炼制中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蓦然，他惊觉到一个重大的问题！由于用量不大、储备颇多，他还从未炼制过坐忘丹！再是天纵奇才，除非高品炼制低品，或是撞上逆天大运，否则断无可能第一次炼制就成功。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三次机会，顶多只有两次。

汗水滴落。这个震惊的发现不过让他的脸颊稍稍抽搐了两下，再次回复平静。他的狠劲难得的爆发了。反正避无可避，一次也好三次也好，终归是要炼的。全部失败？这个问题莫天问现在根本就没有考虑。不是自信。那是以后的事情，不入丹阳门又不会立刻倒毙，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

第79章 神秘传音

闭目冥想、神识封闭的第二个时辰，莫天问终于开始第一次试炼。

他打开储物袋，把所有单独盛放灵草的玉匣全部取出。没有睁眼，完全凭借嗅觉和直感，慢慢找出相对最差的五种药草。与此同时，先天真火已经提前包裹丹鼎，悬浮于身前预热了一阵。

神识开启，但仅封锁在身前一丈以内。几乎同时将五株灵草投入了鼎炉。没有意外的惊喜。仅仅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鼎中传出闷响，鼻端闻到一股焦糊之气。第一次试炼，失败。

“凝丹……”莫天问很快就找到了原因。灵草提炼、融合都正常，却在凝丹之初的一刻解体，瞬间就被真火烧糊。

“原来是凝思草的火候。看来这坐忘丹的炼制并不复杂，似乎比固元丹还要简单一些。”莫天问无惊无喜，继续他的冥想大业。

这一次的冥想持续的时间短得多。不到半个时辰，他把剩余的材料分作两批。许思诚赠送的三百年份凝思草连带最好的另外六种辅药自然留在最后。其它材料则通通投入了鼎中。

第二次的炼制终于还是失败了。时间长了很多，是在近一个时辰之后，凝丹与蕴丹相接的一刻废丹。原因清楚明了。尽管火力已经减弱了倍许，但欠缺了近半的材料，脆弱的丹胚仍然无法承受火势和质变的双重压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清理鼎炉、炉温再次回复正常状态的一刻，剩余的所有材料连成一线，首尾相接飞出鼎内，瞬间便在熊熊火势中开始了液化。

这一次的炼制时间比第二次缩短了不小。莫天问大幅缩减了融合与凝丹的时间。仅仅半个时辰，神识已经果断操控几乎还处于半固化状态的丹胚，开始了蕴丹的过程，真火立时回收大半。鼎中唯一的那颗药丸几乎是在烘烤中不规则的旋转。莫天问紧绷了几个时辰的面颊稍稍松弛，终于有淡淡的丹香从鼎中飘散出来。

开炉，启丹！最后的动作熟极而流。莫天问这时才睁开眼睛，不禁现出苦笑。这是一颗象……象碎石般的丹丸，颜色也驳杂不纯。大概只能这样形容。与真正的成品坐忘丹体形浑圆、色泽淡绿相比，手中这颗实在丑陋到了极点，很难相信竟然出自他这位货真价实的三品炼丹师之手。当然，从他的经验可以判断出，这颗丹丸肯定吃不死人，大约和世俗中用于睡眠的“宁神丸”差不多。药效总归还是有那么一成半成的。

莫天问休息了片刻，起身上阶，把盛放丹丸的玉瓶双手放上桌案，随后退步下阶，重新回到蒲团上，取出灵石打坐调息。

再次睁眼时已是黄昏时分。斜阳晚照。不知何时玉阶上的丹阳门修士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位结丹长老、战于野和赵无忌。

他扭头四顾，所有的炼制不知何时已经结束。除了自己，广场中还剩下两个人。一个相貌普通、但穿着华丽缎袍的中年儒生，另一个，赫然是许思诚。

感觉到他的探查，许思诚冲他露出庆幸的微笑，应该是成功炼制出了上品聚灵丹。莫天问很为这位新朋友高兴，同样回报了一个笑容。

夜色四合。赵无忌安排他们三人在迎宾阁附近的一栋待客竹楼中住下，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剩下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姓名早已相互通报过。服饰华丽的中年儒生叫郑英杰，来头就远远不是莫天问和许思诚这样的散修可比了——龙城郑家。

之前愤而离去的那什么“水镜庄沈家”，莫天问并没有听说过，但这龙城郑氏，他再是孤陋寡闻的外来散修，各种传闻却早听过不少。吴国数一数二，有元婴期老祖坐镇的超级家族！说郑家就是一个不弱的宗派都可以。

说是三人“热火朝天”，倒不如说就许思诚一个人说得起劲。

郑英杰虽然也微笑，但言语淡淡，显然是看在三人属于“杀出重围”的同道份上，应景式的敷衍几句。他对修为与他相当的莫天问似乎稍微客气些，对许思诚的态度则还要冷淡。许思诚毫无机心、又正处于兴奋头上，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根根底底全交待了。郑英杰自然更看不上眼，大家族对散修的漠视轻蔑，就是莫天问从旁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天问同样也是陪朋友高兴，不时的皱眉思索，满怀心事。

聊了小半个时辰，郑英杰推说过于疲劳，莫天问连声附和，许思诚不好勉强，三人也就各自回房。

莫天问在床榻上盘坐，却没有调息吐纳。沉思一阵，竟连“敛息术”都用上了，神神秘秘出房，很快消失在夜色当中。

……

战于野刚做完晚课。以往的习惯，只要天色尚好，晚课后他必然会走出洞府，泡一壶自制灵茶，赏月，或是观看星空。

今天似乎没有心情。他盘坐未起，掏出了两本小册。小册中密密麻麻记满了姓名，是他让赵无忌和另一位师弟帮他留意记录下来的。很多，足有一百多人。

郑英杰。战于野找到了这个名字。后面的描述很简单：龙城郑家，六十五岁，筑基中期。“龙城郑家”几个字刺得他眼睛不由一眯。对于这个桀骜张扬毫无掩饰的世家子弟，战于野起初既未关注，也无好感。在飞来峰下对考生的材料清点时，他才注意到了此人。

此人不简单！那般激烈的环境下，郑英杰硬是凑足了固元丹的九种材料，而且都有三份！是完成任何最圆满的唯一一人！惊奇之余，他立即调看了首轮的试卷，答案令他更为吃惊。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答得更好。

最后一关，战于野的绝大多数注意力自然而然都集中在此人身上。没有参与抱怨，一直都在冷笑。炼制失败了一次，第二次很轻易就成功了，算是第一个通过测试之人。战于野自忖，如果自己是考生之一，通过是肯定的，但绝不会比此人更轻松。由此判断，这个郑英杰不光来头很大，至少也具备了四品炼丹师的实力！放眼吴国，这样的人少得可怜。

对于另外两个过关者，战于野只是分析了片刻就不再理会。姓莫的那个，在他看来几乎从第一关起就一路使诈，拼命钻规则的空子，侥幸得手。许思诚更不用说了，修为奇低，堂堂筑基修士自甘堕落，居然跑去搜集低阶药草，一个区区的上品聚灵丹，硬是炼到最后一次才险险成功。根本没有值得他重视的地方。

“郑英杰……”战于野的心思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名字。既符合最初的判断，成绩奇好，出身还好得一塌糊涂，境界还并不比自己弱多少。“这个人，或许才是我今后最大的对手吧？”

战于野平常心思就很重。这一次的大试太过离谱，偏偏还选了他来担任主考。对于掌门师伯的意图，他至今没有猜透，只是隐隐约约有不舒服的感觉。而师父魏镜，平日里关怀备至，却很明显在回避他的旁敲侧击，一脸“天机不得泄漏”的高深莫测。

“看来，自此以后……”战于野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停，这往往说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

客舍竹楼后的数十亩竹林深处，有一座纯由百年绿竹搭盖的竹亭，亭前是一面寂静的湖水。夜色深沉。莫天问盘坐亭内，身周环境陌生以极，他只能小心地进行探查。

似乎还是来得太早，离子时还有些距离。四野极静，只偶有微风划过竹尖。空中多云，连秋天的星空也看不真切。

就在赵无忌带着他们既然离开神丹殿的一刻，耳中突然听到了传音之声！

“子时。客舍后‘问心湖’畔竹亭。请莫道友去那里等候。”

莫天问本能的耸然一惊，脚步微有停顿，跟着前面的许思诚慢慢前行。这是那黑须儒生魏镜的声音。

莫天问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决定赴约。他和魏镜素不相识，更不可能是交出了优秀的答卷引起了前辈高人的兴趣。更何况，就算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如此神秘。他认识的人只有一个：叶天南叶大掌门。这神秘的约会，只可能是叶天南借魏镜之口发出的！

莫天问不习惯这般鬼祟神秘，对叶天南却很有些好感。践约收徒？布置秘密任务？应该都不是。谁也不会半夜鬼鬼祟祟的收徒。他连门都还没入，更不可能有什么任务给他。

趁着等待的这些时间，莫天问继续此前的回忆感悟。

认识虽然还很模糊，但这次的三关大试却是意有所指。至少，他在平静下来后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在第二关，如何寻觅药材的实践能力显然大大提高了。而前后两关，对配方和炼制的推衍能力，不知不觉也前进了一大步。莫天问有种感觉，他已经触摸到了某个关键，却总是差着一点点。也许，今晚的约会正与此有关吧？

第80章 夜会叶天南

来了！还真是准时得可以。丹霞山计时的钟鸣刚刚响起，一道明显收敛了光华的暗色遁光，只是在天际微微闪动，片刻就来到了湖畔。

遁光收束，一个须发洁白、黑眉细目的老者慢慢走进亭中。

“拜见叶前辈。二十年不见，前辈依然康健，晚辈实在欣喜得很。”莫天问神色端严，朝老者深施一礼。

“呵呵，咱们不拘礼，坐着聊。”叶天南大袖轻拂，带着莫天问一同落座。

莫天问平目直视，并未急吼吼发问。这一点显然让叶天南满意，他同样端详了眼前人片刻，这才缓缓开言，语气一如初见时的随和与揶揄，“莫小友还真是信人。说二十年就二十年。害得老夫每次小试大试都要亲自跑去查看名录。”

原来这前辈居然一直盼自己前来，甚至以掌门之尊，还亲自查看历年的名册！莫天问心中感激，又施了一礼才回道，“晚辈原本是想早些前来的。可惜一闭关就是十多年，进境难如人意，这才来得晚了。”

“晚倒是不晚。这五十年一次的大试，莫小友不正好赶上了么？”叶天南随口安慰两句，神识仔细探查少顷，开始大摇其头，“以小友的资质，闭关苦修十多年，这才提升了一个小阶段。莫非，是功法或元气出了问题吗？”

真不愧是结丹后期顶峰的大高手，眼光精准之极，立刻看出了症结所在。莫天问心下一凛，一脸苦笑的说道，“不瞒前辈，在下所修功法出于家传，属性相合，可就是储存灵力倍于同阶修士，因而修炼艰难进境缓慢。看来倒让前辈失望了。”

叶天南摇摇头，黑眉轻轻耸动，闭目沉吟一会儿才说道，“老夫明白了。莫小友到这丹霞山，原来是寻医问药来了。”

“晚辈惭愧。”莫天问一脸苦笑，却坦然承认，“这确是晚辈的目的之一。不过晚辈素喜丹道，对丹阳门久已仰慕，也是真心实意投入门下的。”

叶天南闻言霍然而起，紧接着说道，“那么莫小友如今是愿意拜老夫为师了？”

沉默。这一问放在眼前是突兀之极，莫天问早在报名以前却已经想得很透彻。“晚辈此刻并无此念。当年雪峰上的回答言犹在耳，晚辈未曾忘怀。若是金丹有成之时前辈仍有此愿，晚辈必会欣然从命。”一而再的拒绝，虽说担心老头翻脸，可这是莫天问的原则问题，他本来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所以还是坦白回答。

想是这样想，还是不免紧张。莫天问神色平静，却是观察着老头的神情变化。出乎预料，叶天南别说愤怒，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上下又看了他几眼，突然手抚胡须笑了起来，“好！很好！既然如此，咱们就真要好好聊聊了。”

这一“好好聊聊”就聊久了，时间长得远远超出了估计。莫天问丑时末刻才悄悄溜回竹楼。数个时辰高强度的炼丹，半夜还被叶老头拖着聊天，这时候已经累得不轻。“这老头可真能说啊！不过……”他倒在床头很快就睡着了。

睡眠质量是很高的，可惜时间短了些。次日辰时初刻，还是赵无忌前来，引领三人直奔峰顶的紫玉阁。

“拜见掌门？！”许思诚顿时又激动得不行。那位叶前辈，结丹后期顶峰的修为，吴国仅有的两位六品炼丹宗师之一，那可是他心目中高山仰止的存在，跺跺脚吴国宗门都要抖上几抖的大人物！

可惜，依然无人陪他分享这份激动。莫天问低眉顺目，亦步亦趋紧跟在赵无忌身后。郑英杰头颅高昂，大秋天的还舞动着一把水墨折扇，仿佛参加郊游一般。

赵无忌没有提示，几人初入山门自然也不敢驭器飞行。一路步行，穿越亭台无数，直走到接近午时才来到紫玉阁外等候。

他们却是不知，就在来时路上，紫玉阁内还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掌门师兄。这样分配怕是不妥吧？”从来都是应声虫的陈九龄，似乎吃错了丹药，居然罕见的反驳起来，“以小弟所见，本次大试难度千年未见。近一千考生最后才选出三个，这等难得的人才，居然还要分两个到外门？！”

看叶天南和魏镜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嘻嘻的，都不搭他的话，陈九龄干脆一次把话说完，“那个许思诚也就罢了，修为境界确实都差了些，说是撞大运都行。可是这个莫天问小弟还是有些关注，丹道领悟、造诣都是可观的，这也要分到外门？小弟实不可解，要是没有合适的解释，小弟是要投反对票的。”一气说完，手拈长须，一副生起闷气的样子。

魏镜微一皱眉，似是怕这位师弟人微言轻，也从旁应和道，“小弟也有同感。师兄一向处事公正，想必是有理由的。”

叶天南黑眉一挑，一脸不屑的说道，“这个人明显路数不对，二位师弟难道看不出来？”

看两人满脸疑惑，叶大掌门随即不厌其烦解释道，“第一关，他根本就不知道金玉丹是何物，简直是胡言乱语。看在其中确有一些言论精当的地方，加之筛下去人太多，权且保留。第二关则完全是投机使诈，坐忘丹算哪一品都行，也亏他想得出来，药材年份也够，算是再次蒙混过关。最后一关老夫没有亲见，二位师弟应该看得很清楚——”

老头似乎说得冒火了，随手从案上取过玉瓶，把那颗丑陋之极的半成品坐忘丹拿在手中，“你们看看，这东西算怎么回事？这是烘烤出来的，哪里是炼制出来的！药效也确有那么一点。你们说说，从头到尾这小子都在钻规则的漏洞。老夫不把他轰将出去已经是可以了，如何能让这等人进内门要地修行？”

这番长篇大论完全把陈九龄听傻了。明明感觉似是而非强辞夺理，一时又无从反驳，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魏镜这时候发挥出了“和稀泥”的作用，“掌门师兄和陈师弟所言，小弟认为各有道理。不如将这个莫天问暂且置于外门，多交待一些炼丹之类的任务，观察一番，如果确是可造之才，再把他纳入内门。师兄师弟，你们看如何？”

叶天南心中暗笑，对魏镜居然搞出这么一篇堂皇的说辞，迂回之间达成目的，不禁大为佩服。陈九龄本来就是壮着胆子顶撞，看见这么一个台阶，自然赶紧就顺着下来了。连连点头，不再持有异议。

三个老家伙这一番争执，直接就把莫天问“发配”到外门去了。

内门弟子。山腰处自择洞府。在内门神丹殿修行。

郑英杰对丹阳门的安排十分满意。尤其是泰山北斗的叶大掌门，当着各位长老和门中精英弟子对他大大赞扬了一通，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在郑英杰看来，叶掌门不光极有看人的眼光，处置更是英明以极。莫天问和许思诚两个不起眼的散修，外门弟子，一个扔在迎客阁下属的丹坊，一个直接分去了丹阳城内宗门开办的丹阁。二人不定期还得轮换。

宗门下发的种种法器，郑英杰倒不看在眼里。关键是内外弟子的服饰区别让他心头大爽。内门精英弟子就是那些监考修士穿着的月白法袍，袖口绣着彩霞丹鼎。外门弟子只是普通的蓝袍。

“莫师兄。这丹阳门处事不公啊！”许思诚能够入门，已经觉得捡了天大的便宜。还能去城内丹阁工作，更是极其乐意。怕莫天问失望，自然好一番开解宽慰。

“没有的事。郑师兄的丹道造诣远超你我，去内门修行是应该的。咱们只管认真完成宗门任务，努力修炼，也未始没有转入内门的一天。”莫天问满脸是笑，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反过来还给许思诚上了一课。

许思诚看莫天问确实不象失落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三日后。莫天问站在问心湖畔，里里外外又转了一圈，对自己的新洞府很感满意。

外门弟子的洞府只能在山腰观月台以下，其实各处的灵气都差不太多。莫天问如今的目标明确得很，终于找了这么处还算僻静的所在。问心湖不大，只有数十里，其实不过是偶而接待客人观景的所在。丹阳门主顾那是天天有，留下材料交付订金随即走人。门规和修仙界现实决定了丹阳门需要中立，真正接待客人的时候极少。

并不说莫天问不想找个更偏僻的地方，实在是没有。丹霞山并不比成国的黄叶岭高大多少，门中弟子却有三四千之众，其中筑基修士更多达近千人，比例是极高的。除了长期外派的少部分，其他筑基修士都可以在山上开辟自己的居所。莫天问没算过，想来五百六至少是有的，完全符合心意的地方当然也就难找了。再说，他也并不是要与世隔绝，也没有必要跑到深山里去。

问心湖周围的灵气相对来说是丹霞山最差的，所以在这里开辟洞府的筑基修士只有廖廖几个。莫天问的洞府就选址在其中，左右间隔都在十里以上。丹霞山作为炼丹名门自有一种好处：地火资源丰富，各处都有。问心湖地势不高，他很容易的就引出了一条极小的火道进炼丹室，并安置了机关和小型聚灵阵法。这类东西都不用购买，都是入门时和蓝色法袍一同发放的普通物件。

洞府开凿在湖畔低矮的山岩下，不大不小，功能齐备。临湖一面还开辟了一亩左右的小型药园，供日后培植研究灵草所用。洞府粗具规模，需要布置的还不少。在正式入职以前，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准备倒是足够了。

第81章 试验

炼制或购买合适的阵法，采购各种生活日用品。足足又折腾了七八天，往返丹阳城跑了若干趟，这处新的洞府终于可以投入使用。既不奢华也不寒酸，符合莫天问一贯的作风。

筑基中期的修炼已经十五年，很明显，体内的灵力聚集已经足够，泰阳功第八层已经练成，只是限于功法本身的不合时宜，看来需要强力丹药来辅助突破瓶颈。此后必然每一个阶段都会遭遇类似情况。

有鉴于此，莫天问最近的修炼依然只是早晚，其他的时间仍然是各项研究和种种准备。

对于叶天南，他现在有两种情感——好奇，感激。

正是有了那一夜的长谈，他坦然接受了分配到外门的命运。可以在不引起别人太多关注的情况下，继续修炼，也不会耽误丹道上的进展，叶天南的安排非常符合莫天问的现实意愿。叶天南甚至在之前一个深夜悄悄进了这处洞府，仔细询问了他当前的主要需求，甚至专门带来了一些东西。

几个玉简。里面整理记录了丹阳门所有的三品、四品中阶丹方，堪称“吴国中阶丹方大全”也不为过。

一储物袋的药材，以吴国修仙界的物价计，莫天问粗粗估算，价值至少四五万下品灵石！药材全部整理成套。惊龙丹，转元丹，天机丹各有一些。惊龙丹的材料最多，应该支持他修炼十年以上没有问题。转元丹正是突破瓶颈所需，连结丹需要的天机丹也有所准备。

只能用感激涕零来形容。莫天问没有多说什么废话，除了执礼甚恭，他其实已经将叶天南当成了自己的恩师。

不过莫天问还是做出了一种意外的举动。他搜刮储物袋，凑出五万灵石交给对方。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无论是宗门还是老头个人的财产，心血只能领了，费用却是一定要付的。叶老头并不惊奇，连问也不问直接就收下了。

叶天南走后，莫天问一整天都没想透彻，最终还是留下了大堆的疑问和好奇，只能日后慢慢去揣摩解答。他只是隐隐一种感觉，叶天南是在提防什么，而在未来，也必将交托给他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不知道会有多么艰难。

这一天的莫天问终于有了新的发现。他摸索了近三十年的储灵玉符，除了储存和回复灵力之外，或许将有新的作用——催生灵草。准确说不是最新发现，而是确认。

为此莫天问是有所准备的。他心中计定，手持着那块完整的木属性玉符，走进了洞外药园之中。现在的药园从外部看云遮雾罩，与附近其他修士的洞府一模一样。双重禁制。内层是购买来的木属性聚灵阵，是药园常用的阵法。他新近炼制了大五行迷踪阵和巨灵翻云阵，这次不再是半成品。迷踪阵笼罩全洞，翻云阵布于药园外围。

园中空旷，只栽种了三株前几日刚买回的药草。都是腾龙丹和惊龙丹需要的主药赤麟果。三株年份各不相同。十年份的幼苗，八十年份的普通材料以及一百五十年份即将开花结果的成熟上品。

赤麟果是火属性修士丹药中用途颇为广泛的一种，既是筑基期修炼丹药的主用药材，也是结丹期修炼的重要副药之一，很多宗门都会大力培植。赤麟草一般可存活千年以上，一生开花结果三次，每次结果三到七枚不等。约在二百年左右第一次结果，果体龙眼大小，色泽深红，是筑基用药。五百年左右二次结果，鸡蛋般大色作紫红，是结丹期用药。一千年左右最后一次结果，大如拳头颜色深紫，属于元婴期某些火属性丹药的范畴。结果之后，赤麟草会很快枯死。

据书籍中的记载，虽然大宗门多有培植，但千年的极品还是不多，远远小于市场需求。因此一枚极品赤麟果的市价高达上万灵石！

正是基于以上的了解，莫天问选择此果作为试验之用是有道理的。如果试验有成，此果能够大量栽培，至少解决了此后修炼中比较重要的一种灵草来源，甚至还可以出售或交换别的资源。

试验并不复杂。将储满灵气的木属性玉符掩埋于赤麟草根部，解开一部分他参详出的禁制，让符中灵气直接灌注在根须当中，随后仔细观察灵草的变化。

莫天问在药园中打坐了九天，摸索出了一些规律。

首先，木属性储灵玉符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催生效果。这个发现让他既感佩远古先贤的大智慧发明，也对这般逆天的神通法术居然失传遗憾不已。

原理说起来简单。灵草都是吸收天地元气、日月精华而成长，灵气就属于此类。玉符的作用就是化被动为主动，变分散为集中。似乎和传说中魔道失传的“灌顶大法”异曲同工。

他的初步试验结果显示，越是幼小的灵草，限于筋脉的承受能力和吸纳能力，短时间不可能吸收过多的灵气，玉符催生效果最差。十年份的幼苗大约只能每天吸收一刻钟，看上去似乎成长了一个月左右。近百年份的灵草每天可吸收一个时辰，生长了一年的样子。接近成熟体的效果最为明显，每天可吸收灵气三个时辰，随着年份生长，持续时间还会延长，一次催生可以达到五年到十年的效果！

第一次催生成熟体灵草，很快就收获了四枚初成的赤麟果。原理简单，试验过程却烦琐之极。只有一块玉符，还需要不断的反复验证各种猜想。九天过去，三株灵草都被折腾致死，把莫天问也累得够呛。

发现很惊人，问题却还多得很。例如，要想大量培植，还要迅速，自然需要以不菲的市价采购接近成熟体药材。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生产工具的问题。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玉材，也就不可能制造出足够多的玉符。一株一株催生，那不得累死！

通过长期的摸索和试验，莫天问几乎可以确定这样一个事实：这玉符在远古时期，应该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功能，是个别宗门大量制作，然后用于药材批量培植的工具！因此也就很好理解，为什么一块小小的玉符上会搞出那么多套复杂繁琐的禁制组合。这些玉符需要掩埋在土壤当中，数量还很大，每天不可能一块一块开启再半闭。当然需要一个完整的灌注体系，来准确的控制灌注时间和灌注数量。

莫天问甚至还大胆作出了一个猜测。这类用于培植的玉符，其灵气来源不见得是修士自己的灵力储存，很可能本身就具备加速吸纳天地灵气的功能。要知道，远古时期的灵气不知道比当今充裕多少倍，这一点从他修炼泰阳功的推断可知。否则，符中灵气很快耗尽，难道一块块刨出来重新灌注，再重新埋回去？别说麻烦程度，灵草娇贵，也经不起这样挖来挖去的折腾。

有了以上的这一番发现，寻找合适的玉质材料，就成为莫天问当前的一件大事。当然，他也没有那么好高骛远急功近利。稳健而又迅速的提升修为，尽快结丹，这种迫切的愿望自从胡里糊涂的荒山遇险之后始终存在。

转元丹配方和材料在手，后期需要的惊龙丹也有不少储备。莫天问暂时放下了玉符催生灵草的念头，开始了在丹阳门漫长的修行生涯。

有了转元丹，筑基中期的突破水到渠成。年关未到的寒冬季节，莫天问前后三十余年，终于成为筑基后期修士。他并没有为此欣喜。因为泰阳功的关系，如果依然象从前一样的修炼方法和速度，他想达到可以结丹的程度，需要至少一甲子以上的时间！

第82章 丹坊与丹阁

迎宾阁丹坊。

“原来是灵云城‘仙云宗’的刘前辈。请问前辈来我丹霞山有何指教？”一位身着蓝袍、看去三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满脸带笑，冲着另一位肥胖的结丹修士连连拱手。

“莫道友客气了。仙云宗小小门派，指教二字哪里敢当？”虽然长着一辈，这肥胖修士刘心吾却客气得厉害，“老夫大老远跑来，自然想请莫道友帮助炼制一批丹药。”

“哦。”莫天问应了一声，随手端起案上茶杯喝了一口，循例问道，“请问刘前辈，是要炼制什么丹药？需要多少？又是何时取货？”

“药材都是齐全的。三月后取货吧。这批药本门是等着急用的。”刘心吾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莫天问接过来粗粗一看，顿时觉得头有些大。

上品聚灵丹一百瓶三千颗。固元丹一百瓶三千颗。青玉丹、水莲丹各五十瓶合三千颗。上品转元丹十瓶三百颗。飞云丹五十瓶一千五百颗。天机丹十瓶三百颗……

数量很大，要求很高。如果是他一个人，一年不吃不喝不睡觉，才能勉强完工！对方竟然还是点名要找自己炼制！

“这仙云宗并不大，门内筑基修士听说有几十个，结丹期的廖廖几人，元婴高手仅有一位。炼制如此之多的丹药意欲何为？连天机丹这类结丹用药也有，还有不少要求上品……”莫天问面有难色，手捧茶杯好一阵沉吟。丹阳门只管帮人炼制，用途却是不便打听，以免触到对方的忌讳。

“这个。前辈，晚辈不明，为何前辈会单单找我炼制？需知我们这丹坊可足有三十多位师兄弟的。晚辈入门时日不长，丹道上和诸位师兄相比，那是差得远了。”

“早就听说这丹坊最近出了位了不起的高手，为人还谦逊和蔼，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莫老弟可千万不要拒绝，老夫可是慕名诚心而来。”这刘心吾说话越发客气，连“道友”这类自降身份的提法犹嫌不足，直接改口叫起“老弟”。

什么什么就“慕名”，就“老弟”了？莫天问越发头大。脸上还得带着笑容，不知不觉又开始挠脑袋了。让我一个人炼制，三个月交货？直接杀了我好了！

终究还是耐着性子，不断解释其中的难处。

这刘心吾倒没什么前辈的脾气，大致听明白稍稍松口，“那这样吧莫老弟。老哥我自不能难为你不是？老夫信得过你。你从熟悉的师兄弟里挑人，一起炼制。但那些上品丹和天机丹，还是要你亲自来炼的。”

那三个月也够呛啊！可莫天问还不得不承这位前辈的情。“前辈，请稍候。这等大事，请容晚辈去请主事的李师兄来一起商量。”

不大会儿功夫，莫天问恭敬的随着一位筑基后期的黄袍老者回入茶室，又是一番介绍，“刘前辈，这位是我们丹坊的主事李极师兄。师兄，这位是仙云宗的刘心吾前辈。要炼制一大批丹药，催得还挺急。”

刘心吾看来还真是急得可以。说着说着连用途都扯出来了。原来是仙云宗最近招揽了不少筑基甚至结丹的散修高手，准备三月后正式入门。这批丹药正是散修们入门的核心条件之一。

推辞自然不会。听这意思，拖延也是不行。李极主管丹坊几十年，经验那是丰富得很。三下两下，品质、时间、废丹率、价格，什么都谈清楚了。连刘心吾重点提出的附带条件也一并答应下来。莫天问稍一琢磨：好家伙！几十万灵石的买卖！一个中型宗门眉头都没皱就敲定了。

送走刘心吾，李极打量了莫天问两眼，还拍了拍肩膀，言语中似有深意，“好啊莫师弟！这才几年功夫，你已经名声在外，这么大的买卖居然自动就上门了。好好好！”

莫天问听不出对方是在夸奖、嘲讽还是妒忌。当然，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不过这位主事师兄不光年纪大、修为高，更是一位四品炼丹师，莫天问一向都是恭敬有加。“师兄谬赞，小弟不敢当。这位刘前辈与小弟素不相识的。而且……那些上品丹和天机丹，对小弟来说也是难比登天。”

“师弟不必谦虚。老夫我还没老糊涂，你的实力咱们丹坊上下那是有目共睹的。要是真炼不了，老夫又如何敢答应？”李极看莫天问还想叫苦，再次笑着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老夫这就调集人手，明日起开始炼丹。师弟放心，少不了你那一大份的。”

莫天问只有苦笑。所谓的“那一份”他当然清楚。这丹坊虽然事务繁忙，收入却远比门中清闲职司高得多。门规中有规定，这类收入中净利的一成，归于参与弟子分配。他既算是牵线引来生意的，还要担当炼制主力，自然是“一大份”。那李大主事精明似鬼，见对方要得急，还有附加条件，毫不客气还狠狠把价格和废丹率抬了一截，这就意味着一明一暗两线都有收入。辛苦一场，分到万把灵石正常得很。

说起来，对于这“废丹率”一类的猫腻，莫天问初来乍到时既不知情，也没兴趣。炼废丹药是常有之事，也是修仙界通例。丹阳门的废丹率肯定要比其它地方低得很，一般低阶、中阶到高阶，视难易程度一成至五成不等。

里面的讲究很大。

例如莫天问现在炼制上品的低阶丹药，或是三品中的普通丹药，基本上都可以不失手的成丹。如果和主顾谈成两成废丹率，那么其中两成的丹药自然就归了自己。莫天问本来不屑于搞这类手脚，可一来不愿显得过于特殊，二来好友许思诚好一阵分析劝解，也干脆眼一闭随了大流。不过分寸他还是有的，只要是小生意单独谈，他的报价并不“黑”。据他所知，不少的师兄弟那是“黑”到海里去了。可就算如此，依然远远低于其他任何的炼丹宗门，依然还是主顾天天踩破门槛。

莫天问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接连又接待了两拨客人。随后便投入了长达三个月高强度、高难度的“双高型”炼丹大业中。

……

丹阳城紫气坊，丹阁。

“这位道友。想必是在楼下没选到满意的丹药吧？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明言，只要是这丹阁有的，在下必定鼎力相助就是。”侍女奉上灵茶，莫天问随手挥袖吩咐退下，满面堆笑对对座的一位青衣儒生说道。

这儒生脸上显然还戴着一层做工精巧的面具，莫天问直接无视。一多半的主顾都是这般神神秘秘，遮掩的手段百怪千奇，多得可以单独写成一本书。财不露白的道理人人都懂，他此刻的身份是丹阁管事之一，自不会犯那些忌讳。一看对方这阵势，干脆连询问姓名之类的客套都免了。

青衣儒生似乎很满意对方的知情识趣，话语直截了当，“在下需要上品天机丹和化玉丹各一瓶。不知这丹阁中可有现货？”

难怪楼下没有。这两种都是极佳的结丹用药。天机丹莫天问如今也可以炼制，如果用他的元元鼎，成丹率也有五六成，上品那就要看运气了。化玉丹炼制极难，光珍稀材料就不下三十种，丹方还是丹阳门的独家秘藏。简言之，这两种丹药至少需要四品顶峰以上的炼丹师才有较大把握。

莫天问稍稍回忆一下库存，“正好。这两种丹药都有少量存货的。要不要在下取来给道友先看看？”话语客气周到，还绕过了敏感的价格，以免主顾不快。这些年也算小半个生意人，莫天问的识人与口才也大涨了不少。

“不必了。请兄台说说价格吧。”这一番小小的技巧果然有效。虽然看不到对方面貌，语气已经明显和缓多了。

“这两种市面上都是极少。大概上品天机丹市价要在每颗一千块下品灵石以上，化玉丹更少，以在下估计，怕是要一千五百块左右。按理这类稀缺品是没有量大从优之说的。看道友似乎有急用，在下好歹也算个管事，权限还有一点点，两瓶各三十颗，就算七万灵石好了。”莫天问看对方显然是筑基后期顶峰的修为，可能资质不好，结丹信心大为不足，因此才准备大大出血一番。虽然主体上还是一番商场语言，他以己度人，权限以内还是想小小帮助一把。

青衣儒生显然大为感激，侧身抱拳施礼。口中先是发出一声长叹，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直接推到面前。

木匣古旧，可体积极小，并不象能放下太多灵石的样子。就是放七块上品灵石也是不够。上品灵石不光罕见，比一万块下品灵石价格只高不低，而且个头也是大如成人拳头。

莫天问心下微觉奇怪，还是接过打开。“咦？这是……”匣中只有一张兽皮硝制的薄片，刚刚一扫，脸色却是大变！捧在手中反复端详，还闭目沉默了足有半柱香的光景，这才吐出一口长气，一面道歉一面试探性说道，“在下失态，请兄台见谅。这似乎是一张化婴所用的古方。在下刚才琢磨了一下，似乎还是一张不需改动太大，就能对化婴大有奇效的古方。”

“不错。”面具遮挡，但这青衣儒生言语中的无奈却非常明显，“兄台不愧是丹阳门的高手，眼力不凡。这是‘造化丹’古方。炼制部分是另一张，也在在下身上。”

一看这青衣人要用古方交换丹药，显然超出了自己的权限范围，莫天问不知对方是否介意，小心的询问道，“这古方实在非同小可。在下修为浅薄，不敢耽误兄台大事，但却必须要门中长老决断才行。”

青衣人沉默几息，无奈点头。

莫天问也不迟疑，取出传音符直接当面留音，随后起身到窗边掷出。刚陪着青衣人喝了会儿茶，闲聊没几句，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窗外遁光连闪，茶室中已经多了两人。魏镜，陈九龄。

陈九龄直接阻止莫天问施礼，大失前辈风范急吼吼道，“在哪里？”

两个结丹高手就这么站着观看丹方，片刻后脸上乐开了花。魏镜传音交待几句，和陈九龄又飞走了。

有魏镜指示在前，莫天问照方抓药，很快与青衣人以十万灵石天价成交。不光让对方取走两瓶丹药，还倒贴三万。青衣人很觉满意，告辞时一再感谢。

莫天问把盛放两张兽皮古方的木匣一揣，驾驭遁光往丹霞山飞去。心中过于激动，连遁光都摇摆了好一阵。

所以说凡事有利有弊。外门弟子也不见得一无是处。杂事繁多，修炼时间自然是少了。可灵石不少挣，象这般撞上大运，白捡一张强力的化婴古方，要是呆在内门，这天降馅饼也就砸不到自己头上了。

第83章 新形势

莫天问就这么丹坊、丹阁的来回奔忙，转眼就在丹阳门平淡的度过了二十个年头。

象他这样有执司的外门弟子，每年都会有三个月的轮休。日常诸事烦扰，勉强才能腾出早晚课的修炼时间，因此二十年中莫天问几乎没有离开过丹阳城。每当轮休，立刻返回洞府，阵法全开闭关苦修。近水楼台先得月，加上叶天南每年总会悄悄来看望几次，了解需求，指点一番，他自己也颇有积蓄，无论炼制还是购买，哪怕是上品的惊龙丹也从未短缺。因此修炼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还快上不少。

泰阳功第九层已练至尾声，距离筑基后期顶峰近在咫尺。

又到年关。丹阳城外张庄鞭炮齐鸣，欢声笑语。本来就是一系同宗，在这里，修士与凡人之间的界线隔阂淡漠得很。

刚下过一场不太大的雪。湖畔银妆素裹，丹心湖却没有结冰。张家的要紧人士全都聚积一处，陪着莫天问这位“贵客”。虽然始终对家主张连山的过分客套与热情接受不了，但莫天问还是越来越喜欢这小村庄详和的氛围。许思诚连着邀请了两次，他也欣然来了。

张连山仍然还是中期修为，距离大限已经不太远，可这位张家老太爷最近的心情，那是好得不得了。二十多年前张家才两个筑基修士，正是因为他的英明决策，许思诚的加入带来了好运。除了早早筑基，如今已进入后期的二弟张连峰以外，二十年里相继又有三人筑基成功，分别是堂弟张连云，许思诚的道侣张琴以及张琴的小妹张亭。

足足六位筑基修士，完全是张家百年未见的盛况！张连山如今连说话时腰杆都直了不少。他对这个散修出身的女婿真是不要太满意。不但进入了丹阳门，还让张庄的腰包鼓了起来，最直接的就是三个筑基高手的增加。

虽然外姓人当不了家主，可许思诚如今在丹心园属于说一不二的角色。岳父张连山和将要继任家主的张连峰，几乎所有事务都得和他商量着办。

原因其实简单。没有他提供灵石、丹药，张连峰根本就到不了后期，张连云和张亭也不可能筑基。至于张琴，容貌虽说在张氏诸女中最出众，资质却实在不怎样。还是莫天问知道后一连赠送了两颗上品筑基丹，这才勉强筑基。

这也就难怪湖边其乐融融亲如一家了。此时张家六个筑基修士与莫天问团团围坐，一侧桌案上炉火温着灵酒，中间用松木升起大火，铁架不时翻动，一只风香鹿正炙烤得吱吱冒油，散发着浓厚却又清鲜的肉香。

“莫兄这鹿烤得……啧啧。”身着儒士棉袍的张连云闻到香气，情不自禁喉间一阵滚动吞咽下几口口水，话语充满戏谑，“这等仙凡手段融会贯通的技艺，将来谁能嫁给莫兄，那真是有福了。”

张连山一听，张张嘴，又不好说什么，一脸遗憾是跑不掉的。张琴凑到小妹耳旁嘀咕了一句，张亭偷瞄一眼立时脸涨得通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莫天问最怕就是这种气氛，只能抬手摸头。许思诚早非当年唯唯诺诺的样子，威严十足咳嗽一嗓，身旁二女立马噤声。

“岳父。不知道最近吴国都有些什么传闻？倒是不妨说说。我和师兄总呆在门里，消息却是闭塞得很。”许思诚知道莫天问喜欢了解这类趣闻逸事，这时候一提，正好起到扭转暧昧氛围的作用。

张连山早就不外出了，整日以逗弄孙子取乐。张琴筑基以后已经生育了一儿一女，都还小得很。张家事务则转给了张连峰。近几年张连峰外出频繁，意在拉拢附近小家族联手自保，各种消息确实听了很多。一番讲述，难得的是口才也不错，二十年未下山的莫天问听得津津有味。

消息真假不好说，自然少不得一番议论。

国际大事方面，离国与陈国变化似乎不小。儒家势力占据的陈国数百年本来是二宗并立的局面，如今终于开始倾斜。二宗互不相让，犬牙交错的争斗已持续十多年。大战还未开启，白鹤书院已经稀里糊涂殒落了好几个元婴高手，正气宗的势力急剧扩展，大有一统河山的架势。

离国魔道向来勾心斗角，谁也不服谁，却不知夜魔门出了一位何等雄才大略的领军人物，居然手段频出，连续收编了不少中小宗门和散修，隐隐已越过极欲门与圣魔道，透露出魔道第一宗门的气象。

与这两国趋于整合的形势不同，吴国的混乱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归纳一番不外三点。

近百年元婴辈出的万湖宫，本来最具有号令吴国的雄强实力，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这一事件发生在五年前，早已是吴国修仙界路人皆知的事情。宫主南宫平，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与几个同道相约，据说是赴东海外开启一座远古修士洞府，居然殒落掉了！一行五位元婴大高手，只有一个散修重伤逃回。去万湖宫打了个招呼，直接回山闭关不出来了。

这位南宫宫主不过六百余岁，坐化早得很，晋阶化神都大有希望，根本就没有指定继任人选。万湖宫吵吵着寻找真相、报仇雪恨，却是只见雷声不见下雨。宫主宝座悬空，门内顿时四分五裂。最强的两派还各找了一面幌子，都说自己才是正统——剑修派，道修派。似乎至今还在闹腾，一副长期对抗不好收场的样子。

吴国的散修和家族势力本来就相当强大，近来更是好消息不断。例如龙城郑家，原本就一位元婴老祖，近二三十年居然撞了大运，连续又有两人化婴成功。一个家族三大元婴，实力几乎赶超二流宗门了，牛得不行。最神奇的是，原本难比登天的化婴最近十多年快成了种白菜！今天这座山上飘起一块五彩灵云，明天那处深谷放出一声惊天长啸。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足足冒出七八个元婴级修士，还清一色都是散修。大多数默默无闻到了极点，吴国的高阶修士圈听都没听说过！

当真是数百年寒窗无人知，天刚一亮就换了人间。

有了这两点，莫天问对于吴国最近的第三大变化，立刻恍然明悟。

怪不得最近几年象仙云宗那样的中小宗门，全都急吼吼上门大量炼丹。入门的头几年，在丹坊碰上十万灵石就算大生意。这几年他就奇怪了，难道所有的这类二、三、四流宗门在种植灵石不成？动不动就几十上百万药材扔过来，一个个急得不行的样子，抖手再数十万灵石，加价也要迅速取货。

他们忙啊！自己来不及培养，那就到外面招兵买马。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打着浑水摸鱼的心思，反正先拉拢一批中高阶散修再说。当然要急着炼制取货了。筑基和结丹修士又不是白萝卜，你争的动作慢了些，别人就先抢去了。一时散修全成了宝贝，越有实力，越高阶的越值钱。

简言之，最近和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吴国，将是罕见罕闻的“散修的幸福时代”。当然太低阶太差的不算。修仙界任何时候都要拳头说话。如果凡人是蝼蚁，那么这类散修最多只能算是杂草。

其他的还不好说，大形势总是波诡云谲变化奇快。最直接的好处，莫天问和许思诚倒已经得到了。那就是灵石和丹道造诣。又是抽成又是废丹率一类的猫腻，虽然消耗不断，莫天问储物袋里二三十万灵石肯定是有的，以前见都没见过的上品灵石都收罗了十余块之多。许思诚或许不如他，但想必几万块灵石肯定是有的。

大量炼丹，二人的丹道造诣也是突飞猛进。许思诚的资质和天赋确实较差，可熟能生巧，如今也是货真价实的三品炼丹师，而且是顶峰的那一小撮。莫天问刻意低调，每年门内的评定比试几乎从不参加。还是叶天南去年让他去他才参加了一回，很轻松，故意留手还是评定成了四品。

至于自己具体的境界，莫天问不甚了了。叶天南应该是清楚的。从去年起交给他的典籍丹方，都是元婴期以上，他也早就开始悄悄试炼五品丹药，成绩很一般，可能比外界要高，但肯定达不到门内要求的五品。大概算是四品顶峰到半吊子五品之间。

开个玩笑，如果莫天问愿意在头上插个草标，估计会有一大堆二流甚至一流的宗门愿意把他请去，象供祖宗一样的供起来。当然只是玩笑。莫天问押根就对这类虚荣或打打杀杀不感兴趣。他对丹阳门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在这里过得也非常习惯。唯一担心的是，丹霞山能不能永远都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第84章 两个金丹

似乎是为了印证莫天问对宗门的担忧。丹阳门最近也显示出某种不寻常。

这一日正在迎客阁当值，恰好碰上了大有来头的主顾，赫然是元婴期修士，还一来就是俩！二位高人并未自报家门，态度还算和善，同样一开口就是炼制大批丹药，绝大多数甚至还是五品丹。

无论是对方的身份还是需求，显然已经超过了小小丹坊的能力范围。莫天问急忙请来主事的李极，稍一商量，立刻向掌门和二位长老分别发出了传音符。奇怪的是，以往如果遇到大事，至少这三老很快便会至少有一位前来。可左等右等，两顿饭的光景都快过去了，依然不见回音。

好在这二位大高手似乎耐心甚好，并没有发作。莫天问不敢延误，急急上峰，准备先到神丹殿，如果不行就直上紫玉阁。

自从入门，莫天问一直谨守外门弟子身份，多数时间都在山脚一代晃悠，这两处地方都来得极少。来得少不表示不知道。平日难得一见的护山禁制，沿路居然全部开启。碰到了三拨巡山弟子，又是查铭牌又是问来意。接近山腰神丹殿时，直接被告知再往上已经全部禁空，只能徒步上山！

好在莫天问并没着急多久，刚往神丹殿走了一小段，便看到一道遁光疾速而来，是陈九龄。陈九龄也不废话，把莫天问一把拉起，迅速赶到了丹坊。

“二位前辈，在下是丹阳门长老陈九龄。门中刚有急务处理，掌门师兄不在，魏师兄正在闭关，晚辈稍稍料理立刻就赶来了。慢待了前辈，实在抱歉得很！”几乎是冲进了丹坊，陈九龄只在降落时稍稍喘了几息，便快步入内连连作揖。

“原来是陈长老，真是久仰了。我们兄弟不过略等了片刻，不打紧。”其中一位言语十分客气，这让莫天问稍稍放心。元婴修士发火，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偏偏还是他接待，真要出什么事，肯定是落不下好的。

陈九龄神色一松，挥手示意李极和莫天问退下。茶室大门一关，连隔音禁制也开启了。

莫天问看天色不早，随即打道回府。越琢磨越觉得诡异。丹阳门显然发生了什么大事无疑！但山脚下却一切照常，要不是他正好上山，也就看不到种种防备森严的举措。很明显，这是一种“外松内紧”的处置。

往深处一想，这也未必就是坏事，即便坏也坏不到哪里。否则总共就三位结丹长老，谈什么“一个不在，一个闭关”？

半年以后的这一日，莫天问正当轮休，照例在洞府中闭关，却突然感应到周围灵气极其混乱，根本无法正常运功吸纳。出洞走到问心湖边，远远看见数位邻居已经在此，人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迷惑。

“林师兄，岳师弟。你们也感觉到这湖中灵气异常了么？”莫天问走上去问道。

“莫师兄，原来你也在洞中用功啊！我等……咦？”林师兄刚要接话攀谈，突然手指山间一脸惊骇。

莫天问循声望去，顿时恍然大悟。“结丹！”

再明显不过。问心湖距离山腰处直线距离只有几十里。此时不光问心湖，四周触目可及的天地灵气不断翻涌，不断汇聚，颜色虽驳杂却浓稠到了手指都能摸到的程度。灵气流动的方向，赫然正是丹霞山腰某处。那里应是内门精英弟子修炼的洞府群落，此刻正有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缓缓转动，拉扯着四周数十里内的灵气，加速向中心处涌去。

林师兄一脸的兴奋，“二位，咱们正好前去一观，此等现场感悟的机会却是不多的。”

不等回答，这林师兄与岳师弟已经当先飞走，莫天问也不愿意错过，稍一犹豫，随即也跟了上去。

沿路禁制竟然已经撤除了！

接近山腰约有数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上百修士，都在驻足观望。身前一列的黄衣巡山弟子，拉成了一条无形的警戒线。显然是“到此停步”的意思。看得出来，各位长老还是很体贴门内筑基弟子的，既要护卫正处于结丹紧要关头的修士，也想让大家都得到一次难得的观摩机会。颇费了一番苦心。

修士越聚越多。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是静静观看。神情却是复杂以极，羡慕，忌妒，高兴，黯然……形形色色各自精彩。

莫天问驻足其间，同样也是看一阵再想一阵。

灵气漩涡从出现到停止，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蓦的一震，多数灵气顿时散开，其中最为精纯、以火灵气为主的一道，化为手臂粗细光柱，猛的沉入那修士的洞府中消失不见。

“成功了！”

不约而同，莫天问与周围旁观的同门都呼出了长长一气。压抑了许久，此时议论之声才骤然大起。

莫天问正想返回，却见洞口禁制一闪，走出一个人来。他立时也就明白了。原来这魏长老是为徒弟护法而闭关，是战于野结丹成功了。

魏镜满面春风，朝数百修士略略挥手，“小徒还在稳固境界，切忌打扰。诸位可各回原处，自行参悟领会。”

长老发了话，众修士很快就散去。莫天问边走边想，心中却说不出什么滋味。

对于战于野这位当年大试的主考，二人完全谈不上任何交情，也就是飞来峰下所对的三言两语。这位战师兄，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战师叔，从来都是门中风云人物，想不高调都不行，随处都能听到他的事迹，都能见到他的铁杆拥趸。各有各的活法，莫天问没有好感也谈不上恶感。

此刻的情绪无疑复杂得很。高兴？有一点。毕竟宗门的实力又强了一些。忌妒？不能否认也有那么一点，相信所有旁观的修士都会有吧？莫天问摇了摇头，赶快把这类情绪抛开，重新回忆凝丹前后的种种变化，越想越觉得奥妙无穷。

惊骇并未结束。三个月后的某日，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莫天问同样又当了一次观众。仍然是山腰内门弟子的居所。成功的幸运儿一曝光，顿时跌碎了满山遍野的眼镜。

冯玉。即便是在数百内门弟子中，这位新晋的结丹修士“冯师叔”，也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部分。甚至事先连几位长老都不知情，自然也就不可能搞出禁制封锁之类的紧张气氛。独自闭关两年，就这么成功了。

听说事情的始末后，莫天问的感慨反而比战于野结丹时要强烈得多。

这位冯师叔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多岁，到了筑基修士的风烛残年。此前三十年曾经两次冲击金丹都没成功。这一次，冯玉事先没有通报宗门，只是给家人留下了一封遗书，意思就两点。一是自己身后的财产分配，这一点很俗但很有人情味。另一点冲击的，肯定远远不只莫天问一人的内心——

结丹不成，将就此坐化！

之后的整整一年，莫天问不断听到关于冯玉的议论。有时候，他甚至也会一反常态的参与感慨一番。每一位弟子，包括莫天问自己，见到冯玉都会端正衣装、深深施礼，口中恭敬的叫一声“冯师叔”。

“这才是榜样！”莫天问这一晚站立问心湖畔，星空璀璨，两眼放光。心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叹息。

之后的某一日深夜，年余未见的叶天南又出现了一次。照常询问莫天问近一年的进展和要求，认真讲解莫天问提出的各种疑问。呆了个把时辰自行离去。

在莫天问看来，叶天南的这次光临大异平常。老头神情很严肃，甚至说带着凝重。插科打诨的一贯作风没有了，丝毫看不到宗门陡增两大结丹高手所应有的喜悦。

莫天问还算是个有心人。揣测老头的心思，再结合最近极为关注的吴国大势，自然就多了不少模糊的领悟。

第85章 超规格接待

龙江长百万余里。出大陆中部峡谷，途经几个小国，进入吴国南部后江面陡然宽阔，流速变缓，气势却是极盛。一路穿越吴越两国，沿东南方向奔流入海。

据说数万年前，龙江曾经在南吴狭长的平原地带淤塞决口，形成了近十万里的广大沼泽。江水消退，沼泽中留下万里方圆的湖泊。是时，龙江肆虐如巨龙，这湖泊则浑圆如珠，水质如玉，故而被叫作“龙珠湖”。

龙珠湖上有岛，东西进深不过百里，南北狭长却达千里。岛势如奔腾之龙，其上绿峰连绵，一如巨龙身上的麟甲。清晨，红日初上，有劲风刮过，带动森林和湖水起伏跌宕，恍若蛟龙初醒，不过轻轻翻了个身，已可见万千气象。

此岛经数万年开发，已形成城镇相连、人口数万的城池，在吴国的名声更是响亮以极——龙城。不要小看这数万人口，这些可全都是修仙者！凡人不下千万，是没有资格居住在龙城的，只能在湖边沼泽间的地方择地而居。城市与村落鳞次栉比，将方圆数万里的丘陵、沼泽与平原团团包围，说这数万里才是真正的龙城也不为过！

郑英杰一路兴致勃勃不停解说，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一行四人奔波半月有余本已疲惫，看到眼前壮丽景象，加之郑英杰的口若悬河，都有精神一振的感觉。

进入丹阳门二十余年，逐渐开始受领外派任务。任务大多就是一种：炼丹。最近两年，这龙城之行已经是莫天问受领的第三起外派炼丹任务了。

在他看来甚为辛苦的这类任务，其实颇有讲究，一般的弟子是求也求不来的。好处不少。一是有补贴，二是抽成远高于呆在宗门炼丹。最为重要的则是最后一点。丹阳门肯接的这类生意，主顾的来头往往很大，对炼丹师们来说，能多结识一些大人物，或是得到大人物的好处，无疑是很爽的事情，影响到未来前途也未可知。

可惜这一类任务的难度一般也是极大，普通的炼丹师只能看着眼馋插不下手。

龙城之行就属于这种情况：元婴期修士发出的邀请，炼制的至少是四品丹药。郑英杰探家回返上报宗门，几位长老一合计，就派出了四位修士。一个五品，三个四品，阵容相当强大。新晋结丹的五品高手战于野带队，郑英杰出身龙城自然要去。此外还从外门选调了两位四品中的佼佼者，莫天问，李极。

这类外派任务都不免要由掌门亲自定夺。想来自己被屡屡征调，背后肯定逃不出叶天南的深刻筹划。莫天问心知肚明早有准备，前两次任务就完成得没有丝毫纰漏。

龙城之行，显然意义更为重大。一门三元婴的郑家近年的声势盛得没边，突然搞出大量炼制四品以上中高阶丹药的动作，意图不难揣测。趁热打铁，不是为新晋元婴巩固境界，就是争取多催生几个结丹修士。再要么就是郑家也想拉几个实力强横的高阶散修，直接与吴国一流势力看齐。

龙城郑家的接待工作，一看就是双重意图。排场搞得不小，一位结丹期高手带着几个筑基的核心弟子，远远迎到龙珠湖外。又是飞行又是渡船。登岛之后，又有二位结丹修士出迎，一路前导进入主峰望龙峰“腾龙堡”，顺利的直达花厅歇息。几位结丹前辈既客气又热情，不光介绍沿路景致，还很有技巧的伺机攀谈，除了应酬同阶的战于野，连莫天问和李极的姓名、来历、喜好都询问了一遍。莫天问心知这些前辈必有所图，可对方言谈恳切自也不好拒却，宾主之间气氛一时极为融洽。

一进花厅等丹阳门诸人落座品茶，三位结丹修士，还包括郑英杰全都束手站立一侧。茶刚品了一半，已有一位须发乌黑、面目清瞿的中年人缓步而入在主位就座，也是吴国修士喜爱的儒袍，只是质地奇异，更显华丽端严。腰际玉佩轻撞发出悦耳的清音，指间还戴着硕大的玉质斑指。看上去不象高阶修士，倒很有凡界出身高贵的儒门名士之风。

莫天问稍一直视便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心中联前想后，却一时大动起来。

“战道友，及丹阳门各位道友一路辛苦。老夫郑惊天，我腾龙堡慢待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中年儒生开口就是大套话，言语神情偏偏却透着诚恳。

原来是龙城郑家新晋的二元婴之一，据说今年接近四百岁，在结丹期时就是吴国名头不小的一位高手，殒落其手的同阶多不胜数，可这言谈举止却儒雅得紧。莫天问只顾自己琢磨。宗门有“战师叔”带队，哪里用得着他来答话。来此四人，他倒数第一，早打好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主意。

果然，坐在客座首席的战于野起身回礼，也是听起来恳切的套话，“我丹阳门能为郑家出力，那是面上有光之事。来前掌门与家师再三嘱托，虽迟了些，晚辈在此还是谨代表宗门，敬贺前辈与令弟郑惊风前辈元婴大成。”话还没完。战于野手掌翻动，双手捧起两只明黄色玉瓶，“丹阳门特奉丹药两瓶以为贺礼，还望前辈笑纳。”

听面前的丹阳门长老言辞恭敬，郑惊天本已有些得意，听说还准备了贺礼更是又惊又喜。丹阳门为元婴期修士特意准备的丹药，那肯定是极其珍贵的。郑惊天伸手一指，郑英杰上前接过丹瓶。郑惊天有些急迫的打开丹瓶一闻，还在分辨，战于野下句话出口，这新元婴脸上再也掩饰不住乐开了花。

“前辈。这是由本门叶掌门亲自为前辈炼制的上品‘月溶丹’。”

“什么？”这郑惊天不由站了起来，两只丹瓶已经迅速消失不知藏到了何处。“哈哈哈哈。叶掌门真是有心啊！有机会老夫一定要当面致谢才是。”

原来丹阳门还苦心准备了这样的礼物！除了战于野，另外三人此前并不知情。莫天问稍稍一想，也不觉有些动容。

月溶丹是元婴初期用药，丹方更是本门秘藏。普通的同阶同效丹药，这么一瓶三十颗，市价就高达十万灵石以上。既是独家，月溶丹的价值只会更高。还是上品，同时又是吴国丹道第一高手叶天南亲手炼制！这就已经不是灵石能不能买到的问题了。说是无价之宝都行。元婴修士大多极重脸面，郑家这二位新晋元婴拿着这等宝贝，那是选择多多。自用最好。拿几颗去交换别的珍稀材料也行。再不济就是以此招摇过市，那也是大增颜面之事。当然这最后一个只是玩笑。元婴修士各个活了几百年，比鬼还精。一个不留神，被其他高手杀人夺宝都有可能。

“秀中，秀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老六来。赶紧吩咐厨房摆酒给贵客洗尘呀！真是的！”郑惊天一脸喜色，一叠声催促。两个郑家结丹修士一听，急忙拱手告退，颠颠的各自分头忙碌。

两瓶极品的月溶丹就是最好的催化药。接风午宴的气氛和谐融洽得一塌糊涂。除了郑惊天，另一位新晋元婴郑惊风也来了。在莫天问看来，郑家的接待规格似乎已经过了分。宴席丰盛以极，以他宗师级的烹饪水准，不少材料和制法闻所未闻。这还罢了。郑家连修仙界森严的辈份都不顾，元婴陪结丹，结丹陪筑基。他和李极身边就各坐了一位，正是那郑秀中、郑秀礼兄弟。

一边是郑秀中不断介绍诸般菜式，另一边还有两个美貌少女分别斟酒夹菜！莫天问何时经历过这种阵势？好一阵手足无措。为了化解尴尬，他随口提了些烹饪的问题，偏偏句句问在点上，正好突显出了他的不凡造诣。这郑秀中貌似正有此好，一时双眼放光手舞足蹈。之后的话题完全跑偏，二人讨论得十分热烈。歪打正着，莫天问虽然根本没有吃饱，一番切磋，倒也收获不小。

午宴之后紧接着又是茶宴，就是茶话清谈。随后更加稀奇。战于野主动征询何时起始炼丹的问题，郑惊天却说“不急”。

之后连续三日都是如此。午宴，晚宴，茶宴，野宴，品酒宴，百花宴。连向来稳重异常的战于野都快找不着北了。莫天问不断警醒，郑英杰本来就是郑家人，他二人略过不说。最为离谱的是李极。彻底的乐不思蜀，堂堂筑基后期修士，四品炼丹师，丹坊主事，居然厚起脸皮问起郑家招收外来修士事宜，摆出了上杆子想要倒插门的架势！

李极询问郑秀礼的时候，可能一时忘形忘记传音，莫天问正好神觉很强，听到了那么一言半语。起初大为鄙视，仔细一想又悚然心惊。这次外派炼丹，郑家招贤纳士的意图不难看出。对他们几个如此超规格的接待，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连带打上了把他们也一并收编的算盘？

看出些门道，莫天问就不大想接着掺和了。他怂恿郑秀中去向郑惊天告假，理由是陪自己踏青打猎，并切磋烹饪之道。郑秀中正有此意，立刻大力附和。反正怎么陪都是陪，目的达到就行。郑惊天随便问了两句就允可了。

莫天问对战于野、郑英杰疑惑的眼神装作无视，跟着郑秀中径自离去。除了不想掺和这类无聊宴席之外，他还有别的想法。这正好倒是个机会。

第86章 金刚玉

龙嘴崖距离望龙峰颇远。闻名知意，已是到了龙城岛南端尽头处。

龙嘴崖附近颇多普通野兽，低级的飞行类妖兽也有一些。其中有一种“鹰嘴兽”，名字听上去有点来头，却只是一级中阶。体形最大不过数尺，无翅，但背部肌肉质地奇特，可以短暂的滑翔，天生会低阶的“风刃术”。这等妖兽碰上郑秀中、莫天问这等修士，与寻常野兽并无区别。

郑秀中一番地理介绍，莫天问觉得甚合心意，于是二人结伴而来。

正是暮春午后，日头暖洋洋的并不酷热，临湖一面的山坡更不断有徐风吹拂。坡上篝火燃得极旺，莫天问正手持一把笔刷状的法器，将几个玉碗中盛装的调料均匀的反复涂抹在一串切得极薄如纸的肉片之上。

郑秀中不时猛嗅几息，一脸的赞叹。“莫兄弟，你这烹饪之术可真叫老哥我大开眼界了。今日又这了一手。改天我也如法炮制，管教那帮饭桶大吃一惊。哈哈。”

结伴同游已有二日，两人渐渐熟识，称呼也随便得多。

这郑秀中看上去花甲之年，其实已二百来岁，是结丹中期修士。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性格使然，郑秀中大谈一些家族趣闻，因此其口中的“饭桶”莫天问倒是知道。一帮世家名门子弟，远非散修可比，郑家世俗儒风流行，不仅仅是穿戴，凡界名士的清谈、享乐等等照单全收。喜好各自不同。跟郑秀中一类酷爱美食的虽说不少，但他眼界很高，几乎一律称为“饭桶”。

莫天问造诣很高，更兼融入了不少世俗中的秘法手段。甫一接触，郑秀中立即引为知音。加上莫天问别有用意刻意交好，郑秀中看莫天问更是一好百好。四品炼丹师，做得一手好菜，相貌英俊，谈吐得体，八十岁不到已经是筑基后期顶峰。这等人才岂容错过？他明说暗示公私兼顾，话中之意与张庄的张连山如出一辙。

莫天问隐露婉拒之意，郑秀中却不着急。人才都是有脾气的，越有脾气才越是人才。这就是郑秀中的观点。对于兄弟郑秀礼率先搞定的那个李极，他鄙夷得很，总之就是怎么看都觉得莫天问顺眼。准备之后大力向老祖们举荐。

莫天问只管装傻。一番眼花缭乱的手段使出，这道“炭烤兽脊”便端上了几案。不免还得为郑秀中解说一番。

取自“鹰嘴兽”背脊处的精华，片为半透明的手掌大小薄片。先腌制半个时辰，再上炭火翻烤一刻钟，随后以先天真火如蕴丹一般再蕴上一刻钟。其间诸多调料的使用和火候搭配不一而足。

郑秀中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这还没完。玉碗还盛装了仙凡结合的秘制蘸酱，另有一叠清洗干净的雪玉菜叶。莫天问笑容可掬先演示了一遍。他手捧一张菜叶，另一手凌空虚引，让烤好的肉片饱蘸酱料，裹入菜叶中包卷成桶状，口一张，整个塞入。

这是什么吃法讲究？看莫天问津津有味，郑秀中依式照做。只感口中肉质鲜香极有嚼劲，滑而不腻，还有淡淡的山野气息涌进鼻端。

“妙！大妙！”郑秀中一时抓耳挠腮双手齐舞，不时还被劝饮一杯花蜜现酿的灵酒，吃得好不舒爽。

莫天问煞费苦心的一番做作，作用相当明显。郑秀中开了眼界、饱了口福，连烤肉和灵酒的配方制法都笑纳了，神情更是大为亲近。饭后清谈，莫天问轻而易举就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最感兴趣的方向。却不知郑秀中也不傻，本来以为对方怕是要出什么难题，一听之下却松了口气。

话题是“玉”。

莫天问一进入龙珠湖，出于警惕就不断留心身旁的事、物、人。他很快就有所发现。三位负责迎接的结丹修士，儒袍样式不同，华丽程度不一，却有一样出奇相似：腰间都或多或少戴有玉佩。玉佩形制、色泽、大小虽然各不相同，但以他的眼光来看，玉质全是同种！这种玉给他的感觉很奇特，是以往未曾见过的品种，似乎还略微散发一些灵气。

要知道，虽然忙于杂条和修炼，莫天问这些年从不曾中断对储灵玉符的研究和试验。只要有机会，不论是修仙界还是世俗凡界，他收集起来用于分析的玉已不下百种之多！什么红玉青玉，黄玉白玉，暖玉冷玉，灵玉凡玉，能找着的通通弄来研究，玉方面的书籍同样看得不少。

基本上看成习惯看出毛病了。有事没事就往别人手上、腰上看。郑家这三位很明显的腰有玉佩，还是他没见过的灵玉中的一种，他不关心才怪。郑秀中一路攀谈问起喜好，莫天问一时福至心灵，随口就说喜爱收藏玉石。修士中这类喜好属于偏门，却也不是没有，郑秀中并未多想。

随后在花厅，莫天问又在郑惊天的身上看到了同一样东西，品质更佳、体积更大，但质地仍然是同种无疑。莫天问本来并未抱多大希望，也就是一种习惯性的研究，却是收获了意外的惊喜。

“秀中老哥。小弟这人吧，其实很无趣。不贪杯，不好色，除了修炼就喜欢收集玉石。可惜凡玉很多，灵玉却是极少。几十年也没收集多少，还经常为此苦恼，小弟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莫天问一脸自怨自艾的说道。

“哪里。老弟的喜好可是不俗，比老夫贪图一张嘴那是高明多了。”郑秀中连连摇手，毫不迟疑的突然解下腰间一块黄色的龙形玉佩递过来，“老哥我吃人嘴短。这玉佩虽说稀罕，只有我们龙珠湖才有，门中结丹以上修士才能拥有少量。但除了能稍聚灵气，佩戴在身有醒脑提神作用外，也并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想必老弟喜爱，老夫就送与老弟好了。”

“特产？！还稍聚灵气？！”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天问又惊又喜接过玉佩，却并不全是假装。仔细端详一番问道，“秀中老哥。小弟除了收藏，还有研究的癖好。这玉质从所未见，不知其中奥妙，还请指教一二。当然，既然只有贵族高阶修士方能佩戴，如果牵涉到什么隐秘之类，就当小弟没问。老哥千万不要介意。”

郑秀中嘿嘿一笑不以为意，随即解说起来，还解说得很详细。

金刚玉。龙珠湖数万年独特的地理、气候等诸多演变的特产之一。玉质奇硬，甚至坚逾精铁，故有“金刚玉”之称。也不是龙珠湖哪里都有，而且产量很少。据说是数千年前，族中修士照常例开发一块接近干涸的沼泽，无意间发现一处极小的灵气茂盛的玉石矿脉。最初以为是灵石矿就上报了家族。几番探查，发现只是普通的灵玉矿，产量也小，也就没有太多费心思。

灵玉这类东西，修仙界不多，还是有一些。用世俗眼光看，上等的玉石已经很珍贵，还有灵气，那自然珍稀之极。可以修仙者看来，玉不过是种装饰，可有可无。这灵玉也就是能粘上些灵气一段时间不散，还不如灵石来得简单直接。一块金刚玉虽然好看，却还不如等大的下品灵石储存的灵气，更何况产量还这么少。

郑家在随后的几百年中，还是不时会有修士突发奇想，对金刚玉研究一番。发现也有一点，比如玉质的坚硬。别说普通的刀具，就是低阶修士的阳火或是一般修为浅些的筑基修士的先天真火，这玉石那也是炼不动的。

经过几代人后，郑家再也没人对这“又臭又硬”的东西感兴趣。某代喜好奢华的家主灵机一动，也不浪费，搞出了一条新族规。专门安排族内精于炼器的结丹修士，用金刚玉融炼了一批玉佩、玉戒指之类的佩饰，制定了一套制度，族中新晋结丹的修士发一套，新晋元婴再另发一套。金刚玉就这么成了族内门第身份的象征！

郑秀中看莫天问听得专注，不时还引经据典提些疑问，一副“玉石大家”的派头，只好搜索记忆尽量说得详细一些。

照说这玉既然这等坚硬，至少要筑基后期修为才勉强能够炼化少许，那炼制成防御法器或是掺入法宝之中又如何？研究结果很不理想。炼制成法宝，威能奇差，结丹修士一击即破。法器倒是还可以，炼一面玉盾之类的，祭起来好看，坚固程度也达到了上阶法器水准。可惜量实在是不多，每年开采出来的，要是全拿来炼制法器，最多就是一两件。于是规矩照旧。已经炼制出来的那么几样放在法器库，哪个筑基修士要用就申请一声，用完再还回去。

郑秀中这一番解说直讲得口干舌燥，不过看莫天问听得很有趣味的样子，觉得也没白费劲，赠送烹饪秘术的人情总算还上了少许。很快，莫天问一副钻研玉石都钻“迂”了的态度，又让他的头开始大了起来。

莫天问满嘴的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秀中大哥啊！小弟一直有个愿望。想用灵玉来装饰洞府。灵石太难看了。可有灵气的玉难找啊！小弟筑基都六十年了，你看，找着的玉灵就这么点，根本就不够啊！”一边说还一边珍惜异常的掏出一个单独的储物袋，往桌上一扣，倒出一堆玉石。

郑秀中虽然头大，可还真有些佩服。家族中这类癖好的有几位，怕是加起来都没有莫天问收集得多。他自己也喜欢玉质佩饰，这一大堆却是多半不识。

拿灵玉来装饰洞府？真亏他想得出来！

第87章 郑氏之谋

郑秀中关于金刚玉的一番讲述，如果是其他好奇的修士听到，哪怕境界再高，多半也就放弃了。可莫天问不同。他手中持有完整的玉符，已经研究了五十年。“钥匙”在手，透过现象看问题的角度当然很不相同。

他的心中狂喜。虽说不十分确定，但也有五成左右的把握，郑家握在手里数千年、最后拿来当高阶修士身份牌的金刚玉，就是自己一直想找而没能找到的东西。其中的关键词汇他听得清楚无比：坚硬。储存。融炼。前两点无论怎么看都是储灵玉符最基本的特征。而最后的“融炼”让他顿生醍醐灌顶之感——

原来储灵玉符并不是材质天成，而是需要以符合前两个特点的玉石，象炼器一样炼制出来！金刚玉储存灵气太少，存储的时间也短。这大概是因为缺少那些线条花纹组成的各种禁制。材料再好，单独的一杆阵旗就是一杆旗，什么阵法的威力都发挥不了。

莫天问此后寻找材料的方向已经非常清晰，但眼前却有些为难了。金刚玉这种大好的材料就在眼前，可这是别人郑家的特产，产量少得很，都拿来给结丹以上修士当佩饰用了。自己又不是要一两块，而是越多越好。这个口不好开。“装饰洞府”一类的屁话，连看他顺眼的郑秀中都未必全信，更别说那些元婴老怪了。引起对方疑心，直接把自己抓起来审问的可能怕都是有的！

有风险。左思右想却不愿放弃。这几十年下来莫天问清楚得很，寻找这类玉材的难度有多大。最终还是选择了小小的冒些风险。

莫天问婉转了表达了这层意思，郑秀中自然为难，还是答应替他去说说。金刚玉对郑家本来鸡肋得很，可搞成了家规，变成了结丹以上修士的身份标志之一，意义就不一样了。上到家族的高度，七八个结丹修士谁说了也不算，只能上报。

大概是郑家正在拉拢的关键时刻，眼前又有求于丹阳门，想来郑秀中还大力推荐了一番。原因种种，结果还算可以。

转天，郑惊天就在郑秀中陪同下召见了莫天问。“听说，莫小友想收购一些我们郑家的金刚玉石？不知道要作何用？”

一见有的商量，莫天问便把准备好的说辞一一托出。对于玉石的癖好研究，辅以相关证据。连炼器上的造诣都不得不拿出来显摆了一番。丁直炼制的“四极镜”，直接说成了自炼作品，还专门取出现场显示了一番。四极镜中除了龟壳主材，每一面中的玉质和石质材料都用得不少。

郑惊天终于耸然动容了。一个筑基修士别的癖好、修为他根本没兴趣，但元婴老怪的眼光岂可等闲视之？稍稍注意了一下四极镜，这位新晋元婴已经站了起来！

“莫小友，这件顶阶法器中的极品，真是你炼制出来的？”

这一问难免。什么样的法器元婴修士都看不起。也就是这四极镜，不光作工精良、构思独特，玉、石一类的材质使用更是法器中难见，炼制难度比起普通法宝只高不低。

莫天问的这样“证据”终于打动了郑惊天。“想不到啊！莫小友年不过百岁，不光修为深厚，四品炼丹师，竟连器道的造诣也高深到这般地步！这样吧。老夫正有一个嫡系曾孙，最近才筑基，老夫一直没想好给他什么防身的礼物。请莫小友开出单子，材料我自会准备。炼丹事毕，请小友暂留些时日。只要真能复制出这么一件，老夫作主，今年所产的金刚玉都送与小友就是。”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莫天问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致谢，躬身告退。他再是多智多想，终究还是小瞧了元婴老怪。因为玉符而被看出了不少底细，是福是祸，得大还是失大，真是难说得很。

“二伯。多谢您的成全。”见莫天问退出，郑秀中也道声谢准备告辞。

“嘿嘿。”郑惊天忽然一笑，弄得郑秀中有些紧张，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郑惊天安慰似的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你推荐的这个人才，还确实是不错的。炼制这等法器，他一个筑基修士，谅来还不敢诳骗老夫。”

“二伯说得是。我看莫老弟也不象做作之人。”郑秀中心下一松随声附和。

“这等人才，我郑家自然是要大力争取。我留他在此，倒不是贪图那件法器。”郑惊天大有深意稍一停顿，“你和他已经颇为熟识，要多多留意。”

郑秀中有些明悟，略一点头，等着后面的话。

“此人如此多艺，性格也极沉稳，明明远在英杰之上，为何会是丹阳门区区外门子弟？那叶老儿可不是有眼无珠之辈。其中必有蹊跷。多半一次是拉不住的，今后有机会多和他接触，想必会有所获。”

眼见郑惊天转身离去，却在出厅一旋蓦然回头，眼中厉色一闪，“你要记住秀中。如若他日此人难为我用，就要有除却的觉悟！”

老怪已走，郑秀中仍然怔在当地百思不解。

这丹还真得在龙城现炼才行，并不是郑家托大，不肯屈尊到丹霞山。起始炼丹以前，丹阳门众人才知道原委。原来这次炼制的丹药数量并非极大，但其中却有两种郑家最重视的五品丹：固婴丹和青莲丹。都是元婴初期修炼所用的丹药。要论药效自然比不上叶天南亲手炼制的月溶丹，却也是极少见的灵丹。

这两种丹药都需用到一种叫“长生果”的灵草，龙城种植了一小片，今年正是千年成熟之期。长生果极其娇嫩，摘落后三日不入药则药力全失，与凡界瓜果无异。因此只能是现摘现炼。

感于郑家接待之诚，或许别有一番表现的心思，战于野使尽浑身解数，硬是炼制成功。甚至成丹率还高于预期，使得郑家多收获了两瓶。其他四品丹，郑英杰、莫天问和李极都是驾轻就熟，至多是废丹方面略有差别。炼丹历时两月，总算顺利完成。

随后又是一连三日酒宴，都打着“庆功”的幌子。郑家大赚特赚，临别赠礼更是丰厚。辛劳奔波的郑英杰是自己人，早得了不知多少赞扬和好处。李极和莫天问各被赠予中品灵石一百颗。战于野据说得到的是两种极佳的法宝炼制材料，一脸激动的收起，旁人却是不知他那个储物袋中装了什么。

对于莫天问的停留，战于野只是稍稍皱眉，但没有反对。他不是唯一留下盘桓的一个，还有早就**的李极。莫天问并没有说明原委，看战于野和郑英杰的神情，应该是把他和李极看作一路。莫天问看在眼中也不解释，这样对他反而更好。

又是一个月，四极镜复制出来了。郑惊天言而有信，果然拿出了上百块金刚玉原矿。莫天问估计，这些玉材够他试炼上百块玉符。

这一个多月中，莫天问与郑秀中已经相处得如知心好友一般。可心里却十分清楚其人的意图。限于自己所处的立场，莫天问连婉拒的借口都难找，索性使出了“拖刀计”。答应在结丹之后会慎重考虑未来前途，先拖下去再说。

郑秀中果然不再劝说。分别之际还很有诚意，一直把他送出龙珠湖以外。

平心而论，莫天问对这位“秀中老哥”还是有些好感。只是双方的立场想去甚远，除非自己真的投身龙城，否则想要深交下去的可能实在是不大。

莫天问还在闭关炼器之时，腾龙堡最高处的一间密室中，郑氏最核心的人物进行了一轮有关家族前途的讨论。

只有三个人。郑惊天、郑惊风分坐两侧。居中盘坐的是一个白须白袍脸庞红润的老者，自然是郑家家主，化婴已近二百年的郑雨遥。

“爹。丹药的准备很顺利。不知您这次……”此番所图之事甚大，郑惊天是最上心的鼓吹者之一，自然十分关切。

郑雨遥大袖一摆，“没有问题。郑家今时不同往日，代价也是不小，那一对老怪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区老怪本来犹豫，但老婆点了头，这事自然也就定了。”

郑雨遥又问起最近的详情，郑惊天早有准备一一作答。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量之后的诸多细节。

郑惊风受了冷落却似并不在意的样子。他是旁支庶出，虽然修炼勤奋，但原本并不被看好，跟郑惊天的根正苗红和头号热门的身份迥异。郑雨遥收集的化婴圣药一共六套，自然是家族六个结丹后期接近顶峰者一人一份。郑惊天修为最深，而郑惊风晋阶后期最晚。十年封锁的结果，却是他这个大冷门紧跟着成功出关，另外四人全部失败，其中还包括家主的长子。郑雨遥虽说从此也对他另眼相看，视为左膀右臂，郑惊风却很有分寸，几乎从不违逆，通常就是带上耳朵听听便罢。

今天是个例外。郑惊风对这对父子的谋划一直心头打鼓，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伯父……”

“惊风有话？那就说吧，都是自己人。”郑雨遥虽说奇怪，言语却极亲近。家族的团结是首要，这个道理明显得很。

郑惊风见素来威严的家主和蔼可亲，心中一宽，“小侄其实一直担心，咱们能有今天，全凭别人的好处。扩张以图自保或是有所作为，小侄是赞同的。可这般明白的作为，若是惹恼了他们……”

“原来是担心这个。”郑雨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欣赏。比起自己二儿子的胆大包天，这个以前并不重视的侄子，似乎更为持重，假以时日应是儿子的好帮手。

“对方势大，所谋甚久。咱们郑家早就被盯上了，明暗都是一样。”郑雨遥解释得很耐心，还大有深意看了郑惊天一眼。“明着来有明着来的好处。一是表明咱们郑家有底气，不是软柿子。你俩能够化婴，老夫很欣慰。千年内郑家最低自保是无忧的。此后风云际会，咱们实力越强，越能从中得利。到那时对方投鼠忌器，总是要依靠郑家的，想过河拆桥必然力不从心。这才是我一门三元婴的郑家立身乱世之道。”

看郑惊风若有所悟，郑老怪还不忘鼓动一番两个后辈的斗志，“如今形势微妙大势不明，绝不可示人以弱，反要强势而起。如此，我郑家方能退而基业可保，进嘛，就是建立吴国第一流宗门也未可知！”

一言说毕，郑惊天早已双眼放光，连平素持重胆小的郑惊风都是腰杆一挺，双拳紧握。

第88章 宗门之忧

丹阳门，至少从表面来看依然很平静。但不仅是莫天问，很多宗门修士都能感觉到一种类似暴雨将下的气息。沉闷，压抑，令人心绪不宁。

折腾了近十年，该炼的丹也炼了，该招揽的人马也招揽了。吴国高阶散修一时大减。预料中的争斗从零星变得频繁，总的来说还处于小规模状态。一流宗门中万湖宫那边剑、道二派还在相持闹腾，其它大宗如雪月宗、神运山、青城观等稳如泰山，也许有动静，但绝对隐蔽，不为外人所知。

莫天问执司所在，倒是很早注意到了另一个连带后果。那就是市面上突然丹药、药材奇缺，导致价格狂涨。例如好友许思诚就看得很准，老早把积蓄的灵石全换成了中阶的成药。前几日见了一面，这位许师弟笑得都绷不住，灵药都已出手，赚了个盆满钵满。丹阁的存货也是不多了。限于门规，丹阳门是不能做这种“囤积居奇”的买卖的，因此中阶以上品质好一些的早早销售一空。据许思诚透露，门内子弟中象他这样大发横财的还有不少。

无论丹阁还是丹坊，近一年来非常冷清，离“门可罗雀”的程度相差不远。这样，莫天问就多了大把的修炼时间。三十余年修行，终于彻底达到筑基后期顶峰，因功法的缘故，灵力蓄积几乎倍于同阶，稍事准备即可闭关结丹。

一甲子前筑基的一幕他仍然记忆深刻。这一次还加上这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古老顶阶功法，结丹之难更不知比筑基困难多少。他甚至已经有了冯玉那样的觉悟，用数十年时间反复冲击！

说起冯玉，就不能不提及丹阳门一件无奈的趣闻。以冯师叔为榜样，曾经有一度闲散的门风陡然一振。天天都有某位筑基修士闭关结丹的消息传出，搞得众位长老焦头烂额。

可惜，转眼十年已过，奇迹再也没有出现。倒象一场闹剧似的，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因此，莫天问有了一段调整心情的空闲时间，还干了两件比较无聊的事情。

其一不太无聊，但属于无用功。龙城带回的金刚玉，他试着炼制了一下。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炼废了七八块原矿，好不容易融炼出一块玉胚，很快便制作玉符失败。这才知道这金刚玉真不是吹的，溶液、提炼、制胚，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能干的活儿！就是他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制作，在实践中也是极不靠谱。自此打消了短期内再试的念头。

另一件属于心血来潮。眼见市面上修炼用药材奇缺，可一些辅助或是鸡肋的稀有材料却被抛售出来。他一时兴起，件件全挑最好的，花费两万多灵石就轻松凑齐了十九种年份很足的药材，成功炼制了一炉上品的四品丹药定颜丹。自己服了一颗，送给许思诚夫妇两颗。上品果然不同凡响。莫天问本已八十余岁，相当于凡人到了天命之年，虽说衰老得远比凡人缓慢，看上去也是四十岁左右。一颗上品丹下去，不光产生了青春永驻的效果，还硬是拉低了几岁，看起来还是三十出头。

入秋时分，莫天问悄悄的独自离开丹霞山，开始结丹前最后一次游历。目标却很清晰，吴中和吴西。在宗门外事堂的备忘录上却记录着：前往吴东某小型宗门和两个家族，外派炼丹。

这次出行，并不是普通的游历。莫天问一路始终谨慎异常。

他和叶天南已经有五六年不曾碰面。而正是数日前的这一次，很多的疑团都解开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觉沉重。谈话依然还是深夜，却是森严得多的叶天南的洞府。

照例的询问之后，叶天南陡转严肃，再次重复当年的一问，“小天。你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感觉到气氛的非同寻常，但莫天问没有迟疑。他先是跪倒三拜，然后抬头一笑，同时摇了摇头，“掌门师伯。这就是弟子的回答。想必应该能令您满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之间“前辈”、“晚辈”的称谓已经悄然改变。对于莫天问的一番举动，叶天南无疑极为满意。这正是他所想要的答案。除了雪峰上的初见，叶天南从此想得到的答案一直都是眼前的这种默契。有师徒之实，无师徒之名。可以知晓、体悟，却不能公之于众。

“好。”叶天南展颜一笑，“你已经可以结丹了，这几日便下山游历。有一事，老夫无法亲自前往，唯有交托于你。宗门方面我自会安排。”

“请师伯吩咐。”

叶天南简要一说。随即开始大谈国内国际形势变迁，还不断询问莫天问的看法。莫天问当年在巨灵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吃了大亏，向来对这类传闻颇为关注。虽然了解的情况远没有老头了解的多，所见和叶天南倒是相当一致——

不出事则已，出事则万难幸免！

这一晚，叶天南一反常态，大爆丹阳门各种核心机密，交托的东西更是一大堆。一副“临终遗命”的架势。莫天问目瞪口呆之余，隐隐觉得不妙，“莫不是老头也想叫我做什么继任掌门？这种事有一回就够了，那是坚决不能干的！”

“师伯。”莫天问趁老头讲得喘气的空当赶紧开口道，“且不论师伯如今的身体好得很。本门近年都是魏师叔主持，丹霞山内外谁人不知魏师叔就是下任掌门？再说了，战师叔才百岁出头，论境界论威信，也是极佳的人选。你该不会是……”

叶天南笑得相当诡秘，想了想却是欲言又止，只是摇头否认道，“放心。就是你想当，这丹阳门也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莫天问心中大石落地，不禁连连点头。怕叶天南怪罪，急忙又补充表了一番决心，“师伯。弟子二十岁上就曾遭遇此类惨变，母亲为护我逃走而殒落。只要不被推出去当那“劳什子”的掌门，别的任务再是千难万险，弟子自当尽力，想来总是有望完成的。”

这番画蛇添足的决心一表，“可怜”的莫天问只见老头黑眉笑得一阵跳动，全然不知已经掉进了叶天南的“奸计”之中。

中断的话题再次接上。

“小天，你觉得本门的实力如何？”叶天南问道。

这还用问嘛？论炼丹，那是横扫吴国无敌手。可修仙界都是用拳头，又不是丹炉说话。既然“恩师”垂询，必有用意，莫天问也就实话实说，“本门虽说新增二名结丹长老，仍是不堪一击。”

莫天问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悟，接着又问道，“弟子从入门时便有疑问，正想请教师伯。本门得天独厚，虽说事务繁多难以专注于苦修，但丹药方面却从不缺乏。何以三千多年都没有元婴期修士，便是结丹期都少得可怜？”

这是丹阳门头号隐秘，也是最致命缺陷。这仅见于掌门手札的秘闻，叶天南本来就是要说的，当即毫不掩饰详细叙述一番。

一提起“开山祖师”，那名头可是不要太响亮。东南的大宗大派，其开山祖师据说最差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超出化神的都有！各宗各门一般都有先贤殿一类的所在，直接供奉祖师爷供后人瞻仰。就拿如今的吴国来说，散修一夜拉山头开宗立派是常有的事，可怎么也得有一两个元婴撑场面。

堂堂的丹阳门，就既没有开山祖师的提法，也没有什么先贤殿。原因很简单：拿不出手。据叶老头所说，丹阳门最初居然是一帮靠倒买倒卖发了大财的修士，联合创办的！这些修士最高的也才结丹期境界，多数还是筑基水平！连莫天问一听都牙疼，真要把这几位堂而皇之供起来，丹阳门怕光是丢脸就能丢到关门。

这几位发了大财的修士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痴迷于丹道，也正是靠着倒腾药材和炼丹赚的灵石。哥几个财发了，修为也就那样，寿元也不多了。一合计，就想出了成立丹道门派这么个主意。大家一凑，这辈子修炼没上去，单方还是积攒了不少。觉得可行，一面扯起了丹阳门的大旗，一面到处散财收集丹方。消息传出，还真有水平更高些的修士主动上门要求加入。

其他宗门起初押根就不搭理。不过是一帮散修聚在一块炼丹而已。什么都抢不过咱，还能帮咱炼丹，这是好事啊！要么支持一下，要么不理。丹阳门就这么乱七八糟象杂草一般成长起来的。

那时候古方很多，并不难收集。反正我既找不到材料，也炼不出来，你给灵石收购？好，我卖给你。一帮丹痴拿着这些古方就几百年、几百年的琢磨，终于改良出了很多实用的丹方。还参照古制建立了完备的体系，涌现出许多高品阶的炼丹宗师。从对修仙界的贡献来说，丹阳门的价值绝对属一属二。

可惜，修仙界除了拳头，别的什么都不比。否则那么昌盛的远古，怎么连传承都打断了呢？

第89章 叶天南的决心

进入数万年的近代，修仙界元气稍有回复，越来越多野心勃勃的大宗门随之注意到了丹阳门的价值。这是一块宝啊！与其大家有份，不如我独占。此消彼长，我不但实力狂涨，顺便还可以掐着你的脖子为所欲为。争来争去，好在大家实力差不多，这一点还都懂。很多次，丹阳门就这么侥幸存活下来。三百年前叶天南亲历的那一次就奇险无比。陈离几大宗精锐猛攻，半个丹霞山转眼沦陷。要不是吴国以万湖宫为首拼命救援，丹阳门都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叶天南这任掌门肯定是没有了。

丹阳门万年前就意识到了“拳头比丹炉大”的道理。赶紧整理门中功法一类的东西，傻眼！全是中低阶大路货。没关系，我有钱，我收购。

还是傻眼！顶阶的功法秘术比元婴少多了，哪个大宗门不是看得紧紧的？再多钱我也不卖。复制？复制也不行。我复制给你，要是哪天你出一个超级天才，倒过来把我灭了呢？还是不行。抢？别开玩笑了。就你那小身板，别人不抢你就烧了高香了。

没办法。丹阳门退而求其次，我收购高阶的总可以吧？这还可以。也行，你不是有钱吗？我高价卖给你。饶是丹阳门富可敌国，被几千年这么一路的竹杠敲下来，也是大伤元气。就是这么不惜血本，仔细一整理，还是有苦说不出。真正高阶中最好的那些，无论是修炼最快的还是威力最大的，基本上还是没有。极偶而有那么几本还不错，却是残本！有中阶就没高阶，有高阶就没中阶。

聊胜于无。就这么凑合着练吧！

这就是丹阳门三千年无元婴的核心原因！莫天问听得黯然之极，陡然就想到了那位筑基级的七品炼丹师。超级天才，自己服自己炼的中阶丹药，还是结不成金丹！坐化之时，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么师伯您老人家……？”莫天问好半天才回过神，顺着这条线急忙关心起叶天南。他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之前叶天南如交待遗言一般的言辞。

“嘿嘿。老夫却是有所不同。”叶天南虽说在笑，言语中却没有半分得意。

叶天南算是有大毅力、大决心的一代掌门。他做了一件先代掌门不敢做、做不了或是做了没成的大事。叶天南在一百五十多岁侥幸结丹后不久，就继任了掌门。他查阅典籍后深感功法秘术的紧要，深思熟虑之下，从此经常悄悄外出。专门打听各种坊市秘密拍卖的消息，易容化装而入。一二十年间略有收获。顶阶的没碰到，这很正常。高阶中比较好，而且还完整的，不惜代价，几度遭人半路打劫，终于为丹阳门弄到了几套。魏镜以下，基本都是托了这些功法的福。

叶天南自己却并没有修炼。他有大决心，想化婴成功，带领宗门摆脱几十万年任人欺凌的命运。这几套功法不错，在于结丹相对容易，此后的修炼艰辛无比，别说化婴，就是进入后期都难比登天。魏镜并不比叶天南小多少，纯粹的单一火灵根，一流的资质，结丹至今差不多苦炼了两百五十年，离中期的顶峰还早得很。要是呆在大宗门，修炼的是适合的顶阶哪怕一等的高阶功法，运气稍稍好些，近四百岁，早化婴成功了。

正当叶天南准备继续大海捞针碰运气的时候，偶然在一场拍卖会上听说了一个消息：离国某处深山发现了一处远古中型宗门的遗址！远古的宗门，哪怕是小型的，一般高阶水准的功法秘籍还是有的，更何况是中型？！

莫天问边听边替叶老头揪心。结丹初期，还一直到处在找秘籍，基本没怎么好好修炼，居然也敢去浑水冒鱼？禁不住拿来和自己一比，自己的运气真是也太好了些。他倒是想把泰阳功复制一份孝敬，可那有用吗？异灵根的顶阶功法，老头都离坐化不远了，还怎么练？

不知道该说叶天南幸运还是不幸。真的还在一大堆元婴的浑水里摸到“鱼”活着出来了。顶阶功法！玄元灵火功。火属性，修炼算快，随着功力深厚威力逐步显现，化婴后据秘籍所载，跻身一流没问题！

但是……不全。而且是在那家远古宗门手上时，已经就不全了。据该秘籍记载，尽管不全，这家宗门冒险修炼的人并不少，据统计，前后数百修士修习，约有一成化婴成功。当然，那是在远古，现在的环境根本不能比，就象莫天问的泰阳功一样。一样的年龄资质，远古可能练到元婴后期了，而这边已经寿元耗尽坐化掉了。

所以说秘籍所载的“一成”完全不靠谱。而且，秘籍说得很清楚，当时确有一成化婴，还有五成闭关中走火入魔而亡！相反，这个“五成”非常有谱，而且还要无限上浮！

叶天南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开始修炼！

约二百岁开始，三百五十岁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顶峰。真不愧是顶阶功法。从此，叶天南开始了长达百年漫长的各种准备。所谓的天道感悟，最上品最强力的化婴用药，参考其他相近功法，继续修炼使自己无限的接近，拜访前辈高人求教……

该做的全都做了。叶天南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和把握。他并不惧怕殒落，否则大可以象魏镜他们一样，选择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但是他又惧怕突然殒落，担心三百年前甚至更糟的一幕上演。对于宗门他极不放心。在这一点上，叶天南和莫天问的第一位师父江烈似乎惊人的相似。

战于野一直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可似乎过于张扬、锋芒毕露，有很多叶天南看不透、不喜欢的地方。但显然，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战于野都将是未来的掌门。叶天南翻阅典籍，发现了“卫道人”这么一个宗门古制，顿觉眼前一亮。有这么一个隐于暗处的可靠人选，那基本上就相当于修士化婴，多出一条性命啊！

没有人选。找卫道人比找掌门难多了。直到他碰到了莫天问。

五十年的相处、观察、培养，莫天问在绝大多数方面都符合他的要求。有那么一点问题。这点上，叶天南和柳文的看法一样。总之，还算是可以信托的人选。

无比直白的说了这么多，叶天南的决心已经呼之欲出。

叶天南讲述完一切，就这么平淡的看着他。莫天问张大着嘴，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愤怒，这是第一感。这该死的老头，居然算计了我足足五十年！开玩笑！这什么卫道人，一听就比当掌门还夸张。还不如当掌门呢！

难过，这是第二感。这该死的老头偏偏是自己的“恩师”，甚至让他时常会有“父亲”的感觉。江烈和他根本没法比。而这个老头九成以上很快就要死了。他剩下的一百年不到的寿元，光用在等待自己，就耗去了一大半！

莫天问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在回答的一瞬，他甚至感觉不到是自己在说话——

“是。弟子一切都听从恩师的安排。”

在叫出“恩师”的这一息，眼泪几乎同时从两人的眼中滚落。

“好。你悄悄回去吧。迅速下山。”叶天南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平静，“不必担心。老夫等你回山，安排好你一切的结丹事宜，才会闭关化婴。”

莫天问恭敬跪拜之后黯然而退，“愿上天护佑。我师徒二人都能成功。”

第三日清晨。莫天问留下大堆东西，轻装下山。

第一个目标是吴中罗烟城。那里是叶天南交托于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老头真正的出身之地。当然，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叶如龙。五十年，如果不总在江湖折腾，他应该还好好活着吧？

第90章 名门青城

吴国道流昌盛，大大小小修仙坊极多。但千年以来公认最大的综合型坊市却只有三个，特点各自不同。

万剑湖的“万湖坊市”靠近离国边境，以法器、法宝为闻名。丹阳城“紫气坊”位于吴国北地，靠近陈国，丹药相关的资源丰富，水准也是极高。最后一个为吴国中部的“怀仙坊”，却是以符录、法术的精妙而弛名。

万湖坊建于岛上，紫气坊地处丹阳城内，而“怀仙坊”比较特别，整个建在一座数百丈高的小山上。山因坊而命名，怀仙山。这怀仙山其实是吴中最著名的修仙圣地青城岭最外围的一座普通山峰。此间万里为一流宗门青城观的范围。

青城观据说是吴国极少数拥有远古传承的名门之一，至于是否真实则无从考证。最初仅是万里青城岭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小道观，经数十万年发展演变，终于在近代奠定了吴国一流宗门的地位。

名门自有名门的不同之处。当今修仙界的道流一系，若是与远古道家相比，基本已是面目全非。青城观却刻意的保持着一些传统，宗门分为道、俗两系。其实真正的道士大概不超过一成。风气使然，哪怕是俗家弟子，平日也大多身穿道袍。

怀仙坊的诞生还要感谢一下青城观前辈高人的远见卓识。深感修仙资源流通之必要，万余年前的青城观高层慷慨的划出一整座灵气还不错的山峰，最初甚至是免费招揽，经历千年方形成了怀仙坊。青城观于符录一道水准很高，道系的种种法术非常驳杂，高中低什么都有，这种风气自然而然浸染到了坊市当中。

莫天问并没有在怀仙坊逛得太久。虽然初来，感兴趣的东西也不少，但他到这里却另有目的，因此连每遇坊市必找的“导购”都免了。大略逛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就进了坊市中看上去门面很大、风景甚佳的“羡仙茶楼”，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桌上一碟炒制的松子，还有一壶松子灵茶，口感都不错，清香淡雅回味悠长。等的人还没到。莫天问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窗外的景致。

十之八九的坊市中人全都身着各式各样的道袍，大多还像模像样带着拂尘。手持，背负，腰插，还很象那么回事。过去一位筑基级的道骨仙风，过来一位炼气级的同样仙风道骨。跟境界无关。一如吴国北地喜着儒袍，以青城岭为中心的吴中，修士们都特别注重仪容仪表，道袍的款式多得不得了。莫天问一路就看到了好几家专门制售道袍的店铺。确属他处所无。

整座坊市盘旋建于山上，稍高处的视野都很好。从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一眼望出数十里。正是秋高气爽时节，目光所及不少都是大片松林。莫天问触景生情，突然想起当年南楚星峰峡畔的松风观来。

“莫道友见谅。收到传讯时走不开，晚来了片刻。”正在回想松风观的一幕，耳边却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莫天问略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笑容可掬、身穿明黄道袍的三十余岁修士，方面大耳，颏下蓄着一丛长须。

正是他在等之人。青城观外门主事，结丹初期修士黄飞。

“不敢当。其实仓促而来，却是晚辈冒昧打扰了。”莫天问起身施礼，招呼黄飞落座。

他和黄飞谈不上深交，趣味方面倒大有相投之处。起初相识是黄飞代表宗门来炼制丹药。后来不久又在丹阁相遇。青城观号称道流名门，门内流派繁杂，丹道上自然远不及丹阳门纯粹专注，在吴中一带却是很有影响。黄飞就极好炼丹。二人逐渐相熟，黄飞一两年总会北上丹阳一回，就是找莫天问切磋丹道之学。

说是“切磋”，其实是“请教”。莫天问本性谦让，又是晚辈，只要不牵涉门派隐秘，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这黄飞大为感激，也从不敢以前辈自居。其实二人不光外表看去差不多，实际年龄差距同样不大。一个八十余岁，另一个也才百岁出头。

“莫道友若有难处但说无妨。别处或许不行，在这青城岭，黄某还是有些手段的。”黄飞大大咧咧一坐，端起茶碗一通牛饮，想来是走得急切渴了。这副村汉般的样子，配上一身得体的道袍，却显得有些滑稽。

黄飞自知这些年多得对方的好处，正不知道怎么回报。对方却突然来到青城岭，也不入门，只是在外门托弟子带讯，自然是私人有事求他去办。这正好是个还人情的好机会。此外，宗门高层前些日还专门召集结丹以上修士密会，其中就有悄悄延揽人才这一项。莫天问显然属于此类。如果有机会，自可一箭双雕公私兼顾了。

莫天问客气的应答着，还在思忖如何开口。黄飞已经主动表态了，“莫道友一向在丹霞山苦修，突然来访，有事直说即可。黄某能办立即就办。不能办也会想尽方法去办。”

莫天问一听，又起身郑重施礼，“那就多谢前辈盛情了。是这么一回事……”随即慢慢讲说一番。

“道友原来和罗烟城叶家颇有渊源啊！”黄飞一听有些意外。一边随口应和，一边手敲桌面沉吟起来。事情不小，却并不是太为难。黄飞不是在考虑好不好办的问题，而是怎么办。对方的意图同样需要揣测一番。吴国不稳，情况他同样明了。这类事情其实天天都在发生。撞到他手上还是第一例。

“道友的意思，是希望我青城观如何庇护叶家？”黄飞问道，“让黄某私下里照顾？上报宗门，让叶家成为附属家族？还是干脆搬到青城岭，成为外门子弟？”

莫天问同样在揣摩黄飞的想法。毕竟青城观究竟准备如何应对时局，他全然不知。黄飞只是结丹初期，外门的主事之一，算是普通的中层，究竟有多大权限，他同样也不清楚。

叶天南只让他想办法让叶家躲避，如何避，避到哪里却没有说。一路南行，莫天问反复考虑，吴中势力最强的就是青城观，他正好又与黄飞相熟，便准备顺路过来探探口风。不行的话再打别的主意。在他看来，能靠上青城观这棵大树，逃过大难的机率还是很高的。真要是连青城观这等宗门都覆灭，整个吴国怕也就完了。

“如果能够让叶家搬到青城岭上，作外门弟子也好，作附庸也罢，总好过独自在外漂泊朝不保夕。”莫天问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叶家虽说实力很弱，但于丹道一项还有些底蕴，想来对贵派也能有些帮助。”

“这个是自然。叶家在吴中还是小有名气的。对我青城观也一向恭顺得很。”黄飞随口应付，一面仍作皱眉思索状。

见对方仍未松口，莫天问不明其意，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只仅有拇指大的玉瓶，往黄飞面前一推，“晚辈岂是不知好歹之人？想来贵门和前辈有难处，那就不勉强了。再想别的办法就是。晚辈初次登门造访，事先准备了小礼物，聊搏前辈一笑。”说毕起身施礼准备告辞。

瓶中放着两颗自炼的定颜丹，也是莫天问来前的考虑之一。黄飞以前不时提起这种罕见难制的远古丹药，一副羡慕的样子。莫天问到吴中一看，世风如此，人人都希望自己道貌岸然，无论男女，对容貌都在乎得不得了。这定颜丹，既是一种请求的回报，也是他希望与对方交好的一种表示。

“咦？！莫非是定颜丹？还是极上品？！”果然，黄飞浑然忘记了刚才的为难，激动得直跳。莫天问笑着微微点头确认，更乐得他紧抓着玉瓶不放。

这位莫道友用意还真是深刻。讨好自己，一颗足矣。怕是连他对女色的喜好都知道，专门还另备一颗。但对方明显是一番心血和好意。这等定颜丹，随便丢在哪里，有的是人高价来抢，不说一万，七八千灵石那是绝对值的。

黄飞感觉到自己失态，缓缓入座，又回复了有道高士的气度。他亲切的招呼莫天问回座，“莫道友。黄某以往就欠下不少人情，如今这人情真是欠大发了。这样吧，黄某的恩师就是观中长老之一，正好管着外门的所有事务。黄某这就去拜见他老人家，求他接纳叶家，到我青城岭外门修行。你看这样如何？”

莫天问大喜，赶紧没口子的道谢。

约好明日辰时仍在这羡仙楼碰面，黄飞急匆匆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上下打量，突然没头没脑问道，“莫道友如今显然早已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以黄某所见了，灵力之浑厚远远超过同阶。何以还出门乱转不安心闭关？莫非就为了叶家？”

莫天问不解其意，还是坦白答道，“晚辈此番短暂游历，就会返回宗门冲击金丹。叶家的事其实是别人所托。”

“哦。”黄飞点点头，后一语更见深意，“道友功力深湛，丹道的修为听说已经达到五品，还这般年轻。结丹不过小事一桩，可惜却只能呆在丹阳外门，实在是……”

黄飞摇一摇头，稍一拱手转身自去。

莫天问重新回座，稍稍思索，大概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来这青城观也没闲着，一样打着趁乱扩充实力的算盘。心中叹息，对宗门前途更加忧虑。

次日中午，莫天问和黄飞喝了几杯告别酒，然后继续南行。

事情很顺利，变化也是有的。黄飞的师父，青城观的外门长老答应让叶家迁到青城岭，并划一块地方居住，作为近支的附属家族。

有两个附带条件。这个老怪听说六百多岁了，和黄飞一样好色，居然让黄飞提着两万灵石，要求购买两颗！这不是寒碜人嘛！莫天问点头哈腰，极尽卑恭屈膝之能事，摆出极其肉痛的表情，掏出“最后两颗”，请黄飞带回孝敬老人家。

另一件自然是自己。莫天问回话也很明白，“如能侥幸结丹。他日丹阳门如遭遇大难，我必立即前来青城岭，请黄前辈收留。”

两个答案都让人黄飞大为满意。得意洋洋回山禀告请功去了。

第91章 四小姐

罗烟城不大，人口只有数万。可莫天问前面连续转了三天，硬是没打听到叶家的消息！

静下来一想，又不禁莞尔：罗烟城里来来回回全是凡人。叶家是修仙家族，想来平日谨小慎微，不与世俗来往，所以凡人都是不知。

莫天问本打算出城入山去找，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这时候，他正坐在一间凡人所开的酒楼雅间，独自品酒吃饭。也不是真的吃饭，手中握着酒杯，眼睛却没有睁开，神识已经探入了楼上某个房间。

“司徒老弟，何必气恼？他叶家不识抬举，不是还有罗云城齐家么？齐家的孙小姐老夫可是见过的，绝不比叶家老四差。”一个老者的声音，尽是安慰的言辞。

“王兄，又不是你去求亲，兄弟这份心情你如何能知？叶家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比我们司徒家强到哪里，凭什么三番两次辱我！”

“哼！老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去求亲三回，两次可都是老哥哥我在保媒搭话。我司徒明有多少年没受这等鸟气了？你以为老夫我心里没气？”

“对不住了老哥，兄弟气糊涂了，你别介意。唉！算了，齐家就齐家吧。我爹可是说过了，怎么也要联合一家的。我不敢空手回去，否则……”

“对嘛老弟。加上齐家，咱们三方联手，想来日子就好过多了。这叶家不识好歹，早晚要倒大霉！等咱们翻过了手，一样可以……”

这是近二日莫天问第三度偷听他人的谈话。城里本来都是凡人，突然冒出几个修仙者，那是再明显不过。莫天问根本没打算露面攀谈，干脆就偷听。大概也明白了。

叶家并不在城中，而在城外罗天山脉中。罗天山脉不大，却拥挤着大小十几个修仙家族。叶家所住的“枫叶堡”，算是罗天山脉各家中相对最强的一支，家里还有一位结丹期老祖。有这个实力的，罗天山脉一共就叶、齐两家。

和别的地方差不多，大家都在忙着联合、扩充一类的事。说来也巧，先后偷听的三次谈话全都一样。都是去叶家提亲，都遭到了拒绝，对象还都是那个什么叶家“四小姐”。

莫天问进入山中慢慢寻找，一路难免猜测一番。这位叶家四小姐想必容貌不凡心气甚高，谱还非常大的样子。照说这对叶家是好事。那三个提亲的一律都是青年的筑基修士，其中两个还十分英俊。莫天问一向自轻，认为怎么的那二位也比自己顺眼得多。以上属于无聊搜寻中的一种“八卦心理”。

莫天问自认很明白叶天南的心意。肯定是希望自己尽量在不公开露面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这样，即使丹阳门万一有变，外人不知内情，叶家才不会受到牵连。

莫天问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据叶天南所说，他是在襁褓中被游历的师父、丹阳门前代的掌门看中抱走的。当时就给叶父明言，从此绝不能再提起，哪怕是族内之人。叶天南从此再没回过罗烟城。只是在师父默许下，早年悄悄给家族提供了不少资助，传授了不少中低阶的丹道。叶家由此从罗天山脉最弱的一家，在家主结丹成功后成为最强的一家。这一情况，只有家主一人掌握。

罗天山脉实在不大。通过偷听，枫叶堡的位置也已确认。进山一天后的下午，莫天问已经站在了一座低矮山梁上。眼前生长着漫山遍野的枫树，正是最佳的季节。枫叶血红随风摇曳，形成了极为壮美的艳红色海洋。

红枫翻滚的山坡高处云雾缭绕，一看就是幻阵封锁。想必那云雾之中便是叶家所在的枫叶堡了，确是一座好所在。想起叶家很快就要抛弃这处灵气、风景都不错的乡土之地，由己及人，连莫天问都有些伤感。

正在考虑用何种方法叩门而入，神识微动，却感觉枫林深处似有人声。莫天问没有飞行，轻身术展开悄悄往上飘移了一段。里许之外的林间似乎有三四个人正在品茶赏景，倒是好兴致，儒风一片的在那里吟诗作对。

莫天问可以轻易探查到那应该是四位筑基期修士，想必都是叶家之人。他如今是五品炼丹师，功力几乎相当于两个筑基后期，神识远远高出，那几个叶家修士自然察觉不到。

几个叶家修士谈吐不俗，所吟诗赋古意悠然，莫天问大半都没听过，一时竟有自惭形秽之感。听了盏茶光景，他一时兴起，取出久未动用的玉箫，一边吹奏应和，一边缓步而上。

“咦？”他这一附庸风雅不打紧，搞得几个修士大为紧张，纷纷跃起全神戒备。几人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多出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蓝袍简朴，手抚玉箫，黑发并未象普通儒生加冠束起，只系了一小截白色丝绦。相貌清瘦硬朗，似乎迎风而动飘逸之极。

“这位兄台请了。请问是闲游还是造访我枫叶堡？”四十余岁的一个中年儒生抱拳为礼，言语客气，试探之意同样明显。虽说觉得来人不恶，还很儒雅，终究保持着警惕。

莫天问微一注目，问话这位修为也到了筑基后期，是四人中最高的。他一脸带笑的施礼说道，“在下姓莫。听见林间有高士闲聚，一时兴起，看来是多有打扰了，在此谢过。”

因为叶天南和叶如龙的双重关系，他对叶家极有好感，因此言语十分客气。

中年儒生见对方客气，稍感放心，“在下叶如虚，我等都是叶家修士。不敢请问……”另外三人也纷纷抱拳施礼。叶如虚仍然警惕，还在追问来意。面前之人来得诡异，修为一看，比自己这叶家家主以下第一修士还高出老大一截。始终都不放心。

莫天问会意，随即道出来意，“在下全无恶意的，请叶兄放心。初来枫叶堡，一是拜会令家主，有要事相商。另外，贵堡有一位在下昔日交往的好友，多年不见甚为挂怀。”

本以为说出来意就可打消对方的警惕，谁知却适得其反！不光叶如虚刚有所缓和的神情再度紧张，另外几人本来都带有善意的笑容，转眼也颠倒过来。

“你们烦不烦？昨天和今天都来过三回了，怎么还……”最年轻的一个眼眉倒竖，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老十二！”叶如虚立刻打断青年的话语，还瞪了一眼。

“三伯，这人他……”青年还想争辩，却被身旁修士一拉。

叶如虚再次开口问道，“请问莫兄，见彼家主所为何事？想探访的好友又是哪位？”

莫天问对这几人的言语举动大为不解，急忙解释道，“在下之事，必须与贵家主面谈。在下要探访的好友，应该与叶兄同辈，叫作叶如龙，也是筑基期的修士。”

不答还好。这一答连叶如虚都沉不住气了。四人互望一眼，最年轻的修士立时向云雾间飞遁而去，另三人退后数丈左右散开，竟是摆开了拦路的架势！

莫天问皱眉不解。却听叶如虚冷冰冰的说道，“阁下来意不善，请恕我等得罪了。在下也不想问原由，还请速速下山，免得伤了和气。”

这什么什么就“不善”了？莫天问下意识脚步前移，想重新分说一番。

“阁下止步！”叶如虚厉喝一声，“阁下修为虽高，可终究是筑基修士。莫非还想硬闯我枫叶堡不成？”

“就是。呆会儿五叔到了，自然手到擒来！这小子好不狂妄，不如我们先给他点教训。知道我们枫叶堡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个危言恐吓，一个义愤填膺。莫天问完全不知所云。连解释的功夫都没了，这三位直接动手了！

一把白剑。一条长鞭。

叶如虚自恃法力深厚，心存试探下发出的是中阶法术“风刃术”。

莫天问虽然意外，还数十年没怎么与人争斗，动作却丝毫不慢。面前红光一闪，四极镜飞出其三，左中右一并挡下。

一击，二击。十数息已经连挡了两拨进攻。

面前的陌生修士果然深不可测，随手一件法器便轻而易举阻挡了攻势。镜子不光防御极强，还一边吸收化解，一边反弹了两三成回来！搞得修为较浅的两人左支右挡，一通的手忙脚乱。

叶如虚心中惊恐，再不敢迟疑。手中印诀变幻，口中喝出“疾”字。三柄青色长刀品字型飞出，飞行奇快不说，刀尖还有数尺长青芒吞吐，散发出冰凉寒意。正是他最为犀利的顶阶法器“青寒刀”！

不分青红皂白，连成套的顶阶攻击法器都使出来了！莫天问脾气再好也火了。这不是要人命嘛？！这叶家怎么都不正常？叶天南这老家伙花数十年给自己下套。叶如龙单纯得发傻也敢在江湖上乱闯。这叶如虚看起来温文尔雅，手段却如此歹毒！

越想越来气。面前这初中后各一人，他也还没放在眼里。蓦地，莫天问身形竟是猛扑而上！叶家三修顿觉眼花缭乱，足足五六件各种法器，平均一人至少二件，就这么气势汹汹迎面冲来！

筑基修士，居然可以同时驱使如此多的顶阶法器？！而且好多还是成套的？！

法器稍一撞击，稍弱的两个立时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叶如虚勉力遮挡，陡觉眼前一花，那人不知何时竟裹在那套坚固得离谱的镜子中冲到了眼前！下一息，叶如虚面如死灰，所有的动作全部停止。

一柄幽蓝短刃已经架在了脖颈上！

第92章 都是误会

前后数十息，战斗已经结束。

莫天问多年不动手，对这次出手的效果倒很满意。抵挡三个同阶修士连续三次的进攻，尤其是最后一次很明显已经全力施展，并没费多大力气。随后法力神识放开七八成，瞬间便解决了战斗。尤其是最后的收束，神念一起，诸般刚刚还狂风般乱舞蹈的法器立即止步，听话之极。从筑基修士的角度，完全是超高难度。

“说不定，我已经是结丹以下第一高手也未可知。”莫天问小小的自我吹嘘了一番。过于压抑谨慎，与过于狂妄自大一样，对修行都不是好事。这是叶天南的指点，他很以为然。

雷刃一收。莫天问倏忽来去，已经重新退回站立之处。

叶如虚几乎要以为刚才是出现了瞬间的错觉！这人，还是内阶修士嘛？！他已经在怀疑，这蓝袍人大概是结丹期的前辈才是。另外两个大有劫后余生之感。明明已经避无可避，各种大威力顶阶法器眨眼就退走了。很明显，对方是在手下留情。

一道火色遁光此时自云雾中穿出，来势迅速。千丈左右距离，只是中途几闪已经飞出林间。红光收束，一个白袍老者连连拱手道，“小辈们鲁莽，感谢道友手下留情。老夫叶天坤承情之至！”

一脸树皮似的深刻皱纹，面目依稀可见盛年时威严的风采，还与叶天南颇为想象，结丹初期修为。莫天问前行两步深施一礼，神态十分恭敬，“晚辈姓莫，自北而来，平素甚喜丹道，特来拜望叶前辈。”

爱屋及乌，面对叶天南唯一在世的同胞兄弟，执晚辈之礼是应该的。话语中则另有深意。果然，叶天坤目中微有精光一闪，突然上前亲热的挽起莫天问手臂，“请请请。道友请随老夫进堡中叙话。”

遁光再起，转眼没入山巅雾中。自始至终就没跟惊魂未定的三个叶家修士说话。三人大眼看小眼，随后也跟着飞回。

枫叶堡家主闭关的密室。室中只有两个草编的蒲团，叶天坤和莫天问各居其一。

叶天坤一脸郑重，手捧一块红枫状玉佩反复观看。之后犹不放心，从怀中取出另一块一式的玉佩又比较一番。终于长吁一口气，将玉佩递还，脸上笑容灿烂无比，“莫道友，老夫多有失礼。兹事体大，有关家族兴衰，老夫不得不谨慎从事。”

“应该的。”莫天问收起玉佩，再次恭敬行礼，“前辈既是结丹高人，又是掌门的胞弟，那就是晚辈的长辈。‘道友’之称断不敢当，直呼姓名即可。”

“也好。莫贤侄，家族大事大哥也假手于你，那么你和我大哥是……”叶天坤改过称谓，继续询问道。

莫天问神色端严回道，“其中原因虽不能尽言，但不瞒前辈，在下与掌门实为师徒。”

“哦？”叶天坤耸然动容了。竟然是这等关系！自从他继任家主，知道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大哥，平素打听得极仔细，知道这位大哥自律谨严，似乎除了修炼就是丹道，无妻妾，无子女，无徒弟，修仙界罕有的“三无修士”。眼前之人是大哥唯一爱徒，连家族大事都托付其手，自然是非同小可之人，也必行非同小可之事！

叶天坤心中已经明白，神色更加严肃，“那请问贤侄，我大哥有何话吩咐于我？我必定听命即行，绝不敢有违的。”

莫天问心中难免悲伤，还是把叶天南决心闭死关，以及已经安排叶家前往青城岭避难的前后事情详述一遍。

叶天坤不免老泪纵横。良久才起身深施一礼，“贤侄的苦心，老夫心领。不日即悄悄带着全族北上青城。请转告大哥，家中都还安好。祝大哥心愿得偿化婴成功。”

说完家族搬迁的大事，莫天问终于求解心中疑惑，“前辈。在下多年前刚来吴国，曾经结识一位叶家初筑基的修士，此番也想见上一面，一叙别情。不知为何，几位叶兄一听之下却突然对在下动手？”

施即报出姓名，叶天坤一听也是表情愕然，“叶如龙？贤侄，族中‘如’字一辈就是老夫的子侄辈，却并无此人。莫非那人故意相骗？”

“什么？”这回轮到莫天问惊奇了。至于行骗，那绝无可能。叶如龙走前所穿袖有红枫的白袍，与叶如虚等人全然一样，还赠送给自己腾龙丹、惊龙丹丹方。哪有如此行骗之人？

一番解说，叶天坤一听也以为然。“叶如龙，叶如龙……”老头白眉紧皱，口中喃喃自语良久，突然双眼一睁，却是一脸苦笑，“原来如此。族中一共不过九位筑基修士，‘如’字辈在五十年筑基的有三个，贤侄说的，想必应该是她了。”

莫天问先是一松，看老头的表情又觉奇怪。

叶天坤似乎终于明悟了什么。突然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再然后嘿嘿直笑，没头没脑说道，“贤侄，你随我来。”

一柱香后，叶天坤也不见了。把莫天问独自一人扔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型花园中。

“这叶家人怎么老的小的全这么古怪。”莫天问一通腹诽，只好耐心等待。这一等居然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园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应该是叶如龙来了。莫天问站起身来，满脸堆笑。但下一刻却笑容僵硬之极！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少女。二十来岁年纪，衣裙胜雪，秀发垂肩。似乎化了清淡的新妆，更衬得鹅蛋型的脸庞上星眸耀目。分明是一位美貌佳人。呃。眼眉与叶如龙倒也相似，修为也不错，筑基中期的样子。

“小女子叶如眉，见过莫世兄。”迎着莫天问惊愕的神情，这少女大眼连眨，贝齿微露，还一本正经的端庄一福。

“这个。那个。”莫天问都八十多岁了，情不自禁的又挠了挠头，“不知我叶兄弟，那个叶如龙……你哥……你弟……”基本上是在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所谓，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咯咯咯。”少女叶如眉看得心情大爽，突然笑得弯下腰去。过一片刻重新站起说道，“大哥。散修的生活小弟也是知道的，可兄弟修为浅，还什么本事都没有，想着大哥以后独自修炼，丹药是必须的。火系的筑基修士，最好的就是‘腾龙丹’和‘惊龙丹’。两张丹方都是我们家族的珍藏，外面寻常是看不到的，希望对大哥多少有些帮助。”

声音粗重，却赫然是男子。

“这是……你！”莫天问顿时想起当年分别前夜，叶如龙一边哭鼻子，一边拿出玉简的样子。心中终于雪亮，“怪不得那么爱哭，经常发小脾气，性子比自己还要柔弱，原来叶兄弟本来就是女子！”

莫天问刚想答话，眼前人影一花，叶如眉已经一头扎进怀中，居然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莫大哥你骗了我。呜呜呜——你说两三年就来看我，却让我一等就是五十几年。呜呜呜呜——”

莫天问促不及防，彻底的手足无措了。听着对方的诉说，忽然内疚怜惜之心大起。精神虽然一时恍惚，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容颜，终究没有做出拥抱的动作。

叶如眉哭了一阵，终于感觉到了莫天问的不自在。她轻轻挣开，在园中石凳上坐下。低首看着脚尖道，“莫大哥，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好。你过得好不好？”

莫天问不敢接话，更不知道如何接话。他叹息一声说道，“叶老弟……哦不对，叶姑娘。其实分别后两年，我本是要来看你的。当时已经走到希夷山中……”莫天问只管叙述。叶如眉渐渐止住抽泣，随着莫天问的述说，表情千变万化，不时还一惊一乍的发问，担心得不得了的样子。足足讲述了一个多时辰，连加入丹阳门以后的情形都说了一堆，总算让现场的气氛大为好转，至少变得正常了。

叶如眉却没什么好说的。她还真是听话，几十年就是在枫叶堡修炼，极少外出。叶如眉很有些沮丧。想见的人见到了，该表的情也表了，却并不象自己盼望的那样。她不断叹息，眼神哀怨，“莫大哥，看你也快结丹了吧？小妹却是无用得很，练来练去勉强才练到中期，炼方也就是三品中等而已。和你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莫天问想想也是，叶如眉比自己才小几岁，火木双属性也算不错的资质，修炼的速度确实也太慢了些。急忙关切的询问起原因。

叶如眉又用他消受不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给的那个定颜丹闹的。药材难找之极，还难炼得很。我央求五叔好久，他才帮我炼成了一炉半成品。不知道哪里炼得不对，每十年就得再服一颗不说，从此还无法全心修炼。每日如果练功超过三个时辰，全身筋脉便疼痛难忍，根本练不下去。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小妹这是什么话？哪有修士为了定颜连修炼都不顾了？你……”莫天问张嘴就要数落，却陡然噤声。这不是很明显嘛！叶如眉就是那个叶家四小姐，她打死都不嫁，宁愿不修炼都要保住青春容貌，还不就是为了等自己来看一眼！扪心自问，他也不想一看叶如龙是个八十岁的老婆婆吧？

“小妹。你这份情谊，却是让我如何报答？”莫天问颓然低头。

听到“小妹”的称呼，叶如眉有些高兴。士气得到巨大鼓舞，立即穷追猛打。问题如急风暴雨。“大哥如今已有妻室？或者另有倾慕之人？再或者看不上小妹？”

莫天问双手连摇却是招架不住，心中的情绪翻涌一通，干脆竹筒倒豆子，坦白从宽算了。于是又是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灰暗下来，才把自己被追杀昏迷起，到离开楚国碰到叶如龙的一段往事一一道来。

叶如眉本来就是少女情怀，哪里经得起这番回肠荡气、匪夷所思的仙凡故事折腾？一时间又是哭得花枝乱颤。良久才挣扎着说道，“那么，大哥如今还在思念着她么？”

莫天问仰天长叹，“我……若是结丹侥幸成功，我是想回去看看的。我给她留了许多灵酒，也许，她还活着吧？”

“在修士眼中比蝼蚁还不如，连当炉鼎都不屑的凡人，他却能够……”叶如眉缓缓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神坚定无比，“大哥。等她百年以后，等你放下了她。你会娶我吗？”

莫天问尚未从痛苦中解脱，陡然经历如此直接的一问，却叫他如何回答？

叶如眉想了想，非常冷静的又说道，“请大哥好好考虑。离去时再告诉小妹就是。”

这一晚，莫天问终于又失眠了。

第93章 突遇魔修

战于野最近的心情比较复杂。确切说，有些激动，还有些恐惧。对他来说，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时常都有。他的心思很重，这是性格使然。也有好处，每遇事虽然难免瞻前顾后一番，但有了缓冲，却容易找到最佳的途径。

昨日，门中结丹以上长老齐聚，议题很重大，但秘而不宣。

第一项说的是掌门师兄叶天南，已经决定在年内闭关化婴。叶天南明确提出自己将退位成为宗门大长老。事情来得比较突然，却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叶天南已经四百五十余岁，停留在结丹后期已经很多年，大概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冲击化婴。如果能够侥幸成功，则丹阳门的实力顿时跃上层楼，在吴国修仙界的话语权和自保之力，肯定会高不少。

这第二项属于前一项的衍生。叶天南提议由师父魏镜继任掌门。这个议题完全没有争议。所有人都立刻附和。

战于野的患得患失正是由此而来。

非常明显，自己多年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九成以上。师父魏镜并不比叶天南小多少，修为远低，寿元最多也就百年。之后，虽然自己和陈九龄、冯玉都是结丹初期，但自己从来都是被当成掌门候选来培养的，又是魏镜唯一的徒弟，无论哪方面说，都将是自己继任无疑。最多两百岁，他战于野就将成为名震东南的丹阳门之主！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当前的形势战于野了解得非常多非常细。对情报的收集，他从不吝惜。只要参加拍卖、交换一类的集会，他必定掏出自炼的上好丹药，最多的就是交换最新的情报。与师父魏镜的交流，最近一段也很频繁，他看得出来，师父非常忧虑。三百年前迹近沦陷的一幕，正是战于野最恐惧的情况。如果正好被他碰上，这掌门当得岂不是连性命都不保？

建功立业的欲望终于占领了他的头脑。战于野开始整理出行所需，还不断从洞府发出十余道召集的传音符。前一天最后的一项议题，是宗门拨出了巨额的灵石，足有数百万之多！要采买一大批顶阶的法器，用于加强内门筑基弟子的实力。陈九龄和冯玉还在考虑，战于野已经挺身而出，在叶天南和师父赞许的目光中，毅然接下了这项重任。

战于野集合了十二名筑基修士，其中一半都是后期修为。一个月后，已经出现在万剑湖畔。

战于野的谋划是：以万湖坊为起点，由南而东，最后北返，沿路停留分批买入。每到一地都三人一组，易容进入，分别购买。

数十年内乱不息，万湖坊是萧条多了，连名扬东南的剑阁都没有多少库存。这也难怪，万湖宫炼器堂虽然依然存在，多数修士早就被裹胁其中，已经不能正常的制作法器。

据说如今的万剑湖，哪怕你是一位门内修士，一般也很难走到中心的万湖宫了。沿途每个岛上都有修士驻守，上来就问“你是哪派的”。正好答对，那好，恭喜，可以继续前进。答错？也不要紧，紧接着还有一问“投不投降”。又是否定？那对不起，刀剑齐上，不死也要脱层皮。哪派都不算想中立？门都没有！道、剑两派立时开始联手追杀！

战于野很清楚万剑湖的种种混乱，却不得不来。在吴国，还有哪里能够一次收购那么多的顶阶法器？他很无奈也很小心。收购几乎没出什么差错。耗费二百多万灵石，收购到三百多件。他一一检视，发现了不少精品，终于略微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大头垫底，任务算是完成大半。

没有休息。最后一组弟子带着法器返回之后，战于野命令立即转道往东，继续沿途收购，目标是青城岭怀仙坊。有弟子提议是否休息一夜，立即招到他的喝斥。休息？说不定睡醒了脑袋也不在了。一夜之间，偌大的万湖坊一件顶阶法器都没有了。顺藤摸瓜之下，要么实力不够暗偷，那就疲于应付。更糟的是只需多来两个结丹高手，明抢！那这一队精锐弟子和数百件法器全完蛋！

战于野稍稍一解释，众弟子心服口服再无二话。一行人趁夜东行。数日后，在刚进入希夷山的一刻，莫天问与战于野等人擦肩而过！

莫天问正前往万剑湖上的百花岛。他一直都很担心，万湖宫闹腾得那般不象话，性格古怪的丁直会不会受到波及？

莫天问并没有等到叶家迁离，甚至整个叶家知道有这么个修士光临的都不太多。

他停留了三天，也就考虑了三天。叶如眉独自送他下山。莫天问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同时还为未来的妻子留下定颜丹一颗，亲手所炼的顶阶法器数件，以及筑基中后期的各种上品丹药数十瓶。

“小妹。去青城岭好好苦修，争取早日结丹。如果宗门无事，我也并未殒落，短则一二十年，长则五六十年，我再来接你。”说完这番话，莫天问再不停留转身便行，始终不曾回望一眼。为结丹而游历，不但未获得安宁，反而乱作一团。他是再不敢耽搁了。

战于野自不知曾经与莫天问交错而过。他只是老远见到一道速度奇快的遁光，比他自己都慢不了多少的样子。他稍稍观望戒备了一会儿，判定是一位过路的修士，随即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遇上了！

战于野初时极其冷静。飞行中发现势头不对，他是结丹修士，在空中完全不受影响，但其他弟子不行，空中应战必吃大亏。他面沉如水把手一招，带着十二位弟子降落到一道宽阔的山梁上。

对手立刻跟到，旋即形成对峙局面。

战于野稍稍观察，微觉庆幸。全是黑衣的魔修。一个修为同阶的结丹修士，另外还有七八个，清一色筑基后期修为。正常看旗鼓相当，甚至己方还略强一些。战于野仅仅是“稍微”庆幸，他很清楚，无论是自己对上那个结丹魔修，还是其他弟子对上同阶，处于下风几乎是必然的。战力、经验都不足，丹阳门上下无不如此！

他的命令用传音发出，很简单：三人一组，有机会立刻遁走！逃出后在怀仙坊会合。

发出命令之后，战于野向前两步，试图和对方交涉一番。可惜根本没有可能了。那群来历不明、全部用法术遮盖了面目的魔修已经开始进攻！

仅仅一刻钟后，战于野已经被牢牢困于一面魔幡所化的黑雾之中。他汗落如雨，一柄飞剑法宝在魔雾中摇摇欲坠，身前的这面盾牌还好，灵力翻滚，逼得黑雾无法靠近。他稍稍喘息，下意识看看手腕却倒吸冷气。

出门以前专门准备了十三件“感应镯”，每个人都在镯上滴入了精血。一是便于联络接应，另一个目的是控制，防备哪个弟子突然携带灵石或法器私逃。才一刻钟，镯上十三个光点已经只剩九个，四个弟子已经殒落！

战于野暗暗叫苦。他才晋阶十年，宗门事务又极多，根本没有炼制本命法宝的时间。储物袋中一共就六件法宝，两件是这次任务宗门配发的，三件是他这几年大笔灵石砸下买来的，都只能算普通之物。唯一一件真正的上品，那是师父魏镜心爱的保命法宝，他结丹成功后就送给了他作贺礼。

一想到这件难得的上品法宝，战于野心中涌起暖意。他咬咬牙，周身灵力勃发，猛的大喝一声：“爆！”黑雾中摇摆的飞剑骤然灵力狂闪，下一息发出“乒”的一声惊天炸响。四周黑雾顿时大减。盾牌回收，护体灵光大闪，身形已如箭般从黑雾中冲出。

“嘿嘿，想跑？那可不容易。”结丹魔修冷笑不已，同样收起魔幡急追而来，遁速却是快得多了。

不得已，战于野只能稍稍停顿，又是一柄飞剑祭出，迎风涨大，一息之间还幻化成猛虎形态，朝着魔修狠狠扑到。这魔修不慌不忙，依然只是驱动魔幡上前抵住。可能是担心对手又玩法宝自爆这手，却也不敢太过靠近。

这就是战于野苦等的良机。他手中印诀飞快变幻，空中飞剑的形态也不断变化，时而如虎时而如鹰，赫然是一件幻术见长的法宝。这玩意儿倒是少见。魔修有些好奇，似乎动了收来看看的想法，魔幡回卷，哪管什么虎鹰妖兽，统统包起来再说。

这一息，战于野压力顿减。神识一动，立刻飘出一件奇薄如纱的青色披风，正是魏镜给他的上品法宝“青翼纱”。披风罩体，战于野立即催动，身形化作一条青色的光线向东而逃！这道光线比起他本身的遁速快了何止倍许。

结丹魔修立刻发现上了大当，纵起直追。晚了数息，遁速显然也不够，竟是再也无法追及的样子。战于野神识未收，感应到魔修的迟疑，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连损失了两件法宝，这苦肉计总算是成功了。战于野只觉得侥幸，全然不觉得肉疼。只要有命在，法宝再买就是。他的灵力应该还有六七成，先飞出这倒霉的希夷山再说。

第94章 夜魔门

身后魔修并没有追来。此前战于野神识探知，已经有四五个弟子突围而走。自己还活着，也并没有全军覆没，这已经是天大的运气。至于剩下的几个，显然是顾不上了。

正当战于野稍稍放慢遁速之时，他全然不知真正的恶梦才刚刚开始。

青光之前，蓦然升起数十丈长硕大的一片魔气。看去与此前交手之人相似，却不知要浓厚精纯多少倍！战于野突然直接停在空中，既不出手也不逃跑了。

魔气离得还远得很，堂堂一个结丹期的高手自然不可能是吓傻了。原因很简单。他的神识全开，完全感觉不到这魔气是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这魔气根本不是什么幡旗一类的法宝衍化，显然是修士护体真气的一部分。这些魔气不仅精粹浑厚之极，都不用进攻，单凭其中传出的凄厉哭嚎，已经震得他耳鼓鸣响、灵力无法运转！

元婴级魔修！

战于野停滞之后的一息，四周灵气翻卷逼迫而上，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元婴修士的灵压，已经如绳索般牢牢捆住了他的手脚。

“嗯，你这件披风法宝还是不错的。至于你嘛，修为那是太差了些，不过很识时务，逃跑也很果断，老夫还是欣赏的。”鬼雾中一人缓步而出，于空中如闲庭信步一般。

“老夫夜魔门长老韩震。在这里幸会大名鼎鼎的吴国五品炼丹大师战道友，真是幸何如之。”话语再起，战于野还来不及分辨其中之意，无穷魔气已将他裹得象粽子一般，呼吸之间已经知觉全失。

……

三日后，百花岛。

“丁老哥，看见你没事，小弟真是高兴。”莫天问从茅草茶舍的座椅中站起，笑着对急急走来的老者施礼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在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丁直一脸恼怒，不由分说往外就推，“走走走！赶快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小弟只是来探望老哥，然后就回山闭关了。”莫天问好不奇怪，看丁直也并非真的生气，赶紧分辨道，“老哥莫不是怪我数十年不来拜见吗？”

莫天问本来确实是有游历年余再回山的打算，可这吴国未免也太乱了些。从罗天山到这万剑湖不到万里，一路频繁遭遇急急飞遁的修士队伍，还不时能察觉修士在附近群殴的动静。最糟的一次是刚出罗天山不久，当时神识没开，还在想心事，迎头就撞上了百人大战的场面。两边都以为他是对方的援兵，劈头盖脸几件法器就来了。他急急抵挡一番，迅速逃走。有了这次遭遇，他一路都是小心谨慎，凭借强大的神识，总算及时绕道。这一走就走了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正常的三倍不止！

丁直一听，手上动作一缓，“哦，你终于要结丹了。”

丁老头上下又一通审视，胡须高高翘起，显得十分不满，“你肯定偷懒了！这等进境，别人算是不错，你什么资质？老夫还以为你早就是结丹修士了。”

泰阳功的事没法说。急得莫天问连连喊冤。

丁直稍微一想，拉着莫天问一路走到湖边，神情严肃无比，“你等着。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拿了就赶快走！”

这老头好不奇怪。就这么个小岛，走路也不远，说完这句居然驾起遁光飞起，就象着急上火似的。结丹修士遁光在这岛上飞，那来去也就十来息了。丁直倏忽来去，神情奇诡跟做贼差不多，把手中木匣往莫天问怀里一塞，“快走吧，好好结你的丹去！匣里的东西是老夫的心得，送给你了。”

表情就象驱赶瘟神，却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随手相送。莫天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显然，老头有大麻烦！

莫天问不但没走，还凑近身来说道，“老哥，前辈。你说说，遇到什么麻烦了？小弟虽然修为差些，可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一走了之？”

“唉呀！”丁直又是叹气又是着急，眼睛还不住向岛外天空望去，语气已经极不耐烦，“老子的事，元婴都解决不了！你一个小小筑基顶什么用？”对方有义气，明显一番好意，似乎觉得自己言语也过分了些，又补充一句，“放心。反正不会死。他们还舍不得杀掉我这个糟老头的。”

老头话说得不明不白，意思还是清楚的。大约是有高人觊觎他的器道手段，非要胁迫拉拢的样子。莫天问不好再说，走到湖边还是忍不住又劝道，“要不然，老哥去我丹霞山避避风头如何？小弟担保，一定会敬如上宾。”

丁直继续摇头，“丹霞山？我这个糟老头都跑不掉，丹阳门还能跑掉？你小子就是婆婆妈妈让人不喜。我跟你说，丹阳门八成也不安全，见势不妙，你赶紧跑路！”

莫天问心中听得一紧。自己和叶天南的猜测还似乎真要应验了！更不能走了。怎么也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才行。

弄清楚不难，却不是丁直说的。因为很快，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口中急急说道，“完了！已经走不了了！你老老实实站着别说话，老夫去应付他们，你只管听声应答就是。先把他们对付走了再说。”

话音一落，莫天问也感应到了。两道金色遁光出现在天际，看速度就知道，结丹期的前辈高手。遁光几息之间就降落在二人身前不远。两个中年人，一个黑面，一个黄脸。

黑面一个上来就嘿嘿冷笑，“老丁，你这可是犯了规矩。你先引来了外人，那就怪不得我们动粗，强行把你架走了。”

丁直同样以冷笑回应，“不过一个主顾而已。难不成老夫连生意都不做，活活饿死在这百花岛上不成？”

“主顾？”黑面人全然不信，脸朝莫天问说道，“小子，你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不等丁直示意，莫天问手掌一翻，已把四极镜取了出来。

“啧啧。真是不错！一看就是你老丁的手笔。这还是法器吗？都快赶上老子的法宝了。”黑面人口中不阴不阳，神色倒象信了几分。

一上岛就没说话，一直盯得莫天问直发毛的黄脸修士这时开口了。一开口这大小两个“器痴”这知道坏了。“舅父。你怎么帮着外人来骗咱们？这小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筑基散修。我见过，丹阳门外门技艺最高的五品炼丹师。”

“什么？老余，你有没有搞错？”黑面上立时变脸。

莫天问确定自己根本就没见过这位“丁直的外甥”。可对方准确说出自己的来历并不奇怪。自己又不是深山潜修的散修。一会儿丹坊一会儿丹阁干了几十年，稍稍有心的上门主顾，谁都可能认识自己。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再怎么谨慎低调，倒起霉来还是跑都跑不掉。

两个结丹高手一阵耳语，似乎意见已经一致。黄脸人先开口，“舅父，既已如此，您也别难为我这个晚辈，直接就跟我们走吧。又不是吃了你，你喜欢干嘛还干嘛，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丁直道，“若是老夫不答应，你们想怎样？”

黑脸这个开口了，“简单。你先坏了规矩，我们强绑了你走你也没二话。这小子嘛，这么有来头，也一块绑了就是。这可是双份功劳。”

丁直不再反驳，回头又瞪了莫天问一眼才说道，“行！你们放了我这个小朋友。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可不行。若是个小修士倒没什么。开玩笑！五品炼丹师，不见得比你老丁这样的好找。这不可能！”黑脸认死理，直接就把丁老头顶了个跟头。

丁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莫天问的神识却忽然响起老头的传音，“老夫我已经犯规，自是无法反悔。你给句痛快话。要么一块走相依为命，想跑也行，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挡一个，你看着办。”

这老头真是没话说。莫天问感激得不行却立刻摇了摇头。他早就是叶天南的工具了，还赶着回去报信，自然无法陪老头去什么肯定不妙的地方相依为命。

一老一小，一个低头一个摇头。面前这二位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东西招呼过来了！

丁直堂堂炼器宗师，祭出的法宝赫然是一块板砖！没错。从形制来看连“印”都不能算，就是板砖！

莫天问全无惊奇一下的意思，同时也祭起了法器。不是一“件”而是一“堆”！

这可是越阶挑战，一两件怎么行？莫天问一出手就尽全力，足足七件顶阶法器。除了四极镜围绕身前，这是丁直的作品外，其他刀枪剑戟什么都有，全是他到了筑基后期顶峰之后最新炼制的得意之作。

那一边是舅舅打外甥。黑面修士一看居然筑基修士敢率先动手，正准备不屑冷笑，下一息看见四周满眼都是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法器，而且全是顶阶中的精品！立刻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95章 越阶好难

黑脸修士甚至来不及骂上两句以壮声势，一口鸟气还哽在胸口，已经开启护体光罩加祭出一件盾状的防御法宝。出气在其后，先挡住这拨再说。

莫天问这是第二次与结丹期的前辈交手了。第一次还是六十年对自己的师父江烈。那次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操纵着符宝和法宝拼了一家伙而已。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急着逃命，却也怀着尝试一把的心思。

效果一般。法宝和法器实在是两个不同概念，连材料都不一样。结丹期所用的法宝，最普通的材质至少也相当于金刚玉的水准，连溶炼他都很难办到。果然，至少三件法器仅击中了盾状法宝形成的灵力罩就被弹开了。还有两件绕开了外围防御，终于命中了本体，一撞之下不仅弹起，看上去还有所损伤。这对于法器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法器放出的还真是多了些。一套重新炼制的加强版“子母追魂针”，足足有十八枚之多，很争气的穿过了法宝防御区域，直奔那黑面修士而去！

一击击中结丹期高手，莫天问根本就没做这种美梦。眼看着黑面人连连纵跳，足足退出十余丈开外，莫天问天行舟立即启动，诸多法器在飞遁中一一召回，瞬间已经窜出数十丈远。

其间他甚至还好奇的看了丁直的板砖法宝一眼。果然是宗师级水准，连板砖都能炼出如此多新意。板砖当然是用来砸人的，这个功能很重要。丁直的板砖法宝显然具备这一功能。但这板砖不知道掺了些什么，居然速度奇快灵活异常，那这威力可就大多了。不仅如此，板砖里面还很“阴险”的藏了一套飞针！“外甥”此刻正手忙脚乱，连续施放了三四种法宝拼命抵挡，身形狼狈之极。

也就是这么一眼。莫天问迅速回头加速逃命。身后那认死理把他当宝的黑面修士已经追赶上来，中间隔着百丈左右距离。

一追一赶持续了一盏茶的光景，飞出去数十里，已经缩短到了五十丈左右。

莫天问并不惊慌。他可不是头脑一热才准备靠蛮干逃跑。说起正面争斗，他可能真的差一些，但一生对敌八成以上都是在跑路，经验已经是相当丰富。对方是结丹初期，自己是双倍筑基顶峰，虽然还是质的差别，差距毕竟比一般的“结丹对筑基”要小多了。更何况，他的手段还有不少，大不了再损失几件法器，跑路成功的把握还是极大的。

莫天问并未拼了老命激发飞舟，自然又过了一盏茶左右就被黑面人追近到二十丈以内范围。这也给了对方一种错觉——这小子攻击法器犀利，逃跑的招数很一般。他已经准备使两套高阶的金属性法术，先把这筑基小子打翻再说。

十丈。这正好是莫天问自认为最适合的攻击领域。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一顿。

这一顿很重要。黑面人短暂的出现了一息左右的困惑，遁光却惯性前冲，自然就进入了十丈以内。黑面人暗叫“不好”，急忙想放出法术，同时稍稍后撤，眼前却蓦然腾起大片奇寒的蓝光。

玉龙刃符宝。不是一张，还是一堆。

莫天问平常有不少好习惯，其中之一就是用不同的储物袋进行归类整理。现在，这个好习惯就以最短的时间显现出了威力。他大概拥有玉龙刃符宝三十张，这些年使用过还没报废的有七八张。一路飞行，他已经将这些符宝全部灌注满了灵力。还不放心，又用十息催动了一张崭新的十分之一威能符宝。

黑面人眼前的这一堆，就是刚刚两盏茶时间莫天问的“成果”。别说黑面人惊骇，想必修仙界还没人这么使用过符宝——以“堆”为单位，把符宝威能全部激发，当作符录来使用。黑面修士的第一感自然也以为对方放出的是一堆冰属性中阶符录，但连一息都没有，已经发现不对头，大大的不对头。

差不多有十条大小不一、姿态各异、威能不等的蓝色蛟龙，从如此之近的距离，还从不同角度，张牙舞爪的扑向了自己！一时间惊恐得连黑脸都有泛白的趋势。

身后是巨大的爆炸声和隐约的怒吼声，甚至还有期待的惨叫声。莫天问嘴角浮出冷笑，已经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毫不迟疑“血遁”而走。

以他目前的修为，比之初期时的速度提高了不下两倍。无论坚持的时间还是身体的承受能力都已大不相同。几十息的时间，已经遁出了一百余里，身后再也感应不到那个黑面人的气息。他重新驾驭飞舟全速向北飞行。

元气和灵力的损耗都不大，这次的跑路应该说非常成功。但是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有一张苦瓜脸。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结丹，这类结丹修士必定不是对手。但是他在最后时刻分明感应到了黑面人的不同。不是受伤的缘故，与灵力无关。

那是魔气！是魔修的气息！一如当年希夷山中的几人。境界大为不同，气息却一模一样！显然是那黑面人不死心，催动了莫种激发潜能的魔道功法，又追了好一阵才最终放弃。

莫天问终于有些明白了丁直的举动。他起初还以为丁直是不愿意掺合进万湖宫道、剑两派的内斗，看来其中还有极深的隐秘。那两个结丹修士表面来看不是道修就是剑修，没有见到剑气，想必表面的身份是道修。但其真实身份却极可能是魔修。

这说明了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想通此节，莫天问不敢耽误，一路极其小心，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回到了丹霞山。比起一年的原计划，提前了一大半。游历？完全就谈不上了。

回山当夜。在收到莫天问的特制传音符后，叶天南很快到来。

莫天问将出行的种种，包括叶家的安置和百花岛遭遇魔修等前后经过，都作了详细叙述，也包括他的猜测和分析。

除了标志性的乌黑长眉耸动了一阵，叶天南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十余年前的各种情报显示，一切都和三百年前的国际大战极其相似，最终的结果多半还是离国和陈国联手攻吴，而离国魔修将成为主角。这一次，魔道的作为很有谋略的样子，一改以往猛打蛮干的传统，其做法与近年流传颇广的夜魔门的手段类似。

叶天南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侥幸。既然魔道煞费苦心的把丁直和莫天问当成宝贝，那么丹阳门不但不可能幸免，反而很有可能成为对手攻吴的首站！拿下丹阳门。以丹霞山为基地由北而南席卷吴地！

两人的形势分析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之后，叶天南仔细检视了莫天问的身体状况，确实损耗很小，休养数日即可完全恢复。旋即，谈话的重点集中在结丹的各项准备和各种注意事项上。讨论结束，叶天南匆匆回返。他还需要做一些交待和处理，也将闭关化婴。

走得很急。莫天问甚至没来得及向“恩师”送上真诚的祝愿。他们都不可能知道，这一次普通的分手已是永决！

叶天南在次日做了两件事。一是以吴国各大宗约定的特殊方式，分别发出了几道飞剑传书，其中只有一句四字的示警：魔道捣鬼！二是召集其他长老，正式宣布退位闭关。会议时间极短。叶天南回府立即闭关。

很多年以后，莫天问曾经在和亲近之人的谈说中，对叶天南作了这样一番形象的描述。

——这老头太坏！就象远古的姜太公钓鱼一样，这就么把自己钓起来了。可相比姜太公，这位“叶太公”似乎要有人情味得多。鱼都到鱼篓边了，叶太公居然还要请鱼自选！这鱼篓是进还是不进？老家伙最坏的地方就是这点。这鱼明知上当，还真就眼睛一闭自己跳进了鱼篓之中。

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光莫天问神色温和眼含泪光，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得到那种浓浓的思念和感激。

七日后，问心湖畔的一座修士洞府浓云翻腾，一看就是三四种厉害禁制全开的样子，连洞府本身都已全然不见。

又是数日后，刚返回宗门不久的战于野强打起精神，照例查看近来的内外门事务记录。其中有这么一条：外门弟子莫天问，外派时遇袭重伤，已告假获准闭关静养。战于野手指在此处稍顿，随即翻了过去。

与当年大试后的分析有所不同，他如今早已不把郑英杰视为劲敌，那个人谱很大，天赋也不错，可惜耽于享乐妻妾成群，整个一个纨绔子弟。对莫天问的印象大为改观，但对方实在低调安分得不象话，他的观察极少，他认为莫天问或许将是自己继任掌门之后，可以使用的一个人才。

战于野始终处于心神不宁的情绪当中。

后几日，丹阳门向吴国各大派发出了传讯，通报由魏镜接任掌门，而叶天南退位已经出门云游。别人或许不知，但门内的结丹长老却很清楚，叶天南哪里都没去，还在峰顶的洞府内。当然，不大可能再活着出来了。

第96章 未雨绸缪

许思诚最近觉得自己就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拥有的时候心中平和，并且平和成了习惯。可一旦失落，他才蓦然发现，原来是那么重要，没有他根本不行！

他是在忽然醒悟到这一点，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莫天问的情况下去外事堂询问的。一听到主事赵无忌的回答，许思诚差点当场就晕了过去！

“什么？赵师兄！你再说一遍。莫师兄他受了重伤？闭关静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无忌的解说很耐心，可内容实在不多。这条记录是新任掌门魏镜让他写上去的，就只有这么一句话而已。赵无忌这些年和许、莫二人的关系也很不错。在丹阁得到莫天问的好处不是一点半点。而他和许思诚是志趣相投的一类人，例如前几年囤积居奇的买卖他就有份，准确说就是他和许思诚联手，另外还拉上了几个师兄弟一块干的。

“唉呀老许！老莫是什么修为，你我还不清楚吗？”赵无忌拼命搜罗着言辞安慰。许思诚看上去方寸大乱，这对他可不是好事。许思诚的生意头脑那是一流水准，完全就是这伙人的军师。许思诚要总这样，他们筹划已久的继续发乱世财和联合自保计划，立马就要瘫痪大半。

赵无忌开始信口开河，“老许你想，老莫他神神秘秘出去执行了一趟任务，究竟有没有受伤谁知道？我看啊，老莫八成是闭关结丹了。”这一说，连自己都先信了几分。

许思诚显然相信。眼睛一亮，立刻转忧为喜，握着赵无忌的手一阵摇晃，颠颠的走了。离开外事堂，许思诚直接就去了问心湖畔。远远朝着云雾看了一阵，就想直接去洞府外发个传音符试试。不见上一眼他总是不放心。身形刚起，就觉得被什么拉扯了一下，马上又掉了下来。这一回头，把他吓得不轻。

“啊？！弟子许思诚，拜见掌门。”他本能的立即躬身行礼。

魏镜似乎很随意的看了他一眼，许思诚立刻浑身一激灵，象掉入了冰窟一般。“你回去吧。老夫在这里的事谁也不能说！否则……嘿嘿。”

“是是是。弟子明白了，弟子告退。”许思诚满头大汗，忙不迭答应赶紧走人。

随后的许思诚整个人发生了悲喜两重天的大转变，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有人问起，他故作深沉，只是心中偷笑。他可是生意人的头脑，转得快得很。莫天问必是在结丹无疑！表面看什么事都没有，暗地里新任掌门别的事都放着不干，专门给他当保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偶像和精神支柱，不光就快成为宗门长老，而且还是掌门极其看重的人物！

分寸他许思诚还是有的。说是不能说，但交待起张家的家族事务时，他的底气却是十足。专门回了趟张庄，岳父张连山已经亡故，他以命令的口气让家主张连峰立即动员所有力量，尽可能收集更多更新的情报。吩咐完后还语重心长了一下子，“叔父，现在是关键时期。咱们张家性命攸关，你不要小家子气。该花的灵石就花，不够的就到我这儿来拿。”

张连峰深以为然，立即全族出动。虽说还是迷你型家族，可如今的张家在吴北地区还是颇有些实力。筑基修士七八个，通过最擅长的联姻手段还拉住了好几个小家族，方圆几千里内稍有实力的散修关系也都处得不错。大把灵石砸下去，几个月后还是颇有收获。

张连峰稍作整理，又请许思诚回庄议事，把吴国最新情势统统分析了一遍。

吴国西部近来最大的事件就是龙城郑家。一门三元婴，还真就干成了大事。以龙珠湖为中心，郑家联合了几个元婴级的散修老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南北近两万里的区域，其间宗门与家族或覆灭或投诚无一幸免。随即开宗立派名为“化龙门”。以郑家老祖郑雨遥出任大长老，门主并不是他的儿子郑惊天，而是一个名头平平的散修区忆。除了这二位，就任化龙门长老的元婴高手还有五位之多！很显然，这差不多已经是一流宗门的实力。

对于如此重大的变故，其他大宗门全无反应，似乎持默认态度。也许私下里有接触，那就不是普通小家族单靠灵石就能打听到的了。

吴中地区自以青城观为首。核心高层情形未知，表面现象还是有所行动。近百家中小型的修仙家族搬往青城岭，成为近支附属。青城观一反以往收灵奇严的惯例，仅有极少数拒绝接纳，多数家族都在青城岭范围划定了区域，进行妥善安置。吴中远离青城岭的灵山灵脉一时大空。以此为发端，留在这些地方的势力立刻展开争夺，战况那是相当激烈。

吴南地区闹腾了数十年之久的“万湖宫事件”不说走到尾声，至少也算告一段落。元婴级高手相对较少的道修一派，突然有一人成功晋阶为后期大修士，形势顿时逆转。双方居然坐下来谈判了一番，达成了罢战、分解的协议。万剑湖数万里范围烽烟暂熄，两派各自推出首领。道修一派继续占据万湖宫原址，易名“万道宫”。剑修一系另起炉灶建立山门，号称“万剑宫”。

分析来分析去，许思诚不禁愁眉深锁。东西南北，还就丹霞山附近的吴北地区没什么大动静。这也太不正常了！

吴北最大的宗门就只有丹阳门。丹阳门无意搞这类东东，即使有心也没有那种实力。可到处闹腾得很欢的散修怎么不干脆到吴北来圈地盘？那不比在别的地方和人拼命容易得多嘛？！

看不上？这更说不通。吴北虽非吴国最佳的灵地，那也是排名靠前的。灵山灵脉不少，丹药方面的资源更是丰富，至少比吴西强得太多。

许思诚渐渐有些明悟。吴北地处三国交界，算是缓冲区域。一种可能是吴国修士不敢来占，怕成为敌国来攻时第一个“顶雷”者。第二种可能是陈国或离国宗门已经在打攻吴的算盘，首站便是占据吴北，并以此为根据。第三种可能更糟，那就是吴国一些势力已经与敌国宗门达成默契，一旦陈、离来犯，立刻就能形成对吴国的夹攻合围之势！

无知就无畏。可许思诚头脑灵活，不是无知之辈。这一分析，就分析得自己全身冒汗。一番冥思苦想，他做出了选择：预留后路。见势不妙立即走人。

此后的一段时间，张家所有的筑基修士都忙得脚不粘地，还只知道执行，不清楚缘由。大批妇孺和物资首先搬往吴中希夷山一带暂且安置。近几十年在北地建立的不少商铺缩小的缩小，关门的关门，多数都迁到了吴中和吴中以南地区。原本就较隐蔽的留下了一两家，作收集情报之用。许思诚几乎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主要用在重新囤积灵草丹药上面，以为不时之需。这类资源价格稳定，价值较高，携带也比灵石要轻快得多。

安排好这一切，张家忙张家的，许思诚重新回到外门，更加留心宗门的一切变化。他很担心莫天问，不时的悄悄去问心湖对面的湖边望上一会儿。转眼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洞府没有丝毫变化。

许思诚如今在大量优质丹药的推动下，刚刚晋阶筑期后期不久，对于凝结金丹他还是颇为关注的——他还原剂近百年寿元，说不定上天垂怜，也给他这个机会呢？

许思诚当年靠着上品丹筑基都花了十个月，结丹是怎么回事还是清楚的。一年没有动静很正常，哪怕他的偶像天资再高。两年能顺利出关就很难得了，就是三五年也不奇怪。

当然，越是看到丹阳门象死水一样平静，他就越是焦虑。这越说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除了想知道莫天问的看法，他与张家的未来，在他的计划中都缺不了莫天问。许思诚希望绝处逢生，更希望带领家族以此为契机长足发展，而洞府中的那位，他敬佩、信任、依赖，或许很快就将成为金丹高士，自己能力修为都不足，独自成功的把握要小很多。

继任掌门魏镜，终于在接任周年的传统礼节性聚会上，发出了第一道向外公开的丹阳门掌门谕令。这道谕令的内容无人惊奇，只是时机却非常古怪。

魏镜宣布，立战于野为少掌门。这种做法前例颇多有章可循。但是还没有哪一任掌门在刚刚接位之初，如此短的时间内确认继任人选。

欣喜之余，战于野怀着复杂的心情单独拜见了魏镜。对于这个时机，他同样心存疑惑。

“于野，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为师的想法简单得很。你年轻，早早接手宗门事务有好处。老夫和叶师兄没法比，元婴早就不奢望了，可作为一任掌门，总应该为宗门做些什么。因此老夫准备用剩下的时间，组织一批门中弟子，好好整理一下门中近千年来最新收集的各种丹方。如有可能就研究一二，哪怕留下一些心得供后人借鉴，也是好的。”魏镜的言语很从容，战于野除了感激，什么破绽都没发现。

战于野无话可说。聊了些类似“保重身体”一类无关痛痒的话题便恭声告退。魏镜一路把这位少掌门送出府外，最后多说了一句，“于野。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

也许就是那么随便的一说。这类话魏镜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回。战于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生出了一种仿佛所有秘密全部曝光的感觉。刹那间却答不上话来。

第97章 瞬间之悟

“啊！——”

一个三十余岁模样的俊朗男子先是嘴角抽搐，蓦然发出惊惧的嚎叫，猛的睁眼在床榻上坐直了身躯。

此刻的他看上去全然不象一个结丹期的修士，而象胆小如鼠的世俗凡人，心虚的东张西望着。好半天，才发出沉重的呼气声。还好，是在自己的洞府，有禁制的封锁，刚才那声凄切的惨叫，不至于被别人听到。

可是再也睡不着了。运功更是不敢，就这般心境，随时随地都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事实上，他回山近两年，以往极为勤奋的日常修炼，早已时断时续。战于野穿戴整齐，缓步出洞。他把所有的动作都放得很慢，摆案，取壶，烹茶。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这才坐下来，望着天空默默出神。

有巡查值夜的弟子听到了声息过来查看，却发现原来是“少掌门”在考虑宗门大事，慌忙告罪。战于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亲切和蔼，吩咐弟子不要打扰，离得远远的。弟子恭声答应，倒退走出老远，才驾驭遁光飞去。

“夜魔门……韩震……”战于野的脑海中来来回回飘动的就是这些。那是一个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可亲可敬、温文尔雅的饱学鸿儒，却是他已经做了一年的恶梦，而且必然还会一直做下去的恶梦。

他下意识地再次催动“内视术”。丹田处金丹旋转，光华却有些黯淡。下方灵力所化的湖泊表面明显飘浮着一小团“杂质”。据那个该死的大魔头韩震所说，那是一颗精粹的魔血，里面包裹着一颗沉睡的，随时都有可能苏醒过来的“噬髓虫”。光听这名字已经让战于野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回忆当时韩震绘声绘色的诸般描述。

“我，应该，必须，不得不做一只放在丹阳门体内的噬髓虫吗？”战于野每天都在探询自己的心意，就象用一把刀反复从骨骼上刮过，痛不可当。而每当就要因无法忍受而作出肯定答复的一刻，他的脑海就会鬼使神差浮出另外一张脸：魏镜。

“师父——”他的回忆如洪水吹破闸门汹涌而来。

战于野的出身差得没边。没有宗门，没有家族，甚至连底层的散修父母都没有。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最初的记忆是在一个冬天，很冷，他用稻草遮盖着身体蜷缩在一个漏风的破庙里。不敢出门，因为雪太大。一整天就吃了一只庙里抓到的老鼠。不知道是困了还是饿了，他迷迷糊糊。有人给他灌了一点酒，那种酒后来经常喝，却再也没有找到当年的那种味道。

他醒了，正好看见一张微笑的脸。黑须飘浮，慈眉善目。那个人把他抱在怀中，就象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后来那个人问他，可他除了知道自己姓战，一问三不知。那个人后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还找来一个头发银白却长着一双黑眉毛的老头，两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火木双灵根”，“儿子”，“徒弟”等等。黑眉老头还给他取了名字，叫战于野。

他就在山上渐渐长大，从就要饿死的叫化子摇身一变，成了修仙者、炼丹师和魏长老的爱徒。他害怕惹师父生气再次被赶去做乞丐，所以勤奋得不得了。他骨子里自卑得一塌糊涂，面上却高傲无比。他经常觉得一无是处，所以更习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威严派头。这就是他，战于野。

“不能！我绝对不能背叛宗门！”战于野拼命给自己打气。他的神智有些清醒了，“也许，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既保住性命，也保住宗门。”为了这种“可能”，需要找到办法，可这办法究竟会是什么呢？

两年过去了，那个大魔头再也没有出现。但每年的春秋两季，他都得到坊市一家不起眼的符店去，不是买符，而是用丹阳门的情报换取半年的解药。他才一百多岁，还很年轻，他不想死，所以也就没的选择。同时他也很清楚，夜魔门布下那般天罗地网，就为了活捉他，绝对不会只是提供一点情报这么简单。

战于野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下坐到了天明。他的直觉忽然跳动了一下，促使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下一刻，他惊呆了！

“这是什么？”

天空分明很晴朗，却有雾气一般的东西东飘西荡，让视觉有些灰暗。太阳好好的挂着，耳边却轰隆隆响起雷声。

“不对！”结丹修士的灵觉霍然回体，战于野跳了起来！那不是雾气，那是灵气！可是好好的青天白日，为什么会有雷声？

一柱香后，战于野已经降落在灵气奔涌的中心处——问心湖。住在附近的修士已经聚集了不少，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魏镜。堂堂掌门，没有在洞府修炼，没有在紫玉阁处理公务，也没有在藏丹阁做他所说的丹方整理工作。他似乎很早就站在那里，或者说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因为很快，足有一百多黄衣巡查弟子已经聚齐待命，魏镜稍一挥手，所有弟子呼拉拉散开，围着问心湖西岸拉出了一片数里大的禁区。这些弟子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多，只有掌门才有此权限，连他战于野这个少掌门都不行。

似乎还不放心，魏镜跃向空中飞行一段，在湖中心上空靠近西岸数里处停下，随即盘膝而坐。

空中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聚积，不时竟有雷光闪电自空而落，却不消逝，很自然地融入在灵气云团当中。这声势就大多了。看着这一幕，战于野诧异到了极点。

——这是门内修士结丹的前兆无疑。但从未听说哪个修士结丹时居然电闪雷鸣！这人是谁？他练的是什么功法？

战于野的疑问，同样也是在场观众的疑问。

此人结丹似乎非常顺利。空中的灵气不过才翻涌了个把时辰，其厚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结丹需要的程度。空中雷鸣戛然而止。旋即一股闪耀着蓝色电弧的火灵气，在问心湖上如蛟龙般高速盘旋片刻，猛的拉成一条直径尺许的红蓝光柱，直接冲入西岸某座洞府中不见了。几息之时，那种酷热、压抑的气息消散一空，依然是一个神情气爽的秋日晴天。

“成功了！哈哈哈哈！”东岸人群中有人望空高喊，猴子一样纵跳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向山下冲去。

包括战于野在内，在场绝大多数修士都认识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许思诚。人群很快散开，在极短的时间以内，整个丹阳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丹阳门诞生了第六位结丹修士，而且还是千年以来第一个结丹成功的外门弟子，莫天问。

平常不苟言笑的魏镜这时候已经站到了战于野面前，脸上的兴奋根本难以抑制。他朝战于野点点头，示意对方同行，两人齐往紫玉阁而来。战于野这时的心情相当糟糕，根本不是忌妒之类，而是恼火。

现在如果他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当年那次难度空前绝后的大试，里面的大人物居然是这个莫天问！这个人就这么从他眼皮底下溜掉了，让他犹如被人猛扇了两记耳光，火辣辣的难受。更何况，两代掌门都把他瞒得死死的，可见这个人在他们的心目中有多重要。除了恼火，似乎还有一丝惧怕。就在丹成之前，灵气化龙绕湖盘旋之际，他的金丹突然剧烈颤抖，连带着气血翻涌难受了好一阵！这只能说明，莫天问功力的浑厚远在他战于野之上！

一夜思索好不容易回复的清明，顿时又变得混乱不堪。

莫天问稍稍擦拭额头的汗水，呼出一口气。这次结丹竟是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异灵根本来就不存在结丹瓶颈。他起初的担心主要是筋脉负荷和泰阳功。好在二者都没在关键时刻捣乱。数十年从不间断的金刚功锻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疼痛感并不强烈，似乎还比不过筑基之时。泰阳功要求的苛刻只是灵力的储备，储备足够，突破并不困难。当然，结丹之后的修炼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功法所要求的阴阳转换等问题。他准备多巩固一段时间境界，顺便仔细的对十一层以后的功法认真推敲一番。

喜悦之色很快消失，眼帘闭合。莫天问重新恢复入定状态。

第98章 泰阳功之秘

三个月后，莫天问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随即终止了这次两年有余的闭关。

他在第一时间取出了泰阳功谱。在宁中鹤送给他之后，他迅速熟背，却在打算烧毁之时产生了极大的犹豫。这么多年下来，对顶阶功法这个东西有了更深层的了解，他对当初的选择多次庆幸不已。

顶阶功法，还是完整的远古版本，修仙界一共怕都没有几本，毁在自己手中，真是说不过去。今后如有机会，哪怕作为传承之物，其象征意义都非同一般。再说了，他直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制作功谱的兽皮是何种妖兽，万一今后随着境界眼光的提升，能发现某种远古隐秘呢？于是这功谱，就象一件古董文物，被保留下来了。

莫天问再次认真的翻阅。一共十六页。首页为功法总诀，末页为与功法配合的法宝炼制思路和功法的补充阐述，其他则是完整的十四层功法内容。以他现在的眼光，不难有新的收获。

他曾经阅读过一些丹阳门的普通功法，筑基的中阶或结丹的高阶功法，无一例外都只有三层，分别针对初、中、后期。泰阳功却各多了一层，专门针对后期顶峰的修炼、巩固和突破。没见过别的远古秘籍，也就无从比较，不知道这种划分是不是泰阳功所独有。但有了顺利结丹的实例，他对这种划分方式大为信服。两倍于同阶的浑厚功力，细致的瓶颈突破阐述，这正是轻松结丹的核心所在。

莫天问以前只是死记硬背，限于境界，对结丹之后的功法并不了解。现在这一细读，就发现了大难题。这功法“坑人”真还不是一般的坑！只是通读，细节都还没推敲，已经面有难色。

老规矩，每个阶段的灵力积蓄都有奇高要求，这个他有心理准备，一般就是同阶的两倍。可这两倍在结丹之后赫然是不同的来源！简言之就是“阴一遍再阳一遍”。第十一层到第十四层最基本的思路，就是每个阶段沿着此前的火属性方向练到小阶段顶峰，然后换一个方向，从水属性方向再练至顶峰，最后二者相融一举突破！

这未免也太出格了一点吧？他当年只是注意到功法所阐述的属性只牵涉了水、火两种属性，这正好是他变异雷灵根的源头，刚好都有，并没有刻意钻研内容。以当时的境界，想必钻研也理解不了这么多。原来功法总诀中反复强调的“阴阳调和”、“阴阳转换”是这么个意思！他曾经听说过，有的功法也讲求功力浑厚，其功法大概是练一遍散去，然后再练一遍。这阴一遍阳一遍，显然难度更大，而且练功时出岔的机率相对也高得多。

莫天问钻研了几天，咬牙还是认了。这功法的威力和效果已经多有体会，难得的是就象前辈高人描着他的资质特点单独设计的一样。这大概就是道法中说得很玄的“机缘”吧？是死是活，总之也就是这泰阳功了。当然这次他多长了心眼，并不着急马上开练，干脆整个把后面几页全研究一遍再说。

这一看好嘛，原来最邪的还在后面！十一至十三层原理一致，只是具体运转的法门略有不同。十四层结丹顶峰的一页，主要篇幅是围绕化婴的阐发。仔细读了一遍，没看明白。再推敲一遍，似懂非懂。这功谱本身就是古文字和古文法，读起来自然费力，再加上著书这位高人还绕来绕去卖弄文采，如是再三，莫天问总算领悟了要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大家都知道双修就是道家用于所谓阴阳调和的重要手段之一，因此“炉鼎”一类才大行其道。可这泰阳功的阴阳调和，简直是闻所未闻！

好脾气的莫天问不知所指的破口大骂理由非常充分。他是异灵根，天生筑基和结丹容易，当然他的体质造成障碍是另一回事。因为前面过关容易，异灵根化婴就自然比其他普通灵根化婴要困难不少。这泰阳功云山雾罩绕了半天，就说明了一点：练此功法化婴，要么失败，要么威力奇大。功法指出两条化婴之路，原理都是这“阴阳融合”。

其一是连续两次冲关成功，依然还是“阴一遍阳一遍”，凝化成一个阴阳融合的元婴。号称经过了精确的统计，威力比同阶高出五成。都知道化婴百中无一，还一阴一阳，还连续两次？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整嘛！

还有更离谱的，就是这第二种。先自选阴阳中的一种化婴。成功了？且慢！这事没完。就这么出去号称元婴级高手，都不用别人打你，短则三月长则三年，体内另一路灵力无处渲泄，请等着爆体而亡吧。一个不行，歇口气还得接着再化。这个要是也化成功了，那么恭喜，是真的恭喜。你拥有了自身凝化的双元婴，至少威力是同阶的一倍，阴也可阳也可，两个元婴一块上也行，那是非常厉害。你将是一位战力强大，而且很有前途的元婴级大高手。

好处都不用说。都是自己“亲生”的，不是后天“捡”来的。比之什么靠邪门外道搞出来的“魔婴”、“假婴”，强多了，还毫无诸如反噬、操纵不力、失控、双婴境界不一之类的后遗症。哦对了，说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天大的好处，九成九元婴修士是两条命，你有福啦，你有三条！搞个“跑路大赛”稳拿第一呀！

好处当然大家都知道。可有这么练的吗？！这还是人练的吗？！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必须连化两次。除了骂，要是写书这老东西在面前，莫天问都敢立马揍他一顿。他连计算的勇气都没有——以一百多分之一为起点，异灵根先打个对折，化一次再对折，化两次再……这还有概率吗？就算每年都化，连化两百年都未必撞上。更何况化婴又不是收庄稼，估计最多三次失败，基本上也就元气耗尽粉骨碎身了。

仅仅是双倍灵力储备，筑基期莫天问已经坚持过来了。结丹一阴一阳搞双倍储备，咬咬牙也可以拼一拼。可一看十四层的相关描述，莫天问终于绝望。这跟自杀都差不多了。他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暂时不练。看看能不能找部比较合适的高阶功法另起炉灶。

功法不练，别的事还是可以做的。母亲柳文给他留了几件古宝，以前不懂，以他现在的眼光看威力平平，祭炼一番先将就用着。柳文虽出身名门，一来化婴未久就遭遇大变，二来天性不喜争斗，几乎就没干过杀人夺宝一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好法宝并不奇怪。这一点，莫天问并不知情。

本命法宝的炼制问题，从来都是困扰所有结丹修士的大事。结合泰阳功最后一页的炼制思路，还考虑到自己的雷属性，莫天问希望能结合自身的炼器造诣，以及参详丁直的笔记，制定一个最适当的方案。目前既没有成熟方案，材料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同样也是急不来的。

此外从巨灵门带出来的十几个玉简，有那么两三种秘术看着还行，都是结丹以后才能修炼，如今习练一番防身也好。

三个月过去。几件普通古宝已可以正常使用。巨灵门那样的宗门，珍而重之的收藏其实并不怎么高明，所谓秘术，稍微能看上的就两种。风遁术，火灵针。

风遁术的威力显然不如母亲柳文所传授的血遁，胜在怎么也比天行舟速度快，而且只损耗灵力，不损精元。可惜属性不合，不光难练，最终也就练个小成。莫天问估计，大约比直接飞遁快那么两三成。

火灵针不是法器，比较象当年六合门的火焰刀，原理略有不同。神识分离，用火属灵力运功催发，可以如神识主体一般灵活快速，是实施偷袭的阴招。敌人中招可能会有一息左右的反应迟钝。如果对方非常专注或是功力远高于己，这火灵针就很难凑效了。莫天问神识本强，结丹后更是倍增，小小的损耗还能承受，所以这招他练得很快。

巨灵门的秘籍中还有一些法宝炼制的方法，威力最大的就是师父江烈所用的“朝日剑”。他很不愿意回忆起江烈，因此也就不打算用巨灵门的炼器法门。

这么一来，莫天问除了巩固境界，一时倒是颇为清闲。干脆重新炼化金刚玉。结丹之后法力质变，先天真火也转化为丹火，金刚玉的溶炼不再是问题。可惜多年摸索的储灵玉符，其上的禁制却是极难模仿，他在阵法、符道方面的造诣比之炼丹炼器那是差得太多，失败率奇高。最终好歹简化仿制了火属性玉符三块，木属性玉符六块，都是单一功能。火系玉符可用于储存灵力，大约每块能储存自身法力的一半。木系玉符的灵力储备效果一样，准备用于小范围灵草催化。

炼来炼去，一看金刚玉矿石已经没了一半，再也不敢继续炼下去了。找到新的玉材来源或技艺突飞猛进之前，他不准备继续动用剩下的材料了。

结丹成功后的第六个月上，急不可待的许思诚终于到访。一番交谈后，莫天问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好主意。

第99章 狡兔三窟

许思诚的介绍既详细也很有条理。莫天问边听边补充发问，两个多时辰后已经听得很透彻。

他总结为三点。一是吴国的变化声势很大也很微妙，应该快到了揭开谜底，大家翻出底牌的时候。二是对许思诚对吴北地区的判断和之后的处置表示赞同，换位而言，自己大概也只能这么做，且不会比许思诚做得更果断更好。三是对方企图趁乱以“商”振兴家族，让莫天问顿觉眼前一亮。

叶天南给他的指令是担当丹阳门存亡绝续时刻的“卫道人”，具体怎么做，不可能有所提示，全然要靠自己。许思诚不光可信，而且确实具备相当的商人头脑，以张家为基础组建商盟，如果能够迅速发展，必定对他的使命大有好处。之前，对如何孤家寡人的把这个“卫道人”当下去，莫天问一直没有头绪，许思诚的思路出现得非常及时。

“老许。你是想让我怎么帮忙？”莫天问很小心。哪怕是面对数十年知根知底的好友，试探仍是必须的。

“那还用说？莫兄只要愿意，这商盟的首席炼丹师、炼器师都是你。大长老之类的最高首领，也非莫兄莫属。小弟只是担心会影响大哥的修炼而已，因而不敢明确提出。”许思诚生怕遭拒，回答得既很耐心，也很小心。

莫天问点点头，又摇摇头。“许老弟的心意和想法我都明了，但愚兄所想却有所不同。”

许思诚以为对方不愿意，一时大为着急，“那大哥的意思是……”

莫天问走进一间内洞，很快回转，将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案上一放，“这里有三十万灵石，算是我加入商盟的本钱。条件有一些，老许你不妨斟酌一番。”

只要莫天问愿意加入，什么都好说。许思诚看都不看把灵石收起，静等后话。

莫天问的条件有三。一是不直接担任商盟的任何职司，且加入商盟之事只能有许思诚一人知晓。二是能否为商盟出力，要看具体情况，除非主动现身，否则绝对不能到处打听他的行踪。三是如有需要，商盟的资源、情报和人力，必须听从其调遣。

三个条件都很神秘，每条都出乎许思诚的意料。许思成若有所思的发呆一阵，脑子里产生了一点模糊的猜测。出于信任，他没有追问，全部同意。最后还表了个态：商盟今后只虚设大长老一席，莫天问随时回来随时就位即可。

莫天问很高兴，随即提出了酝酿已久的补充建议。让许思诚私下动员交往密切、可以信任、丹道造诣四品以上的师兄弟若干，让商盟未来起步的基础更扎实一些。提议与许思诚的想法不谋而合，之前却是他根本不敢做的。

丹阳门惯例，单独的普通弟子退出宗门，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宗门一般不会为难。但密谋联合其他弟子，性质都大不同，最高可被定性为“叛门”，是要被追杀的！莫天问的为人许思诚了解之极，这种“大逆不道”的提议怎么也敢出口？！

分手时，莫天问的神情莫测高深，“老许你尽管照咱们商量的去办就是。商定以后告知一声，很快就会有消息便是。”

许思诚对莫天问的信任，是信到骨头里去了。这等“逆行”，他还真就干了。三天后传来讯息，又拉拢了三个人，其中之一就是赵无忌。这几位早就在苦思退路，有人支招，还是平日关系牢靠之人，还不用担领头的风险，自然立即附和。

这其中有个小小插曲，有关赵无忌。许思诚一说他就动心了，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征求一下战于野的意见。他们是老乡，多年来服从战于野的命令早成习惯。如今老乡成了“师叔”，成了少掌门，如果不赞成，那说明对时局有自信，那他赵无忌就留下来跟着干算了。令赵无忌大为奇怪的是，战于野一听，都没怎么考虑就投了赞成票，还难得的拍着肩膀安慰一番，让他“多多珍重”。

两个月后，丹阳门各堂各坊都收到了掌门魏镜发出的谕令：丹阁主事赵无忌，勾结许思诚、方举、李之源等三名管事坚守自盗，据查属实。着即追缴赃款灵石十一万，将四人驱逐出门。各堂见令即展开清查，若有类似情形加倍惩处。

丹阳门为此大大闹腾了好几个月，一时鸡飞狗跳，还真的查出了十多起类似事件。犯事弟子除追赃、出门以外，还遭受了废除修为的严惩！本来还有不少人准备依样画葫芦也搞这么一出，自己驱逐自己，一看这情形，心头发凉，顿时安分下来。

许思诚走时，莫天问并未前来送行，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常常宗门结丹期的长老，不但不避嫌，相反还欢送“叛徒”，这是什么居心？什么企图？许思诚心知肚明，只好恋恋不舍的走了，和赵无忌等人一起携家带口，往吴中地区避难。

莫天问正式晋升长老。第一个任务是协助魏镜整理宗门丹方典籍。宗门日常事务彻底的交由战于野主持。陈九龄和冯玉一内一外担任副手。

此时，远在十万里之外，陈、离两国交界处的群山中某无名山谷中。

山谷极小，方圆仅有里许，正有一男一女对坐品茶。各有两位修士如侍卫一般立于其后。四面山峰表面看一如平常，却不时有各色遁光来去往返，遁光不下七八道，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无疑全是元婴级的高手在此游曳巡查，将山谷封锁得铁桶一般！

谷中品茶的二人都是一脸从容微笑不断。男子身着极奇华贵的青色儒袍，气度雍荣，看面相却是极老，尽是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女子粉色长裙曳地，面容娇媚，看去不过双十年华，却是一头雪白的长发，纤纤素指的指尖奇红如血。

从简单的言谈交流和十余位元婴修士护卫来看，二人来头都是极大。这老者是陈国正气宗大长老卫如。女子素喜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正是离国夜魔门大长老夜凝霜。若不是当面看见也万万想不到，神通广大行事果决的大魔头，竟是如此一个奇美又奇诡的少女！

两大宗主，大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看上去气氛详和的谈话，已经进行了不短的时间。

“夜道友年纪轻轻，宏图大志，谋划也极为周详。老夫早就钦佩之极。”卫如一脸淡然，话语却直指要害。“贵门所谋者大，眼下形势全在道友算计之中，放手施为即可，为何非要拉上我正气宗？”

“嘻嘻。夜魔门的家底小女子清楚得很，哪有那么好的胃口？卫大哥若是不点头，小妹那是连动都不敢动的。”夜凝霜一力拉拢，并不转弯磨角。“咱们两家又不是今天才在联手，卫大哥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有什么想法，要求，还是痛痛快快直说的好。”

卫如今年已经八百多岁，徒弟都早就元婴了，国际大战参加、主持不是一两次，从来都不肯吃亏，自然不愿意老来翻船。他对对面女魔头的谦逊态度倒是很满意，但话仍然说得滴水不漏。“夜道友说得不错，可不全对。鄙宗与白鹤书院相争，贵门在暗中鼎力支持，故而鄙宗才占了些上风，这是老夫承情。可月海一场伏击战，鄙宗连老夫在内，出动了五位师兄弟，虽说成功击杀了万湖宫那南宫平，鄙宗也有两个元婴殒落，这两笔账已经算是清了。所以嘛……”老怪手拈长须笑看对座，话却是就此打住。

夜凝霜暗骂老怪奸滑，美目轻转，依然是娇笑连声，“嘻嘻。卫老哥所言极是。从交易来说，自然是两不相亏。从交情来说，咱们两家却因此亲近得多了。”夜凝霜不好反驳，可事到临头对方坐地起价，这条件还真是不好开。一时沉吟，只是招呼对方品茶尝果，心念却飞快转动起来。

相比卫如，夜凝霜年轻得太多，今年五百岁出头，晋阶后期并执掌宗门都是近百年内的事。年纪既轻还是女子，夜凝霜却早有大志。甫一继任便连施霹雳手段，轻易制服了夜魔门内不服的几个长老。近数十年更打破魔道无数旧习，将多年前的诸般策划一一付诸实现。先是不断向正气宗示好，暗中出手帮对方干掉了白鹤书院好几个元婴期高手，使正气宗在陈国形成一宗独大局面。万湖宫宫主南宫平赴月海探查古修洞府所邀请的同道当中，恰好有她一位至交，她一得消息，立即策划了一场伏击。与正气宗联手足足出动十二位元婴修士，包括她和卫如自己。南宫平虽促不及防，神通却远超想象，最终虽然惨死，却也拉上了四个元婴垫背。

本来只是一场伏击，夜凝霜原本的打算只是趁机索讨人情，随后起动万湖宫百年前早早布下的内线，挑动内乱，使夜魔门势力深入吴国南部。计划不如变化。这洞府原住的古修居然是一位品阶极高的炼丹师！一番搜索大有所获，五品、六品当今所无的高阶丹药找到了数十瓶之多！夜魔门所出人手更多，两宗分赃就得了大头。可这些丹药怎么使用？却一度让她大伤脑筋。

第100章 造化丹

突然多出来的这批丹药，表面来看正气宗分得要少一些，实际的作用却是正气宗反而大占便宜。

这古修炼丹师是名道修。这些增进修为的无价灵丹，儒门和道门，哪怕佛门修士都可以自用。魔修却是不行！魔道修炼本就异于其他，并不太过依赖丹药，只需不断吞噬精灵元气，修炼自身魔力。

这些远古灵丹，夜魔门均进行了深入研究，其中有不少至今用途不明，其中却有一种数瓶查出了名堂——造化丹，远古大宗门特地为核心弟子炼制的化婴圣药，药效奇大，视各人情况有半成至二成的加成作用！

这也太牛了！筑基、结丹一般百中有一，有时候概率还更高一些。化婴却绝对是百中无一，修仙界数十万年来都已习以为常。这造化丹最高加两成，这是什么概念？！

收获这批意外之物，自己又没法用，普通的选择不外乎是出售获利，或作为今后聘请高阶修士帮忙的酬劳。夜凝霜根本就不考虑，自然而然就把这些丹药与她的谋划相结合，当作了最有力的收买手段。

\奇\于是在数十年前，吴国就出现了“元婴如白菜”的神奇一幕。除极个别属于适逢其会以外，绝大多数的新晋元婴就是这么来的！龙城郑氏一门三婴的后两个皆是如此。郑雨遥一看对方主动找上门，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了六颗，结果化出来俩，这个概率已经高得完全离了谱，自是大喜过望。类似郑家这种还有一些。只有夜魔门高层极少数人知道，万湖宫忽然晋级的后期大修士，也得益于内线弟子进献的另一种五品圣药“破镜丹”。由此，新的万道宫反败为胜，自然听命于夜魔门了。

\书\还有一个隐秘，则属于夜凝霜所独有。所有送出的灵丹，全部都被她用秘术祭炼，药效没有丝毫影响，后遗症却是有的。修仙界翻脸无情如家常便饭，拳头大是爷，有奶的是娘。精明如她，留下控制的尾巴是必然之事。

夜凝霜眼见大事可成，却不得不重新审视正气宗这个“有交情的盟友”了。论综合实力，夜魔门如今离国第一，比之正气宗还略有不及。离国魔修都是红眼嗜血之徒，象极欲门之流目光短浅，而且无信，根本不能当作盟友。夜魔门单干？她夜凝霜可不傻。吴国虽是一盘散沙，也不是一家宗门能拿下的，三个夜魔门都不够瞧。单干不光成功机会渺茫，还很危险。其他宗门时刻都在打算盘，若是这正气宗突然插上一脚，形势将更乱，最糟的吴国没拿下，宗门已沦陷的可能都有！

所以无论怎么看，和正气宗联手行动都是最佳选择。夜凝霜约见卫如，其目标正在于此。可卫如的算盘都打了快一千年了，条件却是难谈之极。心血本钱都是夜魔门出的，让步多了亏得厉害，条件低了这老怪扭头就走，说不定还记上你的仇了。

茶喝数遍，瓜果啃得见底。事前准备的几套条件究竟怎么开？这一代魔女还没下定决心。卫如并不焦急，心中亮如明镜，底线上线早有分寸。依然喝茶吃果，始终还带着笑容。

夜凝霜终于开口了，很直接。“卫老哥，小妹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小妹心意拳拳，对以贵宗为盟友是坚定不移。方案两套，老哥不妨斟酌一二。”

稍一停顿，看卫老怪神情专注，遂继续说道，“其一。由我夜魔门独力攻吴，正气宗为后援，替鄙宗盯住离国宵小。贵宗只需保住夜魔门现有势力范围即可。小妹愿意划出本门在离国北部五千里让于贵宗。如有需要，也会尽力配合，使镜湖以北尽归贵宗所有。如攻吴不顺，则请贵宗来援，具体条件在外。”

“其二。贵我两宗各留人马看家，并力攻吴。小妹预料，至少希夷山以东地区都将是囊中之物。以此山为界，以南三分之二归我，以北三分之一归于贵宗。丹霞山除外，为我二宗共有。”

条件稍稍高出底线，难得的是对方考虑周到，还搞出可选的两套方案，足见是有诚意的。卫如心下满意，并不急于答复，反而问起枝节问题，“丹阳门虽好，可于贵门似乎没什么好处。不知道夜道友何以如此看重？老夫不明，请稍解疑惑。”

好处当然有，还很大。掌控丹阳门，就掐住了吴国修仙界的脖子，就是获利也绝对是天文数字。夜凝霜最为看重的还不在此。辛苦弄了一批古丹，短短数十年，早听说正气宗又诞生了三四个元婴。夜魔门一个没有，只能看着眼馋，着实把这位心高气傲、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女魔头气得不轻。魔修不过于依赖，并不表示不需要丹药，只是炼制的方式不同、材料多有区别而已。夜凝霜正是想以丹阳门为基础，大力开发，一举把魔修的丹道水平也提高几个档次。此举若能成功，什么极欲门、圣魔道通通不在话下！

真实的意图不能说，至少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说的时候。夜凝霜于是顾左右而言他，“老哥取笑了。丹阳门的财富以及之后的获利，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离国穷困，远非吴国与陈国可比。这丹阳门你卫老哥不大在乎，小妹却是看得重逾泰山。”

卫如眼珠微转，也不继续纠缠，还是大事要紧。解决了吴国事宜势力大涨，反手灭了那死而不僵的白鹤书院，他卫如在有生之年一统陈国，简直就是正气宗创立以来未有之盛举。就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他热血沸腾。

“好！老夫谨代表我正气宗，与夜道友击掌立誓，并力攻吴！”

“击掌为誓”之类不过是礼节过场。修仙者自有互相约束的手段。这之后又不免折腾了一番。总之协议是达成了，皆大欢喜。

……

相隔数日，青城岭万山丛中一个很不起眼的道观之中，同样进行了一次密会。没有夜魔门和正气宗那般一气出动十余元婴的大排场，与会也是元婴，却不过廖廖五六人。

作为东道和发起方，青城观大长老至玉真人亲自主持。密会时间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议题简单明了。数宗合作防御互为援兵。会后立即各遣门内核心弟子，由元婴修士带队赴陈、离二国加强探查。

众人尽散。至玉真人并没有立即离去。他掏出一把数寸长红色飞剑，眼光闪烁不定。凝望良久后终于发出悠长的叹息。

……

一个白袍儒生缓步走在丹阳城坊市之中。他折扇轻摇步履从容，似乎不疾不徐。面上表情却十分呆板，不难看出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眼中精光闪动，外放的神识不断从周围扫过。就这么极谨慎的走过几条长街，稍稍停顿，抬头略望一眼“李记灵符”的招牌，看似随意的迈步而入。

一柱香后，这儒生被侍女引领到了二楼茶室。侍女奉上茶水，立刻躬身退出。室中此时只剩下儒生一人。儒生没有饮茶，而是摘下脸上面具，现出英俊的青年面目——战于野。

今天照例是前来取解药的日子。战于野身在此处，却依旧神思恍惚。保全性命，保全宗门，他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也许，这种办法根本就不存在。

门外脚步声起，却不是以前熟悉的店主，而且应该是两个人。进室，掩门，开启禁制。一系列举动之后，两人转过身来，陡然气息外放，战于野顿觉全身说不说的难受。案上茶杯更是“乒”的一声碎裂开来！

灵压稍现即收。战于野战战兢兢起身恭声施礼，“拜见韩前辈。”

两个元婴修士已经取下面具，其中一个灰袍修士面容虽老却一派儒风，正是夜魔门长老，他天天都会梦到的大魔头韩震。

既然此人亲到，想必宗门覆灭就在眼前吧！战于野头还未抬，心中已经充满绝望。

照例还是叙述丹阳门近况。战于野择要列举。一是掌门魏镜正和一位新晋结丹的长老在整理丹方，门中事务都已由自己接管。二是门人散乱，发生了多起自盗等事件，已有数十名筑基期修士受到严惩。大长老叶天南闭关已经三年仍未出来，其中情形不明。

连一句假话都没有。战于野心中透亮，对方处心积虑，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在这等大事上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要身在宗门、稍有地位，这类事情不难打听。可不知道是哪一点引起了老怪物的注意，韩震和另一个年岁相近的老者嘴唇微动，竟是传音商量起来。少顷，陌生的一个起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韩震又闭目片刻，这才开口说话。一番话却当即把战于野推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一月后的今日此时，你亲自到迎客阁带我上山。事毕，老夫不但会给你解药，还会送你一场造化。”全然是命令的语气，威胁利诱之意显露无疑。

战于野手足颤抖，面色骤然铁青，“请问前辈，让晚辈带您上山做什么？”

“哼！你问这么多有何用？难不成事到临头，战道友想反悔不成！”韩震厉声喝斥，身形一起，元婴级灵压扑面而来。这次比刚才厉害多了，直接把他压趴在地。

战于野毫无反抗之力，口气却强硬之极，“前辈但请取了晚辈性命。若不明言，晚辈誓死不从！”

“咦？”韩震大感意外。倒也有些佩服这小辈的骨气。他重新入座，语气登见和缓，“嘿嘿。你起来吧。老夫就与你说道说道。”

“谢前辈。”战于野慢慢起身，姿势依然恭顺。

韩震一直觉得战于野是个胆小怕死之人，这时不免重新打量。强硬不行，那就软刀子上，“战道友的心情，老夫自是有数。想必道友一直在盘算着既保住小命，又保住丹阳门的主意吧？转眼数年，可有所得？”

战于野一听大惊失色，抬头直直看向老者，神智一时迷糊不已。

“哈哈哈。”韩震眼见一击中的倍觉舒畅，言语更加从容，“老夫此举，正是要成全道友对宗门的一腔忠心。老夫虽是魔修，可一向也敬佩忠义之士。”

“很简单。我夜魔门即将攻吴，丹阳门势不可保。不过老夫却不愿多伤性命，所以不愿强攻。战道友带老夫上山诛除首恶，其余人等只要不抗命，自然也就无事。如此一来，道友性命可保，掌门可做，宗门得全，同时还可得到另外的好处，正是一举四得的大好事。”

首恶？那说的是叶天南还是师父魏镜，或是两个都算？

魔修什么时候开始大发善心了？

听起来象那么回事，可自己怎么听着象说梦话？天下有这种好事吗？

不灭宗门，必是有巨大的利用价值。那又是什么？

战于野百转千回，一时汗落如雨。半晌终于艰难开口道，“晚辈斗胆再请问一句，前辈所言的‘首恶’是指……”

“叶天南！这老家伙又臭又硬，留着也是无用。想必道友是担心自己的恩师吧？放心，只要他姓魏的不走叶天南的老路，一个六品炼丹师，还是活着更好。”韩震随口答道。其实他心胸一向狭窄，一提起叶天南，就是切齿痛恨。三百年前两人都还是筑基弟子，丹霞山脚一场混战，倒是他险些丧命在其人手中。此番自然是主动请命，正好公私兼顾，亲手斩杀昔日仇敌。

战于野稍微放心一些，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只好硬着头皮道，“晚辈谨遵前辈之意就是。”

第101章 天罗地网

韩震口中“一个月”的时间，足以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了。

一战而定吴北。为了攻防首战尽可能不出差错，夜魔门和正气宗在接到回报后还是迅速派出了大队人马。近千筑基期弟子，数十位结丹修士，元婴期长老也足有七八个之多。对手不过是丹阳门，以及散沙般的吴北修仙界，完全是牛刀杀鸡。

丹霞山首当其冲，短短十多天已经被团团围困。两宗对首战极其重视，情报封锁十分严密，除了带队的元婴老怪，就是结丹期修士也不知道具体的行动计划。除了极少数人提前潜入丹阳城和吴北主要城市，其余修士大多云集隐蔽于吴国边境以外。负责包围丹霞山的都是由结丹修士率领的小股，远离山门千里潜伏待命。

莫天问不可能知道已经身陷重围。他的生活看起来平静，每天都和魏镜一起从早到晚泡在紫玉阁整理古方典籍。可事实上魏镜近来十分焦虑，对他暗示颇多。最近一回洞府，他都在整理收装。

近一甲子在丹阳门平静的修炼生活随时都可能结束，需要整理的东西实在不少。灵石、法器、法宝、诸多材料、诸多丹药，还有大量的书籍和丹方笔记等等。离开丹霞山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稳定下来，对所有东西分门别类一番，剩下的只好丢弃。为此还购买了不少大容量的储物袋和玉匣等物。

一旦叶天南殒落成为路人皆知的事实，按照约定，他必须立即留开宗门远走。化婴成功？这个概率太不靠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魏镜近来一再暗示，莫天问舍不得走，还抱着万一的期盼。而这种期盼，终于也黯淡了。

泰阳功的描述，母亲柳文在世时的解说和父亲莫昆的笔记，都有关于化婴的内容。化婴远比结丹艰难得多，但时间却往往更短。金丹是固态，元婴也是。之前的灵力转化需时并不长，成败只在质变一刻。之后的心魔考验自是凶险，当局者感觉漫长，但其实也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三年有余，时间已经超出了化婴的正常范围。而叶天南所修炼的是残缺的功法，化婴不成，也不可能再活着出关了。

这一晚，莫天问终于整理好所有的行装。他站在问心湖边凝望山顶，眼中不觉泛起泪光，“恩师，他老人家此时，怕是已经殒落了吧？”

次日午时后，两个人再次在丹霞山间交错而过。莫天问上行，去向魏镜作最后的告别。战于野下行，如约前往迎宾阁接应韩震。

莫天问心情沉重，没有飞行而是缓步上山。没有任何征兆，丹霞山的上空仿佛在一眨间之间风云突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息却浓云遍布。

不对！这不是云，这是灵气！莫天问骇然仰望，但见山顶突然遮蔽在奇厚奇广的灵气云层当中。说奇广，中心方圆十余里翻动最烈，天际还有更多山外的灵气狂奔而来。说奇厚，灵气无形，却凝如实质般几乎完全盖住了山峰的形状。

“恩师……竟然成功了！”莫天问恍然之际不禁泪水奔流。

丹霞山很快乱了套。莫天问急速向峰上飞遁，想与魏镜、战于野等会合后立即封锁全山。神识全开，一路低飞，不断喝斥附近遭遇的宗门子弟。

“不得靠近峰上三十里内！违者立杀！”

“你们，立即在此展开，山下弟子擅闯者杀！”

匆匆吩咐，眼见身后弟子已经止步，莫天问稍微放心，遁光又快了几分。一柱香后，紫玉阁已遥遥在望。

蓦然，远处闪过两道奇快的遁光，转眼便超越而过，目标正是山顶！

这是元婴修士的遁光！哪里来的元婴高手？！莫天问惊恐莫名。稍一望，两道遁光已经没入灵云之中。

“不好！来者不善！”莫天问立刻明白了对方意图。稍一咬牙，仍然继续飞行。刚降落在紫玉阁前，魏镜和冯玉已经迎上前来，也是一脸张皇。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都准备冒险上峰。

身形未动，一道火红色光柱突然钻出云层，不过几息间就到了莫天问手中。一握之下灵光顿失，是一把熟悉无比的飞剑，自是叶天南所发。神识向剑上所缚玉简中一探，正是叶天南的声音。语音急促，仅有一字：

“走！”

一瞬间，莫天问呆住了。

叶天南意外化婴。却在即将成功的一刻遭遇莫名修士袭击。还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来了这等飞剑传书！莫天问元神中诸般意识疯狂乱转，脑中轰轰作响。

数息后他猛一跺脚，朝着魏镜深施一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向山下飞遁而去。

冯玉惊讶不明。魏镜却长舒口气了，稍稍凝神一眼，立刻一拉冯玉，“走！”紫玉阁前青红二色光芒闪动，两道遁光齐向峰顶而来，数十息后也钻入云层不见。

二人遁光消逝后约有一盏茶功夫，空中灵云翻卷之势霍然收束，数十丈长、粗达丈许的一道火光俯身而下，长鲸吸水般落入峰顶某处。数息之间，丹霞山上空再次艳阳高照。

见到此景，山腰处站立的白袍青年神情复杂之极。他迟疑片刻，陡然向四周弟子喝道，“你等在此警戒！有擅闯者杀无赦！”

数十位黄衣修士一齐躬身，“谨遵少掌门法旨！”

此时峰顶绝高处，唯一的洞府之外，正不断爆发出隆隆的巨响。一黑一蓝两个老者模样的修士停在半空，神情严肃，手中不断掐动玄奥的印诀。身前数十丈外洞府四周隐约耸立着七八根黄色柱体，灵光闪烁，柱体间除了云雾似空无一物，几件一看就威力巨大的法宝撞在上面，却只是轻轻摇晃，反而将法宝弹向半空。

“嘿嘿。叶老怪这土系法阵还有点意思。刘兄，看来咱们要拿些真本事出来才行了。”一身黑袍的老者神色轻松，正是夜魔门韩震。

他口中的“刘兄”是正气宗的元婴长老刘远光，同样不急不躁回道，“着什么急。堵住了老鼠洞，还怕老鼠不出来么？刚才这一折腾，叶大掌门好不容易凝化的元婴说不定已经又散掉了。”

“哈哈哈哈。”

韩震不禁狂笑。眉心一耸突然说道，“刘兄。身后来了两个不识好歹的小辈，要劳烦刘兄活动下手脚了。洞中这只老鼠，就由在下来抓好了。”

“好说。”刘远光稍一抬手将一块砚台状法宝收起，返身移出百丈再次停顿，朝着刚刚飞近的两道遁光瞄了两眼，随即双手一笼，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魏镜和冯玉，一个中期一个初期，两个普通的结丹修士，确实也不值得元婴高手重视。

“哪一位是魏掌门啊？吴国六品炼丹大师的名头，老夫也是久仰得很了。”虽不重视修为，却看重丹道。刘远光问话的口气算是客气的了。

魏镜微一拱手，话却冲得可以，“在下就是。前辈是何方高人？突然闯入我丹霞山禁地，究竟意欲何为？”

刘远光冷哼一声，“此事与魏掌门无关。二位掉头下山，老夫即视为归顺。再不听劝，那就别怪老夫翻脸了。”

魏镜脸色铁青，正在考虑如何答话。一旁冯玉已经气急开口，“你们……我们哪里招惹了前辈？你们想对大长老怎样？”

魏镜大惊，正想开口分说已是来不及了。冯玉话音刚落，面前金光一闪间只觉得呼吸都不能够，身体已被一股大力向斜侧方甩出老远。他身形踉跄，神识却不受影响。前后仿佛只是一瞬眼，金光已经回收，冯玉一颗花白的头颅正从空中跌落，愤怒的表情仍未收敛！

魏镜既怒且痛，看着面前的元婴高手半晌无语。刘远光以为对方必会知难而退，下一息却看到了不解的一幕。

魏镜先是转身向山下望了一眼，随后轻拂衣衫，还正了正头上玉冠，旋即面朝洞府方向一躬到地。做完上述动作后似乎气力耗尽，胸膛起伏、大口喘息。接着，魏镜突然急冲而来，全身灵力尽数催发不说，腰间储物袋五花八门飞出一堆灵光。隔着老远，这一大堆又是符录又是法宝的东西就劈头盖脸砸来！

刘远光暗叹口气，身形不动只是一指。身前金光再起，一支尺许长的毛笔状法宝瞬间狂涨，化为数丈长一杆巨矛扎入法宝与符录当中。那些东西数量不少声势颇大，可他一眼可知威力实在有限得很。果然，一矛之下，多数灵光已化为碎片。

金矛破开阻挡继续向前。魏镜不退反进，身化遁光向旁一闪，随即合身前冲，眼中冰凉空洞宛如死物傀儡。

“咦？”刘远光终于明白了对方真实的意图。略感惊讶，身形稍稍后退，抬手抛出此前的砚台状法宝，神念催动金色巨矛掉头回追。

笔、砚尚未临身，魏镜剩下的所有法宝已全部自爆。可惜距离太远，爆炸掀起的气浪只是稍稍扬动了元婴修士的衣袍。下一息，巨矛冲入了护体光罩，将魏镜的身体连同金丹击得粉碎！

前后包括对话，不过半柱香时间，丹阳门两位结丹长老相继殒落！

身后爆炸声突转剧烈，守护洞府的最后一道禁制已经破灭。刘远光没有立即回转，一瞬间的心绪竟是复杂起来。

第102章 秘洞

禁制崩溃。残存的火灵力尚未完全消散，洞府大门发出沉闷的金石之音，已经缓缓打开。洞中一位老者迈步而出，雪白的须发随着山风四散飘动，黑眉下长目微微闪烁，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叶道友。三百年前丹霞山下一别，如今还在这丹霞山重逢，真让在下欣喜不已。天意难测，不想你我竟有缘若此。”不知何时，韩震已降落地面。言辞恳切一如老友重聚。

“道友魔功精湛，早就是元婴高人，老夫可高攀不起。”叶天南稍一注目，再听其言辞，自然浮现出三百年前的一幕。心中惊讶却面色如常，“应该还有一位道友，也请一并现身吧。”

长笑声起，斜刺里走出一个蓝袍老者，“在下正气宗长老刘远光，久闻叶掌门六品宗师的大名，幸会之至。”

三个老头就这么你来我往打着机锋，不明真相的怕还真要以为是老友相逢似的。叶天南是在窥探虚实思谋退计，这二人只作不知，全然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一聊就聊了顿饭光景。韩震有些烦了，“叶道友，多说无益。你元婴大成，在下却没有准备贺礼。不如你我就在此地切磋一番如何？”

叶天南稍一摇手，“韩道友何必着急？反正老夫也是走不脱的。适才分明还有两位同门到此，莫不是二位以大欺小，将在下的师弟斩杀了？”

刘远光刚才被魏镜的疯狂举动刺激了一下，此时对叶天南临危不乱的气度更觉敬佩，也就坦白承认，“正是在下所为。在下劝其归降，两个老头就是不肯，在下也只好动手了。”

两个老头？叶天南虽说悲伤，却顿时放了心。这说明莫天问已经收到传书，此时应该已经平安离山。他再无顾虑，从容点头，“那么，在下元婴初成，就便请二位指教一番。”

也不见举手抬脚，话音之中身体已如树叶般轻飘飘浮起。“二位道友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动手？”

刘远光扭头一看，韩震同样已经飞向半空，显然是要单独对阵。他也不多言，随意在一侧席地而坐。闭目不过数息，空中剧震连连乒乓有声，已经动起手来。

四周树木片片栽倒，撞击声蓦然停顿，第一轮交手已经结束。半空中韩震身周数十丈内魔气滔天，其人更是气定神闲，显然大占上风。叶天南则狼狈多了，鲜血正从口角溢出，呼吸声更是粗重急促。

一旁观战的刘远光也看出来了。叶天南的化婴极可能并未真正完成，否则虽然境界不稳，但大家都是初期修士，绝不可能连试探性交手都撑不过去的样子。

叶天南心中苦不堪言。元婴刚成的瞬间即被迫终止，还立刻与强敌动手，稍一震动下，神识已经感知到脆弱的元婴面现痛苦之色。只怕都用不着猛攻，只须消耗半把个时辰，九死一生方才凝化的元婴就会崩溃，自己更将立时走火入魔而亡！元婴修士两条命，可他此时的状况糟糕到极点，最多只能算半条命而已！

韩震早把仇人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他有意折磨，让对方慢慢耗死，因此并不急着进攻，魔气鼓荡全身，一面魔幡化为近百丈层层魔雾，摆出了困敌的架势。蓦然，黑雾如丝绸被撕裂般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嘶拉”声，红光冲出，隐现一把巨斧，毫不停顿的当头砍落！

叶天南的本命法宝——燎天斧。在玄元灵火功催使之下，此斧终于随着叶天南功力的质变发挥出最大威能！就此时而言，“燎天”纯属夸大，但烧破魔雾却并不困难。韩震自恃魔气坚韧，稍稍轻敌已经吃了大亏。法宝受损与心神相连，脸色狂变，终于压抑不住魔力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可惜的是，面前的对手并不是一人。身形刚动，刘远光已经阻断去路，砚台与毛笔两种法宝齐上，立时抵挡住燎天斧冲天的火光。猛烈碰撞几息，叶天南同样口吐鲜血，身体跌跌撞撞再次落入魔气之中。魔气随之一合！

……

莫天问此时刚刚遁出丹霞山范围，正急速向西飞行。

并不是特意选择由此突围，而是按照约定，他还些东西要取。飞遁不停，莫天问取出一枚玉简审视起来。那是一幅地图，地方还算熟悉，正是入门大试第二关的考场飞来峰。当时为了收集药材，不过百里的飞来峰硬是来回搜索了不下数十遍，何处有水，何处有谷，稍稍回忆马上一清二楚。图上所标的红点正是山腹背阴的某处，印象中那里应只有一面藤萝攀展的山壁，似乎并无叶天南所说的秘洞。虽然稍有疑虑，莫天问并不敢迟疑，用力一握将玉简粉碎，继续飞行。

离开紫玉阁后，莫天问当即返回洞府，将整理好的大小储物袋尽数收起。腰间的几个盛装的是可能用到的法宝、法器和符录等物，其余的大袋套小袋，通通贴身揣好。

他并没有急吼吼摆出逃命的架势，而是缓慢飞行，一副出门办事的样子，路遇同门还会客气的打声招呼。经过紫气坊，他还耐起性子徒步行走，丝毫不触动坊市的禁空限制。毫无疑问，山内城中早就布满眼线，他的一番做作极其逼真，时间稍微多花了些，但却一路无事走出城外。神识一番搜索后，这才开始急速遁走。

一个时辰后飞遁出近千里，已经身处丘陵地带。莫天问根本就没有任何侥幸心理。果然，这一带正是魔道的警戒线，他感应到左右两侧均有气息正在接近，左侧距离较近，所以来得更快一些。他不敢乱闯，索性以静制动，先打发掉面前这批再说。

十余息后，几道遁光前后飞至。莫天问略微感应，稍稍放松一些。一个结丹初期，还有五个筑基期修士。没有遭遇更强的拦截，应该说运气还不错。

“道友留步！请问从何处来，要去何处？”当先的结丹修士一身月白儒袍，周身没有丝毫魔气。身后修士也是如此。

莫天问此时换穿了极普通的修士法袍，没有任何丹阳门标记，故而对方才有此一问。

“在下一介散修，正要去南楚星峰峡一带访友。道友为何阻我去路？莫非这一带有宝不成？”先胡说八道一通，看有无可能蒙混过关再说。

“呵呵，道友说笑了。”白袍修士态度还算和蔼，“好叫道友得知，吴北一带如今已归属我正气宗和离国夜魔门所有。三月以内此间千里全部戒严，请道友暂返。待戒严过后出行不迟。”

原来是陈国正气宗的修士。莫天问心下恍然。知道混是混不过去了，唯有强行冲出。面上作出不悦沉吟神态，微微侧身似要返回。下一刻身形展动，五六件法器纷纷祭出，目标却绕开了当面的结丹修士，直奔身后刚刚赶到、尚在喘息的筑基修士！

无论是攻击的时机，还是选择的目标都出乎了那白袍人意料之外。他口中怒喝，已祭出一柄飞剑飞速冲来。莫天问早有准备，手掌一翻现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迎着飞剑就是一照。镜面涌出一片青色霞光，与飞剑稍一接触同时停滞。一息后青霞消散，飞剑也斜斜飞出，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这青铜镜名为“同归”，是威能普通的古宝。其名大概取自“同归于尽”，但若是遇上中期修士或攻击威力过大的法宝，根本就达不到同归于尽的效果。

阻住飞剑，这一次的效果算是达到了。诸般法器此时已纷纷收回。这些自炼的精品法器看上去五花八门，祭出后也是形态各异杂乱无章，其实却融入了他苦心钻研的阵道之学，法器齐出虽说不如单俐的成套法器，但两两之间相互配合，有相当的加成效果，非常适合“群殴”之用。

果然，刚才突施偷袭，成果显著得很。五个碍手碍脚的筑基修士瞬间三死二伤。伤的两个都掉落在地惨叫不已，片刻之间根本无法参战了。

白袍修士含怒一击无功，几息间身后弟子尽数死伤，心中大为惊恐。一时之间也在踌躇，是真的和对方火并一场，还是干脆睁只眼闭只眼让对方走人。

莫天问大概猜到这修士的心思，正待威言恫吓再烧上一把火，好迅速远离。天际破空声又起，适才感应到的另一拨修士也已经赶到了。

这次来的都是魔修。遁光尚未靠近，莫天问已经心念电闪，盘算突围之策。随后出现的一幕简直是匪夷所思，看得莫天问目瞪口呆，半晌说不话来。

这些魔修同样是一个结丹初期带着几个筑基。白袍修士正在犯难，陡然见到援兵自是惊喜异常，刚开口询问“请问是……”，一句话尚未说全，陡觉魔气迎头一罩，接着就被一把血红长刀扎了个透心凉。一息之间就这么冤枉的殒落了！

这算什么？火并？莫天问大为不解。此时下面惨叫声顿止，也被其他魔修干掉无疑。结丹魔修不光一把抓过白衣人的储物袋，还掏出对方金丹揣入怀中，随即放出一团黑色火球，将尸体烧得干干净净。完全是流水线般的成套动作，熟练之极，想必杀人抢劫早就是家常便饭！

“莫兄弟，咱们又见面啦！你也结丹成功了，哈哈，真是可喜可贺。”那结丹魔修这才褪去面部魔气，看得莫天问又惊又喜。

黑脸膛，络腮胡，正是徐武！只是数十载不见，如今已经百岁有余，黑发中已经生出些许白丝，颇带着沧桑之气。

“嘿嘿，原来是徐大哥！你已结丹多年了吧？你又救了小弟一次。”莫天问大为高兴，连连拱手致意。

第103章 坏事要做绝

徐武和莫天问抱在一起傻乐一阵，这才降落，干脆席地而坐大谈近况。你一言我一语，一时说得好不热闹。

好半天，本来远远站开的几个筑基魔修中的一个，小心翼翼凑过来，朝莫天问施了一礼，“拜见……那个……莫前辈。”

莫天问抬头一看，挺熟。立刻就想起来了，正是当年希夷山四个围攻自己的夜魔门修士之一，此人姓纪，是四人中最胆小的。

“咦？原来是纪兄。另外几位老兄呢？”莫天问一见老纪，马上想起了那个手段极其厉害的田师兄。

这老纪当年就是中年模样，如今更是形如花甲老人。口中连称“不敢当”，语气很是无奈，“田越师兄结丹不成坐化掉了。另两个都在争斗中殒落，要不是徐师叔，我怕也活不到今天的。”

“让你就叫我老徐，你偏不改口，这什么狗屁师叔听着就不舒服。”徐武语气粗鲁却透着亲近。想起几个殒落的师兄弟，心下大觉黯然。

莫天问稍稍联想就很能理解他们的艰辛。这徐武也不知道是如何熬过来的。杀人抢劫听起来痛快，其实危险之极，随时都得有被杀被抢的觉悟才行。他对魔修所需的丹药一窍不通，根本帮不上手。想了半天，找了两件自炼的顶阶法器，一印一枪，递给老纪道，“纪老哥。兄弟虽说会炼些丹药，可对你们的功法全然不懂。这两件法器是小弟自炼的，你能用则用，用不了就拿去卖掉换别的东西好了。一番心意，请不要推辞。”

老纪胆怯的看看徐武，徐武轻轻点头，这才喜不自禁收起，连连称谢告退。法器一看就是顶阶中的精品，随随便便卖个两万灵石轻轻松松，完全是天降横财了。

“又让兄弟破费了。嘿嘿，这回老哥可没跟你要买路钱，是你自己要给的。”徐武口中叹息片刻也就放下了，还不忘打趣一番。

“那是。能帮到一些就帮一些吧。”莫天问如今快一百岁，已经不挠头了。这时摸了摸后脑勺问道，“想必大哥也是负责这西线把守的。不知道前面还有几层封锁？”

徐武想了想说道，“大部队还没到，这一线人数少得很。往西虽然还有几处设了卡子，我带你绕过去便是。”

莫天问一听大为安心。

……

战于野终于坐在了紫玉阁厅堂的主位上。他看到师父魏镜和冯玉一起飞向山顶，此后就再也未曾露面，心中已经雪亮。

此时他面沉如水，将刚刚从掌门秘库中启出的众多玉简、小册慢慢查阅着。陈九龄双手笼袖，在下首一侧的座椅上紧闭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石……丹药……丹方……丹方分藏两处，另一处在……

“咦？居然在飞来峰？！”战于野略一沉吟，突然象摸到了什么线索，“陈师兄，莫师弟如今在何处？为何直到此时还不现身？”

“不知。”就两字。陈九龄如换了个人般，惜字如金，遂即重新闭目。

战于野狠狠瞪了一眼，朗声喊道，“外面哪个弟子在？”

“弟子在。请问掌门有何吩咐？”这黄衣弟子十分识趣，早早连称呼都换过了。

“去！去问心湖请莫长老前来议事。”战于野略一挥手。

“这个。禀掌门，早间弟子曾在山脚碰到莫师叔，说是奉魏掌门之令，巡查坊市去了。此刻应该不在门中。”

“什么？哪有这种命令？”战于野皱眉站起，脑海中飞快翻腾前因后果，各种疑惑很快便豁然开解，“他跑了！”

战于野就在厅中来回踱步，完全无视陈九龄的存在。他此时无疑已经彻底解开了莫天问身上的秘密。是故作不知就此撒手？还是穷追猛打斩草除根？

显然只能是后者！

一想起莫天问金丹大成之时给他的感觉，立刻就有一股寒气直透脊背。他迅速出阁，毫不迟疑向峰顶飞去。

……

有了徐武的陪同，莫天问轻易混过第二条封锁，终于在申时末刻赶到飞来峰下。

徐武曾挽留他稍住一晚，言下也有让他去离国的意思。莫天问没怎么考虑就婉言谢绝了。在如今的他看来，离国与敌国无异。为免夜长梦多，他准备迅速启出秘洞中的东西，立刻前往吴中青城岭。那里有他的未婚妻叶如眉，还有他的朋友许思诚。除非离开吴国，否则也只有那里还比较安全。甚至他还考虑，干脆就此先加入青城观，度过眼前危机再随机应变。

身上尽可能换了十多块上品灵石和数百块中品灵石，下品还有十万出头。莫天问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几乎全部的十万块下品灵石，以及百余块中品灵石。应该足够徐武修炼一阵子了，直接塞到徐武怀中。

灵石太多了，徐武本能的想要拒绝。莫天问执意不收回，“徐大哥，你修炼大不易，还两番救我性命，可见天意让我俩有缘。小弟有炼丹这一技之长，走到哪里都是不愁的。”

一番话说完，略一拱手，立即遁走。徐武追赶不及，只得收起灵石转身而回。

玉简标注之处并不难找。一盏茶的光景便到了山阴腹部。与记忆一样，面前就是一片数十丈长、两丈多高的山壁。山壁平滑，表面爬满各种山藤树茎。天色已经昏暗，莫天问稍稍砍削一阵，取出几场月光石贴上石壁，开始细细搜索。

一柱香时间过去，神识搜索没有结果。他站起身来，展开轻身术顺着山壁一路奔跑，不时跃起在某处触摸片刻。依然无果。

稍稍调息片刻，这一次他沿着山壁走得极其缓慢，每挪动一步便会跃起，手抚石面一寸寸检查。足足近一个时辰，才刚刚检查过半。手指前一息触摸到的一处石壁分明有些异样的感觉！

莫天问取过一块月光石，让尺许大的一块石面瞬间亮如白昼。他很容易就发现了不同之处。之前的砍削并不彻底，有些藤蔓已经断裂，却未曾从山壁上滑落，而是卡在了几处岩石裂缝中。手卡裂缝稍稍用力，岩石微松，泥土、藤蔓随之簌簌而落。似乎已经不下数千年没有打开过。再用力拉动几息，这处岩石如抽屉般的向外滑出，露出一个不足一尺的极小洞穴。

没有想象中的禁制，连世俗保护重宝的机关都没有。莫天问稍稍检视一番木匣及其中之物，是一叠丹方。一边收起木匣，一边对这位丹阳门前辈大为佩服。只怕修仙界再也没有宗门，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收藏宗门最宝贵的东西了！正因如此，也就反而最安全。

天色早已黑尽。飞来峰上妖兽极少，此刻万籁俱寂。莫天问虽然有些疲惫，却不想在此停留，随即原路下山。刚飞临山下草亭，他浑身巨震，忽然停滞在半空之中！

前一息还毫无察觉，此刻却感受到了数股强横的气息！很明显，他已经走进了对方刻意形成的埋伏圈里！对方显然精擅某种敛息秘术。四周先是现出黑影，旋即有人祭出了大堆月光石，照得方圆数里空中一时透亮。

没有人毛毛躁躁冒然动手，都在相互打量。莫天问的脸色很快就难看起来。真是太高看他了，虽然没有元婴期的大高手，面前的结丹修士却足有六个！三个初期，两个中期，甚至还有一个后期！

莫天问寒意冲脑，产生了一息的恍惚。造化这东西捉弄起人来，真是没完没了！六十多年前在白石城坊市外，不也遭遇了雷同的一幕么？上次重伤逃脱，因而境界掉落。这一次无论数量、质量都更加可观，自己还能有那般好运吗？

自己的手段自己知道。如果如今还是筑基后期顶峰，哪怕同样面对六个同阶顶峰，不敢说战而胜之，逃跑完全不是问题。可自己结丹不过两年，功法没练，本命法宝没有，顶阶法器几乎无用，手上四五件古宝都是大路货色，连他自己都没信心。随便来个结丹期，他都不一定拼得过，更何况还是一后二中三初的六个？

这一刻，莫天问满嘴苦得要命。逃命对他是家常便饭，可山穷水尽一筹莫展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一个几乎不是计划的计划渐渐升起，很快便占满了所有意识。

这时候，修为最高的后期修士，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袍魔修似乎为了成全他的计划，开口说话了，“这位想必是丹阳门莫道友吧？咱们哥几个受贵门战掌门所托，特来擒拿丹阳门的叛徒。请道友不要作无谓抵抗，交出此处得来的丹方，乖乖束手就擒。如此回到贵门，也未始不能保全性命的。”

莫天问恍然大悟，脸颊不禁猛烈抽搐几下。什么都清楚了。也只有战于野，才可能知晓这飞来峰的秘密，才能如此迅速又如此准确的设下埋伏！那么，早晨将陌生元婴突然引上山的自然也是他了！

平生第一次，莫天问对某个人自心底涌起了滔天恨意。

他还算冷静，并没有立即被仇恨冲昏头脑。除了知悉内情，更重要的是从三言两语中发现了一条线索。这线索也许正是此前苦寻无获的一线生机。

第104章 爆爆爆

莫天问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很大，至少让周围的六个同阶修士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立即回答，看上去似乎在冥思苦想。这六个人很有默契，还真就站着不动。

趁着争取到了十息左右时间，莫天问完整的把所谓的计划想了一遍。要么做俘虏，要么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的样子。只有眼前冲开合围之势的第一步，应该没有问题。这些人是来活捉他的，那么不会上来就下死手。要活捉，象当年希夷山那样先一个个上，其他人站定方位监视，这种可能性也就不大，大约是会一拥而上。如此一来，就可能存在他可以利用的空隙，由此突破最不利的局面，达成第一步！

莫天问觉得想清楚了，随即稍稍前移，一面向瘦高的结丹后期魔修抱拳，口中说道，“在下……”看上去，这是一个明显的“请降”动作，每个人都难免有那么一瞬息的松懈。

就在这一息松懈出现的刹那，莫天问化作遁光反向而走，冲向了其中一个结丹初期修士！那是一个正气宗的青衣儒生，也是他判断最弱的一个。

周围响起阵阵怒骂声，正有诸般法宝和高阶法术向背后和侧后飞来。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又是蓄势已久抢先发动，此时莫天问已经与这青衣儒生近在咫尺。青衣人虽然本能的有些惊恐，身形却并不迟钝向后急退，手中不断掐出印诀。反应并不比其他修士慢上多少！

可接下来的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青衣人看到一把飞剑法宝迎面而来，身后还有一把冰寒的短刃，稍一翻腾，化出玉龙的形状，一前一后地向他发起了进攻。这还属于结丹修士斗法的常规手段：攻击型法宝和攻击型符宝配合。青衣人不假思索，身形继续后退，体表光罩开启，青光闪动，一面网状法宝堪堪飞出。

迎着青衣人的退势，莫天问毫不迟疑的疾冲而上。一进一退间，双方的距离不仅没有更远，反有越逼越近的趋势。连一息都没有，飞剑撞上青网立即自爆，瞬间撕开一道豁口。玉龙随即冲入，接触光罩后同样自爆！青衣人骇然之下，顿觉被巨大的气浪包裹，象揉面团般震动挤压，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连续发动自爆，第一击成功！

身后至少两三件法宝发出的灵压使他无法呼吸。勉强用于防护的四极镜根本无法抵御如此大的灵压冲击。他疾速冲出刚才青衣儒生站立的方位，身后再次传来四极镜爆炸的巨响。这件丁直炼制的超级顶阶法器就此毁去，却也堪堪挡住了法宝的攻势，莫天问气血翻涌之下，内脏已有所损伤，但呼吸终于如常了。

强手封锁的是下山方向，三个较弱的初期修士则沿飞来峰一侧展开。之前他已经注意到了六个对手的站位，因此选择的突破口正是向后撤退。

——进山！这正是他第一步的逃遁方向

身后怒喝不断，最近的遁光仅有几十丈远。莫天问此时已经一头扎入山中的黑暗！

身后追兵又惊又怒。“怒”好说，区区结丹初期竟然敢首先动手，还一举突围，自然让众人面子挂不住。更重要的是“惊”。法宝之类自爆，这种情况大家都见过，可那是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下才会干的蠢事。就没见过有谁，一上来就玩这招的！

原因很简单。自爆这东西属于“玩火”，既可能伤及对方，更可能让自己倒霉。再说了，哪怕最差劲的法宝，那也不是任何法器可比的。顶阶法器卖上万把灵石没问题，而最次的法宝随便就能卖个十万左右。这位丹阳门“叛徒”的做派简直就是暴发户！就是败家子！一两息的时间就消耗了至少十几万灵石！

一干追兵都是大宗门修士，眼见如此败家的举动也大感肉痛。肉痛之外更是人人眼现热切——这小子的身家极其丰厚！堪称“移动的宝库”。别人不知道，至少瘦高个这位后期魔修，追得那叫一个起劲。本来只是一件无可无不可的任务而已，但现在却大不一样了。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丧家之犬，而是一座小山般高大的灵石堆！

莫天问不可能有那闲功夫，还分析追兵们的心思。一飞入黑暗中的飞来峰，形势就大幅缓和下来了。很明显，飞来峰再小，方圆也是几十上百里。多人合围已不可能，而要说起对地理地形的熟悉，他当然远在任何追兵之上。否则，就凭六个结丹，根本不用山脚埋伏，几个时辰前摸上山来，出其不意就把自己拿下了。

后期和他这个“半初期”的差距果然极大。刚飞到一面山坡，还来不及往地形复杂的深处钻进，瘦高个魔修已经追近到不足二十丈以内，抬手就甩出一面魔幡，试图堵住去路。不仅如此，还敏锐的判断出了莫天问行动的方向，及时斜插，眼看就要将遁光拦下！

瘦高魔修一面催动魔幡回卷，一面祭出一条黑漆漆的棍子。虽不锋锐，但诡异的象毒蛇般灵动，伸曲之间，时而坚硬如棍，时而柔软似鞭。正是这魔修得意的本命法宝“阴蛇棍”。

莫天问没有功夫思考，事实上之前的计划中已有计算，也就用不着再思考。一镜一刀左右分出。同归镜直取阴蛇棍，尺许短刀现身即涨，瞬间变作一把杆长丈许、刃长也是丈许的巨型砍刀，形制与典籍记载的远古部落所用大刀极其相似，气势汹汹直奔魔修本人所在。

两件法宝都明显带有沧桑古意，分明是两件不多见的古宝！这一发现让瘦高魔修好不惊喜，一时眼红心热，催动阴蛇棍与古镜缠斗，魔幡骤然转向，将长刀裹住。

同时催动两件古宝，这是莫天问目前神识的极限。看上去似乎已经无法可施，即将形成僵持局面。魔修大为得意，身形前冲，正要施展拿手的魔功，直接将对手拿下。甫一启动，忽然有所警觉，再要收束却已晚了一息。

莫天问脸现冷笑，再次重演突围一幕。略一掐诀，口中吐出“爆”字，神识立即回收，探手抓出四五张各种威能符宝。以他结丹期的修为，除了三成威能的符宝还需要几息发动时间外，其他符宝已经可以瞬发，直接当作符录来用。

刀、镜两件古宝应声炸开。魔幡还好，那魔棍正是瘦高魔修的本命法宝，陡遭重创顿时引动魔气反噬，魔修口鼻喷血不止，连惊怒的心情还未浮现，四五条大小不一的玉龙已经猛扑到面前，受伤之下回退已经势所不及！

身后轰轰爆响，还夹杂着几声怒吼和惨叫。这魔修修为奇高，死应该是死不了的，这些符宝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莫天问从魔气中飞遁而出，终于彻底隐入黑暗。

接下来的时间，小小飞来峰的百里范围内开始上演一场“众猫捉鼠”的大戏。

之前的伤势并没有对青衣儒生和瘦高魔修造成致命的影响。打坐调息一番，这二人立即加入了围捕行列。任务要完成，仇要报，最重要的是那小子浑身是宝、财大气粗，怎么能让别人独占这份大便宜？

“老鼠”有“老鼠”的优势。那就是熟知地理。

“猫”有“猫”的特点。足足六个金丹，很快就形成了互补的局面，神识扩展，几乎把飞来峰上下彻底笼罩。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蚂蚁想要飞出去，基本也不可能！

反复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后，虽然仍处于逃逸状态，但情况对莫天问是越来越不利了。此时他跌坐在一片乱石丛中，手握玉符抓紧时间补充大量消耗的法力。现在取出的已经是第三块玉符，符面不一会儿就黯淡无光，灵力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只剩最后一张了！他估计，再这么消耗下去，最多支撑到清晨，一切都将结束。

那些家伙，完全是一群疯子！莫天问眼神凌厉，狠狠的暗自咒骂了一句。体内此时的灵力恢复到六成左右，元气大损，连金丹似乎都出现不稳征兆。内伤外伤更是不计其数，不太严重，但如果不尽快调息，必将后患无穷。

就这么短短半刻钟功夫，又有两道气息迅速接近。他一咬牙，遁光摇晃着向密林中钻去。

莫天问并不知道，六个追兵此时同样惊怒到了极点，颇有骑虎难下的感觉。

很难用准确的语言描述追兵们此刻的心情。愤怒肯定是有的，而且很大。那小子明明修为并不甚高，手段却是神出鬼没，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带了些伤。修为最高的瘦高魔修受伤最重，已经无法支撑，现在已退到山脚，一边打坐一边监视。

合围之初，在看清对手修为之后，他们一度大为放心，认为派遣如此之多的结丹高手完全是小题大做。很快的就没人这么想了。

这小子够狠够狡猾！

说他狠，是每一次眼看就要得手，对方都会突然催动法宝之类自爆一家伙！多数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关键是很多次这小子同样被炸得不轻！

一想起他的“狡猾”，则人人切齿痛恨。爆了那么三两下，自然都很小心，下意识都保持相当距离，如此一来虽说安全不少，可漏洞也就多了，被对方屡屡逃脱。这小子不时手舞足蹈，面前动不动灵光狂闪，却经常什么都没有。可一旦真的逼近，说不定哪一回就是真家伙。虚虚实实，让人头大如斗。

还有一种情绪叫作鄙视。这六个结丹修士，加起来和同阶交手不下数百回，如此窝囊到离谱的同阶那是绝无仅有！几乎没有一次堂堂正正，大家法宝对法宝、法术对法术的战斗一场。不断的逃，或是躲在暗处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当作符录、雷珠来使用。

这哪里还有一点结丹高手的样子？！哪有结丹修士这么跟人打架的？！可偏偏还就拿不下他。

火大。而且是越来越大。已经不是贪婪的问题。那小子如此败家，没有一百万至少七八十万已经败掉了，想来离山穷水尽不远。抓住他！抽魂炼魄都是轻的！这就是“六只猫”此刻共同的愿望。

第105章 人间蒸发

天空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终究是亮起来了。飞来峰顶正有三个人怒目相向，却足有数息一动不动。呼吸粗重，衣衫凌乱，都是狼狈不堪。

莫天问的身形不停颤抖，站在峰顶崖边如风中残叶，仿佛山风再猛烈一些，就能把他卷走一般。身前十来丈外是两个并肩站立的中年儒生，一式的黄袍，一样的结丹中期修为。这两人的相貌本来都很儒雅，此时却一脸狰狞，恨不得把崖边的小子一口给吞了。

之前的一刻钟，他们一路逼迫，终于将莫天问迫入绝境。

真的是绝境。别说这小子，此时就连他们自己想要飞遁都力不从心了。而且这一路追逐，莫天问除了偶而扔出几张符录、勉强施展几下威力所剩无几的雷系法术，他们最为忌惮的法宝自爆之类并没有出现。想必已经被这家伙彻底给败光了。

其他同伴有的在山脚，有的在山腰，人人疲惫不堪，不过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就能赶到这里。因此两个中年儒生只是封锁住去路，一副根本不打算动手的样子。

“你小子，真有种！”其中一个儒生大口喘气，手中紧握一块中品灵石不断补充法力，眼中的怨毒一目了然。

莫天问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被逼到崖顶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悲凉遍涌全身，但很快便被强行压制。脸上抽搐少顷，已经做出了决定。也许，这也将是人生中最后的一个决定。

死！也要拉上这两个人垫背！

时间似乎漫长，其实只是数息而已。他蓦然前冲，没有消耗几乎彻底干涸的灵力，只是象世俗的武林高手那样，展开轻身术快速移动。两名儒生同时眼现冷笑，稍稍一分，随即向后飘退。他们的消耗同样很大，却是比莫天问好得多了。结丹修士的行动，根本就不是任何武林高手可以相比的。速度不慢，去路的封锁也没有改变。

面前不远，正有十余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分别向二人飞来。不过是一些中阶的普通法术而已。连动用法宝抵挡的灵力都懒得浪费，这种程度的火系法术，连他们的护体灵光都无法击破，不过二人还是做出了相似的动作。一人袍袖挥动，大股灵力向前猛推。一人稍稍谨慎，打出了一把风刃符。

莫天问的垂死一击，看起来就这么轻易的被挡住了。他们正准备好好奚落一番困兽犹斗的小子，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下去。

那是什么？火球星散，背后遮挡的东西却豁然显露。仅仅核桃大小，通体深蓝，表面却遍布米粒状的符文。这些符文随着蓝珠的飞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时有细微的电弧弹起。还隔着十余丈远，就能感到强烈的威压和恐怖。

雷珠！虽然一瞬间看不出是什么种类，但绝对是大威力的雷珠无疑！

二人目光收缩，骤然脸色狂变。一面祭出法宝，一面就要化作遁光加速后退。

莫天问无声的露出嘲笑的表情，手中早就掐好的印诀一凝，随即闭上眼睛。

这两颗雷珠，是结丹后的闭关期间，他按着父亲莫昆留下的记录制作的。笔记中记述的是一种叫“魔元雷珠”的炼制方法，需要元婴期的修为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他深感自保之力太差，颇费一番心血，勉强炼制出这么两颗。魔力是没有的，用自身的雷力取而代之。威力肯定远为不如，但看雷珠炼成后的外露灵力，大概威力也不会太小。任何同阶如果促不及防，重伤、殒落都有可能。

莫天问距离雷珠的爆炸处同样不远。他既没有躲避的精力，也没有躲避的心思。已经尽到了自己全部的努力，殒落大概是天意吧！

飞来峰顶的动静实在是不小。方圆不足里许的地面一时飞沙走石，所有树木烂泥般软倒，旋即燃起大火。爆炸所形成的气浪先是横向一阵席卷，随后在尖利的啸声中直冲天空，将附近的灵气搅成一堆混乱的糨糊。阵阵轰鸣声闻数里，惊得林间的鸟兽四散奔逃。

正在靠近的另外几个结丹修士顿时止步。呆若木鸡了好一阵，看爆炸渐渐平息，这才极其谨慎的缓缓上峰。

眼前的一幕让人倒吸凉气。

爆炸中心处是巨大的深坑，黑洞洞的足有数丈深浅。到处都是泥土和碎石，踩在上面有明显的松软虚浮感，显是地面整个一层都被震散震松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气息，一些两人合抱粗的巨木根部还在燃烧，上半截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这是什么法宝搞出来的？”最先受伤的青衣儒生喃喃问道。面色苍白，不时还轻微咳嗽，似乎元气大损的样子。其他人有的沉吟，有的搜寻，并没有人回答。

毕竟是结丹高手，惊骇很快过去，随即开始四下里搜索起来。峰顶感应不到任何修士的气息，也包括他们追捕了一整夜的莫天问。范围迅速扩大。对四位结丹期高手来说，百里方圆的飞来峰实在太小，不过一个时辰便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找到莫天问。他们倒是在崖底找到了之前封锁峰顶的其中一个儒生。血染儒袍、深度昏迷，修为必然大损，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剩下的四个修士反复搜索、不断交叉，却再也没有任何收获。另一个修士和莫天问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就象水汽一般蒸发掉了。众人只能悻悻返回。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莫天问动用了某种大威力的雷系法宝，最终与一个修士同归于尽，并重伤了另一个。法宝自爆的威能太强，以致于二人的身体和储物袋都被炸成了灰烬！

之后的几日，韩震和战于野再次前来，还有数十名筑基修士随行。搜索再度展开，依然无果。

战于野独自在飞来峰顶的乱石堆上站了许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随后，他下达了封山的命令。并布下封山禁制，让丹阳门弟子轮番看守，禁止任何人出入。这个命令持续了六十年，终于还是撤销了。飞来峰上的灵草资源不能浪费，这里重新成为低阶弟子的试炼场。有好几次的入门测试都曾在这里进行。

飞来峰外的吴国烽火四起，大大小小的激战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夜魔门和正气宗最初的进展很顺利，短时间内便掌控了希夷山脉以东，北起丹霞山南至万剑湖数十万里的广阔地域。之后便是长年的混乱与僵持。

以青城观为首的吴国残余势力坚守不退。被占领的区域也不时有高阶修士潜入，杀人、抢夺、纵火，一时令二宗疲于应对。拉锯时间远远超出了预料，渐渐的陈国与离国也开始动荡起来。

灭国之战就此终结。攻方无力再攻，守方一时元气大伤，也无力反击。甚至连明面上的停战协议之类都没有，双方便默契的各自罢手休战。腾出手后，夜魔门和正气宗瓜分了占领的土地和资源，留下守备力量和据点，继续镇压、分化吴国东部地区的各种反弹。主力回返本土休养生息。

近百年的时间，东南无事。夜魔门和正气宗势力狂涨，各自光元婴期修士都多达近二十人，成为称霸东南的超级宗门。

强敌在侧，吴国内乱传统总算是消停了一些。或联合，或自守。半壁疆土一时平静。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百年左右的时间里，一家名为“天元”的商盟在吴中迅速崛起。大小店铺不光遍及吴中、吴西地区，甚至在陈国和离国都拥有了不错的名声。这也是修仙界的通例——架是要打的，生意也是要做的。只要有资源有好处，赚敌国的灵石也没什么不可以。

天元盟最大的优势就是丹药。虽说元婴以上的五品丹极少，但四品以下的丹药质量却是极高。在失去了丹阳门的情况下，天元商盟的存在对于吴国修仙界的意义，就显得颇为重要了。

甚至在高阶的修士圈中还流传着某种传闻。据说这天元商盟之所以能够迅速发展，背后还有青城观的大力支持，原因不明，故此猜测极多。

第106章 碎丹

“这是哪里？！”

口中情不自禁发出惊呼。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人形以手支地，却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是的，“人形”。如果此时旁边有人，大概会这么形容。

怎么看他也就是还有着人的外形而已。大半身躯浸泡在冰凉的潭水中，没有缺手也没有断脚，但衣袍破烂得不象样子，无数的伤口狰狞的裸露在外。随处都能看到惨白的骨骼，而这些骨骼多数也不完整，不少骨头的碎片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从伤口中探出头来！

莫天问积攒了很久的力气，这才把自己翻了个面。堂堂的结丹修士，爬到距离不过丈余的一块青石旁倚靠下来，他足足花了一盏茶的时间。

不断的喘息一阵后，手探进怀中一摸，还好，储物袋还在。这轻微的动作牵引到不下四五处伤口肌肉，剧烈的疼痛感窜入大脑，不自禁呻吟出声。

微一尝试，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开启储物袋的一丝灵力还是有的。吞服下一把各种疗伤药丸，强忍住由外而内的巨痛开始吐纳炼化。最普通的丹药，炼化过程却足有一个多时辰，其间不时被巨痛打断。一个多时辰后已是浑身大汗。

药力发作片刻，灵力丝毫未复，但神智却清醒了许多，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莫天问连内视的勇气都没有，也没必要。刚才的简单吐纳，筋脉已经痛不可当，药力经过本当固若金汤的丹田时如钢刀刮过。近百年修炼才凝结的金丹还没彻底粉碎，实在也和粉碎没多大区别了。

神识内视。果然。丹田处的“湖泊”已经干涸，只有几滴黯淡的水珠状灵力趴在那里。金丹光泽全无，表面密布皴裂的纹路。

“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似乎感觉不到任何肉体的痛苦，泪水随之滚滚而落。

修士碎丹，代表着什么样的后果，修仙界路人皆知。这跟筑基期境界掉落截然不同。筑基一般是可以重新再来的。金丹碎裂和元婴溃散则是另一码事。溃婴，基本上就代表殒落。碎丹，可能死不了，但想重新结丹则是难如登天。修士碎丹，轻则境界大幅掉落且终生再也无望晋阶，重则当即修为全失，与凡人无异，或许因元气大损，连普通凡人都不如！

轻重结局对莫天问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天性就不是坚毅不拔之人，面对这样的一幕，如何能不绝望？

笑声渐渐止歇。莫天问浑然忘却了他极可能还身处险境，也根本不想去观察周围的情形。他就这么半靠半躺，眼神空洞，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无数的回忆胡乱翻涌，无数的念头百转千回。

眼神回归，神情终于重新坚定起来。不是没有面对过绝境，天意如此，人终究还活着。既然活着，就有希望。金丹尚未碎裂，即使碎了还可以尽量保住一些修为。

长呼一口气，莫天问稍稍挪动，再次内视一番。三天没有吐纳运功，但修士的本能依然在不知不觉中吸取天地灵气，此时的丹田依然惨不忍睹，好歹还是聚集了薄薄一层的灵力。这说明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直接被打成废人还不至于。

亲手炼制的丹药很管用。再惨烈的外伤对修仙者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多数伤口在这三天已经弥合，只需继续服药再调养一阵，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再次服药炼化。两条腿都多处断裂，一时还无法用正常的坐姿运功，他就这么半躺着吐纳，慢得多，效果也差，但聊胜于无。

几天后，已经可以盘坐运功。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这一日，莫天问终于能够站立，开始研究他第一次醒来的疑问——这是哪里？

外伤恢复得七七八八，灵力回复了五六成，金丹还在丹田处颤巍巍挂着。这是一种奇异的状态，没有彻底碎丹，却也无法动用金丹的威能。此刻的莫天问自己都搞不清该算哪一阶的修士！大概算有丹的筑基修士吧。据他自己估计，这种状态绝不可能维持太长的时间，如果没有奇迹，金丹终究不保。至于说短时间内和人动手，那更是自寻死路。

莫天问缓慢地在附近走了一圈，一脸疑惑更甚！

这里显然有灵气，似乎还有一处极佳灵脉的样子。周围数里是一片树林包裹着眼前的这处十来丈大的水潭。无论灵气还是地理，肯定不是飞来峰！甚至也不是飞来峰附近的什么所在！这不是活见鬼了么？！

他只是昏迷，又不是失忆。此前的记忆自然非常清晰。他在飞来峰顶调动残存的灵力祭出雷珠，雷珠的威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他亲眼见到稍近的一个儒生，还没来得及放出法宝抵挡就被炸得粉碎。他是做好同归于尽的觉悟的，但爆炸声起的同时气浪翻卷而来，他立马象一片树叶般被推下悬崖……

“悬崖……”莫天问喃喃自语皱眉沉思，“之后……水潭！”

不错！虽然在空中已经昏迷，但飞来峰背阴一面崖下就是一个水潭！修仙者的记忆能力极强，而他则比同阶还要强得多，自然不可能记错。稍一回忆，连水潭的大小、形状和潭边的树石等都浮现出来。

“真是活见鬼了！”眼前的这处水潭哪方面都和峰下的水潭不搭边。莫天问略一对比，脸上顿时一阵抽搐，彻底的惊呆了。

三四个时辰之后，天已经黑尽。莫天问此时正坐在一处低缓的山坡上抱头苦思，脸上的惊骇则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首先，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无疑！他为此反复回忆，答案就是如此。

其次，他在发现问题之初即跳入水潭进行了探查。水潭既小也浅，大不过十来丈，深不过两丈，水质还好得很。他反复查看，甚至不惜消耗法力动用神识，一无所获。根本就没有什么暗道之类。

其三，搜索半日并非没有发现，但这发现更加剧了他的疑惑和惊奇。这里有山有水有林，是一处极佳的福地不假。山水看不出什么，但树木要么奇粗要么奇高，无一不是千万年以上的古木！说明这地方已经存在极久，且无人居住。

古怪的还有。妖兽尚未见到，小型野兽见了些，一个都不认识！准确说是不能确认。看上去是鹿，却和当今修仙界或凡界大不相同。无角，体型小得多。看上去是鹰，却没有羽毛，而是肉身披麟生有肉翅。周身没有丝毫灵力，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妖兽。

这类情况很多。这说明什么？是自己见识太浅孤陋寡闻？还是别的什么？

这之后，他带着模糊的猜想开始关注某些细节。例如灵草。这地方不但有，还很多。不但多，还几乎动不动就年份久远得惊人！先别太高兴，全是宝贝不假，可以他堂堂五品炼丹师的造诣见识，其中一大半押根不认识！这敢乱用吗？年份久远好啊，药力强大得很，可随便乱吃那属于老寿星上吊！药力越强死得越快。

世俗凡界说什么某人吃了一棵万年灵草，立马飞升成仙。那是无知，扯淡！别说凡人，就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例如你是筑基期的，给你一棵不认识的万年份灵果，就这么吃下去，保证在一柱香以内灵力爆体而亡！连骨头渣子都捡不着，基本跟吞了雷珠一个样。

这种东西，那是给高阶修士配药吃的，还得炼化才行。否则拿炼丹师来做什么？大家拿着灵草随便吃也行，丹道根本用不着，炼丹师立刻失业。

莫天问最初十分激动，但很快就发觉不对劲。所以才抱头苦思。这一想又是一夜。第二天终于理出了一条思路。身上还有不少丹药储备，此处灵气上佳，正是大好修炼之所，先抓紧修炼一段。等元气大致恢复，再把这鬼地方整个探查一番。至于再以后的事情，那就只好到时候再说了。

此处虽说诡秘，但几乎随处都是上好的修炼场所。他找到一处不大的山洞，简单收拾一番，禁制一布，随即闭关开练。

这次时间不长，短短个把月就出来了。根本就不是耐不耐得住寂寞的问题，对修士来说，闭关几十上百年都不奇怪。

出关，是因为意识到了大问题。

外伤内伤都无大碍，但金丹依然没有变化。如果再不迅速找到解决之道，碎丹的惨况将近在眼前。另外就是修炼本身。他本来根本就不打算继续修炼那万恶的泰阳功，可没有合适的功法，每天傻呵呵吐纳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是搞清这地方的具体情况，至少要知道这到底是哪里，怎么才能离开才行！

第107章 天降老祖

这诡秘的地方并不大。短短三天，莫天问便大致走了一遍。神识中自然形成了一副画面。长宽各约一千余里，地形以低矮的丘陵为主，中央处有千丈高主峰一座。灵气充裕，林木葱笼，野兽极少，妖兽则完全没有。

灵气绝佳、灵药遍地的洞天福地，居然连最低阶的妖兽都没有。这一点非常不符合修仙界的常识。要知道，妖兽同样需要吞食灵草，并且妖兽先天对灵草灵药嗅觉敏锐，尤其是年份久远的灵草，往往都有很厉害的妖兽守护。一方面防止他人抢夺，另一方面则是便于在灵草成熟的最佳时机吞服，以达到增进修为的效果。

有没有妖兽，这是小问题。这地方古怪之处多了，并不差这么一点。关键是莫天问现在头大如斗，脸色难看之极。

他就这么傻呆呆的站立在空旷处，身前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头顶是青空艳阳，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可身前突然就空空荡荡的虚无一片！如果勉强形容的话，大概相当于人走到悬崖边上的感觉。其实并不确切。人立危崖，面前云海什么的总是有的，悬崖下面依然还是石堆、树木或湖泊之类。可这个地方，就是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无疑极其诡异。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什么都没有”。此前在别的任何方向尽头处，情形也一模一样！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做过了能够想到的各种尝试。向上飞行，向下土遁，或者干脆眼一闭往前跨出。没有丝毫用处。面前就好象有一面墙拦住了去路。

没错，其作用就是一面墙，而且是不知其厚、不知其高，坚固得变态的一面墙！

法器、法术种种，通通无效。击打在无形“墙壁”上感觉还奇怪无比，不是被反弹，也不是打中了棉花的感觉。一团灵气涌出，一裹一甩，完了。

莫天问的直觉判断，应该是某种禁制。他的阵道造诣平平，知道的手段倒还有一些，身上的工具也有不少。研究半天，不得其门而入。硬着头皮试图“以阵破阵”，就象一只壁虎爬在镜面上，完全是有力无处使，阵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插。

乱插一通，真还有点小发现。当然这发现更加令人绝望。阵旗没入之处旋即闪出一片黄色符文，稍微一闪即消失无踪，阵旗随之燃烧，一息间已经化为气体飘散！

似乎是某种土属性的隔绝类阵法。莫天问只能这么认定。

似是而非。无形无质，外表不见丝毫灵力波动，那些符文更是全然不识。

还不死心，莫天问返回自己苏醒时的水潭边，几天的功夫，里里外外检查了百八十遍，结论和第一次一样。

这回是彻底死心了。这洞天福地不知道诡异的存在了多久，居然是一处绝地！

“没有死在飞来峰，还能在这么一处仙境般的地方独自修炼到坐化为止，运气还算不错。”莫天问一脸苦笑，自嘲一番后回到临时洞府，尝试着起始修炼第十一层泰阳功。一个月后再次出洞，却是再也不曾修炼，悠哉游哉的游山玩水起来！

不是偷懒，是没法练。

破碎的金丹已经虚有其表，根本就无法照功诀吸纳灵气！反而因灵气郁积疼痛难忍。主动碎丹重练？会不会当场毙命不知道，身上也根本没有准备相应的丹药。就算侥幸不死，他所有筑基期使用的丹药早留给了叶如眉，这鬼地方灵草大把，却大多不识，还怎么练？

莫天问自然而然就形成了“混吃等死”的觉悟。此后一年的时间，他几乎踏遍了这方圆千余里。早晚依然简单吐纳，金刚功、轻身术照练不误。大约是此地灵气实在太好，丹田的金丹就那么不死不活吊着，并没有彻底碎掉。

此外时间大把。其中一小部分是研究。各种灵草看到了就研究一番，查阅书籍，慢慢观察，猜测大致的药效和用途。小有所得。前三个月勉强辩认出数十种，种类大不相同，凑不出他所知的三品以上任何丹方材料。他一度非常兴奋，没日没夜的继续研究，此后却丝毫收获都没有了。

失望之余，大量的时间就是到处闲逛，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烹饪美食方面倒是寻找到不少新品种。干脆苦中作乐，每天换着花样烹调，荤素搭配拼命“犒劳”自己。

看各种植物的生长形态，此时大概又到了暮春时节。这一日天气晴好，莫天问忽然想起当年在龙城湖边，曾经做过一道“炭烤兽脊”。一时兴起，随手猎了一只长仅两尺左右的小鹿，还在一处溪边采摘了几片野生“白玉草”叶，就在溪畔升起火来，熟练摆开各种家伙什儿，整治得不亦乐乎。

将鹿颈处的兽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腌制小半个时辰，随即翻烤起来。不大会儿功夫，四周已经弥漫开一股异香，闻之让人颇有食指大动之感。

“青衫磊落，险峰独行，天涯何处，回首千年。”不知怎么，多年不唱的《天涯行》冲口而出。

一个俏立山坡、怀抱婴儿的少妇面容随即在神识中浮现，越来越清晰，很快填满脑海。莫天问想起妻子此时应已辞世，儿子即使能够筑基，自己身处绝地，也是终生无法一见。悲从中来，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痛哭流涕。

号哭了几嗓子，耳边陡然传来声音：

“小娃娃，你为什么哭？这么好的肉都快烤糊了。”声音苍老，似乎近在耳边。

这里怎么会有人？莫天问惊得立时跳起，茫然四顾。没有！本能的抬手擦拭眼泪，再次放出神识，还是没有！

“小娃娃，你没长眼睛么？我老人家好好的就在这里，你乱放神识又有何用？”

莫天问猛一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小男孩正坐在篝火旁他适才烤肉的地方，正眼珠骨碌碌乱转的打量自己！

几息前肯定没有，就是擦脸的这么一会儿，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的！

那声音苍老之极，至少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而眼前这位看上去连十岁都没有。别说，穿着打扮还挺可爱，圆脸大眼，穿着式样古怪的短衣短裤，露出胖乎乎的手脚，脖颈上还套着一个青玉项圈。怎么看都象世俗人家年画上的“招财童子”。

这地方已经够诡异了，居然还能冒出这么一个更加诡异的小孩！莫天问吞了口唾沫，一时呆在了当地。

“小娃娃。赶快烤肉！老祖我饿了。”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这回看清楚了，还就是面前这小孩口中发出的。小孩眉头皱起催促着，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小手轻按腹部，立时就响起“咕咕”之声。

莫天问的头脑显然不够使了，依然还在发呆。换了谁，谁也得呆啊！

但很快就不是发呆这么简单了。这小孩大不耐烦的霍然站起，莫天问只觉眼前一花，腹部已挨了重重一拳，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树叶般飞起，扑通一声落入数丈外的溪水之中。

巨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刚从溪流中站起，手脚神识已经可以操控自如，刚才的巨痛仿佛押根就是错觉一般。

莫天问缓步上岸，现在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毕竟还是结丹修士，虽然看不清小孩的动作，但感应和判断还是有的。

就在小孩站起之时，周身灵压狂放，顿时将身周牢牢禁锢。随后身形前移，一拳头就把他砸到水里，力量控制得还妙到毫巅，一站起来已经屁事没有。

强大！不是一般的强大。莫天问百年修炼，见过的元婴级高手就廖廖几个。无论是母亲柳文还是一同殒落的魔道长老，包括丹霞山上直扑叶天南洞府的两道气息，跟这小孩相比，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晚辈无知，惹恼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莫天问恭声施礼，神情已经平静如常。尊重是应该的，恐惧却半点没有，反而有些窃喜。本来还以为这儿就是自己的坟墓，诡异的冒出这么个深不可测的大高手，不说因祸得福，至少也不会做糊涂鬼了。

“前辈？什么阿猫阿狗都是前辈。你，得叫我‘老祖’。”小男孩两手一背，转眼就端起老气横秋的前辈架子。往旁走了两步，小手一挥，依然是命令的口气，“快点！我老人家闻了你的肉香，又费了力气，此刻更加饿了。待老祖我吃饱喝好，再好好教训你这个娃娃。”

这套举止滑稽之极，莫天问却笑不出来，口中连连答应，坐在火边取下早就焦黑的肉片，重新烤制起来。

肉片烤好后，大致解说了一下吃法，小孩一面点头，一面小手挥动，转眼间已经吃得精光。

“不够！再烤！”

这小孩还是老怪，明明嘴巴极小，莫天问在一旁都没看清动作，浑不知他是如何把成人拳头大的叶片包肉整个塞进去的，心中不免啧啧称奇。一看还没吃饱，急忙说声“老祖稍待”，立刻麻利的重新切肉腌制，一刻钟后又整治出几十片。

如此再三，前后吃了上百片，小孩才满意的坐下来。莫天问存心讨好，立时又倒上秘酿的灵酒。屁颠屁颠忙了个把时辰，小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他这才长出口气，稍稍喝口灵酒解渴。

第108章 百岁童子

小孩模样的老怪物吃饱喝足，一番问答那是题中应有之义。莫天问听了半天，除了惊骇就是一脑子糨糊。

“小娃娃，看你相貌不大，修为倒还凑合嘛。”小男孩手端茶碗，二郎腿翘得老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那个……老祖，晚辈今年八十多岁了。修为？嘿嘿，不提也罢。”莫天问恭声作答，干脆就一直低头，免得口称“老祖”，抬头却看到一个小孩，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就糟了大糕了。适才稍一迟疑，就被报以老拳，这位前辈的脾气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嗯。一个破丹都快碎了，还留着做什么？当传家宝啊？”老怪物言语刻薄，眼光却是毒辣精准得很。

“晚辈倒是想冒险碎丹重练的。可并未带上相应配合的丹药。此处灵草又多半不识，无法炼丹，故而就拖延了。”莫天问根本不管老怪的嘲弄，只管陪着小心实话实说。

“咦？你会炼‘补天丹’？”小孩转过脸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莫天问稍一错愕，随即答道，“老祖所说的‘补天丹’晚辈不曾听说。不过晚辈如今已经在研习六品丹的炼制，碎丹的丹药虽少，晚辈倒也会炼那么两三种。”

“嘻嘻。”小孩似乎对丹道很有兴趣，却大为不信的样子，“你连一百岁都没有，居然算半个六品炼丹师？小娃娃，我老人家最讨厌别人吹牛撒谎。你要是证明不了，那就别怪我老人家翻脸！老祖杀人整人一类的手段很多，想必你很快就能见识十种八种了。”

前一刻还和言悦色，一转脸已经目露凶光。莫天问始终低头，仍然从背后冒起一股寒意。这股奇寒还诡异之极，刚刚升起不久，立刻扩散全身，一时热出了遍体大汗。莫天问赶紧苦思证明之法，半晌才回道，“回老祖。晚辈并无虚言，只是此间灵草多半不识……”

“嗯？那就是说你无法证实了？”小孩霍然站起，周身灵压再次狂放，一副立即就要动手的架势。

“不是。晚辈可以证实。”莫天问被压趴在地，可性命交关，还是勉强挣扎着说道。

小孩神色稍缓，一时大为好奇。继续喝茶之际，就见莫天问飞跑进树林中，足有半个多时辰才返回，手中已拿着几株刚采的灵草。“哼！你居然想炼聚灵丹这种垃圾，来糊弄老祖不成？”

莫天问手中拿的正是几味聚灵丹的用药。他在这封闭的所在不知搜寻过多少遍，这聚灵丹正是少数几种可以凑齐材料的低阶丹药之一，灵草的年份自然远远超出所需。

他只是把头一摇，随即盘膝坐地，闭目养神。

小孩脾气虽然急躁，看他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也就耐起性子旁观。

莫天问凝神静气约有一柱香光景，眼睛睁开，随手将手中灵草抛向半空，手指划圈，催动灵力虚空成圆，将灵草包裹其中。同时喷出一口丹火，正好停在灵力圈下方。竟是不用鼎炉、凭空炼丹的样子！昔日叶天南传授这门技艺之时，他还颇觉鸡肋，此时却恰好派上了用场。

饶是老怪物不知活了几千年，这般炼丹还从未见过。一时小嘴大张，看得目不转睛。

莫天问自从学会这凭空炼丹的秘术，还从未用过。所以尽管以他五品顶峰的造诣，炼制的不过是二品的低阶丹药，还是调息了很长时间这才起始炼制。炼丹很顺利，火候、时机及各个步骤的衔接都恰到好处。半个时辰即一气成丹。丹火回收一刻轻轻点指，成丹直接飞到小孩面前。

没有任何瑕疵，上品聚灵丹无疑。而且由于药材年份远远趣出，已经是药效极强的超品成丹。小孩略一观看，满意的点点头。从刚才的炼制过程来看，这“小娃娃”似乎并没有吹牛。神色随即缓和下来。

莫天问始终小心观察，这时也是心下一宽。

小孩话题陡然一转，“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天问闻言腹诽不已。这老怪物修为高深，脑袋似不大灵光的样子。说话思路全无重点，换作任何人，这一问都必然放在首位，他倒好，绕了半天才象突然想起似的。再说了，到底是谁“突然冒出来”，这还得看怎么说。

想想可以，说是肯定不敢的。惹恼了这位翻脸如翻书的前辈，不但脱困无望，说不定小命瞬间就没了。“晚辈遭遇仇家围攻，重伤堕崖。苏醒后便在这里。晚辈也是委实不解。苦寻年余无果，正想求老祖指点。”

老怪一听顿时又上火了，小嘴一通数落，“是老祖在问你，不是你问老祖。指点？老祖还没整治你擅闯之罪，凭什么还要指点？你趁老祖不在，私自闯入不说，还一呆就是一年多？！你究竟什么企图？有没有人指使？到底发现了什么？都私藏了老祖什么宝物？！”

连珠般的提问，声音还越来越高。莫天问张口结舌之下，一时哪里回答得出？蓦然眼前又是一花，之前的悲惨一幕再度重演，清醒过来时又掉进了溪水之中。这一次老怪下手就狠多了。也不知道是动的手还是动的脚，莫天问丹田翻滚，连脆弱的金丹似乎都有立时碎裂的迹象，一时口鼻呛水，却是站不起来。

好一阵才勉强爬到溪边，大喘一通。正想着怎么答话，老怪这时却自言自语起来！

“嗯不对！怎么可能指使？这地方凡界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老人家的仇家八百年前就死绝了，哪里会有人找上门？”

“再说了，要指使再怎么也得指使元婴，至少还得十来个，弄这么个娃娃有个屁用！”“偷东西？小娃娃偷了还不赶快跑，还有闲功夫在这儿烤肉？不对不对。”

老怪自说自话，声音还挺大。莫天问一时大有拨云见日之感，想及时拍几记马屁，体内气息紊乱，一时却说不出话。

老怪变脸奇快，这一页马上又翻过去了。“小娃娃，你莫不是从寒月潭里跑出来的？”

“晚辈掉入了一个水潭，醒来时确实躺在一个很小的水潭中。冰凉刺骨，水潭似乎是个半月形，想必就是老祖所说的寒月潭吧。”

莫天问稍稍抬头，看这七八岁小孩面貌的老怪腾的站了起来，接着跳到凳上一蹲，口中又开始喃喃自语，这一次语速极快还缠杂不清，听得一头雾水。

“九天十地隐灵隔绝迷踪大阵……难道是假货……不对，真人当年……这小娃娃难道掉进了阵眼……不会这么巧吧？”嘀咕一通后，莫天问眼前又是一晃，老怪已经站在面前。老怪身材还不到三尺，正好仰头端详，打量好一阵后重新回座。

老怪物支起下巴沉吟良久，这才开口道，“小娃娃你记住，我老人家道号天龙，名号就叫作天龙老祖。这名号很响亮吧？”不等回话，方向又是一转，“老祖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当然，你因此也必须替老祖做件事情。”

莫天问大着胆子抬头打量，见小孩重新翘起二郎腿，眼珠乱转，一脸的不怀好意。哪里还敢胡乱答应？一脸陪笑小心翼翼说道，“请问老祖，晚辈只想离开此处，不敢打扰老祖修行。你看……”

小孩一蹦又到了面前，仅隔着尺许把眼一瞪，“不行！”

到底是必须提问加做事？还是不准离开？莫天问既迷惑又恐惧。这什么“天龙老祖”脾气显然很暴躁，动不动就打人，不时目露凶光，想来杀人也是家常便饭。听之前的语气，别人要对付他，至少需要派遣十几个元婴大高手！这是什么概念？

莫天问懒得再去分析揣测，要是没这个老怪出现，早晚也是死，结局还能再差到哪里去？干脆很光棍的说道，“那晚辈就斗胆请教老祖，此处究竟是何处？”

天龙老祖嘿嘿一笑，一句回答听得莫天问彻底昏头。“嘻嘻，你不是从飞来峰上掉下来的么？此处就是飞来峰呀。”

见到莫天问一脸迷惑的表情，天龙老祖似乎大为开心，一副“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了，问题已经回答过了。后面，就该你为老祖做件事情了。”

莫天问勉强挤出笑容，“请老祖吩咐，晚辈尽力而为就是。”

天龙老祖诡秘的一笑，二话不说象捉小鸡般将莫天问抓起，驾起遁光就走。要不是抓得很牢，莫天问几乎立刻就要吓得倒栽落地！

这老怪一边飞遁一边说道，“简单。你就去给老祖我当两百年丹药童子好了。”

全然不理睬莫天问的惊恐，老怪随即还问了一句，“哦，我老人家忘记问你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第109章 神奇的洞府

对天龙老祖这样的超级高手来说，千余里的地方只能叫“巴掌大块地儿”。莫天问之前试过，从一端飞到另一端全速飞行，大概需要小半个时辰。这回被天龙老祖夹带着飞行，似乎只是眨了几眼，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物熟悉得不得了，正是中央处的山峰！莫天问曾经查看过无数遍，并没有看出何处象隐藏着洞府的样子。想想也就释然了，眼前这个看似七八岁的小孩，必是千年老怪无疑，具体什么境界虽然看不出来，想必元婴后期顶峰怎么都是有的。这种级别随便搞搞小玩意儿，也不是他的眼光能够识破的。

莫天问虽然早早就做了“看见什么都不稀奇”的心理准备，可跟着天龙老祖一路走去，还是情不自禁惊呼不断，看得老祖直翻白眼。

山峰阴面接近峰顶的位置坡度极为平缓，眼前一面硕大的青石岩壁，坑坑洼洼的并不平整，不少藤萝竞相攀援其上，似乎极为普通。天龙身形飞快闪动，只见几个残影一晃，想是触发了某种禁制，岩壁“卡卡”乱响，随后向左右缓缓分开。天龙带着莫天问举步便行，进入后袍袖随意一拂，岩石大门重新关闭。

如果说洞府所在诡秘得还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进入其中看到的几乎每一个场景，都足以让人震惊了。

首先是灵气。山外的灵气就非常充沛，相比吴国丹霞山、青城岭和万剑湖，犹有过之，若放在吴国，肯定是极上品灵脉，足以引起宗门间的大战。而这洞府之内的灵气更加浓厚不知多少！空气中的灵气光点肉眼可见，几乎使人产生雾气笼罩的错觉。洞府所在似乎并未加持聚灵阵一类的法阵，应该是天然如此。

严格来说，这里还不能叫洞府，而应该叫“山谷”更为恰当。至少有近百里大小，头顶可见蓝天白云。但莫天问很确定，之前搜索山峰上下，绝不可能漏掉如此广大而又明显的山谷。显然，此处应该是有颇为玄妙的空间类阵法。

天龙没召唤，莫天问自然不敢随意乱走。就站在洞外四下稍稍打量，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久久难平。这至少百里大小的山谷竟是种满了各种珍稀的灵草灵树！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多数依然不识，但认识的两三成无一不是如今修仙界极罕有，或者只闻其名早已绝传之物！而且几乎全都是年份足够甚至超出的高阶药材。

简单举个小例。当年他在丹阁时换到的造化丹古方，自己曾经研究过，离开宗门前还与魏镜一同展开过讨论。丹药效用堪称逆天，可丹方所载药材三十余种，只有廖廖几种虽然价高，但修仙界尚偶有面市，其它药材要么只是据说有，要么就是已经绝种，还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就这么会儿功夫，莫天问足足见到了十一二种造化丹用药，还全都是数千上万年的极品材料。其中就包括修仙界绝种的主药“造化果”！

加上他不认识的和没有看到的，莫天问非常怀疑，只怕就在这山谷中，轻而易举就能凑齐造化丹的所有药材！仅以他目前的丹道造诣，这造化丹就算成丹率低一些，炼制成功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

莫天问目瞪口呆，心脏止不住的狂跳。这一刻，什么老怪，什么风险已经全然忘记。直到身后传来天龙的咳嗽声，他才蓦然醒转。

神智一复，想到这老怪的怪异性情，自己的小命可能随时不保，顿时又掉进了冰窟。

两个时辰后，莫天问带着一堆东西回到自己的临时洞府。并没有垂头丧气，相反，虽然面色平静，目光中却隐露一丝兴奋。

之前在洞府中的谈话，天龙老祖押根就没提，自然也就得不到任何有关如何离开的头绪。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莫天问努力控制心绪，嘴角上翘，喜悦是怎么也掩盖不掉的。

说起来不复杂。天龙老祖尽管修为奇高，炼丹方面却很一般，极高阶的丹药失败率高得惊人。天龙没有说，据莫天问自己猜测，这位超级高手要么是化神期修士，要么至少也有一只脚以上，早就在化神期的门槛以内！天龙随口报出的若干丹名，其中有一两种是他听说过的，其中之一，还是丹阳门的六品炼丹师可以炼制的丹药。

洞府内千年万年的药材极多，但到了化神期的六品以上，这类药材并没有多少。这已经够夸张了。放在外面，反正他莫天问就从未听说哪里有什么化神修士，自然别说丹药成品，就是这个级别需要的一两味药材，就够罕见罕闻了。

这等逆天的材料，洞中数量不多，有时候还可能缺少一些种类，天龙还得到外面苦心寻觅。这次离山就是为此，一找就找了十来年，居然还就找着了！这类药根本不可能在外面找人炼制，只能自炼。失败率过高，很不靠谱。

目的自然出来的。老天开眼，几千年就降下来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还是高品炼丹师！换了是谁那都是不会放手的。所以按老怪的说法，从即日起，莫天问就成为天龙老祖的私人“采药童子”。还别不服。据天龙自称，他已经八千多岁，有一个百岁左右的童子，那正常得很。一个元婴修士的寿元少则七八百年，顶天也就一千一二百。莫天问听他胡吹，一通点头哈腰的蒙混，懒得去理会。说八万岁都行，跟他没关系。

这个采药童子好啊！只要利用得当，瞬间就是苦尽甘来，绝望过后是希望。当上个一二百年又如何？

好处之多，不妨简单列举一番。

其一，虽说还搞不清怎么进来的，但既然数千年都没人来过，说明隐蔽效果奇佳。自己正被通缉追杀，天下还有哪里比这地方更安全？

其二，山中灵气如此充沛，奇草灵药直如野草一般，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炼圣地。

其三，天龙要借助自己的炼丹技艺，小命那是一时无忧。时间处长了，只要自己诚心侍奉，不起什么坏心眼，双方有了感情基础，看这天龙的性情，也不是什么魔头之类，自己的安全就不成问题了。

其四，这非常重要。碎丹绝对是严重事件。但只要有足够上品的丹药支撑，虽说艰难，但重新结丹的机率还是很高。毕竟如今的修仙界，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丹药资源。

其五，同样极其重要。同样的，有了这等充足且极品的丹药供给，自然可以继续将泰阳功修炼到底。不光在这里的修炼速度远超外界，只要有逆天级的超品造化丹在手，泰阳功所述的变态化婴方法，也并非没有希望！

好处还很多。继续呆下去，想必还会惊喜不断。莫天问此时反而有些感激那六个把他逼入绝境的结丹修士。没有他们，自己已经下山逃到青城观去了，哪里还会有这等运气。道法所谓的“天意”、“机缘”，应该就是如此吧？

莫天问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这个道理对自己和天龙老祖都适用。因此他当即就提出了第一个不是条件的条件：借阅天龙洞府中的所有丹道典籍。

——药材都不认识，如何炼丹？

这个理由正大光明以极。天龙几乎没怎么考虑，转头就抱出一大堆书籍。少数是玉简，多数都是兽皮制作的书册。厚厚的一大，足有数十本之多。可把莫天问乐坏了，屁颠颠的告辞回府。

此后三个月，除了早晚惯例的吐纳、锻体，所有时间都用于埋头苦读和辩识各类灵草。天龙给他的东西，在一个炼丹师看来简直是无价之宝！无数早就失传的丹方、药理、炼丹手法全都充实到了莫天问的神识和笔记中。他很确定，只需认真领悟这些典籍，再加上一定的炼丹实践，他将在数年内真正成为一个六品炼丹师。

五品与六品之间本身的差距就不大。真正困难的一是相应的见识，二是炼制实践。这二者在如今的修仙界很成问题，可在这里却是小菜一碟，正是“采药童子”的正当工作。

废寝忘食之中，约定的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莫天问甚至还略略提早了几日。并不是已经融会贯通了，那还早得很。他是觉得，到时候提出自己第一个真正的条件了。

第110章 一对元婴？

发出天龙所给的特制传音符，莫天问站立等待了一盏茶时间。石门开启，他随即进入。无论是等待还是进入洞府，一系列的举止都恭敬得体。

“童儿，为何早到？那么多书籍和药材，难不成你都已经通晓了？”大概是影响了天龙的修炼，老怪物一脸的不耐烦和不相信。

“童儿”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可是必须学会适应和顺从。

莫天问不断提醒自己，恭声回道，“回老祖。晚辈受益良多，但要融汇那许多的珍贵典籍，不可能是几个月的事情。晚辈主要研究了一番五品以上的丹方药理，估计可以应付，所以早来几日，看老祖是否需要炼制丹药？需要炼制何种丹药？以便提早做些准备，别耽搁了老祖的修炼。”

回话有些肉麻，但神情和话语都很自然得体。天龙一听，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神色顿时缓和下来，“难得你这般上心。”稍一沉吟，自是很明白对方的用意，旋即再度开口，“炼丹的事稍后再说，童儿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大家都很上道，话就好说了。

莫天问再次恭敬施礼，“晚辈谢谢老祖体谅。只是晚辈近来感觉体内金丹又开始不稳，深恐炼丹中途出现变故，因此特来请老祖为晚辈一决。”

天龙一副“早就知道”的神情。抬手一招，让莫天问走近身旁，一把抓腕，一手按腹。莫天问神色坦然毫不反抗。不过几息，天龙松手说道，“保丹、碎丹都可以，你自己看着办。保丹无风险，只是以后多半修为进境无望。碎丹的痛苦常人难以承受，风险怎么都是有的，但不会影响今后的修炼。”

天龙眼睛一翻，不失时机的冷嘲热讽，“你小子修为这般差，看不出居然是好勇斗狠之徒，真是不知死活！筑基就掉落过，这回金丹也搞碎了。我老人家年轻时可比你强多了。”

“那是。晚辈如何能与老祖相比？”莫天问稍微苦笑，并不辩解。话虽然不好听，但大高手的看法与自己一致，终于下定了主动碎丹重修的决心。一时对这老怪物多少有了少许感激之情。

天龙大眼一瞪，不以为然的大摇其头，“你小子今后少拍这种没边的马屁！我老人家喜欢听好话，更喜欢听真话。什么叫‘不能相比’？你是雷灵根，我老人家是冰灵根，都是超等的异灵根资质。”

“你才多大？我老人家今年都八千多岁……”老怪怕是太久没人相伴，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没完没了，莫天问只得不断点头应和，不敢稍露不耐。

天龙说了半天，端茶润嗓。趁这功夫，莫天问赶紧见缝插针说道，“禀老祖，晚辈已下了碎丹重练的决心。只是这补天丹的主药……”

天龙头也不抬，直接挥挥手，“金灵草园里多得是，自己去采。莫非还等我老人家给你这个采药童子摘来吗？”

莫天问连声道谢，走到室外，天龙在里面还补了一句，“这类垃圾草药，以后自己去摘。不要老拿这类屁大的事烦我！”

莫天问心下狂喜，恭敬施礼而退。这老头脾气虽然暴躁，却并不小气的样子。感激之余，倒有点喜欢天龙了。暗地里的称谓早早从“老怪”变成了“老头”。

这补天丹可比莫天问之前知道的几种碎丹用药强太多了！毕竟药材本身的年份质量摆在那里。在“外面”就是拿着丹方也只有干瞪眼，在这“里面”自然不同，要用就要用最好的。补天丹的主药金灵草洞外也有，年份已经足够。可有的选，当然还是这洞内药园中更佳。

往深处走了百丈左右，一小片、约有百十株赤金色的草叶植物随风轻动，一看就是数千年的极品金灵草。莫天问正待过去摘下几株，陡然间脚畔白影一闪，吓了好大一跳。

他在这洞府中根本不敢放出神识四处查看，生怕惹得老头不高兴。这园中突然冒出了什么动物，看速度之快，分明还是高阶妖兽的存在，自是吃惊非小。

“小娃娃，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语气与天龙一模一样，声音却清脆稚嫩，赫然还是从背后传过来的！什么妖兽，速度如此快法！显然还是开启了灵智，连人话都会说！

——八级以上化形妖兽？！

莫天问背后立时冒出大片冷汗，口中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应对。又是眼前一晃，竟似和天龙的身法一般的诡异，那妖兽已经转回了身前。

“你怎么不回答？”

“咦？这小子心虚，连汗都出来了。必是来偷灵草的！”

两个化形妖兽？！

莫天问心中惊恐一时达到顶点，随即看清眼前之物，虽然一宽，却更加的惊奇起来。

这分明是两个婴儿状的“东西”，一个稍高约有三寸大小，一个矮些也有两寸来高，略高一个通体赤红，稍矮的则浑身雪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什么妖兽，倒象是修士的元婴！别看就那么丁点高，可身周灵压冲天，丝毫不比天龙差到哪里！

莫天问一看之下，不由连退数步。

可这两个元婴的举动匪夷所思之极！刚才还明明在盘问他，转眼居然斗起嘴来了！

“什么心虚流汗？心虚流汗和偷东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跑到药园里来，被我一喝就流冷汗，不是偷东西心虚又是什么？”

“你傻呀你！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菜地呀？谁想来就来。再说了，天龙那个小家伙在家呢，就凭这个小娃娃，一枚破丹还能溜进来偷灵草？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稍高的赤红元婴语塞，随即开始强辞夺理，“有什么好笑？说不定就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呢？趁天龙修炼，趁我们睡觉就来偷了。他想偷金灵草，不就是为了补他那颗破丹嘛！”

“啊？这个……呃……”小个元婴被一通狡辩，一时气势大减，竟然说不出话来。小脸哭丧，居然摆出了一副要哭的表情。

赤红元婴手脚无措，把白色元婴搂在怀里，不时抚摸背脊安慰，“唉呀！没关系。这小娃娃差得惨不忍睹，咱们把他抓住，让天龙来整治他。”

白色元婴作号啕大哭状，眼中却一滴泪水也无，“呜呜呜……咱们什么法术都不会，怎么可能抓住他？呜呜呜……”

当了好半天的观众，莫天问倒是不再害怕了，终于摸了摸后脑勺，半是恭敬半是小心的解释道，“二位前辈，晚辈是得到老祖的允许来采药的，不知……”

“咦？老祖？哈哈哈哈。”包括数息前还在号啕的那一个，两位元婴高人蓦然打断，抱在一起狂笑不止，白色一个最为夸张，甚至滚倒在地，笑声半晌才停，一时笑得浑身抽搐站不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莫天问全然不解，恭敬施礼的动作却没有收起，一时就那么僵住了。

身后脚步声和咳嗽声响起，自是天龙走进园来。不等莫天问开口，天龙随手拔起几株金灵草往怀里一塞，立刻大袖一挥将他远远抛至洞口，“滚滚滚！以后老子不叫你，不准随便到洞里来！”

一看天龙又莫名其妙翻了脸，莫天问略感好奇，也不敢多呆，赶紧收起金灵草逃之夭夭。

超级灵草加上自己的炼丹技艺，古方补天丹并没费多大力气，仅仅失败一次，之后便顺利炼出了三炉。

莫天问稍稍准备了几日便毅然碎丹。丹田中磨搅般的剧烈疼痛足足持续了一日一夜，好在先有心理准备，各种丹药准备充分且药效奇大，终究是挺过去了。修为掉落至筑基后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平静的修炼生活重新开始。一年之中约有三个月需要去峰上洞府为天龙炼制五品或六品的丹药。头一两年成丹率不高，哪怕用元元鼎来炼制，大概也只有二三成。

眼看着无价的数千年甚至万年以上珍稀原料毁于一旦，莫天问比天龙还要心痛。之后越来越顺手，渐渐的无论多难炼制的高阶丹，成功率至少也有五成左右。修炼用药品质奇好，数量也远远高出预期，天龙的修炼越来越顺利，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偶而见面，老头的小脸都堆满微笑，已经极少冲莫天问发无名火了。

莫天问因此修炼时间更为充裕，极品丹药当饭吃。为了避免出现“抗药性”之类，因药效下降影响修炼的事件，更是古方新方齐上，换着花样的吃。短短十年功夫，就重新站到了结丹的关口之前。

十年后的某日，临时洞府外积起浓厚的灵气层，翻涌了两个时辰后骤然收束。

已逾百岁的莫天问再次结丹成功。

第111章 玉符公开化

转眼已在这诡秘的山中安稳修炼了三十多年。莫天问很满意这种略有些枯燥但还算充实的半闭关生活。

完全闭关是不可能的，天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召唤。

接触的时间不算短，莫天问几十年如一日的恭顺，炼丹从来尽心尽力。所以近些年来，偶而也会因为别的原因召唤他去洞府。有时借口说嘴馋，让他烹制几个拿手菜。莫天问总是挖空心思精心制作，有合适的材料或老头特别喜欢，他多半就再腌制或泡上一些，留在洞府内，供老头随时享用。有时老头兴致很高，会抱出一把古雅的琴具，与莫天问琴箫合奏。琴的形制很怪，明显不是当今之物，琴音也颇为独特，低沉处如龙吟浅底，高昂时又似凤飞九天。

有时什么也不为，纯粹就是无聊，让莫天问带双耳朵听他扯淡。间或能听到一段精彩的远古趣闻，多数时候老头东拉西扯胡说八道，除了前言不搭后语，还经常大炒陈饭，象“我老人家如今八千多岁”之类，听得莫天问耳内长茧。每当这种时候，莫天问都没有丝毫不耐的神情，不是假装，是真的很耐心。母亲柳文在世时也经常这般模样，他很能体味出其中传达的亲切和善意，也常有“世态沧桑，英雄亦会垂垂老矣”的感慨。

无名火少了，却从不曾绝迹。甚至可能没有理由，不过适逢其会，天龙陡然火起一样拳脚相加。很有分寸，绝不至于伤筋动骨。

天龙的信任近年体现得越发明显。两年多以前，没有任何征兆的，老家伙抬手甩过来一块令牌，随口解释是出入洞府所用，不免详加讲解一番用法。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他，按时来照看药园。

多出入药园几次，很容易便解开了关于两个元婴和天龙的诸多疑团。

两个元婴形的小家伙既不是什么妖兽，更不是修士的元婴，居然是两个木属性精灵！准确说是两个灵芝所化的精灵，一个火木属性的“赤灵芝”，一个水木属性的“玉灵芝”。这二位一切都已人性化。一红一白各一身精致小巧的法袍，样式古雅质地神奇，也不知道天龙去哪里给他们订制的。居然还有“夫妻之名”，红色个高的是老婆，而且一般还都是“她”说了算！莫天问和他们在一起，经常都是一愣一愣的。

这两种灵药修仙界都有，三千年以上就属于珍品了。至于说木灵化形，那完全是超级传说型的存在，据说就是全盛时期的远古，这类情况都属于凤毛麟角。据典籍所在，灵草灵木吸收日月菁华，至少三五万年碰巧了才会化形成精，完全开启灵智的最低限度也是十万年以上！就这二位的智力程度，莫天问都怀疑比自己只高不低，他们口中自称的已活了“几十万年”，他是彻底的信之不疑。

不光信，礼数之周到，比之对天龙有过之而无不及。明知这二位虚有其表，根本就练不了任何神通法术，但数十万岁的年龄和至少元婴期顶峰的境界，那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因此莫天问来时必要先请安，走时必隆重行礼再告退。

大红，小白？怎么能如此不尊重超级老前辈？，搅尽脑汁想出两个敬称：赤芝仙，玉芝仙。这二位一听大为欣赏，当即笑纳，由此大家的感情真是一日千里。

山居无聊，突然多出一个知情识趣的谈话对象，二位芝仙大是高兴，更兼天生就是碎嘴，没人说话二仙就相互拌嘴取乐，有人说话自然更佳。说得最多的就是天龙老祖。二仙说话缠夹不清，很多莫天问都似懂非懂，有一样却听得非常之懂。

——二位芝仙自不是妖兽。恰恰相反，天龙老祖却是货真价实的化形大妖，一条冰属性的蛟龙！化形妖兽，还是蛟龙这种等阶天生高贵的存在，本身寿元就远比人类修士长得多。活上几千上万年再正常不过。这么一来，“我老人家八千多岁”还真就不是吹牛瞎说了。自然，二仙一听莫天问口称天龙为“老祖”就发笑，这也就不奇怪了。二者相比，相差十万八千里还多，当然就是“天龙这小东西”。

洞府虽有百里之广，只要想听，哪怕一只蚂蚁跑步，天龙必定都能知道。这二位狂揭他的老底，天龙硬是故作不知，全然不予理会。与最初恼羞成怒相比，其中的亲近和不在乎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莫天问心知肚明，每遇事更加苦心孤诣，“老祖与童子”间的感情也就越发牢固。

这一日，莫天问照例到洞中伺候药园。给二仙施礼后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忽然被天龙叫住。没有天龙的吩咐，莫天问是从不往洞府内去的，因此并不知道天龙这时日是在闭关还是在忙别的。

叫停就停，习惯性的跟天龙走入外洞厅堂，端端规矩施礼，随后静候老头发话。

天龙沉默片刻才道，“童儿啊，我看，你干脆搬到洞府内来住算了。照看药园方便，对你的修炼也是很有好处的。”

说得突然，听者惶恐。莫天问迟疑着问道，“请问老祖……”

“我老人家怕是要出去几年。那两个老东西，多个人陪也好。”天龙微微摆手，圆胖的小脸愁云密布，并不加以掩饰。

莫天问没有立刻作答。除了找药，大概不会有别的事情。看老头这般神情，想必药材极其罕见，有没有都不好说，八成口说的“几年”根本回不来。

他在脑中稍稍回想最近两次炼制的丹药，心中大致有数，“恕晚辈稍多句嘴。请问老祖，是不是因为‘合神丹’耗尽，园中缺了主药‘神机葫芦’的缘故？”

合神丹是化神中期以内的用药，炼制过程极其繁琐，药材多达四十多种，而且全部都是年份五千年以上。别的药材药园中还有一些。神机葫芦正是此丹主药之一，生长极慢，五千年左右结出葫芦，但此丹却需一万二千年成熟体、色作深黑透明的葫芦才适合入药。这种丹药是目前莫天问会炼制的丹药中品阶最高，成丹率也最低的一种。

明知重要，可谓竭尽全力，最近一次炼制的成丹也仅二成稍高，还不足两瓶。明知莫天问已经尽力，恼怒之下，天龙不免还是拳打脚踢发了一通邪火。

自从知道老头是蛟龙体，很多丹药方面的疑惑就不在了。若是人类的化神修士，适合的丹药选择不少，药材要求远没有这么高。可天龙是妖兽体，体质强悍，普通丹药的药力不够，即使是如此变态的合神丹，一个时期仅服一两颗怕也是不够的。

天龙心情本就不佳，闻言本能的怒目相向。莫天问从不多嘴，是谨慎之人，绝不会自动讨打。突然想通此节，随口也就无奈说道，“不错。你倒是有心了。这狗屁葫芦都不知道外面有是没有。我老人家可没有数千年等待的功夫，也只好找上那么一找。”

莫天问咬咬牙，心中所想冲口而出，“回老祖。这葫芦园中还有几株的，其中两株已经结成葫芦。不知道请老祖等上十年八年成不成？”

“什么？！”天龙纵身一跃，直接站上石椅，反而高出一头的样子，居高临下问道，“臭小子！你说清楚！莫非骨头痒了，敢来消遣你家老祖？”

莫天问不慌不忙，一面解说关于储灵玉符的来龙去脉，一面从怀中取出一块放在桌上。他自从看管药园，这类的试验一路从洞外做到了洞内，玉符自然是随身携带的。

天龙都活了八千多年，修为见识远非普通元婴可比。并不觉得莫天问是在白日说梦话。闭目在识海中查找一阵，随即拿起玉符仔细端详。

这块可不是自制的简化版，是当年洪城得来的原装货。端详一阵，天龙皱眉又一番冥想，忽然欣喜若狂起来，“嘿嘿！哈哈！天意，真是天意啊！”

话音未落，已经冲进药园。经过之时，还大力猛拍几下莫天问的肩膀。力量显然控制得极差，没用法力，就凭化形蛟龙的力气这么几拍，莫天问已经吡牙裂嘴吃不消了。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莫天问又拿出一块简化版，也不知道天龙使了什么手段，两块玉符由他亲自灌注灵力，再无声无息土遁到了小成的两株神机葫芦根茎处。{奇}老头就这么蹲着，{书}两个芝仙也来凑热闹，{网}就这么观察了三个时辰。效果很明显。照原装版的催化速度，大约五六年光景就能催熟一株。简化版差了不少，没有十年以上不行。

天龙已经极为满意。他对玉符的了解和使用比莫天问高出何止一筹，例如他触发的其他符面禁制，至少有时间控制之类的功能，莫天问就根本不懂。

天龙抬手示意，让莫天问随他进洞，一路上人如其形，真的如孩童一般蹦跳行进，看得两个芝仙窃笑不停。

莫天问估计，天龙叫他进洞，多半会具体解说一番玉符更多的妙用。其实却是大大不然。老头只是简单询问了玉质材料的来路出处，话题就转向他处。

毫无准备，陡然听到，莫天问一时却呆住了。

第112章 见识是长出来的

老家伙的心情真是不要太好，居然主动提出，要指导莫天问的修炼！

甫一听到，莫天问真是有些傻了。要说什么居心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等待适当时机，逐步提出一些愿望，作为交换的条件。这是莫天问老早就有的盘算。象最初的借阅典籍，索要金灵草就属此类。

之后一样有。继续索要极品的药材，以支持结丹期的修炼。如果顺利的到达顶峰，还会提出关于炼制造化丹给化婴加成的请求。事情是要分阶段逐步来的。一来老头脾气古怪，二来他并不想给对方一种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印象。

指点？做梦的时候想过，偶尔。

高阶修士指点修炼，那是所有低阶修士的梦想，可除了别人看得起你，收你为徒，其他的基本就不要想了。

天龙看莫天问一脸惊喜莫名，咳嗽一声，脸一板，人往椅上一蹲。“童儿，你可不要想歪了。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我老人家向来做事光棍得很，不怕明白告诉你。”

“其一，老祖不能白得你的便宜。这已经不是神机葫芦的问题，牵涉到大问题，具体我就不说了。总之，这玉符很重要。所以有所表示是应该的。”

“其二，以后必然还需要你炼制更高阶更难的丹药，你修为越深，对我老人家的作用就越大。所以，这其实是自己帮自己。”

“其三，以我老人家看来，你的状况并不好。你要是突然炼得死翘翘，让我老人家再到哪里去捡一个炼丹六品、还带着储灵玉符这种东西的活宝？难道让我老人家去天灵境抢？这不可能，况且我老人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莫天问听得很专注。老头罕见的说话有条有理，到最后还是不免露出了胡说八道的马脚。他只管领会跟自己有关的，既不关心对方口中的“大问题”，至于“天灵境”一类闻所未闻的梦话更是只作没听见。

莫天问重新结丹以后的进境虽说慢了些，倒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好。可见识广博的大高手都很严肃的说“不好”，心中还是咯噔一跳。

老头说得很清楚，自己也就用不着虚伪推辞，“多谢老祖提携指点之恩。晚辈必会竭尽所能，完成老祖的诸般指令。”

“嗯。好。”天龙很满意莫天问的表现，重新坐回椅中。小腿太短着不了地，也就这么悠然晃荡起来，“你练的什么功？”

莫天问想都没想，立即取出泰阳功谱双手呈上。一天之内，发誓打死也不说的两大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摆上了桌面。

谈不上深思熟虑，也绝非轻率之举，更不至于是信任之类的幼稚理由。自己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就不说了。天龙是蛟龙化形，不是一般人族的元婴。需不需要这种顶阶功法都不一定，以天龙收藏之丰，也还不至于觊觎这么一部属性全然不合的功法。

“咦？居然还是完整的远古顶阶功法，倒也少见。”天龙微有些惊讶，拿起功谱翻看起来。几乎是一目十行，不足一盏茶功夫就通看一遍，然后随手递回。

“怪不得了。以你的资质和这里的丹药、灵气，我说怎么修炼这么慢。结个丹花了十几年。进入初期又是二十几年，乌龟一样还趴在原地不动窝。原来全是这功法的缘故。”天龙随口就把莫天问连带功法一块批驳一番。

莫天问听得想翻白眼。这老头难不成是在用远古的标准考量？我这种速度，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堪比火箭，居然是“乌龟爬”？

泰阳功正如莫天问所料，放在远古也是稀罕东西。天龙习惯性批评之后，还是忍不住赞扬了一小下，“这功法还是很有名堂的，是稍微难练一些，可越到后面威力越大。你小子的运气也真是好得出奇，顶阶功法，还匹配得如此之好，啧啧……”

老头的标准太离谱。这还是“稍微难练”？！莫天问忍无可忍，终于还是翻起了白眼。当然，时间极短，一息而已。

天龙看没看到这讨打的一幕不好说。此时已经沉浸于功法当中，继续说道，“童儿啊，你的练法不对。我老人家要是不详加指点一番，怕是练到中期顶峰，你就要一命呜呼了。”

莫天问悚然心惊。性命攸关，听得更加仔细。

老头还真是“详加指点”，把问题和办法分析得头头是道。老家伙必是有研究癖无疑，否则断不会说得如此条理清晰。

一番讲解，莫天问恍然大悟，不自禁大生感慨：原来真正的见识还都是这么长出来的！

天龙对修炼问题说得一针见血。泰阳功很高明，却绝不适应如今的修仙环境。这功法天龙虽没有见过，类似的还是了解不少，结合手中典籍的一些记载，他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在远古时期，这种难度的顶阶功法也必然是在师长指点下，内外不断调和来修炼。仅仅依靠强力的丹药独自修炼，阴阳气息极容易走岔，功力越到深处走火入魔的风险越大！

办法都给他找好了。天龙随口说出几种丹药名称及其功效，全都是没听说过的。然后把一块寸许大的玉佩往桌上一摆，说是内洞丹道书房和旁边某个秘洞的禁制开启令牌，让莫天问明天就直接搬到那书房去，自己一边研究一边看着办。

交待完，踮着脚往莫天问肩头一拍，施施然回内洞去了。

之后的年余，莫天问稍微缩短了日常运功的时间，大量进行针对性研究和修炼，“长见识”的感慨越来越强烈，更对天龙感激不已。

丹道书房仅有数丈大小，除了一张供打坐修炼和休息用的普通玉榻，其他全部都是丹道方面的书籍和玉简。层层叠叠堆得小山一般，光是看一眼都头大。粗粗一估计，不下千种的样子，快赶上丹阳门的全部收藏了。论及价值则远远高出，除极少数来源于当今修仙界以外，多数都是珍贵的古物。往往两三种丹药，就有极详尽的阐述，从药理用途到各类可入药配方，图文并茂的就是厚厚一大本。

这种规模想要通解，那就是水磨功夫了。稍稍了解，莫天问就按照天龙的指点，首先研究与自己修炼密切相关的内容。说是醍醐灌顶、眼界大开并不为过。

例如“水源丹”。这是一种有显著锻体作用，可加强水属性功法修炼适应度的四品丹。听起来普通，炼制却与莫天问所知截然不同——这水源丹不是用来吃，是用来泡的！

丹药原来还可以这么炼。据丹方上的详细讲解，直接炼制为丹液，以一定比例配兑寒泉，早晚浸泡长期坚持即可。

再例如“聚形丹”。这也不是拿来吃的，居然是用来搽的！

据介绍，是先将丹炼至半成品，与最后两味药的汁液直接调和。当修士修炼双属性功法到达阴阳调和、龙虎交会的阶段，行功之前均匀涂摸在泥丸、紫府、丹田三处体表相应穴位，都有降低风险、增大成功概率的奇效。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听起来很玄，原理却分析透彻，真亏得远古炼丹师们想得出来。

除了这类特殊的辅助丹药，何种属性，何种阶段，何种状况，与之配合的各类丹药一大堆。当年初入吴地，叶如眉不过提及丹药与属性匹配，已经让莫天问惊叹好久。眼前一番钻研，光是自己从结丹初期晋阶到中期，居然细致入微到足有十余种之多！

这就是学无止境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莫天问不是单纯的修仙者，还是六品的炼丹师。从中获取的收益，又岂是简单的修为增长这么一点？

之后的三年，各种丹药都炼制齐全。从小习练的金刚功之外，新的锻体项目也增加了。

水源丹配合寒泉水锻体。这个简单。天龙自己就是冰属性，洞府深处就有寒潭。

火源丹配合岩浆锻体。这个听起来有点出格，路程也不短。山峰在中央偏西，唯一的岩浆湖在东首边缘，往返一趟就是一千五百里左右。也得练。莫天问每日抽出时间，风雨无阻的往返。

体质与修炼的融合加成作用很快立竿见影。以往运功时常有的生涩和迟滞感大大减轻，周天的运行相应也快了不少。想必持之以恒，自会象修炼单属性功法一样如行云流水。

火候已经到了。

这一日，莫天问按照天龙的指点，终于走入了书房旁神秘的洞窟。纵是早有各种猜想，眼有的场景还是大大出乎预料。

第113章 伏魔图解

莫天问推门而入的一瞬，突觉眼前一花，双目刺痛得几乎流下泪来！

他倒也没有慌张。这种反应是长期处于黑暗，突然遭遇强光才会有的正常现象。修仙者的目力本就比凡人强大，还能如此强烈的感应到光线的反差，说明洞中的光线要么极强，要么就是有什么玄妙。

答案是后者。站在秘洞入口处，莫天问先是仔细观察了一顿饭的光景，首先把洞中的事物看了个大概。

这秘洞表面来看没有经过任何修整装饰，到处怪石嶙峋凹凸不平，散发出悠远苍凉的气息，似乎是一个生成了上百万年的天然洞穴。稍稍留意，这秘洞匠心独运的人工痕迹便显现出来。

光线源于洞顶。置身其中一段时间，眼睛刺痛感旋即消失。整个穹顶布满平整而大块的发光矿石，被某种玄妙的阵法布列成日月形态，分别为日光石和月光石，都是经过加工祭炼的极上品。显然，绝不仅仅是照明所用。

洞穴不大，长宽各三十丈左右，呈方形。很快的莫天问通过对洞穴高度的目测比对，以及边缘轮廓的神识观察，发现了玄奥之处。从地面到光石穹顶正好也是三十丈左右。如果仅探查人工布局的范围，这看似正方的洞穴，蕴含着“浑圆”之意，赫然是圆球型！

洞中的主体布置则一目了然。正中地面黑白分明，由不知名的玉石镶嵌成八卦双鱼。两侧共有八根表面看去自然天成的石柱，高不过三尺，说是很高的石凳也可以。西五东三排列。石柱虽然天生，后天的禁制设计却更为奇妙，分别自然凝聚金木水火土五行和冰雷风三大变异的气息，望之可辩。

莫天问对洞穴作了小结。天然造就与后天禁制融合，日月相映，阴阳相向，五行俱全，暗蕴“天地方圆”的意境。

据天龙所说，这处秘洞是洞府的原主人设计改建的，将阵法之道融入其本人对天地道法的诸多理解，并刻录了一套“伏魔图解”供门人子弟参研之用。天龙语焉不详，只说与各人资质、功法和领悟等能力有关，例如他自己，主修冰属性，辅修风属性，于水火属性一知半解，别的更是基本学不了。

莫天问稍微回想天龙的讲述，然后毫不犹豫，首先跃上东首代表雷属性的石柱盘膝而坐。没有掐出任何打坐的法诀，而是闭目少顷，待气息宁静，随即两手食指分指天地。一指正对穹顶光石中央，一指指向地面阴阳双鱼。体内泰阳功迅速有力的流转起来，半个时辰后完成了一个周天。

洞中禁制的感应效果玄妙而精确，准确的感应到功法的属性气息，以及周天运行结束的时刻。神识中可见，穹顶日月光石光辉大放，地面双鱼缓缓流转。毫无征兆的，一副图象清晰的浮现在识海正中。

——一个道袍竹冠的老者正在打坐。容颜清瘦，三绺黑须，身形飘逸。身周是弥漫的云海。

起手的坐姿是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双手虎口相对，在丹田处成圆。这是道家最普通的打坐坐势。道袍老者微微一动，下一个姿势立刻诡异到了极点！一手轻抚丹田，另一手自上而下按住脊梁。同时一脚依然保持盘坐，另一脚自下而上，脚尖同样点向脊梁，与手相合！

莫天问闭目皱眉继续凝视。老者虚影的动作始终保持着。莫天问很快就明白了，这与许多传承认功法一样，为免后人贪功冒进，往往都设有禁制，只有一幅图、一幅图的参详下去，待功力小成才能继续观看。

这个动作看上去已经够诡异了，做起来更是难得惨绝人寰！

经过了两次筑基、两次结丹，莫天问的易经洗髓已相当彻底。再加上不断的内外锻体，筋骨体质的强韧远胜同阶修士。要做好这么一个动作，还真是难得可以。

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他还能勉强做到，巨痛的承受对修士而言，属于份内功课。可好不容易摆好姿势，剩下的一脚却如何才能安稳的盘坐？不免立时倾斜，刚形成的坐姿根本无法保持。

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揣摩、领悟和不断的尝试。一个月后，莫天问总是有了小成，这个诡异的姿势已能轻松做出。

所谓的“窍门”，其实就是领悟的融汇和尝试的熟练化。手脚于脊梁处的会合其实有两个作用。一是继续锻体，二是加速功法在转折处的运行速度和连贯性。除却一手一脚依然保持平衡，则是促使修炼者有效的使用法力与神识，调整身体融入阴阳，感知天地。

莫天问练得很起劲，虽然对于一些原理还似懂非懂。例如这“融入阴阳，感知天地”，这是二位芝仙说的，他的认识很模糊，说是在听天书都行。

原理都一样，效用各自不同。

道袍老者虚影摆出的姿势千奇百怪，雷属性五种，火属性九种，水属性十一种。仅仅是掌握小成，以上已经耗费了莫天问七年多时间！可见难度之大。其他属性的石柱，莫天问后来都作过尝试，风和冰两种异属性与雷属性关联性强一些，他各自还掌握了两种，其他的他的功法没有涉及，神识中感悟奇缺，因此什么都没学到。

这间秘洞带给莫天问的好处实在是不少。锻体是一方面。掌握多了，他的感悟和分析也就多了。这类诡异的姿势似乎并不见于道家一流，倒很有一些妖兽翻腾滚动的影子在内。妖兽身体极其强横，天赋给予的属性相合神通往往威力也是极大。

借鉴妖兽的天赋，融合于道法修炼之中，这位发明者的智慧和境界还真是令人景仰。世俗凡人界的很多武功同样得益于野兽的启发，这二者异曲同工，而后者的难度更不知大了多少。

各种锻体项目和丹药的叠加，也使得修炼速度和效果大为提升。莫天问最普通的修炼是早晚各三个周天，以前每个周天须运行两刻钟，早晚就需三个时辰。如今每个周天一刻钟即可完成，依然是早晚三个时辰修炼，却可以运功十二个周天，效率增加一倍，一天当两天。身体内外的调和做得也很好，吸纳灵气质量更高，身体承受是绰绰有余。

意外收获中有一项也很重要。那就是秘洞中用于打坐的石柱。

这石柱看似不起眼，其中却有分离吸纳精纯灵气的作用。因此他此时的丹火中雷灵力已经极为突出，从乳白色变成了天蓝色。即使施放其他属性的高阶法术，其中隐含的雷光闪电都大为不同，出手声势颇大，威力也有极大的加成。

洞中无日月，倏忽又是四十余年。不断的苦练和五花八门的反复叠加，二度晋阶一个甲子之后，莫天问终于在几天前晋入结丹后期境界。

他不免把自己与外界其他的同阶修士进行一系列的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论及法力深厚和法术威力，他大概至少相当于两个普通的结丹后期。先别忙着得意，因为他如今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结丹后期高手。

打架？堂堂后期修士手无寸铁，本命法宝没有，普通法宝也没有，最后剩下的几件古宝全当符录炸掉了。

用大威力法术打架？别玩儿了！法术对灵力的消耗很大，且与威能成正比。法术施展再纯熟，那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掐几个诀、念几句咒的时间总是要的吧？这些时间已经够其他同阶祭出法宝砸你七八回了，还没费多大力气。

更糟糕的是，“打不赢就跑”这招也不大灵。跑得最快的风遁一系法术，他如今的领悟有限，加上他本身的灵力深厚，比其他同阶修士正常遁走快那么两三成是肯定的。这怎么够？别人随便弄个飞行类的法宝就超过了。总不成但凡遇见一个同阶，立时施展“血遁”，精元巨亏逃之夭夭？

这些其实都不算大问题，至少眼下不算。就在这洞府里呆着，谁也碰不上，安全系数高得很。主要的原因，不外乎是莫天问开始思念一些人了。

妻子肯定是不在了，如果儿子侥幸筑基，那么寿元也不多了。作为父亲，一百多年不和儿子见一面，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叶如眉、许思诚他们怎么样了？年龄都差不多，如果还是筑基，也没几年活头了。

莫天问很想去看看他们。哪怕就一眼，多少了解些近况也好。

这不是跑路，只是请假。莫天问考虑了很多天，找了这么一条勉强而苍白的理由，准备和天龙好好谈一谈。

第114章 天劫之说

这死老头！真是妖兽体没人性，居然死活不同意！

莫天问罕见的争执几句，言语中自然就大有顶撞的意思。天龙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打。莫天问虽然修为进境神速，毕竟差得太远。抵挡是抵挡不住，以前任打任骂当“沙包”，这回犟劲发作，打不过就跑，一路抱头鼠窜就进了药园子。

红白光影一闪，两个芝仙叉腰往中间一站，就把莫天问让在了身后。

“天龙你个小东西，又打我们的小朋友。人家想家了，想回去看看，你不准已经说不过去，为什么还动手打人？”赤芝仙眼睛一瞪，端起大义凛然的架势。

“就是就是。没人性！”玉芝仙有些害怕，从后面探出脑袋，一通狂点。

天龙还真就不敢过来了。站在原处小脚乱跳，又是好一通大骂，不外乎是“忘恩负义”、“翅膀硬了”一类的牢骚，跟村夫野汉腔调一样。邪火发完，摞下两句诸如“小心”、“回头整治”之类下台阶的狠话，转身昂首而回。

看天龙已经进洞，二仙对莫天问抬手一招。莫天问心领神会，立刻盘膝坐地，让二仙把大腿当凳子。

莫天问先连声道谢，不免大赞“二位上仙见义勇为”的义举。赤芝仙得意洋洋。玉芝仙却皱眉低声说道，“小家伙，你这时机找得不对啊！”

又有隐秘可听，莫天问急忙请教。玉芝仙长叹一声，双手倒背，就在莫天问腿上来回踱步，讲起一段秘闻。

修仙者境界突破一定阶段，天地元气就会及时感应，同时造出一种针对此修士的异象，电光石火、雷电齐鸣，逼迫修士接受考验，这称为“度天劫”。不管修的哪种流派，统统跑不掉，因为天最大嘛。规则都是“他”定的，“他”说了算。

而其中又以妖兽度劫最为艰难。

人类修士无论流派，起始的度劫点是从元婴后期突破化神。此后每个大境界突破都要度劫，威力越来越大。度过，恭喜你晋阶。度不过，再见，你骨头化渣下辈子再来。据玉芝仙说，即使是远古，年年都有人化神或更高的晋阶，年年都是要死人的。

妖兽最不受待见，被搞成特殊化。因为你前面占便宜啊。元婴的儿子不见得就是元婴，可老爹是八级以上化形妖兽，你只要好好练，别半路殒落，哪怕资质稍微差些都没关系。寿元长啊，一般终究也能化形。麻烦从第一次化形开始来。八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元婴初期，天劫这就已经来了。九级二度化形，还来。真是累得不轻。

十级是个大关口。成功度过这一劫，恭喜加贺喜，妖兽从此脱胎换骨，与人类修士无异，差别对待也就没有了。意义很重大，威力更强大。据说高阶化形妖兽，十成中最多一成能练至十级顶峰，这一成中又是九成九度不过这一劫！莫天问一算，好家伙！一千个化形大妖，能成功化神的就一个！

稍等，对天龙来说这事儿还没完呢。化形妖兽即使同级，还要按血统等排序，分出上中下的品阶。什么鲸、兽一类，名字听着悬乎，杂血统，下品。龙、凤、麒麟、孔雀这种，人类都还没诞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牛的，这是上品。

分品这事非常之离谱。明明血统已经杂得不行，比如一条蛇，你也得往龙那条线划，你还是上品！上品嘛，平时谱大，吃香喝辣，这度劫的时候，自然是要加点“作料”的，比其他同级中下品，天劫威力大上三五成，或者直接翻倍！

莫天问听到这儿，恨得直磨牙。这是哪个王八蛋定的规则？有这么坑人的吗？！这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关心“老祖”，情不自禁。

这就很好理解了。莫天问这几十年不知道为天龙炼制了多少丹药，其中玄机他不懂，药效和用途却清楚得很。天龙吃的，五品顶阶丹三分之一，六品丹占三分之二。这药吃的，谁知道这位算哪级修士？

原来这就是天龙想出来的招。严格来说他是“冰蛟”一流，和真正的天龙差十万八千里去了，但很不幸，连蛇都算龙，他老人家自然不幸的也属于上品妖兽。八级、九级，都费了老鼻子劲。

据赤芝仙的背景资料补充，三千年前，勤奋的天龙老祖已经是十级蛟龙，就找到这地方来了。二仙和天龙就那时认识的。大约又是两千年，天龙在这仙家宝地修炼到了顶峰，却不敢突破。就这么耗着，拼命提升法力储备，拼命练习所有能练的化神期神通，硬是要把一个十级顶峰练成几个顶峰的样子。这套路，一听就耳熟，莫天问更是由同病相怜，继而大起同仇敌忾之心。

莫天问提出请求的时机真的太糟糕。据二仙的观察，天龙今年应该还不只八千多，大概九千岁的样子。蛟龙理论的寿元一万年。这个和人类的元婴差不多。理论一千，经常和人打架斗法，精元受损，那可能只有八九百年。你练成元婴天天躲起来象孕妇“保胎”，活个一千一二百年也行。天龙动不动眼露凶光满身煞气，一看就是腥风血雨杀出来的十级，九千，可以了。

简言之，天龙的寿元大概就是这二十年左右了。不管有没有把握，只能突破化神后立刻度劫，否则就是坐以待毙。莫天问听到这儿，顿时为自己“请假”之举羞愧不已。

以前不是不知道嘛！看“老祖”那么旺盛的肝火，还以为能活上万万年呢。莫天问想了一夜，次日直接找到天龙，二话不说先行大礼，跪拜请罪，随后把全力支持的态度摆出来。

天龙很高兴，也明说了：十年。无论成败，自己肯定就不在这儿了，莫天问到时候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度劫之前，自然会先告诉他离开之法。

从修为角度说，莫天问是结丹后期，天龙应算“伪化神期”，境界上差两级。从博学的角度，天龙这几千年，读烂了百万册不止，莫天问才一百六十岁，也不能比。

但莫天问有自己的优点。例如丹道，七品以上没炼过不好说，可单论知识见解，比当年的叶天南已只高不低。再例如他是人，不是妖兽，可以从人类修士的角度想问题，有查遗补缺的作用。

莫天问连修炼都大幅压缩，全副心思就是翻书想办法。不眠不休一个月，他颠颠的跑进洞献上一策。因为也是当事人，还特意邀请了两个芝仙也参加。

这一策是丹药问题。莫天问手中正好有“合神丹”远古原装版和丹阳门收藏的改良版。改良版用药减半，主药神机葫芦用的也仅是五千年的小成品。简化很多，药效自然相差甚远。但为了保证成丹和足够的药力，这里面加入了一味药：灵芝。丹方所述，五千年份以上为佳，年份越久越好。

莫天问造诣高、见识广，也很有心。看到这特意添加的一味药不由心里一动。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遍查丹阳门所有五品以上丹方，稍一对照，其中七八成都是这类远古丹方简化改良版。这类丹方至少有一半就有类似的添加。不一定是灵芝，也有人参和黄精等等。这一类药物凡人亦可服用，属于“万金油”，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只要不过量，基本没有负作用。而且这类药材没有绝种，相对其他高阶药材，还容易种植存活。于是被当今的修仙界广为使用，成为一种重要的替代品。

莫天问进行了逆向的推衍，并反查古代典籍，其中就找到了灵芝、人参这类灵草的细致阐述。这类药是可以添加的，几乎不影响成丹，适当使用有加成效果，年份自然越久越好。正好与自己的猜测吻合。

这就是莫天问献上的丹药策略。讲述的时候不断偷瞄二仙，一脸毫不掩饰的坏笑。芝精毕竟不是人，重大问题上反应很慢。听完一番讲述，天龙还在琢磨，这二位已经在评论了。

赤芝仙首先发言，“嗯，我认为小家伙说的方法不错。天龙你不妨试上一试。灵芝、人参好啊！大补。你身体棒，怎么吃反正都吃不死。”

玉芝仙头点得象鸡啄米，“不错。药园里的灵芝、黄精和人参好多年都没怎么用，万把年、几万年的多得很。我是吃不了，要不然早吃光了，你连汤都没的喝。”

天龙颇为意动。他倒是早明白了莫天问的意图。可他爱面子，不好说，只是一面窃笑，一边给莫天问递眼色。

赤芝仙正好蹦在桌上。看看天龙，再看一眼莫天问，这俩都是一脸不怀好意的奸诈，“咦？不对！天龙你个小东西，莫莫你个王八蛋！你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吃了我老人家？！”动作奇快。说话之时已经跳下桌，话音落地，人更是已经躲到玉芝仙背后，作怒目相向状。

“你们……敢！”玉芝仙瑟瑟发抖，手指前方色厉内荏的说道。

莫天问这才看出来了。赤芝仙个大，平常也是“她”说了算，关键时刻胆子显然更小，似乎很习惯由个小的“玉芝仙”出马的样子。看得一阵莞尔。

并没有想象中恶狗扑食般的抓捕行动，两个“小东西”一站一坐，只是看着他俩微笑。玉芝仙若有所悟，踮脚轻抚“妻子”的脑袋，“大红别怕。我料他们不敢的。你想啊，要是他们真的丧尽天良，他们就下黑手了，怎么还会叫我们来参加？”

赤芝仙觉得有理，胆气稍壮，指着莫天问怒喝道，“说！说不清楚你就完了。”说完尤不放心，依然缩到玉芝仙背后。

第115章 雷罡石精

莫天问解释得非常详细，二位芝仙听完后的反应却出乎预料。

莫天问的方案是，再牛的灵芝、人参之类，那也牛不过二仙。因此要用就用最好的。鉴于二仙实在是强大得没边，因此也不必，当然也不敢直接当灵药用。只须抽取些汁液即可。元气肯定是会损伤的，他早准备了一揽子的复原计划。

在莫天问的猜测中，不威逼利诱、嗑头作揖的好话说尽，这两个多半不肯。即便同意，想来也十分勉强。他也作好了被拒绝，用其他药材炼制的准备。度己及人，又有几个修士肯自损修为的帮助别人？

“这样啊……”玉芝仙下意识的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

“这有什么？没问题，嘿嘿。”赤芝仙来了精神，刚才胆小如鼠那个似乎就不是她。她还嗔怪的盯了玉芝仙一眼，凑上去咬了一阵耳朵。

玉芝仙态度立时一百八十度转弯，眉花眼笑的说道，“好啊好啊。这个有意思啊！我们两个老人家无聊之极，正愁找不着法子折腾呢。很好！小家伙不错，比小东西有趣多了。”

赤芝仙直接蹦上莫天问的肩膀，在头顶一通乱摸，“是啊！天龙就知道修炼，还是让莫莫这小家伙陪我们好玩些。”

明明是在算计他俩，居然获得极大好评。真让莫天问又惊又喜。

他的方案分两部分。二仙的本体根茎处安放储灵玉符，以加速弥补元气。二仙自己则使用自己锻体的一套，分别配制强力的火源丹、水源丹和木源丹给二仙泡澡。当然这二位娇贵，寒潭、岩浆肯定要出人命，以其他万年份以上的灵芝炼成丹液，配合起来使用。别出心裁，原理却是一样。

两个芝仙自从化出人形开启灵智，其实相当无聊。当年被洞府原主人所救，就把他俩安置在此。不是当药材，而是当成同辈道友相处。很安全，却无所事事。说起来也是，数十百万年的寿元，不能吃不能喝，连“洗澡”这种事情都没做过。能够在不伤害小命的前提下帮帮朋友，还可以尝试新玩意儿——两个芝仙的想法就这么单纯。

这一策相当成功。莫天问多次试验，还另选了两种修炼用药，分别炼制出来，以应对单品种药力下降的突然情况。到了天龙这种境界，什么药都不可能立竿见影，服用后很快就能感觉到向好的变化，这已经极其可贵。

天龙估计，到他度劫时为止，应可顺利累积三倍于同阶的法力！妖兽度劫，概率本来就奇小无比，能够翻上三倍，已经堪称奇迹。

赤灵芝药力更强，但对丹药的加成效果奇微。因此真正被大量抽取汁液的反而是稍弱的玉芝仙。三年的恢复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主要就是精神不好，嗜睡。

二仙这澡泡得极爽，还泡上了瘾。赤芝仙明明没损耗什么元气，照泡不误。洗澡的频率还很高，个把月就要求洗一回，三年不到，就把药园里万年以上的灵芝、人参、黄精等这类灵草浪费得精光。

只要药园里有，药材如今已经不是问题。得到玉符不久，天龙曾经出去过几个月，回来时带了几个大型储物袋，全是金刚玉！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干什么去了，自然是去郑家打劫！怕是连矿脉都挖断了才有这么多。

郑家成立的化门龙据说有七八个元婴，最高才是中期，加在一块都不是天龙的对手。

天龙专门指导了一番。莫天问就炼制了数百块木属性玉符，专门催生高阶药材。这一手对天龙的意义才是真的重大。不用出门担风险花时间，要什么招呼一声，莫天问短则几天、长则月余就送来了，轻松加惬意。

彻底解决丹药问题，莫天问士气大振，又展开了其他方面研究。两个月后再次献计。

这回是度劫时的防御坚固问题。

对天龙来说，突破到化神境界不是问题，早就可以突破了。丹药帮助功力积累，相当于度劫时比其他同阶耐久能力提高三倍。那天龙准备如何应劫防御？不可能单单依靠强横的身体，大威力的防御法宝应该也积攒了一些。

莫天问贡献的第二策，来自于丁直的炼器笔记研究和自己的心得创意。他借鉴当年的四极镜，提出了“同属性吸收”概念。这就属于发明创造了，天龙根本没听过，而且他根本就不会炼器。年轻时拼身体。为了度劫找了七八样法宝，都是抢劫。

首先照搬一套远古“散灵”一类大威力法阵，依样画葫芦炼制一套出来。届时布于四周。一旦感觉吃力立刻进入阵中稍作休息，也可以此降低天劫一定程度的威力。这是第一步。

以四极镜原理和阵法结合，炼制一套雷属性“吸收型”的成套防御法宝。对天劫这么牛的东西，不能总是硬碰硬消耗，得想办法以柔克钢才行。

法宝成套，以阵法操控，则使用者消耗的法力和神识就少得多，操纵也更灵活。

成套法宝相互配合，威能可叠加。天劫就是最牛的各种天雷，属性相合，自然就有一定的融合抵消作用。

想要吸收，本体必须坚固。大致有如上一些原则。

莫天问建议使用九级雷属性防御型妖兽为主材，融入雷罡石精心炼制盾牌两面。融入天耀石、凝雷软玉炼制吸收类法宝两件，盘、网、葫芦或者匣子都行。两盾两盘成套，以适合的小型法阵控制。

辅助材料一大堆，全部开列出清单。这些材料全是书上看来的，估计当今修仙界还有，莫天问自己却十有八九都没见过。

天龙不会炼器，莫天问则主动请缨。虽说没炼过，但其实法宝炼制过程远比顶阶法器简单。

法宝用材不多，威力主要取决于材料本身、构思和使用都本人的法力，远没有法器那么多花巧。真正的难度是融炼。这和炼制者的修为大有关联，莫天问如今是结丹后期，凑合着可用，不行还有天龙帮忙。

依然请来二仙，再开会。两个芝仙活了几十万年，陪洞府原主人，也就是“伏魔图解”作者怎么也有几千年，自然比天龙的见识更广。二仙除了天生遁速快没什么神通，眼光却是够高的。

二仙调动久远的记忆一通分析，赞成了这一提议。天龙本来就觉得大有道理，这个事自然就定了。关键是时间。多数材料都是修仙界的稀罕东西，要凑齐，还要炼制、祭炼、试验、熟悉掌握。

一切都需要时间。

先是搜刮洞府。共计十六种材料，这神奇的所在居然搜刮出了九种之多，其中七种数量足够，还包括天耀石和雷罡石精这两种重要的材料！

天耀石大概算是当今修仙界所知的最硬石材之一。日照最强的地方是高原上的沙漠，经历百万年曝晒，在特殊的漏斗型地貌中沙粒就可能异化。液化、融合、凝聚，就可能会产生这种原矿。采集这种原矿进行提纯之后就诞生了天耀石。大约百万里广大的这类沙漠，拳大的天耀石，多则能产出七八块，少则一两块。除了硬，天耀石最大的特点是透明状，反光。据说远古一个大宗门镇宗的法宝“天光镜”，主材就是这东西。

在日照大陆修仙界，石头硬到一定程度就叫“罡石”。种类不少，价值、属性和硬度悬殊很大。异属性罡石是最少的，硬度和价值也相对最高。雷罡石形成的条件极其特殊，存在于雷电多见的地域。想想看就知道，罡石被雷电反复劈上百万年还没粉碎，反而吸收了大量雷电之力，变得更为凝固精纯，这样的罡石该有多硬！

原理虽然相似，可雷电区域相比高原沙漠小得多、也少得多，自然雷罡石比日耀石更珍稀。

莫天问说的材料还不是雷罡石，而是雷罡石中最极品的雷罡石精！除了更坚固之外，石精最大的特点是吸收，本体已经自带产生雷电的能力。莫天问自己都不知道，整个大陆如今还有没有这种东西。这洞府里居然还就有，不但有，还有好几块！

莫天问拳头大的两块，玉芝仙脑袋大的五六块。大个的是洞府里存的，应该是至少数万年前原主人的收藏。小的是天龙以前抢的，至于抢劫了哪个倒霉鬼，已经记不住了。连储物袋一块丢在旮旯吃灰，要不是莫天问提醒，这等奇珍怕是永无见天之日。

之后的三年，天龙频频外出。老怪真是手眼通天，硬是凑够了十四种。还缺两样，凝雷软玉和九级妖兽。

妖兽不是问题。别说九级，就是十级，天龙照样手拿把攥，就看哪个化形大妖倒霉。凝雷软玉就头疼了。一样，莫天问也没见过。

凝雷软玉属于特种软玉。顾名思义，软玉就是玉中的“面团”，捏扁搓圆都可以，“吸纳”的功能非常突出，并且极不易损毁。形成条件类似雷罡石，可怎么的石头也比玉多吧？因而凝雷软玉更加少。

有个小证据证明这东西的罕见。莫天问没见过的材料，正常。天龙没见过，勉强也算正常。玉芝仙都没见过，这就很离谱了！这四位，还就活得最久的赤芝仙见过。

据赤芝仙说，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当年躲在山里看一群修士打架，就为了争一块刚发现的凝雷软玉。这一群修士修为最低的是元婴，最多的是化神，还有几个，以她的境界看不出来！

莫天问一听就后悔了，这不是坑害“老祖”嘛！

第116章 日月海

莫天问这几天都在拼命翻书，试图找一两种替代材料。找到两三种，相比凝雷软玉就差多了，主要是针对性不够。他养成了一个坏习惯，跟几个老怪处久了，非极品就看不上。万年以下灵草、中等品阶的法宝和炼制材料等等，除了和自己修炼有关的，他如今都不怎么重视的样子。

这一日他一脸紧张的走进洞府厅堂。不是找好了替代品，而是天龙召唤。莫天问估摸着，老头也没找到，要揍他一顿出气。

恰恰相反，天龙一看到他抬手一指，“坐吧。”

“坐吧？！”莫天问迟疑更甚。相处八十多年，天龙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坐着说话！什么企图？莫天问没敢往下想。反正什么企图他都无法反抗，也就认命一般坐下。

屁股下犹如放了火盆，莫天问下意识的跳起，恭声说道，“禀老祖。晚辈这几日找到几种替代材料，如万年金刚木、融灵软玉……”

“坐，坐。”天龙抬手打断，更加和言悦色。还盯着他上下打量，看得莫天问直发毛。于是施礼入座，屁股都只敢坐一半。

两个芝仙并肩坐在桌沿，双腿悬空摇晃。也是朝着莫天问上下打量不停。赤芝仙扭头对天龙说道，“嘻嘻，怎么样？还不错吧？”

“完了！有圈套！”莫天问觉得三个老怪，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大感惶惑。

“那个。小天啊，咱们认识怕有一百年了吧？”天龙前所未有的温言慢语。

连称呼都变了。莫天问脑子转得飞快，全然找不到头绪。“回老祖。晚辈记得还不到，只有八十七年的样子。”

“哦。我老……”天龙稍稍一顿，才接着说道，“老夫如今要宣布几项决定，特请芝仙老姐和老哥来做个见证。”

“请老祖示下。”见证？一看就是串通好的。不过天龙罕见的郑重其事，想必是有关自己的大事才对。莫天问赶忙答应。

“你听着就是。不要惊慌，不要打断。当然，也不得拒绝。”天龙不慌不忙，连原则都先定好了。

“其一。凝雷玉的出处老夫已经找到两个，姑且去找找看，不行就用融灵软玉替代，这个洞中就有。最后两种材料，老夫近几日就去找。当然，应老哥老姐之请，你也到了历练一番，炼制本命法宝的时候，故而我们一同出门。”

“其二。小天你多年伺候我们三个，我们对你那是相当满意。这属于天缘，因此老夫决定，这采药童子你就不必当了。从即日起，老夫收你为徒。”

“其三。最多五年，老夫必然就不在此处了。为便于继续伺奉老姐老哥，以后这座洞府就归你所有。”

全是超级大好事！莫天问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三个老怪的性格并不复杂，他早摸得一清二楚，一笔一笔那是算得明明白白，绝对不可能搞这种慈善大赠送一类的事情。没有什么后手和条件，打死他也不信。

再看这三老的神情，莫天问更加坚信不疑。这分明不是送了便宜，而是得了便宜的表情。“请问老祖，此外可有什么吩咐？”

“哈哈哈哈。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天龙笑得更加奸诈，“或许，老夫过几年什么时候想起来，自然就会吩咐的。当然，师父对徒弟吩咐什么，那是天经地义。跟今日之举，不可混为一谈。”

“就是。今日是今日，以后是以后。”

“拜师拜师，我们要观礼。”

二仙的边鼓敲得十分起劲。

天龙要求的礼数不复杂，就是称谓搞成了古制。这个大概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大礼。”莫天问直接认命，木偶一般任老怪们摆布。你硬要送，好我就收。至于替三个老家伙办事，没这些礼不也要办嘛？所以也不慌了，反而有些欢喜。

给三老各按要求嗑了一堆头，礼数就算全了。

“哈哈，以后都是一家人。师父给徒弟见面礼是应该的。”天龙今日好人当得彻底之极，抬手又递过来五六块核桃大的雷罡石精，“徒儿啊，不是为师舍不得给你大的。你功力不够，小个的炼起来还方便些。”这话说的，真是体贴无比。

“那个。我俩也是长辈，但身无长物啊！要不这样，也抽点汁给你炼丹？”赤芝仙更是直爽得可以。

“谢师尊。”

“晚辈不敢。”

莫天问一一作答。一时厅内问话声此起彼伏，把他搞得团团乱转。

……

日照大陆东端沿海一线，分布着大小十余个国家。陈国、离国和越国各有一段海岸线。其他的则是一些滨海小国，如宋国、姜国、范国等。由此以东，就是茫茫东海，可见东海的广大。

东海之北是北海，以南是南海。东南大陆相对熟悉一些的就是东海。东海到底有多大，还从无人准备探知，想来数千万里是有的。

东海太大，大陆修仙界约定俗成就分开取名。近海数百万里，以姜国望海城为界，以北称日海，以南称月海，整个近海统一称为“日月海”。日月海中有无数的大小岛屿，其中大多都有灵气，自然居住着不少修仙者。海上修仙界不讲宗门，只有散修和家族，与大陆来往不多，神秘莫测。

日月海往东的中海数百万里称为“万灵海”，传说妖兽奇多，所以又名“万妖海”。极少人类修士在此修炼。内海甚至大陆每年都有不少修士来猎捕妖兽，但这个风险颇高，谁捕谁很难说。实力是主要的，运气也不可或缺。

继续往东就是海洋深处，其诡无比。别说人类，就是六七级的中高阶妖兽一般都很少敢去。有多大，有什么？难说。这一区域因此被称为“秘海”。

天龙带着莫天问和芝仙，不过飞行了一月左右，已进入滨海的姜国。

离开之时，莫天问总算是搞清楚了一点——住了八十多年的地方，居然还真是飞来峰！当然此峰非彼峰，其中隐含着空间秘术。这东西，别说莫天问没听过，就是天龙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从寒月潭潜入，开启天龙所说的那个名字奇长的古怪法阵，穿过阵眼，莫天问立刻就头晕目眩起来，好在时间极短，就一两息。等神识灵力恢复正常，莫天问已经站在了飞来峰谷底水潭边上！

天龙没有详细解说，大概是没到时候。莫天问不敢多问，心中却惊骇了好久。

寒潭中的法阵隐匿效果惊人，要不是天龙开启，别说他现在的修为，恐怕即使化婴之后也休想看出端倪！阵法开启后升腾起的符文复杂而玄奥，显然也不属于如今修仙界的认知范围。

莫天问唯一的发现是，水潭中的符文与当年企图以阵破阵时看到的符号，似乎同出一辙。不难推断而知，整座千余里山峰范围应该是笼罩在这一座阵法以内！

到望海城的时候，莫天问的心情还非常之好。无它。路过吴地，他要求顺便去探望朋友，天龙不许。两人最后达成妥协，由天龙出面去打听莫天问关心的事情。莫天问勉强接受，自然是让天龙了解许思诚和叶如眉的近况。

莫天问一直不愤三个老家伙瞒着他搞七捻三，也就没说实话。他让天龙先了解青城岭叶家如今有几个结丹修士，另外就是青城岭附近以炼丹出名的商盟首脑人物的情况。问题很巧妙，该问的都问了，却什么都没说。

探路打劫这都是天龙的强项，一天的功夫答案就到手了。听得莫天问傻乐良久，一路都是好心情。

天元商盟，结丹期的长老若干，元婴期的散修都找了两个作靠山。站在台前主事的正是许思诚，据说结丹不久的样子。

叶家似乎颇得到青城观的照顾，之前的老家主叶天坤已去世，实力反而略强了一些，两个金丹他都认识，一个自然是未婚妻叶如眉，还有一个是现任家主叶如虚。据说叶如眉还先结丹，是叶家的第一高手。

其他可能露马脚的问题，莫天问没提。近百年过去，在吴国最牵挂的人都活着，还都活得不错，这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一路行去，经常都能听到关于丹阳门的种种议论，似乎丹阳门不但没有覆灭，反而势力大涨。莫天问忍住没去询问。想来必定是背后有夜魔门这等大靠山的缘故。他和叶天南观点一样，这样的门派已经背离了创办的宗旨，因此他内心中根本就不会承认。

化婴！

只有化婴才有机会重返吴国，才有希望报仇，才能完成叶天南留给他的遗命。以前前途渺茫，可现在，他很有信心。

第117章 望海城

望海城是东海之滨一座修仙者建立的城市。不仅地处南北海域之间，传统上也是日照大陆东部沟通南北的要冲，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由此可见这望海城的繁荣。大陆南北的修仙资源在此汇聚，既是物资出海的起始港口，还是海上修仙界销售或交换特产的第一入口。

据说正因为此，望海城的归属背景极其复杂，并不是小小姜国修仙界势力可以控制的，邻近国家的大宗门都会长期派人驻守，甚至海外修仙界某些势力，在望海城也有着相当的发言权。这种情况和莫天问初入东南时见到的思乡城一样，属于异类。后者缘于对传统的尊重，而前者则属于利益划分。

以上认知都来自天龙的讲解。刚刚飞临望海城地界，莫天问倒吸冷气，还是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在他的想象中，望海城地处和成国差不多大小的姜国，地理位置再是重要，规模也不会大到哪里。可眼前所见的城池，怕是比路过的姜国都城大上十倍不止！

脚下是鳞次栉比的城镇、街道和各种建筑，顺着地势起伏蔓延，直达天际耸立的一座数百丈山峰，足有三四百里距离。那应该是望海城中心所在的“临海峰”。这还仅是面向大陆的西侧。翻越临海峰，面海一侧应还有如此这般的无数建筑群落。简单相加，望海城面积怕有千里之广，上千万的人口轻轻松松！

这等规模的城市，还是以修仙界为主的城市。莫天问头回目睹，惊叹难免。

天龙似乎对此地颇熟。直接对沿路城镇无视，飞遁到临海峰靠近山腰处才带着莫天问一起降落。身前不远是一座城门模样建筑，数十丈高的城墙两侧延伸，墙体全是丈许见方的巨大青石，显得气势磅礴。

“老实跟着。带上耳朵、眼睛即可，有话传音。”脑中响起天龙传音的声音。天龙头也不回，两只胖乎乎小手一背，迈动四方步直往城门而来。莫天问一面琢磨老头的语意，一面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城门口赫然排起五六丈长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的修士。莫天问稍稍扫视，筑基的占多数，结丹的居然也有好几个，炼气期的一个没有。这类修士在其他地方多半都有些名声地位，在这里却低眉顺眼，规规矩矩排队，并没有不耐烦的表示。莫天问对望海城自然更加好奇了几分。

天龙大条得很，属螃蟹的，从来都是横着走路。大摇大摆从旁走过，直接就到了门洞处。还算收敛，没有乱放灵压，即便如此，等待的队伍还是人人站立不稳，秩序一时间大为混乱。夹杂其中的几个结丹期修士首先发觉，一个个脸色大变，立即一脸恭敬的躬身行礼。

“前辈，请……”城门口正在检视的筑基修士腰一弯，作出请排队的手势。莫天问在天龙身后偷笑，知道这没眼力价的家伙要倒霉了。果然，念头还没转完，天龙始终保持着昂首阔步的姿态，这筑基修士却蓦然腾空，皮球似的撞上十多丈外城墙，随后跌落尘埃一动不动，自然是昏过去了。

前后不过一息，天龙的姿势、表情全无变化。身旁吸气声不断，一众排队修士不约而同，又自动后退两步。

“前辈请进。晚辈周涛谨代表望海城长老会，竭诚欢迎前辈光临。”一个青袍儒生快步而来，似乎根本就没有见到手下弟子昏迷的一幕，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莫天问一看，跟自己一样，赫然是结丹后期境界！这望海城真是牛得可以，这种修为居然用来看大门！

身后不远还有一个，稍差点，也是结丹中期。

周涛眼前一花，手中已多出了二十块灵石。“前辈光临是给咱们面子，如何……”

天龙一瞪眼，“难不成你认为老夫，会短了这一人十块灵石的入城费？”

“晚辈岂敢？前辈快请进。”周涛顿时脑门冒汗，一迭声应道。

“徒儿，咱们走。”天龙并不回头，四方步走得更加纯熟，看得莫天问心中窃笑。口中答应着迅速跟上。他可没有那么大条，走过同阶身旁，还是客气的回了一礼。

周涛居然就这么保持恭送姿势，足有一柱香功夫才重新站立，长出了一口气。

“周兄，那位小孩模样的前辈……”结丹中期凑上来说道，却被立即打断。

“老弟慎言！什么小孩？那是后期大修士！随便放放神识，就把你这等不敬的言辞听了去。”周涛急急用传音说道。

“什么？后期？！”结丹中期不禁一抖，旋即迟疑着说道，“是不是向几位长老禀报一声？”。周涛一脸严肃，稍微思索才缓缓点头。中期修士急忙驾起遁光，一路往峰顶而去。

一段插曲耗去了小半时辰，城门处的秩序终于恢复正常。

天龙带着莫天问在一间设施豪华的客栈住下，一副在此停留的样子。莫天问只知此行是要去海上猎捕化形妖兽，具体怎么安排并不知晓。看老头的架势，自是求之不得，正好可以了解一番。望海城拿后期的金丹看大门，想必高阶修士来往频繁，这临海峰的坊市必有奇珍无疑。

客栈名为“海仙”，分内外两处。外间普通，内间却极尽奢华，全部是单个的院落。莫天问和天龙就住在内间的独院之中。房费每日中品灵石一块，这个价格自然也就不是一般修士舍得的了。

天已傍晚，咸腥的海风弥漫山间，虽然还是秋季，已经很有些刺骨的寒意。

莫天问在房中做完晚课，取出自己的炼器笔记翻阅起来。此番出行，凑齐天龙度劫所需的炼宝材料自是第一要务，如果恰好遇到，搜集本命法宝的材料当然更好。炼制思路早就有了，自从意外得到雷罡石精，他的心情更为急迫。

结合泰阳功末尾的设想，莫天问拟出的思路有两种。

一种得自丁直的启发，炼制一块雷属性攻防一体的雷石印为本命法宝。有了雷罡石精为内核，再集齐三四种辅助材料即可炼制。威力肯定是小不了，可他并不十分满意。这就明显是深受三老“长期毒害”养成的恶习了。

莫天问真实的愿望是炼制成套的法宝。顶尖的材料只是一方面。他希望这套法宝能够与功法、属性相配合，还能最大限度融入他器道、阵法、符道相结合的创意。这个想法就属于超高难度了。

“云海弓”加“追日箭”。这就是他的构思。

云海弓为阴属性，材料五种。主材为寒玉玄冰和冰水属性妖兽兽筋。

追日箭为阳属性，材料仅三种。主材就是雷罡石精，此外还需火、风属性辅材各一。

材料珍异尚在其次，炼制手法和各种杂学的融汇叠加繁复无比，如此才能爆发最强威能。纯粹防御型法宝，莫天问根本不考虑，那是其他法宝辅助的问题。雷灵根最犀利的就是进攻，否则完全突显不了灵根和泰阳功的最大特点。

莫天问全然沉浸在本命法宝的推衍之中，再次起身时已是次日清晨。运功做完六周天早课，又到院中练习一遍金刚功，感觉神完气足，已是辰时初刻。这才向天龙居处走去。早晚请安，这是他作为弟子应尽的孝道礼仪。

午时前后，临海峰坊市中就出现了一幕少见的奇景——一个三十余岁模样的结丹后期修士，跟班似的跟在一个看去才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后，小孩的谱还不是一般的大，就这么在坊市中到处晃荡。议论难免，却无人敢当面偷笑。坊中结丹修士不少，元婴期老怪偶尔也有几个，却是人人脸现畏惧和恭敬。

元婴后期顶峰！那个小屁孩儿必是千年老怪无疑！窃窃私语不断。这也难怪。望海城核心处的临海峰坊市虽说天天可见元婴，后期大修士，居然还是小孩相貌的，似乎还没有第二个。

午时末刻，莫天问紧跟天龙走进一家门面气势十足的店铺“海风阁”，恭谨神色中隐隐露出喜悦。储物袋中仅有的数百块中品灵石已经荡然无存，携带的数千年份灵草还少了一半，却是多出了两种稀罕的材料——八级烈火兽完整头骨一块，深海翡翠木木髓一截。都是本命法宝的炼制辅材。

倾家荡产的觉悟早就有。这么简单逛逛就弄到两种材料，没乐得当场跳起来就不错了。

天龙需要的东西当然没找着。他要的东西太过逆天，临海峰坊市再神奇，也不会有。莫天问慢慢也就明白了，感情老头是在给他当向导兼保镖！嘴上不说，天龙向来不喜，可心中对天龙这位“师尊”的感激是再度升华了。

第118章 海派

海风阁能在这临海峰坊市中心地带，建起如此宏伟的店铺，来头肯定是小不了的。想来在此出入的元婴主顾不少，店中管事并没有过份惊骇的神情，举止恭敬得体，很快引导师徒二人上楼。

莫天问暗自观察，这海风阁的楼层分布等级甚严。底层似乎是接待筑基期修士的所在，二楼和三楼应是接待结丹和元婴修士。负责引导的管事并不停留，直接带他们到了顶层的四楼。此层仅有宽大的茶室一间而已，此外则是露台，正对着茫茫大海。

负责奉茶的两名侍女居然都是筑基期修为。莫天问此时已经见怪不怪，恭谨立于天龙身后，神情丝毫不动。那结丹期的管事姓齐，也是一脸恭顺的垂手伺候。

天龙不是第一次来此，从进店到上楼一言不发。这时随意品了口茶说道，“徒儿，你自去看看。这海风阁的玩意儿还是不错的。为师要在这里耽搁一阵。”

“是，师尊。”莫天问答应一声自去。齐管事不敢失礼，只好招呼一个圆脸大眼的筑基期侍女陪同。

天龙独坐片刻，峰顶方向飞起一个光点，几息间已到近前。露台上灵光一收，一个方脸大耳的白袍修士匆匆入内，双手抱拳满面堆欢，“天龙老哥，怕有二百年没见了吧？小弟真是好生欢喜。”此人看去四五十岁，相貌威严，赫然是元婴中期修士。

“欢喜个屁！老夫坐着等死而已。”天龙嘴角微动并不起身，语气却透着熟识，“你林孤月倒是活得挺好，居然混到中期了。这阵子莫不是过起什么大长老的瘾了？”

林孤月哈哈大笑。面前这位性情孤癖，来无影去无踪，他虽然见过几次，却至今搞不清来历。心下一向敬畏以极。听了老头的刻薄话不以为忤，“老哥修为通天，这大长老若是老哥要当，小弟立刻让贤，彼岛上下必定欢喜之极。”

“打住！这种陈饭你还想炒？”天龙头都不抬回道。

这林孤月出身东海风来岛，此岛在海派中实力强劲，便是天龙也不愿招惹。数百年前初次相遇，林孤月看天龙是散修，与海派颇有渊源的样子，立即示好拉拢。天龙不屑一顾。每回见面，林孤月必定提及，搞得天龙很不耐烦。

林孤月浅尝则止。说多了老头非翻脸不可，别说他这样的新晋中期，只怕他师父那等后期存在都不是对手。话题一转的随即询问起天龙的来意。

天龙姑且一问，结果却有些意外。

一听“凝雷软玉”，林孤月惊讶是必然的，目中精光一闪，之后微微倾身说道，“老哥应是来参加拍卖无疑。此次拍卖恰好由小弟主持，那东西真有，却是寄卖品，并非我们海风阁之物。”

天龙一阵惊喜，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有立刻接话。室中一时静默无声。

莫天问估计时间足够，耐心极好，直接到底层慢慢观看。这侍女自称叫“月华”，口齿伶俐，有问必答，不大会儿功夫就让莫天问对望海城和海风阁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大陆东部沿海地区，修仙界传统上分为“陆派”和“海派”，关系错综复杂，并不是简单的仇人或朋友能够概括。例如这望海城就有“长老会”存在，分别代表各方势力。长老会由数位元婴老怪组成，还另设大长老二席，海派、陆派各一。能担任大长老一职的，修为都是元婴中期以上！

海风阁属于海派势力，长期都有元婴级修士呆在长老会中，可见背后实力之强劲。至于更深的细节，月华也许身份低微不知，也许限于规矩不说。莫天问也不会胡乱打听。他性子随和，小转片刻已经大获月华好感，介绍起来就更加殷勤了。

“前辈，您想必是头回来吧？”月华热心的建议道，“其实下面也就是多了些海上的特产，大陆上不常见而已。如果想要买到心仪之物，还是要去楼上的。”

“以前辈的修为和眼光，二楼怕是都看不上的，不如由小婢带您直接去三楼好了。”月华顿了顿又补充道。

“三楼？那不是接待元婴期修士的吗？”莫天问略感奇怪。

“嘻嘻。我们海风阁毕竟是敞开门做生意，只要顾客看上了，出得起价钱就行。难道高阶前辈的灵石，还会被低阶修士大个一些不成？”莫天问始终和言悦色，月华胆子也渐渐大了，掩口笑了几声，“不过平常规矩还是要讲的。海风阁对身份等级一向看得也重。前辈修为高深，身份又这般尊贵，三楼是大可去得的。”

莫天问被小姑娘逗得一乐。他眼光不知比普通同阶高出多少，自然巴不得见识一番。

月华带他上三楼雅室入座，随即准备告辞。莫天问摇头说道，“还是月道友留下吧。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的。”语意颇为亲近。月华一喜，乖巧的站到了身旁。

刚奉上茶水，门外已经走进一位修士。浓眉黑须，容貌清雅，法袍如大海般湛蓝深邃，样式也与大陆修士颇有区别。海派修士，还是元婴境界。

莫天问不敢冒失，起身施礼，“见过前辈。晚辈姓莫，随师尊慕名前来拜访。”

元婴修士微感意外，召月华过去低声询问。月华手指楼上解释两句，此人立时满脸堆笑起来，“原来是莫道友到访。道友是高人子弟，咱们同辈相交即可。在下商锐，侥幸晋阶也不过数十载罢了。”

明显前倨后恭，客气得过份。莫天问自然连连谦让。

寒喧一番进入正题。莫天问随即问起几种炼宝材料，商锐立刻就愣住了，一副牙疼的表情，“莫道友果然不凡啊！”随口捧一句，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商前辈，在下也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莫天问微笑道。他的炼宝材料，神奇的洞府里都没找出一件，海风阁没有正常之极。一天之内得到两种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商锐的心思大为不同。进门时的一番做作，只是想表现得更为自然。否则哪有元婴见结丹就客套的道理？

此时楼上还有一位陪着天龙，二人已有商议，拉拢示好，后面的事情才好商量。楼上那位与天龙见过几次，深知其人性情，且从未见带着什么徒弟。所以莫天问在商锐看来，正是结好天龙的重要桥梁。

商锐想了半天，海风阁还真就没有那几种材料。致歉一番又道，“莫道友可有别的什么所需？只要阁中有的，在下必定不会藏私，哪怕是价钱上都好商量的。”

莫天问如今性情已沉稳得多，虽不明其人企图，却不会轻信。自己本来还有购买其他古宝之类的想法，却是不愿出口，以免被对方窥探到自己的虚实弱点。稍稍沉吟后回道，“晚辈追随师尊，一般所需并不缺乏。别的暂时就没有了。”

“莫道友稍候，不妨收下这块令牌。”正要起身告辞，商锐却从怀中摸出一块深蓝色玉牌，手指长短，形如令箭，口中还热情的详细解说。

“三日后未时在峰顶观天殿有一场元婴级拍卖会，本阁也是主办方之一。道友身份不同，持此牌即可进场。这类拍卖每三十年举办一次，物品大多珍异，道友说不定能有所得的。”

莫天问一时恍然。想必天龙就是要参加这场拍卖，因此才在望海城停留。这种拍卖自己原本无望见识，对方一力卖好，倒是不妨接受。连声道谢，双手接过玉牌。

这玉牌入手冰凉，玉质似是某种深海特产。一时半会的还看不出所以。

莫天问临去之时，送了一小瓶十颗丹药给月华，是他闲来练手的筑基期成丹。材料全是洞府中的灵草，他造诣又高，自然都是上品丹。月华乐得不轻，一路恭敬地送出阁外。

天龙回客栈听说他拿到了拍卖会玉牌，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之后三日，天龙不再出门。莫天问独自在坊市中闲逛。

实质收获没有，见识倒是长了一大截。他生长于乾坤山脉附近，第一次到大海之滨，结合自己的杂学旁艺，与滨海资源稍作对比，不难发现其中奥妙。

先说造诣最高的丹道。以前偶有听闻，实物还没有见过。坊市中见不到五品丹，多为三、四品，种类极杂。东南常见的丹药约占一半。来自北陆的丹药，丹方变化颇多，而且质量一般都稍胜东南一筹。最为奇特的是海派，不少成丹都以妖兽内丹入药，气息大为不同，功效方面没有尝试不好说，但至少是各有所长。

炼器材料相同。靠海吃海，海兽材料极为丰富，大多闻所未闻。莫天问本着学习的态度，购买了不少东海地理和海洋妖兽的图谱资料。逛街之余就是不断的看书。

转眼三天过去。将近未时，莫天龙跟随天龙上山。

天龙懒得麻烦，无视坊市中的禁空禁制，硬是裹起莫天问飞遁而上。遁光外灵光噼啪作响，空中禁制一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几息之间已到了峰顶。

峰顶上除了长宽百丈、青石铺地的广场，就只有一座恢宏殿宇，正中高挂古篆题写的“观天”两字。端详大殿的功夫，已经有十余人入内，个个都是元婴修为。看来这拍卖在东海内外名声极大的样子。

除了验证身份之类，灵石照收不误，一人五块中品灵石。

莫天问嘴上不说，心下极为不满。与当年的思乡城一番对比，反而更为欣赏那仅仅筑基级的长老会，不免对本城这些钻进钱眼的元婴老怪暗暗腹诽。

第119章 追风兽

天龙数千年潜修，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望海城来过几次，象林孤月这样的同阶修士就认识廖廖几个。一般就是寻找稀罕药材，有就立即购买或交换，没有扭头就走。这个拍卖会他知道，却从未参加。

天龙进殿后并未马上入座，莫天问也乐得打量一番。

印象有二。一是元婴很多。满殿气息无不强大，估计足有三百多人，象自己这样的结丹期不超过两位数，其余全都是元婴期的高手。就这阵势，在吴国随便走个来回，基本上就踩平了。二是主办方的安全措施似乎做得还不错。深阔的大殿内布下了大范围隔绝神识的法阵，临时隔出了数百间丈许见方的小茶室，由低到高布局，室外均有号码。

看了一阵，天龙随意进入一间无人的茶室，门口号码为九十三。一路仍然迈动着四方步，毫不在意四周修士的探查。莫天问步步紧跟，不时听到“丝丝”倒抽冷气之声。元婴虽多，九成以上都是初期，后期大修士，满殿也不见得能有两三个。这一类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了。

刚刚坐定，已有两个美貌少女跟进，麻利的递送茶水瓜果。稍作解释后垂首侍立。

未时一到，殿门轰然关闭。殿内同时黯淡下来，只有最前方的玉石高台灯火大亮。先是一列侍女走出，随后是两位中年修士，一个方面大耳，一个头发花白，都是元婴中期。

“在下风来岛林孤月，这位是陈国白鹤书院的宗一行道友。我二人眼下忝居这望海城大长老之职。在此谨代表长老会，欢迎诸位海内外同道光临。”林孤月三言两语完成客套，稍一抱拳微微侧身。老者宗一行立即接过话头。

“历届都有初来的道友，就由老夫略作讲解。拍卖的规矩到处都一样，无须多言。我望海城拍卖会，均是以灵石计价。每笔拍卖完成，当即交割。若有道友灵石不足，可以随时提供物品拍卖。所有寄卖品成交，本城均向售卖方抽取所得一成。”

“拍卖结束，本城将确保交易同道万里以内的安全，无须另行支付费用。超出万里，则须另行计费。若有人在本城万里之内擅自打劫，长老会将代表各方发布通缉令。规矩大概就是这些。”

宗一行说罢，目光全场一扫，这才退后入座休息。

“第一件。元婴期修炼用药五品月溶丹一瓶，由吴国丹阳门长老炼制。起价三十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灵石。”林孤月台上一站，随手取过侍女递上的玉盘，绸布一掀，二话不说即开始拍卖。

“月溶丹？不知是不是那战于野所炼制。”莫天问目光一阵收缩，脸颊抽搐几下，终究回复了平静。

月溶丹在元婴期的五品用药中名头极响，药效远强于其他同阶丹药，市面上几乎没有出售，也是丹阳门的独家秘方。

这可是好东西，对台下九成以上修士都有大用，叫价声立时大起，都是负责伺候的侍女代为报价。大殿中莺莺燕燕了一盏茶的光景，丹药以四十三万价格售出。

“师尊。看这第一件就是罕见之物，价格也翻了番。我们要不要……”莫天问知道这拍卖会可能就有凝雷软玉，很担心灵石不够，忍不住提醒一句。

天龙此时正把盘中最后一颗青灵桃吃光，吩咐侍女又上一盘，继续埋头大吃。“不急，再看看。”

拍卖进行得如火如荼，多数都是莫天问没见过实物的东西，少数甚至没有听过。一时眼花缭乱，价格却是越走越高。元婴修士的身家果然非同小可，个个都象生产灵石的一般。

天龙连吃三盘青灵桃，这会儿开始闭目养神。似乎根本就不感兴趣。

这场拍卖显然准备极为充足，飞禽走兽、奇材灵丹无所不包，加之价格走高，灵石不够之下，已经有不少修士开始加塞卖存货。气氛很好，耗时颇长，转眼就过了两个时辰。

台上两个中期元婴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林孤月退场休息，宗一行走到台前。一反常态的，突然卖起关子，“各位道友都是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万灵海‘追风兽’的大名吧？”

“咦？追风兽？几级的？”

“哪位高人，连这等妖兽都能猎获？”

“老宗，你就别卖关子了。下面是要卖追风兽的哪部分？你可别说抬来一整头，那老子可买不起。”

议论声大起。看样子大半修士都知道这妖兽的来头，人人都极有兴趣的样子。

莫天问不免皱眉苦思。听名称应是很厉害的风属性妖兽，偏偏以前长于内陆，刚买的书籍还没看多少，识海中并没有相关信息。刚一回头，正对上天龙笑嘻嘻胖脸，“徒儿啊！看来咱们要提前出手了。”

天龙稍稍一说，莫天问顿时激动起来。

这追风兽血统一般，算是中下品阶。那个血统论很不靠谱，蛇都能算作龙种，这一点不值一提。当然因为血统杂乱，追风兽寿元短了不少，大概三千年左右。其中少部分能达到化形程度。无论化没化形，追风兽最大的特点就是天赋风遁术出神入化，经常可能出现五、六级追风兽，普通化形大妖都追赶不上的情况！可见速度之快。

化形之后的追风兽，跑路的速度则更为变态。化形之后，会多长出一对羽翅，平时不显，关键时刻展开，其速立时更快上倍许。

听场中的议论，绝大多数元婴老怪还都见过，有几个曾经捉住过五、六级的幼兽。化形的却是没有。这种妖兽罕见，即使看到了追不上啊！只能干瞪眼。

莫天问一边听讲，一边死死盯着台上。宗一行充分吊起大家的胃口，这才招手取过一个数尺长玉盘。盖头一掀，赫然露出盘中一对羽毛丰盈的翼翅。二尺长，纯粹之极的翠绿，其上散发出显而易见的风灵力。

天龙轻轻点头，“不错。至少晋阶八级好几百年。啧啧，是谁这么厉害？连人家的老祖宗都给活捉了。”

“师尊，我……”莫天问一时情急。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东西，追日箭立时可以开炼。这羽翅如此完整，追日箭只用得上少许，其他部分，以他如今的造诣，轻易就能炼成一件逃命用的上品法宝。

天龙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急。”

莫天问心下一宽，感激之心更盛。此时识货的修士早就开始报价了。前后十数息，起价才五十万的追风兽羽翅已经翻番，瞬间就突破百万级了。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

“一百五！”

起初还是侍女代报，情急的修士已经有人自己出声喊价。价格超过一百五十万，声音顿时少了大半。

不是买不起，而是值不值。哪个元婴心里不是藏着“算盘法宝”？

同样是八级妖兽。莫天问购买的烈火兽一块头骨花了二十余万而已。防御和遁术方面的法宝比其他类型要少，价值也高出不少，高出这么多倍，已经不正常了。修士毕竟不是妖兽，同样用这翅膀炼制成法宝，速度也不可能如本体那么快，也就是在自身速度的基础上加成。加成多少，一要看炼制时的材料和造诣，二要看使用者本身的功力。比如场中任何一个元婴初期，带上这翅膀拼了老命，多半还是逃不出天龙的手掌心。

莫天问拿来有大用，又炼本命法宝，又炼跑路法宝，一物两用。这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嘀咕了。看看天龙，没有继续摆酷，倒是站起来了。

“四十二号，一百六十万灵石。还有没有哪位道友加价？”宗一行笑咪咪准备拍板了。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他的预计很多。

“一百七十万！”安静的大殿再次响起清脆的娇声。

“咦？九十三号，一百七十万。”宗一行惊讶的朗声复述一遍。他记得很清楚，房间主人还是两个多时辰以来首次出价。

天龙得意洋洋回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即成功。莫天问随着台上拍板落定声音，也长出口气，随即便肉痛起来。不觉有些彷徨——我这本命法宝要是真炼出来，得需要多少灵石？

他和天龙身上，如此巨额的灵石肯定是没有的。临出门前，专门扫荡了一次药园，采摘了一大批。五千年份以上的在天龙那里，以下的就在莫天问自己身上。

拍卖继续。少顷，一个结丹中期修士敲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手捧玉盘的侍女。天龙亲自查验无误，让莫天问把羽翅收起。

莫天问随后手掌连翻，把身上所带灵草尽数取出，桌上立刻堆起十多只玉匣。“烦劳道友交去拍卖，如果不足，请再来取。”

结丹修士每开启一个玉匣就是一声惊呼，检视了一柱香时间，这才表情复杂地告退。台上很快便开始了这批数千年份灵药的拍卖声。

第120章 天价软玉

一共十三株灵草，按市价估计大致能与追风兽羽翅相抵。买东西不缴税，可卖东西要被狠狠抽去一成，这就不好说了。望海城长老会的算盘奇精无比，普通行规都是等价交换，此城却偏搞出只收灵石的名堂，雁过拔毛的原形显露无疑。

这些灵草都是炼制五品丹的极佳材料，修仙界寻常基本看不到。台下元婴前来与会，无一不是带足了储蓄。这类灵草单价再高也有限，抢手得很，不大会儿功夫拍卖一空。莫天问稍一合计，低的六七万，高的十余万，加在一起拍出一百七十余万灵石，被万恶的长老会“抽”那么一家伙，反而还差十多万！

莫天问身上连中品灵石都花光了，上品灵石无论如何不愿当成普通灵石来用。天龙看在眼里，毫不在意再度返回的结丹修士惊诧的目光，干脆把自己所带的灵草全部掏空，桌上瞬间又堆得小山一般。

“啊？！这是……”结丹修士和旁观侍女终于压抑不住，惊呼之声脱口而出。

莫天问取出的一堆药草，虽说多了些，还可以理解。如果是一些大宗门和大家族，传承久远，一次性也能拿出一些三两千年的灵草。天龙的举动性质都不一样，纯粹的惊世骇俗。

先不说五千年、上万年的灵药，本身就是修仙界传说级的存在，随便扔出两株都必将引来大群元婴拼命抢夺。须知不是什么灵草都能天长地久活下去，到了点和人类、妖兽一样，也是要死的。越高阶的灵草活得越长，其生存条件千奇百怪，任何宗门都不可能大面积、多种类培植。

一两株，可能是运气好在某处深山老林碰巧找到的，或是某个大宗门苦心栽培的。几十株，这就难免他人遐想了——莫非发现了远古药园不成？

这结丹修士结结巴巴，一脸的复杂，“前辈……”

“怎么？老夫自己种的行不行？老夫找着了一片万年药园行不行？莫非你还敢打劫老子不成？”天龙还就横得可以，可怜的修士晕头转向中，已被一脚踹到门外。“滚！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找个说话算数的过来！”

修士连滚带爬走了。不到半柱香时间，林孤月进来，身后跟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林孤月只顾陪笑，老头一株一株认真查验，接连不断惊呼，最后转为连绵不绝的呻吟。

林孤月回到台上与宗一行耳语一阵，立即开始拍卖。

拍卖已经持续三个多时辰。台下元婴情况各自不同。有的该买的已经买了，准备提前退场。有的灵石耗尽，后面纯粹看热闹。有的眼光高得没边，这时候昏昏欲睡……

台上东西一现，几乎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尤其是自重身份的中期以上元婴，个个亲自喊价。对他们来说，法宝、材料再重要也是身外物，这次没买着还有下次，还可以去抢。这类传说级灵草意味什么？那是直接增进修为的丹药啊！中期要破瓶颈，后期想要突飞猛进，顶峰仿佛看见化神向自己招手……

台上笑逐颜开，如下乱成菜市场。要不是忌惮多多，当场跳出几个中后期开抢都有可能！

一个时辰就这么在兵荒马乱中过去。能不乱嘛！除了喊价争抢，好多灵石早就没有了，还得不断现场卖老本。喜得台上林、宗二人合不拢嘴，这么一折腾，几乎赶上了前面所有项目的抽成。

两千多万灵石，分装在十多个大型储物袋中摆在天龙面前。天龙看都不看，重新闭目凝神去了。

高潮迭起的拍卖会终于在五个多时辰后进入尾声。林孤月并没有说假话，压轴的真还就是“凝雷软玉”。玉质青蓝，不断有雷弧电光闪烁，玉中如含的雷灵力呼之欲出。很可惜，只有寸许大一小块。作为度劫法宝重要的塑形吸纳材料，勉强只够炼制一半。

起价就高达六百万的软玉，中途有气无力加价两三次，最后七百五十万落入天龙囊中。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疯狂争夺。

莫天问这时候才陡然醒觉天龙的深意。

选择了一个好时机，一举抛出大堆万年级灵草，活生生耗光了竞争对手们几乎所有本钱。到最后宝物一现，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干咽口水。

时机太早，达不到效果。时机太晚，很容易让老怪们联想到自己身上。

莫天问想通此节再看天龙的时候，再不觉得那张娃娃脸好笑，发自内心的敬畏起来。这一课，对莫天问的影响远比天价软玉本身大得多。

返回客栈已是深夜。不知何故，天龙唤出两个芝仙，四人一直商量到次日早晨。

天龙本来的想法，是先赴万灵海猎捕一只雷属性九级妖兽，随后掉头横穿大陆，前往万荒原可能存在凝雷软玉的几个地点搜寻一番。如果找不到，时间已经不能耽误，就用其他材料替代。立即回山炼制法宝。

时间上已作了精确计算，大头都留给了万荒原之行。这望海城中有两座保存完好的远古双向传送阵，可直接传送到万灵海边缘，并原路回返。如果寻找妖兽顺利，前后两个月应该足够。

这块凝雷软玉的出现属于计划外。不管够不够用，拿下都是必须的。天龙事先知情，所以导演了一幕卖药的高潮。事情做得尽量巧妙，如果立即转道向西，应该是神鬼不觉。但来回耽误两月，难保有人发现，这就存在被人打劫的可能。

莫天问终于领会到天龙的想法。换作以前，随便来上十个八个元婴，哪怕境界偏高，打不过跑就是。可天龙寿元不多，万一争斗中损及元气，连弥补的时间都不见得够！正因为此，这趟虽带着二仙出来，为免生事，平常都是专用灵药袋盛放二仙本体。出门一个多月，二仙只出来呆了几个时辰，可是憋闷坏了。

万荒原同样不乏化形妖兽，天龙是冰属性蛟龙，自然还是以海兽炼宝发挥的威力更大。就此回头，天龙很不甘心。两个芝仙数十万年呆在洞府，海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拼命怂恿，搞得天龙更拿不定主意。

莫天问当初献策时根本没有考虑这类问题，纯粹的就事论事。此时大为后悔。当了半天听众，才迟疑着说道，“师尊。弟子以为不如按原计划出海捕猎。成功后绕往日海北部返回大陆，再绕开东南从北陆走。如此时间必定耽误很多，万荒原肯定去不了，但胜在安全。”

二仙所想的就是出海见识，当然大力赞同。天龙反复思索，在无法两全的情况下，这一条似乎更好些，也就点头同意了。毕竟，即便去万荒原，凝雷玉这种东西也未必真能找到，只是概率比别处稍大而已。

计划已定，还没等出发，忽然却有不速之客造访。林孤月和商锐。是熟人，天龙也不愿显露心虚的一面。没料想，见面交流片刻又多出一种选择！

莫天问侍立天龙身后，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商二人都是日月海风来岛修士。岛主商剑鸣今年八百余岁，也是元婴后期顶峰的大修士。名气虽大，近二百年却极少露面。跟天龙的情形一样，寿元无多，化神之外无大事。商锐正是商大岛主的独生爱子，林孤月则是商剑鸣的大弟子。

据二人所说，商剑鸣命岛内子弟打探多年，终于确认了一处化形妖兽的巢穴，准备于近日赴万灵海捕杀大妖。似乎真有那么凑巧，居然是防御力极其强悍的雷属性妖兽——独角鲸。

莫天问的第一反应是有人下套。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拿这个下套？显然不可能。天龙的当前情况，风来岛怎么可能清楚？

据说商剑鸣不知从何处找到一张六品丹方，反复推衍，确认这丹方真实可信，应是远古海派修士之物。其他药材已经收集齐全，独缺十级海兽的内丹为主药。这二人是代表商大岛主找帮手来了。

这就不得不说说独角鲸了。这独角鲸和追风兽一样，血统杂乱，品阶大概算中品，最长寿元约六千年。独角鲸是雷鲸的变种，天生的皮糙肉厚防御变态。这就产生了一个大优势：扛打。所以八级化形度劫时，十有八九都能扛过，属于海兽中少有的“度劫专业户”。度劫之后头上独角大成，天赋多出雷属性神通，实力大大增加。

独角鲸还有一点属于异类。一般妖兽残暴无比，同种同源的自家人闯入领地照杀不误，所以一般都是独自修炼。独角鲸极重血源亲情，偏偏习惯群居！少则两三头，多则几十头。不管化没化形，一大家子“数世同堂”。

商剑鸣探知的妖鲸巢穴就属此类，据说一共七八头，其中十级老祖宗不是一个，而是一对！八级还有两个。饶是商剑鸣一只脚踏在化神期门槛上，那也不敢单独前去。弄得不好，自己的元婴反被妖兽吞了都有可能！

天龙沉吟良久，终究觉得风险太大。虽然还未明言，神情已有拒绝之意。

第121章 商剑鸣的算盘

林孤月和商锐又劝说几句，天龙渐渐不耐。往椅上一蹦，抬手作出逐客的手势，旋即放下，眉毛一挑大声说道，“何方道友来访？直接入内即可。区区小阵，想来还不在道友眼中的。”

院外法阵稍一震动，两三息后室中已经多出一人。灰袍玉带，面如婴儿，玉冠束起的长发银白一片。面上堆笑，颇为客气的拱手为礼，“老夫风来岛商剑鸣，冒昧打扰，还请天龙道友勿怪。”

林、商二人早已站起退往一旁。莫天问微一打量，不难看出对方大修士的身份。修为似乎仅比天龙稍逊一筹的样子。院中禁制绝不是“区区小阵”，而是洞府带出的一套“玄冰分灵阵”。此时虽说并未全开，威力减弱了十之七八，普通元婴想在短时间内通过也是不能。来人的神通和阵法方面的造诣，显然奇高！

“商岛主请坐。”天龙简单致意。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更多的客套。商剑鸣依言入座，眼神淡然扫过，却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惊疑，旋即回复平静。

稍稍一顿，天龙朝莫天问挥手说道，“高人来此必有见教。徒儿你先退下吧。”

商剑鸣同样挥退林、商二人。

莫天问站在院中陪两个元婴闲聊。约有小半个时辰，商剑鸣微笑出房，带着徒弟爱子告辞离去。莫天问送出院外，重新回入房中。

四人会议再次开始。却不再是商量何去何从，而是调整计划。原因很简单，天龙居然已经答应了商剑鸣的请托！

商剑鸣亲自到访，还是请天龙助拳。天龙不愿无端开罪同阶修士，于是狮子大开口：十级独角鲸的两支独角，外加凝雷软玉。商剑鸣在意的只是妖丹，鲸角归对方自无异议。神奇的是，他还真有凝雷软玉！为示诚意，当即取出一块，比拍卖所得还更大一些，直接就当订金交付。天龙无法推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等逆天的度劫法宝，连万荒原也不用跑，几个月之间就凑齐所有材料。从好的方面说，说明天意眷顾天龙，有意成全他化神成功。从坏的方面想，事情巧得不能再巧。两个罕见之极的后期顶峰修士，同一时间、看上同一目标，甚至各取所需，一点利益冲突都没有。

凑巧还是诡异？没法说。

连活得最久的赤芝仙都没想明白。二仙咬了咬耳朵，直接投了弃权票。

天龙思来想去，给自己凑了两条理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已经送上门来，不拿白不拿。价值最大的软玉已经到手，自可随机应变，况且他与商剑鸣素不相识，自己的底细对方无从知晓，想存心不良也缺乏动机。

莫天问感觉很不好，却是一条能摆上台面的证据都没有。他倒是憋出一条建议：自己出手，用洞府内灵草炼制一副化神丹药，用作软玉的交换品。

此策奇臭无比，当即被三老联合批斗——典型的挖肉补疮、因小失大。商剑鸣即便答应，消息一旦走漏，从此四人也必将永无宁日。

四人会议转入“如何应对突发变故”的议题之时，临海峰观天殿深处，商剑鸣同样在部署相关事宜。

“孤月，你立刻去通知姜国的陈、卫二位道友，告知我等出发前往万灵海的时间和地点。”

“是，师父。弟子这就去办。”林孤月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室中只剩商氏父子。商剑鸣突然嘿嘿冷笑，袍袖挥动间又开启了几处密室禁制，改用传音说道，“锐儿，此事只能由你秘密去办，你立即联络……”

商锐闻言大为不解，也用传音问道，“爹，既已邀请到天龙，再加上两位中期顶峰散修，应该没有问题了。为何还要再请那两位后期大修士？须知……”

商剑鸣直接打断，“再请两个同阶，代价很大，弄不好还很难制约，你以为我不知么？那两个后期可不是去捕鲸，而是与为父一同捕龙。”

“请父亲解惑。”商锐惊骇之极。

商剑鸣冷笑道，“等你的功力到了中期，自然可以修炼咱们商家的诸种秘术。其中一种叫作‘神知术’，元婴以下，谁也逃不出此术观测。修为、本体一看便知。为父本来是诚意邀请，却发现那天龙并非人类修士，而是一条冰属性蛟龙！”

“什么？”商锐失声惊呼，立刻了解了老父的意图，“咱们的家传功法也是冰属性。爹的意思是要以冰蛟的妖丹入药？！可是在孩儿看来，天龙的修为神通深不可测，怕是还在父亲之上。万一……”

“唉！为父这也是铤而走险的无奈之举。那六品破镜丹虽然神妙，最多也就增加一成的化神机率。要是换作这十级顶峰冰蛟内丹，属性相合之下，绝无走火之嫌，必可至少再增加一成以上机率。”

商剑鸣对爱子的教导耐心无比，接着又分析道，“那天龙必然有所防备，偷袭断无可能。邀约两个后期，合三人之力，斩杀的把握最多也就是五成。但为父并不担心后患。其一，无论取丹是否成功，独角鲸妖丹在手，若是晋阶化神，咱们谁也不惧。围杀天龙若是不成，此妖元气必损，其寿元也是不多，更无化神希望，短期内必将兵解。想报仇？嘿嘿，那就只好等待来世了。”

商锐初时惊恐，听完老父一番剖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请那两位，不惜一切代价也会请到，助爹一臂之力。”

“很好。”商剑鸣对爱子深明己意大为高兴，随即继续传音详加吩咐起来，“你带着为父的信物，先……”

……

远离大陆三百万里以外，有一座面积约有万里的大型岛屿——至木岛。岛上林木苍翠，多为大陆所无，灵气虽说稀薄了些，可胜在四季如春风景宜人，因此海派散修有不少都选择在此长住修行。

至木岛最大的用途是“中转”。此岛地理上正好位于日月海与万灵海相接之处，修士出发或捕猎归来，大多选择在此歇脚。岛上也有坊市，供修仙者买卖或交换。

这一日海上无风。至木岛西首一座大殿之外，正聚集了十多个修士在讨论什么，显然是一路人。海上妖兽横行，人类修士往往成群结队，而这队人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属于中上水平。筑基修士为主，领头的有三位结丹期高手，其中一个还是中期修为。

领头的结丹中期修士相貌英武，年纪似乎也不甚大，大约是长年海风吹拂的关系，肤色古铜，颇有风霜之感。正默默倾听其他修士说话，神识微动间急声吩咐道，“各位，赶快让道。有前辈到此。”说完闪到道旁，庄重向殿口方向行礼。

其他修士微感惊愕，但素来对他敬服，知此人的功法对锻炼神识颇为有效，神念比起同阶高了一筹。一听之下纷纷向两侧让开。

几息之后，殿门处鱼贯走出五个修士，青年结丹修士稍稍一探，脸色不禁大变。刚才随意查探只是觉得气息甚强，等这一行人稍微走近，才发现强横得离谱。这些人必是从望海城传送而来，要去万灵海中捕猎。他虽然长期在海外修炼，象这种阵容的捕猎队伍还是头回见到。

四个元婴，无一是寻常初期。两个后期，两个中期。最弱的一个也有结丹后期修为，比自己可高得多了。有意思的是，当先并肩而行的两位大修士，一位相貌清矍面如婴儿，望之如神仙一般，另一位居然是个貌似才七八岁的幼童，偏偏却大走四方步，一脸的老气横秋！怎么看都让人想要发笑。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元婴老怪几乎个个性格乖僻，形貌如小孩的多半更加离谱。这青年神色更加恭敬。小孩模样的大修士一声召唤，那结丹后期修士立马上前弯腰。小孩嘱咐两句，踮着脚尖拍拍后者肩膀。很快这四个深不可测的元婴老怪就走得远了。

青年这才起身抬头，正好看见那位结丹后期修士正朝自己走来，神情倒是和蔼得很。

“在下海外散修高枫，枫叶之枫，见过这位兄台。”青年紧走两步，也是一脸和善的抱拳为礼。

“在下莫天问，是大陆来的散修。在这岛上怕要盘桓一段时日，特向道友请教一二。”

高枫心下一宽。对方修为比自己要高，言辞却极是谦逊，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莫天问此时面上微笑，其实心事重重。

天龙不让自己跟随，在情理之中。修为不够，跟去帮不上忙，反而还可能变成包袱。听天龙的意思，这一趟往返需要月余。时间不少，游历是次要的，多了解这至木岛附近情形，万一出现状况，才不至于乱了手脚。面前的中期修士年貌相当，看上去还算面善，正好就此攀谈一番。

第122章 海神

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意在询问。一个多时辰后，莫天问和高枫已经熟络许多。

高枫并不在至木岛居住，百十年出出入入，对岛上及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为叙谈方便，二人穿岛而过，到了岛屿东首一座“东来茶舍”。

这茶舍既不华丽也不宏大。在莫天问看来却是不落俗套。

整座茶舍建于面海的峻壁之上。从外到内全部就地取材，都是至木岛上带有些灵气的特产树木。大到屋宇房梁，小到茶具座椅无不如是。古朴典雅，室内木灵气盎然，空气中自有清新弥漫，将海风的咸腥冲淡不少。

最为有趣的是茶舍的布局。这茶舍建于崖顶的仅是门脸而已。客人入内，则向下通过山腹曲折的巷道，到达一间间天然的洞穴之中。每个洞穴自然独立，同样由坚硬的巨木搭建有伸出洞外的露台。面朝大海，烹茶清谈，令人心旷神怡。

据高枫介绍，这茶舍的主人还是一位隐居岛上的元婴期高人。茶舍中的侍女、仆役全都是其门人子弟。并不是说这位高人抠门得紧，专门剥削徒子徒孙。而是其人颇看重“入世修行”，所有弟子正好籍此修炼，于待人接物中感悟世事人情。

若是放在平常，莫天问肃然起敬之余，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拜见请益。此时心思沉重，却是无心他顾。彼此随意自我介绍一番，很快就问起了岛内外情形。高枫健谈，更不会胡乱问人隐私。问答了个把时辰，莫天问稍稍有了些头绪。

至木岛往北数十万里，还有一座面积差不多的岛屿“落叶岛”。望海城的古传送阵，正好分别到达二岛。所以这二岛功能一样。气候方面差别却极大。至木岛四季温暖如春，落叶岛似乎永远处于深秋与冬季。由于功法属性的关系，反而是选择落叶岛居住的修士更集中，整体水准也更高一些。

至木岛往东数十万里，多数有灵脉的岛屿仍有修士居住，这类岛屿据不完全统计尚有近千处。大则数千里，小的仅有数里方圆。继续再往东？肯定也有人隐修，但少得可怜。深入万灵海，对一般修士来说，那不是修炼，那是玩命！元婴殒落已经不是新闻，这类事件年年都有。

限于地理环境，也有鉴于大海之上人类势力远不及妖兽，因此海派修仙者之间一万年都不见得爆发一次大战。当然海上灵山灵脉资源极其有限，山头林立，小打小闹之事则天天发生。如此一来就衍生出一种后果，海外修士整体实力并不比大陆逊色，天天都要为守住地盘伤脑筋，也就没有精力打大陆的主意，海派、陆派算是相安无事。

高枫看莫天问听得认真，还抖了点海派隐秘。

据说海派之间表面无大事，传统上却分为两大派系：近海派与远海派。近海派是近数十万年从大陆迁居而来的修士后裔。远海派则传承自远古海上修仙界。数十万内激战无数，远海派数量太少，节节败退元气大伤。

如今日月海基本都控制在近海派手中，而万灵海至少还有一半由远海派掌握。大战打不起来了，小仗还时常有，大多就是这二派之争。远海派虽然打不过，但从来嘴硬，自恃血统高贵，号称“海神后裔”。

高枫是父辈才迁居海上，当然是近海派。提起“海神后裔”，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如此说来，在下要是在海上闯荡，也只能算近海派吧？”莫天问不免一问。这个问题很重要，不搞清楚，随时都存在“不知道怎么死”的可能。

“不错。莫兄自然算是近海一系。”高枫回答非常干脆，还不忘补充一句，“否则，在下如是在外海遇到陌生修士，绝不敢冒然搭理的。”

莫天问一皱眉，“那如何区分呢？”都是人类修士，不是妖兽。比如两个陌生修士遭遇，总不能自报家门说“在下远海派某某，请问阁下是不是近海派”吧。

“嘿嘿，没法区分。”高枫狡黠一笑，“一方面自己小心，另外嘛，拳头够硬就行。”

这话说得直接，也让莫天问感觉头疼。

接下来暂时想不出具体问题，莫天问深明“凡事都须回报”的道理，随即说道，“听君一席话，在下收获不小。看道友似乎年仅百余岁，修为进境如此之快，应该不是普通的海派散修才是。在下怕是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呢。”

高枫自然明了对方语意。本就有心求教，叹了口气，先把自己来历说了一番。

高枫父母早亡，侥幸筑基后机缘巧合，被一位元婴散修看中收为弟子。有高人庇护指点，修炼自是快了不少，百岁左右顺利结丹。之后不久，师父突然殒落，原因至今不明。在海外，莫测之地、莫测之事很多，哪一年都不乏元婴殒落。根本无从查起。

高枫继承了一座中等灵气的小岛和少量遗产，如今的情况属于吃老本。结丹期修炼所需不是小数，所以修炼时断时续，过个两三年就得呼朋唤友，到万灵海上拼搏一番。他运气还算不错，几十年有惊无险就这么过来了。

高枫算是久经风雨，看人的眼光还有几分。一来对莫天问有些好感，二来有求于对方，最重要的，别人是大修士的亲近子弟，自己这点身家根本就看不上。故而选择直言相告。

这招对莫天问很管用。他有求于对方，一向都对散修持同情态度。随即解答了高枫提出的若干修炼疑难，还赠送了两瓶四品修炼丹药。莫天问修为高出，还装了一脑子各种奇书孤本，理论水平极高。三言两语间，高枫已经得益良多，感激之情越发的溢于言表。

高枫听莫天问说起要在岛上呆个把月，于是给其他同伴打过招呼，延迟了出海时间。天天当向导，陪着莫天问在岛内外闲逛。莫天问一心观察地理环境，偶尔出手也是购买相关的海图、资料。

一个月下来，对至木岛方圆数千里情况完全掌握。莫天问心里弱于形成了一个应急计划。

算算时日，天龙出海至今三十多天，要么此时正在顺利返回途中，要么就是真遇到了麻烦。不管哪种情况，莫天问都不敢再耽搁。第三十五日一早，莫天问辞别高枫，独自离开至木岛，按照约定往东北方向而去。

一路小心异常，神识一旦察觉附近有修士活动立刻绕行。身在万灵海边缘海域，海中妖兽并不算强横，顶多就是五、六级，莫天问即使遭遇也是能躲则躲。三天后，深入中海近十万里，终于降落在一座方圆仅里许的迷你荒岛上。查阅高价购买的精细海图，知道此岛虽然无名，却正处于至木岛往东北方向中央，天龙返回必定从此而过。

莫天问在荒岛上枯等一日，不妙的预感更为强烈。据天龙所说，商剑鸣找到的独角鲸巢穴距离至木岛四百万里，以四个元婴的遁速，一个月足够往返，加上探查、设伏和捕猎，三十多天绰绰有余。今日是第三十九天，莫天问决定再等一日，如果还不见天龙踪影就继续前行。

……

此时荒岛东北三十多万里，正有四道遁光往返追逐，速度都如闪电一般。其中一道白光中现出天龙的娃娃脸，却是咬牙切齿、狰狞异常。

捕杀独角鲸极其顺利。两支独角到手，四个元婴便作鸟兽散，各走各路。东西虽然到手，天龙却不敢丝毫大意。饶是他一路神识全开，又怎敌得过商剑鸣刻意的埋伏？天龙吃了作为妖兽的亏，他修为虽高，人类修士的诸般杂艺，他的造诣都低得可怜。不出所料的，走出百多万里，一头扎入商剑鸣提前布下的阵法之中。

这阵法十分邪门，以天龙的神通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打开缺口。商剑鸣和两个后期帮手早已赶到，立时就交上了手。天龙以一敌三，处于下风难免，丧命还不至于。

初时天龙虽然恼怒，还一门心思跑路。为免损耗元气，他不愿现出冰蛟本体。这么一来，神通法力大打折扣。而对手都是大修士，神通秘术多得很。屡屡冲出，很快又被包围。此消彼涨之间，战况就此陷入僵局。

追逐到第七天上，距离至木岛已不过一两日路程。一般大修士交手都是试探性的，看看奈何不了对方立刻停手，毕竟到了这个境界，人人都把保命看作第一要务。对方意图很明显，不知为何看破了他的底细，一看力敌不行，改为消耗战，打算把自己耗死在大海之上。天龙终于醒悟，强行压抑的狠劲彻底爆发，拼着消耗些精元，发誓要击杀一两个再逃不迟。

十级冰蛟本体一现，天龙法宝都不用，直接祭起苦炼近万年的内丹猛攻。形势顿时逆转，激战半个时辰，商剑鸣和其中一个帮手都已受伤。天龙虽然大占上风，但似乎醒觉到什么，陡然面色狂变。二话不说收起本体继续跑路。身后三人看出便宜，仍是紧追不舍，只是大为忌惮，谁也不愿跟得太紧。

第123章 炼宝

第四十天清晨，莫天问再不敢迟疑，继续朝东北方向疾行。他修为不够，神识探查范围有限，遁光之中，自莫天问衣襟处探出两颗小脑袋，正是两个芝仙。一脸严峻的各自全力搜索。

二仙不会法术神通，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顶峰修为，纯论境界还在天龙之上。二仙一左一右互相配合，瞬间便笼罩住周围千里。

“有了！”飞出荒岛一个多时辰后，赤芝仙首先有所发现。

“唉呀！天龙的状况似乎不太好。”玉芝仙愁眉苦脸接着说道。

非常时期，这二位倒是十分团结，连天天必斗的嘴也闲下来了。

“不管了！一看到师尊，就请二位按计划行事。”莫天问听二仙一说，心下略微一宽。

二仙乖巧的连连点头。同时从莫天问怀中窜出，一左一右站上肩头。随后全力放出周身气息！

天际现出一道遁光，中途稍微闪烁，几息间已到身前。天龙稍一停顿，就要带着莫天问再次飞遁。

“且慢！”莫天问急忙说道，“师尊，咱们不妨摆一出空城计再走。”

天龙本来十分焦急，这时连连眨眼，立时醒悟过来。随即悬空而立，周身灵力翻滚而出。三股远超元婴顶峰的灵压气冲云霄，一时之间，天空中散布的灵气纷纷溃散，海面波涛狂涌，却是一只妖兽都看不见踪影。

远离百里开外，商剑鸣陡然停住遁光，面色难看以极。

“咦？！这是……那妖龙原来还在此处埋伏了帮手！居然比这妖龙还要厉害的样子。”唯一未曾受伤的黑袍修士惊叫起来。

三个老怪面面相觑只是一息，几乎同时向后飞逃，看速度竟比来时更快了三分。追赶时还要留力，逃命时却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将出来。

感受到远处气息已经消失，天龙一言不发，继续裹着莫天问向至木岛而来。他的遁速就快得多了，不过三个时辰已经上岛。二仙又是神识、又是灵压的折腾，此时气力不济，早已缩回本体呼呼大睡。

再次传送返回望海城。一个月后终于回归飞来峰洞府。

早在天龙登上至木岛时，商剑鸣已发觉上当——天龙要是真有帮手，早就回头掩杀，他们三个必定难逃毒手。可此时才醒悟，双方远隔数十万里，哪里还能追赶得上？

商剑鸣一时大为懊悔。代价如此之大，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好在鲸丹在手，未始没有突破化神的希望。

……

“飞来峰”内的洞府，并没有因为四人的回归变得热闹。相反，三个月的时间寂静无比。天龙回洞立即闭关调养。二仙的元气同样有所损耗，一两个月的睡眠显然不够。莫天问则始终呆在秘洞之中不出。

并不是练功，而是推衍。

早在决定炼制度劫法宝之初，天龙便告知了这件秘洞的另一绝妙之处。洞府原主人于阵法上的造诣奇高，这间秘洞并不仅有类似“传功”的作用，其原理在于“汇聚”。

汇聚各属性灵气。领悟者在相应石柱上打坐运功，可以吸收精纯的单属性灵气。

汇聚阴阳。阵法催动阴阳调和，从而将原主人预留的神识虚影分别按五行分类，演化而出。

因此原理，只需盘坐阴阳双鱼中心凝神入定，便可将神识中所想汇聚投影，从而达到在冥想中进行推衍的效果。

莫天问刚刚休息了一夜，此时正重新盘坐地面中央。缓缓呼吸片刻。一手食指指向穹顶日月法阵，一手并指如刀点在眉心。刹那间洞中光芒大起，随即黯淡下来，只有所坐之处亮如白昼，似乎所有的光明与灵气，呼吸之间已被地面上的八卦图形吸得一干二净。

莫天问此时的识海中正现出异象。翻腾的云海忽然静止，然后向两旁散开，现出中间大片空白。

“玄天聚灵阵。四极伏魔阵。”随着脑海中神识化音的声音，几块云状的神识记忆体被召唤而出，不断扭曲变形，迅速幻化成阵法的形态。转动之间，犹如实体般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与灵力。

“独角鲸兽角。雷罡石精。凝雷软玉。日耀石……”随着识海中持续不断的各种化音指令，更多的云状记忆体涌出、化形，在某种玄妙的规则牵引下排列于符文遮掩的法阵以内。

提炼。融合。塑形。刻符。锻烧……如此不断反复，最后将完整的阵法分别融入两盾、一镜、一盘四件法宝。

过程繁复之极。尽管神识的演化推衍，其速度远比真实的炼制快上无数倍，但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包含着时机、火候及种种功能叠加和手法变幻。

这一次推衍非常成功，莫天问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六天六夜之后。

并没有离去调息。他换坐到雷系石柱上运功六周天，感觉精力恢复了七八成，再次坐回地面中央，重新开始推衍……

“你的精神不好。”这是走出内洞的天龙看到莫天问的第一句话。

“师尊。法宝应该……”莫天问看天龙一副神完气足的样子，顿觉一宽。

“先去睡一觉。”天龙皱皱眉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莫天问告辞回洞，倒在玉榻上很快入睡。这一睡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里，天龙并没有练功。时而在内洞各处翻来查去，时而到药园唤醒二仙嘀咕几句。

三天之后，莫天问精神振奋的跟着天龙走入内洞。这是一间空旷的洞穴，想来正是天龙所准备的炼器室。不等天龙吩咐，莫天问熟练的在洞穴内布下法阵，细细检视一遍后镶入灵石。都是上品灵石。四块火属性，用于炼制期间支撑玄天聚灵阵运转。一块冰属性，用于最后阶段镌刻四极伏魔阵。

二人在阵中相对而坐。吐纳一周天后，莫天问自觉灵力充足，这才说道，“师尊。我们开始吧。”

天龙微一点头，手指点出，一只雷纹遍布的三尺长兽角凭空浮起。随即张口喷出杯口粗一道婴火，火焰是毫无杂质的玉白色，洞穴内顿时升起冰凉寒意，但一包裹住兽角，兽角表面瞬息间就已经有了溶化的迹象！可见火焰温度之高。

莫天问紧紧用神识裹住兽角，仔细观察每一丝变化，似对洞内寒意全无觉察。他才是真正的炼器师，天龙只是负责按照他的指引完成前半部的融炼而已。

近九千年积累的法力果然强大得惊人。十多种材料，其中还有数种本体坚固到令人发指的材料，天龙不眠不休接连炼化提纯，前后共花了十多天时间。莫天问估计，如果是自己，理论上至少要花上一年，而且还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提纯！

之后就没天龙什么事了。莫天问不敢怠慢，立即接力，添加液化的各种材质，分别对两盾、一镜、一盘塑出形态……

第九十天，莫天问将最后一道法诀打在一面手掌大小的白玉阵盘上，灵力从指尖飞快注入阵盘之内，悬浮空中的四件法宝下一息同时飞转起来，散发出惊人之极的巨大灵压。莫天问此时神识亏损大半，法力也接近底限，只能勉强朝天龙点头示意。

天龙小口一张，将内丹喷出，丹体大如拳头，奇寒无比，还有一条数寸长蛟龙虚影往来盘旋。四件法宝蓦然收缩至寸许大小，绕着蛟丹旋转片刻，随后如蛋壳般包裹其上，一同飞入天龙口中不见。

莫天问脸现欣喜，终于软倒在地。这一番亏损，就不是一两年所能弥补的了。他的炼器造诣虽然足够，可炼制如此繁杂的成套顶阶法宝，修为却是差得远了。要不是中途天龙多次强行催动灵力灌注，他早已是油尽灯枯、无以为继。

这一次不知睡了多久。莫天问睁眼的一刻同时看到三张面孔。看来大家都平安无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第124章 真的假的

亏损的灵力和元气，不苦练个三年五载休想复原。一觉醒来，神识和精力倒是回复了七七八八。莫天问翻身下地，依次给三老请安。

“师尊，那法宝……”

天龙得意的拍拍肚子，眉毛一挑，四道蓝白光影鱼贯而出，在天龙头顶盘旋起来。

莫天问还是第一次细看自己的得意作品。两面盾牌、一面镜子、一只圆盘。形制都极古朴，这得益于他看了一肚子远古的炼器典籍。镜、盘表面光洁如玉，散发出寒凉气息，背面幽蓝，微微转动间如海水般深邃。盾牌上雷纹遍布，其间如糖葫芦般穿插着细密的符文，看似杂乱无章，却巧妙的组合成法阵的图形。

四件法宝旋转频率各不相同，却俨然一体，暗含着整套的“四极伏魔阵”。没有灵力催发，每件法宝都不时有雷光闪烁，显示出其中雷灵力充沛到了极点。

“呵呵，很好！为师非常满意。”天龙收起法宝，与二仙对视一眼道，“这套法宝为师已命名为‘四极伏魔盾’，当作本命法宝培炼，这个你不用操心。今天和老哥老姐来，是要和你详细说说这洞府的由来。”

莫天问看一眼天龙，再看看二仙，觉得三老气色甚佳。他对这神秘洞府的由来关切已久，自然听得十分专注。可听了半天，似懂非懂。

天龙主讲，二仙补充。滔滔不绝讲了个把时辰。源头是从这洞府的原主人“伏魔真人”说起。

头一段就把莫天问震得头昏眼花。据说这伏魔真人是一位远古大神通散修，最精擅的就是阵法和丹道。晋阶化神期后建立了此处洞府，山中灵草多数都是移植而来。经历十多万年培育，渐渐形成规模和气候。而这洞府方圆千余里，包括外界的飞来峰本来都不在这里，而在一个叫“天灵境”的地方。简单说，这里本来算是伏魔真人自家的药园子。

莫天问听得头昏脑胀，但天龙一脸严肃，二仙更是赌咒发誓，只好姑妄听之。

天龙和这位传说级的伏魔真人勉强算是“八杆子能打上的亲戚”。这里面的关系有点绕，好多莫天问都不太明白。大致是真人有一头坐骑，属于相依为命性质，这坐骑可不一般，是一条龙。天龙名号起得大，其实血统一般，只是冰蛟，比真正的龙差远了。

据说万把年前，这条龙弄出一缕分魂，从天灵境溜出来找东西，一不小心误食灵草，突然情欲大作，正好在附近碰到一条冰蛟，就把事给办了。

就这么的，天龙出世了。糊里糊涂修炼了两千多年，还没到化形的程度，老娘大限已到，把身世给他一说，还留下一个玉项圈，说是老爹临走时给的。就是天龙脖子上永远挂着的这一个。天龙在四千岁左右化形成功，依着老娘的遗言，以精血催动项圈上的禁制，又把老爹的分魂召来了。

老爹一看他乐得不轻。不是那种“突然有后”的乐。蛟龙天性奇淫，在天灵境儿孙一大堆，偏偏无一传承真正的天龙血脉。天龙属于一时兴起、无心插柳的产物，据老爹说居然就有这种高贵血脉，虽说很淡薄，但总是有啊！只要天长日久修炼下去，理论上总有一天能彻底传承。

别说莫天问不懂，就是当事人的天龙也是一头雾水。但有一条天龙弄明白了：自己虽然是野种，可神通广大的老爹认他了。不光认，还要重点栽培！

不久后，老爹再次光临。这次不是空手来的，直接就从天灵境弄出一座山！就是这座伏魔真人的药园子。于是吴国修仙界就出现了一幕“天外飞山”的奇景。虽然不明就里，“飞来峰”这名字起得倒十分贴切。

天龙他爹亲自布下伏魔真人的得意阵法——九天十地隐灵隔绝迷踪大阵，然后把天龙带到这里，让其好生修炼。天龙一看基本上乐疯了。当然，老爹也不是白给的。据说老爹活了几十万年，终究炼不到飞升化作天龙的境界，就剩下几千年寿元。让他早日化神度劫，到时候再来接他，让他子承父业，接着去给那位伟大的真人当坐骑作伴。

“真的假的？！”听到这里，彻底晕菜的莫天问惊呼起来。二仙在一旁拼命点头，反复证明自己以前就生活在那什么天灵境。

莫天问上百年不挠的头皮又开始挠了，口中呻吟不断。

“请问师尊。弟子只知道元婴修士斗法斗得狠了，能把一座山夷平，可师祖他老人家是如何把这么大一座山搬来的？！”

“请问师尊。那位超级祖师爷什么什么真人，听你的意思如今依然健在？恕弟子无知，那位老人家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请问师尊。这天灵境在什么地方？”

“请问师尊……”

面对连珠炮式的连串问题，天龙和二仙回答得异口同声，简捷无比——

“不知道。”

……

“飞来峰”中的生活重新回到正常状态。

二仙每日仍在药园中追逐打闹，偶尔回答天龙和莫天问突然冒出的奇怪问题。

天龙没有再闭关。四极伏魔盾就在体内，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九千年功力和内丹的温养。很多时间呆在秘洞，反复的推衍度劫的变化。化神的天劫没见过，也就无法准确的演化出来，只能把八级和九级度劫时的记忆不断回放。

莫天问大把吃药，元气恢复还需要时日，泰阳功第十三层的修炼一直在各种细分丹药、锻体和“伏魔图解”领悟的保障下顺利进行。

也可以说，峰内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最正常的状态。这是几个月之后莫天问无意间意识到的问题，为此还颇为不安。

天龙每过几天就会带上他，在“飞来峰”方圆千余里的各处转悠，详细讲解峰上的出产及特点。多数时候还是集中在主峰洞府之内。药园里有多少灵草，每种各有多少，都是多少年份。洞府一共有多少间，每间各有什么功能，都储藏着什么东西……

天龙脾气暴躁。可从此以后不但再不发火，还显得耐心极好的样子。莫天问起初是奇怪，继而觉得温暖，再往后就感觉到某种不妙——

天龙的作为表明，他度劫的时机将大大提前！为什么要这样做，莫天问不懂。表面来看天龙一切正常，莫天问凭着近距离的接触和修士的直觉，似乎能感应到天龙身上衰老和疲倦的气息。

莫天问悄悄把疑问透露给二仙，二仙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胡搅蛮缠一番，很快将话题引向他处。这使他的担心更为强烈。

回山的第三年岁尾。飞来峰内无雪，空气却寒凉了许多。

天龙忽然忙碌起来。在远离洞府的东首选定一处数十里的山谷。从洞府中搬出两套法阵，据说是他老爹当年特意拿来，专为他度劫时使用。天龙按照说明，花了好几天时间，将两套阵旗和阵盘布置在山谷内外。

莫天问和二仙只被准许去看过一次。

他的阵道造诣如今别说宗师，就离大师的境界都还远得很。这两套阵法除了知道名称“天元颠倒阵”和“禁断九宫阵”以外，他连其中奥妙都看不太出来。

阵法已经开启。置身山谷，到处都是浓厚的云雾，天地似乎都被分割开来，到处是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符文。头顶为银色，脚下为黄色，成堆的符文呈静止状态，其中激荡的灵力，奇﹕[书]﹕网给人一种想要立刻顶礼膜拜的磅礴肃穆感。

莫天问颇能感应到这两套分别隔绝天地的禁制，威能绝对强悍。别的不说，大凡阵法名称中有“颠倒”、“禁断”一类字眼，都是一等一的威力。

对阵法的感受让莫天问大为安心。可是走出法阵，看到天龙低首皱眉、双手倒背在谷顶来回走动的身影，他的心立刻好没来由的抽搐。

这一日天气晴朗，空气虽然阴冷，日头还是暖洋洋的，是吴国冬季难得的好天，

莫天问站在主峰洞府门前，肩上一边一个站着两个芝仙。三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看得更真切一些。站了一盏茶的光景，天龙缓步而行的孩童般的身影，仍然在视线中不疾不徐。双手背于身后，脚下还是老气横秋纯熟无比的四方步。自始至终平淡从容，就象一次郊游，或是正在探亲访友的途中。

两尺来高的身影终于变成了天地相接处的一个黑点。这黑点却在此时腾空而起，天际蓦然现出一条翻卷奔腾的玉色蛟龙。龙吟声响彻大地，稍一停顿就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天地，就此消逝不见。

“师尊。愿您老人家平安归来。”莫天问向天长跪，久久没有起身。

第125章 大乌龙

结丹、化婴都属于修仙者阶段性的成就。如果机缘巧合，还能在现场观摩领悟，那对于修士的好处就大了。同样的，化神这等高阶突破，是如今修仙界传说般的存在，如果允许旁观的话，哪怕一张门票收个数百千万灵石，相信无数的元婴哭着喊着都会掏钱报名。

化神相比化婴，不是整整高出一个境界的问题，它牵涉到度劫。一旦突破，天地规则立即感应发动，天雷滚滚那是百分之一百精准无误。按典籍的记载，天雷威力极大，但主要针对应劫者本人，范围很有局限性，绝不会搞得群山失色、江河断流。所以只要站得远远的，旁观者一般不会受到什么损伤。

可是天龙不准旁观。莫天问也全然没有反对。眼睁睁看着天龙被雷劈，不但无动于衷，还在一旁揣摩？这个他自认根本做不到。

天龙身影消失的一个多时辰之后，没有疑问的，“飞来峰”千多里范围内浓郁的灵气很快就乱了套。

遥不可见的东端某处山谷，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巨大之极的漩涡，无比贪婪而又势不可挡，仿佛要把千里以内所有带有灵气的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所有的灵气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通灵”了一般，自动分离排序，天空中整齐的布列出金黄、翠绿、湛蓝、赤红和深棕的各色领域，如大海般翻腾不休，速度奇快的向山峰东端汇聚而去！

持续了一个时辰后，山中灵气慢慢散开。一切回复如初。

莫天问盘坐在峰顶，二仙在怀中倚躺。六目大睁，神识全开。但距离显然超出了他们可以探测的范围。

“第一步成功了。”赤芝仙仰望天空观察片刻后，很有经验的说道。

“嗯。天雷就要来了。”玉芝仙神情凝重的接着说道。

“师尊他……能度过么？”莫天问遥望天际，紧握的双拳满是汗水。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内心深处，他颇想获得二仙的安慰。

二仙注视的方向始终变，却是异口同声的说道，“不知道。”

灵气散去不过半柱香时间，终于听到了雷声。天空中的一幕诡异到了极点——视野可见的地方风清云淡，依然是萧瑟的普通冬日。可耳中却清晰无比的响起雷鸣，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响。眼前天地静默，耳膜却轰然嗡鸣，神识阵阵刺痛，似乎就要被这看不见的天雷震散似的！

远隔千里，居然还有如此威力？！莫天问面白如纸，急忙凝聚神识，再运转泰阳功，这才渐渐回复如常。耳膜仍在震动鸣响，刺痛感却已经消失了。

一个时辰后，雷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剧烈起来。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又是一个时辰！

吴国的冬天，黑暗来得较早，申时未尽，太阳已经提早下山，山野之间升起白蒙蒙的雾气，主峰顶上气温更低，终于有雪花飘落。

蓦然，天际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着响声，大地肉眼可见的颤动。莫天问眼前金星乱冒，竟是连坐姿也无法保持的向后倒去！

“走！”神识短暂的胀痛已经不见。他一跃而起，将二仙一裹，朝着山谷的方向全速飞遁。再也没有雷声，甚至一路连野兽的声息都没有。

刚才那声巨响倒底说明什么？天龙成功？或是……殒落？

不惜灵力的疾行，盏茶功夫，山谷已经在望。

不对！不是山谷。眼前只有乱石、浮土和焦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一切的毁灭气息，而且极其怪异，时而炽烈时而阴寒。附近几座数十丈高的低矮丘陵已经无影无踪。

莫天问倒吸凉气，几乎以为找错了地方。但下一刻他已有所发现。一个短小的人形斜倚在面前最大的一块碎石旁。迅速靠近的一瞬，他大大松了口气。天龙胸膛不断起伏，仍然活着！

但是，眼前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龙度劫失败？可化神成功引动劫雷是真实的。天劫此刻已经消散同样是真实的。

那么是成功？和书籍中的描述无疑相差甚远。此时的天龙气若游丝，浑身感应不到丝毫的灵力，一如凡人。更糟糕的是，除了仍然保持着二尺多高的孩童身材，莫天问几乎无法分辨面前的人形——皱纹纠结如万年树根，头发掉落大半，剩下的也是雪白，裸露在外的肌肤毫无光泽，皮下似乎只有血管和骨骼。

死气！浑身都是死气！

怎么会这样？莫天问百思不解。他一把抄起天龙，轻若无物的，仿佛拾起的是一片枯叶！他来不及细想，拼命催动遁光返回洞府。

莫天问把天龙平放在榻上。立即在瓶瓶罐罐中翻找起来。他心慌意乱，一时无果。想也没想就将储物袋倒提起来，“哗哗”声响中，各种颜色和大小的玉瓶落了一地。他扑上去捡起一只红色小瓶，倒出几颗在手，一颗颗喂食。

天龙还能自行吞咽。几颗丹药下肚，莫天问旋即握住枯龙枯瘦的小手，让虎口相合，另一手指在对方紫府，以天龙传授的秘术不断灌注灵力。

足有一顿饭功夫，莫天问已经虚弱不堪。天龙终于睁开眼睛。他瞄了面前三人一眼，再看看自己，突然诡异之极的笑了起来。

“嘿嘿，老子成功了！哈哈，老子完蛋了！”天龙语无伦次，狂笑几声后骤然停止。神情突然就平淡如常，看不到一丝神智疯狂的样子。

天龙突然翻身坐起，一把握住莫天问手掌。

“师尊，我想起来了。有一种‘三转回元丹’，药园里有药。我这就去炼……八品。没关系……弟子立刻去炼好拿来！”莫天问灵光一闪，一脸喜色的颤声说道。

正想出洞，已吃天龙一巴掌扇在脸上。莫天问骤然呆住。天龙双手拄榻呼呼大喘，显然这一巴掌消耗的气力着实不小。但莫天问全无痛感，就象刚有一片树叶从脸上滑过。

“你……你给老子坐好！老子完蛋了！老子要交待后事！”天龙恶狠狠的命令道。

莫天问本能的端正坐好。就连二仙此时也极其安份，同样在榻上盘坐，小脸极其严肃。

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很快就把莫天问的脑袋塞得满满。脸上有一半是无法抹去的悲哀，而剩下的一半则是“不可思议”！

首先要说明，天龙真的是“完蛋”了。化神成功，扛住了最后一道劫雷，却改变不了“完蛋”的现实。因为他犯下了一个幼稚的错误！

天龙是在万灵海大战三个大修士、狠劲发作后意识到的。当时他现出蛟龙本体以内丹进攻，突然感应到本体与内丹之间联系极不稳定。之后仔细观察蛟丹，居然看到了不少裂纹！尽管肉眼难辩，但确实是裂纹！

他在瞬间明悟。这说明自己大限已至。化形妖兽与元婴修士是有区别的，最明显的就是人类修士可以凝化元婴，而化形妖兽不能。妖兽神通再大，可以化出人类的形貌，但内丹仍然是最初凝结的那一颗，只是更大、更精纯而已。

这就导致了寿元终结时刻，人与妖的不同表现。修士谓之“坐化”。生命尽头之际，吐气散功、元婴崩溃。在此之前则一切正常。妖兽没有元婴，也没有“坐化”一说。寿元将近时，本体的衰老就会显化。例如内丹出现破裂迹象，此外精神与体力均出现大幅衰退。

可怜的天龙，没有师承，老娘死得早，老爹是甩手掌柜。没人提点，自己也押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门心思提升实力，准备在最后时刻一举成功。因此终于诞生了眼前这一幕“虽然成功依然完蛋”的乌龙事件。只怕还是日照大陆自诞生以来，最大的乌龙！

法力很高，本体却已衰老。化神之时寿元已经耗尽。之后扛劫则是不断透支元力，而这劫偏偏又强得离谱，最终劫扛完了，全身元力尽数耗尽。

油已尽灯将枯——这就是天龙目前的状态！

莫天问先是悲伤以极，很快却被惊骇笼罩。

天龙赠送洞府、收己为徒果然是大有深意。莫天问一听之下当即呈呆傻状——不是任务难度问题，而是匪夷所思得令人发指！

天龙和叶天南一样，吃死了莫天问无法反抗，直接无视其任何表情，抓紧时间大讲身世之秘。相关玉简之前已经留下，但现在既然还活着，口述自然更为明了。

修仙界如今对大海的探知极其有限。例如比整个日照大陆更为广阔的东海海域，人类相对熟悉的就只有日月海，万灵海则仅了解一部分。万灵海再往东被称为“秘海”，这意思很清楚，神秘之极。秘海有多大？有什么？什么样子？一概不清楚。

天龙的出生之地，正是秘海。

第126章 秘海

秘海究竟有多大，居然连天龙自己也搞不清楚！

天龙出生之后的四千多年，一直都生活在秘海深处一个叫“无涯岛”的地方，周围方圆百万里则称为“无涯海”。当然，这是高阶妖兽们自己起的名字，人类的海图上面大概是找不着的。这无涯海距离万灵海边缘约有四百万里左右。换言之，离东南大陆已经超过一千万里。

在海兽当中，秘海的最大特点是“高贵”。蛟龙、麒麟、玄龟等血统高贵的水系妖兽大量聚居，相当于海兽系列中贵族的世袭领域。

秘海不仅是高贵这么简单。血统越高的高阶妖兽，总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神通秘术，可以和自己的老祖宗们发生一些联系，天龙和他爹就是一例。这些老祖宗不光是神通广大，懂的东西也多，一般接触的也都是远古奇能异士，因此秘海如今非常繁荣。

据说其内颇有一些广大的岛屿，城池屋宇、亭台楼阁，衣食住行，连带坊市这类设施一应俱全，文明繁华程度并不亚于大陆修仙界的样子，而风格则承袭自远古，与当今的修仙界大为不同。

莫天问脑海中因此呈现出一种奇景：坊市中堆满各色海产，来往都是衣着光鲜的修士。仔细一看，好家伙！个个人身兽头，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他拼命摇头，好不容易才把这做梦都很难出现的场景驱逐出去。

介绍完秘海的基本资料，天龙着重讲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非常离奇的一切。

“什么蛟龙？！一家子全都不知所谓！”莫天问边听边大大腹诽。

据天龙自称，虽说幻化的人形是个可爱的小孩，可他的本体，在蛟龙一族的审美眼光中，肌肉虬结线条流畅，运动之际拉风之极，属于顶级的“美男子”。才达到八级化形不久就陷入“花丛”。可他老人家眼光高啊！一时半会儿都没看上。

后来就出状况了。不知道应该算“倒霉”，还是算“艳遇”。冰蛟从龙属性血统论来说，只能算中等偏上。在蛟当中，最上等的是雷蛟和云蛟。天龙有一次到“勿忘岛”游历，意外的被勿忘岛一位岛主看上了。九级顶峰云蛟一头，母的。

刚才说过了，天龙眼光高，这云蛟实力比他强，地位权势比他大得多，据说相貌也不错，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天龙采取爱搭不理的态度。没想到，这云蛟脾气比天龙还要火爆，直接出手，一场大战后天龙不敌被擒。和他老娘一样，不管情不情愿，反正被“办”了。

被办了的天龙还被囚禁起来，大概算这云蛟的“男宠”。一关就是近一千年。天龙忍无可忍，但实力不济还受制于人，只能硬着头皮发动了玉项圈上的感应阵。本来连他自己都没信，还以为是老娘临死说胡话呢！

没想到，居然真就把老爹召唤来了。虽说只是一缕分魂，那也比九级、十级妖兽强得多。很容易就把天龙救出苦海。

之后过了几百年，天龙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到老爹赠送的洞府好好修炼。云蛟找上门来了。以前高兴给颗糖，不高兴就拳脚相向，这回却转了性。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大约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天龙有这么牛的老爹，身上还有天龙血脉，上杆子跑来道歉。天龙觉得好歹也是枕边人，也不好翻脸赶人。

没想到，云蛟从怀里掏出一枚龙蛋，说是几百年前怀上的天龙的骨肉！天龙大惊，立即进行检验，居然还真就是他的后代。孵化后什么属性不清楚，但性别能看出来，是女儿。

说到这里，莫天问大概有点明白了。大概天龙是要自己以后多照顾这位“师姐”。

“师尊请放心。将来弟子如有所成，必定前往秘海探望师姐。弟子一定想方设法保护师姐的安全。”莫天问胸口拍得乒乒响，一脸的严肃。

“不是这样。”天龙连连摇头，“不是探望，也不是保护。”

天龙身体坐得笔直，一瞬间似乎连精神都好了很多。与莫天问四眼相对，一字一顿说道，“为师，要你元婴大成后，前往秘海将她接出，娶她为妻，一生一世照顾她。”

“什么？！”莫天问火烧屁股般猛然跳起，“师尊，请问您老人家眼下是否清醒？”

他只能理解为开玩笑、恶作剧。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人类娶妖兽？听着都让人头晕。别说真干，但凡一个正常人，这种梦都不可能做！

之后就是一老一小两人语无伦次、缠夹不清的争执。

良久，老头扶着床沿大口喘息，咬牙切齿的说道，“反正老子就要闭眼。你小子看着办。要忘恩负义也只有由着你。”

这怎么就给安上“忘恩负义”的帽子了？莫天问连连喊冤。急切之下，把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感情纠葛赶紧解说一遍。

“咦？你居然和凡人结婚？还生了儿子？”当了半天听众的玉芝仙大为惊诧。

“嗯。既然小家伙连凡人都能娶，再娶个蛟龙也就没什么了。怎么说，蛟龙比凡人强得多吧？”赤芝仙一通嘀咕，却是结结实实把莫天问往深渊又狠推了一把。

“不大对呀！还有个金丹小姑娘怎么办？”玉芝仙接口道。

“简单。估计这会儿天龙家的丫头也没化形呢。干脆叫到一块打一架，不死不休。谁活着谁给小家伙当老婆好了。”赤芝仙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馊主意。

“很好！这个办法好。打死无怨，一劳永逸。”玉芝仙还大捧臭脚、连连称赞。

莫天问恶向胆边生，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自认为还相当不错，“禀师尊。且不说弟子已有婚约，弟子不过是人类修士，就算侥幸化婴，寿元不过区区千年，怎么可能一直照顾师姐？所以说，师姐她还是应该嫁给一条龙……”

莫天问说到这儿眼前一亮，“弟子愿意竭尽全力，穷毕生之力为师姐找寻一条高贵的天龙为配。师尊你看……”

天龙稍一皱眉，突然露出微笑，抬手一招，“不错嘛。你过来，给为师好好说说，怎么去找一条天龙？”

莫天问不疑有他，规规矩矩走到榻边坐下，“师尊，我想……”

天龙陡然暴起，口中鲜血狂喷。手掌虚空一抓，似乎捏住几粒血色玉珠。一阵晦涩的咒语连绵不停，手掌拍落之际，莫天问只觉紫府处一凉，那些血玉珠尽数涌入体内，然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稍一运功，丹田处先凉后热，随即一切如常。急忙低头内视，哪里还能找到异物的踪迹？

莫天问一时痴呆，却听天龙哈哈大笑，“什么天龙？老子把剩余最精纯的精血全弄进去了。你小子就是天龙。你给老子好好练！哈哈哈哈……”

话至中途，笑声骤然止歇。天龙仰面跌倒。

“师尊！”莫天问再也顾不得争执什么。俯身让天龙靠入怀中，一时眼泪狂涌。

“化神……炼神……返虚……”

“徒儿……我有蛟筋……给你……”

“好好练下去……照顾她……给我爹送条龙去……”

声音含糊，终至低不可闻。怀中瘦小干枯的身体一阵颤抖，小口微张之际，喷出一颗颜色灰败的内丹。丹体落地，悄无声息自燃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怀中躯体渐凉。一缕虚无的蛟影飘荡起来，很快散入山间空气之中。

莫天问忽觉怀内一空。低头看去，天龙法体却诡异的消失不见！正在惊骇之时，洞外蓦然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个芝仙神情庄重，跃入怀中向洞外一指。莫天问会意出洞。数十丈大、重逾万斤的山岩石门轰然滑开，一股远比冬夜更深的奇寒扑面而来。

透过深沉的夜色，眼前事物在神识照耀下清晰无比——蜿蜒长达二十余丈的蛟龙伏卧在地，通体雪白，透明得连骨骼都清清楚楚。体内阴寒之气正在发散，却并不远离，而是围着身躯很快凝固，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棺。

龙首，赫然正对洞府方向。

龙目之中黯淡无光，莫天问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整理袍服、长跪不起……

第127章 暗誓

这是一个雾蔼沉沉的冬日清晨。天空依旧黑暗，只有斑斑点点的灰色光线划破浓厚的云层，微微散发光亮，让飞来峰内的这处树林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灰暗中影影绰绰，多多少少能看出些林间轮廓。

林木的年份虽然久远，但地处沼泽，多是低矮的灌木与藤蔓，处处水潭淤泥，只有蛇虫鼠蚁不时出没。

毫无征兆的，树林深处升起一点白光。光点移动的速度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不仅是快，这光点还在林间诡异的不停扭动，竟是在电光石火的高速飞行中，不断的闪避着枝丫、藤萝等物，仅仅从错落狭窄的空隙之间一一穿过！

转眼间光点已经极近，俨然是一道手指粗细的白色遁光，表面还包裹了一层细密的湛蓝色雷光，不时弹起几道雷弧，烧灼得四周灵气丝丝作响。遁光流畅的穿越在空气当中，除了劲风带动地面的野草，伸展在空中的棘刺枝条丝毫没有触动。

几十里的树林，不过数十息已经穿过。不是从上空飞掠，而是在林木缝隙中穿插而出！

遁光冲出树林霍然收束，白光雷弧旋即不见，现出一个清瘦的青年男子。

“融汇秘洞图解上的数十种姿态，果然大有奇效。这身法千变万幻，以后必然随着体质强化和对妖兽动作的更多体悟，生出无穷的玄妙，不妨就叫作‘千变诀’。”莫天问深思少顷，露出近些年少见的欣慰神情。

只是数息，笑容消失，回复了面沉如水的常态。多年高强度的苦修，肌肉固然强健得多，脸颊却又瘦了一圈，面部轮廓更显出刚硬。

师尊天龙离世已经有十三个年头，屈指算来，莫天问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多岁。没有了约束，也可自由来去，思乡恋友的情结却是淡漠多了。十三年对修士来说不算长，可莫天问在这段时间里，直接放弃了所有与修炼无关的事宜，别说烹调美食，十三年中一直辟谷，连一粒米都未曾吃过。

他在天龙的遗蜕面前跪了两天，躯体一动不动，只有神识飞快的转动。他想了很多。从白石城一直想到飞来峰。从炼器师姜伯想到天龙。

谈不上运气好坏，也就不存在任何抱怨。天意若此，牢骚又有什么用？

顺天走路，逆天修行。三十岁上离开楚国时，这个道理已经清晰无比。

对于天龙，莫天问没有产生过度的悲伤。至少这种伤感远不及母亲柳文和恩师叶天南殒落之时。然而，这一次他想得颇深，终于意识到一个大问题。看似偶然、各有因果，却反复重演，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莫天问发现自己的命相当之硬。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所有与他有师徒名份，或是有师徒之实的人，最终无不殒落！

刘子玉，姜奇，江烈，母亲柳文，叶天南，天龙……丁直也是因他之故而落入敌手，此时想必也已不在人世。

这些人，都曾经给过他教导和关怀。在莫天问看来，他们的殒落背后都有共同的特征——他莫天问，太弱小。在羽翼下生活，一旦羽折翼断，他立时就要抱头鼠窜！

这个发现，基本上推翻了他之前确立的“随性修道”宗旨。至少现在，无论是帮人、报仇还是自保，“随性”二字都是做不到的。

由此，莫天问暗自发下誓言。其一，从此再也不拜任何人为师，免得害人害己。其二，苦修！直到自己足够强大，至少达到自保有余的程度。

这就是最近十三年的修炼源头。吃饭纯粹是浪费时间，干脆辟谷。睡觉，实在是累了，倒头就睡，睡起来接着再炼。洞中珍贵典籍如山，修炼有疑问就查，暂时无关则通通束之高阁。

十三年中法宝还是炼制了些。不多，一件半。

本命法宝中阳属性的“追日箭”炼成了。以坚不可摧的雷罡石精为本体。在本就攻击力强悍的雷属性威能之外，融入烈火兽头骨和追风兽最纯粹的羽毛十二根，不仅叠加火属性威能，攻击速度更是快如闪电。

可以单独使用，这只能算半件。云海弓材料缺不少。天龙的蛟筋？他押根就不准备用。作为传承衣钵的唯一弟子，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未来女婿，抽师父和老丈人的筋？这种事打死他也干不出来。

唯一完整的一件，自然是追风兽剩余羽翅炼制的跑路至宝。合计一百六十九根羽毛，颇费心力一一炼制。莫天问将目前所有掌握的风属性符术，只要与追风兽天赋神通不冲突的，尽数刻录其上，又以他宗师级的炼器手法精心融合。最后与一件天蚕丝法袍合为一体。为了纪念当年多次帮助自己逃命成功的天行舟，这件要紧的保命法宝被命名为“天行衣”。

泰阳功最后的第十四层终于在月前圆满。最近一个月，他的修炼主要就是体悟到的“千变诀”。此外，精品的古方“造化丹”炼制了三颗。多数时间就在秘洞中参详推衍。目的只有一个——

尝试化婴。

莫天问已经完全具备了化婴的条件，甚至可以说，他比绝大多数同阶修士的条件更好。

阴阳融合，水火相济，他体内的灵力储备与筑基顶峰时一样，远远高出同阶倍许。数十年内外锻体，佛宗、道流，连妖兽的功法都用上了，足以弥补先天亏损。丹药更是不缺，以他超六品的眼光不难判断，这造化丹有极大的化婴加成效果。

因此，莫天问在此时准备化婴，并无不妥。而且他相当实际的选择了泰阳功两种化婴策略中，相对似乎稍容易一些的“阴阳融合化单婴”。

翻阅书籍是必然的。古籍当中对于化婴有不少阐述，父亲莫昆和母亲柳文的化婴感悟相当详细，这使他可以从容的进行包括心理上的诸多准备。

两位芝仙不光看得多，自己更是超级难度的木灵化婴，免不了也要请教一番。

穷极无聊的二仙，永远秉承着“惟恐天下不乱”的作风。举双手支持莫天问的化婴决定，同时对化单婴的做法嗤之以鼻。

“小家伙。你别的方面都很可爱，就是胆小如鼠，我老人家最鄙视胆小的鼠辈。”赤芝仙如是说。

“是啊！一次化俩，听起来多牛啊！我告诉你个小秘密，我们的老哥们儿伏魔真人就是双婴，另外一个还是后天补的，跟你比差远了。我跟你说，双婴好处大了去了。不光打架厉害，一个至少顶俩，以后晋阶也比别人容易。”玉芝仙从旁鼓动那是必须的。

莫天问根本不敢多听，生怕被二仙灌多了迷汤改变主意。这是化婴，不是生孩子，什么“一次化俩”？！生孩子还可能难产一尸两命，这变态的泰阳功，他能在不到二百年的时间炼完，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占了天大的便宜。

“还是稳妥些好啊！”莫天问打道回府，进入秘洞作最后一次推衍。

三日后，莫天问给二仙打了个招呼，随即进入修炼室闭关。

最初一个月，进展异乎寻常的顺利。体内灵力充沛之极，水火两种属性本就可自如转换，合而为一的过程十分流畅。

进入第二个月，开始出现险状。水火灵力虽然融合，却始终无法彻底转化为属性相合的雷灵力。丹田处用于化婴的灵力越积越厚，外部灵力仍在源源不断补充进来。以他双份结丹后期顶峰的修为，丹田的吞吐量也渐渐达到极限。

莫天问咬牙服下第二颗造化丹，庞大的药力迅速转化，体内筋脉被药力所激，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五成以上！灵力疯狂流转之下，饶是他数管齐下造就的强韧体质也有些抵受不住。剧烈的胀痛从四肢百骸涌入元神，身体不断抽搐，时而热气蒸腾汗落如雨，时而丝丝奇寒化作万千细针，在骨髓中钻来刺去。

只有硬挺！莫天问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撑过第二个月。筋脉在达到极限之前，灵力由于骤然提速而质变起来，终于在不断的周天运行下，开始不断向纯粹的雷灵力转化。如涉险滩，第二关算是通过。

莫天问此时神识大损，终于在以雷灵力孕化元婴虚形的第三关败下阵来。第七十一天，好不容易凝成的虚形，突然周身雷光四射，随即崩溃，重新化作灵力流转全身。

万幸的是金丹稳固，并未被突然失控的雷光所伤。此时元气、法力、神识无一不消耗过半，虽然依旧停留在第三关，却是无以为继了。

同时，药园中的二仙兴奋的看到，洞府上空灵气翻涌，已经现出凝聚的征兆。但仅仅维持了一顿饭的光景便崩散开去。

“切——”赤芝仙大失所望的翻起白眼。

“唉！”玉芝仙厚道些，发出遗憾的叹息。

（上卷完）

第128章 宁羽

春雨连绵。楚北大地处处翻吐出盎然绿意，在雨露无声的滋润中迎来早春时节。

辰时初刻，河阳城南门处马蹄声急促响起，转眼就冲出十余骑快马，有男有女，都是一式的矫健劲装。

这些江湖儿女倒是很懂得规矩，刚到城门洞下便翻身下马，缓缓步行前进。

这些青年武士颇有来头的样子，值守城门的兵丁一脸谄媚，不住的点头哈腰。一个身着软甲的头领，片刻前还对进出城门的百姓吆三喝四，这时却笑嘻嘻的对当先武士说道，“少镖头，今儿个是今年头场围猎吧？”

当先青年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颇为魁梧，浓眉大眼，整个人就象一把开山大斧。“石将军辛苦。明天准保给你带回新鲜野味。要鹿要獐还是要野鸡？您老先给个话。”青年貌似粗莽，言谈却很得体。

“嘿嘿，都行啊。猎物无所谓，要是请咱喝上一杯，那就更好了。”石将军颇为熟捻的打趣道，提到“酒”字，喉间古嘟咽下一口口水。

青年爽声大笑，“石将军想喝我宁家的酒了？那可得管我爹去要。我爹把酒窖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我说呀，让我爹任选一个，他多半不要我，就要他的酒窖。”

不光石将军，连身后跟随的武士一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寒暄几句，这青年很多规矩的交纳了三十几块铜板，这才招呼一众兄弟跟上，走出城门，重新纵马飞弛。雨地湿滑，一干武士的骑术却十分高超，在马上既快且稳。不多时，眼前现出大片青绿，青河谷已经到了。

领头青年叫宁千行，正是楚北第一大镖局楚天镖局的少镖头。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是镖局弟子围猎竞赛之日。这个规矩怎么来的，宁千行和他老爹宁志北都不清楚，属于镖局几百年的传统。反正有益无害，所以青年弟子都很踊跃。

到了谷口，十几个青年镖师毫无疲态，无不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宁千行正招呼几个师兄弟聚拢身旁，猛然间有所感应。一扭头，看见正有一人缓缓从谷内走出。

青色儒袍，腰围一条造型和质地都很奇特的白色玉带。三十岁上下年纪，脸庞瘦削，目光炯炯。虽作儒士打扮，却并未戴冠，只以一根白色丝绦简单约束，有风吹来，黑发飘起，隐隐有出尘之感。

一看就是名士风范，宁千行不由大起敬意。一时浑忘了正题。这青衣男子出谷时面有愁色，这时却是一脸微笑，缓步走上前来，“你……是宁家的人？”

不用说，这出谷青年正是莫天问。

几个月前，首次化婴失败。他起初以为是功力不够。又苦苦修炼了一段时间，待精神饱满后重新进入图解秘洞推衍。有了前次失败的经验，再次推衍就有的放矢得多了。连续推衍两次，很快就发现并不是功力的问题。

反复思忖，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失败与外部因素无关，问题还在自己。

莫天问首次结丹不久，就误入飞来峰内，就此过起了百年的安逸生活。修炼确实突飞猛进，可“修道”就无从谈起了。炼气、筑基、结丹，这是修道的基础阶段。只需功力精纯，满足质变的条件，自然能够一级级成长。

可化婴不同。“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体，不是“基”或“丹”那样的物质体。既然是生命，就要有生命的感悟和内涵，这才是元婴的“核心之灵”。

百年的安逸，真正的修行却是停滞了。症结既已找到，莫天问也就再度产生了下山游历一些年月的打算。自然而然的，一直牵挂不已的楚北河阳城宁家就是首站。

下山之后，莫天问哪里都没去，一路尽量收敛遁光飞行，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昨天就到了青河谷，就夜宿于谷中深处那刻骨铭心的洞穴之中。洞穴四周荒草密布，要不是他记忆力超常，真还不见得能轻易找到。

山谷中情形与莫天问想象中的大为不同。他本以为这地方大有纪念意义，宁家的后人会时常来看看。结果却是荒芜之极。莫非宁家出了意外不成？他产生了一些疑惑。好在一出谷，看见一众青年武士，莫天问顿时想起了昔年种种。这些青年必是楚天镖局的子弟无疑，那至少说明宁家是安全的。

莫天问的问询难免迟疑。眼前青年是其他人口中的“少镖头”，那么应该就是自己和宁子芙的后人才对。可是从青年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的血脉亲近的气息，面孔更是陌生得很，既不象自己，也不象妻子。

宁千行虽然年轻，心思却颇机敏。面前这位“名士”模样的人，一开口的话语就大有亲切之意，这一点他听得十分清楚。“给先生见礼。在下宁千行，正是宁家之人。”对方亲近，宁千行也回以客气，直接报上姓名。

“我……姓莫。”莫天问再次试探道。

依然没有反应。宁千行已经下马走近，客气异常的抱拳说道，“原来是莫先生。莫非先生和我们宁家是故交吗？”

莫天问更觉疑惑，稍一分析随即恍然。不是家主，不能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个规矩还是他自己定的。眼前青年是少镖头，当然不可能知晓了。

“呵呵，我和宁家确实是故交。想必总镖头是清楚的。”莫天问温言说道。施礼？那还是免了吧！这青年不知道是多少辈的晚辈，他对人再客气，总不能反给晚辈行礼吧。

宁千行看对方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却俨然一副长辈的架势，心里有些不爽。他精明干练，对方的话语一清二楚，脑中稍稍回忆，蓦然想起首次出门时父亲的叮嘱：凡是见到看起来又象儒生，又象修道的人，一定要恭敬客气，绝不能得罪！

“莫先生，原来您与家父有旧，晚辈多有失礼。要么，请随晚辈去见一见家父如何？”宁千行猛然醒觉，立马就以晚辈自居起来。

这看似江湖粗汉的青年，言行举止都很老练，比自己当年可是强多了。莫天问赞赏的看了宁千行一眼，略一点头向前走去。

“先生请稍候。”宁千行恭敬的说道。立刻给师兄弟们交待一番，牵过一匹马来，“先生可会骑马？如此快捷一些。”

莫天问骑术不精，却也不想惊世骇俗。他此时心情略嫌激动了些，自是越快越好。随即上马。堂堂结丹顶峰的修士，倒也不至于搞出摔落马下的乌龙。

还是熟悉的城门，熟悉的街道。安宁街深处，镖局门前绣有吴钩的旗帜迎风飞舞。一切都没有变化，恍如昨日出门、今日返家一般。莫天问心潮起伏，不由得看了身旁青年一眼，心中黯然叹息，“所谓物是人非，回首百年。大概就是如此吧？”

宁千行在大门口吩咐一声，仆役模样的少年便向镖局后院飞跑而去。

宁千行很快就诧异起来。这“莫先生”全然不用指引，就这么轻车熟路，目标正是他们此时正要前往的后院书房！可自己明明从未见过有这么一位名士大儒登门才对。

莫天问径直走入书房。稍一打量，感慨依旧。陈设的变化极其细微，但端坐主位的中年人却陌生得很，而且同样和自己没有血脉关联。他淡然入座，心中怅然若失，“看来确有变故。妻子当然不在了，儿子宁羽多半筑基不成也亡故了。大概，连子嗣都没有留下的样子。想来是过继了旁支子弟承继香火。”

修炼近二百年，莫天问总算炼出一些城府算计。这一番猜测完全准确。

面前的中年男子，与岳父宁中鹤稍有些相似之处。不等宁志北询问，莫天问主动开口说道，“我姓莫。你的泰阳功练得还不错，晋阶三层，应该有些年头了。”

宁志北甫见进房之人的样貌，心中已是一动。听到这一句，面色狂变，从椅中站起稍一凝视后，立即狂喜起来。

这中年人看上去足足大了十多岁，却卟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来是高祖您老人家回来了！曾孙不知，请老祖宗恕罪。”一面嗑头如捣蒜，一面抬手拭泪，显得激动无比。

宁千行茫然不知。看父亲如此，也就随着大礼参拜。

“高祖？”莫天问摸了摸后脑勺，迟疑问道，“我和你们父子，似乎没有血缘才对。你们都起来吧。给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宁志北连声答应，又嗑了几个头，这才拉着儿子站起。垂首恭身解说一番。

宁羽确实无后。从宁中鹤的堂兄弟后裔中选了一个，收为继子。也许是天意的某种报偿，这继子成年后娶了宁子芙大师兄郑子峰的孙女为妻，承继了楚天镖局。宁志北正是宁羽继子的长孙。

宁志北接下来的讲述，终于让莫天问跳了起来——儿子宁羽还活着！

也许是后天努力，也许是别有机缘，再也许就是自己留下的丹药。宁羽灵根奇差无比，终究还是在七十岁高龄筑基成功。这属于奇迹的范畴。

既然是奇迹，当然可一不可再。宁羽高龄筑基，本身精力早就大亏，灵根又差，再也无法弥补，从此怎么修炼都是初期，无法再进一步。宁羽毕生愿望就是筑基，想必是被宁子芙教唆出来的。宁子芙活到八十多，一直主持着镖局事务，宁羽不管不顾，一心只有修炼，根本没有娶妻。筑基之后都什么岁数了？后代自然就生不出来了。

百岁之时，宁羽看继子已经成年生子，随即传位。从此既不过问镖局，更不搅入修仙界的是非，就此隐居。反而也好，因此躲开了所有意外殒落的风险，小心翼翼的活了下来。一百五十岁后饱受病痛折磨，以致瘫痪在床，依然顽强的活着。

莫天问纵是活了快二百岁，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宁羽的心意他如何不知？已经一百六十岁了，硬挺着撑到筑基修士的寿元极限，只能是盼望着见自己一面！

“他在哪里？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第129章 父与子

下了十多天的春雨终于停了。太阳露脸，还有了一丝暖意，河畔的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空气颇为清新。算是一个许久不见的好天气。

宁羽吩咐伺候的童儿把自己搬到河边晒太阳。对所有奄奄待毙的老人来说，人生的乐趣实在是不多，晒太阳应该算是一个。

空气还有凉意。童儿很体贴的抱来棉被，将老人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我，要钓鱼。”宁羽轻声吩咐道。

很快，鱼杆已经从宽大的特制躺椅旁伸向了河中。宁羽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不是打盹。他怎么说也是筑基期的修仙者，虽说没几年活头了，精力怎么的也比普通的百岁老人好上许多。

他又一次开始回忆和想象。这是他的秘密，也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源头。

回忆很完整。

母亲在他幼时美丽而温柔。某一天，母亲拿给他很多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然后讲起一段故事。母亲在讲故事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之后，他的人生霍然改变。母亲从此严厉无比，逼着他每天不断的打坐修炼。

开始很无奈。渐渐的，他开始爱上这种生活，以及修炼所带来的奇妙改变。除了这些，他更愿意看到，每当自己汇报说又提升了一层时，母亲笑逐颜开的表情。只有在那一刻，母亲才会回复温柔的一面。然后继续修炼，周而复始。

五行基础功法练到第四层时，他终于可以看到那个神秘的玉简。一瞬间，他掉进了冰窟。原来，自己的灵根竟然差到了极点！母亲的期望太高，他根本不敢说。每当母亲责骂的时候，他只有更加拼命的苦练。

三十六岁，他才仅仅练完六层，勉强进入炼气高阶。这时候，母亲终于松口，允许他去寻找修仙者，在修士的世界中游历一番。他一去十年，几乎走遍了楚国。他谨记母亲的教诲，尽量不与修仙者发生争执。一个底层修士，低调无比，从来不争什么，自然也遇不上什么风险。

这十年，有了无数的对比，他才体会到了当年“那人”给他留下了什么。全是稀有资源！全是财富！谁也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修士，居然是个大款。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丹药如此之多，而别人却需要为哪怕一颗去拼命。他觉得幸运，同时更加绝望。这么多丹药就在手中，他的修为提升得却微乎其微。

四十六岁回家，他的修为是炼气期十层。母亲很高兴，说“那人”当年就是这时候筑基的。为了避免母亲失望，他咬牙服下一颗上品筑基丹，闭关整整一年，将最后一丝药力全部炼化。筑基？做梦吧！勉强达到了十一层而已。

出乎预料的，母亲什么也没说。一夜间回到了他幼时的模样，又成了和蔼慈祥的老太太。可是他仍然不死心，继续修炼。母亲八十三岁病逝，之前的数月，他再次闭关，一颗上品丹下去，成了炼气十二层顶峰。

母亲在失望中故去了。他觉得欠了很大一笔债。他已经年将花甲，早就过了筑基的年龄。筑基！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转眼又是十多年，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取出最后一颗筑基丹。接近两年的时间，其中不断的出现各种险状，他已经做好了殒落的准备，死活不收功。

这一次，他居然成功了！

高高兴兴又开始苦修，几年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终于醒悟。筑基前已经气血两空，筑基中再次受损，他的境界永远只能停留在初期这一步。

他已经快八十岁了！身体虚弱得完全不象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当然，楚北修仙界想来押根也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没有提升的可能，他陡然意识到致命的问题——他居然无后！这可怎么对得起母亲和“那人”！

然而，已经没的选择……

回忆之外，宁羽最大的乐趣其实是想象。

母亲留下了“那人”的画相，跟他很象。可是他觉得不象。即使只是画相，“那人”飘逸脱俗的气度仍旧跃然纸上。而且“那人”二十岁上就筑基了，还才华横溢，给自己炼制了用之不尽的上好丹药，否则他如今大概连骨头都化灰了。每次看到画相，他就自惭形秽。

但他仍然控制不住的想象，想象那人如今的样子，在哪里，在做什么……其实很虚无。他在修仙界晃荡了十年，感受已经很深。如果“那人”的性格和自己一样，怕是早不知在什么地方殒落掉了。

宁羽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先是鱼杆晃动了一下，有鱼上钩了。还没等他召唤童儿过来，他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适才的想象，画相中的“那人”正飞快的朝他走过来！

不对！

宁羽作为筑基修士的神识如同锈蚀的机关，艰难的转动起来。

这不是做梦。身前不远处正有一个修士在凝望着他。这修士的气息好强！超过了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修仙者。他的眼神浑浊已久，却在下一刻陡然清明。那修士的面容清晰可见，终于和自己的画相、自己的想象彻底的重合起来！

“儿子！”修士弯下腰，轻轻抱住宁羽白发稀疏的头颅。有热泪从这个强大之极的修士眼中滴落，滴进他脸庞无穷的沟壑当中。干枯的沟壑神奇的丰润起来，一抹红晕血色不可思议的从油尽灯枯的脸上浮现而出。

“爹……您终于回来了……”

莫天问心安理得的就在这河畔住了下来。

每天，他亲自把宁羽抱到河边。然后钓鱼或是猎几只山鸡、采些松菇之类。尽心烹饪一桌美食，和宁羽一起品尝。

少数时候，他会取出玉箫吹上一曲。多数时候是泡一壶茶，就这么一坐一躺的聊天。准确的说不能算是聊天。宁羽总是不断重复自己的回忆和思念，一遍又一遍，比当年的天龙还唠叨得多。

莫天问丝毫不觉得无聊沉闷。他喜欢这种亲切而浓厚的氛围。发自心底的悲伤从不形于颜色。

每年到了宁子芙的祭日，他就抱上宁羽去看一眼、站一天。宁子芙的坟墓近得很，就在河畔，离宁羽的竹舍只有一百丈。宁羽告诉他，宁子芙去世后，唯一的陪葬品就只有那一件蓝色长裙。

两个负责伺候起居的童子毫不知情。在他们看来，长年清冷的竹舍多出了一个老太爷至亲的、孝顺的晚辈。尽心尽力的伺候，极尽了孝道，并且让老太爷最后的岁月过得很开心。

天命难改。莫天问使尽浑身解数，试炼了无数丹药，宁羽的寿元硬生生又延长了几年。衰老依然不可逆转。

莫天问终于放弃。很明显，延长的寿元没有带给宁羽任何好处，有的只是越来越剧烈的痛苦折磨。最后的相处时光，宁羽已经不能说话。长久处于弥留之中。莫天问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神情，替宁羽擦脸抹身，握着宁羽的手，常常一坐就是几天。

七年后的早春，莫天问再次走过河阳城南门，最后向这座小城凝望了一眼。

几天之前，宁羽去世。莫天问阻止了宁志北想要大肆操办后事的意图，亲手把宁羽埋在宁子芙的身旁。给宁羽陪葬的是一柄吴钩和一幅画。

离别钩。自己二十余岁时的画像。

莫天问炼制了一些最低阶的丹药，再次把宁家的酒窖补满。

他拒绝让宁志北送行，却没有拒绝宁千行。

莫天问送给宁千行几颗低阶丹药，可以让这个名义上的后辈练功更迅速一些，活得也更长久一些。

宁千行的含意他懂，却选择了无视。宁千行是有灵根的，同样很差。

宁羽的一生平淡无奇，似乎因他而生，为他而活，毫无乐趣可言。莫天问认为，如果当初说宁羽没有灵根，宁子芙大概也仅仅就是失望一阵。而宁羽却可以充实的度过人生。成为令人敬仰的武林高手，大镖局的总镖头。或许儿孙绕膝，此时应该已经开枝散叶。

莫天问其实很喜欢宁千行，因此更不愿意这个青年走上儿子宁羽的老路。

他嘴上说了谎，心里祝福这个青年一生快乐。

莫天问从此再也没有回到河阳城。

宁家的后人渐渐也淡忘了曾经短暂存在过的某种因缘，重新归于世俗。楚天镖局在风光了数百年后终于瓦解冰消。江湖从来风高浪急，很快的就有新的势力取而代之。

第130章 豆腐脑

笙歌乐舞，人流如龙。楚都共城仍是一派清平气象。

莫天问离开河阳城后，便极少驾遁光飞行。他此次出行，更多的是需要感悟。一段尘缘终于了却，再也没有急迫事务，自然信步而行。

共城很近，只有五十多里。走了一整天，穿过农庄稻田无数，华灯初上的酉时已经入城。楚都有“夜生活”的传统，这时才刚刚开始。很多贩卖吃食的店铺还在营业，街上行人大多匆匆而过。莫天问站在街道中想了想，抬手招过一辆空闲的代步马车。

“去东市。”他淡淡说道。

“好嘞！”驾车的小伙爽快的应一声。马车起动，沿着宽阔街道中专用的驰道，一路小跑向前。马车东拐西绕，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街口。人流嘈杂，比经过的其他所在更热闹了倍许不止。共城东市已经到了。

考虑到会有颇长时间在世俗行走，莫天问也就接受了宁志北千两纹银的孝敬。十锭，都是百两一个的大元宝。临到付车马费，莫天问这才想起没有碎银的问题。他双手拢在袖中，从元宝上掰下一小块。

“用不着这许多的。三厘，或是三十块铜板就行。”青年车夫看一眼递过来的纹银，连连摆手，憨厚的说道。

莫天问一笑。“拿着吧。”已经递出去了，总不成当面再对掰一下吧？

青年车夫一脸幸福的走了。莫天问看到了青年脸上幸福的神情，心中一动。一小块纹银大概有五两重，或许已经超过青年数日所得。“他多半会做个好梦，然后为了这意外所得，好好筹划一番吧？”他望着马车汇入人流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站足有盏茶光景。什么是幸福？每个人、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含义。他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才转身，鱼入大海般的汇入东市熙攘的人流。

缓慢的走过几条街道，不断的用笑容回绝店家的招揽。一个时辰后，他又看到了僻静处破旧的青布旗幌。布面已经损坏很多，“豆腐脑”三个大字缺了好大一块，赫然成了“豆腐月”。这摊主真是抠门得紧，不说换面新的，旧的破了也舍不得缝补一下。

莫天问稍稍辩认一阵，坐入当年初次来时的方位，突然心血来潮，“店家，辣的，给我来一大碗！”

“客官稍待。”角落里站起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壮汉，瓮声答应道。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石老头自然早已作古，也不知这壮汉是他的多少代后辈。莫天问随意想着，无意识从壮汉的背影上扫过，浓眉却是猛然一跳。

这壮汉是修士无疑！表面看大概是炼气七八层，显然是使用了某种收敛气息的法术。莫天问再次扫过，体内泰阳功提速流转片刻。这一次看得真切——壮汉居然是结丹初期修士！所用的收敛秘术颇不一般，自己若只是筑基期修士，根本就看不出来。

豆腐脑很快端了上来。一模一样，还真是当年那算命先生王大先用过的“大碗”。雪白的豆腐脑堆得小山般，上面大红嫩绿的调料煞是好看。连碗上的豁口都清晰无比。

“客官请用。”壮汉打横一坐，双目直视而来。

莫天问一路行走，并未刻意运转敛息术，自然被壮汉感应得一清二楚。壮汉面色稍变，旋即回复如常。

莫天问可做不出王大先那种惊人的吃相。一勺一勺品尝，吃了足有一刻钟。

吃完，把大碗往桌边一推。同样直视对方不语。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和豆腐脑一样洁白的牙齿，“道友有话请问。”

莫天问回以微笑，“道友姓石？在下百多年前来此，此间店主还是石老伯，一个凡人。”

“不错，那是先父。”壮汉坦然承认。

莫天问心中一直存有疑问，立刻接着问道，“请问石道友，这些年可曾见到王大先？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壮汉目露诧异，反问了一句。这一句大有玄机。“道友找那算命老头做甚？”

显然，姓石壮汉知道那个神秘的老头。听话意，老头依然健在。这可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莫天问略一拱手，“石道友若知王大先行踪，不妨告知在下。在下多年来一直想找他再算上一卦。”

“算卦？”壮汉嘀咕一句，一脸古怪的说道，“在下的确不知他在何处。而且，他性子怪得很，一个人只算一次的。道友已经算过，就是再找也无用。”

壮汉也拱拱手，取过桌上碗勺径去刷洗。再也不搭理莫天问。

莫天问磨矶一阵，壮汉只是装聋作哑，也只好悻悻离去。

数月后的一日，莫天问沿着怀江一路飞行，目标是星峰峡。他在楚国逗留，除了家事，就是想找到王大先或松风观的无尘子道长。当年懵懂无知，如今却能猜到，这二位大有可能都是隐世的前辈。如能请教一番，对自己多少都有好处的。

之前几个月，莫天问突发奇想，一直呆在怀城。不是作为游客，而是应聘在一家新开张的酒楼担任大厨！

他想看看，自己如今的烹饪造诣，在大楚“美食之都”大概算什么水准。结果大出所料。酒楼红火得一塌糊涂。从开门到打烊，楼中客满，外面还排起长龙！店老板李大官人每天逢人就傻笑，把他象祖宗一样供着。

莫天问累得半死，干了两个月提出走人。李大官人捧着大盘雪花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让。没奈何，莫天问勉强又呆了两个月，手把手带了两个徒弟。然后半夜溜之大吉。

飞行一日，四周景致已是峡谷面貌，空中灵气愈发浓郁。莫天问改为步行，一路在山间穿行游览。

正是清晨。雾气半隐半现。山坡向阳一面奇花遍野、姹紫嫣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莫天问此时盘坐于山石之上，正闭门在神识记忆中搜索。

在星峰峡群峰深处，他小小的有些意外发现。

前几日景物都很寻常，偶尔能见到几只鹿獐一类野兽。昨天却接连看到不少奇花。花朵硕大如磨盘，色作金黄，中心处花蜜四溢，相当的招蜂引蝶。此花奇异之处有二。一是随阳光的方向转动。二是引来蜂蝶后，花瓣立即合拢，再展开时这些蜂蝶已全数化为养份吸收。花朵重新盛开，香味更浓。

莫天问简单搜索记忆，知道此花名叫“太阳花”。算一种灵草，世俗所无。太阳花并不算十分珍稀的灵草，百年左右开花，绽放一季随即枯萎。

修仙界了解的功能有二。一是取花蜜酿酒或入药，对筑基以下修士有微弱的健体提升作用。其实这作用更多的来自于蜜中所含毒素。食毒、化毒，只要方法适当适量，原理上确有提升功力的效果。就象当年在思乡城得到的“离合丹”丹方，以剧毒的妖丹入药，正是这个道理。莫天问在丹阳门选择很多，也就没有用到这张丹方。

因其毒，太阳花就衍生出第二种功能。采集花蜜以特殊方法提纯，再融合其他毒草，据说可以炼制几种对修士有害的毒药。这就比“星澜草”之类的大路货毒多了。就是结丹修士，功力稍弱一些的，中毒也会四肢麻痹，短时间无法动弹！

太阳花功效有限，局限性也大，其实并不值什么钱。但被中低阶修仙者采得狠了，如今也稀少了许多。莫天问见猎心喜，也就多少采上一些，用作泡酒试验。

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他发现附近地理环境有些特别。越是山峰阴阳结合部，太阳花生长反而越发茂盛。这与太阳花“向阳”的特点颇有出入。泰阳功的宗旨反复强调阴阳融合，因此莫天问平时对典籍中这类阐述特别留意。搜索良久，才找到答案。

原来这类特征表明，阴阳结合的区域可能变异出极阳环境，因此特别适合太阳花一类对阳气感应敏锐的灵草生长。变异出这类环境，往往代表着附近生长有火属性极强的高阶灵草！

莫天问对这一发现大为惊喜，因此沿着太阳花生长的区域追踪整天，终于来到这处向阳的山坡。眼前漫山遍野开满了太阳花。天地之间一片金黄，使人很容易产生刺目眩晕的感觉。这说明，距离找寻的目标已经很近。

“有人！”正待有所行动，神识中突然传出赤芝仙的提醒。莫天问稍觉意外，还是立即转入林间隐蔽。稍一思索，敛息术运起，周身气息尽数收束起来。

他如今修为已经很高。功法所限，收束到完全没有肯定不行，但若有若无的程度没有问题。除非是修为比他更高的修士有心查探，否则无迹可循。

第131章 毒圣宗

为了满足两位芝仙的游历愿望，莫天问颇费了一番苦心。

莫天问如今只是结丹顶峰，离天龙“准化神”的境界天壤之别。虽说修为已经不低，但实在是没有保护二仙的能力。可二仙穷极无聊寂寞之极，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还不断献计献策，莫天问只能答应。怎么个做法，却大伤脑筋。

二仙是木精本体，与妖兽完全不同。妖兽是动物，可以随便跑，可以练习法术神通。木精是植物，本体没法动，除了跑路的手段和与修为相关的神识，别的通通不能练。

莫天问这趟下山与之前天龙的行动不同，十年八年或者几十年再回山，都说不准。二仙不可能离开本体时间过长。挖出本体带着一块走？这又不是移栽盆景，弄得不好要伤元气。栽了挖、挖了栽，多弄几次，这二位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莫天问为此可费了大劲。干脆用洞府中的高级材料，配合自己宗师级的炼器技艺，炼制出超大空间的储物法器一件，就是他现在围的腰带。这条储物腰带一半的空间是连通的单独一个，足有两亩之大！二仙本体，直接连同所在的二亩药园安置其中。等于给二仙修了栋别墅。回府再整块安放回去即可。

灵气问题好办。空间中还有一个储灵玉符组成的法阵，以上百块中品灵石催动。

另一半储物腰带大大小小隔成十多个单独空间，随身物资分门别类存放。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储物袋没用了。从此不必象暴发户似的，腰间鼓鼓囊囊系上一溜。

可这账没法算。丈许大的低级储物袋，几块下品灵石一个。数十丈空间的是高级货，元婴老怪大多就用这种，也就值几百灵石。可这条腰带，不光是炼制难度和洞府典籍中所载的空间方面知识，光是材料就价值十多万灵石！换个普通点的结丹修士，当即破产无疑。

二仙为了跟出来游玩，好处列举了大堆。归纳起来有这么几点。

其一。你才结丹，探查范围百里不到。二仙加起来笼罩八百里很轻松。神识探查如此大范围，对于先知先觉自然很有用。

其二。万一倒霉碰上厉害对头，二仙还可以帮着继续大唱“空城计”。灵压随便一放，一两个元婴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其三。二仙加起来百万岁，见闻之广博绝对是当今大陆首屈一指。虽说很多都只略懂皮毛，关键时刻当个参谋也行啊。

凡此种种。莫天问想想也认为有理。这么的就把二仙带出来了。为了沟通方便和隐蔽需要，临时还翻书找了一套秘术，三人都练习一番，使神识沟通更为顺畅。

第一大好处今天就显示了威力。人还离着数百里，莫天问已经躲藏得严严实实，自然是大占优势。他是出来游历感悟的，又不是专门找人打架，能够回避那是最好。

躲起来足有半个时辰，来人才在山坡上现身。四个人。一个结丹中期，三个筑基期。这些人对此地很熟，显是专为采蜜而来。一到地头，那瘦小的结丹修士就席地打坐。三个筑基修士二话不说，立即开始采摘花蜜，很快就装满了十来个葫芦。

一边摘还一边聊天。听了一阵，莫天问就搞清了对方来历。不光搞清来历，一时间还又惊又喜，很快踌躇起来。

这些修士是楚国南部毒圣宗的人。结丹中期的瘦猴模样中年还是门中长老，被几个筑基的称为“方师伯”。莫天问不免想起当年在青河谷干掉的于不为，那小子就使毒。修仙界靠毒修炼的宗门很少，楚国的修仙势力也少得可怜，于不为出身这毒圣宗的可能很大。

莫天问不关心什么出身。让他惊喜的是，这些毒圣宗修士不光是来采蜜，之后还要去山后采灵草。正是他一直在找的、导致极阳环境生成的灵草！听修士的口气，找到这灵草已经七十多年，如今正是成熟之时。毒圣宗为保证灵草不被别人采走，还专门布下了某种禁制。

红樱。青樱。

修士口中的灵草就是这两种。正是莫天问惊喜的源泉。

红樱和青缨是伴生灵草。这些毒圣宗修士采去做什么，莫天问不清楚。他只知道洞府中有一张古方，品阶不高只是四品，可放在此刻的他身上，意义非同小可。

红樱青樱算高阶灵草，千年成熟结果。三次结果后枯萎。据古方所载，其所结的红樱果和青樱果，可以炼制一种“阴阳通髓丹”，对结丹修士修炼水火属性功法时有极大的调剂融合效果。莫天问首次化婴失败，就深感阴阳融合的痛苦和艰难。由此找到这张丹方。但药园中万年的灵草不缺，象这两种灵草生长的特殊环境却不具备，因此无法炼丹。

随便游览一下就碰上这等好事，谁都会惊喜一番。

莫天问随即踌躇了。灵草已是有主之物，自己怎么才能得到？

商量购买？他又不是小孩。在修仙界显然吃不开。更何况还是什么“毒圣宗”，想必不但不卖，反过来抢劫他都有可能。

那就抢劫？可莫天问活了快二百岁，从来都是被抢和逃命，没干过这种事情啊！

“二位前辈，我想要这樱果，二位有何高见？”莫天问苦思无计，在神识中询问道。

“饭桶！堂堂一个结丹顶峰高手，居然问这么白痴的问题！”神识一震，赤芝仙已经破口大骂。

“唉！”玉芝仙性格稍微平和一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却清楚之极，“荒山野岭，敌明我暗，就这么几个垃圾而已。莫非小家伙你还搞不定？”

“那个。晚辈是怕他们毒术邪功厉害，没有交手经验啊。”莫天问勉强找了条理由。他脸皮薄，“抢劫没干过，不好意思，不符合原则”这类一听就又软弱、又迂腐的话，没好意思明说。

“放屁！”神识中浮现出赤芝仙跳脚暴怒的神情，“你的雷属性是干什么吃的？光会用来烧火烤肉？”

玉芝仙连忙献策，“一旦交手，连续动用雷属性法术和法宝就行了。就凭这几个小子，毒性都挨不上边就炸光了。”

二仙捞着话柄，翻来覆去、红脸白脸的数落。莫天问不敢回嘴，听了半天，基本上对阵的思路理清楚了。

“好吧。老子今天就抢了，怎么的？”一咬牙，先把态表好。

二仙立时眉花眼笑，连声表扬了几句。

约有个把时辰，几个毒圣宗修士把山坡上的花蜜采个精光。跟着那个方师伯向山后飞去。莫天问小心翼翼现身，只是远远缀在后方十余里开外。飞行片刻，进入一片谷地。几个毒圣宗修士聚在一块青石山壁前，似乎在商量什么。

稍后，姓方的结丹修士一挥手，四人散开成线，在山谷中跳跃一阵，手中不断有青光闪过，是一面面阵旗。很快收起数十面阵旗，青石山壁陡然一暗，诡异的消失不见。原来竟是用阵法幻化成山壁模样，将某处谷口封锁了。

莫天问敛息远观，暗暗称奇。他于阵法一道所学不精，完全看不出幻阵的来历。

四个修士并未马上进谷。三个筑基期的蹑手蹑脚的各自取出一个墨黑葫芦，从中倒出黑液，撒在树木、地面和石块上。姓方的结丹修士站立其间，又是掐诀又是念咒，还划破手指向空一挥。

怪异的一幕出现了。几滴血液化作血雾飘散的同时，四周撒有黑液的地方蓦然升起一片黑雾状的灵光，其中微有符文状的光芒闪烁，一眼望去赫然排列成北斗形状。闪烁了两三息，光芒一闪而没。谷口又回复原状。

三个筑基修士一见此景，立即身形闪动各自隐蔽。结丹修士身化黑光，笔直向山谷深处射去，遁光中还不时发出兽鸣之声。

莫天问若有所悟。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的折腾，采个药还由结丹中期长老带队，看来这樱果旁早有妖兽守护。他们这是要引蛇出洞的样子。

果然。来去十数息，黑色遁光倏忽来去。返回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刚好闪出毒阵之外，姓方的修士立即祭出了一堆法宝，一脸如临大敌的严肃。

四周黑雾弥漫，包裹得瘦猴般的身影若有若无。头顶悬浮一个墨绿色葫芦，身前还有三颗黑色圆球不断盘旋。

莫天问乐得旁观。一只连结丹中期修士都很忌惮的妖兽，正好让别人去收拾。借此观摩一番练毒修士的神通手段。

没有高阶妖兽出场时的激烈兽吼。约有半柱香功夫，谷内地面“悉悉索索”，传出草面压伏的声息。声音稍一停顿，谷口处骤然闪过一条线状的红芒。其势峻急，正是结丹修士所在！数十丈距离，仿佛只有一息，已经钻入那修士的防御圈内！

好快！方姓修士面色一变，好在事先了解妖兽习性，提早布下防御，否则光是这一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身形稍退间，青色葫芦和黑色圆球中同时喷射出大片腥臭的汁液，三股漆黑，一股如腐水般的深绿，顿时与红线交织一处。

红线迅速缩回。无论速度还是光芒都黯淡不少。显然，妖兽在这些修士处心积虑的埋伏下，已经吃了大亏。

“丝丝”声大作，犹如人类倒吸冷气。妖兽现身而出。

第132章 抢劫

这妖兽赫然是一条巨蟒。

粗粗一看，盘起的身躯应有十余丈长。躯干部分车轮粗细。头尾略小，三角形的蛇头也有磨盘大小，蛇眼赤红其大如拳。通体翠绿，却夹杂着无数醒目的血红斑点，仿佛鲜血凝结的血块。

“血斑蟒”。太好辩认了。货真价实的六级顶峰妖兽。

论及修为，比面前这瘦猴似的结丹中期修士还略高一筹。怪不得其人布置了半天，依旧如此紧张。

蛇身盘屈不动，三角蛇头上一双血红蛇眼炯炯直视，鲜红的蛇信不时吞吐。这时候，莫天问才算看清了，刚才红线状的攻击正是有蛇信发出的。吞吐之际，蛇信千疮百孔黑糊糊一片。由此可见，那结丹修士的毒液相当厉害。若非血斑蟒天性剧毒能够抵抗，换作一个同阶修士，此刻怕只剩下倒地哀嚎的份了。

一念及此，莫天问脸色微微一变，更为谨慎起来。

血斑蟒实力虽强，灵智却很糟糕。暴怒之下，只是停顿了数息，眼见面前仅有一人，立刻身躯狂展开始猛攻。蛇信遭了暗算，此时喷出数股毒液，同时躯体灵活无比，稍一腾挪就封锁了前后左右。毒液与躯体一样，翠绿中夹杂血红，看上去妖怡无比。

如此巨大的身躯，行动却如此快捷。要是平常，这瘦小修士避无可避，只有拼命抵挡一途。此时此地的情况倒大不相同。

瘦小修士眼见巨蟒进入毒阵范围，脸现冷笑。下一刻，毒阵发动。大股黑雾升腾而起，将巨蟒团团围困，而那修士却如融化了一般，诡异的消失在雾中不见。

巨蟒本能的一愣。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毒阵的威力立即显现。黑雾以肉眼难辩的速度收缩凝聚，形成密密麻麻的牛毛细针，没头没脸从四周向中心处激射。“扑扑”闷响中，巨蟒躯干上升起一层红绿二色光罩，硬生生扛住了这拨进攻。

然而毒阵的强大技不止此。那些黑雾依然浓厚之极，似乎无穷无尽的样子。转眼又生产出数以千计的黝黑细针，依然疯狂的向中心攒射！

如此周而复始，短短几息的时间已经射出了三四拨、加起来足有上万枚黑针！

而这血斑蟒固然肉体强悍，陡然被困阵中，几乎还没回过神来，只能是被动挨打。红绿色光罩光芒迅速变黯，终于溃散开去。旋即，又是数拨飞针激射而来，直接命中本体。炒豆般的连绵爆响声中，巨大的蛇身顿时被血雾笼罩。这回不是什么护体的神通，而是血液从针孔中飞射而出，瞬间化为水雾的结果！

好厉害的毒阵！莫天问脸庞一阵抽搐，终于有了牙疼的感觉。若是他陡然陷入这等歹毒的埋伏当中，下场只怕更糟。一时忌惮之心大起。

毒阵的玄妙好歹看出了一些。这阵法按北斗七星布列，不难明白其中原理。其核心的攻击手段却是那毒雾化针的奥妙。他神识远超谷内诸人，看得很清楚。毒针其实每发出一次都略微减少，前后七八息的时间，凝聚激射出七拨黑针。平均一息一次，总数至少有两三万枚之多。

黑针射空，毒阵立即瓦解。封锁巨蟒的层层黑雾很快就消散一空。

“动手！”结丹修士在阵法消散的同时再次现身。高声命令着，葫芦和黑球法宝祭出，没头没脸又喷出不少毒液。三个筑基修士也各自祭起法器攻击。

之后的战斗激烈而又平淡，再也没有带给莫天问另外的惊奇。血斑蟒连受重创，垂死的反击颇为凌厉。两个筑基修士先后惨死。一个是被蛇毒击中，立时全身腐烂。另一个居然是被蛇尾扫过，飞撞到山壁跌成一滩肉泥。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那结丹修士挡下了妖丹的最后一击，立刻祭出一把黑色飞剑斩落蛇头。

谷口归于平静。除了一股浓重的腥臭，就是剩下两个修士粗重的喘息。看来法力都消耗得厉害。

筑基修士喘息片刻，对瘦小的结丹修士恭敬说道，“多亏了方师伯神通广大。这妖蛇未免也太厉害了些。早知道，应该多带些师兄弟才是。”

方师伯嘿嘿一笑，“笨蛋！人带得越多，分到的好处越少。这樱果一共就两株，加起来最多五六颗果子而已。”

筑基修士赶紧陪笑，“师伯说得是。都是师伯的功劳，那红樱果和青樱果，弟子各要一枚即可，剩下的自然都归师伯所有。”

方师伯看上去象是十分高兴，又走近两步。脸色陡然一变，“呵呵。你小子很识趣呀。可师伯我凭什么要给你两枚？”

筑基修士面色狂变。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个表情。眨眼功夫，黑光顺着脖颈一绕，头颅被一腔热血冲起老高，皮球般滚出数丈远去。

方姓修士招回飞剑，举步正向谷内走去。身后突然传出叹息之声，他一脸惊骇的转过身来，已经有一人站在数丈之外，神色复杂之极！

“你……想干什么？”方姓修士勉强明知故问了一句。对方的修为居然是后期顶峰！这个发现带给他的打击无疑相当致命。惊恐之下，脑子都不大灵光了。

“那个。抢劫。”来人的回答也很怪异。居然摸了摸后脑勺，似乎还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方姓修士哪里还敢停留。他法力亏损三四成，修为、战力都差得太远。回过神的同时，飞剑和葫芦两种法宝齐出。身形紧跟着飞起，企图趁对方抵挡之时夺路而逃。

黑色飞剑由他用毒功反复祭炼，威力还算不错。葫芦中毒液所剩无几，一时也无物可用。三颗黑球中的毒液却是早就用光了。

莫天问并没有进行防御。以攻对攻的，追日箭凭空而现，稍稍涨至尺半长短，势如奔雷的迎着飞剑激射而去。飞行之间包裹于一篷烈火当中，表面密密麻麻不断弹射起层层雷弧，烧灼得周围空气也扭曲起来，发出“滋滋”燃烧的声音。

方姓修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的法宝形制奇特不说，声势之大也暂且不提。可未免也硬得太离谱了。自己苦心培炼百余年的飞剑押根就没挨上边，离得老远就被雷弧击中，旋即被雷火一裹斜斜飞出，哀鸣声中跌落尘埃，瞬间就与心神失去了联系！

方姓修士顿时口喷鲜血，连带着遁光摇晃不停。还没等清醒过来，蓦然感觉小腹炽热难当，被一股奇热而锋锐的气息穿透而过。全身如触电般的颤抖两下，金丹已被雷火吞噬……

莫天问收回追日箭，一时还有些呆傻。结丹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单打独斗，似乎已经结束了！他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准备入谷摘果。

“混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赤芝仙怒吼道。

玉芝仙接着连声催促，“捡法宝！搜身！打扫战场，一个都别放过！”

莫天问苦笑着不断答应，遵命搜刮起来。四个人身上一共收获灵石一万多，法宝四件，法器若干，丹药数瓶。其他乱七八糟的还有一些。例如封锁山谷的完整幻阵一套，毒功秘术一本。

举步再行。神识中怒骂声再起，这回是二仙异口同声，“糊涂！毁尸灭迹！”

莫天问恍然，赶紧照做。

“‘那个。抢劫’。切——什么德性？！”

“唉——少说两句。让他多干几次就熟练了。”

“也是。小家伙干掉瘦猴的动作还是很麻利的。”

“麻利个屁！堂堂后期顶峰，对上中期的半条命，你看他忙得满头大汗的。也就仗着法宝犀利而已。”

“就这副鸟样！在金丹里混混也就算了。还好去年化婴没成，修仙界忽然多出这么一位元婴前辈，窝囊脓包到了极点。非让那些老怪物笑掉大牙不可。”

“那是。还好这儿没人认识咱们，否则连我们两个老人家都跟着丢脸。”

“……”

带着这二位，好处大把，坏处也体现出来了。直到摘完樱果出谷下山，二仙不依不饶还在说个没完。

莫天问没有、也不敢掐断神识联络。起初脾气好不在意，随后唯唯诺诺，再然后连他也觉得二仙说得大有道理。自己似乎是很不象话的样子。首次抢劫成功，摘到了意外灵果的喜悦很快无影无踪。愁眉苦脸的开始惆怅起来。

难不成，还真的要多抢劫几次才行？！

第133章 游历岁月

莫天问在松风观外转了一个月，终于怏怏离去。

每过三天，他就象当年第一次去时那样，端正衣冠，到观前扣动大门，随后恭敬施礼耐心等待。总是声息全无。

如此一月过去，莫天问大概明白了。要么观内确实无人，要么无尘子前辈不愿意再见他。不管是哪一种，继续滞留下去都没有意义。

松风观残破不堪，院墙连一丈都不到。随便一个武林高手都能轻松来去。莫天问押根就没打算这么做。他对无尘子是感激的，不可能做这类既无礼又无聊的事情。

离开楚国，他兴之所至四处游荡。世俗，乡村，山野，坊市。修仙者的岁月是漫长的。转眼离山已经近二十年，足迹踏过十余个大小国家。

他做过很多事情。只要觉得有必要，就会停留一段时间，一如在怀城当大厨那样。

他在冉国一个中型坊市开过三年炼器铺。就象当年姜伯一样，专门给筑基以下的修仙者炼制各种法器。收费很便宜。即使是为一个炼气四层的少年，炼制一件一级中阶的皮甲，他都非常认真的对待，尽可能让这少年花最少的钱，得到一件中阶法器。

他在密国都城的闹市，摆过一年的小摊。就卖豆腐脑。他做的豆腐脑，不只色香味俱全，还悄悄的往里面加入强身健体的灵药。因此他的豆腐脑不光好吃，吃了以后腰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在秦国南部一个秘市的遭遇。他去参加一场秘密拍卖，大概是引路的不了解情况，进去一看吓了一跳。满屋子百十号人，五六十个元婴！还好大家都带着面具与会，当然，元婴老怪真注意到你，你依然跑不掉。

莫天问一看这阵势，就不大敢引人注意买东西了。可偏偏就这么巧，接连出了两样东西都是他急需的。一种是云海弓的炼制材料。另一个是上品的防御古宝“六阳麒麟盾”。他正缺合适的防御型法宝呢！还是难得的属性相合的古宝。一咬牙，花了七百万灵石把这两件东西通通拍下。

区区一个结丹期散修，就这么从元婴修士的眼皮底下抢东西，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莫天问情知不妙，假装如厕。装肚子疼，前两次去去就回，第三次脚底抹油。结果还是有两个元婴追赶上来。幸好两个老怪都不以遁术见长，莫天问又是天行衣、又是储灵玉符，最后连血遁都用上了，跑了一天一夜终于脱险。

最无趣的，是在多国交界的一处深山里。他突发奇想，硬是躲在悬崖高处，看老鹰孵蛋！三级风火属性妖兽“赤目鹰”。美其名曰“感悟生命的初始境界”。一看三个月，扛住了二仙无聊到了极点后的唠叨和咆哮，终于看见幼鹰孵化而出，这才高兴的离去。

这一日黄昏时分，莫天问正在鲁国北部的某座山峰上。此时的他面容、发式并无变化，但目光炯炯，时而锐利如剑，时而平静如水。二十年的游历岁月，远非独处的山中修炼可比，除了飘逸，更多了风霜之感。

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程度中上的战斗。两个结丹后期修士，一路从鲁南尾随到此，然后趁着旷野无人突然动手。却不知莫天问本来不想杀人，被跟得烦了，干脆自己往荒山野岭跑。他以一敌二，战斗半个多时辰，将抢劫犯一起干掉了。这时正在打扫战场！

收拾散落的法宝。搜身。去除神识印迹翻查储物袋。绕场一周看有无遗漏。然后放出两颗雷火球，将两人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无人命令，动作熟极而流。一看就是老手。

确实，这二十年战斗还真是不少。只要碰上的不是元婴，一般他都不刻意回避。这小子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又单身一个，不抢他抢谁？所以“反抢劫”一类的战斗居多。

主动抢劫也干过那么三四回。看上了别人的什么东西，先悄悄观察一阵。如果对方规规矩矩那就算了。假如正好看到此位正在杀人抢劫之类，对不住了您啦！当即开抢。莫天问自己给自己戴上一顶“除暴安良”的帽子，立马就心安理得了。

天色已晚。莫天问就近找了处山洞。轻车熟路的布起法阵，在洞中升上一堆火，洞顶贴几块月光石，开始仔细检查今天的战利品。

洞外的法阵可不是当年的半成品垃圾货了。两套。下山时带有一套袖珍型的现成品，就是笼罩全山那个名字超长阵法的简化随身版。外面还有一层，是当年抢劫毒圣宗时的收获。姓方修士的储物袋里正好有北斗形毒阵的阵法介绍。他揣摩多年，将用毒的法门去掉，改为雷系禁制，重新寻找材料炼了一套，命名为“北斗雷光阵”。

翻着翻着，莫天问眉头皱起，不觉有些走神。本来是打算就此回山的。距此不过数千里就是成国国境，他有意无意的想要回避。

成国除了是他生长之地，别的记忆并不美好。母亲在此殒落，第一个投身的宗门覆灭。知人知面不知心，第一个师父和掌门都不是什么好鸟。搞得他几乎送命，迫不得已远走他乡。骨子里面，他不太愿意，也不太敢回去，至少现在是这样。

成国如今是离国大宗门幻魔宗、天机门的势力范围，远不是当年了。自己属于脱逃的要犯，一不小心撞上仇家的元婴高手，或是陷入大堆同阶修士的围殴之中，危险系数很高。

今天这两个抢劫不成反被杀的倒霉鬼，他一直以为是鲁国的散修，翻出不少东西，却吓了一跳！这两个居然是天机门的修士。鬼才知道，两个结丹后期大老远跑到鲁国来做什么？鲁国和楚国的情况差不多，可都是修仙界的穷乡僻壤。

“天机门”这三个字就象一道豁口，识海深处的记忆顿时涌出，让他左右为难。

“二位前辈？晚辈有没有打扰二位的好梦？”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请高参来帮着合计下好了。

“嗯。闲着呢。”玉芝仙首先支声，语气不太好。好久没什么有意思的事物，这二位最近都没怎么出来透气。

“那个。要不晚辈来讲段故事给二位前辈解闷好了。”莫天问狡黠的一笑。

红白光影一闪而收，二仙已经在两腿上坐好。两脸放光，很感兴趣的样子。听故事，这对于无聊的人吸引力相当之大。

“晚辈从记事起就生活在白石城。那里有个修仙坊。二位可别见笑，其实那个坊市吧……”莫天问清咳一声，随即娓娓而谈。

讲了个把时辰，直讲到和河阳城宁家接上了线，这才住嘴。还别说，莫天问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加上有感而发，听得二仙十分着迷。时而皱眉，时而惊叹，终于各自长呼了一口气。

几十万岁的超级老怪，根本不用提示，已经清楚了莫天问的用意。你一言我一语就讨论起来。

“依我看还是回去算了。等化婴以后再来不迟。这成国似乎不大简单的样子。”玉芝仙首先发言。

“非也。这种小地方，顶天两三个元婴，哪有那么容易碰上的？尘缘这种东西，还是要了结的好。小家伙在河阳城做的就不错。”玉芝仙随之反驳，还有理有据。这是二仙的习惯，不别着说那多没劲。

“哪有什么尘缘？亲近的都死光了。修仙嘛，风险自然是要冒的，从来就没听说有缩头乌龟成仙的。但是，要看值不值得冒风险了。”

“怎么没有？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巨灵门的传承呢！总得找人继承才行，要不然就是个包袱。闹得不好，化婴时搞出心魔都有可能。弄不好，那是要死人的！”赤芝仙言辞激烈，直接开始上纲上线。

玉芝仙当即败退，讷讷说道，“啊？！那……那就去吧。小家伙不是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弄了张人皮面具么？做得还可以，除了元婴一般看不出来。”

赤芝仙一看占了上风，得意之余大发感慨，“其实要我说啊，小家伙的第一个师父也挺不容易的。没生对地方。换了在远古，这类劫色修行的事件多如牛毛。我记得那时候吧，好象还有一些坊市，什么都不卖，就卖炉鼎。连元婴期炉鼎都有！”

玉芝仙随声附和，“那是。别人是为自己，这姓江的却是为了宗门，怎么说也是要高尚些的。如果机会合适，延续一下巨灵门的传承也是一件好事。”

莫天问就带着耳朵听讲，一面思索着对策。高参的意见其实和自己潜意识中的愿望是一致的。看来这成国，悄悄回去一趟也好。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当摸个底，为以后再来搜集些情报。

几天后，一个外来修士走进了成国都城盛京的西门。这修士结丹初期修为，四十来岁年纪，三绺长须，形貌儒雅，配上一身合体的青色儒袍，如饱学鸿儒。行走之际气度自生，让人只能以“仙风道骨”来形容。

这种形象，唬唬凡人还行，在修仙界真是不要太多。一砖头下去，砸到的肯定不只一个。

第134章 炉鼎专卖

莫天问已经不太记得，这张人皮面具是从哪个倒霉鬼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了。看在制作精良、总之自己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份上，特意留下来研究用的。潜回成国，好歹是派上了用场。好歹看上去也是有道之士，没弄成一副青面獠牙、或尖嘴猴腮的鸟样。

要是知道这张面具会给他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当然也有收获，那么如何选择就要费思量了。天意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

早年在成国，一直忙着筑基，盛京属于只闻名不见面。他走入城门驻足观望片刻，就从储物腰带里翻出一枚玉简。色泽翠绿，表面光滑，一看就是崭新的。

这玉简还是当年李婉儿送给他的，似乎是一种暗示，希望莫天问一起去盛京游玩。女儿家爱美，来地图这种东西都刻意挑选颜色漂亮的，隔了近二百年，仍然能闻到淡淡的胭脂气息。莫天问睹物思人，手持玉简有些恍惚。

李家临阵投敌，自然高枕无忧。但李婉儿资质不佳，想来结丹的机率不大，如今应该是早就坐化掉了。当年闯出黄叶岭就被一路追杀，并没有机会打探具体的情况。除了徐武曾经在希夷山的简单回忆，如今的成国究竟是什么形势，莫天问并不清楚。

他摇摇头，将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就想城北方向走去。

盛京是成国第一大城，方圆近二百里。据地图显示，这座王城和成国其他城镇一样，也是修仙者与凡人聚居。成国山多地少、资源匮乏，这也是因地制宜的不得已之举。王城被一分为二，凡人居南，包括成王宫。修仙者居于北部。

近千年来，成国王室均是由“风行宗”掌控。三大宗覆灭，王室大有可能也换了新主。

一个时辰后已经进入北城区域，似乎格局依旧。半空中多了不少禁制波动的痕迹，来往的行人也换作了修士。莫天问准备先去坊市看看。坊市对修仙者来说很重要，除了资源，还有不少情报，至于真假，则各人自有判断。

第一印象就有些出乎意料。莫天问在坊市里走了一截，不觉站了下来。

当年的成国修仙水平低下，三大宗相加，连十个结丹高手都凑不够。因此莫天问把修为控制在结丹初期是有所考虑的。太高显眼，太低没人搭理，想问什么别人未必会说。按当年的标准，这个修为足够让人尊敬不已，想必打听情报也容易得多。

很意外。

离国二宗入主成国近二百年，看起来成国的修仙水平似乎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从进入北城开始，半个时辰不到，莫天问至少与五六个结丹期修士擦肩而过！筑基期的则更多，数都数不过来的样子。

“咦？这不是黄前辈么？您也是赶着来参加拍卖会的吧？十年前您就大有收获。这回的货色可是比上次高多了。嘿嘿。”

莫天问心头一紧，皱眉看去，身前不远走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颇象世俗中的师爷，一面走还一面点头哈腰。修为还行，有筑基中期。

黄前辈？十年前？莫天问大呼“见鬼”，神色却一动不动，只是鼻中“嗯”了一声。挺胸昂首双手倒背，一脸的矜持。先蒙一阵再说。

“前辈来得真巧！拍卖会就在明天。用生不如用熟，不如此番还是有晚辈给您引导如何？”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恭敬施礼，更加热切的说道。

莫天问不言不语，皱眉眯眼看向对方，“你是谁”的意思明显异常。

“贵人多忘事，没关系的。小人盛义给您老请安。”“师爷”极为精明，没有丝毫抱怨，言语神情更加恭顺。

“哦。”莫天问装作想起来的样子，“正好。老夫久不来盛京，最近有啥新鲜事，不妨说来听听。放心，最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盛义闻言大喜，一路引导着进入一间茶楼。开始端正站立着讲，莫天问随意一指，这才受宠若惊的坐了半个屁股。这盛义真还有“师爷”的气质，口才相当了得，加上存心讨好，有问必答。近年来的成国形势说得七七八八。

成国如今只有两大势力，天机门和幻魔宗。翠羽峰为界，以西属幻魔宗，以东包括盛京都归天机门。分坛所在是黄叶岭和盛京城北的风行山。为确保对成国的控制，二宗各有一位元婴老怪镇守，结丹修士各自都超过两位数。

二宗控制成国后，大力清洗整治。能吸纳的就吸纳，至少都是制约极强的附庸关系。“遍地家族”的景象已成昨日黄花，躲过大难的修仙家族不过几十个而已，不足昔日的十分之一。

二宗最大的作为是多次以宗门之力出动，将成国范围内的乾坤山脉分割为数十块，分别作为二宗各级弟子的试炼场，由此几乎垄断了成国修仙界的最主要特产资源——灵草和妖兽。并以此为基础，开辟了大量坊市。灵石源源不断流向离国总坛，赚得不要太开心。

莫天问一会品茶一会养神，丝毫没有作出关注的样子。连问题都很少提。他可不是什么“黄前辈”，言多必失，这盛义什么来头都不清楚，小心为上肯定是不错的。

大概了解些基本面，话题自然就转到盛义所说的拍卖上。莫天问随口问道，“这回，都有些什么好货色啊？”

盛义一时兴高采烈起来，唾沫横飞的吹嘘不停。这一听大出预料，莫天问已经尽量控制表情，还是不自觉抽搐了几下。这什么十年一次的拍卖，居然是芝仙口中远古逸闻的现代版——炉鼎大拍卖！据说已经连搞十届，已有百年历史。声势滚雪球般的壮大，如今连周边十多个国家的修仙者都跑来了！

怪不得。满街都是筑基、金丹，原来都是外来客，全是冲着炉鼎来的！

莫天问顿时联想起当年巨灵门的双修风气，还有入门时如物品配给般发放的子鱼和青苹二女。双修，他不反对。可对于炉鼎，他的印象一向不好。“炉鼎拍卖”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弄出来的？

听盛义的话意，自己冒充的倒霉鬼以前就参加过炉鼎拍卖，还买了几个的样子。戴个面具，不小心被当作了大色狼，这个发现让人哭笑不得。

莫天问一时心情不佳，连盛京的坊市也不逛了，直接找客栈住下。盛义约好次日未时前来接引，很识趣的告辞而去。多半抓紧时间又游说别人去了。

做完晚课，莫天问唤出二仙请教一番，对“炉鼎”之说更加认识深刻。

“炉鼎”一词缘于道家，本义是以自身为炉鼎，培气凝神修炼成仙。简言之，就是自己把自己的体表当成丹炉，体内当一颗大号丹药来炼。自己炼自己，和炼丹一样，也是分出品阶来的。据说上品丹“以神为炉，以性为药，以定为火，以慧为水”，是道家无上大道。

“无上大道”听起来富丽堂皇，可练起来实在是太难了，还动不动几十几百年闭关，不少人自是“寂寞难耐”。不知道从何时，也不知最早是哪个倒霉摧的，硬是扭曲了原义，“以性为药”被当作基本原理，钻研出了以男女交合、采阴补阳为手段的功法。还别说，效果立竿见影，远比闭关苦练强多了。

既可以堂而皇之的接近女色，还能迅速的提升修为，修仙者的生活从此多姿多彩。追随者犹如过江之鲫，弄出了无穷多的采补秘术。练这个的，绝对比任何流派都多。

原理扭曲了，连名称干脆一块扭曲，还叫“炉鼎”。这就不是自己炼自己了，而是拿年轻貌美的女修来炼。这跟蜜蜂采花蜜差不多。女修辛辛苦苦练一点，立刻就被“采”了。采来采去，精神失常事小，性命都得玩完。

所以说修仙界男多女少，越高阶的女修越是稀罕。跟灵根没关系，男女平等。很多女修、尤其是无权无势的散修，都被当成炉鼎给采了。源头就在这里。

当然也有特例。高阶女修也有倒过来采阳补阴的。不是主流，这类功法太少，最重要的，一般女修也熬不到那天。

长了不少见识，莫天问对炉鼎更加不屑一顾。参加还是要参加的，目的不变，修士越集中的地方，情报收集起来越容易。虽然深恶痛绝，倒还没到“不顾个人安危，救炉鼎出水火”的高度。力所能及，趁人不注意买两个放了，这还是能做到的。

第135章 熟人

次日未时，盛义准时前来接引。

要是没人指路，拍卖所在还真是不太可能找到。半个时辰之后，莫天问已经拐过了七八个街角，在一条偏僻小巷尽头处停下。前面已经无路，两侧都是高墙，小巷里连一家店铺也无。

“黄前辈，请稍候。”盛义拱拱手，走到左侧墙角拍击几掌，几息之后，砖墙喀吱作响，往两侧滑开，露出仅够一人弯腰进出的窟窿。

盛义作个请状，自己当先钻入。

简直是钻狗洞。莫天问腹诽一番，硬着头皮紧跟着钻入。

“狗洞”之后居然别有洞天。眼前小桥流水，百花争艳中竟还有仙鹤漫步其间！空气清新不说，灵气也比外界坊市浓郁许多，似乎是摆下了聚灵一类的法阵。若非早知这里是贩卖人口炉鼎的所在，莫天问几乎要以为是闯入了哪位高阶修士的洞府。此间主人表里不一到这般程度，确属修仙界罕见。

“前辈，请。”盛义不时回身，始终保持着恭敬。

莫天问此刻冒充的是熟客，自然不好表现出迟疑之态。仍旧作道貌岸然状，连过两座青玉小桥，眼前豁然开朗，已身处一片开阔草坪上。

奇花围栏，百鸟鸣唱。数亩大小的草地显然被细心的修饰平整了一番。每相距数丈就摆有几案。几案有大有小，独坐也行，呼朋唤友亦可。案上摆满各色瓜果、茶点及美酒，供人随意取用。更有不少美貌少女穿梭其间，流水价的上果上酒不停。

莫天问对拍卖会主人的身份一时好奇心大起。看环境，情趣高雅。看摆设，体贴入微。看排场，必是大有身份、身家丰厚之人。偏偏做的是专卖炉鼎的买卖！与眼前景象一比，大有匪夷所思之感。

草坪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上百名修士。最低筑基初期，最高结丹顶峰。显示着拍卖会对修士境界的某种要求。

既然没有元婴老怪，莫天问大是放心。随意找张空着的几案入座。几案窄小，也就够二人对坐，正好让盛义也坐下，以便稍后讲解。

仍有修士不断入场，方向各不相同。想来拍卖场的“狗洞”不只一处。草坪中很快聚集了三百左右修士。少数闭目不语作深沉状，多数交头接耳，不断有人发出淫笑。

莫天问如今已经养成了良好习惯。每到一地，首先观察周围情况。凡事先做最坏打算，找好退路再说。稍一留神，退路尚未看到，先就看到一张熟脸，其人给他的感觉还复杂得很——刘青峰。

巨灵门覆灭前诞生的最后两个筑基修士就是他俩，客观上还带有“情敌”性质，而刘青峰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位胜利者如今赫然在座，头发已然灰白。年纪虽大，风流潇洒的模样还在，聚在一堆修士当中显得鹤立鸡群。居然已经是结丹初期修士。

莫天问对这个熟人不免多留些心。刘青峰不光相貌突出，神情也很特别，不时皱眉或东张西望，一脸的心事重重。

未时中刻，拍卖会正式开始。不知何处传来仙乐声，莫天问颇通音律，一听就牙疼，居然演奏的还是“凤求凰”。此间东主的妖蛾子，出得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一个中年文士走到草坪正前方台前，开始大讲客套话了。相貌和莫天问的面具颇为神似。莫天问没顾上听，因为盛义已经在滔滔不绝的介绍了。

“前辈，每届的规矩都不太一样的。”盛义压低声音作漏底状，摆明了想讨好，“这届的炉鼎比以前强多了。不光貌美，修为也很不错，筑基期的据说有十来个之多。”

“前辈千万别心急，好东西都在后头呢。”

“前辈，您的口味还是喜欢高挑型的吗？好象这回颇有几个丰满型的，您要不要……”

莫天问头疼，忍无可忍瞪了一眼，“闭嘴！”想想可能和冒充之人性情不符，随即补充一句，“老夫自会精挑细选。需要时自会问你。”

“是是是。”盛义缩脖噤声，抬头饶有兴趣的四处打量。

之后的一个时辰莫天问如坐针毡。前二百年长期被追杀，见识到修仙界残暴嗜血的一面。今天很开眼，又见识了“淫贱”的一面。

台上环肥燕瘦，台下则群狼乱舞。这些女修显然经过挑选，个个姿容不俗，堪称沉鱼落雁的都有。修为则从炼气中阶到筑基初期。几乎人人面色愁苦，不难看出身上都种有禁制。看得莫天问极为不爽。

越漂亮、修为越高的，台下修士争得越凶。最低一两千，最高近两万灵石。大大超出成国原本的物价范围，仍是供不应求，流拍的几乎没有。

“前辈！好货色要上来了！”盛义忍不住说道，比主顾还要兴奋。

随着话音落地，台上中年文士轻击两掌，屏风背后有人走出。与之前一排排登场不同，这次只有两个。

看去都在二十来岁，相比之前的年龄大了一截。一个鹅蛋脸、身材凹凸有致相当火爆，另一个瓜子脸型、樱桃小口，体型苗条娇弱。不仅美貌更胜之前诸人，修为也很可观，都到了筑基中期。

“啧啧，可惜啊！这修为怕是比晚辈都强。青春年华、前途大好……”盛义不由感慨一句。

这小子在可惜什么？可惜自己买不起吧？总不可能大发善心就是。莫天问皱皱眉头。听了这话却是同情心大作，动了买人的念头。两个同时买下不太现实，灵石不是问题，就怕目标太大惹麻烦上身。才进盛京就暴露身份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既然最多只能救一个，不免端详一阵，看看谁更有脸缘一些。这一端详倒看出蹊跷。身材火爆那个不仅没有愁眉苦脸，还落落大方冲着台下巧笑嫣然，眼珠四处乱转。她倒是先挑上了！另一个则属于正常，只顾低头看自己脚尖。

“咦？这个女修好不奇怪。”莫天问故意自语道。

盛义眼睛盯着台上，耳朵随时还在身边，闻言忙解释道，“前辈说的是高的那个吧？嘻嘻，果然前辈的口味还是没变。那女修姓俞，是离国人。好象家族覆灭后只身逃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一看莫天问大为好奇，盛义以为前辈相中了此女，不惜大量浪费口水的详加解说。“此女自动送上门是有条件的。一是拍卖所得的一半要归她。另外还自己立了一套卖身规矩，不是出价最高的得，而是取前三她自己选。照说不合规矩，可不知为何，咱们东主却答应下来。”

从钻了“狗洞”开始，莫天问的好奇心大盛，此刻则一举达到顶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姓俞女子堪称“最具个性的炉鼎”无疑！

本来对此女卖弄风骚的举止大不以为然，准备买下另一个便罢。一时兴起，准备小小冒些风险，两个一并拍下。他很想问问此女，究竟是什么目的。

台上中年文士并不废话，开口就是二万灵石起价，先拍娇小的一个。台下自然高潮迭起，莫天问身家远超对手，既然已经起意，自然随口应价。五万灵石拍下，当场交割后，负责主持的中年文士亲自把人送了过来。

这女子始终低头看脚，一副卖给谁都认命的样子。

中年文士回转，果然将此女的条件讲了出来，随即宣布竞价开始。

俞姓女子之前的卖弄和奇特的规矩形成了合力，场中争夺更为激烈。莫天问注意到，此前一直神不守舍的刘青峰也参与其中。吵吵了一柱香功夫，价格已高达七万以上，如此离谱，放弃者自是越来越多。

莫天问还是随口出价，保持在前三即可，目光始终停留在此女脸上。又有发现。这女子似乎还修炼过媚功一类，随着叫价声左顾右盼，目光扫来，连莫天问都是心头一跳。

终于无人继续出价。刘青峰出价九万列第一，莫天问八万九千第二，还有一个慈祥亲切的老者排第三。

场中一时无声。除了失落，大概都想看看此女作何选择。会场头号帅男一个，道骨仙风中年儒生一个，还有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

此女这时才现出一丝紧张。看神情不是当炉鼎，倒象是在选夫婿。大眼来回打量，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安静了足有十息以上，玉指前点，声音极是娇媚。

“妾身愿意跟从这位前辈。”

莫天问微微一愕。此女正指着自己。他可没有自恋情结。再说了，脸上面具呈现出的是修仙者最大众化的面貌。俞姓女子是以什么标准在作判断？难说。稍一思索，心中却是一凛：莫非自己已经被人识破，特意安排此女来探查虚实不成？再一想又似是而非。例如刚才拍下的女子，不显山不露水才最适合暗查，俞姓女子明目张胆，实在不象探子之类。

有些疑惑，暗自提防就是。莫天问打定主意，又是一番付灵石领人的折腾。演戏演象，脸上还得作出肉疼灵石、独中花魁等等表情。

莫天问有所防备，神识自然要多方查探。此女往身旁一站不吭声了，同样学先前女子埋头看脚，与之前的神情判若两人。

此时台上中年文士退场，压轴一幕来临。不大会儿功夫，莫天问终于脸色大变。

第136章 还有熟人

莫天问全然没有料到，重返成国没两天，就在这么一个所在，熟人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其方式还诡异得很。

要不是戴着面具，怕是要当场穿帮了！

压轴的拍卖只有一个女子。修为高一些，接近筑基中期顶峰，姿色却不如他拍下的两个，属于修仙界常见美女的范畴。身形苗条，说是瘦弱也行。这么一个女子放在最后单独出场，自是引起了草坪中修士的窃窃私语。

还不仅此。中年文士退到台边的同时，一个圆脸大眼中年美妇紧随压轴女子而出。听那文士介绍，中年美妇正是此间的东主。

盛义看出了莫天问的关注，不免又开始详细介绍。此刻谁也不知，面具下的脸孔正忽青忽白，其心情更是起伏难平。

结合盛义的介绍，莫天问心中惊骇的来源有三。

此间东主，那个中年美妇是他当年的老熟人，还曾经在洪城外并肩奋战——他在巨灵门的师姐袁圆！

当年一同落魄、生死不明的师姐，如今拥有一份如此丰厚的家业，同时还结丹成功，原因并不复杂。因为她的身份是天机门元婴长老岳肃的侍妾！！

被作为压轴拍卖的炉鼎姓钱，出身于月城钱家！！！

意外接二连三，往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莫天问双手在袍袖中握紧成拳，身躯禁不住有些颤抖。此时心情复杂之极——悲伤，愤怒，惊奇……大概兼而有之。

——“妈的！哪里来的禽兽，跑咱们成国来撒野？！老娘妖兽见过不少，人形的还没见过。就在今天会会好了！”这是袁圆在洪城外迎风谷泼辣的怒吼。

——“兄弟，如果你得脱大难，将来有机会请照顾一下月城钱家。”这是钱丰的遗言。他在巨灵门的第一个朋友。看上去充满铜臭、浑身市侩气，却在最后关头拦下了冲动的他，独自冲入了洪城。

二百年的修炼定力终于发挥作用。异样只维持了几息，莫天问开始神情平静的观察着台上二女。既然知道那少女是钱师兄的血亲后辈，说不得也只好甘冒风险买下来再说了。

接下来的一幕很意外。

袁圆朝台下散坐的主顾左右各一福，“诸位道友请见谅。本届最后拍卖的女子情况有些特殊，请恕妾身不便明言。故而妾身亲自主持，却要先和诸位说说规矩。”

“又是规矩！难不成此女也要自选？”

“就是。咱们大老远跑来是买炉鼎修炼用，可不是来看热闹被人消遣的。”

“不错。袁道友的背后是天机门，我等谁个不知？区区在下不才，出身于浩然宗，倒也未必就将贵门看在眼里。”

“……”

起初是发牢骚，抱怨声此起彼伏，之后已经有人语带威胁，上升到离国大宗门的高度。袁圆脸色一变，似乎很有顾忌的没有发作，只是叹息一声说道，“诸位且莫心急，妾身并无此意。依然是价高者得，只是妾身有一请托而已。”

她背身看一眼钱姓少女，几息后才转过身来，“妾身拜托拍得的道友能够善待此女。不作为炉鼎，当作侍妾对待最好。妾身愿意支付拍卖数额的一半作为补偿。起价依然是二万灵石。各位请出价。”

除了莫天问大概猜到袁圆心思，其他修士不解其意。不过沉默少顷，拍卖还是开始了。不知都怀着什么目的，这次的价格更为离谱。众人如有默契一般，直接以“万”为单位加价。三五个来回，只剩下几个修士还在继续。

除了自己，莫天问赫然发现，上轮前三中的另两个，刘青峰与慈祥老者也在其中。价格却是越过了十万。

竞价继续。超过十五万后，除了莫天问，还剩下那老者和另一个中年修士，两个都是结丹后期境界。

明显带有敌意的目光不时投射而来，莫天问直接无视，依然加价不停。“肉疼”一类的把戏是玩不下去了。在修士们看来，这胆大包天的结丹初期小子，要么身家丰厚得没边，要么就是专门来抢高阶炉鼎的。无论哪条，都不可能带来好结果。

莫天问清楚感应着各色目光，几乎能听到这些人心中拨打算盘的声音。势成骑虎只有继续，但心中却是大奇。就算贪图袁圆所说的补偿一半的便宜，价格依然是高出太多了。有这笔灵石，直接拿去买四品灵丹，效果怎么也不止采补这一丁点。

他横竖是铁了心，竞价也就再无悬念。二十八万灵石！买件法宝都行，根本就不是炉鼎该有的价格。

接连拍下前两个女子，盛义还颇为识趣的恭喜一番。最后一幕却是看得目光发直，拍卖已经结束还没回过神来。等他清醒时，草坪上人群已经散去小半，“黄前辈”不知去向，只是手中被塞了一块中品灵石。

拍卖结束，袁圆过来，并未马上交割，而是客气的邀请莫天问叙谈片刻。此时洞府之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莫天问立即答应着和袁圆向院落深处走去。

袁圆吩咐那中年文士暂时安置之前二女，带着莫天问在一处小巧的花厅落座。

一呆就是几个时辰。直到夜色黑尽，莫天问才带着二女诡异的出现在城外。袁圆的洞府“狗洞”之类的机关极多，他走了好长一段地道，再出来时已经身处盛京城外的风行山附近。

莫天问小心搜索片刻，随后二话不说裹起二女飞遁而行。一路往南，径直返回成鲁交界的群山当中。之前住过的洞穴仍旧。请二仙也帮着查找一遍，方圆数百里并无其他修士的踪迹，这才布下禁制入洞。

他和袁圆只不过交流了一刻钟，其他时间都是在等待。

袁圆恭喜几句，随即提出返还灵石、善待姓钱少女的事。莫天问不置可否，只说事情好商量。灵石可以不要，善待之类也会考虑。作为条件，他提出三日后双方另行单独见面。

这条件听起来就让人起疑，却是莫天问深思熟虑后想出的“打草惊蛇”之计。他对袁圆的经历十分好奇，正是要试探一番。

袁圆似乎对钱姓少女极为看重，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还主动提出暂时躲避，趁夜再从秘道出城的建议。此计正中下怀，莫天问当然照单全收。

目前已经安全，莫天问就得解决一下两个“炉鼎”的问题了。

他升起篝火，招呼二女在火旁坐下。神情平静无比，既不喜悦亲切，也不居高临下。

“在下姓莫，是别国来的散修。二位道友也简单介绍一二吧，免得不好称呼。”

“我叫秦青苹，就是成国人。”娇小些的女子低声回道。依然头也不抬。

“晚辈俞子菲，出身离国。其他情况想必前辈都知道了。”此女胆子果然大得多。称呼不卑不亢，还是以修仙者自居，神情也极冷静，默默平视并不回避。

“秦青苹？”莫天问默念道。对方不仅可怜，似乎真和自己有些缘份的样子，名字和当年两个侍女之一相同。一想到那个莫名殒落的小姑娘，看向对方的眼神顿时温和许多。

身世遭遇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散修，在追杀中被捉，再被当作炉鼎卖掉。一半的炉鼎大概都是这么来的。男修被抢劫的下场只有一个，殒落。女修被抢多一个选择，作炉鼎。是不是真就比殒落要好，很难说。

莫天问随即转向俞子菲。此女胆大包天，自动跳出来作炉鼎，这等奇人有何说法，是个人应该都很想知道吧？

俞子菲早有准备，看“前辈”望向自己，立即叙述起来。

离国情势如何，莫天问没去过不清楚。听这俞子菲所说，是出身于离国一个颇大的修仙家族，叫作“漠河落日堡”。数十年前家族被离国一个大宗门攻灭，筑基以上族人全部殒落，只有极少数炼气期子弟逃脱，此女就是其中之一。之后作为散修苦苦修炼，艰难筑基。又是近三十年终于晋阶中期。仇家遍地、一贫如洗，自感修仙无望，低阶、同阶看不上，太无安全感，所以想找个结丹前辈作依靠，安稳度过余生。如果运气不错，依靠之人对自己还不错，或许还有希望再修炼下去。

莫天问听得连翻白眼。怎么的自己也二百来岁，又不是三岁小孩。此女说得不清不楚、不尽不实，鬼才会相信。俞子菲胆子显然很大，再是困难也绝不会贪图安逸去当炉鼎。更何况，以她的姿色，并不难真的靠上高阶修士做个侍妾，运气好些，直接给结丹修士做道侣都行。炉鼎可不是玩的，哪有“安度余生”一说？

莫天问鼻中一哼，还没等说什么，此女已经恭声说道，“莫前辈，晚辈既已主动投靠，绝不会再有任何隐瞒的，否则对晚辈有何好处？待离开成国，晚辈自会详细说明，听凭前辈决断。”说完，朝身旁秦青苹微一注视。

看来此女的心机、毅力都还挺强，连同命相怜的人也时刻提防。莫天问略一点头，不再追问下去，“山居野地，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时候不早，你俩自行休息就是。”说完自管调息不再搭话。

二女身上种有“捆元术”禁制，是大路货法术，只能是高阶对低阶才能使用，同样也须解术者修为高于施术者才行。对他不成问题。但如今身处险地，警惕很有必要，解禁放人并不急于一时。

见这位前辈并非急色之人，连胆怯的秦青苹也是面色一松。二女知趣的各自休息。

第137章 约见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二百年聚散演变，许多人和许多事早成过眼烟云、冢中枯骨，不变的只有翠羽峰，以及仰望群山静静流淌的月亮河。

一个头戴斗蓬的女子静立于白石城外河畔，心中却是浮想联翩。至少一百多年了，她刻意的回避着，不愿意再踏入翠羽峰的范围。重归此间，眼前不远是大片凡人聚居的村落，沿着月亮河蔓延数十里。目不能及的远端，月亮河有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转折，沿河往西五百里，就是黄叶岭，如今是幻魔宗的成国分坛。

转折的不仅是河流，还有这女子的人生。

她很注意保养，可止不住青春随着岁月和记忆一同远走。身材只能说尚可，比起当年的婀娜却是如隔天壤了。与那人约定的是辰时末刻，她初刻就来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听到“白石城”这个名字，突然就想来看上一看。

袁圆不能不来。她不想因此得罪了那个黄姓修士，还指望着对方今后照顾一下故人之后呢。她对那人的印象还行。简单交谈过，并非锋芒毕露的桀骜人物。特意还把盛义唤来询问，除了知道对方来自中部的冉国，为人还算豪爽以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同阶而已，虽说要求有些奇怪，但哪个结丹修士没有自己的隐私和脾气？想要对己不利，也不会选择大白天的城镇附近。更何况，一个结丹级的外来散修，在成国动元婴老怪的爱妾？没有重大理由，除非疯了还差不多。

在袁圆时而回忆、时而思索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莫天问其实到得比她更早。

莫天问在河对岸隐匿处不断的观察，两个高参也没闲着。强大的神识笼罩了两岸，一直延伸到翠羽峰附近，包括白石城中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将袁圆约到故居附近是有道理的。地形熟悉，应对变故才能更为自如。试探是必然的。他很想知道，这个背叛了宗门的昔日师姐会不会看出了什么，同时做出一些不智的举动。

答案还好。对方有求于他，举止都很正常。

莫天问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就此清理下门户，干脆把此女干掉？这个念头是有的，却不强烈。他对巨灵门的感情很淡漠，至少远不及丹阳门。他一向也主张，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力。至少，这个“师姐”还顾念香火之情，对钱丰的后人照顾有加的样子。

约定的时间临近，莫天问不再犹豫，驾遁光横越大河降落在对岸河堤，隔着五六丈与袁圆作对峙状。

“黄道友好准时。妾身有礼了。”袁圆没有在意，微笑着轻施一礼，“不知道友约妾身前来此处，有何见教？”

“无它。前日并非说话之所，在下有些疑问，颇想袁仙子为在下解惑。”莫天问淡然道。

“黄道友请明言。妾身自会知无不言。”

“好。”莫天问轻轻点首，“那钱姑娘莫非与仙子有旧？在下有些不解。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卖与他人，自己照拂不是更好吗？仙子勿要搪塞为好，在下光棍得很，绝不会不清不楚留个女子在身边的。”

一句话先把对方的后路堵死，倒要看看袁圆如何解释。

这一问是题中应有之义。袁圆早就想好了，对方外来散修一个，转身就要离去，她倒也不惧怕什么，也就坦然相告，“此女叫钱小蝶，是妾身昔日故人之后。无意中找到，本来是想好生照料的，然则妾身也是寄人篱下之躯。看道友颇通情理，举手之劳代为照拂，此情妾身必然牢记，道友今后在成国如有需要，妾身自当尽力相帮。这样对厉害都有好处的。”

莫天问一边听，一边装作无意识的向前走了几步，双方距离不过三丈左右。袁圆看在眼里却只作不知。对方若有企图，实属不智。更何况大家修为相当，她得自岳肃的传授不少，手段多多，自是有恃无恐。

“袁仙子依然不尽不实啊！”莫天问侧身面向大河，双手笼袖十分悠闲的样子，“如此，请恕在下不能从命了。”

“黄道友何苦要……”袁圆有些心急，无意的向前挪动两步，正想接着分说一番，陡觉眼前一花，心知不妙，再想有所反应却为时已晚！

莫天问身形蓦然如鬼魅般一阵扭曲，前冲之势如离弦飞箭一般，正是他苦练体悟的“千变诀”。用于近距离偷袭，那是牛刀小试而已。连一息都没有，袁圆浑身如遭电击，神识、灵力同时受制。

感觉很熟悉，正是“捆元术”！只是施术者功力诡异，似乎是雷属性功法。

双方修为相差甚远，一个有意一个无备。加之莫天问的行动直如妖兽一般，袁圆措手不及下，着道在所难免。

“黄道友这是何意？”袁圆受制之初并不惊慌，立时便开口询问。对方并非杀人抢劫，显然是想要胁什么。话说得虽然轻松，心底却涌起一股寒意。对方此时的修为显露无余，赫然是结丹顶峰！除了岳肃和老怪的几个同门师兄弟，此人绝对是她见过的修士中最高者！

看清此节，信心不免动摇了。一个外来散修做事却如此鬼祟，企图全然不知，这无疑是最可怕的。

“道友莫非……和天机门有仇？”她迟疑着问道。下一刻听到对方回答，更是花容变色。

“不错。在下与你家岳老怪仇深似海。”莫天问坦然应答，不住发出糁人的冷笑。随即裹起袁圆飞遁而走，飞行半个时辰，感应身后始终无人追来，这才收束遁光降落在鲁国境内的一处山谷。

袁圆心念电转毫无头绪，除了又惊又怒任人摆布，却是毫无办法可想。

莫天问将袁圆随手往地上一扔，跟扔个沙包差不多，全无怜香惜玉的意思。自己盘坐一旁，想了片刻才说道，“袁道友倒不必太过惊慌。在下从不胡乱杀人，道友只须答话，真假自有在下分辨，不见得就会送命就是。”

袁圆大眼连眨，禁不住暗自痛骂。其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如果回答不满意，自己立时就要殒落的意思。她久经沉浮，早不是昔日脾气火爆的小姑娘。点一点头表示明白，脑筋也懒得动，干脆见招拆招算了。

莫天问叹息一声，“在下问题不少。直接说完，道友不妨慢慢思索，想清楚再回答不迟。”

“其一。关于钱小蝶，必须据实相告。其二，道友明明是天机门的逃犯，却如何摇身一变成了元婴老怪的侍妾？其三，女儿家的，何以专干这等令人不齿的炉鼎买卖？”稍作停顿，莫天问眼中现出狠厉，“先问这些吧。若是回答令我不满，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黄道友。你哪里是什么别国散修？咱们素不相识，阁下居然对妾身的了解如此之多！不如痛痛快快告知身份。妾身自会考虑。能答便答，不能直接说明，绕来绕去有什么意思？”袁圆心下大致有些醒悟，但却模糊不清。她天性本直，猜不透对方心思，索性尽量挑明再作计较。

“袁道友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嘛。”莫天问揶揄一句，脸上冷笑不已，“素不相识？倒也未必。在下修为浅薄，深入到洪城去却是不敢。其实那里才是最适当的相见之地。想必在那里，袁道友的记性会好一些。”

“你！你究竟是……”袁圆彻底惊骇了，勉强挣扎着却无法动弹。

此时莫天问已经缓缓起身将面具褪去，俯身直视对方，目光奇寒无比。

“莫师弟！你还活着！你……”面具摘下的同时，袁圆立时惊呼起来。随即便有大片泪水夺眶而出。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自语一阵，随即恍然，“原来如此。师弟既然回来了，我自然是逃不掉的。能死在师弟手上，倒也没什么的。”

袁圆的表现颇出预料。莫天问默然良久，重新坐下。声音依然清冷，称呼也没有变化，“袁道友既然还认得在下，想必知道该如何回答。不必浪费时间，就请明告于我吧。”

袁圆收住泪水，神情逐渐冷静。心情虽然复杂到极点，依然还是滔滔不绝讲述起来。莫天问一动不动倾听，心中同样纠结无比。

第138章 岳肃其人

莫天问当年逃离巨灵门时，只知道对头是幻魔宗。那位魔宗大长老应该也与母亲柳文一同殒落了。后来听徐武的一番讲述，大概知道攻伐成国还有天机门的存在，而后者的元婴长老岳肃，正是攻成的总指挥。若说要给巨灵门复仇，这岳老怪无疑是头号要犯。

说起来，莫天问对这类事情看得其实很淡。宗门兴衰都很平常，要说仇恨，他更恨那帮无恶不作、到处杀人放火的散修。在此之前，别说岳肃其人，就是离国的情势也一无所知，从未刻意打探过。听了袁圆的回忆，他的感觉却立时不同了。

岳肃今年五百多岁，晋阶元婴中期一百来年了。早在结丹期时，这老怪就颇得天机门重视，刻意栽培，顺利的化婴成功，在离国有“天机神算”之称，据说所修习的功法中，就颇有演算一类的秘术。

岳肃一力推动攻成之举，大概是当成了一次秘术修炼。前后数十年运筹帷幄，成、离二国发动了成千上万的散修，还没等二宗主力出动，成国基本上已经瓦解得差不多了。二宗顺利攻取成国并完成了势力划分，随后立即变脸，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大肆捕杀之前四处抢掠的散修，一时血流成河，成国的中小势力大多就此安心归附。

应该说，到此时为止，岳肃的算计大获成功。

百密一疏。之后的成国一度完全脱出了岳肃的掌控，搞得老怪灰头土脸了很长时间。

涌入成国的散修实在是太多了，杀不尽杀。最意外也最糟糕的情形出现了。修仙，一方面看天资，更重要的还是在于资源的掌握。例如一个大宗门，为什么高阶修士层出不穷？就因为近乎垄断的掌控了资源，源源不断供给之下，自然形成良性循环。一个天资卓越的元婴老怪，其后人不见得就一定资质奇佳，但顺利晋阶的机率还是比普通人大得多，为什么？元婴级修士家底厚啊！不够还可以随时去抢。吃药当成吃饭，当然成长更快更容易。

成国的乱局正在于此。散修极多，完全不受控制的疯抢，其中就有相当比例实力最强、修为最深的修士成了暴发户，囊中灵石、材料无数。短短十余年间，涌入成国烧杀的散修中，至少有数十人结丹成功了！

天机门和幻魔宗刚建立分坛时，驻守的高手并不多，一家五六个而已。一夜之间局势翻转，清剿不成，好几个门内结丹期的高手接连殒落，成国就此失控。

岳肃疲于奔命，更是成了离国元婴圈里的笑话。二宗被形势所逼，元婴、金丹大批派出。可这些散修狡诈之极，有机会就是亡命之徒，骚扰偷袭一阵，没机会就变成耗子，躲得无影无踪。二宗陷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就此僵持住了。再调动精锐弟子？没有余力了。把大本营抽空，别的宗门陡然发难，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岳肃不愧是神算，冷静下来又想出新招——招安。如今二宗在成国的常驻势力，一小半的结丹和筑基就是这么来的。散修们一看二宗真心在招安，慢慢加入的加入，安心的安心，成国的局面终于趋于稳定。

散修们的话语权大了，麻烦接踵而来。二宗垄断资源做得太狠，没有加入宗门的高阶散修自然十分不满。这回岳肃学精了。还是安抚。划出几块地盘不说，还突发奇想，把当年洪城司马家的传承秘功“七情诀”派上了用场。岳老怪一番筹划，将七情诀当大白菜卖，很轻易就到了很多散修手中。这些散修别的都有，就是缺高阶的功法。七情诀对筑基期来说有结丹加成奇效，对结丹期来说有加速修炼效果。

散修们发现了新大陆，再也不瞎闹腾。成国一时双修炉鼎蔚然成风。岳肃本人就好这口，经常坐镇风行山借风行船，办起了炉鼎专卖大会，大发横财。

至于袁圆，当年黄叶岭沦陷，她是极少数侥幸逃出的筑基修士之一。也没逃多久。她不过筑基初期，终究没有逃出二宗的大肆搜捕，被活捉送到了风行山。很凑巧，岳老怪当时正好看到。袁圆在巨灵门就是出了名的美女，被老怪一眼相中，打算当成炉鼎使用。

袁圆的想法很简单。修仙者惜命，肯定是不想死。她四十多岁，老怪三百多，可从相貌来看，岳肃看上去还小得多，而且属于元婴中少有的风流倜傥，袁圆看着顺眼也就从了。

仇敌家的女修，老怪起初十分提防，种下不少禁制。袁圆虽然认命，却不甘只作个短命炉鼎。巨灵门双修之风盛行，媚功秘术多得很，袁圆苦练了不少对高阶修士效果显著的双修法术，每次宠幸都曲意逢迎，浑身解数超常发挥。

岳肃渐渐的放松警惕，对她越加宠爱。活该袁圆走运。之后不久，岳老怪卡在初期好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袁圆起了作用，居然晋阶到元婴中期了！这一步极其重要。到了元婴初期这一级，九成就此止步，三级之间区别大得离谱。老怪不光实力倍增，年纪还不大，立刻被天机门立为大长老接班人。

岳肃自己把原因归结到袁圆身上，主动提了一级成为侍妾，还大力提供丹药等资源，连炉鼎拍卖都交由袁圆操办，其中二成的收益作为此女修炼所用。袁圆苦尽甘来，终于在二百岁上结丹成功，由此更加得宠。老怪如果不在，连成国分坛的事务经常都要找她商量！

钱小蝶属于月城钱家漏网之鱼的后人，二十多年前被当作炉鼎卖到袁圆手里。袁圆看她面善，盘问之下知道其身世，就自己培养。不久前不知怎么让岳肃知晓，老怪勃然大怒，看在袁圆面上指出两条路，要么自尽，要么卖作炉鼎。袁圆只能选择后者。于是就有了拍卖会最后的一幕。

前后足讲了两个时辰，袁圆身中禁制，此时已近于虚脱。喘息片刻，此女挣扎着说道，“莫师弟，情况就是如此。说我背叛宗门肯定没错，你当年就是大长老指定的继任门主，当然有权力清理门户。”

袁圆是直性子，绝不可能瞬间把谎话编造得如此流畅。莫天问此时已经彻底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黯然良久，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袁道友。”各走各路，但现实如此，“师姐”二字他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难得你有心，还顾念昔日与钱师兄的同门情谊。在下替钱丰师兄道声谢。在下明日就离开成国，烦你把钱家小姐送来，我自会妥善安排。”

话音一落，屈指掐诀朝袁圆紫府、泥丸、丹田等处各弹动几下，纤细如丝的雷灵力凭空而现，稍一闪烁后钻入此女体内，顿时解除了禁制。

看似轻描淡写，袁圆却是大为惊恐。对方雷属性灵力之精纯，运用之巧妙，她是拍马难及，更远非自己相识的任何同阶修士可比。心中一宽的同时，敬畏之心大起。

二日后，莫天问已经飞离成国边境踏上归途。遁光飞行迅疾，除了自己，却还有另外一人。不是钱小蝶，而是俞子菲！

对这一结果，莫天问自己也是始料未及。除了苦笑感慨，一时半会真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才是。

秦青苹好办。赠予数千灵石，一件自炼法器和数瓶丹药，很容易就打发掉了。

钱小蝶的态度却大出预料，而且坚决无比。

以他的原意，是想先收作记名弟子，观察一些年月，心性等方面可堪造就的话，干脆直接收录。不想此女外表看去文弱得很，骨子里却十分倔强。当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却另有所想。

钱小蝶先是给莫天问恭敬嗑头，算是接受了记名弟子身份，接着却道，“禀恩师。弟子有二事请务必允准。一来，弟子世居于此不愿远离，族中还有些后人需要寻找，因此请恩师准许弟子留下来独自修行。二来，恩师将要化婴，将来还有大事要做，弟子修为太浅，只能成为包袱。所以请恩师安心修炼，将来时机适合再来接弟子即可。”

莫天问本来颇有这方面顾虑，对此女的印象顿时大改。也就不再劝说。此女身份不同，赠予的东西也多得多。大量上品丹药，数件顶阶精品法器，十多万灵石，还有巨灵门带出的所有功法秘术。

“小蝶。成国短期内你是无论如何不能呆了。鲁国资源虽然匮乏，但胜在隐僻，我留给你的东西应足可用上数十年。你最好去鲁南王城一带觅地修行，无事不要外出。我如化婴有日，自会来寻你。若是事有紧急，你便到东南吴国青城岭，找叶家家主，他们必会代我照顾于你。”

莫天问远没有做好为人师的准备。但此女关系不同，性格又大得他的欣赏，一番话还是语重心长，关怀之意自然流露。

钱小蝶刚脱大难，天文数字般的灵石等资源立刻送到手中，这个挂名师父还真是很不错的样子，心中更是感激之极。哭了一阵，再次恭敬嗑头，自己往鲁国飞去。

莫天问心潮起伏，一直看那瘦弱的身躯消失在天际，这才长叹一声。这番安置肯定不是最好的，但放在眼前，似乎也只能如此。

三女搞定其二。转眼间却头大如斗起来。俞子菲此女实在是不简单，莫天问苦思无计，竟然大有悔意。

第139章 狭路相逢

三女是分别处置的。俞子菲一直老实乖巧的呆在洞里，这几日一步没出。

莫天问回洞以后，本打算照方抓药，三言两语将此女一并打发，随后就此打道回府。殊不料却诞生了一番奇妙的对话。

“前辈，您回来了。”眼见莫天问入洞，俞子菲立刻迎上前来，面现微笑，恭敬无比的福了一福。

“嗯。”

“前辈是要准备回去了吧？小女这就收拾收拾，不会耽搁行程的。”

“嗯。嗯？！”收拾？有什么好收拾的？听这意思还要一起走不成？

“小女功力肤浅，就有劳前辈了。”还没等莫天问说话，此女已经亲热的站到身旁，双眼一闭，真的在等对方带同一起飞行的样子。

“且慢！”莫天问急声喝道，“老夫何时说过，要带你一起走了？”

此女媚态十足的轻轻一笑，“小女是前辈花八万九千灵石购买的物品。不管是当炉鼎还是什么，岂有不一同带走的道理？”

“那个。老夫其实想……”莫天问硬着头皮说道。

俞子菲立刻打断，“小女子可不是普通炉鼎，既然主动选择了前辈，自然有一番道理的。难道前辈不想知道理由？就准备简单打发了事？”

莫天问头皮发紧，皱眉说道，“不错。老夫不想知道什么理由，突然就发了善心，准备放你走人。”

“嘻嘻。什么‘老夫’？前辈看去也大不了多少嘛。”此女掩口娇笑，还肆无忌惮打量了几眼，“挺好啊，年青英俊，又很稳重，正是小女喜欢的类型。小女看人的眼光还真是不错的。”

还自吹自擂上了。莫天问突然醒觉，下意识抬手一摸，这才想起送走钱小蝶后并未再把面具戴回。这也没什么，反正也是要走了，此后天各一方陌路人而已。

正在组织语言，此女更为放肆，樱桃小嘴巴嗒巴嗒没完没了。“前辈莫非不喜欢小女这种类型？不会呀？之前我还见前辈偷瞧小女来着。”

“莫非前辈已有家室，夫人管束很严？”

“又或者前辈喜欢小家碧玉型的，觉得小女太过大胆？不是的，其实小女……”

俞子菲说得飞快，不时还骄傲的挺起胸脯，显得对自己的外貌身材很有自信的样子。莫天问目瞪口呆之余，更是面红耳赤。此刻没有面具遮挡，窘迫的神态再难掩盖了。

此女真还没说错。莫天问自控能力很强，这不表示全无反应。泰阳功火属性那是阳得离谱，还阴阳调和百多年，调和的不过是灵力，跟身体没关系。二百岁的结丹顶峰，属于同阶中年轻的，气血真是不要太旺。独处一洞若干天，此女条件极佳，是个正常修士都难免想入非非一番的。

偷看固然无伤大雅。被抓了现行，这个滋味就不好受了。莫天问脸皮本薄，一时哪里还答得上话来？

俞子菲大为得意，但不为己甚，很快见好就收，一脸正经的说道，“等离开成国，小女一定据实以告，到时候前辈再作决定不迟。前辈尽管放心，小女绝非不知分寸、不知自爱之人，更不敢存什么不良企图。”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天问只好先答应下来。飞行中对此女还颇为照顾，怕其修为不够，难以抵御千丈高空的罡风吹拂，特意改在低空前行。俞子菲心中更喜，望向“前辈”的眼光更显温柔，弄得莫天问又有些心猿意马。

不停顿的飞行，几个时辰之后已行进上万里。地面上月亮河已经看不到了，视野中群山隐去，地势平缓很多，自是已经飞出成国边界。

“前方四百里，四个金丹。两个后期，两个中期。”脑海中忽然想起赤芝仙传音之声，懒洋洋的并不惊慌，似乎提到的不是结丹高手，而是蚂蚁一般。二仙对莫天问知根知底，对方人数虽多，即使不胜，真要逃跑却肯定拦不住的。

二十年游历，大小百战，莫天问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不是当年动不动就逃命的作风。以一敌四，倒还真没有试过，一时有些技痒。对方如果不是冲他而来便罢，真要是意图不轨，正好在二次闭关之前，检验一下自己的真实实力。

默不作声的又前行百里，缓缓降落在一处山坡。既然心存大打出手的想法，自然要先把“包袱”解决了再说。

“前面，有四个结丹修士，多半是要对我不利。俞姑娘不妨就此离去。我备了些东西权作赠礼。”

“啊？！既然已经知道，前辈赶快躲避为上。如果形势不好，只管丢下小女就是，绝不敢拖累前辈的。”俞子菲看都没看莫天问取出的东西，一脸急切的说道。

莫天问心中一动。此女的神情怎么看也不似作伪，有些感动，印象也大有改观。“你可想好了？对方全都是结丹修士，不是中期就是后期。”趁此机会，有意无意的再对此女试探一番。

俞子菲焦急之情更甚，却是丝毫没有打算独自离去的意思，“那怎么办？前辈，要不然我们先返回山里躲避一阵再说吧。”

莫天问已经彻底搞不清此女的心思。隐隐中还有些欣喜，脸色缓和不少，“放心。这些人未必因我而来。即便真是存心不良，结局也还难说得紧。”说完消去敛息术，周身灵力疯狂翻涌，瞬间法力翻了数倍之多。

“咦？”俞子菲被骤然涌出的灵压逼迫，连续后退了几大步才重新站稳，望向莫天问的神情又惊又喜。她根本看不出具体境界，只是感应这位前辈的修为狂涨了至少七八倍的样子。“原来前辈修为竟然这般深厚，倒是小女白担心一场。”

莫天问有恃无恐，此女很快也恢复常态。一脸娇媚的重新凑到身边。

少女淡淡的体香不断传来，莫天问颇为尴尬的稍微退开一些，“以一敌四，我也未必就有十足把握。见势不对，你最好先有逃命的觉悟。”顺手翻出顶阶法器天行舟，连带着一袋灵石递了过来。

俞子菲恭敬接过天行舟，却并不收取灵石。

莫天问再不多说，带着此女继续前行。他存了心要和前面修士照面，自是直线飞遁。很快，已经能够感应到对方的行踪。对方分左右散开，一副张网以待的架势，还真是冲着自己而来。

一盏茶光景，双方终于照面。相隔数十丈，各自站在一处低矮山包上对峙起来。

莫天问动了心机，再次戴上面具，运转敛息术收敛至结丹初期。神识扫过后，脸上肌肉抽搐不停。确实是两个中期、两个后期。意外的是，这么巧还碰见了老熟人！

两个中期修士，一个满脸胡须身材魁梧，另一个书生打扮，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白石城外杀害花三娘和高大个，一路追杀险些让他命丧深山的两个穷凶极恶的散修！

莫天问属于不太记仇的类型，而这两位却绝对算是例外！

“道友神通真是广大，让我等好找！要不是探知道友出身冉国，此处正是回乡捷径，说不定至今还未曾相见。”一位后期修士冷笑着说道。面孔也很熟悉，正是炉鼎拍卖会上两度相争的老者。看上去依然一脸慈祥，只是多了些狠厉。正眼都没瞧莫天问，只是对身旁的俞子菲打量不停。

俞子菲顿感压力，在老者的注视下仿佛一丝不挂似的。慌忙躲到莫天问身后。

“几位道友为何拦住在下？在下可没有得罪各位。”莫天问面现胆怯，眼珠乱转，已把对方的站位看得仔细，脑中飞快盘算起来。

书生模样的中期修士大是得意，折扇轻摇大肆挖苦道，“道友好艳福啊！听说一人就买下三个筑基中期炉鼎，手笔真是阔绰得很。我等四人都是穷困散修，想向道友借几个上好炉鼎一用，顺便再借上几十万灵石应应急。”

莫天问一脸惊慌作考虑状。突然腾空而起，摆出夺路逃命的架势。

身后冷笑声起，旋即有两道遁光急速追到。莫天问神识一扫，正是两个冤家路窄的中期修士。心中连连冷笑，遁光不快不慢引着两人飞出数百丈。

追赶上云不过数十息，大胡子和书生眼前陡现不可思议的一幕——抱头鼠窜的小子已经返身杀来，四五件法宝灵光闪烁，一看就是上品，长刀飞剑之中还有板砖一类，劈头盖脸猛冲而来！惊慌自是难免，下一刻看清对方的面目和修为：似曾相识，结丹顶峰！顿时面色如土。

二人百忙中各自祭出一两件法宝拦截，但此时结局已然注定。

莫天问以有心攻无心，以顶峰修为攻中期，法宝数量和质量更是远远高出。二十年战斗，缴获的战利品无数，法宝更是优中选优。不仅都是上品，而且属性相合，均以精纯深厚的雷灵力苦心祭炼。他存心要将仇敌瞬间灭杀，出手自然毫不留力。此消彼涨之下，两个寻常的中期修士自然难以抵挡。

法宝撞击声中，两个中期修士只是各自发出几声惨叫，立时被无数雷弧炸得粉碎。

第140章 风雷火

前后一柱香功夫，莫天问已经掉头飞回。眼前的场面太让人无语了。两个后期修士满以为区区初期在劫难逃，此时正围着俞子菲吵得面红耳赤！

俞子菲的胆大再次充分体现。逃是逃不掉的，夹在老头和中年两人之间，不仅没有任何慌张的神情，还媚眼连抛，不断的挑拨。要不是莫天问突然返回，这二位大有可能立时内斗起来。

莫天问秒杀了两个中期仇家，此刻心中笃定。抄起双手停在半空，一副看戏的悠闲。“二位，何必如此着急？不如与在下一赌如何？咱们谁若是胜了，此女便归谁所有。何苦浪费口水？在下还急着赶路，没有多少时间看二位演戏。”

两个后期修士陡见莫天问倏忽来去，心中已然大惊。待看清对方修为，再一听对方狂妄之极的言语，脸色更加难看。

很明显，对方是扮猪吃老虎。瞬间灭杀两个中期的雷霆手段，加上修为至少更胜一筹，即便二人联手，最多也就是不胜不败而已。

老者见机极快，转眼又是和蔼可亲人畜无害的样子，“道友好手段、好神通！倒是我二人冒昧了。不如就此罢手各走各路如何？”

莫天问对这老头颇为反感。至于那中年人什么来路全然不知。一听之下微微点头，“这位道友所言极是。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就此别过。”拱一拱手，自半空缓缓而落。眼看将要落地，身形蓦然扭曲不定，原处留下一片虚影，身躯蛇形向前，刹那间已将双方距离缩短一半！“千变诀”又一次发挥奇效。

这是在领悟千变诀后莫天问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虽然结丹修士的战斗范围大很多，但他更喜欢抵近进攻，这样他的雷属性法力和速度都能得到最大限度发挥，而对手往往因此惊慌失措，从开始就陷入被动。

隔着十来丈，腰间储物袋接连飞出三件法宝。一把青色飞剑，一柄月白弯刀，还有一物长仅尺半，周身却被烈火包围，烈火之外还有厚厚一层蓝色雷弧。正是本命法宝之一的追日箭。

灵压冲天而起，三件法宝闪现空中的下一刻，已经势如奔雷的各自扑向目标。飞剑指向中年，另外两件一前一后，向着慈祥老头狠狠冲来。

两个后期修士早有忌惮之心，虽说措手不及，怒喝声中还是及时展开防御。

老头看似很老，却半点都不“糟”。先是身上灵光狂闪，一件形制奇特的皮甲包裹住大半身体。灵力护罩也在同时形成。下一息，巴掌大小的一团黑色丝团十分灵巧的飞出数丈，瞬间化作十数丈大一面丝网，不仅灵气逼人，其上还挂着数十个黑色小球，看上去别有玄妙的样子。

两息之间，已布下三层防御，似乎还守中有攻！

中年修士并非主攻目标，相对要轻松一些。直接祭出一面白色盾牌，拦下了飞剑的攻势。

莫天问神色不动，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弧线，飞行中微一颤动，刀形又涨大倍许，仍然向丝网狠狠斩落。

老头急忙掐出一道法诀，随后向丝网一指。网状法宝通灵般的稍稍收缩，将弯刀兜头盖住。网上细丝看去毫不起眼，却不知是何物制成，竟是坚韧之极。一刀一网陷入短暂的僵持。眼见法宝拦下弯刀，老头心中一松，口中咒语声忽起，网上数十个黑球应声裂开，里面嗡嗡声大作，转眼间形成数丈大一块黑云，幻化出一张迅速移动的大口，似乎要把随后而至的追日箭一口吞噬！

“黑云蜂！”莫天问目光一缩，瞬间辩认出其中之物。

他对御使虫兽一道也研究了一些年头，只是眼光太高，一时没有觅到合适的灵虫灵兽。须知虫兽一类培养极其不易，耗费的灵石、药材一类不是小数，尤其是黑云蜂这类成群的灵虫。越高阶的灵虫进化越慢，往往没有百年以上时间无法小成。而且战斗中极易损耗。黑云蜂就属此类。大概等同于四级妖兽实力。

若是数十只也还罢了，眼前这一群足有上千只之多！威力倒底怎样？莫天问吃不准。但想来四级的实力哪怕再多，追日箭以雷罡石精为本体，兼有风雷火三大神通，至少不至于吃亏就是。

结果比预料的还要好上一些。在莫天问以神识全力催动之下，追日箭上雷火交织，周围数丈范围空气一时烫得扭曲起来，大群黑云蜂甚至无法冲入追日箭的灵光范围，已经受不住高温的烘烤纷纷溃散开去，其中飞得最近一批，就在半空中诡异的燃烧起来！

空气中焦糊气息一时弥漫。

追日箭穿越蜂云的下一息，已如一条雷火蛇似的窜入网中。此前坚韧无比的丝网勉强又支撑一息，霍然发出哀鸣声，已经破开一个大洞。

这丝网竟然是老头的本命法宝。此时心神受创，口吐鲜血的同时身形已飞遁而去。

本命法宝都不要了？莫天问大是意外。稍一犹豫后，神识向追日箭发出加速追击的指令。

追日箭真正的神通终于彻底展开了。

追风兽风属性神通立即启动。箭体上陡然腾起一片青色的符文，微一转动，箭体两侧生出羽翅状虚影。羽翅极其短小精致，仅有三寸长短，色泽青翠，不断有青白符文闪现，羽翅疾速颤动，燃烧空气的“吱吱”声不绝于耳，一息间速度竟快了倍许，一头便扎入老头遁光之中。

下一刻惨呼声传出。遁光被四处飞溅的雷火炸得粉碎。遁光散去，里面除了些许血雾，连衣角碎片也找不到半点了！

莫天问培炼追日箭二十余年，今日才第一次全力发挥箭上神通。对这一威力还是颇为满意。神识一动，追日箭已经飞回，在袖袍下一闪而逝。

回转身来，笑容顿时收敛。几息的功夫，情况又产生了变化。那中年修士此刻脸色铁青、一脸汗水，却正把俞子菲挡箭牌一般横在身前！莫天问神识一扫，稍微松了口气。此女只是受制暂时昏迷，并没有性命之忧。

莫天问一阵冷笑，“这位道友，你莫非昏了头？居然拿个炉鼎威胁于我？”

中年修士面上一阵抽搐，“阁下神通惊人，在下即便想逃，又如何能逃得掉？制住一个炉鼎，总好过赤手空拳逃命。况且这女修姿色不俗，修为也不错，想必道友也不一定舍得。”

莫天问又好气又好笑，“那道友意欲如何？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走自便就是。在下耽搁了半天，也该继续赶路了。”这修士堂堂结丹后期，一看就是胆都吓破了，六神无主的样子，他确实没什么兴趣再战一场。

“当真？”中年修士一脸患得患失，“兄台如此神通，在下万万不是敌手。但这么轻描淡写一句，叫在下如何相信？”

莫天问懒得费神，双手笼在袖中，满脸的不耐烦，“道友随意。在下耐心有限，数到三时如果还不退去，那就别怪在下立时翻脸。一。”

“二。”

他存心要再吓唬吓唬对方，说完就数，还数得极快。

果然，那中年修士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本能向后一退，立即驾起遁光遁走。

莫天问远远望去大觉好笑。此人遁速奇快不说，观其灵力远比本身修为要高，似乎还使出了某种大损精元的秘术。

……

小半个时辰后，莫天问重新陷入了复杂纠结状态。他给俞子菲解去禁制，此女苏醒之后的表现更加离谱。满脸冒星星，看向自己的神情亲昵无比。即便在飞遁中小嘴仍然说个不休，搞得莫天问手足无措。

“前辈，你也太厉害了！连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怎么眼光这么准。”

“前辈，你一看就不喜欢炉鼎之类，那两个姑娘肯定被你放走了。小女却是不舍得走的，小女愿意一直跟着前辈。”

“前辈，小女自负姿色还是不错的，给前辈做个侍妾如何？要是家里真有母老虎的话也没关系，安排在哪里都行，小女知道分寸，绝不会有所抱怨的。”

“前辈，小女……”

莫天问不胜其扰。飞行个多时辰，看环境应该处于楚国南部与冉国交界地带。天色已是黄昏，索性降落遁光，寻了一处洞穴，准备摊开把话说白。

第141章 俞子菲很厉害

半个时辰后，莫天问和俞子菲在山洞中隔着篝火对视，良久都不说话。

俞子菲被莫天问一反常态的瞪视半天，嘟了几次嘴都没出声，突然女儿态发作，一脸娇羞的低下头去。

莫天问看在眼中，浑然不解其意。反正琢磨不透，干脆直接的统统无视。“俞姑娘。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想走，还是一定要留？若是要留，最好说清楚些。我向来孤身一人，不可能带个不明不白的人在身边的。”

“是，前辈。”俞子菲知道到了关键时刻，能不能如愿以偿就看这一下子。随即神色端庄的讲述起来。不长，最多一柱香就讲完了。莫天问有些意外，又开始伤脑筋。

和此女之前的讲述大概一致，只是补充了一些重要细节。

漠河俞家覆灭的主因是“怀璧其罪”。家传的某样宝贝被天机门探知，具体是什么，俞子菲并不知晓。但此宝必然相当珍贵，以致于天机门不惜发动奇袭，包括岳肃在内出动三位元婴长老。岳肃亲自动手，击杀了俞家唯一的元婴老祖。

俞子菲独自修炼了几十年，实在是难以为继。头脑一热，便主动投身，其最初的目的很单纯，想要刺杀岳肃。等了多年完全没看到老怪的人影，而炉鼎拍卖会的日子却已经临近。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幼稚，筑基杀元婴？这根本就是不靠谱的事。且不说难有接近的机会，即便近身，这又不是世俗武林，根本达不到目的。

无奈之下她找到袁圆，一番求恳，于是搞出了自选主人这一出。

之所以相中莫天问，此女一脸严肃的说出两大原因，都让莫天问哭笑不得。据说俞家有一种家传秘术，专破元婴级以下幻术，故而此女早早看出他的本来面目，而其审美趣向号称就是莫天问这种类型。另一个连原因都算不上，说是“女人的直觉”！

此女希望投靠一个合适之人，有机会继续修行。如果主人能够为她报仇最好，如果不行，也许自己将来也有机会。独自修行的困难她很清楚，而且离、成二国炉鼎成风，她已经好几次被陌生修士围堵，即使不主动投身，说不定哪天也难逃噩运。

莫天问姑且一试，此女所说的秘术还真有奇效。至于漠河俞家被天机门所灭，这是离国大事件，很容易探知，此女若以此撒谎实属不智。

他反复推敲一会儿，已经信了大半，至少此女故意接近算计自己的可能性极小。对方一个女儿家，能把话说得如此直截了当，这一点并不容易。莫天问天性直率、城府不深，同样不喜欢弯弯绕似的猜来猜去。

在莫天问看来，此女精灵无比，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实在难说得很。但就此不清不白拖延下去总不是办法。终究还是要面对才行。

客观来说，自从这俞子菲出现开始，他体内的邪火就越发涌动得厉害。这种情况很少见。神智不想承认，生理上的反应却很明显，难以掩盖。

“俞姑娘。”莫天问摸起了后脑勺，“我这里有两条路可供选择的。”

俞子菲大眼扑闪，“请前辈赐教。”

“其一。我赠予你大笔灵石和护身法器，还有我自己炼制的上好丹药。足够你将筑基后期修炼完。能不能结丹，就要看你的运气了。这样，似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俞子菲想都没想，立即摇了摇头，“请前辈继续。”

“其二。我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暂时收你为记名弟子，同样赠予你大批资源，你独自修炼。过上一些年我再来寻你，如果咱们确有机缘，就真的收你为弟子，也不是不可能。”莫天问字斟句酌的说道，“另外，无论你怎样选择。今后只要我能力足够，那岳老怪是一定会杀的。”

莫天问估计，第二条俞子菲应该能够接受才对。至少从眼下来看，他对此女还是颇有好感的。挂个名，观察一些年月，如果此女动机确实单纯，各方面都还不错，收徒也无不可。所以这番意思并非一意敷衍。

俞子菲没有立刻有所表示，垂头思考着。一截玉白粉颈被火光映衬得诱人异常，看得莫天问心脏一阵狂跳。此女再抬头时，大眼中传达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是摇了摇头。

“前辈，请恕小女无礼。若是最初前辈如此说，小女肯定欣喜若狂。可与前辈相处了几日，小女是真心诚意想要伺奉您的。小女做散修许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对小女，打什么主意的都有。可是前辈不一样，您宽厚、平和，对待买来的炉鼎都是体贴有加。小女眼光很高的，想来以后再不会遇到前辈这样趁心如意的人了。可是前辈如果真的无心于此，小女也只好自行离去。”

说着说着，俞子菲目中泛起泪光，低头抽泣少顷，声音陡然大了不少，“可是，小女真的不甘心。前辈不要骗我，我看得出来，前辈明明也是喜欢小女的！前辈修为高深，又这般年青，想来元婴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收小女做个侍妾有何不可？小女不解，斗胆想向前辈请教。”

莫天问被一通话几乎顶到墙上去了。很尴尬，也大为感动。沉默半晌才道，“我今年已经二百岁出头了，并不见得有多年轻。你可要考虑好了，我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都是极危险之事。跟了我，未必象你想的那么好……”神识中突然有许多面孔快速闪过，一时竟有些恍惚，声音渐渐低沉。

“前辈……”俞子菲芳心狂喜，一瞬间已下定决心。眼前男子既是她心仪的对象，机会已经创造出来了，自然要好好把握才行。她温顺的靠近，将娇躯整个倚入莫天问怀中，玉面红得滴血，心脏更是猛烈跳动，双手哆嗦的环绕住对方腰际，缓缓闭上眼睛。

莫天问强自压抑片刻，终究敌不过浑身翻腾得愈发炽热的欲火，再不迟疑的将此女扑翻在地。洞穴中很快便鸾凤合鸣，呈现一派春色无边的景象……

一个月后。怀江与龙江交汇处。

一个青袍男子木立江岸，面向汹涌的潮水久久不动。脸颊清瘦但棱角分明，目光没有江流的激越，却更加的深邃内敛。江风席卷，一头仅由丝绦捆束的垂肩黑发在风中狂舞不息。

身后不远处是一个红衣女子，面目娇艳，身材更是火爆之极，一双灵动的大眼仿佛呆住，对身周景物视而不见，单单落在男子的背影上。望了片刻，终是情不自禁的轻移莲步，挽起男子手臂，亲昵无比的把头枕上后者肩膀。

莫天问心底又是一动。伸手揽住女子纤细柔韧的腰肢，语音平和的说道，“走吧。”旋即腾空而起，带着女子很快越过大江，向吴国境内飞去。方向却是东南。

之前的深思，正是如何安置俞子菲的问题。

相伴月余，二人如胶似漆，动不动就在山中停留缠绵一番。俞子菲此女堪称一代尤物，不仅性情精灵讨喜，床第间更是百般逢迎，似乎还专门修炼了一些媚功秘法，搞得莫天问一度不能自拔。

莫天问暗自警醒，不免窘迫的向二仙讨教一番。得到的答复很让人无语。核心原因应该有二。且不说人性本身的生理特点。

其一是泰阳功功法的需要。近来运功，阴阳灵力的转化果然大为流畅的样子。

其二居然是天龙殒落前的精血灌注！蛟龙性淫，其精血入体与本身血液融合，时日久了，难免传承此类特点。莫天问听得目瞪口呆，想想似乎也合乎情理。被天龙给摆的这一道，最初的效果居然现在此！。

莫天问虽说一度精虫上脑，但及时醒悟，所以还没堕落到屁股决定脑袋的程度。直接带此女回山？这绝不可能。无论怎么说，和此女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一段时间的反复考察是必要的。他思索好些天，决定走一趟吴中青城岭，将俞子菲暂时寄托彼处，顺便会会老友，消除最后一丝情感上的隐患。

……

许思诚近来忙得脚不粘地，人也快要崩溃掉了。天元商盟的生意依然在大幅扩张，如今已经遍布东南十余国。隐忧也因此越发明显了。

最显著的缺陷就是高品丹的炼制问题。丹药是天元商盟最大的卖点，缺乏高品丹在最初的一段时间表现得并不明显。那时候丹阳门一同出来的师兄弟虽说最高就是四品顶峰，但胜在人多，大家有商有量不断研究，虽说成丹率低了些，勉为其难的还能炼制少量。

可如今就不同了。师兄弟凋零到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他还得操持商盟的各项事务，忙得都快连练功的时间都没有了，丹道上更没有提升的指望。好不容易从散修中聘请了两个够水准的炼丹师，最多也就和自己能力相当而已。

说起丹阳门的师兄弟，许思诚至今仍时常深感“天道无常”。当初耗费大价钱采购药材，为四个人都准备了充足的结丹用药。结果赵无忌、方举、李之源三个全部失败。他修为相对最浅，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居然侥幸成功了！方举在那次结丹中直接殒落。另二人不甘心，在寿元临近时闭了死关，最后一个都没有出来。

商盟的招牌已经很大，高品丹匮乏的硬伤就象一把刀，从头顶处徐徐落下，如今已经极近，许思诚随时都能感觉到刀锋传来的寒意。

五品丹都是元婴级用药。不仅仅是利润高的原因，它对于商盟拓土守土更是意义重大。

东南哪一国不是一帮元婴老怪在控制？到了地头需要上供打点，时不时的还需要搞搞拍卖什么的，吸引老怪们的关注和兴趣。否则，商盟的利用价值就要大打折扣。

迫不得已，许思诚动起了歪脑筋。派出商盟的人四处搜罗。乔装打扮去丹阳门炼制，或是花大价参加高品丹拍卖。由此筹集了一部分，自然是亏着本再卖出去，以此勉强维持商盟的声誉。眼下这歪脑筋都不见得灵了。

丹阳门不知抽的什么风，最近兴出一条新规矩。炼制五品丹必须元婴修士亲临，说不清身份的一律不予炼制！难说里面没有针对天元商盟之类的用意。可丹阳门如今牛啊！背后两家超级宗门撑着，一般的元婴老怪同样干瞪眼。

这不是要了商盟的命嘛？！前几月收到情报的时候，堂堂结丹初期修士许思诚，当场就心跳加速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椅中，好久都没缓过气来。

第142章 救急策略

许思诚此刻很不耐烦，他忙着呢！一屁股的烂事。可还是快步向怀仙坊中走去。

没办法，生意还得做。刚收到天元阁发来的传音符，说一位高深莫测的高阶修士有要事与当家人详谈。商盟名义上的结丹期甚至元婴期长老都有，平时根本不管事，也就是拿着丰厚的孝敬，竖在那里当幌子，关键时刻撑场面、当打手而已。

“天元阁”是天元商盟总部，就位于怀仙坊南部。沿着山崖兴建了占地十多亩的建筑群落，是这些年逐步扩建而成的。

说起这天元阁的建设，还要感谢青城观的中高层。从选址到兴建，青城观外务管事黄飞跑得挺勤，张罗着找工匠和联系装潢设计，替初来乍到的许思诚省了很多心。问起缘由，黄飞仅说与丹阳门有旧，欠着他“莫师兄”很大的人情。

起初许思诚信之不疑，可过得久了还是看出蹊跷。后来黄飞的师父，青城观主管外务的元婴长老至灵真人都来过两次！前辈大驾光临，言语还客气得很，让他有事尽管去找黄飞办理。

这就不太对了。

“莫师兄”的性格他清楚得很，当年在丹阳门除了杂务就是修炼，难得和外人打交道，说他手眼通天到连元婴前辈都有深交，明显有悖常情。

许思诚精明，生意交际长袖善舞，虽有疑问，却绝不会表现出来。总之对青城观恭恭敬敬有求必应就是。百年下来，和黄飞的交情也是深厚之极。

许思诚从偏门而入，在招待贵客的花厅前稍稍整理衣着，脸上瞬间浮起亲切的笑容，缓步而入，“在下许思诚。请问兄台有何事需要天元阁效劳？在下一定尽力。”

视野所及，首先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陌生中年修士。肯定不是元婴，但修为高得出奇，就是寻常结丹后期顶峰似乎都颇有不如。身后还站着一个娇艳的红衣女子，看神态应该是侍妾一类。

陌生修士的举止有些怪异。看许思诚走近，突然做出起身的动作，旋即重新坐下，口中平淡的说起客套话，“久仰许道友不光是四品顶峰的炼丹师，更是商界奇才。在下从冉国慕名而来，确有要事与许道友面商。”说完目视左右。

很多修仙者都神神道道，什么正经事都搞得鬼祟异常，大致算一种谨慎有余的习惯。许思诚见惯不怪，立刻将侍立厅中的管事、侍女全部清退。陌生修士仍不放心，明显放出神识查探一阵，又向身后女子示意。此女会意，将大门、偏门也掩上后才站回原位。

随后许思诚就看到了梦中常见的一幕。陌生修士袍袖一拂，现出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容。除了微有风霜之色，其他一如当年的样子。

“莫师兄！”

“老许！”

二人抱在一起，竟然同时哭出声来！场面十分感人，看得俞子菲也眼含泪光，不停的擦拭溢出的泪水。

“我就知道，大哥你本事大得很，没那么容易殒落。赵无忌他们还不信……”

“老赵他们……”

“结丹不成，都殒落掉了。只有小弟运气不错。”

莫天问大为伤感，“我也没想到啊！一别竟然一百多年！”随口便把离开丹阳门后在飞来峰上遭遇围攻的一幕说出。山内秘密并不提及，只说重伤堕崖侥幸逃生，后被一位元婴前辈所救，此后一直跟随，直到前辈坐化为止。

即使如此，也让许思诚连连倒吸凉气，不由得感叹起来，“也就是大哥你了。其时结丹未久，六个远远高出的同阶围攻，竟然还能逃生……大哥的命还真是硬得可以！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俞子菲乖巧的只是听讲。这类往事莫天问并没对她讲过，此时对莫天问当初的犹豫迟疑更能理解了。自然的，以她的性情，不免还为自己的识人之明小小得意一番。

“对了老许。”莫天问手指身后女子，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那个。这是俞子菲，我新收的侍妾。”

“小女见过许前辈。”俞子菲立刻一福，随即恢复常态。怎么看都文静贤淑得不得了，就象换了个人似的。

“呵呵，好！都很好。”许思诚微看一眼便开解起莫天问来，“这哪用不好意思？小弟妻子早已亡故，妾侍一类早就有三四个了。大哥才一个而已，还是新收的，早得很呢。”

爱屋及乌的，许思诚对俞子菲更为亲近，“俞姑娘，‘前辈’之类的称呼就免了，叫声许大哥就行。不过你这个许大哥什么都不如你家主子的，想来他什么都给你备下，我就不好再献丑送什么见面礼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就是。”

“嘻嘻，那就先谢谢许大哥了。”俞子菲掩口微笑，立刻顺杆爬上，终于有些原形毕露起来。

“你也坐吧。以后用不着老杵在那里。”莫天问招呼俞子菲在身旁坐下。他对此女越来越满意，神态也更为和蔼。

俞子菲顺从入座，故意调皮捣蛋一番。一时厅中笑语不断、气氛融洽，将最初悲伤的感觉冲淡许多。

逐渐就入了正题。莫天问看许思诚陪笑中难掩忧色的样子，便好奇询问，许思诚立即将最近的苦恼和盘托出。

“大哥，你早在丹阳门就已是五品顶峰，如今又过了百余年，想必已经晋阶六品了吧？”许思诚满怀期待的问道。

“先师化神不成而坐化，近百年的丹药都是我帮着炼制的。六品肯定是有的。”莫天问并不隐瞒，“既然商盟如今有了难处，我已在此，耽搁些时日炼制一批上乘的五品丹也无不可，只是终究有限，不是长久之计。”

许思诚大喜。想想确有道理。看莫天问的样子，显然需要大量的时间尝试化婴，自不可能长期逗留。莫天问心思细密，存心要考验俞子菲一段时日。因此先把此女支开，二人才商量了个把时辰，定下一套应急策略。

莫天问此行保密。因此许思诚对商盟高层声称，高价聘请了一位他国的炼丹宗师，帮助炼制一批五品灵药，暂时维持数年局面。此外，莫天问另外拿出二百万灵石，用于参与各种高阶丹药拍卖会的支出。

二人真正担心的是丹阳门的举动。突然搞出针对性的规矩，其背后必然有所图谋。因此多方打探，或者花重金收买其门内高层人物尤为必要。

莫天问考虑再三，又提出一条要求，“老许。这些年你务必帮我留意幻形类的法宝，最好能达到屏蔽元婴修士神识探查的程度，不惜代价要搞来。此类法术也行。以后我想就此……”

许思诚连连点头，心中顿时有底。

三个月后，莫天问离开青城岭独自回山。此时已经暂时消解了诸多心结，二十余年的历练，算是小有所成。

三个月的逗留期间，除化身黄姓散修炼制五品丹外，对许思诚也多有嘱托。

其一是在其走后，由许思诚出面访问青城岭叶家，单独和叶如眉见面，只告诉她自己依然活着的事实。如果对方已经婚配则代为致贺，如果还在等待，则请叶如眉再等待一些年月。其他事情暂时都不提。

其二是暗中仔细观察俞子菲此女。莫天问久经风雨，对飞来艳遇之类终是忐忑。他的内心当然希望，俞子菲是真心实意作出的选择。

第143章 重大决定

莫天问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从西侧方向进入飞来峰范围。没有立刻前往峰顶崖下的水潭，而是隐身一片树林之中，请二仙全力展开神识搜索。

如此反复几遍，确定方圆数百里内并无强大的陌生气息，这才迅速遁至水潭所在，潜入潭中。水潭仅有数丈深浅，片刻后已经置身潭底。

他在灵力护罩中打量一番。即使清楚阵法开启的位置和方法，如果单凭肉眼或神念来查看，根本就没有任何头绪。

这名字超长的阵法的确太不可思议。凭一套禁制封锁方圆上千里的单独空间，而且与大陆本体还并不共存于同一界面之上！如此神奇且灵力消耗庞大的阵法，居然还一丝灵气都不外泄的样子！当今的修仙界，任何的阵道都不可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莫天问没有过多考虑，这是将来的事情。他迅速启动禁制。水潭中顿时灵光大起，层层浑然不识的符文飘动不停，他靠近阵眼处，竟稍有一丝犹豫，随即没身其中。几息轻微的晕眩感后，已经置身于寒月潭内。

此前唯一的一次回山，是由天龙裹胁而入。天龙的操作远比他熟练，速度更快了不知多少，他迷迷糊糊就进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启阵进入，所以观察得极其仔细。

阵眼所在居然是一个蚌壳！

不错，正是蚌壳！这类蚌壳在潭底俯拾即是、普通之极。大的如磨盘，小的不过寸许。而阵眼就在一个拳头大的蚌壳体内！简直是巧夺天工、匪夷所思。天龙他爹、自己的师祖，这灵智还真是高得离谱。

除了敬佩，莫天问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

从千丈高崖坠落，要以何种力道、何等的巧妙才能恰好触发禁制，而且刚好被裹胁而入？之后居然还精准到了极点，不偏不倚就撞上这块作为阵眼的蚌壳？！

“天意在我”的感慨一路相随，莫天问直线飞向洞府，对此次化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自己的命硬，六个修为高过他的修士都没把他干掉。

自己的运气好得出奇，阴差阳错进入这空间的概率，绝对比任何化婴的概率还要低上无数倍。

洞府中一切如常。莫天问转悠一圈，恭请二仙归位。立即开始准备二度化婴。两个芝仙一听他的意思，仍是照首次那样冲关，顿时大为光火。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暴跳如雷兼软语哀求。莫天问心意坚决，全都不予理会。

调息一个月。推衍一个月。

用红樱果和青樱果为主药，顺利炼制出“阴阳通髓丹”，并再次炼制上品造化丹数枚。以上共耗时一月有余。

莫天问立即进入闭关状态。他的信心从未如此之强，自觉状态更是好得出奇。有充足的精品丹药在手，还有上次的难得经验，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比首次尝试更深入一步。第八十一天早晨，二仙又看到了相似的一幕：灵气聚集约一柱香功夫，再次消散一空。很快，莫天问从洞府中摇晃着走出，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失望和迷惑。

二次化婴还是失败了！

这一回，二仙总算积了口德。不仅没有怒骂嘲讽，反而连声慰问，帮着莫天问分析原因所在。

状况依然出在第三关。

二次化婴，至少在灵力合一和转化这两关上轻松了很多。尤其是“阴阳通髓丹”的作用效果显著。原本极难承受的筋脉胀痛依然存在，但已经处于可以抵抗忍耐的限度之内。大概用了四十多天，就平稳进入到灵力化形的第三关。

第一次化婴在聚化虚形初期便失败了，莫天问全然没有想到后面竟然如此之难！

前后四十天，先是凝化元婴虚形，再是巩固形体。雷属性灵力威能极大，本身却极不稳定。随着雷灵力不断注入，元婴虚形多次处于溃散边缘。神识与灵力的消耗逐步增大，而筋脉胀痛的感觉一直没有中断。

通髓丹药力再强，毕竟有限。谁都知道，什么药也不能乱吃、多吃，搞不好就有负作用。

客观说，莫天问撑过了第三关。筋脉尚未崩溃，元婴虚形彻底稳固。在进入第四关化婴之前，他稍一内视就发现了险情。灵力与神识消耗大半不说，筋脉已经长时间处于极限！这种状态进入第四关，基本上和找死差不多！随便再出点小状况，结局都是一样——

殒落！

莫天问大不甘心，可理智催促他作出选择，也只能黯然接受二次化婴失败的结果。

二仙这回极有耐心。不仅让他反复回忆化婴的全过程，连第一次的详细情形也要求他说得一字不漏。其间，二仙还高深莫测的不断嘀咕，不时蹦出几个晦涩难明的字眼。

二仙调动了近百万年积累的所有知识库存，还询问起莫天问本身的体质、灵根等基础问题。几个时辰之后，结论是有了，但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结论是唯一的。泰阳功“阴阳聚合化单婴”这条路，对莫天问来说走不通。唯一的选择就是“分别化婴再聚合”这第二条路！有理有据，连莫天问都深以为然，绝不是二仙临时想出来的怂恿一类伎俩。

原因如下。

其一。莫天问天生雷灵根，而雷灵根是化婴最不稳定的一种，本身就比其他属性难得多，需要消耗的灵力、神识、体能等都更加的大。

其二。泰阳功功法唯一的宗旨就是“阴阳聚合”，化一个或化两个只是阶段不同，终究绕不过融合这一关。所以另辟蹊径之类的歪主意最好别想。

其三。莫天问先天筋脉的损伤是永久性的，后天任何的努力都只是提升，始终无法达到先天圆满的程度。而雷属性修炼泰阳功，从前两次化婴过程来推断，其二、三、四几关对筋脉的要求奇高，必须是圆满状态才有可能度过。可惜莫天问不行。

前三项已经把化单婴之路彻底堵死。化双婴对其他人来说自然更难，而对莫天问而言，不仅是唯一的选择，而且理论上操作性反而强一些。

首先，单独凝化单属性元婴，本身就容易一些，尤其是不用一上来就考虑雷灵力的问题。这样，莫天问的各方面消耗都会减小很多，筋脉的压力同样大为减轻。

其次，如果分别凝化双婴成功，最后的阴阳聚合一关，就不再是莫天问独自抵受，而是一人加双婴，三位一体来分担。如此理论上可行。

分析到此，大家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好不容易把方法找着了，听起来还蛮象那么回事的样子。可为什么脸色都难看呢？

很简单。聚合一旦失败，双婴必定溃散。对元婴修士而言，本人就是元婴，元婴就是本人。元婴溃散的下场可想而知！

化双婴失败，结局就是当场殒落！这哪里还是在闯关化婴，简直就是玩儿命！神经不正常的人才会脸色好看呢！

莫天问对创作泰阳功的不知名前辈的不满，终于在这一日大爆发。他破口大骂，疯狂的冲出洞府，漫山遍野游魂一般暴走。一路还随意挥洒，搞得方圆千里内不少野兽和树木倒了大霉。无缘无故就被雷光闪电乱劈一通，不死也烧焦半截。

闹腾了一夜，莫天问回来了。气血大亏，蓬头垢面，神情倒很冷静。

二仙大为放心。陪着笑脸上前试探，一副前所未有的乖巧模样，反倒象是晚辈。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还能怎么样？！”莫天问陡然抬头，野兽一般咆哮，“老子就化双婴！大不了死在里面好了！死了干净！让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活上千年万年！”

说完转身入洞。很快轰隆声又起，想来是某扇石门也被砸烂了出气。

二仙何时受过这等鸟气？第一时间横眉冷对，一额头挂满黑线。再定睛一看，人都没了。随即面色一松，四目相对的叹息起来。

几个月后，莫天问又一次从内洞走出。闭关数月，又已神完气足。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园中，一脸谄媚地施礼问候，“二位前辈，近来心情可好？”

赤芝仙冷哼一声，小头昂起老高。玉芝仙从旁一拉袖角，和言悦色说道，“我们还好。看你似乎元气已经恢复的样子，那我们就更放心了。”

莫天问这一整天奴颜媚骨之至。时而吹奏一曲玉箫，时而放声高歌，还主动邀请二仙泡澡。终于把二仙哄得眉花眼笑。在这方面，莫天问脉号得那是相当准。二仙说是超级老怪，其实性情和长相相符，就是两个小孩。

他的一番做作可不是白给的，算盘早就拨打好了。

第144章 一气化双婴

莫天问已经想得很通透。既然化婴已经变成玩命，那就要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到最细、最完美。因此第三次尝试化婴就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山中无日月。二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三度化婴的时刻终于来临。也许成功，也许失败。而失败的后果已经注定。因此这或许也是莫天问人生中最后的一次闭关。

二十年时间足够做许多事。

前面的三年，莫天问将修为提升到了结丹顶峰的极限，直到无论如何苦练再也没有寸进为止。

接下来除了稳固修为，大量的时间用于各种锻体训练。每一次都必定把自己折腾到极限，彻底爬不起来才休息。

阴阳通髓丹和造化丹重新炼制。这回是超级丹，里面还有二仙慷慨赠送的阴阳双属性灵芝汁液。

翻阅典籍，尽可能使眼界开阔，设计出最为可行的化婴方略。最终的步骤设定为先难后易再聚合。先化成相对陌生一些的水属性元婴，稍事休整，再凝化火属性元婴，之后一气融合。成与不成，反正就是一锤子买卖。

生怕长期闭塞导致心魔关出问题。其间还短暂下山一次。谁也没见，就在怀江上游荡一年。捕鱼，，做鱼，吃鱼，纵酒放歌。

这一日，莫天问照常向二仙问安，极其平静的提及闭关化婴，随后进入内洞。

二仙心神不宁，连睡觉的时间都大大缩短。每日静静在药园中守望。

水属性单婴进展顺利。第六十三天，洞府上空灵气云集，翻腾了三个时辰后，方圆百余里内的水属性灵气被扫荡一空，聚成一条直径丈许、长达百丈的玉色蛟龙，没入洞府深处消失不见。

莫天问没有立刻出关。继续在洞中稳固单婴、弥补损耗的神识、灵力和体能。【奇书网﹕www.qinkan.net】

再次走入药园是在单婴凝化的第四个月。依旧是平淡的给二仙问安，“晚辈这就入洞继续化婴。祝二位前辈身体康健。”说完再次长揖回洞。

二仙四道纤细的眉毛，这一刻几乎皱得能拧出水来。刚才匆忙的一见不难看出，莫天问浑身灵力浑厚而内敛，已经是元婴期修士。

“这该死的功法！”赤芝仙喃喃自语道。玉芝仙只是微微点头。他们清楚无比，莫天问已经有了坐化的觉悟。下一次，不对，应该是下两次中，任何一次天地异象出现差错，结局都将是死亡。

化婴的方略本身是成功的。莫天问从炼气期起主修的就是火属性功法，之后炼丹、炼器锻炼的除了神识，就是火属性灵力。凝化第二个单婴时日又快了不少。短短四十余天，二仙再次目睹灵力毕集的壮观一幕，只是最终收束而入的是赤红的火灵气。

在异象消失的一刻，二仙四手互握，同时做出吞咽的动作。木灵体表是没有液体的，没有汗水、泪水或口水。所以只能说是“动作”而已。

片刻之后，刚刚消散不久的灵气再次汇聚而来。这表明，在双婴化成之后，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来到——三位一体，阴阳聚合！

二仙再是见闻广博，这类情况却从未见过。这之后将如何发展，会产生什么，他们毫无头绪。

灵气再度汇聚的同时，内洞深处莫天问正收拢神识内视。为了节约法力体能，他尽可能的把火婴化成的时间缩短了一些，加上他修炼泰阳功，储备远胜同阶，此时法力还剩下六成左右。是否够用就只有天知道了。

内视之下，丹田处气海犹如汪洋一般。“海洋”中的液体呈现红白两色，红如火焰，白似冰雪。两股灵液不断翻腾，速度渐渐加快。本来截然分开的两种“海水”也开始有了相融的趋势。“海面”之上，半空中相对盘坐着两个高不盈寸的婴儿，通体也是一红一白，面目与自己一模一样。

此时，两个婴儿一脸严肃，小手飞快的掐出各不相同的印诀，数息后体表已被灵气笼罩，四只小手交叉握在一起。

与此同时，莫天问深吸一气，骤然加速催动体内灵力作周天运转。

扑天盖地的灵气从各处筋脉喷涌而出，先后冲入丹田。“海洋”变得更加狂暴，不仅红白二色迅速融合，气海空白的“天空”中更是电闪雷鸣，方寸之间，仿佛自成一个雷电的世界！

莫天问青石般的脸庞上不断有汗水滴落。此刻丹田如遭电击，有一种翻天覆地的眩晕感。所有筋脉的胀痛也骤然强烈起来。

除了咬牙坚持，他已经竭尽全力。之后的过程也许短暂，也许漫长，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疼痛，麻木，再疼痛，再麻木……

反反复复，似乎无穷无尽。他远超同阶，甚至可与普通初期元婴比肩的神识，经过长时间不断消耗，已经所剩无几。连灵力运送的快慢多少也已无法操控，只能用于维持神智的清醒。

不知过去了多久，丹田内雷鸣声渐熄，气海中红白二色已经不见，只剩下浩浩荡荡的一片湛蓝，如吸雷石一般的，“海面”上弹跳着密密麻麻如小鱼状的雷弧，既不飞向空中，也不沉入海底。

突然，洞中早就干涸的灵气蓦然丰润，莫天问精神大振，再次睁开双眼！目中诡异的似乎有雷火跳跃的影子。

同一时刻，洞外的黑夜刚刚过去。晨光雾蔼当中，翻腾汇聚已经整夜的灵气终于产生质变。多数灵气只能拥挤在边缘，中央处只剩下一片浓稠如液的蓝色云海，方圆足有数亩大小，将药园上空封锁得严丝合缝。高速旋转间，隐有雷鸣之声。

二仙见多识广，一看此景便知融合已经成功！果然，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蓝色云海开始扭曲幻化为蛟龙形态，形貌栩栩如生，身躯长至天际，根本看不清长短的样子，旋即朝天发出一声长吼，掉头没入洞府之中不见了。

“咦？”玉芝仙大感意外。

“这是雷龙！”赤芝仙立刻补充，同样面色惊奇。

刚才的一幕很明显，冲入洞府的雷灵气居然聚合成了雷龙形态无疑！

请注意，不是“雷蛟”而是“雷龙”。一个字就差远了。雷龙是极远古的天龙之一，早就绝种了，长有极长龙角，体型也明显肥胖，颈下前肢是独爪。雷蛟要小得多，而且杂交而生，如今的大海深处只要有蛟，就有一定比例的雷蛟存在。都是雷属性，但二者的血统及天赋天差地远。

“莫非……天龙那小东西的精血异变了不成？”赤芝仙迟疑着猜测道。

玉芝仙哪有什么高见？只有点头应和的份。反正高兴就是。三次异象全部成功，洞中的小家伙应该要出关来了。

心魔这关虽说凶险，在承受者感觉漫长，但对旁观者也就几息时间。在二仙看来，莫天问心智单纯，游历感悟足够。这难比登天的变态化婴都能顺利度过，可见毅力、法力均强，不可能再有什么变故。

玉芝仙欣喜之余，突然想到了重要一点，“姐，你说今后咱们和小家伙怎么相处为好？我一直就觉得吧，‘前辈’、‘晚辈’听起来不舒服。”

赤芝仙稍微一愣，“有道理啊。咱俩前辈都当了几十万年了，既然大家都是元婴，不如搞得再热乎一点。”

二仙关切之心一去，两颗小头凑到一块，又开始“不务正业”起来。

此时的莫天问仍在闭关，连盘坐的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欣喜”是肯定的，“若狂”却不至于。他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慨，而这种感慨也没有维持多长时间，立刻收束心神重新运功。如此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凝化双婴成功，他很担心雷属性元婴难以稳固，小心翼翼的准备先观察恢复一阵，不要搞出乐极生悲的乌龙惨剧。

结果一切正常。

三个月后，莫天问自好感觉良好，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将再次易经洗髓排出的杂质洗得干干净净，理须理发，更换崭新衣袍，这才走出了洞府。

出洞入园的一刻，盛夏的阳光炽烈无比，刺得双目有些不适。他眯着眼睛站立一会儿，彻底展开神识，感应着方圆三百里内各种生机盎然的气息，一种改天换地的新鲜感油然而生。

“二位前辈，近来过得可好？”莫天问远远就望见二仙在招手示意，习惯性的快步走去，依然恭敬施礼问安。

“嘻嘻。”二仙同时一笑，并且同时回了一礼。搞得莫天问十分惊愕。

玉芝仙得意解释道，“我们两位老人家商量好了。以后咱们就是元婴同辈，你要改口叫我们老哥老姐才行。”

赤芝仙露出大占便宜的表情，“你记清楚了。以后都是。哪怕你化神以后，还是只能当小弟，不能端出前辈的架子。”

莫天问窘迫一笑，“二位真是高瞻远瞩啊。昨天才化婴，今日都想到化神去了。真是让人佩服啊佩服。”

这马屁拍得让人极度无语。愣了一息，药园里就响起了三人经久不息的大笑声。

第145章 北海之秘

三度化婴，跟玩命似的。莫天问晋阶元婴这一年大概二百三十岁。这个年龄的元婴级修士，放眼修仙界应该也不多的。比之自己的父母还早了一些。

结果不错。但其间的过程却是险相环生。直至化婴前的一刻还受困于先天缺陷，手掌反复之间就可能迥然不同。带着这种“恍然隔世”、如覆薄冰的心态，莫天问自然就把轻狂之心束之高阁了。

短时间内他并没有下山的想法。需要准备的事项很多，下山之后如何立足，如何实践那一大堆乱七八糟、匪夷所思的高难度承诺，同样需要费一番脑筋。

莫天问这一日在药园中摆上桌椅，泡上自制灵茶，桌上除了茶具还有两件东西。里面藏有他多年来一直想知道的隐秘。他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闭目凝神，还品了一会儿茶水。

一枚白色玉简。一个淡黄色玉匣。

莫天问想起了母亲柳文，以及柳文离世前的每一句言语。化婴之后，他就有能力破解上面的禁制，了解自己的身世之谜。从母亲严厉的警告不难判断，一旦了解后，或许便会有更多的困惑和风险接踵而来。

良久，他首先拿起玉简。这是母亲在他正式修行之初给他的，想来里面应该是简单的过程，可以帮助他先了解大概。

一旦下了决心，莫天问就再不迟疑了。玉简中的禁制简单之极，神识稍稍一顿后，他加大注入力度，瞬间便穿透而入。

里面是母亲熟悉的声音。一顿饭的光景已经查看完毕。

原来北部秦国并不是大陆北端。以北是数十万里的北海，再往北还有一块陆地。莫天问开始回想记忆，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想象的画面。

北海数万年由魔道真魔宫和道家玄宗的玄极宫统治，都具备大陆修仙界大宗门以上实力，二宗一直处于不死不休争斗不息的局面。父母分别出身两宫，却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相识相爱，最终一起出逃。父亲为保护母亲和腹中的自己，元婴自爆而亡。之后身负重伤的母亲辗转来到大陆西部的成国定居。

其中提到了另三个重要的名字和身份。真魔宫宫主金红衣，魔宫长老铁无双、玄极宫宫主燕然。想必那凝魂玉中所牵涉的隐秘，就与这三人有关吧？

“咦？这是凝魂玉！很稀罕啊。就是在远古也不多的。”正在莫天问回想之时，二仙已经跑来了。玉芝仙好奇的打开玉匣，一眼就看出了其中之物的来历。

莫天问本就没有回避的意思。说不定还需要这二位共同参详呢。他点点头，取过玉块，再次沉入神识。与玉简一样稍有阻隔，他立即破解，将其中信息浏览了一遍。

这一次大不相同。其中不仅有父母和几个关键人物的音容笑貌，所阐述的事情也完全超出想象。“老哥老姐不妨一同参详。小弟委实有许多不解的。”

二仙看完后，难免由着性子品头论足，八卦一番莫天问的家事。看莫天问面色难看起来，倒也识趣，很快开动脑筋翻库存。

“原来父亲和我很象，但比我英俊得多了。”莫天问缓缓回想。在接触其中信息后的一段时间，他还有些难以接受——父亲到死都不知道，母亲怀着另外的企图！更不知道母亲竟然是玄极宫宫主燕然的女儿！

据母亲柳文的描述，她自己同样不知道父亲是谁。在玄极宫中她的身份是燕然的弟子，其中秘密仅有极少数元婴长老知晓。据柳文分析，正是燕然处心积虑安排好时机，让极少出宫的她与莫昆相识。直到二人相爱之后，燕然才道出实情，并命令她偷取一样东西。莫昆殒落之前将这东西交给了她，作为紧急情况下保命要胁之用。这东西最后落到了燕然手中。

过程不太复杂。关键就集中在这东西本身。

三人凑一起讨论半天，得到的信息仍然很不完整。大致的情形可能是这样的。只是“可能”，三人只能猜测。

二仙证实，在远古时期北海是不存在的。应该是大动荡大破灭时期，高阶修士斗法导致天地异变的产物。由此北海从大陆分离，因祸得福的反而没有彻底终断传承。

二宫相争的源头自不会是派系的意气之争，而是那个东西——半块玉符。燕然得到柳文给的玉符后，当场又取出了半块，二者恰好相合。据燕然说，这两半玉符是两宫各自传承的宫主信物，并没有具体提及作用。莫昆因为被金红衣认定为继任宫主，因此在后者闭关化神前得到了玉符，也不清楚用途。

作为两个超级宗门宫主信物，而且还引发了数万年的争斗，这玉符本身的作用绝对是非同小可的。凝魂玉中刻录了半块玉符的形制，莫天问茫然不知。二仙苦苦搜索记忆，大致判断这是一块极其罕见的“挪移玉符”。

“挪移”的意思近似于“传送”，但存在差别。

当今修仙界可以研制万里以内的近距离传送阵，而中长距离传送则无法办到。这类传送阵属于稀罕物，都是远古幸存的原版，至今不能仿制。例如望海城内传送日月海外的两座就属此类。

据说远古一些精研符、阵的大宗门，可以将传送阵刻录在玉符上！简言之，随身携带法阵，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远距离定点传送！这类玉符称为“传送玉符”。

传送玉符已经属于高端稀有，而挪移玉符更加变态。挪移也是一种传送，但却是在不同空间进行！莫天问一听就傻了。这也太神奇了！原处安一块，随身再带一块，随时随地一启动，立刻就从天堂到地狱？！怎么听都是梦话。

莫天问没弄懂原理，但还是联想到了如今所在的“飞来峰”。按二仙的解释，这千把里方圆的地方，用标准的术语说就是“挪移”来的！至于怎么挪移，是法力、法阵还是这类玉符，那只有将来有机会，见到天龙他爹去问了。

假如二仙没有看错，那么连带的疑问就出来了。

这罕见到比二仙自己还少的挪移符，如何会存在于北海？为什么会分成了两半？燕然究竟知道些什么？想要做什么？

具体的无从揣测，但至少有方向。挪移符是两块一套，另一块自然是安放于某处空间之中。燕然连女儿都从小到大利用，显然是有所图的。燕然自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这类大高手跟天龙一样，最想做的就是化神。那么这挪移符和神秘空间，应该就与此有关。

这番猜测如果就此放出去，怕是所有的后期大修士全部都要疯掉了。须知至少有上万年的时间，修仙界几乎已没听说还有化神，并且飞升到别的地方的传闻了。元婴就是万余年修仙者的极限。大修士们听说了不干出点疯狂事来才怪！

之后的一段时间，莫天问遍阅洞府中相关的符、阵类典籍，收获甚微，只是基本证实了二仙的判断而已。他还用储灵玉符进行比对，发现无论材质、形制还是符上刻录的线条纹路完全是两码事。

线索到这里就中断了。莫天问很快就把这个重大发现抛诸脑后。他向来信奉脚踏实地，从不干那些胆大包天出格的事情。有机缘的话，北海是可以去看看的，但至少几百年后。不说大修士，怎么的也得先练到中期吧。否则更大发现没找到，小命还给弄没了。

因此，当前的要务还是尽快提升实力的问题。

一切实力的核心基础就是修为。

元婴之所以难化，元婴修士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和结丹以下修士存在质的差别。

修仙者从炼气入体开始，体内灵力逐步增加，灵力从气态到液化，这就是筑基。由液态部分凝固，这就是结丹。结丹及以下修士在斗法中使用的都是凝聚于体内的法力，谁法力多，谁在理论上就更强。也有例外，比如你手持一件强大的法宝，瞬间催发的法力比对方要大，那么你的赢面也大。这一类属于特殊情况。

元婴期是修仙者一次质的飞跃。由金丹转化而来的元婴是生命体，是有灵的。之后的所有境界提升，都是以元婴为基础的衍化。

由此，修仙者就不再是“一个人在修炼，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两个人一同修炼和战斗。更为重要的是元婴可以帮助修士感应天地灵气，其战斗方式开始转化。不再是单独依靠体内存储的灵力，而可以适当调动体外环境的灵气精华为自己所用。这种灵气精华称为“元力”。

不难想象，天地的元力威能有多大。同时体内的储备始终是有限的，而元力却无穷。元婴间的战斗其核心就同时取决于两方面。一是本身法力，二是对天地元力的感应和调动。一般来说，中期比初期，后期比中期，这两方面的差距都极为明显。所以元婴期的每一步晋阶都奇难，而且差距奇大，远非结丹以下可比。

化神之后，其实原理相同，属于元婴加强版。体内法力的调动渐趋于次要，元力调动逐渐居于主导。

由此不难看出，元婴期后的修炼是有很大不同的。以前是只修体内，现在则需要内外结合。因此如泰阳功这类完整传承自远古的顶阶功法，只是到结丹顶峰为止。因人而异的，化婴之后，各人根据现实情况，在原先的基础上自由的融汇创造。

莫天问加强实力的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创造”。

第146章 元婴第一课

在功法创造方面，二位芝仙堪称合格的导师。几个月的搜寻、讨论，总算是为莫天问元婴期之后的修炼指明了方向。

泰阳功“阴阳融合”的宗旨无疑是需要继续发扬光大的。不发扬都不行。如今体内双婴，外表看起来是双胞胎雷属性，内质却阴阳各一。之后再不用“阴一遍阳一遍”了，每次练功都是三人一块上，阴阳两条路同时练！

三个一起感应，莫天问负责导气入体、神识操控，丹田处的二位各练各的。这就很考验修士本身的法力储备和神识了。这不是问题，因为刚好就是莫天问的优势。

从眼下来说，普通初期神识顶天一百五十里，差的百里不到都有。莫天问是三百里。法力方面不消说，面对任何初期均可自由发挥，一个元婴单挑可以，两个一块上也没人说你“犯规”。

莫天问其他突出的特点不外两个。天资雷灵根，进攻型选手。体内有天龙精血，还修炼了源自妖兽的千变诀，比其他同阶更扛打一些，近战肉搏颇有优势。

由此，莫天问元婴后的修炼方式就新鲜出炉了。

双婴各自照之前的路子接着练，莫天问负责阴阳融合转化为雷灵力，元力感悟路子近似。不算完备，之后可以逐步补充。例如参悟其他单纯的雷系功法，找几种类似佛门锻体一类功法参考等等。

丹药也是修炼的必备品。莫天问造诣很高，如何分阶段、合属性的配制多种相应丹药，经验更是丰富。放眼当今修仙界绝对是顶尖宗师水准。考虑到会长时间离山，自然大量的炼制以备不时之需。

不仅如此，还另外炼了一批上品的五品丹，留着以后给天元商盟使用。

修炼之外的另一个关键就是法宝。

本命法宝只有一半。数十年时光，云海弓辅材全齐，主材寒玉玄冰和化形水或冰属性妖兽兽筋都没有。可见寻找的难度之大。

之前游历中的战利品和买到的不少，非上品根本不用。而以如今元婴级的眼光再来筛选，能用的法宝就更少了。清理半天，除了自炼的追日箭和天行衣，居然只有三件而已。

六阳麒麟盾。防御型上品古宝。这是在秦国地下拍卖会，花五百多万灵石硬从元婴老怪眼皮底下抢来的。听名字就知道，阳属性，主材为麒麟兽皮。

麒麟和天龙一样是血统最高贵的灵兽，当今修仙界早就绝种了。以莫天问的眼光判断，这只麒麟本体属于中下品幼兽，且炼制材料只是部分，最好的兽角和蹄爪都没有。这很正常，要是上品成年麒麟，怕是至少等同于大乘期修士，摆在那里你杀得了么？最好的材料没有，所以才五百多万嘛。都用上，那就没人卖了，只能去抢。

因为是幼兽，所以阳属性也不全，没达到九阳的圆满程度。胜在炼制者手法极其高超巧妙，其防御性能还是极佳的。

还有两件都是战利品。原名自然就不知道了，莫天问分别起名为“离风印”、“锁魂环”。两件法宝都有点小故事。

离风印的主体应该是一种化形期的妖兽最坚硬的骨骼，是什么妖兽却没见过。选择这件法宝有一定的“丁直情结”在内。

他在冉国与一个结丹后期的同阶修士斗法，对方忽然祭起一物，他定睛一看，“咦？板砖！”真的和丁直当年用的本命法宝形似，移动很快，本体坚硬，形状也比“印”类法宝宽阔一些、薄得很多。这不是板砖是什么？

他当时一度怀疑丁老哥就死在这家伙手上，顿时双眼通红狠劲发作，用麒麟盾扛下板砖，三下五除二把对方收拾了。事后一想一研究，这板砖唯一的功能就是砸人，里面没有巧妙的藏有别的手段。从这一点来说，他错怪了这位后期修士。

既然是法宝，取名“板砖”也太难听了。因为速度很快，远胜一般印、石类法宝，所以起了“离风印”这么个名字。

锁魂环不同。莫天问除了被元婴追逐的那次，最大的风险就出在这锁魂环身上。

首先，这环是成套的，一共有三个。莫天问一直就偏爱成套法宝。

其次，这一套环是古宝，而且炼制者的造诣相当之高，设计构思极其奇妙。三个环一大两小。两小的作用是拦截防御。一大的作用特别邪门，居然是用来套人的！当时莫天问以一敌二、大战上风。刚干掉其中一人，稍微有些松懈，另一个年青的修士惊慌之下，陡然就扔出这三个环。

莫天问一是没见过这类法宝，不了解其作用，二是有些促不及防。当时的场面惊险万分。追日箭出手在先，速度更是奇快。箭体打爆那年青修士的同时，自己也被这环套得结结实实！麒麟盾防御无效，神识顿时被困！

他惊魂稍定后一分析，立马冒起一股寒意。年青修士多半斗法经验不足，得到这法宝时间应该不长。要是早些寻个时机祭出，那胜负极可能就要颠倒过来！

得到这套环后莫天问研究许久，看出三个环都是由极坚硬的合金锻造，具体怎么把这诡异的法术弄进去的，一直没研究出来，想来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高难度炼器技艺。

苦心祭炼之际，他赫然发觉，那个年青的修士用法都不对！三环分明可以衔接，环绕在四周作运动防御。而稍大的一环应该用作偷袭，在斗法中途伺机放出。如此以防御为主，偷袭为辅，才能大见奇效。

莫天问对这套环非常重视，一般对敌根本就不用。要么偷袭要么研究，都最好不要见光。

如此一清理，莫天问化婴之后小心谨慎、如覆薄冰的心态显露无遗——防御为主，进攻能力目前很单一，如果半套本命法宝追日箭被克制，立即就得有随时跑路的觉悟。自己目前的实力，双婴的威能，没有实战的检验还难说得很。

在二仙的友情指导下，莫天问还修习了几种元婴期的高阶法术。这也是元婴以上级别的修士斗法中常用的手段。据说境界一旦超过了炼神期，基本上连法宝都不用，全凭修士运用天地元力，飞花摘叶或者凭空捏造，直接展开进攻！

听起来很玄，遥远得根本不靠谱。莫天问对二仙的指导早就习以为常，立即着手苦练。

练习两年有余，达到小成的有两种。

气罡术。属于最基本“控物术”的高级版。以神识、法力为基础，催动元力化形。最普通的是手，其他刀枪剑戟也都可以。这门高阶法术是无止境的。入门时最普及的作用就是长距离的抓人、抓东西。随着修为增长和运用纯熟，攻击力逐步加强。大成以后就是二仙所吹嘘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变不到。

惊雷术。最低阶版本就是“引雷术”。到了高阶就不是谁都能练了，雷属性修士专用。感应并聚合天地元力中的雷灵力化为雷火、雷珠等等，简言之就是用来炸人。同样，威能大小与修为和运用熟悉相关联。

莫天问化婴后的愿望还是想低调做人，不引人注目。敛息术作为重要的辅助法术也是必须练习的。眼下的水准是最低可以收敛至没有，元婴初期的同阶修士，除非练有专破敛息术的神通，否则肯定看不出来。

说起来头绪不多，做起来却相当繁琐。从化婴成功到完成离山准备，又已经过去了五年多时间。

金秋时节，莫天问带着二仙和各项装备离山而去。

首站自然是吴国。天元商盟应该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丹阳门的底要摸清楚，同时还得面对叶如眉。一别两个甲子还多，再加上师尊天龙最后匪夷所思的请托，莫天问随时想起随时头大。

接下来，秘海终究是要去的。他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那种遍地异族妖兽的所在，险相环生是起码的，同样的想想就头皮发紧。

第147章 外患内忧

“拜见掌门。”两列身着鲜亮黄衣的值守弟子，站在紫玉阁前一齐恭声说道。

“拜见掌门师兄。”刚刚进入，又是两位结丹修士，一个面容苍老，另一个却颇为年轻，同样朝着他恭敬施礼。

“掌门安好。”走进议事厅，不动声色的在北首主位坐定，厅中其他的结丹修士已经都到了。看他走来立时鸦雀无声，这时才纷纷抱拳向他致意。

战于野对众人表现出的恭敬居之不疑，面带矜持微笑的向丹中长老略一抬手，“诸位长老请坐。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件有关丹阳门前途的大事。”

战于野今年二百六十余岁，掌门之位一坐百余年，大有越坐越稳的趋势。岁月在他俊朗的容貌上没留下丁点痕迹。相反，气度更加淡定从容，举手投足间威严自生。议事厅中十余位结丹长老，服色各异，大多都是驻守于此的夜魔门和正气宗修士，却和其他人一样，在他看似随意的扫视中稍稍俯首，以示对一门之主的尊敬。

战于野近来好事连连。师父韩震多次指点，自己苦心改良的丹药开始发挥效果，止步二十余年的结丹中期瓶颈，隐隐已有松动突破的迹象。一旦晋阶后期，以剩下二百余年的寿元来看，未来更进一步的希望也大大增加了。

不仅如此，他准备大展拳脚、施展才华的舞台已经铺设完成，背后的二宗均明确表态会大力扶持。酝酿近三十年的谋划，实施的契机就在眼前。

“请掌门示下。”最年轻的一位结丹修士上身微倾，恭敬的施礼问道。他叫张思，是丹阳门近百年新晋的两位结丹长老之一。今年刚刚百岁挂零，同时还是五品炼丹师，堪称丹阳门最杰出的后起之秀。从入门到现在，从来都对这位掌门恭敬有加。

战于野轻轻点头，“各位。本座筹划三十年的大事，日前已得到大长老的首肯。即日起就要正式展开。还要多多有劳诸位才是。”说毕朝两侧众人微一抱拳。看似请托，实则与命令无异。丹阳门谁不知道，大长老韩震就是战掌门的师父？既然连韩震都点了头，根本就无须商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掌门所说的应是‘丹阳盟’吧？商盟早已成立十多年，如今又有什么新的谋划不成？敢请战掌门明示。”一位青袍儒生的中期修士问道。

“不错。”战于野有些按捺不住激动，面色竟浮起一片红晕，“从即日起，丹阳盟将不再是吴北、陈南、离西区区万余里的十多所商铺。一年之内，将覆盖东南全境十五国，建立丹阁一百家！”

一年？十五国？一百家？！

座中长老们面面相觑，再也止不住的交头接耳起来。

战于野等的就是轰动效应，事前独自运作，此刻看满座同阶一脸惊诧的样子，终于觉得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他所图的就是门中权威。他要让所有人不断的认识到，他战于野不仅仅是丹阳门唯一的六品炼丹宗师，更是领导丹阳门走向鼎盛的一代掌门！现在，才仅仅是开始而已。

一个时辰之后，即使众人中少数并不把他放在眼中的长老，也不得不心生敬佩了。战于野所勾画的蓝图，需要耗费多少灵石，需要聚集多少人手，丹药的供给如何进行，步骤从何处开始，哪里是重点……无不说得清清楚楚，绝非一张好大喜功的画饼。

可以想见，一旦丹阳盟顺利的如此展开，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源源不断的巨额收入。背后夜魔、正气两家宗门的势力将彻底在东南大陆辐射开来。说不定兵不血刃，就能达到继续开疆拓土的目的！

十多位长老相继散去，神情各自精彩。

战于野依然坐于主位，沉浸在自己亲手编织的宏图大业当中。

对于韩震，他并没有和盘托出所有意图。他的心中还藏有巨大的秘密。他一直坚信，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自己将和恩师魏镜的在天之灵相逢。他想理直气壮的对魏镜说，“恩师，你是错的。你太迂腐。而我是对的，只有我才能担负振兴丹阳门的希望！”

……

杨之亭本是吴中散修，结丹中期修士。在大概一百年前，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天元商盟长老。在所有七位长老之中，杨之亭是资格最老的一个。事实上，天元盟一多半的长老都是他张罗着拉拢加入的。

原因很简单。他和许思诚偶然相识，兴趣也颇为相投。爱好美女，喜好丹道。他的造诣要低一些，算半吊子四品。他的侍妾则比许思诚多得多。当时两人都是筑基后期顶峰。许思诚给同门准备的结丹药品有些剩余，而杨之亭刚刚遭遇魔修洗劫未久，穷得都揭不开锅。靠着许思诚赠送的丹药，杨之亭成功结丹。

此后时来运转。在他身上不断发生各种奇遇。进山捉妖兽，偏挖到几株千年份灵草；随便转处洞穴，就翻出一本远古高阶功法之类。运气好得令人发指，连自己都经常觉得不靠谱。修为坐火箭似的增长，七八十年就到了中期。身家渐渐丰厚，连道侣带小妾，从无到有的就搞出一大堆。

杨之亭极念许思诚的情。听说天元盟招揽高阶散修壮门面，他二话不说头一个加入，然后四处游说，又拉进来三四个。由此二人的关系越发深厚。

杨之亭不爱闭关苦练，喜好四处云游。最近一次打听到一堆坏消息，于是匆匆返回。在家休息一晚，次日就急匆匆进了许家。一听侍女说主子不在，立即又往天元阁而来。

许思诚就住在怀仙坊山角，距离天元阁不过数十里。杨之亭一进大门，就见到许思诚正缓步走向后院的炼丹房，居然一脸悠闲的样子。

“老许。我有话说。”杨之亭二话不说，一把拽住对方衣角就往花厅里拖。

“别拉别拉！我这可是刚订制的最新款，火蛛丝道袍。值好几百灵石呢！”许思诚眉头一皱，却不挣扎，口中还说着玩笑话。看此位的来意，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订制道袍？一身大红、油头粉面，莫非你要续弦不成？”

二人早就熟到了随便乱说的程度，许思诚不但不介意，心里还有些感激。都说修仙者天性凉薄，象杨之亭这样念情记恩的，实在是不多。要是换在几天前，他肯定比杨之亭更烦。毕竟对方只是客卿性质，他可是正经的东主。

“说吧杨兄。有什么坏消息？”许思诚不急不燥，倒也想听听对方打探的消息和自己的情报有没有不同之处。

杨之亭对许思诚的迟钝大为不解，对方的精明别说是他，连两位名义上的元婴期太上长老都很欣赏的。顿时有些恍然，语调渐渐平缓下来。“两个消息，一内一外，都很糟糕。先说外面的。我认识一个万剑宫修士，无意提及丹阳盟今年连续在万剑湖开了两家丹阁，据说生意红火得很。”

“嗯。还有？”许思诚平静得出奇。

“内部也不好。我一回家就收到了孙胡子和那个狐狸精发来的传音符，邀约我一块走人。说是丹阳盟最近还要在吴中和吴西分别设立丹阁，聘请我们去做长老。”

“嗯？”许思诚终于有所表示。前一个消息还不如他的情报。后一个倒是头回听说。虽说之前有所猜测，可变成事实还是来得太快一些。

“你我的关系，各位长老都清楚。”许思诚稍一沉吟，“那至少说明两点。一个是应该所有长老都被邀请到了，你杨兄是最后一个。另一点嘛，就是孙胡子和胡媚娘已经打定主意走人了，因此才知会你，也就等于跟我摊牌。”

杨之亭一收到消息就着急上火的立刻赶来报讯，确实没想过里面的关节。听许思诚简单一分析，局面似乎比想象得还坏！

“老许，哥哥我对你是更加佩服了。三言两语就分析透彻了不说，光这纹丝不动的气度就让人佩服。所以说该你老许发财。”杨之亭只是直爽，又不傻。看对方明显早有准备的样子，自己也心平气和了。好奇是一定的。他很想听听下文，看许思诚有什么奇技妙手。

时机没到，准备没完。许思诚根本就没有马上摊牌的意思。一脸的高深莫测，“杨兄。我看不如这样，就麻烦你这位首席长老多发几道传音符，将各位长老都请来。咱们本月十九在摩云岭枫叶堡搞个茶会交流如何？”

……

同样是在这一日。未时前后，青城观外务管事、结丹后期修士黄飞走进了羡仙茶楼一个临山望景的雅间。一个黑发垂肩、身着月白法袍的身影正背对门口，向着绵延的青城岭眺望。

双方都有所感应，表情却截然不同。一个微笑，一个惊诧。

白袍修士转身之际，投来友善的笑意，“黄兄，百余年未见。别来无恙否？”

第148章 至灵真人

青城观具体拥有多少位元婴期长老，即使是黄飞这类结丹级的管事也并不知情。这类情况在东南大宗门属于罕见的特例。

一般有实力的宗门，每当有人化婴成功，都要搞一出盛大的“元婴大会”，呼朋唤友的宣扬一番，带有耀武扬威的意思。青城观则反其道而行之。不知从何时起，元婴长老的具体人数成了门派最大的隐秘之一，客观上也给了外界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正因如此，青城观的元婴修士都各有住处，并不是在主峰附近集中居住。

莫天问不紧不慢的跟着黄飞，飞遁了半个时辰进入万山丛中。随后遁光降落，步行上山又走了一顿饭光景。后者不时的介绍一番周边景观和门中概况，神色始终恭谨，这让莫天问有些无奈。

“莫前辈，这里就是梦回岭了。家师喜静不喜闹。劳你大老远跑一趟，真是抱歉。”黄飞扭头一脸歉意的说道。

下午的见面把他吓得不轻，也很不是滋味。虽然对方大有亲近之意，可黄飞长期受门规熏陶，等级观很重。人家已然晋阶元婴，“兄台”、“贤弟”的称谓总是难以出口。正因为尴尬，一路说话都小心翼翼。这时怕对方走得不耐烦，赶紧解释一下。

“黄兄不必多礼的。在下有求于贵门，又是专程来拜见令师，怎会有什么怨言？正好沿路看看名门风貌。”莫天问依然客气有加。百余年来，黄飞对叶家颇为照顾，青城观对天元商盟也鼎力支持，他的感激确属真诚。

此时已近黄昏。高仅数百丈的梦回岭上被夕阳抹了一层金黄，岭上栽种了不少精品菊花，风景颇为清雅。山径十分平坦，一色的青钢石修砌。道旁每相隔十来丈就种有各色灵果树木，其中一部分正当成熟季节，山间弥漫着清鲜的果香。

见莫天问饶有兴致的驻足观望，黄飞并不催促，只在一旁默默等待。稍候，继续引导“前辈”拾级而上。

“莫前辈，这里就是梦回山庄了。”

半盏茶后，二人置身岭上。这里被整治成了宽阔达十余里的庄园模样。奇花异草，多是观赏价值。仙鹤一类灵禽住了不少。装点得很有仙意，想来是此间主人至灵真人煞费苦心的缘故。

莫天问稍一打量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花圃、树林和亭台之间，却看不出山庄大门的所在。此外，空中禁制波动的痕迹若有若无，以他如今的眼光不难看出，这是一种土属性防御禁制，威力应该不小。

黄飞的传音符发出后不久，身前不远便出现了奇妙的一幕。

道旁两棵“玉桃树”枝叶猛然颤动起来，树木本体旋即被包裹在大片淡黄色灵光之中。每一呼吸间都有排列齐整的符文凭空浮现，数息后很有规律的组成形如大门的长方形状。光芒和符文随之收敛，两棵桃树中间已赫然显出一道丈许高的青玉石门。

这套隐匿正门的法术显然是法阵与符录的结合体，对莫天问倒是颇有启发。正在回味，乐声又起，两列宫装少女鱼贯走出，莺啼燕语的一齐施礼，“欢迎前辈光临山庄。”

这至灵真人真是好享受，好排场！莫天问虽不大习惯，但入乡随俗，主人家的尊重客气还是体现出来了，也只好稍稍端起“前辈”的架子，神态平和的踏步而进。

尚未进门，神识微微一动。莫天问皱了皱眉头，依然毫不迟疑的前行。

山庄之内的构造更为繁复。照壁、回廊、花园，又走了一柱香时间，这才进入小巧的花厅。所过之处陈设、布局处处呈现奢华，各种玉质材料如破铜烂铁、不要钱似的堆砌。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莫天问难免有些嘀咕了。只听说这至灵真人有好色的毛病，没想到生活还如此奢靡，浑不象一般的修仙者，更加感觉不出道家高人的风范。

莫天问不及多想，一抬首便见到一个虎背熊腰、须发尽白的高大老者，正站在天井中等待。

“是莫道友吧？老夫久仰道友丹道造诣精湛，今日更喜见道友元婴大成，真是可喜可贺。”高大老者满面堆笑，说话声若洪钟，震得天井中轰然回响。

“给真人问安。在下来得冒昧，还望真人海涵。”莫天问言语恭敬，摆出不敢平辈相交的样子。拜访至灵，这是他和许思诚商量的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之前一番分析，此次商谈事宜对青城观大有好处，谈成的把握很大。但客套还是必不可少的。从山庄内外的所见推断，这至灵真人必然极好面子，因此莫天问刻意的摆低了身段。

至灵真人的神情果然更为亲近。哈哈大笑中竟然挽起莫天问手臂，如迎接老友般的并肩入内。分宾主落座后，排场又来了。至灵轻一击掌，莫天问眼前又是一阵眼花缭乱。一列貌美如花的窈窕少女，手中各持杯盘碗盏，将身前几案上很快布满。

莫天问微一注目，只见各色灵果足有七八盘之多，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更有扑鼻的清香涌入脑海，顿觉精神一振。

“山野粗简，慢待莫道友了。”至灵笑呵呵起手作请势。

“真人盛情，在下愧不敢当。”莫天问再次施礼。随即一一观看案上灵果。

玉桃实，青灵果，兰舌果，芝翠果……

以他的丹道见识，自是对灵果知之甚详，很快便把诸多果实全部辩认。取食了几枚芝翠果和青莲子便停了手。灵果甘美，可他却不是专程跑来混饭的。开始盘算如何自然的引入正题。

一面思忖，还需一面应付至灵的一堆疑问。片刻之间全无话题转化的机会。全是灵果调制和丹道方面的内容。莫天问最精擅的便是这类，有问必答，听得老头欣喜异常。

至灵似乎属于“自来熟”的类型，不大会儿功夫，“道友”的称呼也免了，改称“老弟”。聊得兴起，老头突发惊人之举。竟叫过身旁侍女吩咐两句，很快的厅中又进来三人。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居然连心爱的小妾都唤出来了！

“燕儿，灵儿，情儿。”至灵眉花眼笑的说道，“这位是莫老弟，老夫的同阶。年纪虽轻，却是丹道大宗师。你们不是想求教保养之术么？眼前就是大好机会。”

三女大喜，急忙上前一一见礼。随后一字排开，争先恐后的提问起来。

莫天问算是闹明白了。这个至灵老怪感情是要借机讨好几个爱妾！看来他今天不拿点真功夫，不放点血，这老怪八成根本就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莫天问一认了真，凭他六品顶峰以上的丹道境界，随意指点保养一类的秘法，那是简单之极。

“燕儿姑娘。你主修水属性功法。那么以这青莲子泡制一种蜜酒服用，长期坚持不仅肌肤饱满，对修炼也有少许加成的效果。这是我自制的蜜酒调制方法。”

“灵儿姑娘。你的风属性相当突出。那么每月服食玉桃实三枚，服食当日再以青灵果汁液调水沐浴，应有奇效的。相关方法我已刻录在此。”

“情儿姑娘。金灵根？很高的天赋，也很罕见。我这里有一个丹方，材料不难找，年份上的要求也不高的。不过姑娘切记，此方配成灵液洗浴即可，若是炼丹服用反而效果不显。”

“……”

神神道道应付一阵，三女连声道谢，带起一片香风满意而去。当然，至灵真人想必更为满意。互拍一通马屁后，终于主动说道，“莫老弟突然托小徒传讯，不知找老夫有何见教？老弟才华横溢，老夫自愧不如，不过是年龄白活一把而已。太难的事情怕是办不了。”

莫天问心中大骂老怪奸滑。便宜得过了，先自贬一通，意思恨不能摆在桌上：老子能力有限，太难的事不要找我。幸好自己的计划真还不是找至灵的，对方只是一道投石问路的桥梁而已。

莫天问多方斟酌，还是选择开门见山，“在下久仰青城观是吴中名门，想要投入贵门做个客卿，不知贵门能否接纳？对于贵门，在下勉强算是相识的长老仅有真人一位，故而前来拜托。”

“什么？”至灵堆了半天的笑容立时僵硬。他对莫天问的来意思索良久，横竖没算到居然是主动投靠！

元婴修士，六品炼丹师。怕是东南大陆再找不到第二个。居然主动投靠青城观？至灵活了六百余岁，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陡然听闻，自然是惊愕异常。

“兹事体大。老夫冒昧请问，莫老弟为何想要加入我青城观？躲避仇家，亦或是另有用意？最好先行解释一番为好。”至灵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莫天问微笑不语。又一次悄然展开神识稍作试探，结果和进门时一样，什么发现也没有。但他对二仙信任有加，还是说出一句让至灵更为惊讶的话来。

“贵门应该还有一位长老在此。莫非是至玉真人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不如请出相见，在下自会详述内情，听凭真人决断。”

第149章 讨价还价

“两个，有一个是后期！”

入庄之前，玉芝仙匆匆提示一句，二仙立即掐断了神识联络。

莫天问当时大惊。除了至灵，里面居然还藏了一位后期的大修士！想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他在入庄之际飞快一合计，对方毫无对他不利的动机。因此依然照常进入，只是保持着高度警惕而已。可两次探查，根本觉察不到另一人的存在！显然，突如其来的大修士不仅功力奇高，还身怀绝顶的敛息类秘术。

结合至灵的种种表现，莫天问的判断是“对方心存试探”。至于想试探自己什么方面，自是不得而知。这位大修士的身份倒是不难判断。青城观再是名门，后期元婴也不可能很多，因此很可能就是大长老至玉真人。

他莫测高深的举动立刻见到奇效。

至灵面色一变的几乎同时，花厅一角陡然浮现一片灵光包裹的符文，与山庄大门处的玄妙大同小异。一个玉冠道袍的老者从其中缓步走出。

“莫道友绝非普通的元婴初期，竟然能看破老道的‘风隐符’。真是叫人好不佩服。”

莫天问凝神看去，不由得一愣。

这位青城观大长老的相貌气度实在是惊人之极！

怎么说呢？一眼看去，任何人的第一感觉应该都会以“仙风道骨”这个俗不可耐的词语形容。可当面这位，实在是仙风道骨得令人发指。确切的说，谁也没有见过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这类道家鼻祖，可大大小小的道观里多有供奉，无不极尽所能发挥想象，把这些鼻祖描绘得完美无缺。

而至玉真人就属于“现实版”塑像，比之塑像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何人乍见之下，必定会产生“真仙下凡”的错觉。似乎真仙就该是这等长相一般！

“在下丹阳门遗徒莫天问，敬问至玉真人安好。”

莫天问足足错愕了几息，才平静的朝来人施礼。言语中自有所指，正是要看看这满身仙气的老头如何回应。

“师弟安坐。”至玉抬手制止了至灵真人让座的举动，看似随意的在莫天问对面椅中坐下。手掌一翻，掌中已多出一柄长约三寸的赤红色小剑。“莫道友应该认识此物吧？”

莫天问脸色黯然一片，“这是先师用于紧急传书的飞剑。”

同样的动作，手中多出一柄小剑。

至玉真人叹息一声，“当年魔道入侵，我青城观久决不下。幸好及时接到叶掌门飞剑传书，提示我小心魔修，老道急忙联合其他宗门，这才有了如今的吴中半壁。说来，老道欠下了叶掌门极大的情份。”

莫天问稍一分析不难推测，传书应是在自己回山报讯、与叶天南见最后一面之后发出的。回忆翻涌，厅中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至玉真人打破了沉默。话语同样的直截了当，“莫道友想加入我青城观，不知所图为何？还请明告。老道自会聚齐同门仔细商议。”

“在下化婴未久，未来在吴国多有逗留。因此想求贵门赐下暂时安身之所，并给一个合适的身份，以便在下妥善行事。”

“那么，莫道友能给我青城观带来什么？”前面全是套话废话，至此才算直入主题。对这一点，莫天问再是年轻也二百多岁了，大家都是元婴老怪，各自心知肚明罢了。

“在下当年颇得先师传授，丹阳门秘方秘术领悟了一些。客居期间，在下愿意每年免费向长老们提供一瓶上品的五品丹。”莫天问稍一停顿，向至灵望了一眼继续说道，“不是普通的五品，而是‘破镜丹’。例如至灵真人目前，应该就极需此类丹药。”

“破镜丹？！”至灵一听立刻惊呼起来。正如莫天问所见，至灵晋阶元婴近三百年，进境比蜗牛还慢。好不容易练到初期顶峰，近百年来手段使尽，双修一类更是百般尝试，死活就是不能前进一步。

破镜丹在修仙界大名鼎鼎，其功用就是瓶颈突破。从结丹期起，四、五、六品丹中都有这破镜丹。名字一样，其中三分之二的药材也相同，但无论年份、炼制手法和材料种类，则相差越来越大。

元婴期的五品破镜丹，药材在三十种以上。年份最低的要求八百年，最高的药引要求三千年以上。这在当今修仙界来说，本身就属于高难度。难度虽高，大宗门勉强还能凑齐少量。

最大的问题在于炼制。虽说是五品丹，材料比有的六品丹还多，过程更是耗时极长。即便以莫天问的元婴修为和六品造诣，炼制一炉也需要七天以上！由此可见炼制之复杂，对炼丹师的法力和神识要求有多高。

五品炼丹师理论上都能炼，但品质多数不高，成丹率往往惨不忍睹。很多好不容易凑齐的材料，都是这么给毁掉了。因此，大宗门手上就算捏着丹方和药材，照样头大。偶而在高阶拍卖会上会冒出十颗八颗，有需要的元婴老怪无不拼命争抢。

破镜丹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因人而异。有的一颗下去就突破了，正常的两三颗，有的人倒霉，吃上七八颗还在原地踏步。其原因和修士本身的情况有关，当然，成丹的品质更为关键。

一瓶上品的五品破镜丹，这就是三十颗。根本不是灵石价值的问题。青城观象至灵这类元婴肯定不只一个，今后还会出现。此丹在手，宗门的实力增长可以想见，说话的声音都要大上许多。

至玉瞪了一眼。至灵和这位师兄感情甚笃，但素来畏惧。发觉自己失态后，马上规规矩矩坐回原位。嘴巴紧闭，继续当他的听众。

莫天问斟酌此事不是一两天。条件怎么提，底限、上限在哪里算得很清。这见面礼提得重了，是自己整自己，还无端引人觊觎。提轻了没有诚意，同样对自己不利。一瓶上品破镜丹，这个条件还是很适中的。

至玉真人相貌虽好，算盘照打不误。对方的条件确实不错，青城观并不需要什么付出，不过给个虚名、借一小块地盘而已。但机会难得，自然想坐地起价一番。他自己不好开口，于是很随意的叩动桌面，一副深思的样子。

这个暗号显然是师兄弟之前合计好的。至灵真人随即开口道，“莫老弟应该不是今日才到青城岭吧？可曾到摩云岭叶家和天元阁？老夫好久没去，倒是疏于关怀了。老弟可不要见怪啊。”

“贵门和真人多年来对在下的亲友照顾有加，在下早已感激不尽。若有差遣，在下必会尽力回报。”莫天问心如明镜。你看别人说得多好！明明在说“我照顾你朋友好多年，怎么也该意思意思”，说出口来居然象是在道歉！

三个元婴，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个把时辰，气氛却融洽得一塌糊涂。终于达成一致意见。

其一。莫天问每年提供五品破镜丹、固婴丹和四品的结丹用药天机丹各一瓶，均要求是上品。

其二。青城观如有其他炼丹需求，全部由天元商盟接手，必须保证品质。价格则为市价的六成。

其三。莫天问出任青城观客卿长老，并择地居住。

其四。至灵真人继续担任天元商盟太上长老，仅是虚职，不过问商盟具体事务，其个人条件照旧。

其五。双方如有其他需求则另行商议。

“哈哈，莫师弟。老道在此谨以青城观大长老身份，热烈欢迎师弟成为我门中一员。”条件谈妥，至玉真人乐得不轻，连称呼都变得亲切无比。

至灵真人从旁大力调动气氛，高喊上酒庆贺。不仅如此，一度还提出“歌舞助兴”，当即遭到至玉的喝斥，这才悻悻作罢。

莫天问离山后立即叫来许思诚告知详情，后者顿时更加放心。

莫天问给自己编排了明暗两种身份。明面上的青城观客卿元婴长老，暗地里是天元商盟高薪聘请的五品炼丹师、结丹后期修士黄玉。

他并没有指望这两种身份能保持多久，只需先应付过眼前的局面，其他的慢慢再考虑。

许思诚给“黄炼丹师”特拨出天元阁后进靠山的一所独院暂时居住。莫天问忙了整日，回到小院已是深夜。

刚准备径直进内院补做晚课，经过天井时脚步却是一顿。客厅大门虚掩，里面还亮着灯火的样子。他心里一暖，知道俞子菲还在等待。

据许思诚所说，最近的二十多年，此女寸步不离怀仙坊，动则就是几年闭关，竟然勤奋无比的样子。修为也已到了筑基后期顶峰。对于俞子菲，莫天问基本已经放心，对于此女的好感也是大大增加了。

莫天问极有自知之明，至今不知道此女看上自己什么。可此女一见到他就激动得不轻，连练功的时间都大大减少。每日不等到他归来，必定通宵守候，位置摆得端正之极，怎么看都不象是虚伪做作。

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这是莫天问的感悟。俞子菲自然有所求，但谁人又无所求呢？更何况，对方的所求与自己并无冲突。对于此女，他是真正的开始喜欢起来。但一想到另外的两位，顿时如坐针毡。

第150章 再见叶如眉

莫天问不由自主的就进了客厅。可屁股刚一坐稳定，骤然感觉气氛暧昧异常，顿时又有些后悔了。

“以后，你不用等我。该修炼就修炼，该休息就休息。你如今正处于紧要时期，不要耽误了才好。”莫天问尽量让声音更温和一些，“等我抽出时间，自会妥善安排你结丹的事宜。”

“嗯。”这类话说了八百遍，俞子菲显然没听进去，“事情还顺利吧？累了一天，要不去洗浴一下。水都是备好的。”

二十多年不见，此女似乎转了性子，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搞得莫天问全身都不自在。没人不喜欢贤妻良母，但此女性格明明并非如此。

莫天问纠结的地方很多。例如称谓。“前辈”肯定是不能叫了。起初俞子菲改口叫“先生”，莫天问怎么听怎么别扭。后来就成了暧昧不明的“你”，这显然也不对，一时却都没找到合适的，只好就这么将就着用。

“坐吧。”

俞子菲摇摇头，端端正正杵在厅中，神情恭敬的低垂着头。

莫天问十分头疼。他为人随性，很不习惯这类场面。估计俞子菲也不好受。他情商实在不高，别人不开口，心思根本没法猜！

莫天问沉默一阵，起身拉着俞子菲在身旁坐下，语气更为缓和，“给我说说吧。一看你就是心里有事。”

“我……”俞子菲又忸怩片刻，“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这也算问题？！莫天问更加迷惑不解，却依然耐着性子，“没关系。你想怎么称呼都行。你知道的，我从来对辈份之类不看重的。比如许思诚、杨之亭他们，不都是这样么？”

“真的？”俞子菲大眼闪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不行。你是元婴前辈。他们怎么说也是结丹期的前辈。”

莫天问不禁乐了。看来此女内心的事情全都鸡毛蒜皮，加起来倒还不少的样子。

“呵呵，我允许的，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叫。至于结丹么，嘿嘿，别人或许不易，但我家里的人，只要不是资质差得离谱，将来元婴不好说，结颗金丹能有多难？”

很难得的，莫天问自吹自擂打起保票来。心想这样此女总该高兴了才对。

恰恰相反。俞子菲忽然浑身颤抖，盯着莫天问看了片刻，目中竟然泪如泉涌！“你……你刚才说‘我家里的人’？你把我当成家里人？！”

莫天问闻言大窘，讷讷回道，“我又说错了什么？你不是我家里人又算哪里人？莫非你后悔了，想走了不成？”

俞子菲下一刻的动作完全出乎预料。此女蓦的一头扎进莫天问怀中，号啕大哭起来！

“天哥！我以为……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了！我怕得要死……”

莫天问先是一愣。骤然听到那声“天哥”竟是恍惚起来。当年亡妻宁子芙就是这般的叫他！一股很久都未曾有过的暖流，如潮水般的瞬间涌来，让他如遭电击似的一阵颤抖。随后他紧紧把此女抱在怀中，目中含泪的长叹出声。

俞子菲的陡然转性是大有缘由的。此女哽咽的讲述时断时续，莫天问倒也听得明白。

原来莫天问一到天元阁见到许思诚，立即就陷入一团乱麻当中。商量，讨论，搜集情报，随后各自行事。

忙得脚不粘地，自然对俞子菲不太关注。莫天问记得似乎就打了一两个照面，对俞子菲的修为进境随口赞扬两句，立时又忙其他事情去了。

如此一来，俞子菲大为惶恐。她自知是强扭着当了莫天问的侍妾，对方已经晋阶成了元婴级的大高手，她在天元阁时有耳闻，知道“前辈”还是首屈一指的丹道大宗师。两相对比，顿时失去了最后一丝安全感。她考虑半天，想当然的认为对方不喜欢她原本的性格，于是强行转性，试图再作一番努力。

“傻丫头！傻得都离了谱了！”莫天问爱怜的把俞子菲搂在怀里，“你喜欢叫‘天哥’就叫吧。我啊，还是喜欢你原本的性格。你精灵胆大，我当初在盛京一眼就看中你了……”

肉麻得没边。莫天问听着都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是自己说出来的！不管真的假的，他喜欢此女总是没错，先哄开心了再说。

话题越扯越开。莫天问多年没有倾诉对象，嘴巴上缺了把门的，滔滔不绝之中，有关宁子芙、叶如眉，甚至见都没见过的妖兽师姐，可怜的一点点感情经历吐露得那是干干净净。却不知说者忘我，听者却早就清醒了。

俞子菲先是听得眼都不眨。直至莫天问开始大发感慨，此女担惊受怕若干天，此时彻底放心，终于在怀中沉沉入睡。

……

摩云岭位于青城岭群山深处，距离外沿的怀仙山约有万里之遥。如果是普通的筑基修士，没有十天半月是到不了的。但以莫天问如今的元婴初期境界，法力放开五六成，个把时辰的光景就到了。

摩云岭高达两千多丈，算是整个青城岭中排名前十的高峰。但灵气这东西，不见得是越高的地方越好。摩云岭就是如此，山腰以上灵气稀薄之极，只有北面山谷百十里地的灵气还不错，算是青城岭中等略偏下的水准。但青城岭本身就坐落于吴国最好的大型灵脉之上，因此这处山谷的灵气相比原来的罗天山脉，反而还好一些。

搬迁的叶家就居住在这山谷之中。依然还叫“枫叶堡”，依然还是旧时的格局。沿路行去，睹物思人，莫天问本就复杂的心绪更加纠结起来。

辰时左右，莫天问被家主叶如虚请入后院正厅。

莫天问对这个结丹初期修士客气有加，又是赠礼，又是主动询问家族和个人有什么疑难。叶如虚始终恭敬，不断的点头哈腰，根本就不敢落座！搞得莫天问很难为情。

他不好多说。毕竟不清楚如今叶如眉的具体状况，也不知道叶如眉是否公开了和自己的婚约。

叶如虚更为忐忑。他是家主，叶天坤坐化前交待得清清楚楚，关于莫天问的来意其实有些头绪。叶如虚对莫天问无疑心存感激，可对方一消失就一百多年，一出现又成了元婴前辈！他必须恭恭敬敬对待。他倒是巴不得自己摇身一变，立刻变成元婴老怪的大舅子，这对叶家和自己的好处大了去了。可叶家的第一修士不是自己，而叶如眉什么心思，他根本就不知道！

当然，事实是明摆着的。叶如眉天生丽质，百年前又晋阶金丹。这些年慕名想要攀亲的结丹期修士不知道有多少，叶如眉从不出面，让他一一回绝。这个苦差使一度把叶如虚折磨得苦不堪言。

叶如虚从第一眼看出来人的修为之后，就打定了主意和稀泥。叶如眉点头那是皆大欢喜。叶如眉要是翻脸，他就必须跳出来收拾残局。总之，叶家绝不能开罪了恩人，更不敢得罪元婴前辈。

“莫前辈。四妹她一早上山采药去了，应该不久便回的。晚辈已经交待几个子侄守在堡外，四妹一得消息肯定立刻就过来了。”叶如虚仍然恭敬侍立。对方落座已有近一个时辰，虽然并没有不耐烦，他还是得认真解释。这是对前辈应有的礼数。

“没关系。不管多久，我总是要等的。”莫天问和言悦色，不时寻找话题，试图化解眼前的尴尬，“叶道友，听说你们兄妹结丹都有七八十年了，怎么还一直停留在初期境界？”话意明显之极，就是主动要帮忙的意思。

“我兄妹结丹就属侥幸，资质实在不值一提的。叶家能够生存都多亏前辈相助，不敢有别的奢望。”叶如虚字斟句酌的回答，根本就不接招！

“叶道友过谦了。令兄妹都是纯正的双灵根资质，别说结丹，就是化婴也是应当的。”莫天问继续加大暗示的分量。他爱屋及乌，是真想和“大舅子”处好关系。叶如虚当年一言不合，就敢把自己当“登徒子弟”打。如今又当家主、又是晋阶，却是气势全无。想来家族至今安稳，必是叶如虚颇费苦心、谨慎操持的结果。不管是叶天南还是叶如眉的情面，莫天问都很愿意力所能及的帮上一把。

果然，一听“化婴”，沉稳的叶如虚顿时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暗恨自己做不了妹妹的主，否则当场就答应下来了。他做家主已久，早就谨慎惯了，终究还是不敢冒险。

“三哥说的没错。我兄妹能够结丹已经是祖上显灵。人贵在知足，白日梦做多了可没好处。”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飘入莫天问耳中却是面色大变起来。

是叶如眉没错。可这话什么意思？

女子已经来到厅中，似乎完全没看到莫天问起身相迎的举动。走到叶如虚身旁骤然停顿，微微一福说道，“晚辈叶如眉，不知莫前辈光临彼堡有何吩咐？”

这话一出口，厅中另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第151章 茶会

莫天问万没料到，叶如眉竟会这般说话，颓然坐倒，一时说不上话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有好的也有坏的。但完全没有想过还有自居晚辈、冷嘲热讽这一出！话语中的怨气简直直冲云霄了。

可是根本发作不起来。第一次他说“两三年”，结果再见面是六十年后。第二次定下婚约，说至多“五六十年”，结果又翻一倍不止！换了谁谁也受不了啊！

“四妹！”叶如虚大急，以为叶如眉没看清楚对方的境界，拼命挤眉弄眼。

“小妹……我……”莫天问额角见汗，结结巴巴的想要开口辩解。结果遭遇更加狂风骤雨般的回击。

“小妹？莫前辈是元婴高人，晚辈如何当得起？”

“对不住，晚辈太失礼了。前辈如要责罚，晚辈甘愿领受。”

“哦对了。晚辈险些忘记了。当年要不是前辈赠送的大量上品丹药，我兄妹又如何能够结丹成功？晚辈实属忘恩负义，真是惭愧无地。”

“……”

“够了！”叶如虚彻底火了。他这才知道，当年叶如眉先结丹成功，还特意给了自己不少上品丹，原来都是出于莫天问之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再不敢任妹妹胡言乱语下去了。

这声大吼还真起到了作用。叶如眉登时住嘴，胸口起伏不定，显是气得不轻。

“小妹。我九死一生方才有今日相见……却不想你……”莫天问勉强站起，声音不停颤抖，“听说你至今仍未婚配……”

“是的前辈，我四妹至今仍然独身。”叶如虚顾不得礼节急声说道。

叶如眉似乎火又上来了，一张嘴就是连珠炮，“婚配？我跟谁婚配？我为什么要婚配？我……我早就婚配过了！”说到最后情难自抑，小嘴一撇、美目泛红的抽泣起来。

最后一句话里的情意深沉而又浅白，莫天问心里一酸，勉强控制着情绪。咬咬牙，就当着叶如虚的面，不失时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百余年的际遇，以及最为头疼的“妖兽师姐”和俞子菲统统坦白。飞来峰中之秘是不能说的，至少现在不行，难免改头换面一番，只是主干情节准确无误。

赶紧说完后眼睛一闭，一副“你看着办”的意思。

莫天问思前想后许多年，最后什么高招都没折腾出来。与他的丹道等造诣相比，情商差得真是惨绝人寰。

良久睁开眼睛，叶如虚不知何时已经溜之大吉。叶如眉仍然站在原处，双眼凝视屋顶，一脸的平静。

“小妹。我想……”莫天问一见形势好转，正想再添砖加瓦一番。

“你想什么？”叶如眉时机把握得刚刚好，硬是掐断了话头，“现在是我想。”

“是是是。”莫天问全然没有了元婴前辈的风范，连连点头不已。看叶如眉的神情话语都温和许多，心下稍微一宽。

叶如眉长叹一声，仿佛要一口叹尽百年的怨气。看向莫天问的目光化为温柔，“大哥。你如今已是元婴修士，真的还愿意娶我为妻？”

莫天问想都不想就又点了一通头。天地良心，他一直不都是这么想的嘛！

叶如眉悠悠叹息，脚步却是越走越近，“大哥就是个滥好人。要不是你滥好人的性子，两百年前我就应该死在思望山了。要不是你滥好人的性子，小妹又凭什么喜欢？修仙的世界，实在可怕得很。”

叶如眉终于站到了莫天问身前，神态一如当年罗天山外送别之时，“大哥，你的事小妹已经知道了，我的事你却不会知道。小妹早在结丹之时就打定了主意，横竖都是等，多出三百年，大不了就是等到坐化而已。”

莫天问长舒一口气，笑容泛起的下一刻却僵硬在了脸上。

“大哥。你那个什么冰蛟还是云蛟的师姐要是容不下我，我就再回到摩云岭来。”

……

九月十九。宜嫁娶。忌动土。防小人。

枫叶堡上下几百号修士都看出来了，家主他老人家最近是相当的不对劲。稳重严肃的风格突然消失，见了谁都是笑嘻嘻的，就跟捡了宝似的。

叶如虚最近乐不可支，还真是捡到宝了。

先是黄飞约了几个同阶，都是有所往来的青城观外务管事，突然造访。黄飞对叶家向来维护，但怎么说也是顶头上司一样的存在，架子也还是有的。这次拜访整个颠倒过来。几个实权在握的结丹修士“叶兄”前、“叶兄”后的恭维，奇Qīsūu.сom书还纷纷备下了礼品。叶如虚受宠若惊之下委婉的请教，这才知道：莫天问，他的妹夫，如今已经是青城观的元婴长老了！

之后，天元商盟的东主许思诚也来了。正式邀请他出任商盟管事，不但年俸优厚，还欢迎叶家入股共同经营。

再然后，“妹夫”又来拜访，正式提亲。给他这个一家之主兼大舅子送上中品以上古宝三件，中品灵石五千颗，以及结丹期用药数十瓶，“敬请笑纳”！

饶是叶如虚修炼了两百多年，城府气度深沉无比，还是无法控制的狂喜起来。心情好得离谱，以致于根本就无法入定练功。

练不好就暂时不练。但“妹夫”交待的第一件事就在今天，绝不能给搞砸了，一定要精益求精，显出他叶如虚的才干才行！

三天前叶如眉跟他说起此事，叶如虚立即全家总动员，特意还翻了翻黄历，随后几百口人一齐上阵。世俗技艺和各种法术双管齐下，很快就以茶会会场为中心，将枫叶堡翻修一新。所有的接待环节，叶如虚都一一的亲自检查、反复演练，直到彻底满意为止。

茶会定在未时。午时才过，叶如虚最后一次检视无误，回屋更换了一身崭新的高档道袍，就来到摩云岭谷口守候。今天将要与会的人物，据说最差的都比他高一级：结丹中期！最高的自然是元婴，而且不只一个！这可是枫叶堡自从诞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盛举！怎么样的谨慎对待都不过分。

接近午时中刻，许思诚带着一位中期修士先到了。彼此一介绍，说是商盟的长老杨之亭。三人一面寒喧，一面共同等待。

所有与会者都很准时。人数并不多，加上他们三人一共十二个。但阵容绝对强大，一夜间攻破一个中小宗门估计问题不大。

三位元婴前辈，八个结丹修士。

茶会现场位于枫叶堡后的山坡。叶家搬迁到此后移植了大片枫树，百余年后已经茂密成林。正当金秋赏枫的最佳季节，漫山遍野的红枫开得灿烂之极。

不过是十来个人的茶会而已，自然不可能在场面上做什么文章。叶如虚主要在“内容”上狠下了一番血本。不仅青城岭附近的瓜果特产采购了许多，甚至还摆上了十余种四品丹用药中才有的高阶灵果。

这是叶如虚的得意之举。短短三天，毫不犹豫耗费十余万灵石，采购的还都是新采的新鲜灵果。精明如许思诚对此都是赞赏有加。

茶会的最终效果似乎还不错。

许思诚开场就道出主旨：商盟近期将停止扩张，着眼于立足吴国，一改重规模、不重效益的作风。今后一段的重点将是利润。因此从下一年开始，所以长老的年俸都将增加一倍。结丹期长老为一万灵石。元婴期太上长老为十万灵石。

接下来是青城观至灵真人发言。真人首次公开表态，今后青城观所需的四品以上丹药都将交由天元商盟炼制，并代表青城观承诺，今后将是商盟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一众结丹长老随后认识了新近加入的三位修士。分别是结丹初期的叶家兄妹，以及商盟最新加入的元婴期长老黄玉。这三位不仅仅是担任长老虚职，也是商盟新进高薪聘请的炼丹师。尤其是元婴期的这位，看起来仅三十岁上下，据介绍居然是六品的丹道宗师！

几位结丹期长老在狂吃灵果的同时，发言也是十分踊跃。核心意思就两点：热烈欢迎新长老。衷心拥护新政策。

反正没人唱反调，更没人说要离开。

其中结丹中期长老胡媚娘更是掷地有声的说道，“妾身最近风闻，说是咱们商盟里有人想摞挑子走人。别让妾身知道是谁。要是知道了，老娘非揍这家伙不可！”

此位人如其名，相貌美丽而妖艳，修炼的功法也颇有媚惑的功能。一语落地，立时赢得掌声一片。至少从表面来看，天元商盟开了一次团结无比的高层大会无疑。

第152章 百花坊

吴国百余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事，经过整合后不少宗门都有了不小的发展。势力重新划分，资源自然也免不了重组。雨后春笋般的，在废墟之上或空白地带，诞生出一大批新兴的坊市。

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位于吴国南部的“百花坊市”。百花坊听起来颇有“烟花柳巷”的感觉，但这里是修仙者的世界，并非世俗。

百花坊因位于万剑湖中的百花岛附近而得名。在百余年后起的诸多坊市中，百花坊如今的名气和影响波及东南大陆南部七八个国家，隐隐然已有与其他久远的三大坊——丹阳城紫气坊，青城岭怀仙坊以及距离极近的万湖坊并驾齐趋之势。

百花坊规模并非极大，仅覆盖百花岛及周边三四个小型岛屿，方圆不过二三百里。这里崛起的速度如此之快，据说有两大原因。

其一是背后势力了得。这一带当年被划给了万剑宫。即使只是原万湖宫一半左右的实力，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流宗门。除了万剑宫以外，百花坊背后还有另一家宗门支撑，那就是吴国中南部的仙云宗。

说起这仙云宗，就不得不提及夜魔门、正气宗联合攻吴的大战。吴国修仙界整体实力因这次大战大幅削弱，而仙云宗本来不过是中型末流的宗门，却神奇的一举膨胀成为不下于万剑宫的庞大势力！

仙云宗最初的做法和其他宗门并无二致，都是拼命网罗高阶散修充实实力，算是较早如此行动的宗门之一。仙云宗当时仅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却接连招揽了两三个同阶散修加入。这几个散修名声不显，却于丹道造诣极高。由此仙云宗如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连消带打的趁乱而起，将吴国中南部数十万里尽数归于门下，一路扩张到万剑湖边。

两家宗门僵持几年后达成妥协。由万剑宫出地盘、出人手兼炼器，仙云宗提供丹药，共同创立了百花坊。

因此百花坊出名的第二个原因已经呼之欲出，那就是丹药。品质很不错，种类丰富且价格适中。经过百年发展，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当然，光顾百花坊有时候是需要冒些风险的。这里离万湖坊不足万里，分属不同的势力，资源品种还差不多。一看就是打擂台的阵势，火药味浓得很。大战打不起来，小型的摩擦却很频繁。既有双方互相使绊子捣乱，也有外来修士混水摸鱼的下黑手。

这一日早晨，正有两个修士在百花坊市中游逛。他们看得很仔细，大凡规模较大的店面都会进入浏览一番，不时的还低声交流些什么。

这类情况在坊市中平常得很，照理说应该没人注意。但很快，走在前面的一位面貌清瞿的儒生便感觉到不大对，眉头皱了起来。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似乎也太多了一些。

原因也不难发现。这儒生修为挺高，是结丹后期，相貌也极平常。而那些异样目光齐齐投向了身后的女修。筑基期顶峰，容颜娇媚，身材更是火爆之极。

美貌女修神情亲昵的凑近结丹修士耳边说了句什么，还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这中年儒生大感无奈，只能勉强无视周围的目光投射，带着此女继续在各家店铺钻进钻出。

不用说，这是莫天问和俞子菲二人。

莫天问大致安顿好商盟事务，又费尽心力炼制了不少五品丹，已经花费了年余时间。在一大堆商盟汇集的情报当中，他对仙云宗和百花坊大感兴趣。无论是“研究”还是“知己知彼”的需要，迅速就有了到此一游的打算。

俞子菲的天资不太好，火土木三灵根，第一次结丹失败后沮丧得要命。莫天问分析后认为是游历感悟方面缺乏，干脆就带上此女一起出门。

他很快就后悔了。

此女明显太招眼了。每走一地都会遭遇此类目光交集的情形，大违他悄悄考察的初衷。好在他外露的修为挺高，至今还没人干出直接抢人的蠢事。俞子菲虽然得意，却并不忘形。老老实实言听计从，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算是稍稍省了点心。

百花坊市来往的修士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胆大。居然有两个结丹后期修士厚颜凑过来搭讪，眼神还极不规矩的朝俞子菲身上扫视！莫天问终于火了。坊市中不便动手，但放放灵压总可以吧？

元婴期的灵压全力施放，存了心要给对方难堪，同时给周围的同类提个醒。两个后期修士瞬间被灵压捆得跟粽子似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元婴期前辈！”周围一片压抑的惊呼。

足有十息，莫天问鼻中冷哼一声，目光四下一扫，周围数十个修士齐齐低头。

效果达到。莫天问回身瞪了嘻笑出声的俞子菲一眼，继续前行。此女吐了吐舌头，赶紧疾步跟上。

“这位前辈！”斜刺里快步走来一个修士，远远站定，恭敬施礼说道，“打扰前辈。请问您是来购买高阶丹药的吗？不妨到本店一观。我们仙云殿的丹药别说百花坊，就是东南大陆都是最好的。”说完抬手一指身后，确实是一家规模极大的店面，门脸上高挂着“仙云殿”牌匾。

这修士有着结丹初期修为，大概是这仙云殿的管事之类。

就是这修士不叫，如此大的丹药店莫他也是必然要进的。但对方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他显露修为之后跑出来，这让莫天问有些狐疑，“贵店是仙云宗所开吧？为何独独招呼老夫？莫非是专为元婴修士所开不成？”

“前辈说笑。鄙店正是仙云宗的直属总店。至于详情，如不打扰的话，不妨请前辈入贵宾室，容店中主事仔细说来。”结丹修士陪笑着解释道。

莫天问略有些兴趣，点头答应一声，随着这修士进店，一直被请上顶层的茶室。小厮刚端上茶水，一位胖乎乎的老头已经走了进来，笑呵呵的抱拳说道，“老夫田不离，正是此间主事。欢迎道友光临我们仙云殿。”也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

“田道友客气了。在下黄玉，是冉国修士。这位是在下的侍妾，姓俞。”莫天问也介绍了一番。看对方有些迟疑，又补充一句，“她是我家里人，道友有话但说无妨的。”

俞子菲芳心喜悦，施礼拜见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原来如此。啧啧，俞道友真是好福气，有这般疼爱的主子，结个金丹之类易如反掌。”田不离极为精明，顺手再拍一记马屁，立刻让室中气氛融洽不少。

话题随后老练的一转，“请问黄道友是想购买何种五品丹？”

莫天问早有准备，随口说出两种普通的初期用药。田不离随口朝门外吩咐一声，片刻后便取来两瓶丹药。

莫天问稍有些惊奇了。别的地方，一般很难立即拿出五品丹，而这仙云殿却似蛮不在乎的样子。看来传闻所说还真的不假，仙云宗五品以上的炼丹师还不少！这种能力，也就只有昔日的丹阳门才能做到。

莫天问并不多言，打开玉瓶分别观察一阵，开始闭目思索。

“黄道友，鄙店的五品丹全都出于本宗元婴长老之手，质量上乘，价格也很公道的。这二瓶丹药只需三十万灵石即可。”

价格来说还真是不贵，同样品质的丹药，起码丹阳门肯定要贵出不少。莫天问听在耳中却并不回答。那结丹修士出现得如此之巧，其中应当有什么玄机才对。他颇想看看，这田不离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果然，田不离神情微有些惊愕，旋即似乎更为高兴的样子，“黄道友，莫非你对这等品质的丹药，质量仍然不满？”

莫天问一副苦恼的表情，“田道友有所不知。在下的功法实在难练得紧，资质也不怎么好。一向都是拼命凑齐灵石购买上品丹的。贵店的丹药以在下看来已经不错，但在下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特殊。”

“原来如此。”田不离作恍然大悟状，并没有丝毫失望的表示。在他看来，同阶修士哭穷、寻找各种借口都很平常，谁都不愿意轻易漏了底细。总之，面前这位应该是好主顾无疑。“黄道友暂莫失望。我们仙云宗真正的极品灵丹是有的，却不在此处。”

“哦？竟有此事？那极品丹药在哪里？”莫天问装作急切的问道。

“道友来得凑巧。鄙殿每年都会有一次高阶上品丹的拍卖，专门提供给同阶修士。就在今晚，百花岛上。道友可有兴趣参加？”

“参加。当然要参加！为什么不参加？”莫天问大是高兴。这么容易就撞上一条大好的线索，正好一探虚实。他如今的丹道修为极高，已可通过丹药成色来推断炼丹师真实实力。有了此等秘会，对仙云宗的底就能大致了解了。

田不离见莫天问爽快应承，以为又逮到一个好主顾，也大为欣喜，“俞姑娘其实也不妨同去的。岛上另还有一个中阶的拍卖，不乏罕见的结丹圣药。”

第153章 无心

莫天问带着俞子菲来到约定地点时，天色已经黑尽。此时正处隆冬，万剑湖上飘扬着点点雪花，寒风时时散布刺骨的凉意。

约定之处并不在百花岛上，而是距离小岛尚有数十里的湖面之上。一艘长仅丈余的轻舟正停泊于此，舟首恭身端立了一位背负长剑的青年结丹修士。

“前辈，在下万剑宫左真宏。特奉命在此专候，欢迎前辈光临百花岛。”青年修士语音清朗，执礼虽恭却自有傲气。

莫天问稍微打量，不动声色的带俞子菲一同登船。左真宏脚下微微注入法力，这小舟法器立即破开水面行进起来。速度并非极快。

“前辈。百花岛很小，平常是不开放的。只有重大的拍卖或聚会才使用。方圆百里内空中和湖面都设有禁制，请前辈谅解。”左真宏依然不卑不亢，循例解说一番。

“无妨。”莫天问随口应答。他负手立于风中，目光正穿越暗夜，试图寻找到某种熟悉的气息。他曾经在此逗留年余，与“炼器怪物”丁直结下忘年情谊。如今自己终于化婴，丁直即使当时无恙，现在也早已归于尘土。

莫天问属于感性之人，一丝淡淡的哀伤不免浮起。

俞子菲大致听他提及过这段往事。轻轻靠近，默默的挽住对方手臂。

此女自从被安置在天元阁，因为灵根属性的关系，逐渐也对丹道发生了兴趣。许思诚闲时多有指点，普通的材料更是不断供给，近三十年的练习，此女如今也已有了半吊子三品的境界。因此莫天问并未阻止她想参加中阶拍卖的意愿。

丹道，除了掌握丹方、熟悉药性、多多实践之外，同样少不了游历感悟、多方印证。每个炼丹师成长的足迹都是各自不同的。

小半个时辰后，百花岛已经在望。

岛外禁制添加了照明指引的功能。空中禁制灵光闪耀，将小岛笼罩在白昼般的明亮之中。一模一样的飞舟尚有数十只，先后从黑暗的湖面破浪而来，只是停靠的位置各自相距颇远。

登岛以后，立刻就有侍女接引。而左真宏随即告辞，隐身于夜色之中。莫天问神识一展，轻易的就感应到两种情况。象左真宏这样的结丹修士还有数十个，显然还有担当护卫的职责。同时还有不少同阶正用神识查看，彼此经常碰撞，然后迅速的回避开去。稍一估算，与会的元婴应不下五六十个之多。

莫天问信步随着侍女前行一段，很快便与俞子菲分开了。两阶拍卖各在小岛一端。他简单嘱咐几句后继续前行。半柱香后来到一座精巧的殿宇前：剑云殿。名称正好将背后二宗暗含其中。

“前辈，为保证拍卖顺利和您的隐私，请戴上这件斗蓬。”一位担任殿前守卫的结丹后期修士客气的行礼，随之递来一件纱状带帽的东西。

灰色。入手极轻。表面飘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以莫天问的强大神识，竟似无法穿透！

他微一皱眉，“所有入殿的修士，都需要戴上这斗蓬法器吗？”

后期修士陪笑道，“自然不是。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直接入内便可。”

莫天问不过随口试探，他当然介意。里面全是元婴，中期多半也有几个。许思诚一直没有找到屏蔽神识的法宝，而他现在的这张面具，神识稍强的元婴老怪只须刻意探查，并不难窥出个中奥妙。既然不似做了什么手脚，多增加一层保险更好。

殿内十分宽阔，但今晚开放的会场只是其中一间，大小仅百丈左右。莫天问是各种拍卖的常客，简单看看格局就够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会场其他修士身上。

意外！非常意外！

拍卖会开始还有一阵，前台尚自空旷。室内已有四五十个元婴在座，几乎人人都带着相同的斗蓬，阵阵雾状灵气散发，弄得会场云遮雾罩的。却有那么一位例外。而他正是莫天问惊喜的源头。

此君确实没有遮掩的必要。身高仅四尺，容颜看去仅只十三四岁。身着深蓝色道袍，剑眉高挑，目光炯炯。斗蓬法器只是用来遮挡外貌，身材种种显露无遗。对这位纯属多余。这小道童模样的修士，已经有初期顶峰修为，隔着中期不过一层窗户纸而已。

哪方面都显得鹤立鸡群之极。一脸的冷漠，周围没有一个元婴靠近。

莫天问强压心中激动，却毫不迟疑的走过去了。待仔细看清对方容貌，喜悦之色更加溢于言表，“道兄，在下可否坐于此处？”

“请便。”剑眉道童淡淡回道。他自是看不清对方面目，但大家都是同阶，来人语意又很客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莫天问坦然而坐，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神识中却向道童传音几句。

“咦？你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小家伙！”道童惊诧的传音响起，“师祖他老人家的眼光真是了不起。你小子这才二百年，居然坐着火箭的也化婴了。”

这道童，赫然正是星峰峡松风观的那位看门童子！

莫天问并不把自己当作同阶，语气恭敬一如晚辈，“不敢请问道兄大名？在下后来多次前去，终不得相见。道兄同样化婴，而且修为远远高出，在下真是欣喜得很。”

“能见你一面就不错了。莫非你还想接二连三的捞我们松风观的好处？”道童出语刻薄，却显然大有亲近之意，“我的道号叫作无心。你筑基初期都能化婴，我当年就是结丹顶峰，化婴有什么奇怪？”

莫天问心下更喜，语气恭顺、马屁连拍，跟对待师尊天龙的态度差不多。

无心子极少在外界走动，乍遇这么一个颇有渊源的熟人自然也很高兴。语气越发缓和，“莫老弟的恭维还是少说为妙。与老弟相比，贫道这四百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实在是惭愧得很啊！”

莫天问结交之心热切，稍稍揣摩，不难明了无心子大老远跑到万剑湖的用意。帮忙的念头肯定是有的，但此处却不是畅谈之地。二人又传音几句，约好会后一同离去，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会场中来。

会场最终聚集了约六十个元婴，中期不多，只有廖廖几个。担任拍卖主持的两人，一个是熟人田不离，另一个面目稍微年轻的瘦高中年，据他介绍是同门师兄褚通元。

先是例行的套话。田不离从头到尾都是满脸堆笑，可莫天问越听越不是味，暗自咒骂不已。想必和他想法一致的还不在少数。

百花岛的精品丹药拍卖，规矩与别处颇有不同。乍听之下没什么，稍一分析，莫天问便冷笑连连了。这二宗纯属要钱不要脸的奸商无疑，实在是奸诈！

一般的丹药拍卖都是以“瓶”为单位。吴国的“一瓶”是标准装三十颗，这也是东南大陆的通例。百花岛这里搞出花样来了。还是以“瓶”为单位，但此瓶非彼瓶。这里的一瓶小如手指，只能装三颗丹药！

表面来看主办方是体贴，生怕主顾灵石不够，多了买不起。其实纯属扯淡！在座的全是元婴，再穷又能穷到哪里？况且都是为了购买修炼用的丹药而来，怎么可能不带够灵石？主办方想借机炒作、让每颗丹药都尽量卖出高价的奸商嘴脸明显之极！

拍得一两瓶根本就不够用！那就只能继续争抢下去。价格不高才怪！

还有一点同样令人发指。此地只收灵石，而且拒收下品灵石。

上、中、下三品之间的兑换，虽然都是一比一百，但谁都清楚，真正用起来的差异。尤其是象场中这些元婴，下品灵石已经完全无法用于修炼，只能用作法阵布置一类的消耗。以莫天问为例，他正常修炼一日，一块中品灵石就化渣了。他是双婴，那么即使是普通的元婴，最多两日就得消耗一块。上品灵石少得离谱，谁都不可能多，都留着关键时刻用。由此可见中品灵石对元婴们的价值。

灵石没了？没关系。既然是超级奸商，望海城雁过拔毛的一套当然照用不误。现场卖东西就是。主办方抽取所卖灵石一成。

田不离讲解一毕，座中果然喧哗声大起。至少有一半跟莫天问一样，以前没参加过，押根不知道这些苛刻规矩。

一直没说话的褚通元不耐烦起来，“各位道友。我们百花坊剑云殿的拍卖规矩一向如此。须知，精品丹药材难找，炼制更是奇难，我们组织一批丹药也不容易。其中的心血和艰难，外人难以想象。赚取一点点利润并不过分。诸位如果不能接受，本殿绝无勉强之意，请自便就是。岛边自有人相送。”

“这就是卖方市场！妈的，我忍。”莫天问神识立时收到无心子愤怒而无奈的传音。他没有回话，一面继续关注台上进行，一面心中一动的思索起来。

第154章 仙云宗很神秘

肯定有不少的元婴老怪和无心子的想法一样。心中纵有千般不满，为了修炼也只好暂且忍耐。拍卖会还是开始了。

莫天问并不认为仙云殿是真聪明。

炼制上乘的五品丹当然绝非易事。你自己炼制自己用，那也就罢了。拿出来销售，赚灵石是应该的，谁也不敢眼红。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过于流露市侩气，别人买了你的丹药，不仅不会感激，反而还会怀恨在心，说不定哪天就找你的碴儿报复回来。

除了赚取灵石，莫天问认为，交好这些元婴老怪似乎更为重要。

在他默默思索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而且从一开始就高潮迭起。

一上来就是数十瓶上品丹。固婴丹，玉髓丹，神风丹……全是修仙界元婴初期最常用到的修炼主药，确实都是上品。

说是数十瓶，可别忘了，百花岛的“瓶”小得离谱，十瓶才抵得上寻常的一瓶。对普通元婴来说，这样的一颗上品丹，大概可以支撑一个月的修炼。想要顺利修炼一整年，那么至少需要四瓶才够。

因此，“数十瓶”听起来很多，短短半个时辰就被疯抢一空了。每一瓶的价格都起伏变化，无一雷同。最便宜的一小瓶固婴丹卖到二百中品灵石。最贵的一瓶玉髓丹则高达一千二百块中品灵石。

简单折合，最低的一颗丹药平均六七千下品灵石，最贵的一颗则高达四万之巨！与市面上尚有的普通同品丹相比，几乎高出十倍！

莫天问只是飞快的计算，并没有参与竞拍的表示。他判断，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接下来的拍卖多半要出些稀罕东西，而价格肯定会更加夸张。

下面的一轮仍然是五品中阶，也就是中期以下的用药。不再是大路品种，而是针对单属性的用药。

“请主修木属性功法的道友看仔细了。下面将要拍卖的是上品‘青元丹’，绝对是珍稀之极的木系修炼圣药。由三十一种至少二千年份的灵草融炼，其中主药为……”台上田不离不厌其烦的详细阐述起来，生怕有谁不知道似的。

“青元丹？！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等奇药！”

“哈哈哈哈，老子要了！一千二百块！”

“哼！我出一千五！”

顷刻间，接近二十个元婴就躁动起来，竞价激烈异常。

修炼用药与属性相配合，这在丹道水平很高的东南已属于常识。可元婴期不太一样。药材、炼制都不是一般的难，偶尔能买到上品的修炼丹药已属不易，哪里还敢奢望丹药与主修功法匹配？

灵根带木、并且修炼木属性功法的元婴很多，这“青元丹”的名称、效用大多也知道，可看到实品的成丹却还是首次。谁都知道，如此上品的木系丹药将给自己的修炼带来巨大的好处和加成，自然拼了命的抢夺起来。

随后分别又是几种其他属性丹药。价格已经没谱了，平均一颗至少在十万下品灵石左右！连无心子也未能免俗，他主修的就是木属性，费尽力气，才以三千二百块中品灵石争到一瓶“青元丹”。

莫天问开始还仅是注意丹药品种、品质和价格。其他人早已冲动得不行，而他大概是场中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一个。这时候心头猛的一震，冒出一个古怪的猜想！

为了证家自己的猜测，他终于也开始加入竞拍。

一小瓶、一小瓶的进行拍卖，整个时间自然拖得极长。等到结束已是次日天明以后。莫天问前后花了近十万中品灵石，购买了十余小瓶。属性杂乱，品阶不一，功能也不尽相同。他的表现无疑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尤其是主持拍卖的褚、田两人和无心子。

莫天问全然没有顾及周围好奇、疑惑一类的注视。他的猜测已经一步步得到证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隐约触及到仙云宗崛起的最大秘密！

莫天问最早是在陡然听到一种叫“玉精丹”的丹名时，才产生了某种联想。这是一种元婴初期水属性修炼用药，他的储物腰带里就带着不少。据他的了解，玉精丹的丹方，不少大宗门都有，例如他当年在飞来峰秘洞中启出的木匣，里面就有玉精丹丹方，而且是两张。原始古方和当今改良版各一。

在飞来峰内洞府中，他同样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古方。

他立即拍下了一瓶，立刻断定丹药是由古方炼制的。改良版不仅药效差不少，而且炼制手法所限，根本就炼不出上品。不得已的改良正是因为其中多种灵草已经绝种。

这个发现相当震撼——难道仙云宗的丹道高手，不仅能以远古的炼制手法炼丹，而且居然还找到了已经绝迹的这些药材不成？！

带着这样的疑问，莫天问不断拍下各种情况类似的丹药。一一检查之后的结论正是如此！一种两种，可能是巧合。弄到几株绝迹的灵草，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十几种丹药牵涉到数十项失传的炼丹手法，以及近百种绝迹的灵草。显然，仙云宗内全有！

突然找到了传承秘籍和洞府？对青城观这样的宗门还勉强说得通，仙云宗则绝对不可能。一家创办仅数千年的二、三流宗门，暴发起来才百年时间，哪里来的什么“传承”？

莫天问暂时思考到这里。琢磨清楚这类事情是需要时间的，只有先离开此地再慢慢斟酌。

无心子先行出殿。看莫天问慢吞吞的样子十分不满。他带的灵石不算多，中品更是在足，最为需要的上品破镜丹根本买不起，心情自然欠佳。

莫天问一路陪着笑脸。他对无心子关注有加，对其属性和境界判断得八九不离十，立刻就把拍下来研究用的一小瓶破镜丹慷慨赠送，无心子这才面色一转的有说有笑起来。

莫天问在岛边一问，中阶拍卖早就结束了，想来俞子菲应该返回了外岛客栈，于是和无心子同乘飞舟出了禁区，驾起遁光向前飞行。

刚飞出百里，神识却突然感应到俞子菲就在前面不远。此女周围还有数道陌生气息，结丹、筑基均有。手指头思考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来又是那张脸惹出是非来了。

莫天问憋了很久，这回气得不轻，少见的动了杀机。可他不想背负一个“以大欺小”的名头。稍微一想，便对无心子传音几句。无心子刚得了好处，本来也是表里如一的小孩性情，嘻嘻一笑，立刻收敛起法力。

半柱香后，二人已经赶到现场。一个是结丹初期，一个直接弄成筑基后期。

此处距离外岛不远。湖面上一女二男三个筑基修士正斗得十分激烈。百丈之外还有两个中年的结丹中期修士旁观。此二人一看来人的修为，顿时大为放心，依然双手倒背着悠闲观战。

莫天问关切的看一眼战局。两个男修法力都和俞子菲差不多，可并没占到多大便宜的样子。但见此女同时驱使着四件顶阶法器，防守滴水不漏，时不时的还守中带攻一下子。看得莫天问连连点头。

“二位道友不害臊吗？”无心子摆出庄重的神情质问道，“啧啧，以男欺女，以多欺少，还以大欺小。二位好大的能耐。”

对面两个结丹相视一笑，面皮却是极厚。其中一人振振有词，“道友此言差矣。老夫看上了此女，想要带回山去做个侍妾，此女非但不从，还恶言相向。老夫可没有以大欺小，只是两个徒儿很有孝心，自告奋勇要捉了她孝敬老夫而已。”

这二人身形稍一闪动就移近到不足三十丈处，遁速倒是极快，远胜同阶修士。另一人开口就是挑衅，“这位道友想必是这一男一女的师父。咱们不妨结丹对结丹，筑基对筑基的切磋一番，谁若是胜了，此女便归谁。如何？”

“好啊好啊。”无心子眉花眼笑。莫天问更不多说，直接冲向战局中心。

俞子菲以一敌二已经十分勉强，全然没注意到“援兵”已到。只觉腰际一紧，已被腾云驾雾般的拉出战团。

“嘻嘻。”此女醒觉之后，一面娇声喘息，一面冲莫天问挤眉弄眼起来。自有一种娇憨精灵的风韵。

两个筑基修士此时正惊诧不已。刚才但见一条身法奇诡的人影，几个扭曲便冲入战团攸忽来去，三四样法器招呼过去，却连衣角都没碰到一片的样子！

正在迟疑不定之时，莫天问已经再次回转。

两个筑基男修仔细一看，对方只是普通后期，比他们还差一筹，随即都是一松。想来此人就是身法奇特一些而已。

“你看好了。”莫天问回头招呼一声，身形再次前冲。下一刻，俞子菲就惊讶得合不拢了。储物袋中又有几件法器凌空飞出，与之前使用的四种合在一处。只在空中稍一停顿，便铺天盖地的朝两个男修扑去。

很明显的，莫天问所使用的神识、灵力都控制在筑基期以内。但诸多法器无论威势、速度都比自己驭使高出太多，技巧同样高明之极！

这一眼的观察，俞子菲已经大有领悟。当然，也就只有一眼而已。只是眼睛稍微眨了眨，七八种法器已经百鸟投林般鱼贯飞回储物袋。空中只剩下紊乱的灵气和几片残余的血肉碎片而已。

这些法器全都是莫天问自炼之作，神识更是强得太多，根本无须抹去原本的印迹，驱动起来自是毫不困难。

另一边也不会有任何悬念。无心子来来去去就使用了一把飞剑，三两下就结束了战斗。略有不同的是，无心子没那么夸张，非常麻利的收起了两个结丹中期修士的储物袋。

第155章 元婴初战

假扮低阶修士只是小小插曲。半个多月后，在莫天问晓之以情、动之以“利”的盛情邀请下，无心子终于答应与莫、俞二人一同返回青城岭。

莫天问查觉了仙云宗的某些隐秘，还隐隐约约感觉此事与自己有关。准确的说，是与飞来峰的空间秘密有所关联。可惜的是，十多天有目的的寻觅，遍游百花坊市各岛，却是再无任何新的进展。

继续逗留在此已经失去了意义。另一个原因是俞子菲。对于此女结丹，莫天问十分关切。一路多有讲解，甚至不惜假扮筑基修士出手，确实让此女受益良多。据他最近的查看，此女的修为与感悟都大有长进，也是时候回青城岭再次闭关了。

莫天问自然不会知道，自从在拍卖会上花费重金、杂七杂八买下一堆丹药后，仙云宗和万剑宫已经对他留意。之后十多天的举动，使这两家宗门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百花坊位于万剑湖北端，距离陆地约有五六千里。这等距离对于元婴修士根本就不算什么。飞遁了半个多时辰，莫天问等三人已经出了万湖领域。

对这一带的地型，他倒是多有了解。飞出眼前一望无际的水乡泽国，再翻越一道山岭便是吴国南部小有名气的柳城，算是仙云宗势力范围的南端。

尚在水乡上空飞行，莫天问忽然停顿下来，对无心子说道，“无心道兄，前面山中似有同阶埋伏的样子。你的意思如何？”

无心子面色微变，彻底展开神识扫视周遭，却是并无发现。他对此处地型同样熟悉，简单一算，距山脉所在还有近五百里之遥。看向莫天问的表情古怪起来，“莫老弟晋阶初期未久，神识怎会如此强大？贫道却是没看出什么。”

莫天问自然是得到二仙的提示，这个理由却是不能说的。“在下正好修炼有一种略损精元的探查秘术，方才忽然心头一跳，这往往就是征兆，故而催动探查一番。只能维持一两息，对方的具体修为却是查不出来。”

无心子并不寻根究底，“那老弟的意思是……”

“简单。”莫天问直言相告，“对方应该是两人无疑。在下晋阶以来还未曾与同阶交手，试一试的想法早就有。但在下可不敢狂妄。如果道兄愿意助在下抵挡一人，咱们照直过去。如果嫌麻烦，我们绕道就是。”

无心子嘻嘻一笑，答应得十分爽快，“没问题。贫道正处于瓶颈，而所练功法对感悟和机缘要求很高。说不定斗上一斗，就此突破也未可知。”

二人相视一笑，依旧原路前行。

距山脉所在还有二百里左右，二人的笑容彻底收敛起来。很明显，确有两名元婴修士，感应到他们靠近却刻意收束着法力，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刚刚进入山脉范围，双方便迅速遭遇。莫天问和无心子先后看清了对方的底细，脸上都是一阵抽搐。

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而且此前始终感应不到，连二仙都被瞒过的一个还是元婴中期！面孔很熟悉，正是百花岛拍卖会上的主持之一褚通元。

另两个初期修士的身份不难辩论。样式近古的法袍，背后各自负着一口古朴的长剑——万剑宫修士。

剑修据说在远古时期曾盛极一时，极其精擅剑道神通。剑修结丹之后，十之八九都是炼制一把飞剑作为本命法宝。剑修被修仙界称为“亡命之徒”。一生奉献给剑道，战斗之中悍不畏死，信奉“最犀利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因此很让其他的修士头疼。

当然，以上是远古时期的情况。因为这不要命的特点，剑修的传承断裂程度，比之道、儒、魔更加严重。例如在东南大陆，就只有昔日的万湖宫、现在分裂而成的万剑宫还留有少量的功法传承而已。

莫天问修炼二百多年，从未与任何剑修有过交集，对其神通、特点自然毫无所知。只是知道这背负长剑的形象罢了。当今的剑修并不见得都只驭使一把飞剑，却人人都背一口古剑，且多为仿制品。可能是某种传统，也可能就是一种标志和做派。

“无心道兄，不妙啊！”莫天问有些吃不准了，急忙传音道，“直接跑路太不利，在下还带着一个呢。”

无心子小脸紧绷，眼珠却是转动不停，与当年天龙的模样倒有几分神似，“放心，贫道是讲义气之人。这样吧，中期算一个，两个剑修算一个。由老弟先挑。”

本来是一场埋伏战，很奇怪的，在莫天问和无心子商议之时，那三位也在干着同一件事的样子。

殊不知褚通元此刻也正烦着呢。

莫天问种种举措鬼鬼祟祟，搞得他摸不着头脑。他自己就是仙云宗的炼丹师之一，个中隐秘自然清楚，深恐对方探出苗头。

随便哪个元婴都不是省油的灯，打不过跑就是。褚通元十分谨慎。是时百花坊二宗一共就四个元婴，除了留下与莫天问最熟的田不离看家，其他三人全到，就是想拦下、或是干脆擒了对方审问明白，再不行就直接干掉。没料想却多出这么一个小孩模样的家伙，似乎并不比自己差多少！

这种局面始料未及，临时商量对策正常。一场埋伏战立时搞成了群殴。

莫天问把俞子菲赶得远远的，对方全神戒备，并没有拦阻的意思。

“褚道友，在下也算是百花坊的主顾，不知为何突然阻拦？”

质问之意很明显，褚通元却权作不知，“褚某来此，就是想请教阁下。近一个月在我百花坊中鬼鬼祟祟，高阶丹药不要钱似的胡乱购买，又是何意？”

“不错！”身材略高的元婴剑修接口道，“褚兄，此人怎么看都象是丹阳门派出的奸细一类，跟他还废什么话！”

原来如此。莫天问暗悔自己做事太不小心，口中却不得不狡辩。这场全无把握的架，能不打最好还是不打为好。“我道是什么事。这百花坊的规矩怎么这般霸道？在下喜好丹道，研究一番不行？在下朋友不少，帮他们带一些不可？”

“嘿嘿。我们剑云殿本来并无他意，只想问个清楚。但阁下所为太过诡异，实在是没有诚意。”褚通元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阁下戴着一张上等面具，必定也不是什么冉国散修吧？”

莫天问暗叫糟糕。这面具在中期元婴面前果然瞒不过去。干脆自己摘下。至于对方所说的“并无他意”鬼才相信！没有恶意，谁会巴巴跑几千里地，还打算一中二初的“三打一”？

“无心道兄，看来这架是打定了。在下就选这欺人太甚的中期。”莫天问传音通知一句，再次盯住褚通元道，“在下这面具也摘了，敢请道友让路。否则在下也唯有拼命而已。”

无心子对莫天问的选择微感意外。却是浑身法力快速流转，二话不说的祭出飞剑，率先展开了进攻！

此位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连性格都和天龙有些相象。

“得罪了。”莫天问一见，也只好紧跟着发动。

神识一催，六阳麒麟盾蓦然显形。出现之际不过寸许大小，看上去如一块玉佩般精致之极。一息之间已经膨胀起来，体积足有数丈。不仅仅是正面防护而已，不断旋转中还移动伸缩不定。盾形奇古，表面包裹着浓郁的火灵力，符文不断涌出，立即消失于四周，密密麻麻的层出不穷一般。

紧跟着又飞出一大两小三个黝黑圆环，不知以何物所制。三环离体后立即首尾相接，在盾牌之外组成了另一道防御圈。正是功能奇诡的“锁魂环”。

莫天问的元婴初战，莫名其妙的遭遇到中期高手。一出手就取了守势，明摆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架势。

“咦？”褚通元有些惊讶了。

一个普通的元婴初期，看相貌还相当年轻，大概化婴都没几年的样子。他原本并不十分放在眼中。可对方一连施放的两件法宝似乎都非同小可，而且都是防御类型。

褚通元有些不解。神识稍微一放，脸色立刻有些难看。不远处的战局激烈异常，反而是道童模样的修士大占上风！他算是明白了莫天问的意图——拖延！

“好小子！好心机！”褚通元暗骂一句，再不敢迟疑的出手了！

他袍袖陡然挥起，却并没有什么东西迎风狂涨起来。一道银光骤然从袖底涌出，灵光刺目，在阳光下极其灵动的扭曲起来，仿佛一条飞舞的银蛇。

随着褚通元手指点出，银蛇瞬间解体，形成数十丈大的一块扇面，其中夹杂着数十个银色光点。这些光点每一闪烁间还一化为二，二化为四……转眼已经数以千计！

“疾！”褚通元大喝一声。

从银光闪现到发动进攻，前后连一息都没有。下一刻，莫天问便看到满天“星斗”奔袭而来。身前空气中传出连成一片的“丝丝”声。

这是……针！

莫天问目光收缩，终于将来势汹汹的无数银光看得真切。分明是无数的银针！

第156章 双婴之威

众所周知，法宝炼制的主要难度其实在于材料不好找，而真正有好的材料在手，任何一个结丹以上的修士，只须稍稍掌握炼器技能，能够将本体极硬的材料溶化、提纯，后面的步骤并不十分困难。否则，每个高阶修士都有本命法宝，但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炼器宗师？

说法宝好炼，这是一般情况。有“一般”就有“特殊”。

例如当年莫天问为天龙炼制度劫法宝“四极伏魔盾”。材料稀有之极，以他结丹顶峰的修为啃都啃不动。而后面还融入了一套高难的阵法和多种雷属性符术。这种法宝本来就逆天、罕见，自然不好炼ｑǐsǔü。一旦炼成，威能可想而知。

六阳麒麟盾大约也属于此类。其上的符文玄奥难解，足有上千个之多。其炼制的巧妙，以莫天问如今的造诣，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

褚通元的银针同样属于“特殊”。

材料实在太难找，因此九成的高阶修士都选择炼制属性相合的单件法宝。两三件成套的已属罕有。毕竟所需的材料数量和炼制难度都将叠加，普通修士财力、能力都达不到。这褚通元的法宝不但成套，居然还是最难炼的“针”型，而且足有近百之数！莫天问乍见之下，如何能够不大吃一惊？

可此时正在斗法，却是连吃惊的功夫都没有。

铺天盖地的银针迅速飞临。莫天问避无可避，只能全力调动法力迎击。

锁魂环显然不具备拦截飞针的作用。密如暴雨的撞击声响起，绝大多数银光一穿而过。三环颤抖一阵，挡下了其中的一二成，幸好没有什么损伤，只是环外的灵光稍微黯淡了一些。

麒麟盾在下一息与满天的飞针相遇。盾状的赤红灵光仿佛燃烧起来般的，瞬间又涨大倍许，将一天银雨淹没其中。

这一次的效果显著之极。幻化而成的针影如水汽般蒸发一空，但仍有数十个光点，显然是法宝本体，依然不屈不挠的冲进了身前数丈。旋即，针与盾，法宝本体对法宝本体的纠缠在了一起。

“扑扑”之声连绵响起，如壮汉铁拳击中一块坚韧的皮革。

法宝本体相撞，比拼的就是真功夫了——看哪种法宝更为坚硬，更看修士本身的法力大小。

莫天问仰天大喝一声，凌空踏步向前，一掌猛击在麒麟盾背面，双婴法力同时驱动，如大海般的雷灵力狂涌而出，尽数灌注于盾体以内。麒麟盾不涨反缩的，立刻凝厚无比起来，盾体的颤抖顿时停止。

元婴中期发出的全力一击，总算是挡下来了。莫天问微觉一松，同时醒觉体内灵力已经缺损了两成还多！

虽然化成双婴，与对手毕竟差着一整个阶位。两人一个直接以法力灌注法宝本体，另一个离得远远，看似未分胜负，实则高下已现，只是差距远比普通的初期对中期小得多。

一个庆幸，一个惊异。但元婴级的战斗岂同儿戏？双方并不停顿的早已开始又一轮比拼。

褚通元的本命法宝“银鱼针”在一击无果后稍稍退却，之前的一幕再次上演。转眼又是一天银雨扑面而来。

并不仅仅如此。手中法诀早已掐定，本来空空荡荡的身前忽然冒出一条数丈长银蛇，既不太长也不粗大，周身灵气却惊人之极，丝毫不下于满天的飞针。

这是以元力所化的银蛇！莫天问一望而知。

“气罡之术”任何元婴都会，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却绝做不到褚通元的程度。这银蛇尚未完全凝出实体，躯干还显得有些虚幻。莫天问自忖勉强可以做到，但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如此轻松的做到！

莫天问对元婴还是首次，可战斗的经验却并不缺乏。自然不会只是被动挨打。早在全力抵御第一拨攻击之际，他的进攻也已展开。

首先是处于外围的锁魂环。两个小环已被召回，为了节约神识法力，索性直接收入腰带。大环则在原地诡异的一阵扭曲，随即疾冲向前，在空中带出一长串残影。同样不到一息的时间已经一头撞入褚通元的护体灵光之中！

褚通元当然不可能没有防备。

一件样式古旧，看上去还有些残破的皮甲在灵光下浮现。皮甲上升腾起大片青光，稍微伸缩之间，竟有若干符文涌出。这些符文其大如头颅，气息似乎比残破的皮甲还要古老！符文看似转动奇慢，却如计算好了一般恰好阻住了锁魂环本体。

莫天问并没有指望，这件曾经给他带来大麻烦的东西能够一击生效。他绝不会忘记，面前这位可是整整高出一阶的中期元婴。

锁魂环奇诡的进攻不过是前奏而已。成功固然好，不成功至少可以分散对方不小的注意和法力。

收回小环，催动大环是在同一息完成的。之后的一息，追日箭已经发出。

以他可与中期修士比肩的强大神念，其实手上可用的法宝，包括离风印一起上都可以。但这么做有何好处？初期和中期硬碰硬？他没那么傻。一起上除了声势浩大、徒有其表以外，哪一件法宝的威能都不可能完全发挥。

莫天问的计划清楚无比。麒麟盾防御的作用适才已发挥了一次。锁魂环没有成功，但诱敌的功能已经达到。接下来就看半套本命法宝的威力如何了。

只是一种修士的战斗直觉，但每一步都很清晰。这正是经验丰富的高阶修士，法力之外最可怕之处。

面对修为胜过自己的对手，追日箭的威能必须一次性的催发到此刻的极限！

双方远隔百丈，追日箭所化雷火长不过二尺，却扑闪着翠绿色的翅翼，只在眨眼之间的瞬息，已经紧接着锁魂环钻入对手银白两色的护体灵光当中。

莫天问自然看到了之前锁魂环被古甲上符文封锁的一幕。

此时那些斗大的符文正在故伎重施。莫天问丹田处盘坐的双婴却四手相握，然后四目大睁。追日箭在触及符文的一刻蓦然发生了质变——

方圆本不过数尺的一团雷火如爆炸一般狂涨至数十丈，瞬间将眼前的一切吞没，变成一片火海！火海汹涌，却遮掩不了追日箭如雷龙般翻腾的身影。无数粗大如千年树枝的雷弧随着雷龙游走四下弹射，火海中惊天动地的雷鸣连绵成一片！

莫天问并未觉得轻松。因为同时在进攻的并不只是自己。褚通元的银鱼针和元力化形的银蛇也已经扑到了。

除了再一次疯狂催动剩余法力、加强麒麟盾防御之外。莫天问疾速后退，身形在空气中不断的扭动变型，将千变诀竭尽全力的发挥出来。

然而，仍然不够。

对手的第二轮攻击远比第一次更为猛烈，而他自己为了催动追日箭，主要的精力并没有放在防御上。

麒麟盾和千变诀替他扛下了七八成，剩下的威能仍然撕破了护体灵光！莫天问感觉眼前出现了瞬间的灰暗，体内气血翻涌不已，火属性元婴面色顿时惨白起来。一口鲜血不可抑制的喷出，而身体一时失控的从半空跌落而下！

“啊——”

“天哥——”

他的神智在一息后再次运转，耳中清晰的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陷身雷光火海的褚通元发出的一声惨叫。俞子菲急切的惊呼。

“这丫头……看来是真的对我很好！”莫天问脸色苍白，仍是回报了一个勉强的微笑。他轻轻摆手，自己站直身体。泰阳功和元气未伤的水属性元婴一同运转，神智很快清明起来。

法力亏损大半，这一口精血也使元气有所损伤。但还有一婴完好无损，自然就还有再战之力。而从刚才的惨叫来判断，褚通元就未必有这般好运。

与诸通元交手之前，莫天问有部分神识一直在关注数里外的战斗。无心子和两个剑修的神通居然很相象，都是飞剑。战斗激烈之时，天空中剑气纵横，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哧哧”的声响。此时天际的剑气已经消散大半。熟悉的一道威势并没减弱，而另外两道陌生的气息则微弱之极。

看来，无心子与两个元婴剑修的战斗虽然还没结束，但至少已经占尽上风。

两对三，硬是还占了些便宜的样子。

……

半个时辰后，莫天问和无心子继续前行了。

莫天问劝说一番，无心子虽说不大甘心，还是悻悻作罢。

这场架很明显是打不下去了。褚通元也不知道使出了什么秘术，硬是从雷火毁天灭地的威势中挣扎出来，伤是免不了，若说无力反抗则太看不起堂堂元婴中期的高手了。同样的，无心子和两个剑修的消耗相差也并不大。

毕竟对方的实力还是稍占上风，恶斗一场后双方拉平。再打下去，说不定就成了同归于尽的结局。

除了场面如此以外，莫天问还怀着别的心思。一方面与二宗无冤无仇，没有必要非拼个你死我活。二来，心中已经有了某个计划的雏形，大家都属于吴国修仙界残存的势力，说不定哪天还要合作，撕破脸对彼此都无益。

稍占便宜立刻收手。莫天问的行动似乎让褚通元也冷静下来。三人商量片刻也同意罢斗。双方来回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台阶一下，各自离去。

第157章 上品灵石

罗天城是近百年来吴国新兴的修仙者城池，位于罗天山脉中心处。人口约有数万，大多都是外来人。其中不乏从他地搬迁避难而来的散修和小型家族。

这罗天山脉，正是当初叶家世居之地。如今名义上并入了仙云宗的管辖，算是仙云宗势力所及的北端。

对罗天城最贴切的形容便是“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论年代、论人口、论规模，罗天城在吴国乃至东南，根本就排不上字号。但如今却大有繁荣昌盛之势。原因就一个——地利。

当年地处吴中、详和安宁的罗天山脉，如今却是多重势力的交界地带。西近青城岭，是以青城观为代表的吴国传统宗门。南部是仙云宗和万剑湖。北部明面上是丹阳门，事实上说是陈国正气宗的地盘更为准确。以东则是夜魔门的势力圈。

大战激烈时，这里是重要的拉锯战场。大战之后，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罗天山脉一带反而成为多种势力、多种流派、多种资源的聚合中转所在。

罗天城最大的功能正是如此。每个势力在此都设有店面，搜集情报、交换资源。仙云宗虽说是名义上的主人，其实根本无力顾及，索性眼一闭谁也不得罪。罗天城就这么成了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年头太短，又缺乏组织，罗天城有“坊市”的功能，却还没有形成连成一片、成规模的封闭式管理，所以只是被统称为“罗天坊”。来往之人身份既杂乱又神秘，大有可能一夜间突然冒出一两种奇珍异宝，城外则时常发生抢劫争斗一类事件。到罗天城来“淘宝”，需要以实力为后盾，还必须得有运气。

莫天问原本的打算是直接返回青城岭。养伤、修炼，安排商盟后续事宜。事情不少。但无心子无意间听说了罗天城的存在和特点，非要到此一游。软硬兼施鼓动了一番，莫天问也有些活络了，也就有了来罗天山碰运气的想法。

因为松风观的关系，他对无心子还是信得过的。两人经历了一场并肩恶斗，彼此对对方的实力、性格都很认可。罗天城再乱，敢打他俩主意的人绝对极少，所以风险并不大。

这两位，一个看去面貌年轻，另一个干脆就是小孩，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老怪”。所以一进罗天城，便有好几拨“导购”上来搭讪。一个个都是恭敬之极，传达的信息则都是秘市、拍卖一类。无心子眼下除了突破无大事，听说正好有个小型的丹药拍卖，立马就跟去了。

莫天问并不阻拦，干脆让俞子菲也跟着去见识一番。和无心子约好申时初刻碰面，一同参加晚间的另一场材料拍卖后，自己就慢慢在城中转悠起来。

城镇不足百里，来往的都是修仙者，元婴却几乎没有见到。莫天问并未收敛气息，别人一看自然不敢招惹。安静的逛了一个多时辰，小有收获，买到几种吴国所没有的材料。这时正逛到城镇东首，四周一身黑衣的魔修多了起来，虽然没有同阶，莫天问还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拐过一道山梁，眼前赫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街。不远处开着一家门脸颇大的店面，没有招牌字号，却高悬着一张夜叉鬼脸、一面黑色小幡和一个丹炉图案。

这家店铺一看就是魔道所开，似乎专卖魔道的器、丹之类。莫天问一看来了兴趣。他对魔修所用的丹药这些年时有研究。有目的。一是博采众家、增广见闻。二是听说丹阳门如今的研究颇有建树，自然有知己知彼的考虑。最后一个则是因为徐武。莫天问对这位旧友和救命恩人时常挂念，若是有缘重逢，他颇想炼制一些适合的丹药，争取让徐武也有机会化婴成功。

“这位道友，你的气色不大对啊！是不是今年以来诸事不顺？再不解救，后面的难关可是不好过哦。”

“道友，让老夫给你算上一卦如何？”

“收费很便宜的。一看你就是散修，老夫能贪图什么？请我去‘天上居’吃一顿就行。道友绝不会吃亏的。”

就在那家魔修的器道店铺门口，正有一个老头拉着一个低阶魔修唠叨个没完，听语气居然是个算命的！

从背影看，那老头不过炼气期八九层，衣着更是简朴平常得很。莫天问却是惊骇的停下了脚步。再听到老头下一句话时，他的惊骇顿时化为狂喜，连脚步都变得跌跌撞撞起来！

“道友是离国散修，姓季？老夫嘛叫作王大先。有什么好笑？君王之王，伟大之大，祖先之先。”

那低阶魔修嘻笑两声，挣脱老头的纠缠入店去了。没有做成这单生意，老头还颇为失望的叹息起来。

很快，街上来往的修士便目睹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前辈！在下有礼了！”一个面貌年轻的青年，却赫然是位元婴前辈，恭敬无比的朝这炼气期的算命老头施起礼来！

“哟！小的万万不敢当。”老头只是稍微感应下气息已经身体摇晃，忙不迭的回身一躬到地，“小的给前辈请安。请问前辈有何吩咐？只要用得着小的，那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语气恭顺到了极点。

“王大先，是我呀！我姓莫！当年咱们在楚都共城……“莫天问连连作揖，语声急切的解释道。

老头一听，这才抬起头来打量。一脸愁容的作回忆状。

尖嘴猴腮、五短身材。相貌在注重仪表的修仙者中堪称“猥琐“到了极点。莫天问却全不在意，反而看起来极其顺眼的样子。

“你……要找我算命？”王大先继续装傻。莫天问却分明感应到老头正向四周扫视。

“是是是。”莫天问依然不断作揖，似乎对方才是元婴前辈的样子，“请问那天上居在何处？就由在下作东，请您老赏光。”

王大先略微迟疑片刻，很快就眉花眼笑，双手一背，大摇大摆当先走去。莫天问亦步亦趋紧跟在后，仿佛怕此老突然开溜。身后议论声一时高涨，莫天问毫不理睬。

一个时辰后。天上居酒楼的顶层雅间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桌上只剩下十余盘残汤剩水。莫天问手指头都没动过，全都是王大先一人吃光的！

“您老可曾吃饱喝好？”莫天问一脸的谄媚，“在下学会做豆腐脑了，要不稍晚些做出来，请您老品尝？”

王大先并不回答，两眼上翻，口中含着一根牙签，神情傲慢到了极点。“上茶呀！”

“是是是。”莫天问不敢怠慢，立即出声吩咐。

客气，那是必须的。无论老头怎么装傻，绝对是高人无疑。

马脚俯拾即是。单凭相貌、修为可知。两百年前就六七十岁、炼气八九层，现在依然如故！

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大高手无疑。反正莫天问无论怎么看，老头就是炼气期！这也真是邪门得可以！

王大先吐掉牙签又端起茶碗，折腾了又有半个多时辰，终于开了金口，“莫小友，老夫是有规矩的，一个人最多就算一次。”

莫天问脸色难看了。听老头的意思，共城那个结丹期的豆腐脑摊主还真没说谎。他沉默一阵，灵机一动，“您老是前辈。在下想，前辈的规矩肯定不只一条的。请前辈再说几条，在下看能否勉力达到要求。”

王大先乐了。抬眼打量片刻，“你小子很上道嘛。怪不得，两百年就化婴了，好象还不是普通的元婴。”

莫天问闻言，丝毫惊奇的表示都没有。只是端坐着静听下文。

“也罢。老夫的规矩确实很多。且说几条给你听听。”

“老夫崇尚的是‘一’。比如一个人最多算一次。另外嘛，算卦的代价也是‘一’。例如给叫化子算收一枚铜钱，以上就收一两银、一两金之类。”

“至于修士，则按境界划分。炼气期和筑基期是一块下品灵石，结丹期是中品一块，元婴期则需上品灵石……”

东拉西扯一通，莫天问听得头大，似乎自己还是没机会再度请教。

“不对啊前辈！”莫天问灵光一闪，一脸狡黠的指出问题，“听您老的意思，在下可就吃了大亏了。前辈您想，当年在共城，您勉强给在下算了半卦，在下又付灵石又请客，回报已然高出。今天在下又请吃请喝一顿，您老堂堂前辈，便宜似乎占得太多，显然已经自己违反了自己的规矩。”

王大先一听，终于愣住了。

第158章 交换

王大先错愕之余，干瘦的脸上一时十分精彩。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咬牙瞪眼，时而连连叹气。最后居然换成一张笑脸，一半诡异一半奸诈。

“莫小友说得不错。既然咱俩有缘，你又这么诚心，老夫的规矩就稍稍修改一下，给你特殊待遇好了。”

明明不怀好意，但莫天问估计最多就是被敲竹杠，他的承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请前辈请教。”

王大先得意洋洋的再次端起茶碗，“你提问，我回答。不限次数，随便问什么都行。每一问收取一块上品灵石。”

莫天问顿觉牙疼。真的是竹杠，而且是超级竹杠！他一百年多一共才收集到二三十块上品灵石而已。此前在百花岛，连中品灵石都用得所剩无几。这位前辈，比剑云殿狠多了。

莫天问还是不假思索的提问了。苦寻多年，松风观那位一直见不着，好不容易碰到这一位，机会难得、不容错失。

“请问前辈如今是什么境界？贵庚多少？”

王大先对这一问有些意外，微皱起眉头。他脸皮虽厚，倒也不好意思便宜占得太大，“好吧。这只算一个问题。老夫修炼了大概二千二百年，八百多岁时晋阶化神期。”

化神期？！莫天问丝毫不觉得老头在吹牛。他之前有所揣测，陡然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还是不由得大口吸起凉气，神态又恭谨了几分。动作不慢，桌上立刻多出一块其大如拳、灵气精粹浓厚之极的灵石。色作土黄，是一块土属性上品灵石。

王大先鼠目放光，抬起衣袖一抹，灵石已经消失不见。

莫天问苦思冥想起来。下一问却是迟迟没有出口。面对传说级的存在，他的疑问足可说一整天，一时却不知道从何问起。更何况还必须选择重点，一问就是一块上品灵石，别说他一个散修，超级宗门都非破产不可！

雅间中足足静默了半个时辰，莫天问始终愁眉不展。

王大先有些不耐烦起来，同时他更怕对方再不提问。这等主顾绝对千载难逢，上品灵石这等好东西，他也同样不多的。

眼珠一转，王大先摆出了亲切体贴的前辈模样，“莫小友。不如这样吧。由老夫来列举，小友感兴趣，老夫再来解说。怎么样？”

莫天问虽然明知是上品灵石的魅力，还是大为感激的连连点头。

“小友应该化婴未久，是否修炼上有疑难？”

“是需要丹方，还是丹药？”

连续两问，莫天问稍稍考虑便摇头示意。

王大先又想了一下，“你看老夫这手‘九天潜形术’如何？随意收敛法力，还可幻化身材形貌。只要不与人动手，除非后期元婴，否则肯定看不出来。若是小友修炼到了化神境界，那是连老夫都窥探不到底细的。”

莫天问狂喜起来。这等神妙的敛息幻形类法术，正是眼下急需。随即又觉得不对。问个出身花一块上品灵石，无疑亏得不行。但这种等级的法术也是一块上品灵石，自己的便宜是不是占得又太大了？

“前辈。这……似乎……”莫天问大为迟疑。王大先主动贩卖之举，似乎和其性格判若两人。不搞清楚，他真还不敢接招。

“小友不必担心。老夫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家各取所需，谁吃亏谁得便宜，光看表面可是不行。”王大先随口解释，话语中隐含机锋。

莫天问沉吟少顷，又取出一块上品灵石，“那在下就请前辈指导这九天潜形法术。”

“好说。”王大先迅速收取灵石，掏出一枚空白玉简注入神识，随手递了过去。双方皆大欢喜。

这笔生意一成交，王大先趁热打铁，开始滔滔不绝的兜售存货。

“老夫有金属性上品古宝‘镇海戈’一件，为千余年前所得。此物名为镇海，其实大有妙用，一般来说镇什么那都是易如反掌……”

“老夫有高级气罡术一套，此术初期修炼虽然不易，但如能时常感悟有得，神识还远较常人为大，则威力自显。寻常的元婴法术可比，不过是一些垃圾而已……”

“老夫自创有‘搜神秘法’一套，除非功力高出，否则那是百试百灵，正是杀人抢劫、窥探他人隐私之绝佳妙手……

“老夫还有当年化神时和度劫之际心得体会各一套，其中……”

这老头口若悬河的，每一件存货都吹嘘成世间所无，极尽自吹自擂之能事。从相貌、做派而言，实在跟世俗天桥下耍把式、卖大力丸的家伙毫无差别。

作为唯一的观众，莫天问幸福得几欲晕去。在他看来，任何一样东西都是最上等的“干货”，可遇而不可求。仿佛着魔般的一块块上品灵石掏出。不到一个时辰，苦心积攒百余年的积蓄掏得是干干净净。

王大先同样拿上品灵石拿得手软，依然还在继续。“老夫自晋阶化神以来，从来未曾落败。为何？并非老夫法力远超同阶，而是于天地元力一道颇有感悟，其实……”

“……”

莫天问听得云山雾罩，只恨自己灵石匮乏。早知道哪怕是抢劫，也该多搞些上品灵石才是！“前辈。那个……在下已经没有上品灵石了……”

这句话字字从牙缝中艰难的蹦出，说得痛心疾首无比。

“没了？”王大先一脸的大失所望。随即住口，端起茶水润嗓。

废话！能一气掏出近三十块上品灵石，放眼元婴圈，没几个人办得到。这根本就不是价值三十万下品灵石的问题！

当然，莫天问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仅不生气，反而大为抱歉的样子。

王大先一再声明只要上品灵石。交易到此也就结束了。莫天问一来确实没有，二来已经心满意足，自不会贪得无厌的纠缠下去。

“前辈，您老慢走。”莫天问恭敬道别。想了想，终觉自己便宜占得太大，又追赶上前说道，“前辈，在下如今暂居于青城岭，如果前辈需要一些上品丹药的话，在下一定竭尽所能的。当然，肯定是免费。”

王大先有些意外的回头道，“你小子还是六品炼丹师？知道了。有需要自会找你。”

莫天问肃立良久，一直到王大先走出视线，才重新走动。一边走却忍不住生出疑问。

任何等阶的修仙者，修炼永远是一等一的大事。丹药自然就是头等要务。这位高人的做派却大为不同。要么就是本人丹道造诣奇高，要么就只能理解为对修炼丹药并不太看重。如果是后者，那就匪夷所思了。

相反的，上品灵石固然稀罕，对化神修士修炼的助益很大，却绝对不可能比丹药更重要。王大先什么都不要，专门搜集上品灵石要干什么？

这位前辈看自己顺眼？大家有缘？

这种想法可以直接忽略。莫天问自不会如此天真。如此一来当然百思不解，难免搞得一头雾水。

“算了。不管怎样，我都等于白捡。将来有机会再请教就是。”莫天问暂时抛开疑问，心中却打定了主意，今后非无所不用其极的搜刮上品灵石不可！

……

“老夫偶尔得到了这棵五千年份的‘雪玉参’。想用来交换上品的修炼用药，木属性最好。或者有万年灵木木髓之类材料也可。”

一位元婴初期修士淡淡的稍作解说。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神识无法穿透，自然看不到面目。

条形长案旁围坐了八九个修士，都是元婴。人人脸上都有相似的面具遮掩。显然，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高阶的小范围交换会。只有一个道童是例外。其身旁还坐着一个青袍玉带、同样戴有面具的同阶，自然是莫天问。

二人下午一同参加了罗天城‘聚德堂’的一次拍卖，都没有什么收获。拍卖一结束，东道就对与会的所有元婴修士发出了这交流会的邀请，二人左右无事也就参加进来。

斜对面的元婴修士与另一人神识交流一阵，交易似乎达成了。

莫天问有此人需要的东西，却不需要雪玉参，所以始终端坐不动。他当下最需要的是炼制云海弓的主材寒玉玄冰和化形兽筋，尤其是前者。几个时辰前听这聚德堂一位结丹期管事隐约提及，他盘算一番，算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而来。

相对于雷罡石精和凝雷软玉，其实寒玉玄冰虽然价值奇高，却并不是罕见之极。至少当今修仙界肯定是有的。只是寒玉玄冰的生成条件特殊，据说只有极寒之地才有。莫天问这些年所到之处都算不上。

据典籍介绍，寒玉玄冰是大陆极北或极南之处，万丈之下的冰渊中的寒冰经过上百万年的凝冻才可能形成。寒冰异化后接近于“玉”的形态，吸收的除寒玉精华外，还有其他冰属性的成份，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极上品材料。

莫天问在记忆中整理相关信息的时候，又有两个元婴完成交易，已经轮到他出场了。

“不知哪位道友身怀‘寒玉玄冰’这种材料？在下前些时曾购到一瓶上品的‘赤精丹’和一些‘神风丹’，也都是上品，愿意洽谈交换事宜。”莫天问一面细察室中修士的反应，一面从容说道，“如果实在是没有，那么上品灵石用于交换亦可，价格可比市价稍便宜一些。”

说完揭开瓶盖，神识催动两颗丹药凭空飘浮。丹药缓缓转动，立即就有丹香飘散，表面更包裹了一层手掌厚的浓郁灵气，正是上品高阶丹药的特征。

神风丹不分属性，但上品丹的药效却极大，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赤精丹是火属性，正是他离山前自炼自用的丹药。古方炼制，药材年份充足，且丹方和手法都加以改良。莫天问自信，只要是火属性元婴，绝难抵挡这等诱惑。

与他料想的一样。座中修士果然各有表示。

“我有金精数块，绝对是炼制攻击法宝不可多得的奇珍，不知道友……”

“老夫正好有些冰玉，其实功效与寒玉玄冰差不多的，不如……”

“在下没有阁下所需材料，愿意用上品灵石交换，阁下不妨出价……”

很快的，先后有数道传音传来，人人声音急切异常。

莫天问略感失望，还是一一客气作答，“诸位请稍候，若是并无此种材料，我们再来商谈不迟。”

第159章 女魔修

神识稍微安静了一些。莫天问等了几息，见再无人传音，正准备和其中一人交换上品灵石，却突然又有一道纤细的声音钻入耳中。

“这位道友。妾身正好有些寒玉玄冰，但对道友的东西不太满意。不如交流会后详谈一番如何？”

是女子无疑。莫天问循声打量，应该是坐于右侧不远的一人所发。两人中间正好隔着无心子。此人身穿一间肥大的黑色法袍，仿佛颇为肥胖。鬼脸面具上还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魔修。居然还是女魔修！

东南修仙界虽然相对繁荣，元婴修士也不可能满街都是。女子化婴更是凤毛麒角，例如这么些年，莫天问就一个元婴女修都没见过。魔道虽然前期修炼取巧迅速，但化婴绝对不比其他派系容易，据闻其间的凶险更甚。否则大家都急功近利改修魔道算了。

因为丹阳门变故的关系，莫天问骨子里对魔修有些排斥反感，更是心存警惕。但自己需要的东西，居然就在一个女魔修手中，这就叫人踌躇了。

左思右想片刻，终觉得机会难得。对方虽然诡异，横竖只是同阶，自己还有无心子帮忙，风险应该可控。这么一琢磨，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后面的交流，莫天问再提不起什么兴趣。只是轮到这女魔修时他比较注意。

此女似乎同样的漫不经心。随意拿出两样元婴期魔修的普通炼制材料，自然没人瞧上。此女随手收起，毫不在意。诡异的是，这魔修说话时嗓音沙哑粗重，分明是中年男子的腔调，与之前传音判若两人！

莫天问立刻联想到从王大先处交换来的“九天潜形术”，就有类似的外貌、声音的变幻功能。此女的魔功显然也具备此类作用，那么也就不能排除她是元婴中期以上修为了。这个猜测，让莫天问大为不安。搜索记忆一类的事情就免了，根本不用想，他押根就没接触过如此高阶的女性魔修。

次日午时，莫天问反复权衡，还是如约来到“天上居”。而且是以本来面貌出现。

刚到门前，就有两个面目姣好的少女迎上前来施礼，“前辈好。小女奉主人之命在此迎接。”这二女全身黑衣，并未用魔修常用的法术遮掩容貌。

莫天问微一点头，二女遂一左一右前行引路。并未在外楼停留，而是三弯两绕向后院而行。沿路景致清雅，居然都是灵竹，其中还有不少珍稀的品种。一刻钟后，二女又一恭身，示意地方已到，然后不言不语地原路返回。

此时正身处一片竹林当中。此竹通体翠绿欲滴，竹质如玉一般光滑，最为奇特的是主干上斑斑点点，仿佛沾染了不少鲜血。罗天城灵气很不一般，这竹林显然也没有任何聚灵的禁制。但这些血斑玉竹随风摇曳之间，便有大股灵气汇集，大有心旷神怡之感。

莫天问极为惊奇。

此竹虽不曾见过，但却闻名已久，叫作“泣血竹”。准确的说，当今修仙界怕是多数人并不知晓，只见于罕见的古籍。他就是在飞来峰洞府中看到的。

别看这泣血竹弱不禁风的模样，其实作用不小，价值也是奇高。其一就是天赋的“聚灵”功能，可自动吸纳四周灵气。只此一项，足以令无数修仙者趋之若鹜。须知聚灵有助修炼，有了此竹连法阵都不用，轻松节约大笔灵石。

其二，这泣血竹极其坚硬，而且柔韧异常。是一种相当不错的炼器材料。其性能并不亚于高阶的木髓、软玉等等。

此竹最不为人所知的还是最后一大特点。百年成熟体的玉竹梢部会生出一小片竹叶，正是竹体百年的精华凝聚。这竹叶经过秘法提炼可用于一些功效特殊的五品丹！

关于泣血竹的更多信息纷纷涌出。莫天问丹道造诣越高，就越发痴迷。就这么立于林中，情不自禁的进入了忘我境界。

“妾身所料果然不差。道友不妨随我进屋一叙。”娇嫩的女声响起，那女魔修已缓步入林。

莫天问重新警惕，随之走入林中仅有的一间竹舍。这竹舍竟也全部由泣血竹搭建而成！

“道友真是大手笔。”莫天问不由得惊叹道，“如此多的泣血竹，若用于他途，至少也值百万灵石。用来盖一间待客茶舍，不嫌太浪费了么？”

“能以之招待贵客，又怎么能算浪费？”女魔修轻轻一笑，陡然话题一转，“道友看妾身今日的装扮如何？可还有魔道修士的痕迹？”

莫天问随意一扫。此女依然戴着一顶屏蔽神识的纱状斗蓬，倒是换了一身紧身的翠绿长裙，勾勒出窈窕曼妙的曲线。若非早知对方是元婴级魔修，险些就产生了“这是一个美丽少女”的错觉。

但这一眼落下，顿时心脏狂跳，诡异的拔不出来，！

不对！一两息后，莫天问猛催神识向泥丸、紫府一凝，泰阳功疾速运转，已经恢复了清明。

“道友这是何意？”莫天问皱眉问道。暗自警惕着对方再使出更为邪门的魔功。

“嘻嘻。妾身真是佩服。这‘融魂术’虽是左道，寻常同阶还是不易抵挡的。”斗蓬中传出少女清脆的笑声，“道友莫怪。妾身的事情可不是跟谁都能谈的。不免要试上一试。”

“哦？请问道友试得如何？”

此女似乎甚为满意的点点头，“道友可否见告姓名？妾身叫作宁霜。妾身连试三次，道友毫不费力一一通过，应该正是妾身想找之人。”

话音一落，此女白如凝玉的柔荑一抬，桌上已多出一只黑色玉匣。

莫天问神色不动，启开玉匣稍看了一眼，立即放回原位。“在下姓莫。不知宁道友试了哪三关？为何在下一无所觉？”对玉匣却再不多看一眼。

“昨日看到道友的丹药，以妾身判断，应该是道友自炼之物。外界却是买不到的。这是第一关。”此女不紧不慢，解释得极有耐心，“道友在竹林中独立良久，很显然深知泣血竹的功用，适才轻易摆脱妾身的融魂术，显示出神识远非初期修士可比。有此三点，足见道友是一位至少六品以上的炼丹大师无疑。”

“道友为何不收起匣中的寒玉玄冰？是数量不够，还是嫌品质不佳？”

自己尚浑然不觉，对方已经连试三次！莫天问更加忌惮起来。这女魔修如此老道，言语更是毫无忌讳，对方是冒牌初期的疑心顿时又重了几分。

“匣中寒玉都是上品，数量足够所用。若论起市价二三百万灵石肯定值的。不过……”莫天问谨慎异常的说道，“在下本领低微，还是先请宁道友先详细说明为好。”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想请莫道友帮助炼些丹药而已。”宁霜玉手再次抬起，将一枚玉简放到桌上。

莫天问看了足有一盏茶以上的时间，放下玉简，良久不发一言。一脸深思的表情，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玉简中记录了两种丹方，而且都是古方，只是炼制方法及个别材料稍有改动。这两种古方的原版飞来峰洞府中就有，据介绍年代相当久远，并且十分偏门，没想到居然如今的修仙界也有。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是两种属于五品高阶、炼制难度甚至超过普通六品的偏方！换言之，他的猜测已八九不离十——面前这位女魔修，赫然是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怎样？”宁霜终于不耐的忍不住问道。声音已经显出急切。

就此为来历不明的大魔头炼丹？还是放弃唾手可得的寒玉玄冰？这对于莫天问来说，确实不好选择。除此以外，他还得小心对方突然翻脸！

莫天问心中陡然冒出一个主意。他摇摇头道，“宁道友为何不找丹阳门炼制？据在下所知，丹阳门应该是有五品或六品炼丹师的。”

“切！”不提还好，宁霜一听不满之意自然流露，“丹阳门徒有其表。妾身确曾上门，结果得到的就是这般的废物。”随手拿出一只丹瓶。

莫天问取出一颗丹药仔细端详，果然和自己的判断一致。丹阳门眼下的最高水准远不如己，而且对古方的改良同样大有问题。

“这是下品丹。道友的丹方本来就难炼，能够炼制成丹，已经很不容易。”莫天问看似无意的说道，脸色一片淡然。

宁霜果然更为焦急，语气显得大为失望，“难道以莫道友的造诣，也无法炼制不成？”

莫天问再次摇头，“不是炼制的问题。是这丹方有问题。”

“不可能！”宁霜的声音顿时高了不少，感觉到不对，勉强压抑心情解释道，“以道友的眼光应该不难看出，这两张都是古方，只是细微处稍有调整而已。”

“不错。正是这调整改良出了问题。”莫天问心中狂跳，脸上却一本正经，“不知是什么人所改。以在下看来，要么是此人境界不够所以想偏了。要么就是别有什么用心。”

此话一语中的。宁霜霍然站起，胸膛不断起伏，似乎已经极为恼怒的样子。

第160章 大计划

三个月后。莫天问开始了化婴离山以来第一次闭关。

闭关所在是青城岭中部，一个叫“青羊谷”的地方。这座灵气接近上等，面积仅有五十里的山谷，是青城观配给元婴期长老的居所。环境清幽，距离怀仙坊较远，有一万里左右。距枫叶堡倒是很近，不过千余里。

洞府的选择、开辟和陈设都是叶如眉一手操办。莫天问的要求只是清静、俭约，叶如眉对他的想法了解很深，布置完成后让他去看，结果自然颇为满意。

没有亭台楼阁一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小竹屋数间，作为待客之用。沿着山壁另行开凿了几处洞府，是各人的修炼住所。莫天问的洞府设施相对更为齐备，专设有连接火脉的炼器室和炼丹室。此外还搞出一间灵兽室。目前当然只能闲置。

莫天问离开罗天城后，与无心子定下了三年之约，不过十日就返回了青城岭。

经过和许思诚的反复合计，一个大胆的全盘计划成型。随后的一个月，莫天问连续拜访了至玉真人、至灵真人及附近一些同阶。

其他的商盟事务自有人料理。之后，自家的事情也需要交待清楚。

叶如眉结丹都八十多年了，修为连初期顶峰都还没到。莫天问搅尽脑汁的制定出一整套的修炼方案，相应的丹药等更是一大堆。

至于俞子菲，同样的准备了完备的结丹方案和丹药。后续的事情都由叶如眉去料理。俞子菲聪明绝顶，个人位置摆得极其端正，在叶如眉面前嘴甜得不得了。二女相处的时日不短，不说亲如姐妹，至少谁看见都觉得关系极好的样子。

忙碌两个多月，莫天问稍事休整，走入洞府中大门一关，数道禁制同时开启，总算是可以暂时安心修炼一阵。

入定之前，他犹自不放心，再次把通盘的计划斟酌了一番。归纳起来，他和许思诚商量的大计划就六个字方针：稳守，联合，挑拨。

“稳守”不难理解。天元商盟当前真实实力远为不足，只能集中全力收缩规模，守住最为要紧的重点地域。当然，守是守不住的。适当的反击，展示一下商盟的核心竞争力非常必要。在这一点上，莫天问深受百花坊市的启发。

“联合”。莫天问并没费多大力气便说动了至玉真人。青城观大长老的名义肯定好使得多。拉拢仙云宗和万剑宫，尤其是前者，无论是利益、势力还是自保，对多方都有极大好处。这种属于大事件，一朝一夕是搞不定的。莫天问自信已经把住了仙云宗的脉门，因势利导、威逼利诱，假以时日，这一步成功的可能性同样很大。

“挑拨”属于见不得光的暗招，其源头则是罗天城与女魔修宁霜的面晤。说白了，就是想尽办法的在夜魔门、正气宗和丹阳门之间掺沙子、搅浑水。不见得能起大作用，但反正不费多大力，一旦见效则肯定够丹阳门喝一壶的。

莫天问灵机一动的就给宁霜下了“眼药”。以他的眼光猜都能猜到，古方改良和炼制都是出于战于野之手。两种丹药是“玉神丹”和“惊神丹”，元婴后期冲击化神的元神防御类辅药。

莫天问此前对魔道丹药已经了解不少。魔修可用、能用的丹药奇少。这两种古方丹药都出于道流，魔修无法直接使用，必须改良融合，以符合魔道的功法特点。据他所知，魔修功法大多激进取巧，神智空隙很大。到元婴期后极易受到心魔侵袭，一旦心神失守，不是重伤就是殒落，后果相当严重。这宁霜不知去哪里弄到这两种早已失传的古方，必然首先会让丹阳门负责改良。看效果，实在是不怎么样。否则宁霜凭什么用寒玉玄冰这种顶级材料为代价，急急忙忙找陌生人炼丹？

宁霜此女是谁？莫天问本来不知，回商盟后简单一了解就清楚了。放眼东南，元婴后期的女魔修怕是就那么一个——夜魔门大长老夜凝霜！女魔头本来低调、名声不显。可百年前一场灭国大战下来，三国九成以上的元婴谁人不知此女的大名和手段？

莫天问思之再三，并没有当场拒绝，而是挽了一个“活扣”。推说需要一段时间精心参详研究，看有没有可能将丹方成功改良。双方约定三年后在罗天城见。莫天问为表示诚意，并没有拿走寒玉玄冰。

夜凝霜明明非常急迫，但她对丹道眼前一抹黑，更对莫天问的造诣信之不疑。听大宗师的理由一套套的，也只有答应下来。

至于夜凝霜急火攻心后，会不会回头就找战于野的麻烦，这就不好说了。六百岁的元婴老怪，想必没那么好唬弄。反正空隙是看出来了，以后不断掺沙子就是。夜凝霜已经犯了疑心病，元婴老怪的疑心都很重，也不会轻易打消就是。

在莫天问闭关的时间，吴国表面上平静如常，桌面下的动作却从未终断。

丹阳盟果然如战于野的计划，短时间内形成了庞大的规模，随后遭遇的阻力越来越大。其他地方的具体情况未知。例如东进到罗天山附近，天元商盟就挡在了那里，再也无法扩展。南下的压力更为巨大。万剑湖一带一时剑拔弩张，小规模摩擦不断，到处都是杀人越货的混乱场面。不仅不能扩张，相反还是仙云宗略占上风的样子。

一来形势逼人，二来青城观一帮老道士上窜下跳。吴国半壁的剩余大宗门之间，走动变得越来越频繁了。

……

战于野最近的心情非常糟糕。照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寿元还剩下近一半，已经晋阶结丹后期，化婴真的变得有可能了。丹阳盟宏伟的计划顺利的展开，他在丹阳门内的威望很明显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最初是丹阳盟的问题。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短短几年，他就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往东、往南，越是近海，商盟的发展越是艰难无比。南端有佛门控制的越国和周边几个小国。东部除了一些滨海小国，主要就是夜魔门和正气宗的势力，本来是计划中的大本营。一座望海城竟比一个大国还厉害，硬生生的遏制了商盟的脚步。别说扩张，就连已有的店铺经营起来都举步维艰。

外围发展受阻，可以找到一堆的理由。但连中心地域都无法推进，战于野顿时傻眼。例如万剑湖。早在三年前位于万湖坊的丹阁就扩大了一倍的规模，如今的销售状况还不如扩大之前！

负责的长老汇报说，是因为跟百花坊僵持的缘故。战于野开始根本不信。等买来一些样品丹一看就晕了：什么时候连暴发户仙云宗都能炼制出上品的五品丹了？！有几种他自己都没炼过！凭丹药的品质不难判断，仙云宗内的好手还不只是一两个。而丹阳门除了自己，再无人有这等实力。总不能他战于野门中诸事不管，天天拼了命的炼丹吧？何况，即使如此，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比仙云宗炼得更多、更好。

正在百般设法之际，师父韩震突然从离国赶到丹霞山，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徒弟臭骂一通。骂完扔下一枚玉简，勒令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重新改良。走了。

战于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看就恍然大悟。是几年前韩震给他的古方。他当时就知道非同小可，聚集了全宗门五品以上所有炼丹师，苦心研究一年多。

改是改良了，药也炼出来了。成丹率奇低，浪费稀缺灵草一堆，成丹连他自己都不满意。可他确实已经竭尽所能！让他照原方炼制，勉强还能做到。可这是给元婴高阶的魔修服用的丹药，别说是他，谁也炼不出来！

要知道，战于野的造诣早就超过了五品顶峰。算不上真正的六品不能怪他。没有化神修士找他炼丹，也没有材料尝试，连门中的古方秘籍都残缺不全。既不能全面研究，又没有实践，当然就无法提高了。

战于野当时就这么解释一通，韩震并没有多说什么，拿着丹药直接走人。他只是挂名的大长老，平时根本就不在丹霞山。

战于野这回算是急眼了。被逼无奈，稍一权衡，不难分辨主次轻重。一咬牙，索性宣布闭关。门中事务、丹阳盟的难题统统丢在那里不管了。一门心思的重新研究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别看就两张古方而已。解决得不好，他将有大麻烦！

第161章 重阳丹会

吴西龙城“化龙门”。

一间装饰极尽奢华、从屋顶到地面铺满上等美玉的花厅之内。

厅中是长条形的玉案。各色特产蔬果、各种奇珍野味已经摆满，两列美貌侍女不时穿梭，更多的美食盛放在镶金嵌玉的盘盏当中，还在流水价的添加。

案旁坐着三男一女四位元婴修士，年岁已经极老。三个男修都是须发尽白，唯一的女修虽然风韵犹存、打扮艳丽，貌似只有三十来岁，但凤眼旁布满鱼尾皱纹，还是泄露了年龄的秘密。

四人频频举杯，显得十分熟络。其中的二男一女都是化龙门的掌权人物——大长老郑雨遥。掌门区忆，以及区忆的道侣冯芝兰。唯一的客人鹤发童颜、身着簇新道袍，身材远较常人魁梧得多。正是青城观外务长老至灵真人。

青城观与化龙门分处吴中、吴西，表面来看河水不犯井水、互不往来。暗地里的互通款曲则要追溯到一百多年以前。是时，龙城郑氏靠着离国魔道的支撑，一夜间势力膨胀，还引进了几个高阶散修，开宗立派，成为吴西第一大宗。之后化龙门“奉命”骚扰吴中侧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双方相安无事。否则一场大战下来，腹背受敌的吴国半壁江山能否保住，那还得两说。

至灵真人长期担任“和平大使”，自然与化龙门高层熟悉之极。这老道颇好享受，一入龙城全然不提来意，只顾胡吃海喝。搞得作陪的三个老怪莫名其妙。至灵身材高大，肚量更是惊人，已经吃了一个多时辰，兀自没有停手的意思。

“至灵道兄，此番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这句话，至灵一被迎接进门，郑雨遥便礼节性问过一次。老道摇头不语、只顾喊饿，郑老怪立即将区忆夫妻请来，一起陪着用餐，以显示对老朋友和青城观的尊重之意。冯芝兰性如烈火，长期当着“太上掌门”，再也忍不住的又询问起来。

至灵总算从杯盘碗盏中抬起头来。身旁侍女见状，急忙递上湿润的丝巾。至灵擦净双手，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是宗门的事。好事。”

冯芝兰最讨厌旁人卖关子。她自己懒得说，便朝自家男人使个眼色。区忆心领神会，甘当配角，“请问道兄，这么大老远跑来，究竟有什么好事？”

“嗯，让老夫想想，老夫上回见过诸位是哪一年的事情？”有人捧臭脚，至灵的关子卖得越发起劲。

“应该有五十来年了吧？道兄美妾成群，成天泡在温柔乡中，哪里知道我等的难处。”区忆显然是个好脾气，一脸“入戏”的认真，确实是优秀的配角。

“区兄此言差矣！老夫近些年发奋努力，若不是为了与老兄弟分享好事，如今还在闭关当中。”

这话说的，连区忆都无语了。这位至灵真人是吴国元婴圈出了名的“享乐派”。晋阶元婴近二百年，起初还苦苦修炼，练来练去趴在初期不动窝，一气之下早就决了念想。号称要把之后的五百年寿元，全部贡献给“享乐事业”。

发奋？还闭关？几个老怪实在难以相信。

“那么老兄为何闭关？”区忆本来已经毫无兴致，无奈老婆瞪眼相向，只好勉为其难的继续配合。

至灵大是得意。站起来走出几步，“各位请看，老夫如今的修为如何？”

几人知根知底，倒还真没有互相神识查探的习惯。这一看终于看出玄机。冯芝兰性急，首先惊呼起来，“咦？初期顶峰！不对！看着又象中期！”

至灵微笑而回，施施然入座，“不错。此番返回宗门后，老夫将立即闭关，想来下次相见时，老夫就要领先几位一步了。”

郑雨遥城府极深，之前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候终于有些恍然，“至灵老弟此来，莫非便与此事有关？”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丝，不禁心头一热。

郑老怪四百岁化婴，如今二百多年过去，其中有一半的时间就卡在初期瓶颈，他是做梦都想突破一把。元婴中期，立刻实力陡增一大截。大长老当得稳当不说，郑家在化龙门的势力将更为牢固，其他新晋散修才不敢有什么异动。

“郑兄所料不差。老夫另外有个身份，各位未必知晓。老夫是吴国赫赫有名的天元商盟太上长老之一，此来正是邀请化龙门各位老友，一同参加商盟于今年重阳举行的首届‘重阳丹会’。”至灵关子卖了半天，这时候才娓娓道来。

冯芝兰本来胃口被吊起老高，一听之下不免失望，“至灵兄，那什么天元商盟，在这龙珠湖便有店面。据妾身所知，三、四品的丹药品质确实不错，但元婴期可就差远了。莫非你老兄拿了别人的好处，跑来忽悠老朋友吗？”

至灵深知冯芝兰是直筒子性情，并不在意话中的讥讽，嘿嘿一笑着发动犀利的反击，“如果真是差远了，那么弟妹你看，我这修为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化龙门说是七八个元婴，清一色的初期。这些年想必天天苦练，何以原地踏步？”

冯芝兰还待追问，郑雨遥已经截住话头，“原来如此。老弟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待门中商议之后，才好决定是否参加。”

至灵随便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次日一早，至灵打道回府。临别之际，忽然对冯芝兰说了一句别有深意的话，“弟妹。另几个老家伙去不去我不管。老哥哥我好意提醒于你，这次丹会可是有趣得很，你若是不参加，我们天元商盟可没有后悔药卖。”

……

一个月后。百花岛上的年度拍卖会刚刚散去。数十个元婴修士从剑云殿匆匆而出，走到岛边等待飞舟接引。

人人机警无比，自是不断查探着周围同阶的动向举止。远端正有两个元婴老怪在交谈着，却没有使用传音。声音虽然不高，其他的元婴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吴兄，今年秋天你去不去青城岭？小弟我是一定会去的。”

“哦？张老弟不妨说明，愚兄我毫不知情的。莫非怀仙坊有什么稀罕的高阶符录出售不成？”

“非也。前几日小弟在别处参加一场拍卖，听说重阳节当日，枫叶堡内有一场高阶丹会。好象青城观那些老道士积极得很。”

“什么？竟有此事？老弟不妨细细说来。愚兄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真要是有好东西，灵石之类是肯定不在乎的。”

……

几日后。灵云城虚空山仙云宗内，正在召开一次高层秘会。

“大长老。情况大致就是如此。小弟在百花岛听闻此事，觉得似乎对本宗大有影响，故此特地回来禀报一声。”说话之人身材瘦高如竹杆似的，正是莫天问元婴首战的对手褚通元。

“青城观是什么意思？一面拼命拉拢，一面又干这种打擂台的事情。”座中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有些激动的说道。

“我看不见得吧。这种事根本就包不住，青城观绝不可能如此愚蠢。想必其中另有缘由才是。以我之见，不如派人询问一番为好。”另一位明显要老成持重得多。

“沈师弟所言极是。想那天元商盟从未听说有什么丹道高手，也可能从其他国家引进了不世出的宗师也未可知。既然本宗有运气，也难保别人没有相似的际遇。”

“其实青城观如何答复不要紧。这丹会一不发请帖，二没有章程。来去自由，到时候本宗去一二位师兄弟一看便知。”

……

消息插上了翅膀，其遁速就惊人了。

有人欣喜，有人疑惑，有人只作不知，有人翘首以待。无论是何种心情和想法，“重阳丹会”在这一年都是吴国元婴圈中毫无争议的头号热门话题。

盛夏季节，这消息已经飞出了吴国的范围。感兴趣的元婴居多，准备付诸实际跑上一趟的却少。对陈、离二国来说，青城岭是敌国腹地，什么都没弄清楚，冒冒然前往，搞不好就有风险。对其他国家来说，想必有一就有二，不妨观望一番，待以后再参与不迟。

离国五指山的一处隐秘洞府中，一个元婴魔修呈上刚收到的玉简，连话也不敢多说，便面带敬畏的恭身告退。

玉简被一双玉白的小手握着。此女面目极其美艳，尤其是美目转动之间，不时散发出勾魂夺魄的气息，却诡异的长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她一脸的若有所思，似乎在犹豫不决，“会不会是那个人？不管是不是，可靠的人手终归是要派的……”

战于野已经闭关两年有余，此时已经心力交瘁。古方的改良思路不断的出现，随后不断的推翻，到最近似乎有些头绪。他一狠心，再次进入了入定推衍状态。

因此，情报虽然早就放在紫玉阁中，他却毫不知情。

第162章 别开生面

东南大陆的情况有些特殊。数十万年前是蛮荒之地，不断来此开拓求生的，既有修仙者，也有很多凡人。几十万年繁衍演变，修真界自是十分繁荣，而世俗凡界的规模则更加庞大。出于定规，修仙者的身份地位当然高人一等，但在这片大陆，两者间的关系却较别处融洽得多。

须知仙从凡来。论及血缘，如今的东南怕是有一多半的凡人都是修仙者没有灵根的世俗后裔。传统节庆中的某一些被修仙界屏除了，例如除夕、元宵之类。修仙界喜静不喜闹。有一些依然被保留下来，例如清明、重阳。修仙者也有祖先前辈。同时很多修士都是学富五车之士，九九重阳聚朋唤友，登高一番清谈，兼有联谊、交流、交换等诸多作用。有乐趣，听传闻，还可能有所收获，何乐而不为？

九月初九，重阳节。吴中名门青城观远较平常忙碌得多。青城岭海拔最高的主峰——青城峰呈现出一派万年未见的热闹景象。

青城峰高达七千丈，放眼东南大约都是第一高峰。但在寻常，这座山峰清冷之极。又旧又小的青城道观就座落于此。此外也就是一座“先贤殿”和山腰以下稀疏的几座元婴长老的洞府。

这实在是因为青城峰虽高，但并非整座山都灵气上佳的缘故。山腰之上全在云中，高空中罡风劲烈，便有再好的灵气也被扫荡一空了。兼及此峰是青城观门派发详地的特殊地位，非核心高层不能在此居住。所以青城峰山腰以下虽然灵气浓郁，广大千里的区域内住者廖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一日却是非常例外。无它。青城峰上海拔二千七百丈的“登云台”，正是传扬一时的首届“重阳丹会”的会场。

距离丹会开幕还早。登云台上除了数百名青城观弟子正在紧张布置之外，居然还有四五位元婴长老正在查看，连大长老、后期大修士至玉真人都亲临现场，不时的与身旁的师弟们交流着，仙气弥漫的容颜上笑容遍布，就象捡了元宝似的。

至玉真人确实捡东西了，比元宝强得太多。

随便提供一点场地，调动几个门人，保障一下安全和服务，本次丹会净利的三成便将归入青城观的名下。此外零零碎碎的好处还有不少。至玉真人的算盘那是不要太精。稍稍拨打就吓了一跳，千把万灵石最起码！宗门每年的全部收入才不过二三千万而已。

这就难怪一门之主如此积极了。当然，这老道的算计还远不止此。一切还须视情况而定。总之青城观和他本人绝对不吃亏就是。

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关，至玉最近自然是极为关注。青城岭内外至少派出了上百名结丹期修士，监视、防范，稍带搜集信息。反馈的情况还不错。没发现什么元婴在附近密谋捣乱的迹象。

怀仙坊附近从九月初开始就不断的出现元婴期老怪，其数不下一百。连带着连坊市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红火。至玉早有准备。三日前忙里偷闲的搞了一场符录拍卖，顺手先捞了数百万灵石，算是开胃小菜。

“二位师弟，你们看还有什么不妥？”至玉笑容可掬的对不远处的两个元婴招呼道。

这二位一个身材魁梧须发全白，另一个清瘦，年貌却是甚轻。正是至灵真人和莫天问。二人一见大长老垂询，立即走了过来。

“没有不妥。一切全仰仗师兄的主持了。小弟感激不尽。”莫天问把姿态摆得很低。旋即又向至灵略一拱手，“小弟今日不便，后面的事情还须至灵师兄代为组织。”

莫天问今天面是肯定会露的，但却不是以真面目示人。

至灵哈哈大笑，胸脯拍得山响，“师弟尽管放心，包在老哥身上就是。老哥我怎么说也是商盟的首席太上长老，应该的应该的。”

两个老道都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莫天问看得心里直乐。要不是利益上捆得死死，这两个老道士又怎会如此热心？

莫天问陪着又扯了几句便匆忙下峰。他还得去商盟看看，同时回府做好准备。

这时青城观另几个在场元婴纷纷走到至玉身边。其中一个高冠道袍的中年说道，“我等也想与会，大长老你看……”

“各位师弟随意。”至玉一脸奸诈，哪里还有半分道骨仙风的气象，“不过嘛。若是要购买什么，可是要自掏腰包的。观中可没有补贴一说。”

几个元婴顿觉眼前一黑，无不暗骂不止。老道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支使着大家团团转，到最后居然一毛不拔！

……

辰时末刻。登云台。

“这是什么丹会？怎么还在露天举行？”

“是啊。拍卖场在哪里？炼丹师和主持人在哪里？”

“咦？影壁？这东西稀罕啊！不过摆出这许多是何用意？老夫是来买药的，又不是来看戏的！”

“老兄稍安勿躁。如此多的青城特产灵果和吴国山珍，咱们不妨先吃喝一通，看看再说。”

“……”

大队元婴一路被引导而来，一看这登云台上的陈设布局十分错愕。与想象中的拍卖会差得太多了。

近千丈大小的登云台上，一侧摆设了大小数以百计的几案，应是供修士们落座休息之用。另一侧则是连成长排的两列长案，其上依次摆开数十丈长的无数杯盏、巨盘，堆满了山珍灵果，无不新鲜之极，显是刚刚采摘和新近烹调之物。

桌案和杯盘碗盏茶并不豪华，但形制都清雅古朴，凝聚出清新久远的气息。

广场四周是石桥流水、奇花满地的景致。这些元婴一眼可知都是假的，只是精妙幻术布置而成，唯一的作用就是唬弄感官。

广场内的一切倒是真的。一群灵鹤往来漫步。每张桌案旁都侍立着一男一女，年龄甚轻，修为则多为筑基，赫然还有十来个结丹期的。男的英俊如松，少女则貌美如花。

登云台上空便是越发浓密的云海了。此间显然还设下了一个高阶的聚灵法阵。青城峰下方数千丈本就是上等灵脉，如此聚合一番，广场上的灵气更是馥郁到了极点。无数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极其美丽的闪动，随便吸口气都有四肢通泰之感。

来的元婴比预想的略少些，有九十多个。人人都是见多识广，如此奇特的场景却都是首见。众多老怪不禁面面相觑起来，人人心中都有疑问——

这哪里是丹药拍卖会？说是神仙在家里请客还差不多！

好在大家都是大陆顶尖的高阶修士，从来注重身份。虽然惊奇却并不喧哗，只是窃窃私语兼交头接耳。一时竟无人入座。

少顷，广场之外翻滚的云海中缓步走出三人，一老二中，清一色的元婴。走到台中并肩而立。老者身着蓝色道袍，正是至灵真人。三人一齐朝四方作揖，由至灵开口说道，“我等三人谨代表青城观、天元商盟，热忱欢迎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首届的重阳丹会。”

至灵嗓音浑厚，并不动用任何法力，声音已经如黄钟大吕传出老远，“我三人忝居天元商盟太上长老之位。老夫至灵，想来不少道友认识。左首这位司空远，右首这位黄玉，都是散修之士。”

介绍一完，三个元婴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开。神态亲切的上前邀请近百个元婴登台入座。来往的客套、寒喧无法避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九十多个修士才分别坐定。

虽说景象奇特，一时不知其意。但显然是东道方颇费了一番苦心的布置，意在映衬高阶修士们尊贵的身份。看明白了这一点，不少的元婴已经多少对天元商盟生出些许好感。座中不少都参与过百花岛等地的拍卖，两相对比，自我感觉就良好多了。

三位商盟长老重新站回场中。眼见主顾们大眼瞪小眼、坐着不动窝，至灵又开口解释道，“各位都是大有身份之人，远道而来，我们天元商盟怎能不聊尽地主之谊？此时秋高气爽，光景还早得很。大家不妨先吃喝一顿，无须拘束。”

至灵一说完，当先走向摆放美食的长案，熟练无比的挑选喜好之物。灵果一类立刻在堆成小山，还双手各执一盘，随意的找张空案坐下，旁若无人的大吃起来。

司空远面容普通，四十许岁中年模样，也入乡随俗的身穿一件浅蓝道袍。他朝西首入座的元婴施礼道，“诸位道友，如果懒得自己取食，也可吩咐身旁晚辈代劳的。”

这下所有的元婴们都闹明白了。虽说闻所未闻，但东道主确实用心良苦无疑。在别的地方，交入场费，忍受各种烂规矩，时时还提心吊胆。登云台上居然全都没有！不仅如此，还巴巴的花费大笔灵石和功夫，准备了大批高级“白食”，随便吃！

性格、心思各不相同。元婴们也就是行动上的速迟之分。很快的，越来越多元婴老怪大摇大摆上前，依样画葫芦的取盘盛果，同样的大吃起来。最为矜持的少数几个，终究也按捺不住，自己没有起身，干脆直接支使身旁伺候的低阶修士。

灵果都是上品，还极其清鲜。酒更是好酒。不难辨别其中融合了若干珍稀的高阶灵草、灵丹。仅备办这些美食，至少就需数十万灵石。美食不是地上长的庄稼，其中所花的精力和苦心，那是清楚明白得很。

第163章 自选

一个时辰之后，这顿饭吃下来，场中的气氛就活跃融洽得多了。商盟三大元婴还不时上前，一一向远来的修士敬酒交流几句，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用餐将毕之前，广场上又出现了近百位修士，结丹期、筑基期均有。至灵简单介绍，都是商盟的炼丹师，为元婴们稍候作讲解向导。随即分派到各桌。

餐后紧跟着奉上茶水。也是极品的灵茶，别处所无，应是商盟炼丹师自制之物。

品茶的功夫，部分性急的元婴修士首先转换话题。一个中年美妇首先开口，正是化龙门冯芝兰此女，“至灵兄，咱们多蒙贵商盟盛情款待。可终究是来参加拍卖的，不是来蹭饭。弄了半天玄虚，是不是也该说说正事了？”

另一个中年修士随即应和，言语客气有趣，“不错。三位道友，想来贵商盟的丹会必是大有讲究的。在下严木，是本国散修，如今好奇得屁股都坐不住了。请三位赶快解说一二，让我等山野村夫，也稍稍长些见识。”

哄笑声和附和声四起。

至灵和身旁的“黄玉”传音两句，然后起身入场，将丹会的规矩详细讲解出来。饶是众元婴加起来几万岁，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重阳丹会的规矩归纳起来有这么几点。

其一。丹药稀缺，再多也不够分。因此每人最多只能购买三瓶。这是标准装，不是百花岛的迷你版，整整九十颗，不少了。

其二。稍候四周影壁会显示本次丹会所预备的所有丹药品种、药效、数量及价格。如果该种丹药够在座元婴分配，则无须竞价直接购买即可。如不够分，那么对不起，只好以标价为底价拍卖。

其三。购买丹药只需灵石、不论品阶。但如果是以中品灵石购买，则享受九折折扣。其中亦有少数几种丹药，无论材料、炼制都奇难无比，会明确标注必须以上品灵石若干加其他灵石支付。

其四。五品以上丹药除了炼制本身，有些药材实在太难找了。因此专门有一面影壁是灵草品种和价格，如果有，可以就此出售给商盟。苦对价格有疑问，可以单独磋商。此外若有极好的高等炼器材料之类，也可充抵。

其五。如果预备的丹药不合用或不满意，亦可定制！但仅限一瓶，而且不是什么都能预订。具体的事宜则须单独商议。

近百元婴听得十分专注。人人的神情都精彩得可以。等至灵解说完毕，立刻就炸锅了——活了几百年，还没听说过丹药拍卖会可以这么搞的？！有人激动不已，有人则半信半疑。

随着四周十余面影壁上灵光闪烁，诸多图文已经显现出来。元婴们争先恐后站起，凑到近前观看起来。原本以元婴们的神识，扫视一遍轻轻松松。可人人都生怕忽略掉各自的重点，当然也有人想就此与自己的丹道修为研究应证，都是不嫌麻烦的近观。

半数以上元婴对丹道一知半解，自有身旁的向导详加解说。

“黄玉”一直坐在案旁暗自观察。王大先卖给他的“九天潜形术”已经修炼有成，果然大为神奇，不愧是化神前辈的存货。同样变化人皮面具上的容貌，再改变下身材，不仅至灵、司空远看不出，青城观一位中期长老同样看不出！至玉则是有意识的抵近细查才发现其中奥妙！莫天问估计，若是晋阶到元婴中期，那么即使是大修士必定也能被彻底瞒住。

今日到场的以初期居多，中期的不足十位。首届丹会，诸事不知，少得可怜的后期元婴收敛气息跑来的概率可以忽略。

对于这次一口气提供的上百瓶丹药，品质上他自信得很，都是上品以上灵丹。他说是闭关，其中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炼制这批丹药。累得够呛，从飞来峰带出的灵草用得精光，还不得不悄悄跑上一趟。

收获也很大。对于他而言，炼丹本身就是在运功修炼，而且是高强度的连神识一块练。别人或许需要至少一二十年才能走出“固婴”阶段，他则在三年中便完成了。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初期修士，因为体内双婴的缘故，至少等于两个初期。

考虑到保密的需要，莫天问对丹药品种的选择和炼制手法都作了细致考量。纯粹的远古丹方暂时不炼。药材年份要求过高或已经绝种的不练。他深信，象丹阳门、仙云宗必定有人在此查探，因此炼制手法上极其考究，尽量的不使用过于罕见的方法。至少可以做到，让五品以上的炼丹师们看得一头雾水。

丹会的进程和事前的估计差不多。

由许思诚出面将成丹一一展示解说后，元婴修士们几乎毫不犹豫，便纷纷向身旁的商盟向导提出了购买需求。不仅仅是元婴老怪个个身家不菲的关系，成丹的标价是很有讲究的。相比于类似的普通成品，这些丹药的价格约高出五至七倍。不仅品质、珍稀程度犹有过之，价格上还较百花岛等地低了不少。

个个老怪一看丹药眼都绿了。账人人会算，这时候出手稍慢一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碰到这等好事。性急的刚说出需求，索性连灵石袋都掏出来了。搞得向导们手足无措，不断陪小心解释个不停。

实在是僧多粥少。好丹药谁也不想放过。这一轮下来，幸运购得丹药的连四分之一都不到。九十几个元婴，象主修火、水、木这类功法的占了大半。其他属性的丹药虽然少得多，练的人也少，反而一上来就有大收获。

例如那性急的严木，居然修炼的是风属性。一共就只有两瓶上品的“风云丹”，没人抢，此位乐不可支的以三百万灵石拿下。他根本没想到有这等运气，没带那么多灵石。又是灵草，又是上品灵石，连带着几种珍藏的材料都搜刮干净。顿时囊空如洗，却占了天大便宜似的得意。

接下来自然就只有拍卖了。主要争夺的不外是四类。火水木三大属性修炼用药，之外就是几种“破镜丹”。

声嘶力竭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人人都恨灵石带得太少。虽说后面还有“定制”这么一条，但那玩意儿大家都没听过，还得自备药材，个个心中无底。价格虽然炒得极高，依然毫不放弃的样子。

炒得最离谱的是火属性破镜丹。一共有七瓶。平均每一瓶的价格最后都超过二百万。最后的一瓶更是高达六百万之巨！平均一颗二十万！

二十几个元婴初期顶峰，长的已经近三百年止步了。上品破镜丹，还是合属性的突破用药，见都没见过。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也有聪明的。这等奇珍，估计两三颗下去就突破了。今日我出了血，突破后我把剩下的卖给别人，说不定多的都能赚回来。等于白突破一把。

莫天问对此等热烈之极的场面大为意外。估计这些个同阶都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前来的。若是有备而来，这价格非得再往上窜一截不可！

拍卖结束，登云台上已近黄昏。一番惨烈之极的争夺过后，三分之二以上的修士多少各有所得。这些人自然大为满意。两手空空的虽然无奈，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天元商盟的各项规矩全摆在明面上，公平合理。没买到东西那是身家不够、实力不足，再怪也怪不到东道的头上。相反，人人都对天元商盟好感倍增。

重阳丹会不只是一日，而是三日。定制之类都放在最后一天。

第一天就已别开生面、高潮迭起，近百元婴老怪自然对接下来的两天大为期待。就是少有的几个已经购买到三瓶上限的元婴，同样的不打算离开。这么难得的见识机会，短短两天而已，索性开开眼界也好。

人流散去。自有等候的青云观弟子引导，将身份尊贵的元婴前辈们安顿到青城观的贵宾楼歇息。至于老怪们各自打着什么主意，紧急筹措灵石，或者过几天埋伏在某处抢劫？谁也不知，也超出了青城观和商盟考虑的范畴。

莫天问仍然很忙。

先是和至灵、司空远商议、核对后面两天的日程，聚齐商盟十余位结丹长老详细安排。随后与许思诚、杨之亭、叶氏兄妹反复商量后面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诸般应对措施。

返回青羊谷已是深夜子时了。

俞子菲结丹未久，一直留在洞府稳固境界。听叶如眉简单说起丹会的热闹，脸上就只剩下两种神情往来变幻。一种是崇拜，另一种是羡慕。她很少见的吵闹起来，非跟着去见见世面不可。叶如眉从旁劝说几句，莫天问也就睁眼闭眼的默许了。

第164章 附加价值

重阳丹会此后的两日依然热闹，场面相对头一天的疯狂就平和多了。

第二日由商盟的六品元婴期炼丹师“黄玉”亲自出马，向与会的同阶修士介绍十余种辅助类五品丹药。养生类、培元类、凝神类，锻体类……不一而足。

有见过但品质显然没这里好的，有只是听说过的，还有的则闻所未闻。一众老怪大开眼界。其中有部分自己就对丹道有研究、有偏好的更是受到不小的启发。等于别人的丹道宗师免费给你讲课，这种机缘就太难得了。

不管听没听说过，出于对天元商盟的好感和信任，只要感觉自己用得上的，照买不误。当然价格平缓许多，只是修炼用主药的几分之一。

元婴的脑袋转得就是快。刚卖了几瓶，就有人提出建议来了——既然是给大家伙尝试使用的药品，其中不少消耗量也不大，为什么不弄成百花岛的小瓶装来出售呢？

莫天问觉得极为合理。简单和长老们一商量，立刻就把这项规矩给改了。以三颗一小瓶为单位出售，且不计入总量上限。于是皆大欢喜，每个元婴都买了一些。很快的再次销售一空。

第三日则是商盟的所有人都很忙。

丹道宗师“黄玉”长老要亲自与有定制需求的元婴一一洽谈。至灵和司空远负责分批礼送满载而归的同道离山。

例如与至灵关系熟络的冯芝兰。这位就非常满意。自己主修土属性，没怎么费力就购到一瓶‘玄黄丹’。一番争抢，替丈夫区忆拍下一瓶破镜丹。最乐不可支的是，居然还有极品的“定颜丹”出售！总量只有三瓶，恰好也只有三个元婴期女修，各自买下一瓶。

丹药是极上品，一颗下去自己就搞定了。剩下的馈赠亲友、弟子，或者留着，都是极有面子的好事。

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青春容貌问题，难怪冯芝兰高兴。她还有另外摆不上台面的喜悦。化龙门除了他，还来了郑惊风。郑惊风拼了老命抢得火、木属性灵丹各一瓶，破镜丹连毛都没捞到！郑雨遥这老家伙必然气得不轻。至于要不要分几颗破镜丹给郑老鬼，怎么个分法？这捏扁搓圆的事情，完全就在她夫妇的掌中了。

由于是首届，没人知道还有“定制”这么一说，真正备有药材选择让商盟代炼的人只有不多的几个。然而却有意外的情况出现。

足有二十多个对丹道颇有研究的元婴，居然就等在室外。态度十分亲近，说是要向“黄道友”请教一二！这就比较麻烦了。这丹会的主旨之一就是要与吴国高阶修士交好，肯定是不好得罪的。莫天问只好一一相陪，不得不强打精神切磋下心得，直到将二十多位同阶满意送走为止。

又忙到深夜。可这事没完！还有更意外的状况。莫天问和司空远、至灵一碰头，三人都收到了相同的一条信息——至少有七八个元婴主动询问，如何才能加入商盟，加入后有什么优惠条件？！

具体收益还没来得及做细致统计，可附加值得却已经体现出来。“重阳丹会”和天元商盟的口碑、实力大得元婴老怪的认同。至于要不要邀请，怎么个邀请法，邀请多少个元婴加入？这是极重大的问题，必须反复权衡才行，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章程的。

之后的一个多月，莫天问一直在洞府中修炼，并没有闭关。除了思索丹会后的各种事宜，最主要的目的是等人——等至玉真人亲自上门。这是丹会举办非常重要的隐性价值之一，也是商盟后续发展的出发点。知道他这一心思的，只有许思诚一人。

至玉果然来了。

不来不行。老道听说莫天问准备出门游历。弄不好搞出什么变数，那他的亏可就吃大了。其实至玉最近干着一样的事情：等莫天问主动去找他！看来还是太小看才二百多岁的小家伙的心机了。主动上门必然被动，却不得不来。

由此就诞生了一段有趣的插曲。

一老一小这名义上的“师兄弟”难免各怀鬼胎的，敷衍寒喧一阵，慢慢的才转换话题。

“至玉师兄。丹会收益一清点完毕，小弟立刻吩咐许思诚将观中应得的部分送出，不知师兄可曾收到？”

“哈哈。收到了，有劳师弟费心。”至玉笑眯眯说道，“师弟造诣高深，年浅识高，这一番运筹真让老道极为佩服。”

挨到话题的边就此打转，却谁都不想先陷进去。

“那小弟就放心了。”莫天问淡然回应，“不知师兄此来还有何事？”

至玉手拈银须，一副有道高人的神仙神态，却连眼都不眨的扯起淡来，“莫师弟年不过三百，修为已经如此精深。更兼惊才绝艳、宏图远志，实是千年不遇的人才。以老道所见，师弟不妨就此真的加入我青城观。老道可以承诺，不仅不会排斥，定会大力扶持。将来就由师弟带领青城观傲视东南。”

莫天问听得一呆。老道居然还有这一出！这类梦话张嘴就来，不佩服都不行。“师兄抬爱，小弟愧不敢当。虽然小弟及亲朋多得贵观照应，但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为好。”

一老一小又一通信口胡扯。一个时辰后，莫天问流露出端茶送客之意。至玉心中长叹一声，总算说出了真实意图——重组天元商盟，青云观要占股！

客观说，至玉的时机选得不算好。如果是在莫天问请求担任客卿之初，条件好谈得很。但至玉早已养成了以静制动、无利不起早的习惯。修仙界哪里去找“无事白献殷勤”的人？任何“慷慨义举”的背后，无处不在利益的身影。

可今时不同往日。天元商盟的实力和未来已经展示得清楚之极。办一场丹会，青城观净捡一千二百多万灵石！再不赶快下手洽谈，弄得不好，别人不在你这里呆着了，去哪里发展都行。说不定，仙云宗之类早就盯上了。吴国的大宗门又不只青城观一家。其间牵涉的，远比灵石要复杂纠结得多。进一步利、势兼收，错一步则变数无穷。

至玉主动上门，并主动开口。姿态已经放平。对待谈判自然水到渠成。

几日后，天元商盟结丹长老层，青城观元婴级都知晓了双方重组的详情。

青城观方面除至灵真人外，一气再派出三位元婴入伙。一中一初，至玉真人亲自出任天元商盟首席太上长老。

天元商盟正式成立长老会，不再徒有其表，而是实际的参与商盟运作事宜。长老会成员原则上均为元婴以上修士，许思诚、叶如眉作为特例加入。此后将逐步增加长老名额。

青城观重新划分上千里地域，包括怀仙山天元阁的扩建范围。今后商盟所有开支，双方均按比例承担。

青城观直属的符录专营店“青牛堂”，自此与天元商盟合并。

付出这么多，实际收获有且只有一条。商盟三成的股份和红利归青城观所有。

耐人寻味的是，此信息并不封锁，而是对外公开。

于是，“天元商盟”取而代之，成为吴国元婴圈继“重阳丹会”后又一大热门词汇。引发议论无数。这个热门词的生命力强大很多，成为高阶修士长久的话题和“算盘”上必不可少的一颗“算珠”。

天元商盟和青城观的高层人士，就此忙碌起来。每个人都被交付了相应任务，或培养、寻觅、招揽人才，或完善各项制度，或接触高阶散修。还有的则秘密接触较有实力的宗门势力，话题不是虚无缥缈之类，而是带有具体的合作思路。

很多人并不知道，商盟太上长老兼首席炼丹师“黄玉”已经悄悄离开青城岭。他们还以为，这位在短期内名声大震的外来散修，如今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躲在某处炼丹呢！

时近隆冬，一场东南少有的暴雪刚过。吴中罗天山脉被覆盖于浓厚积雪之中，看起来渺小无比。一个身着白袍的青年修士矗立某处山巅，长久的思索着，如一座冰雪雕塑。寒风呼啸而过，其人诡异的如融入天地般的消失了踪影。

天际若有若无的划过一道奇快的惊虹，目标正是山脉深处的罗天城。

第165章 夜凝霜

雪已停，风未止。泣血竹林在寒冬季节反而更为苍翠，其上血液般的斑点仿佛宝石般的，散发出清冷的光辉。

林间琴音鸣响了大半个时辰，仍然没有止歇的样子。初时高亢入云，激荡得空中浓郁的寒气溃散开去。渐渐的转入低沉，仿佛少女喃喃自语，却又缺乏倾诉的对象，只能寂寞的自话自说。

抚琴的是两只晶莹玉白的巧手。十指纤细而匀称，手掌柔若无骨，它们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极美的少女。然而这双手似乎美得过份，反而不象是“人类”的手了。通体犹如上等的凝玉，似乎极其坚硬，既看不到血管，也看不出肌肉的弹性。

仿佛是由美玉雕刻的工艺品。这无疑就显得诡异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夜凝霜已经沉浸在琴音营造的氛围当中，冷却了六百年的内心，不可抑制的翻转起来。

卫国是一个海滨的小国。约六百年前，王室诞生了一个女婴。静悄悄的诞生而已，什么祝福都没有。因为国主已经有二十多个子女，这女婴的母亲不过是个偶被临幸的宫女罢了，身份实在低得可怜。一直长到十岁，她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父亲的模样。

对于王父，这幼女选择了遗忘。因为唯一的这次见面，不是父亲探望女儿。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个全身黑衣的中年人。这中年人看上去慈祥和蔼，立刻获得了女孩的好感。他很满意，把她从寒冷的王宫带走了。父亲没有悲伤，反而恭恭敬敬的将中年人送出王城。

女孩被带到了离国一座形如五指的高山。中年人说她将来必是倾国的美女，而且是有灵根的。这个她懂，有灵根就可以修仙。她为此开心得几天睡不着觉。

中年人给了她一本功法，然后把她锁在一间石洞内。功法叫作“凝血功”，听上去就很血腥。而石洞成了她长久的噩梦——洞中空空如也，没有少女必需的食物和水。每过几日，就有一只低级的妖兽扔进来。很古怪，是活的，却无法动弹的样子。在饿得四肢无力的情况下，少女不再迟疑。她按照功法行动起来了。兽血就是她的水，兽肉就是她的粮食。

如果仅仅是妖兽还好。几年以后，扔进洞中的换成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修仙者！这一次她足足忍耐了一个月。虽然已经有了炼气期七八层的功力，她还是昏了过去。醒来以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继续修炼。

十二年后，她轻而易举的筑基成功。同时，也真的长成了倾国倾城的一代尤物。中年人再次出现，看她的眼光不再是慈祥，赤裸裸的，让少女产生了深重的耻辱感。中年人让她好好的继续修炼，等到结丹成功之日，取走她的元阴后，就会放她离去。她辩别不出真假，但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暗无天日的石洞，一呆就是八十多年。洞中白骨堆积如山的时候，她的修为达到了筑基期顶峰。她一面继续修炼，一面企盼着中年人快些到来。无论是就此放她离去，还是了断她的生命，噩梦也就结束了。那时候的夜凝霜觉得生无可恋，却连自杀的自由都没有——她的体内有一种奇诡的气息，就象魔鬼在看守，阻止着她修炼以外的一切行为。功力越深，这“魔鬼”就更为强大。

石洞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那中年魔修，而是另一个美丽的少女，看上去的年龄似乎和她差不多。但她已经可以分辨，面前的少女，气息似乎比中年人更为强横！

“咦？你是血灵根！”那少女如此对她说道。

之后，夜凝霜成为了对方的弟子。她的师父叫薛夜寒，名字和她一样冷酷。后者击杀了中年人，取而代之的成为离国夜魔门新一代大长老。随着师徒间感悟的加深，薛夜寒后来讲述了其中的所有因果。

薛夜寒曾经的遭遇和她一样。在被中年人摘取元阴时，意外的却没有碎丹。薛夜寒表现得极其温顺，终于成为中年人的侍妾。拼命的修炼，拼命的讨好，彻底的打消了中年人所有的疑虑，成为其最可靠、最信任的帮手……

竹林中的琴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夜凝霜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那个人，他会来吗？我的身份是如此清晰，他还敢来吗？”

夜凝霜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一种侥幸的期待而已。

可是，不等待又该如何？她晋阶后期已经一百多年了，修炼停滞不前。准确的说，遭遇了一次险些走火的九死一生，她已经不敢再认真修炼下去。

师父薛夜寒就是在这个阶段因走火而突然殒落的！一样的际遇，一样的血灵根，一样的修炼夜魔门最顶尖的“阳春融血功”。师父在坐化前向她讲述了这顶阶魔功最致命的缺陷：心魔！前期修炼快速无比，而一旦到了元婴后期就举步维艰。几乎每一次的修炼，每一次的突破都是在玩儿火、玩儿命！

历代大长老掌握着夜魔门最大的隐秘，就是这“阳春融血功”。功法要求苛刻之极。必须是女子，而且必须是极美的女子。必须是单纯的、魔修百万中无一的血灵根。这类要求还不少。例如那中年人就不能修习，因而发明创造出拿血灵根女子当炉鼎的功法。

相传，夜魔门的来历极其特殊。宗门存在的最初意义是“侍奉”魔祖。据说在一个叫“天魔境”的地方生活着极高阶的魔修，其中一位魔祖叫“夜天魔”，魔力深不可测，精擅的则是双修功法。他需要夜魔门为他提供最好的侍妾、炉鼎。只要有女子修炼他所传授的阳春融血功，达到化神期，就会接引此女去天魔境继续修炼下去。

魔修也是修仙者。夜凝霜同样信奉“人定胜天”。到天魔境后会遭遇什么，那是以后的事。她不甘心。她才四百多岁就练到了后期，为什么不把握机会寻求突破？化神修士的寿元至少三千年！这个诱惑不是任何修仙者能抵挡的。

近二百年前，那次伏击万湖宫宫主南宫平的战斗，就带来了一场意外的机缘。从古修洞府中找到的除了丹药，还有不少完好的古方。

百余年的反复推衍，夜凝霜找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六品“锁神丹”、“融雪液”。以夜魔门如今的庞大势力，数十年搜刮，好歹凑齐了材料。其中有一些年份稍差，想来不会对药效有太大影响。她是魔修，直接用根本不行。丹方必须改良。

可除了少得可怜、药效奇差的二三十颗“锁神丹”，她一无所获。融雪液根本就无法炼制！夜凝霜冒险服药，再次险些走火。

无技可施下，夜凝霜频频离开宗门，在东南大陆到处寻觅六品以上的丹道宗师。

几十年下来，她几乎绝望了。后期大修士碰到过几个，别人一听“六品以上炼丹师”，都象看怪物一样看着她。这种人如今还有吗？！曾经似乎有过。丹阳门的叶天南和魏镜。

造化捉弄啊！一想到这两人，夜凝霜立时就牙根痒痒的想起韩震。这王八蛋公报私仇，眼都不眨的就把她最后的希望给掐灭了。

她还无可指摘！攻山的命令是她亲自下达的，韩震是她自己派出的。命令中确有这么一条：遇有不服者当场格杀！

夜凝霜抬首看看天色，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时辰。她的心绪患得患失。悠悠叹息中，琴音再次在竹林间弥漫开来。

……

莫天问其实早就到了。

本来决心已下。要做大事，风险是必须要冒的。可飞临罗天城，他还是再度犹豫起来。此时千丈高空浓密的阴云背后，莫天问正木然而立。

这个位置颇有玄机。距离罗天城东首大概八百里。后期大修士不可能感知他的存在，但通过二仙，他可以稍微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二仙数十万年穷极无聊，创造性的发明出“神念叠加”的法术，这时候可以小小的派上点用场。

“那魔女早就到了。”玉芝仙感应片刻后说道。

“大魔头居然在弹琴！”赤芝仙稍作补充。她的神识更强大一些，感应得也就更为细微。气氛分明很凝重，这为老不尊的很快就胡说八道起来，“嘿嘿。莫莫你不是会吹箫么？琴箫合奏那么一二曲，联络下感情，也就没什么危险了。”

这是什么话？莫天问听得一呆，随后怒目相向。

玉芝仙难得的没有捧臭脚，“红姐，这就是你不对了。对方是魔头，还是我们莫莫的仇人。合奏？合奏个屁！”

“魔头怎么了？咱们莫莫过些年连妖兽都要娶进门，一个魔修算什么？”赤芝仙不以为然的回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莫天问脾气再好也有爆发的时候。掐断！坚决掐断！耳根子顿时清静下来。至于二仙接下来关在那亩许大的空间里，是不是继续拌嘴，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看来，这丹药对魔女相当紧要。短时间内我不会有什么风险才对。相反的，夜凝霜还不得不保护我……”

高空处奇淡的遁光再次前行。半柱香后，直接降落在天上居后院深处。

第166章 血参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还在空中遁行，莫天问已感应到琴音的存在。这魔女弹奏的赫然是远古的《小雅》！

他颇通音律，不难明了其中显而易见的悲苦和思念。

这就太匪夷所思了。后期大魔修，东南数以数二的超级宗门之主，手掌翻覆之间攻陷吴国半壁的狠厉之辈，居然会弹奏如此凄婉缠绵的古曲？！

她在悲苦什么？她又在思念什么？

遁速并未减缓。莫天问蓦一收束，已置身于灵气浓郁的泣血竹林中。这次自天而降，观察良久，此间从空中到地面，竟是什么禁制都没有的样子。想想也就释然了。后期魔修，想要对他这样的初期修士动粗，根本也用不上这类伎俩。

夜凝霜自然同样的早早感应到对方的到来。琴音戛然而止。她轻移莲步，走出竹舍数丈后敛衽施礼，姿态说不出的优雅娴静。“莫道友真是诚信之人。妾身不胜欣喜。”

此女今日直面相迎，任何遮掩法术都未使用。白发如雪。更着了一袭紧身的同色长裙，裙上自襟怀处延伸至裙角，错落有致点缀着几串艳丽的红花。美目含笑，裙袂飞扬，恰似一枝泣血灵竹，与竹林、残雪交相辉映，反而使得四周景致黯然无光。

莫天问看得心中一荡。抬起的脚步刹那间出现停滞，一息之后才回复正常。“久闻夜道友容貌惊绝，号称东南第一。在下有缘亲睹，幸何如之。”语意从容，此时心中却大为苦恼。

他多年修炼，自负定力尚可。但自从被天龙摆了一道，将数滴天龙精血融入后，似乎真如二仙分析的那样好色起来。化婴以前稀里糊涂被引诱，“办了”俞子菲。如今陡见夜凝霜堪称倾国祸水的模样，又是禁不住的心中异样。虽然立时警觉，终究不太自然，赶紧以神识稍作试探，这白发魔女始终微笑不改，看不出丝毫端倪。

莫天问并不知道，就在他稍微迟疑的瞬间，夜凝霜的心情与他惊人的相似。只是此女修为远甚，心机更是深不可测，外露的言行举止一如之前而已。

夜凝霜以本来面目示人，是考虑到有求对方，所以示人以诚，而且自己的身份并不难探知。天元商盟与青城观搞的一场“重阳丹会”，她对详情已了解不少。对于莫天问，现阶段她隐隐约约与那个叫黄玉的冉国散修联系起来，一时还没想到丹阳门身上。

当年她关注的只是丹阳门本身，连叶天南和魏镜都不在意，又怎么可能关心一个默默无闻的新晋结丹修士？韩震和战于野都以为莫天问已在飞来峰殒落，这等小事根本就没汇报。夜凝霜再是心计如海，也很难联想到莫天问的真实身份。

这么一看。在二人相识之初，若斗起心眼来，莫天问倒是颇占一些上风的。

“莫道友肯如约赴会，必有所得。妾身还请道友多多赐教。”夜凝霜没有客套，一入座后立即开口询问。与此同时，盛放寒玉玄冰的玉匣也放在了桌上。

这次莫天问没有客气。取过玉匣，仔细将匣中之物观看良久，随即直接收入囊中。这个举动让夜凝霜不自禁的露出欣喜之色。

“夜道友请勿高兴太早。在下虽然守信，愿意助道友炼丹，但药材难寻，可不是在下一个散修能够办到的。”莫天问对此行思虑周全之极，这么一说只是开场白而已。

“莫道友放心，药材方面妾身已有所准备。但不知道友是如何改良的？可有什么特别之物需要补充？”

“不错。”莫天问略一点头，掏出一枚白色玉简，“道友不妨一观，稍候在下还有问题请教。与炼丹有关，希望道友据实以答。”

夜凝霜稍看几眼便退出神识，皱眉揣摩起来。她对丹道知之甚少，但不难看出这改良丹方的不凡。不仅炼制手法多有变化，居然还增加了一位主药！与此前丹阳门的小幅更改相比，眼前的丹方似乎截然有别的样子。

“丹方需要增加的‘血参’究竟为何物？长在哪里？妾身居然从所未闻。”夜凝霜轻启樱唇，神情似乎颇为诚恳。对于丹方的真伪及可信程度，她根本未曾提及。

“这正是在下想要询问的问题之一。此丹能否炼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在下的推断是否准确。”莫天问一脸严肃，“请问夜道友，是否修炼的是融合灵物血液一类的功法？”

修士之间，询问对方所练功法，是大犯忌讳的事情。确如莫天问所言，了解对方的属性功法，正是炼制针对性丹药的重要途径之一。但这只是原因之一。眼前机会大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更多的探知对方的根底弱点，同样也是他接近魔头的理由之一。

夜凝霜稍稍一愣，看对方神情严肃，没来由的立即选择了相信。“不错。妾身是罕见的血灵根，数百年修炼都与融血、化血有关。”

“那就怪不得了。”莫天问作恍然大悟状，顺势又下了一记狠药，“此前在下看到的丹方，从改动的思路上押根就是错的！如此炼制，即便成丹，若服用后修炼，三数次内必走火入魔而亡！”

夜凝霜脸色大变。不等询问，莫天问已开始详细解说，“在下虽然修炼玄功，但先父也是一位元婴期的魔修。先父留下了不少魔道炼丹的笔记心得，故而在下才能在三年时间内找到解决之道。”

“据在下所知，魔道功法大致分气、血、魂三种。其中以血修炼，初期修炼最快，而越往后走火的风险也越大。须知精血为修士之本，吸纳他人的血液炼为己用，单独一二人无妨，修炼者自有方法克制炼化。可日积月累，修士体内存储的他人精血必然越积越厚，终有一日将超过修炼者本身。不管融合炼化的方法有多么巧妙，反噬的机率始终存在。一旦修士与体内反噬之力形成僵持，神识大量分散，则心魔趁机侵袭，后果不难预料。”

莫天问一口气将原理分析透彻，然后住口不言，只是平淡的观察此女表现。

表现也在预料之中。夜凝霜贝齿紧咬嘴唇，美目充斥惊骇，显然易见的失态了。

这番分析确实是莫天问认真研究后得出的结论。夜凝霜闻所未闻，却不难明白其中道理。无可辩驳、性命攸关，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请莫道友教我。”呆了片刻，夜凝霜起身一福，语气更为温婉。

莫天问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回礼。坐下后提出第二个问题，“请问夜道友，这古方和泣血竹从何而来？如在下所料不差，应该得自同一所在才对。”

他并没有信口耍诈。丹方连飞来峰洞府中也没有。但他查到，丹方上有两种重要材料和泣血竹生存环境相同。这几种都是当今修仙界绝迹之物，既然夜凝霜同时得到，那么是在同一个极隐秘所在得到的可能性就很大。

夜凝霜又是一惊。目不转睛的凝视半晌，对这年轻的元婴修士又高看了一眼。“莫道友是大行家，见识果然高明。泣血竹、丹方及丹方中几种罕见的药材，确实都取自同一地点。”

莫天问笑了，“那么，如果道友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该地也有血参存在。”

……

莫天问没见过“血参”这种东西。即便在远古时期，血参不光稀罕，而且知道其存在和用途的人也不多。

严格的说，血参和二位芝仙的状况比较类似。是一种灵草，但生存在了极特异的环境，机缘巧合、年深日久的成为通灵之物。当然，只是生长条件类似，相比二仙的逆天，血参就差得远了。

莫天问遍查典籍，结合赤芝仙的记忆片断，对血参的形貌、特点等进行了仔细研究。他判断，血参和泣血竹的生存环境应该是一致的，只是成熟时间远比后者更为漫长。

众所周知，人参是大阳大补之物。但在远古时期，却异化生成了一种阴属性的人参——苔参。顾名思义，人参种子落在极阴暗潮湿的地方，有那么一些顽强的异化存活，和地底青苔等至阴植物伴生，这就是苔参。

泣血竹的外表美丽近于妖，但其生长环境却是诡异绝伦。泣血竹也是阴寒属性，成熟体本来通体如翠玉。只有生长于血水边，不断吸纳血水中的养份长达万年以上，才能形成满身的血红斑点！

血参同样如此。只有生存于阴寒血腥之地，苔参中的一小部分才能异化为血参！血参一旦大成，就不再是普通灵草了。它吸血成瘾，居然可以在血水中游动！至于其在血水中是什么模样，那就不一定了。每只通灵血参都可能不一样。

答案已很明显。血参虽然异化稀少，但始终具备人参的基本功能：固本培元。只是针对性极其特殊罢了。而莫天问早已用实践证明，年份充足的灵芝、人参一类，有极大的药力调和作用，对成丹药效还可以加成。

除了具体作用只是一笔带过，以上关于血参的介绍，莫天问一路上已对夜凝霜多有解说。此女自然欣喜若狂。

一个月后，二人已深入月海十万里左右。据夜凝霜的介绍，当年发现古方等物的远古修士洞府就在附近。一直都由夜魔门派驻修士轮流看守。

第167章 仙居岛

仙居岛。这是夜魔门给小岛取的名字。此岛的准确位置不好界定，大概位于整个东海与南海的交界地带。莫天问暗中估计，小岛距最近的范国约有十二三万里的样子。

夜魔门驻守在此的门人约有数十，结丹、筑基期均有，甚至还有一个元婴老怪坐镇。

趁夜凝霜与手下交待的空隙，莫天问放开神识将方圆不过百里的小岛来回扫视几遍，脸上微微露出意外的神色。

修炼二百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远古修士洞府。筑基之初，成国传闻发现了一座古迹，结果奉命探查的近百修士全军覆没于幻魔宗的埋伏。从那以后，莫天问有些“谈古色变”的意思。游历期间，也曾收到过类似的探洞邀请，无一例外的，他都拒绝了。

并不缺少资源是一方面。他的性格就是不到万不得以不置身险地，这个原则至今未变。当然，这一次的探访属于例外。据夜凝霜的描述，洞府早就被搜刮多次、洗劫一空，不过空洞一座。之所以派人守卫，不过是作为研究之用。

很意外的，小岛上无山无水，只是一片潮湿的沼泽。不但没有想象中的洞府，甚至感应不到任何生灵的迹象——

所谓的仙居岛，居然是一座死岛！

岛上分明是有灵脉的，灵气大概中等偏下的样子，却死气沉沉，让人不由得产生极不舒服的怪异感觉。

一众魔修朝夜凝霜恭身施礼，随后迅速飞离。此女这才走过来，脸现亲切的说道，“莫道友，妾身已经打发他们到千里以外监视。此地灵气稀薄，连低级妖兽都不常有，断不会有人打扰的。”

夜凝霜此举显然是善意的信号。所谓的监视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让对方放松一些，显示自己毫无恶意。莫天问心有所感，也以微笑回报，“在下法力低微，全然看不出洞府的所在，请夜道友带路。”

夜凝霜点点头，身化遁光当先飞行。不疾不徐的前进十多里就重新降落。眼前仍是一般无二的沼泽。此女如蜻蜓般立于一丛苇草之上，白发与同色长裙凌空飞舞，飘逸如仙宫仙子，哪有丝毫大魔头的气息？

莫天问从后目视，不自觉的心中又是一动，急忙收束住心神。

此女并不回头，只略停了数息，玉指轻描淡写的朝四周连弹数下。几道肉眼难辩的灰丝状灵力只是一闪，便没入淤泥中消失了。

动作看似毫不起眼，但一息之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周围方圆百丈的沼泽之下，仿佛正有一只的妖兽拱动一般，骤然的起伏起来！淤泥中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犹如一锅正在沸腾的开水。随着水汽蒸腾，夜凝霜双手交叉向中心处一按，一个足有数丈大小的血红十字蓦然浮现，一接触到地面便凝固不动。这十字似比利刃还要锋利，沼泽表面立时被切割开来。十字交叉点上现出一个黑黝黝、丈许宽大洞，不知道通向何处！

原来这古修的洞府，竟是在沼泽地下。

“莫道友无须多疑。此处洞口妾身发现时是裸露的，刚才不过是开启幻阵的小手段而已。”夜凝霜回首嫣然一笑。衣袖朝着洞口一挥，立刻便有嗡嗡声响起，大片红光涌出，迅速飞入洞中。“莫道友，此地妾身熟悉得很，就由妾身带路好了。”

莫天问神色从容的紧跟在后。他存心观察这魔女的手段，自是看得越多越好。惊奇是肯定有的。一路沿着洞中石阶下行，洞壁上每隔丈许便有一个拳大的红色光团，正是适才此女放出的灵兽——噬血蜂。如此成群结队的六级妖兽，居然被此女当作照明的灯火！不吃惊才奇怪得很。石阶极长，走出上千级还未到尽头的样子，噬血蜂的数量怕至少有数百之多。

莫天问扪心自问，此魔女什么手段都无须施放，只须祭出这群残暴噬血、不死不休的妖蜂，自己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了。

洞穴倾斜向下，其间多有转折。又走了顿饭光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此时深入地底已有千丈上下。

到了这里，便不再需要噬血蜂充当照明灯了。空中悬浮着如星辰般的无数月光石，将地底的形貌照耀得清晰无比。

置身之地虽空空荡荡，但看布局应该原本是一块药园。身前不远是一道刀削般的山壁，壁上裸露出数丈宽的洞口，应该是古修的洞府了。四周地面堆满碎石，其上还有极淡的灵气。想来是当年被以强力破开护洞禁制的遗迹。

莫天问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脸上呈现出的只是目光微微收缩，心中却是狂跳不已！“这里……怎么会有……”

夜凝霜早已在洞边等候。莫天问疾步前行说道，“夜道友。此洞府如此隐蔽，而这岛屿却这般明显。不知当初是如何发现的？在下倒是好奇得很。”

这一问极是平常。夜凝霜一边引路一边说道，“此岛本来是没有的。据说二百年前此地忽然火山喷发，一夜之间多出这么一座小岛。正好在附近的修士来了一些，看见裸露的洞口便进来一探究竟。不料洞中还有不少虽然残损的禁制，仍足以令这些修士难逃殒落的结局。”

夜凝霜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一堆的元婴跑进来狂轰滥炸，拆除一切禁制并不为难的。

“火山喷发？一夜之间？”莫天问并不在意修士们你争我夺的过程。他敏锐的把握住此女口中的关键词汇，只是暗暗记忆，盘算着如何创造最佳的开口时机。

洞府不大，但功能齐全，有十多间分洞。当然，每一间早就被无数拨人洗劫，早就连毛都没剩下一根了。二人毫不停留的一路向深处走去。不久后来到洞府尽头。眼前无路。身前只有雾气缭绕。

“莫道友，妾身准备跳崖了。道友可愿相陪？”夜凝霜竟在这时开起玩笑来了。清冷之极的玉面巧笑倩兮，万种风情尽在其中。

这自然不是雾气，而是阴气。莫天问简单判断了一下，旋即点头，“在下愿陪道友一跳。”

二人纵身而起，化作一灰一蓝两道遁光，向断崖下飞去。瞬眼的功夫便没入极浓的阴气云团之中。数息间已经降落在不过百丈深的谷底。

头顶上空悬浮的月光石仍在，谷底奇寒刺骨却并不阴暗。“咦？这是……”莫天问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谷底中的所见无疑太令人意外了。此处方圆不过数十丈大小，地面与四面山壁长满青苔之类，但无论是地面还是山壁，青苔的空隙间还长满灵草，其数不下百株，种类则至少有一二十种的样子。无不是数万年的极高阶药材，而且都是当今绝传之物！

莫天问真正的惊骇在于，这些灵草飞来峰洞府中都有，然而此间所生全是阴属性的异化品种！其珍稀程度比之寻常属性，自然远远过之。例如飞来峰内的大成“神机葫芦”是阳属性深紫色，一侧山壁上恰好也有一珠，却是玉白透明。他的识海装满了各种远古典籍，很轻易的就与眼前的实物印证清楚。

“莫道友果然是丹道大宗师。这处山谷是近几十年才发现的。妾身刻录图形，遍寻各国炼丹高手，能够辩认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其中便包括两种丹方上的几种材料。”夜凝霜一见莫天问惊骇的神情，不怒反喜的说道，“不如请莫道友试为妾身言说一番。”

既然已被看出虚实，莫天问也不好藏拙，“此处都是阴属性的极品灵草，若是拿到外面，可都是无价之宝。这是‘金玉草’，属于‘金灵草’的变种。这是‘寒月果’，很多冰属性高阶丹药的主药。这是……”指点了七八种便住口了，装出迟疑分辨的样子，半晌才又以不太确定的语气增加两种。象神机葫芦的妙用，则根本就不会出口。

即便如此，已足够令夜凝霜大喜。就凭刚才听到的这些，她至少又有望凑齐两种修炼用的丹方了。此女看向对方的神情，此时已经亲近得略嫌过头了。她莲步巧妙一转，竟已站到身旁数尺以内！也不知此女究竟修炼的什么邪功，莫天问顿感一股异香涌入鼻端。分明是女子的体香，却是更加诱人得多！

“妾身在想，说不定今后炼丹的事宜，全都要拜托道友了。”这魔女靠得如此之近，还一本正经的敛衽施礼，带动起香风又浓郁了几分。

莫天问大为尴尬，心情极其复杂的挪开两步，猛咳几声才回礼说道，“在下不敢当。夜道友的事情，在下定会尽力的。”

气氛有些僵硬。莫天问急忙换了一个话题，“夜道友。咱们此行主要是为寻找血参。此间的景象与在下所料多有不同。我看，咱们还是先仔细寻觅一下为好。”

这才是当前头等大事。夜凝霜心头一震，瞬间回复清冷。眼光、神识笼罩住谷中一切，一遍一遍扫视不停。

第168章 血眼

莫天问并没有着急有所动作。这处阴气极浓的山谷非常狭小，早在落地之初已经看得观察得十分清楚。与之前预料不同的是，这里别说血水，连普通的水潭都没有见到。

据莫天问的查阅和分析，既然有如此多的珍稀灵草存活于此，那么理所应当的就应该有水源。这和阳属性的普通灵草需要阳光是一个道理。

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处的灵草还如此之多，阴气如此之浓。道理依然相同，山谷某处必定隐藏着一道极上品的阴脉无疑！

所谓“阴脉”，其功效原理与“灵脉”相同，都是供属性相合的修仙者修炼之用。阴脉的产生与灵脉不同，是在极阴、或极寒的所在，至少历百万年以上才得以形成。例如奇深但通风的地底，或者掩埋有无数尸骨的盆地状坟茔。极上品的阴脉形成的条件，往往是这二者兼而有之。

例如至少数百万年前的某个地方，本来有符合普通修仙者修炼的上好灵脉。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下来，数以万计的修士死于非命。因为高阶修士的激烈斗法，这地方山崩地裂，整块地面陆沉至地盆之中，恰好还很透风且尸气并不溃散。经过上百万年后，就极可能形成这类阴脉。

阴脉只对极特殊的修仙者有用，那就是鬼修。

如今的修仙者还有没有修习鬼道的修士，这个不好说。反正莫天问自己游历了大陆几十个国家，这类修士一个也没有碰到。很有可能，在远古大破灭的时代，数量本来就稀少的鬼修已经彻底死光了。

正在莫天问整理相关信息之际，夜凝霜一直在四处查看。以这位大修士的神识和眼光，却显然的毫无结果。失望，无法避免的在此女面上流露出来。

莫天问又一次坚定了之前的判断，随即不慌不忙的提出两个问题。“夜道友。在下曾经看过一些阴地、阴脉的介绍。此间你应当来过多次，想必能开解在下的一些疑惑。”

“道友请问。”夜凝霜冰雪聪明，看对方很有把握的样子，略觉放心起来。

“其一。既然这山谷是近几十年才发现，那么从断崖上降落谷中，最初有没有什么禁制之类？”

“其二。此前可对这山谷做过何种探测？”

夜凝霜侧头思索几息回道，“首次发现之时，半空中确有禁制，但破损得非常严重，因此清理起来没费什么力气。至于谷中，妾身曾以神识深入查勘，约有数百丈，似乎都是普通的山石，只是阴气比别处重得多而已。”

此女的回答都在莫天问推断当中。他感觉已经非常接受真相，但出于另外的考虑，还是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老半天没有答话。

夜凝霜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储物袋中翻找一阵，才摸出一枚血红玉简，“当时是本门其他修士发现的，空中禁制的形态尽皆刻录在这里。妾身孤陋寡闻，却是半点不识。求教过不少精于阵法的同阶，居然也是一样。想来应该是极古老、已经失传的东西。莫道友不妨一观。”

“哦？”莫天问有些意外。但还是毫不客气的接过玉简。其中刻录的图形、符文只有几十个，莫天问却至少看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心中惊喜，面上依然保持镇定。一开口，全是早已酝酿好的谎话。“在下以前曾和一位隐居的散修交称莫逆，其人于古阵法颇有研究。因此在下的初步判断是，此山谷中某处应还有禁制才对。”

为让夜凝霜放心，解释是必不可少的。“在下观此地的形貌，必然有阴脉及暗河一类。否则这些灵草不可能生长得如此之好的……”

夜凝霜听了半截已是两眼放光，立刻插口说道，“道友的意思是……此地应有隔绝神识的禁制。而且如此费事的布局设计，说明隔绝之物必定非同小可！”

莫天问微笑点头，对此女心机更添忌惮。而此女浑不知对方心思，已经急不可待的施法搜寻起来。

只见此女玉指不断颤动，口吐晦涩难明的咒语。只是听见，便觉头皮发麻。念动几息后，此女突然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精血离体后既不化雾飘散，也不落向地面，而是诡异的自动分解为米粒大的数十颗红色血珠。血珠甫一形成，立即向四面山壁和地面激射而去，瞬间没入岩石下失去了踪影。

下一刻，又有大片红光从此女袖底飞出，还是一群噬血蜂。看到蜂群之后的疯狂举动，莫天问也不禁叹为观止了——

一只只比拳头还大的噬血蜂先是双翅震动着停滞于空中。蜂头狰狞如鬼脸一般，口中和体表伸出无数寸许长的血红骨刺。随后，蜂群只在空中一闪，便循着血珠消逝的方向扑在岩石上。每只妖蜂都被头颅大的血光包裹其中。嗡鸣声大作，坚逾精钢的岩石面对妖蜂的骨刺就如豆腐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山谷四壁和地面就多出了数十个深不见底的、碗口大洞孔！

蜂鸣声仍未停止。又过了大约一柱香光景，夜凝霜眉心一动，玉面狂喜的样子。又是一番掐诀念咒，噬血蜂再次飞回，乖乖飞入此女袖底。

紧接着蜂群飞回，左侧山壁上两个孔洞，离地丈许多高，相距十丈远近的样子，突然开始轻微震动。震动由慢而快、由轻而重。数息之后，更为妖异的场景出现了——

并没有出现坍塌一类的情景。两个不知其深的黑孔静止下来，其内有无数清纯之极、散发奇寒的阴气狂涌而出。随着阴气涌出，孔洞之间的山岩竟然开始溶化！悄无声息，但速度却是极快！几乎是在转眼之间，方圆足有十余丈的岩石便诡异的消失，代之显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阴气仍在不断涌出，很快便将山谷遮掩得伸手不见五指。陡见此奇景，夜、莫二人都是如临大敌。几乎同时疾速后退，紧贴另一侧山壁而立。二人都是元婴级高手，阴气形成的云雾虽然奇厚，却不可能影响二人神识和目力的探查。

透过阴雾，对面山壁黑洞中浮现的东西，还是让二人的神情惊骇不已。

“这是……血眼！”

“天魔眼！”

二人几乎一同惊呼。提法却有些区别。

不假思索的，二人各自施法。堵洞的堵洞，挥袖的挥袖。山谷中很快恢复了此前的形貌，只是阴气更浓了倍许不止。寒气似乎到了呵气凝冰的程度，连夜凝霜都不得不升起一道魔气护罩遮挡在前。

而山壁上的东西更加一览无余起来。

那赫然是一只眼睛！

高约一丈，宽约三丈余。虽然大得离谱，但其形态却分明就是一只眼睛！而且是一只纯粹由血液凝聚而成的妖眼！

饶是莫天问修炼二百多年，已经是元婴期的高阶修士。陡然一见，还是感觉到一股冰寒从脚底冒起，瞬间扩散到全身。慌忙催动体内双婴一起运功，才渐渐恢复平静。随后，他开始冷静的打量。

是一只极象人类的眼睛没错。没有眼睑，却有瞳孔。瞳仁也是血红，深处却似有黑色的魔气在涌动的样子。

莫天问随即又发现了两点匪夷所思之处。这只硕大的眼睛明显残缺不全，不难看到边角如老鼠啃噬般的无数缺口。同时，这眼睛似乎仍有生命一般，不断的流转，莫天问目光到哪里，瞳仁就转到哪里！

莫天问看得头皮发麻了。不敢继续看下去。而身旁夜凝霜的举动则更为古怪。

此女先是向前挪动几步，然后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嘴唇蠕动，仿佛在念诵什么，向着血眼躬身行礼！

不知是念诵的咒语，还是此女的虔诚鞠躬起到了效果，那血眼竟不再转动，瞳孔停顿在此女身上。莫天问看得心头发凉，此女却浑若无事的，玉脸时而严肃时而惊喜，同样的凝视着血色眼球。

莫天问先是一头雾水，旋即若有所悟。此女本就是魔修，她称这血眼为“天魔眼”，想必此物与夜魔门大有关联。看其举止神色，应该是在试图以某种秘术，和血眼沟通信息的样子。

找阴脉和水潭，居然找出来这么一只魔眼！纯属意外。

莫天问想通此节，却丝毫不觉得轻松。周身灵力暗自运转，连双婴的小脸上都写满严肃。情景诡异若此，他的警惕之心自然达到顶点。这东西如果真是“活的”，可能干出些什么，夜凝霜是否控制得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169章 主动营销

山谷中的诡异到此为止，并没有更大的意外或危险发生。一盏茶的光景，血眼深处的魔气仍在流动，但其上的光芒却显而易见的黯淡下来，不再是象有生命的样子。

夜凝霜转身走近，脸上无悲无喜，又福了一福道。“莫道友，劳你久等了。多亏了道友，否则妾身虽身处宝山而不自知，白白浪费大好机缘了。”语意诚恳，神色更是亲近。应该是大有收获。

此女不提，莫天问同样很知趣。既然是什么魔眼，那就是别人魔修的事情，和自己并无关联。况且，就是这洞府本身也是夜魔门的东西。他自问没有觊觎之心，不过是有些猜想和好奇。

“夜道友无须多礼的。接下来，咱们还是快些找寻血参吧。”莫天问笑着说道，“不瞒道友，此处又是阴气又是魔眼，在下向来胆小，实不愿长久停留。”

夜凝霜掩口而笑，“莫道友真是风趣。其实此处的血水潭妾身已经找到，道友不妨细细描绘一番血参大致的形貌，妾身自会拿来，就无须道友出手了。”说完抬手朝血眼处一指。

莫天问早已猜到血眼后必有深潭，夜凝霜既然不愿他入内，想来牵涉到魔修的一些隐秘。他本就对此没有兴趣，索性很光棍的解释道，“血参在下也没见过。不过据一些典籍所载，此参的本体外表和普通人参相似，因属性相异，颜色略有不同。通灵后的形体则不一定，也许是鱼，或是别的什么水中生物形状，但绝不会离开本体超过百丈就是。除了幻术和遁速，并没有什么神通，只有潭中有，应该不难捕捉的。”

夜凝霜闻言更喜。身形微动，莫天问只觉眼前一晃，其人已凌空立于血眼之旁。显是此女十分心急，连大修士的“瞬移”神通都用上了。夜凝霜似有些愧意，回首又道，“道友千万不要多心。这血潭里阴气、魔气都是极重，道友修炼的是道家玄功，在里面呆得久了，身体不免损伤。因此还是由妾身代劳为好。”

莫天问脸现微笑，表示领情。此女抬手挥了挥，这才回身而入。眼球上并无玄机，只荡起一串涟漪，此女已经没入其中。

小半个时辰，夜凝霜已经回返。白衣如雪，在那污秽之地居然纤尘未染。绝美玉面笑逐颜开，自然是已有收获。“道友请看，应是此物吧？”

模样果然和寻常山参相类。通体白得透明，如极上乘的美玉。参叶、参须等俱全。根茎处结着半尺来长的参体，满是皱纹，形态上似乎人面鱼身。莫天问仔细端详片刻后笑嘻嘻抱拳说道，“恭喜夜道友。有了这血参，在下自会尽力炼制成丹的。”

……

半个月后，夜凝霜极为客气的送莫天问离岛，随即就要此岛上闭关修炼起来。

诸物齐备，炼丹自然没有问题。莫天问花费十来天，为此女炼制了七八瓶的上品灵丹。还特意的对丹药的服用仔细阐述。

原来这锁神丹是直接口服炼化，却需与融雪液配合使用。融雪液是类似于“水源丹”一类的半成品丹液。修炼者在口服丹药的同时，必须全身浸泡于丹液和血水的混合物中。为使内外血气通畅自如的转换流动，修炼者还需赤身裸体浸泡才行。

这种原理莫天问早就领悟透彻，夜凝霜乍听之下，则大有新奇之感。此女听了解说，虽一时大为羞涩，却信之不疑。以此原理来看，自没有比血眼后的水潭更合适的修炼场所了。一个急于尝试修炼，另一个心怀鬼胎，简单客套几句便各走各路。

莫天问离开仙居岛后没有西返，而是取出早年购买的海图玉简观看了许久，向东北方向而行。沿途的小岛、荒岛不作停顿，一个多月后到达月海极深处的望月岛。

堂堂元婴期修士，本命法宝至今没有炼全。他此行正有获取化形兽筋的打算。

飞行途中，莫天问将二仙请出，详述了仙居岛上的种种所见和自己的猜测。讨论许久，形成了一些共同的见解。仙居岛的价值在夜凝霜看来，自然是那些丹药和灵草，但莫天问感兴趣的却是另外的东西。

上岛之初他就留了心。在他看来，所谓的“一夜间火山喷发”应该只是表象。一如飞来峰，同样的也是这么“一夜间飞来”。至于“火山喷发”的说法首先就很离谱。普通的火山喷发，是有可能造成岛屿陆地之类，却无论如何不应该弄出一片死气沉沉的沼泽。

之后的所见所感，一步步让猜测更为清晰。

据夜凝霜的介绍和提供的古方，说明洞府中的古修是位道修。而在断崖之下的阴脉显然不可能是这古修的另一处药园。断崖上下的内外差别如隔天壤，也决不是一个小岛上可以共存的环境。

莫天问故示疑问，夜凝霜不疑有他的就找出了刻录禁制的残缺图文。莫天问不识符文奥妙，却不难辩认其形状，分明都属于飞来峰内隔绝大阵中符文的一部分。由此推论，崖下的上等阴脉原本应是另一空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凑巧的与这古修洞府撞在一起，这才形成了禁制损毁的现状，因而被人发现。

接下来出现的诡异血眼，莫天问不免与天龙所说的“天灵境”联系在一起。但这个推断遭到二仙驳斥。据二仙的记忆，天灵境中应该既没有魔修，也没有鬼修。

莫天问一听头就大了，推论在此中断。他对所谓的“空间理论”近于白痴，只能异想天开的猜测：既然能有天灵境这种地方，想必远古幸存的魔修和鬼修应该也有能力建立这类的神秘所在。

因为飞来峰的关系，莫天问对莫名空间之类极为关注。至少，仙居岛一行证明了飞来峰并非如今修仙界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甚至怀疑，仙云宗内也许同样隐藏着类似的秘密。

二仙并未亲见，自然大为遗憾。这也是无奈之举。夜凝霜是后期元婴，一身魔功诡异莫测，二仙若是有所异动，不难被此女探知。莫天问原有以炼丹为借口，暂借洞府几日的打算，但血眼的出现打乱了全盘计划。机会应该在以后。只要夜凝霜今后还找他炼丹，一探究竟的机缘应该还是有的。

有了伙伴一路谈说，上月的长途飞行便不再寂寞。这一日海面上现出一座面积广大的残月状岛屿。望月岛已经到了。

望月岛是月海上有数的大型岛屿之一。距万灵海边缘的至木岛约十万余里，面积亦与至木岛相仿佛。莫天问通过搜索海图和书籍得知，岛上长期居住的修仙者有数千人，坊市一类的设施都很完全。

以莫天问的想法，并不一定非去外海地域亲自猎捕不可，如果通过购买就能得到则是最好。所以想在望月岛上试试运气。此外，元婴期的修炼和天地元力大有关联，因此闭门造车是不够的，多见世面，多方感悟同样也是修行。

化形妖兽的兽筋，放到哪里都是不多见的。能猎到化形大妖的，自然都是元婴以上修士。这些修士一般不会无故乱捕，都是有的放矢，需要何种妖兽，就想办法猎获何种妖兽。成功后都留作自用，流到市面上的极少。

更为重要的，则是化形期的妖兽非常难对付。灵智已开，神通法术与同阶元婴相比犹有过之，而且一般都有强得变态的防御手段。八级妖兽和初期元婴单挑，胜负至少七三开。落花流水，甚至殒落的元婴在海外年年都有。

此类情况决定了即便在海上，化形妖兽的材料也是极罕见之物。轻易便在这望月岛上找到，概率其实很低。要说概率高的地方也有，例如至木岛和望海城。可莫天问不太敢去。九天潜形术虽然小成，有多大可能瞒住中期以上修士很难说。他在那一带还有大仇家：风来岛商氏家族。

莫天问在降落之前先施法改换形貌。走进岛上坊市区时，已是一个身材中等、脸色苍白的半百老头，修为没有改变，仍是元婴初期。

逛了两个时辰，门脸宽大的店面进出若干来回，意外的惊喜没有出现。

坊市已走过大半。莫天问早有心理准备，依旧不慌不忙的寻找。望月岛的坊市规模还是不小，不大会儿功夫，又看到一间颇为宽大的店铺，其中往来的修士着实不少的样子。店名也很有趣，叫作“非同阁”。取义“非同小可”，想来店主应是一位既自信又幽默的人。

海派商铺的大规矩都差不多。元婴期的前辈，很快便被请上三楼贵宾茶室。负责接待的正是这位自信有趣的店主，也是元婴初期。自我介绍叫作冯勤守。

莫天问心中大乐，忍了半天才控制着没有笑出声来。冯勤守这个名字，大概意思应该是“勤奋守成”之类，可怎么听怎么象“冯禽兽”。

冯老头果然十分健谈。一般店主都是先询问客人来意，这位却与众不同。不由分说的先滔滔不绝把非同阁自我吹嘘一番，其间不时吩咐下人，跟献宝式的呈上五六件所谓的“珍藏”。莫天问听得云里雾里，开眼界的目的还是小小的达到了。他是冒牌“海派”，自然对许多材料似懂非懂。

第170章 卖岛

长了见识，主顾却并无购买的意思。冯勤守仍然笑呵呵的，不屈不挠又摆上一只玉匣，里面只有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赤红的圆珠。这件东西终于引起了莫天问的兴趣。他拿起圆珠仔细端详一会儿，等着冯老头说下文。

一看客人好歹来了兴致，冯勤守的解说更为卖力，“黄道友真是好眼光！这颗妖丹可是好东西！这是本店长期压箱底的宝物，平常老夫是绝不示人的。不是老夫吹牛，别处不知，在望月岛上绝不会有第二家店铺有此等奇物。”老头似乎天生有说话癖，弯弯绕后绕弯弯，除了仍然如故的吹嘘，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莫天问脾气甚好。微笑着品茶，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没人捧场，冯勤守也就无法继续吹嘘，只好直接说道，“道友想必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颗八级烈火兽的内丹。以之入药，不难炼出上品的火属性灵丹的。”

莫天问从内丹上包裹的灵力不难看出，这确实是一颗化形妖兽的内丹不假。而且并不是老头吹的“压箱底”，看色泽还是新近杀妖后摘取的。至于是何种妖兽，他倒真是不知。

对烈火兽他倒不陌生。几十年前在望海城，就幸运的买到一小块的该兽头骨，如今已经化作追日箭上的火属性神通。

烈火兽以血统论不行，顶天就是八级，寿元在高阶妖兽中也排倒数。烈火兽繁殖能力相当强，因此据说在海上的化形妖兽中，属于数量较多的存在。水火双属性，喷吐的火焰温度极高，动则就燃烧数十里海面，寻常的初期元婴避之则吉。

妖丹入药，这在海派修仙者中常见，莫天问一直很有兴趣研究一二，眼前的似乎是个机会。

还在斟酌，冯勤守见主顾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有所怀疑，“黄道友可能不知，老夫属性不合，拿此丹入药效果差很多。否则，早就自用了，哪里舍得卖给旁人？”

莫天问暗笑老头着急，估计这位同阶最近遇到了难处，急着处理资源变现，所以一见元婴上门才这般的积极主动，“冯道友莫急。此妖丹与在下的属性倒是相合的。不过在下囊中羞涩，价格太高的话……”话都不说全，已是满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身处异地凡事小心，这是一大原则。此时正好演练一番。

半个时辰后，莫天问已经在坊市外一所环境幽雅的庭院式客栈住下。一脸的得意之色，自然是在那非同阁收获颇丰。

冯勤守确实急着套现，至于要灵石做什么，莫天问并不关心。老头一开口就报价一百万灵石，属于典型的狮子大开口。莫天问早不是愣头青，海外的物价多少还是知道的。直接就打个对折。

冯老头一听急眼，肉痛无比的步步退让，最终以七十万灵石成交，还外带两张合属性的五品丹方。都是海外修士的丹方，与大陆区别很大。

虽然是意外的购买行为，莫天问也是有所考虑的。一方面自然是研究试炼，如果药效很不错的话，今后也不妨多多购置的。不仅可以解决万一出现的“抗药性”问题，另外他的体内还有天龙的精血，或许服用妖丹为主材的药物，能够催生出一些冰蛟的天赋神通也不一定。毕竟如果仅仅多出一个“奇淫好色”的属性，实在是件糟糕的事情。

难得的大生意成交，冯勤守高兴之余，免费赠送消息一个——晚间在四方阁有个交换会。岛上同时聚集的元婴太少，因此是元婴、结丹都有的小型聚会。莫天问没指望有收获，主要是见识和探听海上消息一类的心思。

晚间酉时，交流会准时在四方阁一间不大的茶室进行。约有二十人的样子，元婴期只有三个。除了莫天问、冯勤守，还有一个叫李谓的散修。似乎和冯老头颇熟，二人挨坐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海外修士的物品，大多莫天问都是首次看到实物，以他的眼界，低一级的修士们拿出的东西，已经引不起多大兴趣。轮到自己时，他随意取出两件当年游历期间抢夺的中等品阶法宝，立刻就引来众多热切的注视。

对于普通的结丹期修士，这类法宝只须稍加祭炼就可立即加强自己的实力，自然都不愿错过。限于莫天问元婴前辈的身份，众多结丹修士不敢喧哗，只是神情专注，都想看看自己运气如何。要是正好有前辈所需的东西，那就皆大欢喜了。

“老夫的要求很简单。”莫天问从来不看重身份，对修士们和言悦色的说道，“有几个要求，随便满足哪一样，都可以换取一件法宝的。”

“其一嘛，老夫想找寻水属性或冰属性化形妖兽的兽筋，哪位道友能够提供准确信息，无论是购买所在还是妖兽所在均可。此外只需另付十万灵石即可取走一件。”

“其二，哪位正好怀有万灵海尽量详尽的海图也行。同样的只须另付十万灵石。”

“前辈”如此平易近人，明摆着提携后辈的意思。一众金丹自然各有所感，但欺骗前辈的事情却谁都不敢做。迟疑片刻，先后有三个结丹修士站起来，个个神情恭敬。一个递来玉简，另两个则各自传音。

莫天问沉吟少顷，又取出一件品质相类的古宝，“既然有三位，而且都满足条件，那么不妨由提供海图的这位先选如何？”

三个修士哪敢有异议？很快各自交纳灵石换取一件，喜滋滋的坐下。

玉简上所录的海图远比以前在至木岛购买的详尽许多。而另两人提供的消息都是妖兽出没的地点，都在万灵海内。这么一来，直接购买的希望就更小了。

后面的交流波澜不惊。因为有前辈在场，结丹修士们个个温文尔雅，气氛倒很平和。不到一个时辰，交流会就到了尾声。一个结丹中期的中年修士，正是四方阁负责本次交流会的管事，起身朝四方拱手道，“在下温奇。受好友所托，在此发布一个消息。”

此位稍一停顿，看周围投来注视的目光，才又接着说道，“我这好友即将迁居他地，家传有一座小岛。中等灵脉，方圆二百三十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岛上还有不少特产、灵草之类。岛上之物连同整座护岛大阵，与岛屿一同出售，作价二百万灵石。各位如有意愿，不妨考虑一下，或是告知正有此意的亲朋。”

安静许久的茶室立时有些嘈杂起来。莫天问同样也是一呆。卖材料、卖丹药、卖法宝、卖炉鼎，就是没听说过还有卖岛屿的！

以大陆的常规，什么灵山灵脉，谁占住就是谁的。有人抢？那就斗法分高下，赢了就得。这海外的规矩还真是特别，难不成和世俗凡界一样，还有房契之类的东西？

好奇之下，莫天问向冯勤守传音请教，答案居然是肯定的！

原来，大海上虽然广阔，但可供修仙者修炼的地方却很狭小，渐渐的就不敷所用。约在三万余年前，由当时的日月海长老会统一发放岛屿铭牌，禁止修士为土地而私斗。原因简单。其时整个日月海区域经过长期战乱，将远古的海派驱逐一空。为了保护由大陆迁居海上这一脉修士的实力，这才搞出这么一套规矩。

规矩确实是延续下来了。但数万年过去，所谓的长老会早就风流云散，“远海派”也一直没有卷土重来。久而久之，这条规矩渐渐的名存实亡。由此诞生了奇特的一景——部分修士之间仍然延续着买卖岛屿的古老规矩，而另一部分则直接无视，该抢照抢，该打照打。

抢劫岛屿的后果也有不同。有的，大概是实力强横，抢也白抢。有的就很倒霉，前脚刚抢下来，屁股都还没坐热，突然来一大帮修士，义正辞严的要“维护传承法统”，堂而皇之的将抢劫者再抢劫烧杀一遍！

茶室中的修士们神情各自精彩。有人哈哈取笑，有人漠不关心，还有人则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天问原本没兴趣，可冯勤守的一番解说支支吾吾，顿时让莫天问心里一动。这冯老头急着套现，大有可能是之前得到消息，有购买此岛的打算。既然想买，堂堂正正买就是，但其做派难免令人心生怀疑。

莫非此位明着是想买岛，暗里还想干别的勾当？或者就是老头把他也当成竞争的买家了。莫天问简单一分析，一时童心大起，准备悄悄跟去看场热闹。据那中年修士所言，此岛就在东北方向五万里处。他反正要去万灵海猎捕妖兽，正好路过而已，并不耽误功夫。

次日一早，莫天问早早动身，疾行两三个时辰，果然看到一座岛屿。林木葱茏，绿意盎然，其间隐现几座亭台楼阁，风景确实不错，显见岛主还苦心经营了一番。应该就是岛主好友所介绍的“玉翠岛”。

莫天问稍微下落，想将岛上风貌看得更清楚一些。此间岛主似乎有所警觉，护岛禁制在他下落之际便蓦然开启。海面之上顿见云雾翻滚，无数黄色符文时隐时现，瞬间便把二百多里的小岛遮盖得无影无踪。

第171章 入不敷出

莫天问先是吓了一跳。急急后退约有百丈，开始打量起这座护岛的大型法阵。因为洞府中典籍颇多的缘故，他如今若单以眼界而论，勉强也算得上大师水准了。

这应该是一个水火双属性的纯防御类法阵，只要不主动抵近攻击，便不会隐于阵中。从可见的符文种类和排列顺序来看，大概是海派修士的传承之物，与大陆类似功能的阵法颇有不同，不难看出其中散发的悠久岁月气息。

莫天问越看越觉阵法布置十分巧妙，兼有古、今的不少特点。遂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略为靠近，取出一张传音符说了两句，然后袍袖挥动间将符录投入身下云雾当中。

少顷，岛上传出答话之声，说话人语音清朗，不是想象中的老怪之类，似乎年岁并不甚大的样子，“抱歉得很。在下急着出售岛屿搬往他处。实在没有与阁下交流切磋的心思。道友请自便，恕在下不能尽地主之谊。”

这年青的岛主言辞客气，但似有难言之隐，仍是一口回绝。莫天问略一沉吟，仍旧不死心，在空中向下方岛屿方向抱拳施礼，朗声说道，“在下是来自大陆的过路修士。偶见这阵法大为奇妙，诚意向道友讨教。如有所得，必有回报。决不会让道友吃亏就是。”

出人意料的，一番话传入云中，岛主立刻就答话了。语速甚急，大有惊喜之意，“咦？道友是姓莫吗？声音与在下一个朋友好生相象。”

莫天问微微一愕，随即也回想起来。当年最后一次陪同天龙到万灵海捕妖，自己曾经在至木岛停留，因此结识到一个结丹中期的散修，双方关系还处得不错。而那位朋友曾经言道，自己被师父传下了一座岛屿。一念及此，莫天问脸现微笑，大感机缘巧合，“原来是高道友。在下正是莫天问。东海茫茫，却与高老弟连续两番相逢，在下真是欣喜得紧。”

云雾间传出畅快爽朗的笑声。护岛禁制迅速撤去，重新现出玉翠岛上景致。不大会功夫，莫天问已经置身一间清雅的茶室。而面前端然肃立了一个肤色古铜的俊朗壮年男子，看去年龄十分相近，正是七十多年前曾经相处月余的高枫。

当时两人一个是结丹顶峰，一个是中期。如今莫天问化婴成功已十余年，很意外的，高枫却仍然停滞在结丹中期境界，好似全无进益的样子。

朋友重逢自然高兴，但高枫一见对方修为，立即恭敬起来。莫天问反复劝说，高枫执意不听，也只好随他。

莫天问本是见猎心喜，对玉翠岛的护岛阵法很感兴趣。高枫的态度恭谨而亲近，自是知无不言。来往问答几句，莫天问总是觉得别扭，干脆换个话题，关心起对方近况。

“高贤弟，我当年观你是单纯的水灵根资质，又得了元婴修士的传承，为何多年来没有进境？莫非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莫天问言辞恳切，“帮一把”的意思自然流露。

二人交情虽浅，但高枫一直将对方记在心上。闻言精神一振，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数十年近况简略说了一遍。莫天问只知道高枫师父忽然殒落，此后守着这座小岛独自修行。一听之下，感慨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高枫原来的师父为人低调，论起修为手段只是普通，因此身家远不如别的元婴老怪丰厚。传到高枫手上的除了岛屿，另外的材料、灵石相加大概有三四百万。对于结丹修士来说，这样的家底已经非常厚实了，按理应该修炼无忧。高枫与师父相处百多年，亲如父子，知道师父的岛屿是家族遗留下的，因此对玉翠岛感情很深。自己没本事寻出原因，替师父报仇，就守着玉翠岛，算是聊尽孝道，寄托对先师的感怀思念之情。

高枫因此修炼得越来越艰难，原因就出在岛屿身上。玉翠岛的护岛大阵叫“两仪飞云阵”，也是其师父家族的遗传之物。是五行类禁断法阵的一种，威力颇大，一旦开启，保卫这二百来里小岛绰绰有余。但法阵最大的缺陷就是极耗灵石，若是长年开启，每年至少消耗一两千块中品灵石。这个负担对高枫来说就太过沉重了。

师父离世的前几十年，高枫闭门苦修，修为顺利的达到了中期。出关一清理，发现师父留下的灵石基本消耗光了！他左思右想，[奇]舍不得丢下岛屿。[书]无奈之下想了两个办法。[网]只要人在岛上，就尽量的不开启法阵，自己辛苦警觉一些就是。另外就是每隔两三年去一趟万灵海，猎捕妖兽来增加收入。

杀妖这种事很难讲。即便是元婴修士都难保安全，能有多大收获全凭运气。

高枫初时独自猎捕，渐渐的认识了一帮还算投缘的朋友，于是集体捕妖。当年至木岛上的偶遇，正是在前往万灵海的途中。

高枫人很精明，所练功法有些特殊，神识也较同阶强大一些，加上运气还行，最多就是受伤。身边同伴就难说了，经常出海一趟就有伙伴殒落。虽然很拼命，但多数时候获得的材料不多，辛苦一两年，回岛时只带回数千灵石是常事。偶有丰收，一下子带回二三十万灵石的情况也有。

终究是杯水车薪。岛上能变卖的材料、特产一类，百余年以来都卖得差不多了。高枫为了灵石疲于奔命，哪有多少时间安心修炼？万般无奈的，就有了姑且试试卖岛的想法。要是运气不错碰上个好买家，他就准备带着卖岛所得搬到至木岛一带，租住一处洞府继续修炼下去。

讲者黯然，听者心里也不好过。莫天问确有义助朋友的意愿，可怎么个帮法却是没想好。陡然心中一动，想起随后而来的买家，多半就有冯勤守在内，此位究竟是诚心购买，还是别有用心，他倒是多有怀疑的。索性把对方的情况和自己的分析简单和高枫说了一下，随即低声嘱咐几句，便改换形貌收敛气息，隐身于后堂。

在卖岛的关键时期，意外出现一位关系不错的元婴前辈当保镖，高枫略感放心。岛上禁制不再开启，也就安心等着买家上门。

个把时辰后，帮他散布消息的好友，四方阁的管事严云果然带着买家上门来了。高枫客气的引导主顾到茶室就座，心下又有些忐忑起来。除了严云，在的主顾只有一伙两个，正是寒月岛非同阁的东主冯勤守和好友李谓，都是元婴期的前辈。据严云所说，本来还有两三个买家的，可一看竟有元婴老怪感兴趣，立马借故开溜了。和元婴高手抢东西，那不是找死么？！

高枫虽然不安，还是镇定的邀请两位前辈到茶室详谈。李谓很陌生，但冯勤守还打过些交道，主要是买卖关系。最近一次正是去非同阁出售岛上特产，他当时顺口就把卖岛的想法告知了此老。冯老头在寒月岛口碑平平，倒也没什么恶名。

“冯前辈，晚辈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前辈既然来了，想必有所考虑。不知在价格上是否满意？如果需要的话，晚辈自会陪您老在岛上巡视清理一番的。”高枫恭声说道，神识始终关注冯老头神情的任何变化。

“嗯。玉翠岛的情形和你的情况老夫都是了解的。你把物品清单和岛屿铭牌拿来就是。老夫自会验看。”冯勤守面无表情。既不提价格，也无意浏览全岛。高枫不敢迟疑的答应，转身入内，出来时手上已多出一本账册。玉翠岛的铭牌一直就在储物袋内，却没有一并呈上。

防备是必要的。铭牌这东西如今就是块鸡肋，不见得能起什么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强。对方若是拿了铭牌然后翻脸，他就说是买来的，自然任何风险都不存在了。

冯勤守真还就打着这般算盘！他早就看中玉翠岛的景致，尤其是地理位置。相比万灵海，寒月岛实在偏僻了些。他早有扩大非同阁的野心，玉翠岛无论位置还是面积，都很合他的胃口。

此老算计极精。若是有同阶修士一同竞争，他就准备合法购买。若是没人抢夺，筹措来的二百万灵石不是小数，能节约下来则更妙。冯勤守特意拉上李谓就有两种意图。买也好抢也罢，两个元婴的实力强大得多，自是万无一失的。他一路前来，最让他警惕的“黄道友”未曾出现，想必真是过路而已。这让冯老头更为放心。

“嗯。这账册也没有问题。高道友是诚实君子，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年，老夫是信得过的。这就把铭牌取出吧，老夫验看无误，立刻交割灵石。”冯勤守随意翻看几页便一脸随和的说道。还速度极快的和李谓交换了一个眼色。

高枫心头打鼓，动作终于迟疑起来。有莫天问暗中相护，本来应该没有意外，却不想一来就来两个元婴老怪。万一有变，莫天问临时变卦都属正常。毕竟两人的交情远谈不上深厚，而且如今连身份都大不一样。

“嗯？高道友这是何意？莫非不想卖岛了？”冯勤守看对方迟疑，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高枫心一横，索性听天由命。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铭牌递上。这铭牌非金非玉，质地极为奇特。形如巴掌大一片树叶，叶面上还刻录了几行符文和古篆。虽然是数万年前之物，依然灿烂如新，其上灵气缭绕、木灵气逼人，一看就是极坚硬的古物。

冯勤守大大咧咧接过一阵端详。应该是真正的铭牌不假。老头脸上的笑容随之一凝，忽然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第172章 灭婴

最不愿意遭遇的糟糕一幕终于还是发生了！高枫心知不妙，但下一刻却是彻底呆住了。

在冯勤守头颅微点之时，两个老怪已经同时出手。李谓伸出五指前抓，而冯老怪则直扑高枫而来！

高枫戒备已久，神识早早锁定了储物袋中两件防御法宝。一盾一甲。都是得自师父的中等品阶古宝。身形一面全力后退闪避，一面硬着头皮将古宝祭出遮挡在前。百忙中神识不免关切的向好友严云处一扫，不禁又惊又怒。

李谓似乎神通还在冯勤守之上。不过一息的极短时间，随着五指一抓的动作，严云头顶处蓦然现出数丈大一只青色大手，灵压强大之极的狠狠抓落。严云促不及防，浑身灵光狂闪，只来得及升起护罩，连身形都未做出任何反应。

结局可想而知。青手势不可挡的从灵光中一穿而过，随即死死将严云的身体攥住。一串炒豆般的啪啪声响过，结丹中期修士的肉体立时溃散成无数碎片，茶室中顿有浓厚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一息之间，严云已经殒落！

高枫的防御远比好友要严密得多。但他清楚无比，在元婴老怪面前，自己最多也就多抵挡几息罢了。如无意外，自己终究是难逃殒落的命运。

好在确有意外，而且非常之意外。

冯勤守距离高枫不过二三丈远，其前扑之势又是凌厉之极，自然只是一晃的就近在眼前。老头连法宝、法术都未曾动用，大袖猛然一拂，扑天盖地的大股灵力席卷而上，遮拦在高枫身前的蓝色盾牌立刻哀鸣起来。不仅如此，灵压顺势将身穿皮甲的高枫整个包裹，别说行动，就连呼吸都无法办到了。

高枫感觉呼吸困难的一刻，奇变陡生！

斜后侧突有一片火光激身而出。速度快到极点，似乎是在火光腾起的一刻已经一头窜入冯老怪的灵压圈中。随即便有密密麻麻无数尺许大的蓝色雷弧从火光中弹跳而起，将方圆数丈的灵气冲得七零八落。

莫天问悍然出手的一息之后，雷鸣声这才大作起来，其中夹杂着冯老怪的怒骂和惨叫。元婴高手近在咫尺的偷袭，已经让老怪吃了大亏！

并不仅是吃亏而已。追日箭扎入老怪防御圈的同时，莫天问的身形紧随而至。在旁观者看来，已经全然不是人类修士的身影，而是象若干种不同妖兽的混合体。人影奇速，且不断的扭曲变形，其行动轨迹上带出一连串形态各异的残影。无论是诡异的变化还是行进的速度，比之冯老怪仓促后退的动作快了何止倍许！

冯勤守不知施展出了什么秘术，百忙中竟勉强与雷火形成短暂僵持。莫天问身形在仅有丈许的位置骤然一顿，毫不迟疑的五指并拢，呈刀型连连向身前斩出。瞬间便有密密麻麻数十道风刃冲入老怪匆忙升起的护体灵光之中。冯老怪惊叫一声，追日箭立即趁隙而入，周身雷火疯狂一卷……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其中再无老怪的任何声息。与此同时，整间茶室也被气浪所及的四分五裂开来。高枫只觉腰际一紧，眨眼功夫已经置身百丈外的半空。身前不远正是一脸冷漠的莫天问和满脸张皇的李谓，二人正遥遥对峙。

前后不过几息，莫天问已把冯勤守灭杀得干干净净，连元婴都没逃出的样子！

若是正常对阵，虽然莫天问是双婴修为，远胜普通的初期元婴，但绝不可能如此干脆的将同阶灭杀。他的九天潜形术极为神妙，双方距离虽近，冯勤守却毫无所查。此外，莫天问所领悟的千变诀在近战当中作用奇诡，追日箭上的雷属性神通更是极大。有利条件大把，他全力施为之下，冯勤守的殒落也就并不奇怪了。

由于莫天问的行动太过迅捷诡异，雷属性的攻击威势大得离谱，另一老怪李谓几乎在秒杀严云的瞬间便有警觉，却只来得及抽身而退，连向冯勤守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眼见同阶好友被瞬间灭杀，李谓兔死狐悲之余，迟疑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他自忖虽比冯老怪略高一筹，显然也不是面前之人的对手。变起仓促，一时苦思无计的踌躇不已，面色却很快的恢复正常。

莫天问早早把情势分析明了，故而才在紧要关头蓦然发动。他还没自大到光明正大的挑战，以一敌二的程度。偷袭已然成功，此刻形成一对一，心态立时便平和下来。至于要不要乘胜追击永决后患，却没有想好。元婴级的正面单挑，干净利落的连元婴一块干掉，这类情况罕见得很。他虽然有些杀手锏，但对方的手段却全然不知。谨慎性格使然，首先观察一阵也就难免了。

“黄道友。你已灭杀了老冯，似乎就不必继续咄咄逼人了吧？”李谓琢磨良久，还是准备先行试探。声音很平静，服软认栽的意思却很明显，“确是老冯他居心不良在先，在下因朋友的缘故才出手相助一二。事已如此，不如各自罢斗如何？”

“你们以大欺小，老夫与此间岛主有旧，既然碰上了自然出手管上一管。听李道友的意思，是就此了结，权当此事从未发生？”莫天问此刻仍是幻形的容貌，并不怕对方看出端倪。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索性再逼迫一番。对方如一意服软便罢，否则就直接动手，最多不过就是让对方跑脱而已。

李谓脸上一阵抽搐，“以黄道友的意思，此事又当如何才算了结？”

“简单。”莫天问双手一背，显得更为从容，“老夫这朋友近来有难处，所以才卖岛筹措灵石。就请道友拿出二百万来买下此岛，如此则皆大欢喜。”

李谓听得一呆，心头顿时火起。这不是设施嘛？！他只是看朋友的面子和十万灵石的酬劳，才专程跑上一趟。自己散修一个，并没有做生意，拿此岛又有何用？灵石不是没有，但二百万对他也不是小数，买根鸡肋纯属浪费。

这么一想，李谓忍无可忍的一口回绝，“黄道友，大家都是同阶。老夫还不至于就怕了你。岛屿在下买之无用，你最好也别太过分！”

“那么，老夫只好得罪了。”莫天问细查对方半天，越发的有把握。也不废话，锁魂环、追日箭同时祭起，适才牛刀小试的高阶“风刃术”劈头盖脸朝李谓飞来。

这可不是寻常的元婴期高阶法术，而是王大先卖给他的改良版气罡术。全是催动天地元力幻化而出，威能大出何止倍许。

李谓也有伸量对手伸浅的用意。此位老奸巨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连续施放形态各异的四五种法宝，将自己遮掩得密不透风。单看法宝上的灵气可知，其中有两件还是极难得的上品防御古宝。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形势一眼可见，都没有什么花巧动作。风刃转瞬即至，威能果然非同小可，斩得最外层的一道防御碎裂开来，后一层的防御灵光也颤抖不停，光芒一时大为黯淡的样子。

李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追日箭也已飞到。此前他匆忙间只看到大片雷弧火光，此时倒是看得真切。雷光尚未激发，炽烈的火焰中包裹着一只长仅尺许的箭状法宝，其上的灵压大非寻常，远远超过此前见过的任何法宝。

稍一接触，李谓畏惧之心大起，有些后悔之前拒绝的草率了。但或战或逃，眼下都必须先全力挡下飞箭的一击才行。他再不敢有所保留，口中一声大喝，身前两件上品古宝光芒狂闪起来，瞬间已有变化。

看清对手法宝的变化，莫天问神情固然凝重，心里却大觉有趣。

一面盾牌。青光吞吐不定，形制极其古怪，居然是树叶形状，连其上的筋脉都清晰可见！这些显然不是什么树叶筋络，闪烁之间，一串串首尾连接的符文涨大了无数倍，往来盘旋之际，在叶面上组合出玄奥难解的图案。

一个车轮。只是貌似而已。显形之初不过丈许大小，此刻全力驱动，已经化作近百丈之巨！高大如山的矗立半空，还不断作着圆周运动。**边缘及表面是无数锋利的缺口、突起，足以斩切一切的模样。

居然还是攻防两用的上等古宝！莫天问以炼器宗师的眼光迅速得出结论。神识接连发出指令，攻势变化立现。

气势汹汹的追日箭已经进入攻击范围，却陡然一顿。与此同时，原本在身前游动的锁魂环之一，诡异的向前一窜便消失了踪影。李谓看得真切，顿觉不妙。身形微动的就要变换方位，却是有所不及了。

黑环无视轮、叶古宝的防护，在防御圈外留下一道弓形残影，现出本体时竟已出现在李谓的腰间！就跟其本人系上的腰带一般。陡见此等奇景，李谓本能的一催神识法力，大滴的汗水已密布额头。

第173章 诡异的请求

没有！虽然前后最多只有一息，随即便一切正常。但在一息之内，体内空空荡荡的，真如什么都没有一般！

这一息的错愕，对于元婴期修士斗法来说，足够死上十次八次了。

莫天问的时机把握极其精确。**、树叶盾牌与李谓神识失去联络、稍微一凝的刹那，追日箭追随黑环的轨迹同样的一绕，一头扎进灵光圈中疯狂炸响了。

不仅时机把握极准，手段也极见高明。同一刻，离风印呼啸而至，自上而下与**轰然撞击起来。后者的进攻无疑是“虚势”，其目的是分散对手恢复神识联络后的防御注意。

追日箭爆发的威能，相比此前的偷袭轻微不少。尽管如此，也不是人类普通元婴的肉体可以抵挡的。雷鸣炸响两三息后便戛然而止，空中落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肉身。旋即，半空中赫然闪出一个寸许高婴儿，面貌与李谓一模一样。脸上布满惊怒和怨毒，小手正飞快的掐出连串法诀。

在婴儿看来，仇敌眼下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连带掐诀的动作都是不禁一缓——莫天问在看到元婴的一刻，石刻般的脸上忽然露齿一笑！

锁魂环与离山印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追日箭还在婴儿身前数十丈外游走。不知何时，莫天问掌中多出一柄二尺长短的东西，金光闪耀中抬步向前，飞快的连续四下斩出。

李谓元婴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柄金戈。一丝灵气也无，表面甚至有些斑驳，一如金漆脱落的样子。婴儿先是迷惑，然后面色灰败不堪。元婴特有的“瞬移术”已经发动。四周明明空无一物，却被撞得金星乱冒，仿佛撞上铁墙的感觉！

这金色短戈自然是从王大先处买来的“镇海戈”。疯狂灌注灵力，确有平山镇海的庞大威力。但在莫天问看来，此戈真正的妙用却是“切断”。须知，元婴的瞬移等不少法术，都是在充分感知天地元力的情况下才能施展。而这柄看似平淡无奇的金戈，却独具切断修士与元力联系的奇效！

以莫天问眼下的修为，每次挥动镇海戈都会损耗百分之一左右的神识法力，切断联络的作用也只能维持三息的时间。但至少对于同是元婴初期的李谓而言，已经足以致命。

就在李谓面色狂变的刹那之间，追日箭上青翼浮现，只是一扇便从数十丈外奔袭而至。既无雷也无火，就象一枝寻常的凡人军士射出的飞箭，轻而易举的将婴儿撞得粉碎。

莫天问将李谓滞留在空中的法宝一同收起，神色平静的缓缓降落。他在茶室废墟中扫了一眼，那冯老怪被炸得连渣都没剩下，储物袋之类自然荡然无存。还好，适才多有留力，李谓的尸体虽然同样破烂，残缺得不算太严重。他翻找片刻，手中多了三个黑色小袋，一一检视起来。

李老怪的身家倒也丰厚。袋中还有几件品阶不错的法宝，上中下品灵石加起来足有三百余万。可惜象**、叶盾那样他感兴趣的却是没有了。

“高贤弟，来来来。”莫天问向神色复杂站在远处的高枫连连招手，满脸堆笑的说道，“这些东西你都收下吧，权作这二位买下此岛了。”

高枫两手乱摇，“晚辈万万不敢。前辈能救下晚辈的性命，已经让晚辈感激涕零。这些东西晚辈无论如何不能收的。”

莫天问大感无语。这高枫性情直爽，就是拘束于辈份一类，显得太过迂腐了些。他索性板起面孔，“高道友这是何意？既然认我是前辈，岂有拒绝前辈赠物之理？”

高枫闻言一呆，终是不敢再拒，规规矩矩的将储物袋接了过去。只是捧在手中，既不查看也不收起，脸色除了显而易见的感激，更见复杂了。

莫天问略觉不解。却不知此时高枫正心念百转、拿不定主意。他本以为，莫天问未必肯出手相帮，谁知对方不但真的出手，而且神通更是惊人之极，灭杀两个同阶似乎犹有余力的样子。大显神威之后仍然如此亲近，还硬是将元婴老怪的身家直接赠送。这种温暖感激的心情，自师父离世后便再未有过。

高枫低头又思忖一阵，神色变得坚定起来。他咬牙冲莫天问长跪不起，竟是大礼参拜道，“莫前辈，晚辈恳求前辈收录。若得允准，晚辈必誓死相随，永不背弃。”

莫天问正在考虑，是就此分手，还是带对方先离开此地。两个元婴忽然殒落于此，其亲朋必来探寻，玉翠岛肯定是无法居住的了。蓦然听到如此诡异的求恳，自然大感意外。

“咦？高贤弟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一向都是平辈论交的。再者，我比贤弟不过略长几岁，又如何能做贤弟的师父？”

高枫见对方并未翻脸，最糟糕的情形并未发生，心中一松后，感激之心更盛几分。“晚辈知道这是非份之想，所以才迟疑再三。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和今日又一意成全，晚辈实不知如何报答。”

怕对方不耐，高枫语速越来越快，“晚辈向道之心甚坚，能托庇于前辈这等高人门下，好处自然是一定的。但晚辈心想，前辈年纪还轻，身边侍奉、驱策之人应该不多。晚辈虽说修为低浅，但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只要认真尽力，一定不会让前辈失望。”

莫天问听高枫这么一说，开始沉吟起来。徒弟不是没有，成国早收了一个钱小蝶，但那是报答昔日钱丰的人情，如今如何，却尚不清楚。收录弟子、增添人手一类，也不是没有想过。高枫作为朋友是可以的，其人的资质、性情似乎都还不错。但毕竟没有深交，如此收徒未免太过草率了。

莫天问拿不定主意，随口又搪塞几句，高枫只是苦苦哀求。

“既然你一意坚持，我看不妨如此。”莫天问点一点头，示意对方站起，“我要赴万灵海一行，你对那里应该相当熟悉，就陪我走上一趟。你的要求，容我再考虑一阵再定。”

高枫见事有可缓，一时喜动颜色，没口子的答应不迭。

……

在海外修仙界已知的数十万里万灵海群岛当中，万灵岛是最大的一座。方圆约有五六千里。与相距近三十万里的至木岛相比，万灵岛只是规模稍小，茶楼酒肆、坊市客栈，或者供人长期居住的洞府一应俱全，岛上的灵脉也属于上乘。

然而，万灵岛上长住的修仙者不过千余人。筑基期的极少，元婴期约有数十，其他的竟然全是结丹期的修士！没有相当的实力和足够的胆量，寻常修士别说长住，就是来都不敢来的。

原因很简单。万灵岛地处万灵海深处，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成千上万的妖兽突然的围攻，风险相当的大。此外，岛上居住的修士身份无不神秘奇诡，谁也说不清是近海派还是远海派，弄得不好，邻居是个意图不轨的化形大妖都有可能！岛上防范森严，因此这种概率不大。

只是不大，绝非没有。据说大概百余年前，岛上就闹过一次。连元婴在内，数十名修士相继在短时间内莫明殒落，死因千奇百怪，尸体的形态却都一样——元婴、金丹都不翼而飞。岛上居住的几十个元婴老怪一齐出马，终于发现了妖兽的踪迹。激战一场，居然还被此大妖施展神通逃掉了！从此之后，岛上四周更加的城墙高垒，对进出修士的盘查更为严苛起来。还有人发明出一种“辩妖球”的法器，至于有多大效果则至今未知。

万灵岛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亡命之徒。大致有这么几种。

有穷疯了来搏命寻宝的。大陆和近海在最近数万年掀起过无数次的发掘高潮，基本上整块陆地翻得底儿掉，已经极难找到远古修士洞府之类的所在了。而万灵海不同，人迹罕至，属于妖兽的天下，陡然发现一座古修洞府什么的，概率确实大很多。每过上十年八年，某人找到古宝，某人找到奇丹一类的传闻还是不少。

有自恃法力高强的，自然是长期驻留猎妖。不攒够老本誓不回家。这类修士忽然失踪则是常事。死于妖兽之口，或是被他人抢劫？大家都忙，都有心事，谁也没那闲功夫去刨根问底。消失就消失，反正新的还会再来。

最神秘的常常是一些元婴左右的高阶老怪。个个鬼祟无比。来时不知其所来，去时不知其所踪。据说很多并不是海派修仙者，但大家长得一样，别人也没犯规矩，没有证据之下自然猜疑丛生。

最后的一类人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权势却是极大，整个万灵岛的规矩就是这些人所定。十多个至少迁居百年的元婴级老怪，便在岛上各自占据最佳的灵脉修炼。仿照传统的还成立了一个长老会。其门人子弟则负责岛上的各项管理。

总而言之，万灵岛是胆大包天的修仙者们冒险的乐园。永远都是莫测的机遇和巨大的风险并存。

第174章 万灵殿秘会

莫天问的性格和“胆大包天”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这一日终于还是来到这万灵岛上。云海弓的炼制实在不愿拖延下去，兽筋材料志在必得。离开玉翠岛后折腾了一年多，奇变陡生，运气差得离谱。想得到兽筋，要么继续独自深入万灵海，要么就是到万灵岛来，似乎就两条路。两害相权，后者似乎稍微稳妥一些。

一年多以前，莫天问和高枫绕过至木岛，直接进入万灵海区域。目标很明确，正是在寒月岛得到的两个消息。霉运从进入万灵海开始便接踵而至。

两个消息据事后的判断都属实。先到了一个叫“大堡礁”的所在，那里据消息说应该有一头八级水属性妖兽“青晴分水兽”居住。真有。但不是一头而是一对！其中一个，据二仙的远距离查探，至少有八级顶峰的修为。莫天问耐心等候月余，无从下手。只好悻悻离去。

不是胆量的问题。若是修为相当的两个人类元婴，莫天问可能还会拼搏一把。可这是妖兽，还是在海里。尤其是分水兽，在水中作战的法力加成不是一点半点。这个风险明显过大，只有放弃。

第二个地点同样也有。但显然很不凑巧的来晚了一步。妖兽已经被干掉了。莫天问探查一番，确认妖兽确实长期生活在此，从洞穴坍塌的现场推断，应该在不久之前有一场激战，结局不难预料。

高枫知道了莫天问的意图，跑前跑后的十分卖力。“前辈”不方便露面，都由他代劳。至木岛及周边修士聚居的岛屿跑了个遍。化形妖兽兽筋没有，消息倒探听到几个。

其后的情况让莫天问牙疼，跟见了鬼似的。少数一两次是消息不可靠没有发现。其他几次的消息都很准确，结果却和第二个地点雷同——不知是什么人，或是一群元婴，把这几头化形级的妖兽统统收拾了！

就这么的折腾一年多，除了将近百万里的万灵海海域大致熟悉个遍，什么收获都没有。也不是全然没有。顺手之间干掉十来头七级以下妖兽，除了妖丹准备用来试炼海派丹药以外，其他的全给了高枫，把后者乐得不轻。做起事来更加麻利。

万灵岛的情况是高枫介绍的。他自己曾经来过一次，结果遭遇莫明其妙的群殴，几个同伴全部殒落，好不容易才带伤逃脱。因此莫天问并没有让高枫跟着，让他留在至木岛上继续打探消息。

岛上负责把门的结丹修士态度很恭敬，盘查却毫不含糊。先是询问一番来历、目的，接着掏出一颗水蓝的圆球法器试探半天。折腾足有半刻钟才恭声说道，“这位前辈，欢迎您到万灵岛来。请支付二千灵石即可入城。”

换作别处，元婴期前辈遭受这等待遇，十有八九都会立刻翻脸。莫天问知道此地的规矩，脾气也是极好，始终都没说什么。最后一听，好家伙！进个城就是两千灵石！跟抢劫差不多。神情平淡，心下已是咒骂不止，还是乖乖掏灵石走人。

简单看上几眼，顿时便生出紧张肃穆之感。说是一座岛，其实应该叫“堡垒”才恰当。

沿着岛屿外缘是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城墙，足有百丈高下，厚度也达数十丈。城墙上每隔七八丈远就有垛口，无不陈列着弓弩一类的巨型法器。上方高空的灵力波动极强，不难看出设有极厉害的多重禁制。禁飞是肯定的，莫天问没那么无聊，根本无心尝试。

看了片刻，他很快就释然了。如此庞大的岛屿，要长年开启这等禁制，加上其他的开销，不收取巨额的灵石又当如何？万妖攻来，可不是好玩的！这么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反倒对岛上长老会产生了些许敬意。

莫天问径直进入坊市，不到一天的光景，大有感慨。

万灵岛的物价高得彻底没谱。无论吃、住还是购买，无不贵得出奇，高出大陆东南三倍不止！例如想在岛上租住洞府长住，稍微好些的灵脉，一年的费用就高达上万灵石！很难想象，那些长居的修士是如何生存的。除了拼命杀妖，怕是根本生活不下去！

莫天问不难得出结论。其一，人人都是红着眼的，这岛上风险绝对极高。岛内禁止争斗，一出岛就没人管。不小心防范不行。其二。精品的妖兽材料着实不少，自己有所收获的概率应该不小。

他连逛了几家大店，答案全都一样。化形级的材料肯定有，但都不在店面中出售，按惯例都交由长老会统一拍卖。

不外乎就是尽量的抬高价钱。莫天问对长老会的心思十分清楚，可以理解。横竖兽筋非弄到不可，硬起头皮被猛敲一记竹杠，然后迅速脱身走人就是。

当然眼下还须忍耐。元婴级的拍卖会每月最后一日都有，还差着几天。只有硬着头皮找客栈住下。一百灵石一天，我掏！为了化形兽筋，我忍！

之后的几日，莫天问门都未出，只是简单的打坐调息。不是说除了兽筋别的都看不上，实在是此地物价太出格，他身上各种灵石相加有一千多万，放在别处，四五种材料都够了，但万灵海高阶拍卖究竟会怎样，完全无数。索性眼不见为净。

……

在莫天问闭门不出的某日，岛上长老会的议事所在地“万灵殿”却隔外的热闹。除了每三年的轮换值守，元婴长老们一向绝足不来。可这一日事非寻常，元婴后期的大长老亲自召集，除了外出不在的两位，其余十三个元婴老怪齐聚于殿中一间秘室，人人都是面色凝重。

议题很集中。万灵岛长老会扎根这莫测的海域几百年，眼线情报自是极多，并且人人都是高度警觉。而议题就集中在即将拍卖的众多材料上。

一位面如冠玉的三十许岁修士坐在上首主位，赫然是元婴后期的大高手，自是大长老了。“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只有一个题目。就是后日的拍卖品。我与正好轮值的成、越二位兄弟合计了一次，觉得事有蹊跷，所以召大家一起议议。”此人面容虽然年轻，语音却很苍老。细目仅开一线，动作于从容之中威严自生。座中元婴都是人人静听。

下首两个老者听提到自己，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解说道，“这次拍卖着实有些不寻常。以往拍卖，极罕见的化形妖兽材料不过十件上下，多数还是咱们按规矩，将整头妖兽分割开来出售，其实最多就是一两头之数。今年正好是成某当值，早几月就发现不对。这类材料忽然数量大增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多。后日的拍卖更是前所未有的达到三十多件，牵涉到的妖兽至少有七八头。各位难道不觉得反常么？”

原来为了筹措足够的灵石，这万灵岛上对拍卖早有定规。头一条就是化形级的妖兽材料只能卖给长老会，再由长老会进行拍卖。其二是为尽量把价格卖高，通常都是按功能、部位拆散来卖。万灵岛地处深海，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因此别处罕有的化形材料，这里基本上每月总会有一些。

另一个越姓老者平常话语不多。见其他多数同阶满脸不解，这时插话解释道，“各位只怕还不知情。最近几个月的拍卖品，大多是寄卖，属于特例。一来对方来头极大，二来愿意支付的佣金极高。经越某请示大长老首肯，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众元婴恍然大悟。若是按常例，长老会收了材料，卖多少、怎么卖完全自主。寄卖就得看主顾的意思了。这么一说，那就委实古怪了。疑点不难找到。

其一。外来修士来头再大，终究不熟地型，哪里去弄来这许多的化形级材料？

其二。要弄到这么多材料，出动的元婴期高手数量必然不少，怕还有中期以上的大高手。这些人扎堆的跑到万灵海做什么？单纯为了捕妖，很难让人相信。

其三。搜集到这么多珍稀材料，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岂不更佳？普通元婴修士求其一尚不可得，干嘛大老远跑来现捉现卖？就图能在万灵岛卖上高价？似乎也不尽然。

类似疑点不少。元婴老怪们都在反复思量，一时却没人接口。

那年貌甚轻的大长老似乎在闭目凝神，座中各人的反应却无一遗漏。“陈仙子有话请讲。大家都是自家人，不用忌讳什么。”他扫见座中唯一的女修欲言又止，便开口询问。

陈姓女修看去四十岁上下，眉目如画颇为清秀。她对大长老一向敬重，不再迟疑的开口道，“妾身暂时只有两个问题。其一，这些来头极大的修士究竟哪里来的？其二，他们提出寄卖，除了丰厚佣金之外，可有什么特殊要求？”

大长老心下暗赞此女心思机敏，立即微笑回答，“陈仙子问得好！我正要向各位解释一二的。”

第175章 蛟龟？

“前来洽谈的修士是两个中期元婴，自称来自大陆北端的大秦国望月州，一个叫望月宗的门派。”大长老轻叩茶案，语调似乎甚是从容，神情却恰好相反，眉头紧紧皱起，“他们要求寄卖的条件主要两条。一条是三成的佣金，另一条则是，购买任何材料，其中一定比例都须以上品灵石支付。”

与会者全是数百岁老怪，饶是个个见多识广，却听得大为迷惑。以上品灵石支付，这等规矩本身就极罕见，勉强还算听说过。而什么“望月宗”，在座的都是海外修士，大陆偶尔涉足，这门派的名字都陌生之极。至于接受寄卖则很正常，高达三成的暴利唾手而得，自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座中一老忽然轻咳两声。其他长老立时鸦雀无声。此老姓田，年龄与大长老仿佛，修为更是中期顶峰，是当之无愧的第二把交椅。最难得的，此老素来足智多谋，便是大长老也经常向其询问意见的。

田老头向主位抱拳一礼，神情郑重异常，“老夫虽然尚未完全明了，但有几点要提醒大长老。”

大长老脸色凝重立现，其余修士也投来注视目光。田老头这才摇头晃脑说道，“老夫早年化婴未久，曾经在大陆游历数十年。秦国望月州也曾短暂停留。秦国为北陆修仙界头号强国，而此州也是秦国第一大州。望月宗的名头可是不小，三百年前便是秦国九大宗门之一，而且是魔道第一宗门。”

“什么？魔修？”大长老平日极其持重端严，此时却惊得站了起来。以他后期大修士的修为，竟然完全没有看出那两个修士的来历，如何能不吃惊？很明显，疑点又冒出一个。魔修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其意图更加的诡异莫测了。

警觉到自己失态，大长老很快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老田，你接着说。”

“是，大长老。”田姓老者恭敬之色不改，先全了礼数才继续说道，“老夫以为，望月宗修士的来意，不妨慢慢观察，虽说诡秘，但未必见得于我万灵岛不利。各位请想，对方来头再大，远隔重洋数千万里，又能将我等怎样？可虑之事，眼下不在魔修一类，而在这万灵海上！”

陈姓女修闻言顿悟，立时娇声惊呼起来，“不错！各位可还记得二百年前的一幕？！”

一语惊四座。

包括大长老在内，人人的神情都难看起来。

原来在二百年前，曾经爆发过一次规模巨大的“兽潮”。数万妖兽一夜之间将万灵岛围得水泄不通，还由十几个化形大妖率领。攻守一整年，岛上原有近二十位元婴，其中殒落四五个，法体被毁还有四五个。几乎人人带伤。战况之惨烈，为人类修士占据万灵岛以来之最！

兽潮这种现象，远比人类修士的国际大战还要罕见。须知，妖兽极其残暴，别说修士，就是同种同源的妖兽都照灭不误。妖兽间为了领地进行争夺，比修仙界更为频繁。要集合大量的各种妖兽，同时干一件事，难比登天。因此兽潮是怎么来的，修仙界至今不知。大概只能猜测，是由号召力极大的十级以上大妖策划发动。

座中这十几个元婴，有一小半是近二百年内才在岛上定居的。没有赶上那次兽潮，却了解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确如田老头所说，和眼下极其相似。所不同的是，当年集中、大量猎杀化形妖兽的，恰恰是化灵岛上的高阶修士。正因为推断兽潮因此才发生，近二百年岛上元婴已大为收敛，寻常根本就不去海中捕猎。

秘会的议题本来谈论的是陌生魔修，如此一来，会场乱哄哄的，顿时失去方向的七嘴八舌起来……

三日后辰时，莫天问依旧保持着“黄玉”的身份形貌，在交纳了五千灵石的高额入场费后，进入到万灵殿拍卖会场。近百元婴济济一堂的情景经历多次，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惶恐。不过此岛上并无遮挡面容一类装备，人人自便。因此元婴修士们有的镇定自如，有的戴起硕大斗蓬，还有的脸上灵气缭绕，什么样的都有。

拍卖会开始已有半个多时辰，莫天问还未曾出价竞买。心情颇为复杂，喜悦、迟疑、不满，兼而有之。

喜的是别处苦寻无获的化形级妖兽材料，在万灵殿中直如大白菜一般的多。兽筋还没出现，看来必定是有的。

疑的是不少材料均明确要求以一定比例的上品灵石冲抵。这是什么缘故？莫天问属于心机不深，但智商奇高的类型。各种失传典籍看多了，最习惯的就是联想。上品灵石除了对元婴修炼和斗法时补充灵力好使，其它已知的用途并不太多。例如超大规模和威能的阵法，超长距离传送，还有就是王大先的奇特言行。

不满的情绪同样很高。虽说对岛上需要大笔灵石维护表示理解，但如此的明目张胆、令人发指，还是让人忍不住火冒三丈。材料从起拍价起，已经比别处贵了二、三倍，居然还拆成一堆零碎来卖！例如一头八级烈火兽，光一块头骨就分成了上半、下半和牙齿三件。莫天问不免担心，若是兽筋也截成几段来卖，那可就麻烦了。他买来是要炼制成弓弦的，如果一截不够需要两截来凑，其威力必然大减。

这种担心很快证实是多余的。主办方显然深通器道，拆得再散，还是巧妙的保证材料属性及神通的完整性。莫天问刚刚生出此类担忧，数十年求之不得的化形级兽筋已经出现了。

——兽筋来自八级水木属性妖兽“胭脂马”。高阶海马的变种，幼时生长于深海，以胭脂草为主食。约有百分之一能达到化形程度。化形后不仅神通狂涨，性情加倍残暴，什么东西都敢吃。

莫天问试着叫了一次价，很快就被压过。他心中一动，就此打住。一盏茶后，胭脂马兽筋以四百二十万灵石售出，按规矩，其中一百零五万须以上品灵石支付。

眼见好不容易见到的材料被购走，莫天问却是无惊无喜的样子。拍卖会开始以前，主持人介绍将有三十件以上的材料出售，眼下售出的尚不到三分之一。他对胭脂马的神通和属性都不是太满意，估计之后还有，索性选择放弃。

在各种妖兽材料中，兽筋其实属于相对冷僻的品种。适用范围远不如兽皮、兽骨。兽筋通常用作软性的法宝材料，例如鞭、帕一类。特征是柔韧、灵活。象莫天问的“弓箭配套”炼制本命法宝，思路极其新颖，炼制难度也是高得出格，放眼修仙界想必也是不多的。

正因如此，胭脂马兽筋拍到四百万出头就打住，相比品阶相同的其它材料低了很多。

除了对材料本身不太满意，莫天问则并不担心有人大肆收购、以图牟利。在万灵岛参加拍卖，一要有足够的灵石，二要有足够的实力。即便如此，价格已经奇高，拿到别处，未必就能卖到这般价格。

堪堪拍到第二十件，兽筋再次出现。莫天问先是狂喜，紧接着再次迟疑起来。神识一分，把台上讲解听得一字不漏，同时在识海中紧急搜索。

属性非常匹配，是纯粹而稀有的冰属性。妖兽之名则完全不知——蛟龟。这是个什么东西？

万试万灵的识海搜索竟然无效！时间紧迫，莫天问不顾风险，甚至接通二仙的神识，不可思议的是，连二仙这种古董级的活字典也不知道！

无知者大有人在。台下元婴们纷纷发问，殿中的声浪一时高了倍许。台上负责这件材料竞拍的是一个姓成的老者，口才极为了得。任何一件材料都被夸得举世无双，所以此老言语有几分可信，实在是不好说。

莫天问大致分析如下。

这“蛟龟”属于极其罕见的杂交变种。号称还是血统高贵的冰属性蛟龙和冰属性玄龟搞出来的新品种。饶是众元婴什么奇闻都听过，蛟龙和玄龟杂交？还是出格得太多，无不将信将疑。

后面的讲解更离谱。据说此蛟龟不但继承了纯粹的冰属性，还因此兼通蛟和龟的很多神通。众所周知，蛟一般是攻击型，龟则都是防御型。那岂不是说这蛟龟牛到了攻守兼备的程度？真的如此稀罕，还如此之强横，又怎么会无端端跑到万灵海外围来，还稀里糊涂成了修士刀下之鬼？

由于主办方过于贪婪，这蛟龟早就被肢解得不象样，似乎连图形影象都故意不展示。成老头纵是吹得天花乱坠日月无光，多数元婴依然难以置信。再也无人发问，多数人选择闭目养神，等着后面的拍卖。感兴趣的只剩下几个，莫天问正是其中之一。

蛟龟是没听说过，有没有那么变态的神通更无法判断。但他器道宗师的眼光还在，不难看出这根长仅三尺不到的兽筋，确实是纯粹冰属性，灵压之强更是比普通的八级大为高出。完全符合作为云海弓弓弦的要求。认定是真货就行，若是买下后真的研究出若干其它神通，那自然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第176章 老奸巨滑

成老头解说得口干舌燥，连响应的人都没有，更是索然无味。此老喝口茶水润嗓，冲台下朗声说道，“化形蛟龟兽筋一条。起价四百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总额二分之一须以上品灵石支付。”

与此前话音一落便汹涌而来的竞价截然相反。足有四五息，台下寂静无声！成老头始终保持的微笑骤然凝固了。万灵殿拍卖，不知已有多少年没出现流拍的一幕。似乎这条兽筋的结局即将如此。

又过了数息，成老头正准备收拾东西，开始下一件拍卖。一个浊重的中年口音孤独的在殿中响起：“老夫出四百万灵石。”

不用怀疑，正是等待良久的莫天问出价了。

他也算拍卖老手了。分析潜在对手心理，是一门极易被忽视的大学问。兽筋本来就是鸡肋型材料，再搞不清妖兽本体神通，真正敢买的人就更少。尽管如此，莫天问并没有早早报价，就是想造成“这人也很犹豫”的印象。如此一来，对手连好奇攀比一类的心思都不会有。成功购买的机率自然大增。

他虽身家厚实，冤枉的灵石同样不会花。更何况此地人生地不熟，危机时时隐藏，越低调才越安全。

果然被莫天问料中。两个一直在犹豫的元婴修士，一个直接打消了出价念头，另一个微一抬手，却终于重新放下。

台上成老头一槌定音，“好！四百万灵石成交！请这位道友到右侧偏殿交割灵石。”

拍卖又恢复了吵嚷热烈的景象。莫天问悄然而去、悄然而回，腰带内终于多出一根来历诡异的兽筋。还好他这些年大肆搜刮上品灵石，光一场重阳丹会就捞到数百块。其中二百块就这么不见，虽有些肉疼，相比所得，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莫天问强行压抑当场一探究竟的强烈好奇，看似极随意的继续参加拍卖。为免他人起疑，其间还瞅准时机竞价几次，将一切掩盖得无迹可循。

一出万灵殿，立刻赶回客栈。多重禁制齐开，这才请出二仙，三个脑袋凑到一处，反复的研究起来。结论令人振奋——蛟龟是怎么给弄出来的不知道，也无所谓。蛟龟兽筋却不折不扣属于八级顶峰的冰属性妖兽无疑！虽然神通不多，但真还是攻防兼备。

连二仙都高兴坏了。不是灵石的问题。而是眼光和胆量。据莫天问估计，相同品阶和威能的材料如果出现在望海城，至少要卖到六百万以上。这万灵岛吃人不吐骨头，他反而还占了天大的便宜。

……

万灵殿以南的千余里，是岛上灵气最佳的区域。自然也是高阶修士最集中的地方。除了长老会成员人手一块地盘，剩下的则修葺了近百座洞府，供外来修士租住使用。当然，价格高昂之极。

外部区域洞府相对密集，每座占地十多里。十年起租，每十年租金十万灵石。靠内的洞府数量很少，占地最大的约有百里，每十年的租金则在五十万至一百万之间。出得起价钱就有得住，所以并非都是元婴老怪在此居住，还有不少胆子很大的结丹修士。因为价格实在贵得出奇，这一带的洞府很少出现客满的现象。

但在最近的一年很特殊。这些洞府全住满了。由于高等洞府数量有限，甚至出现了元婴老怪只能租住便宜、狭小的小型洞府的情况。

拍卖结束的当晚，正是在一座小型洞府之内，七八个装束各异的修士正在商量着什么。修为个个高得惊人，全是元婴期。而且一半还是元婴中期！

“今日的拍卖收获不错。小弟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收集上品灵石八千块的样子，几乎相当于前两次的总和。”一个圆脸中年的中期元婴正在介绍当日拍卖的情况。既未提到材料，也没说起总收入，单单的只提及上品灵石数量。听者同样不关心其它，听到“八千”这个数字，都满意的点头。

坐于上首的一个瘦高如竹杆的老者，是中期顶峰的修为，稍微沉吟片刻问道，“咱们剩下的材料大概还有多少？”

刚才说话的圆脸中年人早就有本细账，“回燕师兄，剩下的如果照常分拆，还有四十七件，换取上万块上品灵石是没问题的。咱们辛苦一年，应能收获四万块左右，完成三万块的任务绰绰有余。”

如果万灵岛那位大长老正好在此，自是一眼可知，对答的两人正是此前交涉寄卖事宜的两个。

其他修士一听，纷纷松了口气。各自交头接耳的聊了起来。

“燕师兄”闭目少顷，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突然说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话来，“既然任务已经超额。剩下的材料就不再出售，直接带回去。从明日起，大家分批撤离。老夫和王师弟收取剩余的灵石后最后走。”

“咦？这是为何？”

“燕师兄，上面可是有交待的，能换多少就换多少，超额越多，咱们的好处就越大的。目前形势很好，为何……”

“各位稍安勿躁。”燕师兄白眉一挑的说道，“出发以前，宗主许我便宜从事。各位照我的意思去做就是。”没有任何解释，语气却不容置疑。

“是。”其他元婴似乎不敢追问，一齐拱手答应。这燕师兄的修为虽非远胜同侪，但身份极其特殊崇高，自是没人敢随意反驳。

众人相继告退。燕师兄只是传音让王师弟稍留。

等众人散尽，燕师兄又接着说道，“王师弟，你今日应该也安排了其他师弟在拍卖现场吧？最有可能带有大量上品灵石的人看出几个？”

圆脸中年人极是精明，心思极细，凡是师兄可能问到的基本都早有准备，所以很得信任，“今日有两个。都是初期。一个姓吴，一口气买了四五种材料，支付近千上品灵石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另一个嘛……小弟不敢肯定。此人就买了一件，付了二百块上品。”

“嗯？”燕师兄略觉意外，他素知师弟从不无的放矢，想来此人另有古怪，“师弟不妨说说看。”

王师弟一副不能确定的样子，迟疑着说道，“小弟原本只是一种感觉，所以在此人买到材料后仔细观看了许久，发现了两点可疑。其一是他施展了一种改换容貌的秘术，极其巧妙，若非我有心观察，必定是看不出来的。此外，这人远比他人从容得多，似乎就为了卖那一件材料而来。另外的几次竞价，纯粹都是做做样子。”

莫天问若是此刻在此，一定会气得口吐鲜血。在真正老奸巨滑的老怪眼中，他还是嫩了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早被有心人看得一清二楚。

燕师兄的分析还有些模糊，“那人究竟买的是何种材料？”

王师弟诡秘的一笑，“小子好眼光。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独独买了那条蛟龟的兽筋。”

“哦？”燕师兄终于惊讶了，“这小子果然有古怪！那烫手的妖兽若非我亲自出手猎杀，也是完全看不出所以。师弟的意思……那小子应该是一个造诣奇高的炼器大师？眼光如此之高，如此之准，其身家自然远比同阶丰厚得多。”

“师兄明鉴。”

半晌无话。燕师兄思忖良久，终是下了决心的样子，脸色顿时狠厉起来“既然咱们马上要走，也不怕露了形迹。你我还要呆上几天的。麻烦师弟告知其余六位，三人一组，明日就追赶这二人。通通干掉！看能再收获多少。咱们只要上品灵石，别的都归大家。”

王师弟圆脸一沉，毫不迟疑的拱手回答，“是。师兄。”

……

这一晚无眠的还有万灵岛这位大长老。

此刻他独自站在万灵殿最高处的露台，眺望黑乎乎、深不可测的大海。神情十分纠结。

之前的一个时辰，是再一次的长老集会。在他的推动下，终于有了一致意见。

其一。本次拍卖会后，取消与来历不明魔修的寄卖约定，拍卖今年暂停举行。

其二。所有长老均取消闭关。一半在岛上轮值，加强全岛戒备。另一半二、三人一组，出外探寻海上近况。

其三。以大长老名义，迅速联络邻近素有交情的元婴散修。争取其中能有几个登岛，进一步增强防卫实力。

其四。由素来多智，对大陆相对了解的田长老亲自出马，前往秦国打探情报。

尽管如此，这位看似年轻，其实已经七百余岁的大长老丝毫没有略微轻松的感觉。相反的，他的预感大不妙。蓦然，一个细节被他发现了：“蛟龟？……”

他喃喃念叨几声，忽然面色狂变！

“蛟和龟的血统非同一般，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跑出秘海来到附近？而且还被斩杀肢解给卖掉了！这……”

第177章 逃

莫天问自从踏入万灵海，运气就一直不好。如此诡秘的事情还正好赶上，实在是倒霉到了极点。俗话说得好：不是我方无能，实是对手太狡猾。

虽然始终深信，自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低调得够可以，但莫天问对于如何更为稳妥的离岛还是搅尽了脑汁。次日一早，顶着元婴初期修士“黄玉”的面孔退房出店，在坊市内闲逛一阵。转到僻静处变成一个结丹后期的大汉，随后正常出城离岛。慢悠悠向北飞行半个多时辰，已经走出了数千里之遥。

如此兴师动众的折腾，刚刚换回本来面目，还没等变换方向，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后方六百里。三个。一中二初。”

“咦？速度还很快的样子。”

神识中连续响起二仙的提醒。莫天问连想都没想，一片翠光腾起，无数的羽毛和符文闪现其间，稍一转动的形成一件青色法袍。正是很少使用的“天行衣”法宝。法袍刚一罩体，灵光一类蓦然消失，看上去与普通外衣并无二致。但神识微一催动，法衣顿时鼓起如一面风帆，一道青色遁光瞬间激射而出，速度比之寻常飞遁快了接近倍许！

莫天问又惊又怒逃遁之际，身后的追兵也在破口大骂。两个初期元婴一身黑袍、浑身黑气罩体，是魔修无疑。中期的半百老头则身着样式古老的白色长袍，看上去道貌岸然，却是正宗的道家修士。

这三人前晚得到指令，早早就埋伏在侧。两个初期在客栈外尾随，中期老头则在城外接应。千绕八绕，要不是那“王师弟”将识破特征的秘术相授，除些跟丢了！即便如此，出城汇合后跟出数千里，眼看已经飞离万灵岛领域，哥几个正在发力疾追，陡然警觉对方也正加速逃逸！

“真他妈活见鬼了！”一个魔修骂不绝口，“这小子奸诈无比，如何还能隔着这么远发现我等的行踪？！”

“似乎不好追啊！这茫茫大海的。”另一魔修十分迟疑。

“追！为什么不追？”中期老头的粗鲁只高不低，“操他姥姥的！燕师兄特别让追，这小子必然富得流油。只要追上，咱们就大发了。”

“不错不错。三打一，那是手拿把攥。”

说话不耽误赶路。这三人似乎修炼过同一种秘术，遁速都比同阶快了不少。尤其是中期的老头，半个时辰疾冲了近十万里，比普通的中期几乎快了一倍！

莫天问脸色铁青，手中握了一块上品火属性灵石，拼命的加速飞遁。跑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身后三道气息中的两道已被甩开，但最强的一道邪得可以，居然追近不少，只有三百来里的样子！

以正常元婴中期的神识探查范围看，这个距离应该感应不到。然而身后这位显然属于“不正常”的。修为、遁法、神识，无一不在普通的中期元婴之上。如果都以这种速度前进，估计再有两个时辰，对方必然追上无疑。

“我说莫莫，这可不行啊！要不，咱们又摆回空城计？”赤芝仙建上一议。

“不错。空城计好啊！空城计好玩儿。”玉芝仙手舞足蹈的应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儿？！莫天问白眼连翻，想了想似乎可行，“好吧。”

二仙立即一跃而出，神气活现的在两边肩膀上站定。小手一叉腰间，后期顶峰的灵压滚滚而出。灵压是货真价实的，天空和海面的灵气当即扭曲溃散开来。本来无风，身周数里却骤然间狂风大作，声势极为可观。

身后死追的中期元婴果然迟疑了。气息停滞在三百里左右距离，但并没有立刻退却。莫天问脑门冒汗了——身后这家伙看来脑子相当好使。极可能他对万灵海附近的地形和高阶修士的所在还了如指掌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追逐的好戏仍在持续。空城计宣告破产。莫天问在消耗了三块上品灵石之后，感应到身后气息已经接近到二百里范围，只好施展最后的杀手锏——血遁。

他如今的修为已在母亲柳文之上，身着天行衣，再将血遁施展出来，其速更是连身影都看不到了，别说远超中期，便是普通的后期大修士施展瞬移，也并不见得能快上多少！

然而，情形依然与预料的不同。莫天问在这万灵海上倒霉得似乎喝水都塞牙缝。

——距离竟然没有立刻拉开！追兵显然也会施展这一类的秘术！

这是怎么回事？莫天问心头冰凉了。几乎产生了干脆和对方拼命的念头。但立刻就醒觉到，这纯属自掘坟墓。先不说自己的法力消耗已经近半，就凭身后这个元婴中期的种种手段，就是单挑都没有三四分把握。不要忘记，虽然感应不到，但还有两个同阶在后面。一旦被对方缠住，三人一合围，他莫大修士就只有英年早逝一途而已！

莫天问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之后的两个时辰，天行衣不解，穿着飞一段。稍稍恢复一些，再吐口血，血遁那么一截。上品灵石、储灵玉符，诸多压箱底的宝贝疯狂消耗。法力堪堪损耗得仅剩三成不到，后面的中期修士终于吃不消了。莫天问不敢怠慢，又拼命飞出足有十多万里，已进入至木岛范围，这才稍事休息。

身后元婴中期的半百老头，此时累得够呛，模样比莫天问还要狼狈。他虽然修为远高，却没有储灵玉符这种宝贝可供补充。上品灵石早就上交宗门充任务，身上仅有不多的几块，也都消耗光了。损耗成堆，元气大伤，还是让猎物溜掉了。火不是一般的大。

除了愤怒，这老头还有疑惑。

没追上的元婴初期小子功力深厚、法宝极多且不论，有一度他曾经追入过百里左右的范围，感应到的气息竟然和自己极为相象！换言之，对方正在施展的是和他一样的“血遁”！这怎么可能？！这项高阶的法术是宗门不传之秘，哪怕元婴级修士也并非人人会练。这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中期老头和身后也累得不轻的两个魔修汇合后，商量几句便变换方向，朝西北方向的大陆北端而去。

距他们汇合处十多万里外的一座荒废的小岛，莫天问匆忙开出一个洞穴，几重法阵同时开启，开始打坐调息起来。重新现身而出已是半年之后。据二仙的体察，此番莫明其妙的经历小有所得。不仅修为尽复，还略微的有所增长。

几天后，莫天问飞临至木岛，却并未登岛。给高枫发出一道秘制的千里传音符后，继续向西而去。

长达数月的飞行，莫天问和二仙是在长时间的分析和议论中度过的。脱离了危险。冷静之下，很多的疑点和见闻便重叠起来，形成了一系列的答案或问号。

首先是初进万灵海捕妖的情形。连连扑空。当时以为是自己倒霉，眼下发现不那么简单。很明显是一伙元婴集体出动，短时间内将万灵近海的化形期妖兽一网打尽了。因此自己屡屡无获，因此万灵岛上的拍卖材料才骤然增多。

因为王大先的缘故，莫天问相当怀疑，这群元婴的目的正是要换取大量的上品灵石！海外修士极其分散，没有什么宗门之说。在万灵海，短期聚集一伙元婴干同一件事，只有万灵岛长老会有此能力。而从那些修士死追自己不放来看，应该不是岛上长老才对。

外来的一伙元婴，辛苦斩杀如此多化形妖兽，材料自己不留着用，反而拿去拍卖，这本身就殊不可解。

莫天问从另外的角度预见到了外海潜在的风险。

他飞行数月观察到的情形十分反常。例如在万灵海上兜圈子时，很多原本应该有妖兽的海域空空荡荡。某些地方妖兽的数量又过于的多。

日月海的情况也很相似。内海中高阶的妖兽罕见，而且散居各处。他一路飞行特别留意，就发现很多中阶以上妖兽，平常见面就掐的，却相安无事，成群结队的都向东部移动。

结论不难得出。日月海和万灵海的妖兽们正在集中！得出结论的同时，莫天问识海中立刻找到了相应的词汇——“兽潮”！海外修仙界经历过兽潮的极少，但人人都是闻之色变。介绍兽潮的书籍有很多。

三年之后，莫天问正在陈国游历。远隔千万里外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大陆。依然不知道原因，对于过程和结果的描述有许多个版本，无不绘声绘色。

——莫天问重返大陆的一年之后，海外修仙界爆发了规模最大的一次兽潮。地点在万灵海内。首当其冲的万灵岛被彻底摧毁，据说当场殒落的元婴修士多达七八个！随后十余万妖兽在九级甚至十级的化形大妖分别带领下，连续扫荡万灵海区域。人类修士究竟死了多少，没人统计过。每个版本的最终结局都一样：如今的万灵海，重新成为妖兽的天下。

一块骨牌倒下，接着便会有一串骨牌接连倒下。流离失所的修士需要新的安身立命之所，而最近的地方就只有日月海。一夜之间，相对安宁了数千上万年的东海内海，毫无征兆的刮起血雨腥风……

“难道，这就是那伙元婴真正的目的吗？”听到这类传闻时，莫天问大为不爽。为此曾经思索许久，终因问号太多而中断。

第178章 白鹤书院

莫天问有意的回避至木岛和望海城一线，因此线路明显偏离。重返大陆踏上的是完全陌生的土地：大商国。

按照日照大陆的传统，什么国家的国号都顶着一个“大”字。其实商国小得可怜，也就四五个至木岛大，不过数万里疆域而已。别说和吴、陈这样的大国相比，就是东部同样濒海的姜国、范国，都比商国大上数倍不止。商国从地域划分上属于北陆，国家虽小，修仙者的势力还是颇为可观的。王城济京就座落在一处中等偏上的灵脉上，是商国修仙界的中心所在。

商国各方面的修仙资源都很一般，既无地理、也无特产，属于鸡肋一块，因此大宗门没什么兴趣。因此，本地的修仙界鱼龙混杂、百花齐放，什么流派都有。人口流动性也大，管理十分混乱。

当然这是百多年前的旧闻了。如今的商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白鹤书院说了算。说起来这和百多前的二大宗并力攻吴大有关联。莫天问自然非常感兴趣。他在商国转悠月余，听到一些难辩真伪的传闻消息，心中多出另外的盘算，索性便暂时驻留在此。

不久之后，高枫也按照他传音符的指示，传送至望海城，随后马不停蹄的到济京会合。莫天问立刻交待下一堆的事务，主要就是打探收集各种情报。元婴有元婴的圈子，金丹有金丹的信息来源。商国太小，三个月再次碰头，大概整理出头绪来了。

白鹤书院的年头相当久远，颇有几分传奇色彩。

早在修仙者大量南迁开荒之初，当时首先形成气候的就是如今的陈国一带。白鹤书院最初真就是一个世俗凡界儒生们读书论道的所在。其中一个儒生身具灵根、大智大慧，无意间得到一部儒门的远古功法，照之修炼有成，将书院改造发展成为不小的宗门势力。这儒生神通十分了得，东征西讨数百年，一身还兼通魔、道的上乘法术，一时横扫陈国。除了神通了得，其人还颇擅识人授徒，弟子中有十多个分别得到传授，纷纷化婴成功。由此奠定了白鹤书院东南名门的地位。

相对于正气宗，白鹤书院的崛起早得多。但盛极而衰，门中派系林立、内耗不绝，渐渐的无法压制其他势力的兴盛。近几千年遂形成二宗并立陈国的局面。

约二百年前，两宗再次爆发冲突。初始阶段双方旗鼓相当。不料正气宗暗中与夜魔门联手，后者频频偷袭暗算之下，白鹤书院警悟之后，已有多位元婴长老殒落，已经连大战的实力都没有了。

元气虽然大损，白鹤书院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眼见大祸临头，剩下的骨干高层前所未有的团结。节节败退，节节抵抗。几十年功夫终于被正气宗赶出陈国。迫不得已的，书院残余力量只好进入临近的商国，实力依然可观，很快就把一盘散沙的商国占领，开始在这弹丸小国苟延残喘。

正气宗折腾几十年也是累得够呛。不光要镇压安抚本国，还必须南北兼顾，纵使有近二十个元婴的强大实力，战线拉得如此之长，也大感吃不消。一鼓荡平白鹤书院的最好时机已经失去。双方各有所忌，就此偃旗息鼓了。

白鹤书院残余的仅有元婴长老数位，弟子一二千人。深感危机重重，于是不为己甚的划分三分之一的地盘给商国土著居住，持怀柔政策。安抚好国内后便想方设法的四面出击。争取多拉拢一些高阶修士加入，条件非常优厚。毕竟宗门虽毁，但数万年的积累还在，确实出得起大价钱。

拉拢不行则转而结盟、参股，只要是联合一类的手段，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例如望海城，白鹤书院出钱出力出资源，就在里面插上了一脚，争取到大长老和长老的名额各一。望海城这一任的两个元婴中期大长老，莫天问都曾见过，其中一个叫宗一行的，就出身于白鹤书院。

基于拉拢结交的宗旨，商国对于往来的高阶修仙者，尤其是元婴期修士十分关照。王城济京附近就开辟出了数千里灵气上好的地盘，设立洞府数百座，用于接待外来的高阶修士。对于元婴级恨不得倒贴。如果元婴老怪想在此修炼长住，近百里大、设施齐备的地盘，带豪华洞府一座，每年仅象征性收取一千灵石。

莫天问把自己伪装成老头模样的海外散修，就弄了这么一座洞府。书院一位同阶的长老亲自陪同选址，殷勤询问各种需求。邀请加入的条件开得老高，但点到即止。看对方不置可否的样子，立刻把话题转向他处，显得极为知趣体贴。莫天问明知对方意图，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对这白鹤书院多少有了些好感。当然，同病相怜是免不了的。

前后三年多下来，莫天问对高枫的品性和精明颇为满意。将洞府留给高枫修炼，准备返回青城岭之前，后者再次恳求拜师，莫天问也就趁水推舟的答应下来。高枫狂喜之下当即三拜九叩，搞出古制的一套。“师尊”的称谓听着难受，还牵动了对天龙的怀念，被改成“恩师”。既然正儿八经收了弟子，两人的关系也不同寻常，自然丹药、法宝赐了一堆。考虑到还有不少事情要高枫去打探落实，有可能遭遇风险，连血遁术也一并传授。

两个月后，莫天问回到青城岭洞府。

说来也怪，一离开海域，好运气就回来了。这趟出门不顺利，远比计划的时间长出许多，一回到家就有不少好消息。莫天问虽然不喜繁琐，但眼见亲朋都有好事，心情也是不错。原本准备呆上几日，就悄悄返回飞来峰内炼制本命法宝，因此也耽搁了不少时日。

好事很多，分“内外”两类。

家事方面，叶如眉勤奋苦修十余年，有无数的上品丹和修炼秘术保驾，终于晋阶到结丹中期。也就是说，剩下还有二百余年的寿元，化婴也是大有希望的。俞子菲的境界也已稳固。一妻一侍都还没有本命法宝，莫天问高兴之余，大包大揽下来，答应尽快为二女各炼一件好法宝护身。

炼制法宝极耗精神、时日，二女本来是不敢开口的。听丈夫主动承诺，自然欣喜之极。莫天问是大师水准，好材料多得很，亲手炼制的法宝，其威力不难估计。

出门之前，莫天问实际等于一个徒弟都没有。回来才呆几天，加上远在商国的高枫，转眼就有三个了。

原来在莫天问走后不久，钱小蝶万里迢迢从鲁国赶来了。结丹成功已有七八年。据说晋阶后被鲁国的同阶散修骚扰不断，非要结成道侣。钱小蝶都没看上，又不愿意轻易得罪同阶，索性就脚底抹油到吴国来制造师父。莫天问自然高兴，立刻划出一块地方给其修炼。

这二位都是结丹期，做元婴前辈的弟子正好合适。但第三个徒弟就很离谱了，才炼气二层！

修为极低，年龄也仅九岁。莫天问连考都没怎么考虑就收下了。原因很简单。这个叫许思源的小孩是老兄弟许思诚和爱妾所生的幼子。说起来有些不象话。许思诚的长子都快二百岁了，最小的这位才九岁，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许思诚颠颠的把幼子领来，满怀希望的看着莫天问。一听小孩口齿伶俐的报出姓名，莫天问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思源”，分明是提及二人两百多年的交情源头。此子还是纯粹的火灵根，不论是修炼还是丹道，都是最上等的天资。连莫天问都羡慕加忌妒。好好栽培，如果此子机缘不差的话，传承衣钵都没问题的。

许思诚天资不够，结个金丹就已侥幸。一百年过去了，自己都是五品炼丹师，依然还是初期境界。此外，许思诚不喜修炼，除了享受生活，就是一心扑在商盟上面。莫天问早年感悟到“个人的幸福各自不同”的道理，也从不劝说。

这一个，显然是非收不可的。

除了家务，商盟这几年也是好事连连。

有重阳丹会的影响和口碑在前，如今精挑细选下，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达到八人之多！阵容强大到足以与大宗门比肩的程度。后期大修士一位，至玉真人。中期元婴三位，都是得到莫天问上品丹的鼎力相助新晋阶的，至灵真人、司空远还有松风观的无心子。

无心子也是在莫天问赴海外不久来到的青城岭。莫天问早给他备好上品丹药，这位闭关年余，很轻松的晋阶成功。据说是得到师祖无尘子的允许，近些年就加入商盟，在吴国修炼。无心子还透露，无尘子老道有那么点意思，伺机来一趟，和莫天问“交流一番”。这让莫天问着实兴奋了许久。

这无尘子毫无疑问的必是化神期以上前辈无疑。能和这样的前辈结交，那好处可实在是太多了。已有前例，随便请王大先吃顿饭，便捞取“干货”无数。

莫天问拜望至玉真人时，才得知经过无数轮的试探摸底，仙云宗已有较为明确的合作意向。一旦合作建立，整个计划将满盘皆活。据一老一小两个老怪的分析，似乎还应该加把火，充分展示一下青城观和天元商盟的整体实力才行……

第179章 本命法宝

晋阶元婴后离山，弹指间已过去十多年时间。莫天问如今二百七十岁的样子，其中一半的光阴都在这飞来峰内度过。这里拯救了他的生命和前途，这里带给他无限的成就和温暖，这里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家园。

他大口呼吸着山中浓郁的灵气，时而空中，时而地面，将方圆千余里土地巡视一遍。尤其是师尊天龙度劫的山谷。时光是最上品的疗伤圣药，如今的山谷已经很难看到当年满目疮痍的模样。无数的藤草旺盛的生长着，它们已经遗忘了那个小孩一样的老怪物。

但莫天问不可能遗忘。相反的，看到这片山谷，天龙的每一句话立即依次从耳边滑过，给他带来深重的愧疚感。他曾经相当接近秘海，但万灵海诸事不顺，险相环生，惧怕从骨缝里蔓延全身。他终究是退缩了。

“师尊。请您老人家放心。弟子一定尽力早日晋阶中期，有了自保之力，弟子必定立即前赴秘海寻找师姐。弟子……会照顾她一生一世。”莫天问在洞府前长跪。盛放天龙冰蛟法体的冰棺已成为飞来峰的永恒存在之一。

休养数日，莫天问并未直接开始炼制，而是先进入图解秘洞参悟推衍。他对弓箭一体的本命法宝期望极高，自不愿有任何的闪失和不如意。

二仙再次见到莫天问，已经是六个月以后。大家相知已久，从其人面上虽然疲惫，但却欣喜异常的神情，他们知道，本命法宝云海弓与追日箭终得圆满了。从开始构思，到最终完成，前后接近一百年的时间。用如此长的时间来搜集，炼制本命法宝，直到元婴初期才成功。这对于任何修仙者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

不仅仅是材料、手法或威能。其中还包含了莫天问二百多年的修为和感悟。

应二位芝仙之请，莫天问将法宝施放而出，也有请二仙评鉴一番的意思。

这套法宝最大的特点是“十二个字”——可分或合，可阴可阳，可攻可守。

云海弓和追日箭可以分开使用，相当于一人而拥有两件本命法宝。属性分属阴阳，由双婴培炼一些年月后，便可一定程度上融合转换。箭体主攻，弓形主守。

云海弓的炼制难度远高于追日箭。弓背上铭刻有法阵两套：大五行迷踪阵改良版，北斗雷光阵改良版各一。正是此弓最为精妙之处。以之困敌或防御，威力都是奇大。为了尽量将法阵的威能完整的封存于法宝中，莫天问多年遍查器道书籍，并结合自身的领悟，摸索出一套“镂空”手法：弓背两端各有寸许中空，袖珍型的完整法职就在其中，外围再以数层符文遮掩、稳固和加成。制作与构思玄妙之极。

其中还包含有冰，雷属性法术各一套。弓弦为体现蛟龟的特点，融入了目前所领悟的上百个相关符文，对于柔韧度，速度和冰系神通的发挥都具有极大的加成效果。

由于兽筋兼具攻防的天赋神通，云海弓的奥妙还多出不少。这使得莫天问对“蛟龟”此妖兽更是兴趣大增。打算将来有机会仔细的研究一番，或许还会有更多收获。

此法宝最强威能则需要弓箭叠加来展现。莫天问稍作演示，令二仙叹为观止。异口同声的称赞为“元婴级超品法宝”，据说即使在远古时期，此类法宝都极为罕有。

作为本命法宝，和普通的法宝，古宝有很大的不同。本命法宝是放在体内培炼，时间越长，修士本人功力越深，则法宝威力越大。此外，之所以所有结丹以上修士都会炼制本命法宝，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古宝之类无论材料有多好，炼制成法宝后是不可能溶解重炼的。本命法宝则不同。构思，属性，功法都与修士本身匹配，可以随着修士境界的提升和机缘出现，不断的融合叠加，进一步完善或加强本命法宝的实力。

简言之，云海弓和追日箭还可以更为变态的强大。

这次回山，莫天问要做的事情可不只这么一件。为妻妾和弟子炼宝，为下一届丹会炼制更多的五品丹药等等。这一呆就是十二年之久。

这段时间，吴国修仙界最大的传闻一直都是“第二届重阳丹会”。有了首届的口碑，九成以上的元婴老怪都心痒难耐，不时的有人出现在怀仙坊内打探详情。

“活广告”很多。例如至灵，司空远和无心子。据说另外还有两位幸运的抢得上品破镜丹的初期顶峰修士，也顺利的晋阶到中期。这是什么概念？参加一个拍卖，四五个元婴就突破到中期了？！这也实在太逆天了一些。

还让人不得不信。例如化门外那几位，顿时比老朋友至灵矮了一头不止。

例如司空远，吴中原本极其普通低调的一个。被杨之亭硬拉入伙，一开始不情不愿嫌麻烦。如今抖起来了。吴中散修界大哥般的人物，说话的嗓门都比别人大几分。言必称“我们商盟如何如何”，让关系较近的几个元婴干瞪眼。想加入商盟？可以。先排队。通过考察了万事好说。这几位早就排队了，还没轮上呢。司空远只是长老之一，只有建议权。

其中有几个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年司空远来拉拢，直接投靠多好。商盟强大得离谱，实在是一棵乘凉的好树。盟内长老们要修炼，丹药供给优先，享受内部优惠。自从青城观也加入后，连修炼场所都省了，青城岭专门划拨上好灵脉，安全极有保障。商盟的太上长老，待遇和青城观的元婴长老一样。

想找商盟的六品元婴宗师拉关系？更难。长期见不到人，神秘得就跟押根没这个人似的。象至灵和司空远，被问得烦了，只好赌咒发誓一通。他们是真不知道！

第二届重阳丹会距离首届正好十五年。刚刚入夏，离金秋重阳还早得很，青城岭一带就天天都能见到元婴老怪们游荡的身影了。至玉真人故伎重施，瞅准机会搞了几场符录拍卖，结结实实先大捞一票。此老很快琢磨出不对劲，二话不说的，以“首席太上长老”身份发出召集令。该令上只有两个字：开会。

大家到齐，先对望两眼，都是哈哈大笑。豪华呀！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过，做生意的商盟居然有如此豪华的班底。与会七位元婴，一后三中三初。最神秘的“黄玉”据说正在加紧炼丹。这是核心大事，自然不能耽误。由许思诚代替出席。

“各位。今日无他事。贫道深感本届丹会事大，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此召集大家来商量一番。”至玉手拈银须，依然是道骨仙风风采十足，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请大长老示下。”众人一齐施礼，先客套一番。

至玉感觉十分良好，劝众人喝会茶，才又不紧不慢说道，“贫道认为。种种迹象表明，本届丹会可能要来的同阶怕是过多。闹得不好，惹火的可不是一两个，而是至少数十上百个元婴，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长老说得极是。”司空远首先应和。他已是中期修士，更是资格最老的一位，当仁不让的率先响应，“自从十二年前定下丹会时间，老夫起初是逢会便吹。这两年却不敢了。没必要！想来的太多。以老夫所见，本届突然冒出来二三百个元婴同阶都不奇怪的。”

“什么？二三百？！”

“这怎么可能？虽说在下也预料人数不少，但我吴国哪里来的这许多元婴？”

“我倒觉得有可能的。在下有些交情的同阶约有七八个，反正他们人人都是要来的。”

“啪啪啪……”一个道童模样的中期修士大不耐烦，把茶案拍得乒乓作响，剑眉挑起老高。形貌如此特别，自然是无心子了。“有什么可吵的？贫道以为，今天可不是争论可能有多少人的问题。而是如果真的来上二三百，甚至更多，我们应该如何应对的问题！”

“无心前辈说得极是。”许思诚在商盟权力极大，但辈份不够，只好坐于末席。等大家都发言后，他才接过话头，“晚辈以为，本届丹会对商盟和在座每一位的前途都至关重要。已经不是赚取多少灵石的问题了。成功，则商盟从此一飞冲天。若是引发不满，以至骚乱，一夜间土崩瓦解也并非不可能。”

没有人比许思诚更上心天元商盟的事务。他早就担忧不已。这番话说得很急促，却是他苦心分析的结果。一语既出，果然满座皆惊。

至玉同样有类似的想法。立刻便向许思诚投来赞许的目光，“贫道与无心道友，许道友意见一致。至于如何应对，尚无定见。各位不妨畅所欲言。”

第180章 叶如眉的烦恼

元婴修士实力强横，个人算盘都是极精。但论及这类大事件，多数人脑子就不灵光了。看大长老定下“畅所欲言”的调子，大家也就无所顾忌，七嘴八舌的，馊主意满天飞，听得至玉白眉大为纠结起来。

有人提出“限制”。怎么限制？难道象凡界一样修道城墙围起来限制？这属于废招。

有人提出“收入场费”。收多少？收少了谁也拦不住，收多了直接就把别人惹火了。这是典型的馊招。

新近加入的一位初期散修叫聂正的，半天没捞着发言的机会。大概这位长期过惯了腥风血雨的生活，三句话不离本行，居然提出“摆擂台”！这条主意彻底出圈，当即遭到所有人的联合批斗。

七个老怪搅尽脑汁无果，最终不得不接受许思诚的意见——数百元婴，好比洪水猛兽。防范洪水是不能靠“堵”的，必须“疏导”。至于怎么个疏导法，议来议去勉强弄出这么几条。

其一。丹会延长至六天。由中期以上元婴长老带队，严格检查身份。吴国修士先入参加前三天，他国修士参加后三天。这一条肯定会引起不满，但肯定会被本国修士所拥护。这是大头，是根本。只要根本不出问题，其他的就好处理得多。

其二。目前“黄长老”还在炼丹，其数量未知。即日起许思诚和商盟另外两位五品炼丹师也出马，争取多炼制一些。如果品质不够，就事先明言，并适当降低价格。

其三。借鉴上届经验，一些需求量不大的辅助丹药，全部改为小瓶出售。

其四。无论是否备齐材料，允许顾客提出丹药需求，由商盟事后迅速补足。

以上新规，即日起通过天元商盟所有店铺向外公布。

……

青羊谷。已是夏末，山外的阳光依然刺目，谷中的空气却微有些凉意。一个白裙如雪、美目如星的二十许岁美貌少妇独坐于竹屋前。遥望天际，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师娘。您在想师父吗？”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忽然在耳边想起。少妇蓦然醒转，看见一个二十岁上下，身穿道袍的青年男子正弯腰站在不远处。手握一书册、一丹瓶，神情甚是恭谨。

叶如眉面现微笑的抬手相招，“思源。你的上品聚灵丹炼得怎么样？让师娘看看。”语音轻柔无比。青年修士轻步近前，打横落座。二人年貌相差不多，看上去更象姐弟。

“师娘，我有些不解。聚灵丹之类的二品丹药，弟子早就能炼了，为何一直不让我尝试炼制三品丹药？请师娘解惑。”青年挠了挠头，十分无奈的问道。

不用说，他就是许思诚天资最高的幼子许思源了。时光飞逝，其拜入莫天问门下已经十二年。师父长年不在，走以前交待下无数功课，都是由叶如眉代为传授。他对师父敬畏无比，对师娘说话则随便得多。

三年前成功筑基后，随即开始修习丹道。资质奇佳，学习环境好得离谱，极短的时间内便达到了二品顶峰的造诣。正当兴趣浓厚之时，叶如眉只是让他翻来覆去用各种学到的手法炼制二品丹，甚至要求自己揣摩方法来炼丹，并且必须炼成上品丹。许思源不解其意，但他心思聪慧，知道其中必有奥妙，因此始终勤练不辍。少年心性，时间长了，总不免厌烦。这一问已是憋了很久。

叶如眉只是一笑，并没有立刻回答。随手打开丹瓶取药查验，一边询问成丹的诸多细节。良久，她满意的点点头道，“其实，方法都是你师父所留，就是师娘也不知道缘故的。”

她虽不知缘由，对丈夫的心思却领悟得很透。很显然的，对这个第三弟子看得极重。什么阶段须达到什么境界，须使用何种方法。人虽不在，教学方案却煞费苦心。叶如眉至今无子，把许思源视若亲生，因此耐心的一一分析起来。

“思源。你的天资很高，是天生的炼丹师。将来的成就必远在师娘和你父亲之上。我只知你师父对你期望很高，大概是有极特殊的秘术会传授于你，怕我们胡乱教授，反而坏了你的根基。”

“嗯，弟子知道了。”许思源心中仍有不满，还是点头答应。神情不免自然流露，“可是，恩师他究竟何时归来？如今又在哪里？”

这一问就问到叶如眉的心病了。

叶如眉年轻之时就胆大包天，看上了莫天问便不管不顾的一条道走到黑。照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丈夫对自己也是关怀备至，可她总是觉得缺少些什么。

例如莫天问要么忙于修炼，要么就有无穷的事务缠身。二人说是夫妻，相守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对于高阶的修仙者，这类情况很寻常。可叶如眉天性活泼，并不喜欢枯燥的单纯修炼。她每次看到许思源，情不自禁的就会产生为人母的迫切冲动。这个愿望在凡人眼中很简单，对于她而言，似乎难比登天。

再例如丈夫的行踪。青羊谷不也可以修炼么？可谁也不知道莫天问如今究竟躲在哪里？丈夫的秘密极多，作为妻子，她全不知情。每当被人问起，尴尬总是难免。

还有俞子菲……

总之，叶如眉的烦恼很多，只是不愿意表露。她很想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元婴级丹道宗师称职合格的道侣。她的自尊心极强。丈夫真正公开身份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注视自己。而除了美貌，她自认为“道侣”做得十分勉强。即使容貌这一点，她如今的信心也大为不足了。高阶女修十有八九都容貌娇丽，便是与俞子菲相比，她自觉也颇为不如。

离重阳丹会不足一月，丈夫应该快要回来了。叶如眉既期盼又害怕，近来竟至于日常的修炼都难以坚持似的。

许思源挠着脑袋走了，连举止都很象年轻时的莫天问。叶如眉照着丈夫的吩咐，拿出半张丹方让其照炼，直到炼出半成品为止。这个题目古怪之极，连她也迷惑不已。

“思源……要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她看着青年的背影，神情极为温和。很快的，又无法自控的浮想联翩起来。

……

莫天问一路小心谨慎。即使进入了青城岭范围，仍然没有丝毫大意。他在中途略作停留，听到的几乎全是“重阳丹会”的种种传闻。对于最新出台的规则，他觉得还不错。既然如此，身份似乎很有必要再掩饰一段时间。

所以他在进入青城岭范围后，不仅减缓了遁速，还将周身气息全力收敛，连遁光都收束得若有若无。他路径颇熟，专挑僻静处而行，因此很快就悄然的出现在青羊谷上空。

山谷狭小，神识一眼便看了个遍。家人弟子全在，各忙各的，这让他觉得安心不少。随即便看到了联排竹屋前的白衣少妇。神思恍惚，甚至带有淡淡的哀怨。莫天问从未见过叶如眉如此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莫天问的情商实在不高，揣摩女儿家心思的手段惨不忍睹。思索片刻无果，也只好选择单刀直入。遁光轻飘飘如树叶般降落，他前行几步停在丈许开外，此女仍全无察觉。

“小妹，你有心事？”

听到这轻柔而熟悉的声音，叶如眉先是一呆，然后站起身来。脚步迟疑，面色羞红，手足无措着，就象一个撒谎的孩子被父亲抓住了尾巴。

在莫天问此刻的眼中，叶如眉并不是结丹中期的修士，又变成了罗烟城外枫叶堡那个女孩。一股暖意升腾而起，他大步走近，将妻子揽入怀中。“我回来了。劳你久等，对不起。”

叶如眉仿佛被这句话溶化了一般。她久久倚靠，鬼使神差的低声说道，“大哥。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莫天问先是一喜接着一惊。原来妻子的心事竟是这个。宁羽沟壑纵横的面孔瞬间从脑海闪过。他其实也渴望骨肉亲情，而且他如今至少具备了保护他们的能力。但对于叶如眉，他一直充满愧疚。他早就为她设计好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化婴。

对道家修仙者来说，双修是好事，但生育后代则不同。

化婴太难了。需要修士功力深厚，感悟足够，还必须体质强健。如果结丹期女修怀孕生产，气血亏损一般极难弥补复原。因此修仙者生育后代通常只在两个阶段：结丹以前或化婴之后。结丹期生子，被当今修仙界认定为自毁前程。

莫天问大为感动，却还是理智的分析一番。他估计，叶如眉只要按照他设定的方法持续苦修，大概三百五十岁就可尝试化婴。对于不到四百岁的元婴修士而言，依然还很年轻，生儿育女的机会大把。

叶如眉果然没有坚持，似乎仅仅是情之所至的一时冲动罢了。莫天问不失时机的取出专为叶如眉精心炼制的法宝，妻子立刻便笑魇如花了。

——一套两件飞剑。火木属性各一。各自仅有一寸长的样子，躺在手掌中晶莹透亮，造型古朴而精巧。叶如眉自是知道，丈夫对当年首次的离别念念不忘。当时以一对飞剑法器作为赠礼，如今看透了她的心思，又炼制了这么一对。

手捧小剑，叶如眉沉醉在甜美的回忆里，浑然忘却了多年来的不快。

第181章 又见聚灵符

青城峰登云台，吴国名门青城观的根本发详之地。万载寂寞都在重阳节这一天荡然无存。尽管事前计划周详，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事到临头时，陡然见到大白菜般到处都是的元婴老怪，任谁都要倒吸凉气。

青城峰下盘查、争吵近一个时辰，怎奈吴国修士人多势众，还前所未有的齐心，近百位别国元婴只好愤愤不平的各自暂返住所。这一次青城观没动用贵宾楼。用也不行，根本住不下！与会元婴总数多达三百五十几位，东南修仙界前无古人的大聚集，哪门哪派都是接待不下来的。

时间因此多有耽搁，正式进入丹会流程已经时过正午。至玉真人年近八百，晋阶元婴后期三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当他往台中一站，四下里稍稍一扫，牙疼的感觉立时就发作了。

——登云台上坐着二百七八十个元婴！吴国这块庄稼地，什么时候跟结果子似的，竟然长出了这么多的元婴期修士？！都说吴国是散修的天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让至玉牙疼的真正原因还不是数量，而是质量。货真价实的中期十好几个。据他所知，自万湖宫末代宫主南宫平意外殒落后，吴国的后期大修士就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是万道宫现任宫主林如松。后者侥幸晋阶不过百年，资历比他差远了。

万道宫如今是夜魔门盟友，林如松自不会来。可登云台上居然还坐着一位！之前二人寒喧时，此老自我介绍是吴北散修张中玉。不尽如此，趁着互相施礼的功夫，二老有意无意放出灵压撞了一撞，似乎还半斤八两的样子！这闻所未闻的张大修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至玉老道牙疼的时候，“黄玉”正叹息不已。都说吴国是修仙大国，诚不我欺！如此强盛的实力，竟然活生生的丢失了半壁河山家园，是无奈还是滑稽？

丹会在各种各样的心思之中开始了。并且迅速的高潮迭起。所有元婴的准备都充分之极，目标都极为明确。而且似乎每个人都不是带着储物袋，而是直接揣着灵石矿脉来的！

自选的第一关基本上作废。要知道十有八九的元婴都是天资卓越，什么灵根在这里都不是一个两个。莫天问以前没见过，这回也见到了。连跟自己一样的雷灵根都有三四个！自然哪种好丹都有无数人争抢。

竞价拍卖的火爆由此就已注定。尽管并非所愿，丹药价格的纪录还是不断的被刷新。只要是修炼用的上品主药，随便一颗至少也被炒到十万上下。争夺激烈得彻底出格，时间自然就被无限拉长了。

天元商盟为本届丹会预备了丹药，无论数量、种类都比首届多出一倍不止。第一天，拍出去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只好次日接着再拍。

第二天的拍卖更加如火如荼。看至玉真人的样子就知道了。时而看几个元婴吵得不可开交，面色大为紧张。时而看价格再创新高，欢喜得眉毛胡子跳动不已。当然，始终都有半数的精力放在那位同阶的大修士身上。

张中玉连着两天只当观众，话都没说一句。这些五品丹再珍稀，对此老的用处不大。莫天问分析，这位神秘“出土”的大修士，是等着最后一日跟他单独面谈的。

意料之中的，第三日刚宣布代炼环节开始，中等身材，容貌寻常而且穿着也极简朴的一位老者首先起身答话，正是张中玉。其他元婴想都没想，纷纷头一缩，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中了。跟大修士抢，后果很严重！老头面带笑意迈步而出，所过之处，众元婴无不起立相让。

莫天问不敢怠慢，一路将此老接引到峰后一座事先准备好的洞府。

“黄道友。老夫诚意来此，还望道友坦诚相对。”张中玉落座后淡然开口，目光随意的从面上一扫而过。

莫天问立感全身一凉。对方是后期大修士，自己的九天潜形术火候不够，露出马脚正常得很。他早有准备，很光棍的掐诀收功。面上青气一闪即收，各处骨骼噼啪爆响后，已现出本来面目。不仅如此，还真就“坦诚”得可以，双手一抱拳道，“张道友勿怪。在下莫天问，如今暂居青城观，担任客卿长老之职。”

足够坦诚。张中玉十分满意，也客气的回礼。直截了当的说出意图。

据张中玉所言，他早年为避祸从秦国迁居而来。近二百多年一直在闭关隐居。处于突破到后期顶峰的关口已有一百多年。苦寻良方，尝试过多种方法，始终不能如愿。外出寻访时多次听人谈及丹会盛况，因此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而来。手中准备了两张五品高阶的丹方和药材。

张中玉强调，如果成丹质量普通，药效怕是不够。他此前已经自炼成丹，只是略有增益，却并没能突破成功。所以必须炼出上品丹才行。

大修士的要求果然是高难度。莫天问并不急于回答，而是一面倾听，一面将相关的信息仔细整理出来。

对修仙者而言，晋阶的难度是逐级递增的。化婴已经百中无一，更何况是更高阶的化神。张中玉所处的阶段极之特殊，其难度比元婴顶峰化神更为困难。

莫天问如今只是初期，但各种古籍看了无数，理论知识十分丰富。

据典籍所载，冲击化神其实并不需要修士作功力上的积累质变。其要点在于“感悟”和突破后的“度劫”。也就是说修士本人在感悟天地元力与变化方面必须取得质的突破，从而使得晋阶水到渠成。在这个阶段，自身功力真正的作用不在突破，而在紧随而至的度劫。

由此可见，后期大修士要想突破到化神期，从本身法力而言，最后的关口就是迈入顶峰，从而进入感悟状态。这种突破，不是大境界或小阶段的突破，但却更为微妙和关键。修士本人功力狂涨和对元力的使用都需要瞬间质变才有望成功。

何谓“化神”？顾其名可知其义。止步于此，你就是“人”。闯将过去，你就是“神”。说法有点夸张，但意思差不多。一百个元婴里面未必能出一个后期大修士。十个后期，未必有一个能突破到顶峰。张中玉所处的阶段，就是这般的微妙。

正因为顶峰与普通后期的差距如此之大，所以当年的天龙在正常状态下，可以一个人同时打一个顶峰和两个普通后期而不落下风。

莫天问沉吟良久，依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是能力问题。他如今的造诣早已超越六品，任何五品丹都不在话下。相应丹方很多，药材更是不缺。哪怕对方的丹方不管用，他有的是办法炼制别的丹药达到目的。

他的顾虑有两个。首先，他对此老来历全然不了解，全力帮助对方突破之后，会出现何种情形难说。谁能保证此老不是正气宗之类派来，要给自己挖陷阱的？此外，如果真要帮忙，难免就要问一堆犯人忌讳的问题。一不小心惹恼了大修士，可不是好玩儿的！

张中玉耐心再好，等了这么久，还是坐不住了。“老夫相信莫道友的能力。若是有什么要求也不妨提出，付出让道友满意的代价，老夫自忖还是可以办到的。”

此老语音一顿，手掌一翻，茶案上多出一张火灵气盎然的符录，“莫道友是高人，寻常灵石之类必是不放在眼里的。老夫对符道略有小成，就以这张符为代价，请道友出手炼丹如何？”此老并未解释。语音平淡，但话意却极为自负。

大修士的自炼符录，必然是非同小可的。莫天问好奇的循声看去，脸色立刻就是一变，“这是……聚灵符！化形级的顶阶聚灵符！”

“咦？道友果然高明！这等稀少的玩意儿，似乎也知道不少啊。”张中玉略感诧异，不由得又看了对方一眼。他本以为对方丹道造诣奇高，同时年纪轻轻元婴大成，已经属于罕见的天才，没想到似乎还兼通多门杂学的样子。

此老原本只为炼丹而来。此时心中一动，倒多出些结交的心思了。

莫天问虽居青城岭，接触高阶符术的时间却是不多。不是不想学，而是实在太忙。但聚灵符不同。他初到东南，就在思乡城得到一张，并且对相关传闻多有了解。

自己得到聚灵符后从未使用。一方面没机会，另外则是舍不得。空闲想起，便会拿出来仔细研究一番。他对符道所花的功夫少得多，似乎也没什么天赋，因此多年来谈不上多少造诣之类。

第182章 约定

张中玉取出的这张聚灵符可高级多了。不仅高级，据莫天问所知，如今的修仙界应该制不出来才对！自己兜里这张不过封印着四级妖兽，对方这张堪称传说级，很显然封印的是八级化形的烈火兽兽魂无疑！

手持此符与同阶斗法，立时就是二打一的局面。

这也太牛了！莫天问没动桌上的符录，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以在下看来，这是一张化形级的聚灵符。可据在下所知，东南似乎没有……”

张中玉嘿嘿一笑，“想来道友是听到了有关这符录的由来传闻。老夫不妨直言相告。当年参与探洞的修士中便有老夫。我毕生精研符术，又抢夺到两张原版的玉符。花一番心血，别人炼制不出，老夫却是可以。”

莫天问闻言之下有些动容了。说者无心，听者却是有意。东南修仙界已经极少发现高阶古修的洞府。大概三百多年前的这场“玉符争夺战”可是大事件，据说十几个元婴大打出手，当场就殒落好几个。这还没完。随后为了抢宝，直接就上升到国际大战的高度！

眼前此老如果当时在场，那么多半只是初、中期修为。不但全身而退，还抢到两张之多，神通之广大可见一斑。

老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变化，自负之色溢于言表，“莫道友精于丹道，老夫于符道小成。双方如果互利互惠，必可皆大欢喜的。”

隐隐之中，张中玉已把莫天问拉到了同阶相交的高度了。

眼看如此珍异的符录就在眼前，说不动心那是假话。在数百元婴当中，张中玉无疑鹤立鸡群，是最特殊的存在。莫天问观察此老的时间自然不短。和对方聊了半晌，又权衡良久，眼见张中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莫天问也就有了赌上一赌的想法。

此老言谈直率，莫天问很有些好感。他正有新的计划成型，需要的实力派帮手不少。至于此老所说有多少可信，一番问答，再有意识的交往一阵，自会水落石出。

计议已定，莫天问取出一只空玉匣，将案上聚灵符小心放置其中，然后大袖一扫将玉匣收起。张中玉一见大为欣喜，立即取出一枚刻录丹方的玉简，然后端茶品啜静听下文。

莫天问看完玉简，闭目沉思又是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只要药材年份足够，炼制此上品丹并非难事。但在下却有疑问，想请教张老兄。”刻意的，称谓有所变化，显得亲近了不少。

“老弟请问。”张中玉立刻也是语气一变。

莫天问略微迟疑，怕对方想偏了，还是解释道，“在下之所以有问题，是估计即便炼成这二种丹药，张兄的目的也很难达到。”

“哦？”张中玉眉头一皱。一眼看去，面前之人神情严肃，不似危言耸听的样子，“老夫自学炼丹已有近五百年，自问造诣尚可。这丹丹更是以天价从某个大宗门寻来。其中有何不妥？请莫老弟为老夫稍解疑惑。”

随便说句话，就让大修士信之不疑。莫天问不敢作此想。自己示人以诚，详细分析个中缘由自是应有之义。“这两张古方应是货真价实无疑。在下虽未见过，但类似功效的丹方药理还有一些研究的。别的且不说。单就作用而言，两张丹方都是强力的功力突破用药，同时服用，不见得能有叠加效果，说不定反为所害。”

张中玉面色顿时一变，身体自然前倾，神情比之前更为关切。

若是旁人听到这番话，说不定立时讥笑起来，可他是当事人。炼成普通丹药后当即服用，其间出现的凶险却记忆犹新。其时摸不着头脑，误以为是药效不够。丹道宗师稍稍一点，此老顿有所悟，只是还模糊不清罢了。

莫天问随口把刚刚整理的有关化神理论阐述一番。张中玉初时惊诧，之后若有所思，终至欣喜若狂起来。

这种反应其实正常。并非张大修士孤陋寡闻。要知道，当今修仙界已经数千年罕闻化神修士的消息，元婴晋阶化神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多靠猜想和自己的经验分析。莫天问的上述知识全都来自飞来峰洞府的远古典籍，都是如今失传之物。

要说所有大修士都不懂其中关窍却也未必。例如传承久远的大宗门，还是有可能有那么些资料以供借鉴的，只是不如莫天问来得系统详尽。这类资料，必定都是宗门一等一的不传之秘，修为不到的同门元婴怕都是不知道的。

张中玉几百年来散修一个，连至玉都不知道吴国还有这么一位同阶，可见此老低调到何种程度。

“听莫道友一席话，老夫如拨云见日。请受老夫一礼。”张中玉肃然而起，长揖到地。这些知识的宝贵，此老怎会不知？不知道多少大修士，就为了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抱憾而终。这一礼中饱含的感激之情，确是出自老头此刻的肺腑。

“不敢当此大礼。”莫天问心下一喜，也是长施一礼。

张中玉的丹道境界也是极高。明悟其中奥妙，疑虑也就豁然而解了。“莫老弟之意，老夫已然深知。老夫眼下这一关，叠加药力猛冲确实不可，似乎须得内外相济才行。两张丹方用其一即可。只是那凝聚神识的辅助丹方，老夫却是没有……”道理是明白了，可麻烦随之而来。药性相辅的同品阶丹方和药材，又不知要花多少年月和精力，才有望找到了。

此老的表现都在莫天问意料之中。他立刻接过话头，“张兄请放心。在下既然收下了如此贵重的符录，就绝不会让老兄失望而归。”他摸出一枚玉简，正是当初夜凝霜所给的锁神丹、融雪液两张丹方。张中玉不是魔修，丹方根本无须改良使用。别说药材，就是成丹，他也克扣了几瓶带在身上。

张中玉接下来的反应可想而知。“感激”就一个字……不对，两个字。

化形级的聚灵符固然珍稀之极，对后期元婴而言算得了什么？一个初期的帮手而已。单凭莫天问讲解的化神理论知识，就已经值回票价绰绰有余。还送方赠药。老头都快乐糊涂了。

当然，至少六七百岁的元婴老怪绝不会犯糊涂。聪明人的谈话就是省心，“莫老弟大礼相赠，一旦助老夫炼成上品丹，毫不讳言，老夫有五成以上把握，在短期内突破到后期顶峰。此等大礼，老夫岂敢无功愧领？老弟若有所求，老夫拼上这把老骨头，也必不付所托的。”

莫天问所图就是这个，当然不会虚伪客套，“在下确有所求，但绝不敢勉强张兄。请张兄仔细斟酌答复不迟。在下先明言，无论答应与否，都与炼丹无关。”

“老弟请说。”拍胸脯容易，张中玉毕竟有些忐忑。天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难题。闻言之下顿时一宽，感激之心更浓了不少。

“在下想请张兄屈就天元商盟客卿大长老。晋阶之后必然需要多多游历感悟，届时如愿陪在下去陈、离等国走动一阵，则是最佳。”

张中玉小眼连眨，一时不解其意。此老虽然不解，却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一言为定！”

二人稍一对视，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一个月后，张中玉满载而归。二人已有约定，此老下山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闭关突破。

莫天问可没那么清闲。

张大修士之后，还有足足二三十个元婴排着队等着面谈代炼丹药。又连着忙碌数日，一一与众位同阶修士谈好价格、时日、数量等事宜。

回到青羊谷洞府，他取出一枚玉简仔细推敲，将前因后果逐一反复剖析，还是犹豫不定的样子。自己的猜测关联极大，只好飞往青城峰拜会至玉真人。

除了张中玉，众多单独要求代炼丹药的修士中，还有一个引起了莫天问的关注。此人值得关注的地方还不少。

其一。这位元婴中期修士要求炼制的丹药，品阶仅比张中玉稍逊，是突破到后期的上品高阶破镜丹。换言之，这一位大有希望成为吴国又一个大修士！

其二。此人极为诡秘，是极少数使用易容类法术来参加丹会的修士之一。此人修为高出，遮掩面貌的法术却并不十分高明。莫天问是此道老手，恰好看出了端倪。须知大家都是来买丹药的，又不是杀人抢劫，其实犯不着遮掩什么。

其三。这位鬼鬼祟祟的中期元婴，提供的东西让莫天问大吃一惊。居然是一张极难炼制的失传古方，并且还配齐了所有药材。而药材中的四五种同样也是修仙界早已绝种之物！

莫天问到访时，至玉正为第二次丹会的成功举办而欢欣鼓舞。

他全程参与，心里的算盘一直就没停过。只此一届，青城观获得的收益便超过宗门一年的总收入还多！还有隐性的。天元商盟的影响力无限膨胀，丹会还没完，后期级的长老又引进一位。这消息一旦传开的轰动效应可不得了——东南修仙界上千年都没出现过，一个势力同时拥有两个大修士的盛况了！

第183章 萧墙祸起

听完莫天问的叙述，至玉目中精光闪动，有一阵没有说话。

重阳丹会这几日，老道可没闲着。按照分工，保安方面的事宜一直都是他在统筹负责。元婴太多，全部监视不可能，但中期以上的二三十人，他还是多有观察的。莫天问提到的中期修士也在他的重点关注范围以内。

此人确实使用了遮掩容貌的法术，至玉是大修士，甚至能够直接穿透，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和种种神情。很陌生。这人的举止也和他人略有不同。中期的好丹药一概无视，似乎就是专等着最后的代炼而来。至玉的观察到此而止。此人虽说诡秘了些，却不是唯一的诡秘来客，至玉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去了。

对于莫天问的分析能力，老道多年相交，知之颇深。“如此说来，此人确有可疑，但贫道尚有不明，师弟请道其详。”

这不是说至玉的心机算计不如。莫天问所拥有的丹方、古籍之多，论数量或许不如青城观这类大宗门，但“质量”却是极高。以此为基础，不难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

破镜丹分很多种，而诡秘的中期修士提供的古方相当生僻，叫“融元破镜丹”，是最难炼制的五品丹之一。观其名可知，这种丹药的作用不是单纯的突破境界，其药效奇大，理论上有一定概率可以直接跨越小阶段的顶峰，越阶突破到下一阶段！例如元婴中期，连续服用此丹后，运气好的就可以一路飞跃进入后期境界。

相传在远古极盛时期，各类资源和修仙环境上佳，一些高品炼丹师注意到各阶段顶峰的微妙之处，推衍出了一系列的快速突破丹方。其时灵药资源丰富，年深日久的不难寻觅。以高阶的相关药材替代低阶主药，理论上确实可能达到效果。

这个原理莫天问并不陌生。入道之初的首次筑基，他就是在非顶峰状态下，连续依靠三颗上品筑基丹晋阶的。

修仙讲求脚踏实地。魔修之所以为人诟病，根源就在“急功近利”以至根基不稳。至于魔道强吸他人魂魄、精元的损人利己，则根本算不得什么。任何流派都是抢夺资源为己所用，只是方式方法的区别而已。同样的，越级晋阶也必然将面对极大的风险，承受其中的痛苦更是题中应有之义。

如果这诡秘的中期元婴仅只是急功近利，自然与他人无碍。但莫天问猜测、疑虑的重点却并不在此。

“师兄，小弟非常怀疑，此人是仙云宗长老之一。”莫天问目光闪烁，出语却极为惊人。

“什么？！仙云宗？”至玉面上肌肉一阵抽搐，“仙云宗不是有五品炼丹师吗？为何偷偷摸摸跑来青城岭炼丹？师弟不会疑心过头了吧？”不是老道不相信莫天问的判断。结交年月不短，共同谋划的大事不是一件两件，他从骨子里是非常信服人。只是一旦猜测属实，影响非同小可，老道急切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

莫天问并不在意，再次坚定的点点头，“正因为兹事体大，小弟委决难下，因此才连夜来访。师兄可还记得策划首届丹会前的情形？”

“当然记得。当时师弟走了一趟百花岛，还与仙云宗褚通元拼斗一场。此一行正是重阳丹会的发端源头。”

“小弟的师尊收集了不少古籍，因此小弟当时就推断说，仙云宗骤然发迹，多半就源于那些神秘的炼丹术和药材。很显然，仙云宗掌握着不少失传的古方及灵草。”莫天问语音平淡的将心中所想细细展开。

至玉眉心一动，“贫道明白了。想必此人所提供的丹方和材料，正属此类。所以师弟才猜测对方是仙云宗元婴。”

“不错。”莫天问长吁一气。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二人的观点自此达成一致。之后的推断就不难形成了。

仙云宗原本弱小，元婴期长老仅有一人。因势而起，滚雪球般的拉拢大量高阶散修，由此而有了如今在吴国的强盛局面。危机之下一致对外，一旦安静下来，争权夺利是免不了的。如果来人真是仙云宗元婴，其意图昭然若揭：快速晋阶，以后期大修士的绝对实力，在内斗中一举占据主动。

此人选择冒险到青城岭炼丹，说明他不是仙云宗的炼丹师之一，甚至不希望本宗的其他长老知晓。其人的身份也就大白了。不是仙云宗现任的大长老程顶天，还能是谁？

外人不知青城观的元婴长老有多少，这属于特例。仙云宗是暴发户，一向生怕别人不知道自身实力有多强。后期大修士没有，该宗号称如今有九位元婴，其中中期三人。多年联络，至玉知道的中期元婴是褚通元和蒋继，都是炼丹师。仙云宗原本唯一的元婴修士程顶天是名义上的大长老，据说长年闭关不问世事。

这人如果真是程顶天，那他想干什么，无疑已经相当清楚了——仙云宗祸起萧墙，搞不好内乱就在眼前！

至玉和莫天问最为担心的是，仙云宗大乱，不仅通盘计划都将失灵，夜魔门和正气宗等还有伺机再攻的可能。因此如何阻止仙云宗的内斗，就成了当前最棘手的问题。

二人的计议一直持续到次日早晨。莫天问返回青羊谷不久，至玉分别以青城观大长老和天元商盟首席太上长老的名义发出秘令。就在当天，至灵真人和司空远分别代表一观、一盟悄然离山，直奔仙云宗所在的灵云城而去。

也许是重阳丹会的成功造成的影响触动了对方，也可能还有莫天问所分析的内乱苗头一类原因。仙云宗一改以往无所谓的淡漠态度，响应得十分积极。原本为示公平，约定的时日是在三月之后，会面的地点也选择第三方所在。

这类地方真还不太好找。仙云宗迅速表态，以尊重至玉真人大修士身份为名，一个月后的某日，四个元婴悄然抵达青城峰下。负责迎接的青城观代表很有讲究。一个是观中一位中期顶峰的长老，另一个则是客卿身份的莫天问。

莫天问和褚通元客观说“有仇”。在吴南一场遭遇，双方都伤得不轻。莫天问却是早有准备，一面客套谦逊的自我揭开身份，把姿态摆得极低，一面送上丹药一瓶，“当年一场误会，在下至今引以为憾。今日重逢不胜之喜，特送上试炼丹药一瓶，褚兄是丹道大家，正可为在下指点一二的。”

褚通元陡见“仇家”，本是心中一凛。可对方是东道，言辞又客气之极。于是微笑接过，出于好奇的取药观看。这一看立刻看出奥妙来了。“这是……化形级妖丹炼制的丹药！”

褚通元惊呼出声，连带身旁的蒋继也不由自主目光扫来。他的造诣更胜一筹，是仙云宗公认的丹道第一高手。此位的神情瞬间也精彩起来，“久闻莫道友丹道圣手大名，想不到连海派丹药也可炼成上品。在下冒昧请教，这可是五品高阶的‘返尘丹’？”

莫天问态度谦和有加，“蒋兄谬赞，在下愧不敢当。此丹正是返尘丹。是在下近年依据古方，融合海外修仙界的特殊手段，尝试改良的品种。正要请兄台这等大师指证一二。”

返尘丹属于五品高阶，是中期元婴凝厚自身法力的修炼主药。炼制上品丹的难度已经极高，居然还是以化形妖丹为源的融合改良版！闻言之下，蒋、褚二人耸人动容。以二人的眼光不难看出，这丹药品质奇高，更是珍贵无比。不仅服用药效必然极大，就是以之作研究之用，对二人的启发都有大用。

蒋、褚二人稍一对视，都是面露微笑。褚通元收起药瓶，朝莫天问郑重施礼，“当年实属误会，其实还是在下无理在先，而莫道友不为己甚，并未赶尽杀绝，应是在下承情才对。在下今日愿向道友真诚致歉。”

对方做到这种程度，褚通元自是赶紧顺台阶就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交好都比交恶重要得多。莫天问虽是初期，可如此紧要绝秘的时刻却参与其中，其人在青城观和天元商盟的地位可想而知。

莫天问看褚通元出语诚恳，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揭过这个梁子，之后的谈判必然顺利很多。“几位道兄，请随在下上峰。大长老正在道观恭候诸位大驾光临。”

仙云宗诸人连声答应着一同徒步而上。走了近半个时辰，眼前显出一座残破狭窄的道观——享誉东南数万年的道流名门青城观，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所在。想不信都不行。青城峰上就这么一座方圆不过百丈的道观，匾额上“青城观”三个古篆，一看就是岁月悠久之物。

二主四客六个元婴走入其中，观门吱呀有声的旋即关闭。谁又能想到，一场改变吴国和东南格局的大戏，就在这破旧的道观拉开了大幕。

第184章 极欲魔君

商国地近北陆，国内大多是平原，只有一道东西走向的小型山脉“商君岭”。商国灵气普通，最好的灵脉就是这商君岭。因此自然也成为如今龟缩一隅的白鹤书院根据所在。

出于结好高阶散修的缘故，白鹤书院在山脉西侧划出了数千里范围，修建了数以百计的洞府群落，称为“商君别苑”，供外来结丹以上的修士租住。收费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设施、装潢却很用心，有的豪华，有的雅致，面积也有大有小。租住的修士可各凭喜好自由选择。就连洞府的禁制都是书院亲自炼制的高档货，威力相当可观。

灵气平常，也无地利优势。但如今的商国胜在平静，因此百多年苦心经营下，还是积聚了颇高的人气。商君别苑的入住率长年保持在六七成的样子，而且以长居的修士居多。这些修士的来历杂得可以。本国的，北陆的，东南的均有。近年来，万灵海兽潮引发的连锁反应开始显现，海派修仙者的身影在商君岭多了起来。

据白鹤书院的估计，如今别苑居住的结丹以上修仙者约有百余人，其中元婴期的高手也有十多个之多。繁荣之外，书院高层一度担忧局面失控。细心观察、周旋十来年，渐渐的放下心来。

刺探情报的奸细一类肯定无法杜绝，好在人数应该不多，影响很小，小心从事就是。近二十年迁来的散修大多一门心思修炼，轻易的连门都不出，自然不可能生出什么事端。竭力拉拢之下，已经有那么两三个老怪和十多个结丹期修士成为书院的客卿，其他修士与东主间的关系也还算融洽。

近十多年，别苑中先后入住了两个元婴修士，据说来自东南，都是大有身份之人。

一个貌似三十岁上下的清瘦青年自称姓黄，是近年名声响亮的天元商盟的太上长老。只有元婴初期修为，却是高品的炼丹宗师。另一个叫张中玉的更加可怖，居然是元婴后期顶峰的大修士！

白鹤书院起先极为忐忑，生怕惹出事端。可多接触几次，这两个大人物随和得很，浑不似一般老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不仅如此，这一老一小还时常四处串门，经常在洞府搞搞交流会、交换会之类，很快迎得别苑多数修士的好感，响应之人越来越多。

两个大人物非常知趣。每次搞集会都事先通知书院方面，盛情邀请书院同阶也来参加。自然打消了东道主最后一丝的疑虑。

这一日清早，一个头发半黑半白的中年儒生先是飞行一段，进入别苑深处后，距离尚有数里便改为步行。空中并没有布置禁空类的法阵，他此举不过是尊重主人之意——今天要参加的是大修士张中玉举办的元婴期交流会，作为书院如今首屈一指的长老，这中年儒生在期盼之余，自是谨慎小心。

这个人的面目并不陌生。宗一行，元婴中期顶峰修士。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坐镇望海城，担任大长老之职。回归山门有些年月，宗一行的心情却很少象最近这么糟糕。即使在独自行走之际也是愁眉深锁，满怀的心事。

白鹤书院出事了！天大的事——后期修为的大长老已于数日前坐化。寿元耗尽、忧愤不已，满怀愧对先祖的内疚和对宗门前途的担忧，就这么不甘的离开人世。

大长老之下，宗一行资历最深、修为最高，本可以当即继任。但他做出的决定却是：秘而不宣，对外声称宗主仍在闭关潜修。内情仅限于几个同门师弟，连退入商国后新招揽的元婴级长老全都蒙在谷里。

距离张中玉洞府不远，山城后隐约有说笑声传入耳中。宗一行打起精神，换了一张笑脸快步走去。山坡向阳一侧草地上已经布下七八张茶案，好几个元婴已经先到，正围着一个白袍青年询问什么。青年有问必答，神情十分和蔼。这是黄玉。宗一行不仅相熟，对其人还大有好感，对其兼通诸般杂艺的才能更是钦佩有加。

“宗前辈来了，快请！”高枫快步迎上，举止谦恭有礼。宗一行知道他是黄玉的首徒，抱以一笑的走入场中，直接加入众元婴的谈话。

不用想都知道，几个散修老怪又在请益炼丹方面的疑难。黄玉耐心极好，而且毫不藏私的解答着。在元婴圈里，个个随时算计着别人，人人敝帚自珍。象黄玉这种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宗兄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黄玉趁着答话的空隙，向宗一行投来友善的注目。

“黄道友客气。怎么未见到今日作东的张老哥？”宗一行好奇的问道。

其他元婴也是一愕。他们一看到黄玉，就跟群苍蝇似的一拥而上。把对方当成宝藏狂挖不止，真还没顾得上留意张老头的行踪。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各位道友，老夫近日正向黄兄弟学习烹饪之术，瘾头着实的大。特做了几道小菜，正要请诸位品尝指正一番。”张中玉苍老的语音在坡下响起。几个元婴定睛看去，个个呆傻着张大了嘴巴。

只见张中玉道袍之外赫然系了一条围裙，两手高举，各端着尺许大一盏青色玉盘。就这么笑容可掬的缓步而上。这哪里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说是凡界的酒楼厨子还差不多！还别说，隔着数丈，已有奇香蔓延开来，令人颇有食指大动之感。

张中玉多年苦修，本是清心寡欲之人。但莫天问这些年着力结交，知道此老于丹道十分关注，搅尽脑汁的投其所好。什么灵药与饮食的搭配结合，什么丹药并非只可口服，以之泡酒或洗澡功效如何等等。奇思妙想不绝，原理无不头头是道，还经常亲自演示，老头顿有置身新天地的新奇。喜不自胜之下，近来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有吃有喝有的玩，还不耽误修炼，并且启发感悟不断。正是何乐而不为。

几个元婴有的好奇，有的则是要讨好此老，边吃边聊，气氛似乎极为融洽的样子。张中玉大谈山珍野味与灵草组合之妙，听得座中诸人茅塞顿开。老头本来谈兴正浓，说话之际眉头却是一挑，淡淡漠漠道，“诸位，又有新朋友到了。”

两道遁光来势峻急，一黑一黄。看灵力波动都是极强，来客竟都是元婴中期修士。山坡上几个元婴，除了张中玉都是脸色略微一变。宗一行目中更是微不可查的一闪，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莫天问此时也是心中一凛。来客气息十分陌生，其中之一赫然还是魔修！

“在下刘光，这位是极欲魔君。新近搬来此地，冒昧来访，还望诸位道友勿怪。”遁光收束后现出一个中年儒生和一个弱冠年貌的俊秀男子。那儒生老远便站定下来，谦恭异常的自我介绍起来。

其他元婴各自抱拳相应。莫天问和宗一行却是心念百转，目标却不相同。

宗一行心中惊疑不定。报号的中年儒生虽然未曾当面见过，但白鹤书院的情报网络却不会漏掉如此重要的对头人物。此人分明是正气宗长老刘远光！虽说二宗如今停战，彼此都有不少眼线，但正气宗元婴期长老堂而皇之的在商国抛头露面，还是头回碰到。其来意难以捉摸。偏偏又是在书院大长老坐化之际出现，他如何能不心惊肉跳？

莫天问则死死盯住那个俊秀少年。这人的样貌实在惹眼。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唇红齿白，英俊得一塌糊涂，一双凤眼还左顾右盼。若此人是个女子，如此顾盼自然艳惊四座。可偏偏是个男人，饶是元婴老怪，与之对视一眼都有浑身发紧的感觉。名号也很嚣张，什么“极欲魔君”，让人想不和离国“极欲门”联系在一起都不行。

张中玉仅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不近不远、不咸不谈，“二位道友来者是客，请入座就是。”此老面色不动，静听神识中莫天问的传音后接着又道，“各位，时候也不早了。今日的交流就此开始如何？”

虽有不速之客，座中都是艺高胆大之辈，纷纷附和着开始交换资源。

众人是按到来的时间顺序随意而坐。轮到宗一行，他心不在焉取出两株事先准备的三午年份灵草，要求交换两种炼宝材料。东西中庸，材料要求也不甚高，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宗一行下首正好坐着极欲魔君。这位长相妖娆的魔修，似乎存了心要给“邻居”们留下深刻印象。来到会场后一言不发，一开口就出格得厉害！

第185章 消失的宗门

这极欲魔君修炼的功法必有驻颜及媚术一类功效，举手投足无不与娇滴滴的弱女子象个十足。说话之前，还必定眼波流盼一番，让人头皮发麻。

“张兄，各位道友。在下迁居这商君别苑不过数日，今日更是有幸与各位相会。准备不周，聊博大伙儿一笑。”极欲魔君四方一揖，语音也是脆嫩如少女。但随即而来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见他哗的一声将手中折扇展开。此扇灵气浓郁、流光溢彩，当然不是纸质，但非金非木，质地极为特别。莫天问瞪大眼睛扫视两遍，以他器道宗师的眼光，硬是没看出其中玄妙。

张中玉传音随之而来，显得郑重异常，“人骨扇！”

莫天问闻言，瞳孔禁不住一缩。还在审视，极欲已经轻轻摇晃扇面。其上顿时升起一片灰色霞光，灰光越冒越多，转眼就只见光雾不见扇形了。下一刻，包括张中玉在内，所有在座的元婴表情都精彩起来。

——灰雾中歌声忽起，似有女子浅吟低唱。初闻时歌声隐约，很快清晰起来。雾气翻转，其中竟曼妙的走出两个二八年华的少女！眉目如画、身材浮凸，仅有极薄的轻妙遮掩躯体，就在草坪间跳起舞来！

香艳的一幕持续了盏茶光景，极欲又是一摇折扇，二女缓步而回，消失于灰雾之中。随即灰雾也越来越淡，重新显出骨扇的原貌。只是扇面不再是白晃晃空无一物，赫然形成一男二女赤身裸体的**！二女容貌栩栩如生，正是适才起舞的少女，男子面目则模糊不清。

这幕活色生香直看得元婴们面面相觑。

极欲看在眼中，又是嫣然一笑，“各位道友不要见笑。此扇为在下以秘法祭炼的一件法宝，其中颇有妙用的。扇中二女为在下苦心寻得的结丹期女修，法力、元阴俱在，神识则被抹去，并苦心培练了不短时日。作炉鼎采补，妙处无穷。驱之对敌也是大有奇效。在下想以之交换一些修炼用的丹药。不知哪位道友有兴趣？”

莫天问心中大怒，旋即又是一惊。这么一把人骨扇，想要炼制出来绝非朝夕之事。而这极欲魔君竟舍得拿来交换，而且还要交换丹药。莫不是摸清底细后冲着自己而来？

等了十数息，始终无人答话。极欲魔君神情略有些失望，只得把骨扇收起。

莫天问自然不会替这魔头炼什么丹药。其他元婴要么不屑一顾，要么无丹药可换。极欲是中期魔修，需要的自是五品高阶丹药，还需要是适合魔道功法的改良灵丹才行。这类东西，在座元婴见都没见过。道理极欲很清楚，不过是有机会就试试的意思。

交流会起初一直平淡。莫天问和张中玉在最后，终于让草坪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张中玉掏出的是两张聚灵符，当然不是化形期这种惊世骇俗的东西，而是七级顶峰妖兽的符录。即便不是化形期，对于元婴来说，关键时刻多一个结丹顶峰的帮手也很不错，更何况还是大修士亲手炼制的宝贝，自是人人热切。张中玉一张符录要求换一颗化形妖丹，这要求有点高。宗一行刚好有一颗，没怎么多想，就换了一张符录。

莫天问拿出的则是两瓶上品的玉精丹。五品丹药，主修水属性功法的初期元婴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商国离海不远，座中更有两个到此避祸的海派，一见这等好东西，顿时争吵起来。

莫天问的要求只能说苛刻一些，却并不离谱。一瓶丹药换二百颗上品灵石。相比理论上的市价便宜很多，有价无市的上品丹和上品灵石孰轻孰重，大家还是掂量得出来。迅速的就有两个身家丰厚的元婴将丹药换走了。

莫天问如今搜刮上品灵石都搞成习惯了。身上少说也有几千块之多。除了修炼时用一些，他也搞不清上品灵石还有何用。纯粹就是一种感觉，把上品灵石作为储备而已。他想得很简单。既然化神期修士如此看重，想来必有大用。反正无须多费力气，因此一有机会就收购。

莫天问的修为、城府远不如张中玉。自己没太在意，张中玉却帮他看得十分清楚。莫天问完成交换前后不过半柱香，座中至少有两个元婴表情略微异样。上品玉精丹拿出以后，极欲魔君显而易见的一怔。而说出交换条件后，另一个相貌极老的修士微微一惊，然后若有所思的样子。

后者迁来的时间不长，是其他元婴新介绍进来的一位，据说姓田，也是海外散修。修为相当可观，中期顶峰，与白鹤书院的宗一行不相上下。大概是性格使然，田老头十分低调，话少得可怜。但态度倒也随和，颇有与张、莫二人亲近之意。

交流会结束，东道并无留客的意思，众人十分知趣的纷纷告辞。宗一行本就心事重重，陡见到正气宗的刘远光露面，更是神不守舍起来。一路埋头走下山坡，正要驾遁光回山，却见一道遁光匆匆而来，是高枫在身后追到，“宗前辈，张前辈和家师有要事邀您面谈，如无别事，请随晚辈一同返回如何？”

宗一行心中一喜，面上只是平淡的点头，重又返回山坡。一个时辰后，宗一行已在返回宗门的路上，一脸掩饰不住的欣喜，很久不见的轻快感让他身心舒爽不少。

双方一见面，莫天问便自揭身份，主动提出想在商国都城济京建立天元商盟分号，短期内则由自己亲自坐镇炼丹。地盘和保卫人手由白鹤书院提供，所有收益五五分账。

宗一行求之不得，当场就答应下来。大家只是谈及商场合作事宜，可宗一行心如明镜。天元商盟与吴国两大宗门青城观、仙云宗的联盟关系路人皆知，仅商盟自己的实力就强大得离谱，后期大修士两人，元婴长老十余个，比如今的白鹤书院强多了。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是在拉书院做盟友啊！宗一行深知宗门处境，天下掉下救命的稻草，岂有不抓住之理？至于对方的时机怎么就拿捏得这么好，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这类枝节问题的时候。天元商盟的诚意和优厚条件明摆着，宗一行连一点毛病都没挑出来。

赶紧回山，召集几个师弟细细商议。宗一行抱着这个念头急急而行。似乎看见宗门的恢复大业，正在柳暗花明的地方向自己招手。

……

莫天问回到洞府，就独自在客厅里沉思起来。遇事反复权衡分析，这是他化婴之后养成的良好习惯之一。这个好习惯最终造就了一张巨大的棋局，棋局上之前的诸多变化，如今都在向着他最终的目标坚实而行，并且已不再遥远。

今日见到的极欲魔君无疑印象极为深刻。此人不仅仅是妖异而已，带给莫天问的还有强烈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已经有些年头没有了。但莫天问绝不会因此而迟钝。因此，通过单独约见宗一行，除了达成合作协议之外，更多的是询问有关离国极欲门的情况。他很清楚，象白鹤书院的境况，必然不遗余力的搜集陈、离二国的情报，以应对任何的突发变故。

果然，宗一行虽有些意外，还是说得极其详细。

离国数百年三家分立的局面，早在百余年前已经打破。夜魔门势力滔天，暗魔道的情形如今和白鹤书院相似，龟缩一隅负隅顽抗。而极欲门的变化却极其诡异。

极欲门在离国原本的三大魔门中，千余年来一直都是相对最弱的存在。请注意，只是“相对”。怎么说万把弟子、七八个元婴还是有的。任何宗门想要一击而灭都绝无可能。可极欲门却成为例外。

据说在丹阳门沦陷后不久，夜魔门突然急袭极欲门。后者围绕护派禁制抵抗约一年之久，这才呈现败势。谁也没料到，随之而来的竟然就是崩溃！夜魔门自此长驱直入，毫不费力的便占领了极欲门控制的离国东部数十万里。上万极欲门弟子更是被屠戮大半。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其中极欲门的元婴级魔修一个都没见到！

这些魔功深湛的大魔头，自此以后人间蒸发了！修仙界年年都有宗门沦陷或传承断绝的事件。要么全军覆没，要么临阵投诚。从未听说哪门哪派的最高层修士，一夜之间集体消失的。

因此在很长时间里，“极欲门”在离国就成了一种传说般的存在，很难以准确的词汇概括。最后，大概形成了一种较为统一的说法：消失。离国三大魔宗之一的极欲门，就此被称为“消失的宗门”。

例如介绍情况的宗一行，近二百年的时间就从未见到过任何一个极欲门的流亡元婴。直到极欲魔君的出现。但宗一行并不能肯定，今日见到的妖异少年就是极欲门消失的元婴之一。只能说，此人的自称和表露出来的秘术，与极欲门的功法很象。

最为诡异的是，极欲门同样是一家传承久远的名门，历代地位最高的大长老，传统上在继位以后都被称为“极欲魔君”！

极欲门的所有元婴期长老，全部是夜魔门的通缉要犯，赏格高得很。商国虽然不属于东南，也就是隔着一堵墙而已。近二百年过去，从天而降这么一位自称极欲魔君的元婴高手，任何人见了都会茫然。最不可理解的是，正气宗是夜魔门的盟友，那么出身正气宗的刘远光和这魔修同时出现，还是光明正大的出现，其含义又是什么呢？

莫天问和张中玉大眼瞪小眼，彻底的不知所以。除了借助商盟的力量搜集更多信息，暂时什么头绪都没有。

第186章 正气宗的算盘

天元商盟如今的实力雄厚之极。灵石、材料、人手等等，什么都不缺。没有人比许思诚更了解莫天问的计划和意图。所以一接到商国方面与白鹤书院达成协议的消息，三个多月后，便有大批的人手和资源抵达济京。护卫阵容十分豪华：司空远和无心子两个中期元婴外，初期元婴还有三个。

几个元婴除运送物资外，还在莫天问的别苑洞府秘会了一次。几日后返回吴国。留下聂正担任分号驻守长老，无心子不愿回去，索性也在商君别苑租府居住。

白鹤书院方面大开方便之门，专门在济京坊市区腾出方圆数里的中心地带，宗一行事必躬亲，将装潢等杂务也承担下来。忙碌了月余，天元商盟的商国分号便开张营业了。莫天问对商国分号看得很重，因此商盟足足调派了十多个结丹期主事。其中三四个是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其他的则轮流担任保安和情报联络。

许思诚估计莫天问会长期呆在商国，很体贴的把俞子菲也支来。名义上是分号管事，实际上是给莫天问作伴。叶如眉没来。此女自从莫天问完整交待了度身定做的“化婴计划”后，便一门心思的长期闭关苦修，基本上足不出户。

莫天问知道此信息后，并没有往深处多想。毕竟分号开张，为了迅速打开局面，各种事务千头万绪。情报网络的建立，日常丹药的供给，高阶拍卖的组织……各项事务紧张有序，渐渐的有条不紊步入正轨。

一年之后，相关信息汇总。不知道还好，一看到这些信息，顿时头大如斗。

有关极欲门的信息千篇一律、诡异莫名。据说就在近几年之内，北起商国，南到吴国，甚至连望海城附近，都出现了极欲门元婴期魔修的身影。出现的方式和作为各式各样，修为有高有低，但居然人人都自称“极欲魔君”！

——极欲门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百思不解，莫天问隐隐闻出味道。极欲门的背后似乎还有正气宗的影子。而牵涉到正气宗，自然也就和通盘的计划关联起来了。莫天问最理想的目标是“蓄势”，水到渠成的完成他的恢复大业。

巨石悬于高处，并不一定非要落下才能显示威能。修仙者见风使舵、借力行船的传统根深蒂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傻乎乎的跟人玩儿命。与世俗武林中人的血性相比，修仙者远为强大，却无不惜命，冲冠一怒玉石俱焚这类事情，一般是不肯干的。

突然掺合进来的极欲门动机不明，其它方面的情报则清晰得多。二百年的苦心经营，陈、离二国由两大宗一统的趋势逐渐明朗了。莫天问希望无数势力到处折腾的愿望，显然的只是一厢情愿。

提前！必须将计划付诸行动的时间大幅提前。水到渠成只能导致更多的变数。只能人为创造发难的契机，随后一鼓作气的光复吴国。

有了这样的决心，莫天问更加的忙碌。不是为繁琐的商盟事务，这类事情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随后的十多年，光阴被分作十份。一份用于为商盟的高阶拍卖炼制丹药。两份用于各种情报的搜集落实。两份用于陪伴张中玉到处游历，这是二人之间的约定。

其余的时间全部用于修炼。化婴成功已近六十年，莫天问的修炼虽时有停顿，总的来说还是极为顺畅的。泰阳功的威力和好处在元婴期后体现得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双婴对于修炼的加成十分显著。

在筑基期和结丹期，泰阳功极其难炼。动不动就是“双倍”或“阴阳各一”的折腾。如今双婴已成，阴阳灵力的储备是同时进行。加之多种丹药的全力配合，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比之从前快了不知多少。约一个甲子，莫天问的修为已达到元婴初期顶峰。破镜丹是不缺的。还需要一个突破的契机。

元婴期的特点就是“内外兼修”。单单依靠闭关苦练是不行的，感悟并提升与天地元力的玄妙联系，并加以熟练运用不可或缺。所谓的突破契机正在于此。例如他如今修炼的“气罡术”，是王大先卖给他的改良版。他神念本强，勤习之下，确实感悟元力的能力远远高出同阶修士，可能比普通的中期还略胜一筹。但越接近初期顶峰，有所阻碍的感应就越发强烈。无论是法术发动的速度、灵活性还是威力，与自身的修为都略有不符。

因此据莫天问的自我评估。一旦体内双婴之间的阴阳灵力可以自由转换，同时捅破元力感悟方面的这层窗户纸，一两颗上品破镜丹下去，晋阶中期指日可待。而晋阶中期，自己的能力将大幅提升，届时应足以应对多数突发危机，也就是通盘计划彻底发动之时。

这一步非常重要。

由于该死的天龙精血，莫天问不时会有“精虫上脑”的现象。但“热血上脑”这种情况却是没有。一旦计划发动、身份彻底曝光，他将是两大宗和其他心怀不轨的势力众矢之的。如果仅仅是一个初期元婴，哪怕手眼再通天，自保能力都有限。

晋阶中期则不同。无论神识之强、秘术之多、元力运用之妙，还是本身双婴一体的法力加成，即使遭遇寻常的后期大修士，虽然不敌，跑路逃命的把握还是有的。

……

陈国中部有一座连绵万余里的山脉，灵气上乘、特产丰饶。其主峰高达三千余丈，正是超级宗门正气宗的总坛核心所在。按照东南修仙界惯例，山以宗门为名——正气峰。

正气峰绝高处的三百丈范围属于门中禁地，如无大长老允许，就是元婴期长老擅闯都将杀无赦！这三百丈，历代都是宗门大长老的居所。方圆千余里范围，灵气超出上品，宗门数万年积累的珍稀灵草多有所产。不仅仅有助修炼，更是身份、名望和地位的象征。

与之相符，正气宗数万年亦有定规：非后期大修士不能担任大长老一职！如宗门暂时无人晋阶元婴后期，则由宗主主持事务。

正气峰此禁地之内，在邻近药园的地方有一处景色优美的十多里湖泊。湖中仅有十余丈的小岛一座，其上建起一间纯以冰玉搭盖的赏景亭，坐于其间，凉风习习，心旷神怡之感油然而生。是宗门大长老陶冶情操，培养浩然正气的绝佳场所。

这一日午时刚过，峰顶云雾中掠过两道遁光，并肩飞入这玉亭之中。遁光收束后，两个修士相对而坐。一个瘦高如竹杆的黑袍老者，元婴中期顶峰修为。一个青袍儒生，气度十分优雅，面目不过三十许岁，赫然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老者名叫燕南飞，来自秦国望月宗，曾经诡秘的出现在万灵岛。儒生自然是正气宗新一届的大长老铁玄。很奇怪的是，无论是按照主客之序，还是按修仙者境界论尊卑的传统，铁玄都应该坐在北首主位。可偏偏二人却打横而坐，一副心照不宣的默契模样。

“此间绝对无人相扰。燕兄有话尽管交待就是。”铁玄首先开口。不仅称谓极为客气，神情也显得十分急切。

老者燕南飞谨慎异常，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展开神识搜索。百里之内确无他人气息。不仅如此，湖面四周看似空荡，却显然布有多重的禁制无疑。铁玄有所觉察，面上却连一丝的不满也无。

燕南飞终于放心，语气略有不满的说道，“老弟。上面有话，咱们的计划怕是要稍稍变动一下了。”

铁玄大惊，“为何？这计划部署已有近百年，而眼下正……”

大修士说话，燕南飞打断得毫无顾忌，“还不是因为你！延宕了这许多时日，至今还无法掌控正气宗。”

“可是小弟是正气宗外门出身，并非嫡系，也不是先代大长老卫老怪的弟子。如今能登上此位已属不易。宫主他老人家深知小弟的难处……”铁玄语速奇快，焦急之色溢于言表。激动之下竟已是站了起来。

燕南飞看他一眼，口中叹息一声，神态、语气随之缓和，“老弟请坐。上面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但所图事大，容不得有任何闪失。计划改变，并不全是为你。那边……的声势也着实的太大了些。一意孤行，局面只会更不可控。”

燕南飞手指所向是东方。铁玄稍一皱眉便明白了对方意思，心中一宽的坐下，“其实南边的吴国也并非死水的。”见燕南飞目带询问，铁玄立即将吴国近年的诸多情形讲述一通，其重点正是围绕天元商盟而产生的一系列变化。他早就有推迟计划的意思，但却不敢主动提出。燕南飞带来的消息其实正中下怀。他一番表白做作，不过是撇清责任、表明立场罢了。

燕南飞对东南情势不熟，听了铁玄一通分析，好半天没有说话。二人之后又商谈一阵，燕南飞急着北返。临走之际不忘叮嘱道，“既是如此，计划多半是要推后了。但拉住极欲门元婴这点绝对紧要，你切切不可大意。”

铁玄纯粹是照方抓药，对于拉拢极欲门魔修的用意一头雾水。闻言也不深问，唯唯诺诺的连声答应，亲自送燕南飞离山。峰顶有秘道直通山外，只有大长老一人可以启动。燕南飞来去匆匆，正气宗上下全然不知。

第187章 尴尬的大长老

送走燕南飞，铁玄的步覆轻快不少。最近十来年如鲠在喉的感觉蓦然消失。压力，曾一度压得他无法喘息，好在这一步终究是过去了。“宫主”看来并没有忘记他。没有片言只字，但从计划的骤然转变，他还是能从中体味到关怀体贴的意思。

除了“棋子”，他的身份毕竟不同。心中有暖流涌过，儒雅的面上有了些笑意。

铁玄身为超级宗门之主，其实日子并不好过。历代的大长老无不威风八面，而他大概是最尴尬的一个。

铁玄如今五百岁出头，晋阶元婴后期不足五十年。过程艰难而又勉强，完全是靠无数的丹药堆出来的。而这些丹药都来自北地，经燕南飞的手悄悄转达。

铁玄是正气宗外门出身，散修一个，入门时已有结丹后期的修为。正气宗极看重嫡庶，象铁玄这样的外来散修，一般很难得到信任和重用。即使是在化婴之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尽管如此，铁玄为人极其坚韧，苦修之余，在宗门内低调做人、处处示好，为宗门立下功劳无数。过程旷日持久，逐渐的争得了不少口碑，先代大长老卫如也对他颇为欣赏。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百余年前。

当其时，正气宗与夜魔门联手，一举占据吴国以北，并逐步将白鹤书院等在陈国的势力扫荡一空。卫如最后一次冲击化神无功而坐化。正气宗立时便显出窘迫——正在扩张的紧要关头，领袖人物突然殒落。门内元婴接近二十人，却无一是后期修为。

宗门内的气氛自然也很微妙。近二十位元婴各有圈子，中期以上的五六个，铁玄正是其中之一。正气宗门规森严，即便卫如也不能违反。卫老怪弟子不少，元婴期的却只有两人。一个是进攻丹霞山时露面的刘远光，另一个是爱子卫远山。

坐化以前，卫如的最大权限就是立卫远山为宗主，暂时主持宗门事务。卫远山晋阶中期已有数十年，老怪只能期待爱子尽快成为大修士，真正的当家作主。刘远光当时还是初期，更加指望不上。

卫如坐化，大长老空缺。为稳妥起见，正气宗大大放缓了扩张的步伐。宗门上下都瞪大眼睛，要看看这五六个中期长老，谁能最终晋阶成功。谁能料到，一甲子之后，卫远山还在闭关之中，铁玄横空出世。

无上门规摆在那里，铁玄无可争议的成为新一代大长老。外门出身，在宗门势力弱小，这些问题是在搬到正气峰顶禁地以后，铁玄才渐渐感觉到的。由此，铁玄成为正气宗万年以来威权最弱、最尴尬的宗门之主。苦心拉拢加主动投靠，几十年下来，铁玄勉强坐稳了大长老宝座。

只是勉强。先代大长老威严尚存，卫远山最终没能晋阶，依然稳坐宗主之位。师弟刘远光随后晋阶中期，宗主一脉的势力前所未有的庞大。表面上自然服从大长老的决断，桌面下则名堂暗招不绝。

铁玄独自在玉亭中思虑良久。计划只是推迟而非取消，他要做的事依然很多。他对“宫主”从来都是心存感激的。从化婴起的每次突破，都得到对方大力扶持。即使这计划本身，虽然知之不详，但同样关系着自己的前途命运是肯定的。

铁玄感觉考虑成熟了，便从袖中取出几张传音符，一一发出。他要召见归属旗下的元婴长老们，安排后续的事项。

……

与此同时，距离望海城万余里的姜国北部边境，正有两拨修士对峙。

人数较少的一拨有七八个，实力着实强劲。最差的也是结丹中期修为。领头的两个一儒一魔，赫然都是元婴中期修士。

另一拨足有二十余人，修为水准参差不齐。大多是筑基期修士，结丹的只有三人。元婴期也有两个，却只有一个十余岁道童模样的是中期境界。

不用说。天元商盟遇到打劫的了。莫天问并不十分惊慌，打量了一眼劫道的修士，熟人。正是自己别苑的“邻居”刘远光和极欲魔君。面上只扫了一眼，心里却转得飞快。

商盟遭遇抢劫的事件，这几年骤然增加不少。哪年都有。情形、地点则各有不同。至于结果，除了起初的一两次以外，抢劫全都失败。商盟的实力明摆着，只要重视程度足够，任何意图不轨的劫道之徒，动手之前都得掂量一番。

莫天问很早就觉察出其中的玄机。抢劫事件出得多了，保不齐就有混水摸鱼的人，但主干却逃不过他的审视。一多半的同类事件，都有明显的共同点——正气宗和极欲魔君。后者是代指，顶着这诺大名号的魔修不是一个两个。

最为奇特的是，每回抢劫出动的人都不会太多，而且一旦交手并不死拼，见势不妙当即撤退。抢劫十有八九不成，还乐此不疲，冷不丁的就冒出来骚扰一下子。让商盟上下大感头疼。

原因不明，情形奇特，商盟的防范自然加强很多。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情报网络和各地分号也更为谨慎，采取了收缩策略。

莫天问自己还是头回碰到此类事件。除了炼丹和修炼，这些年他极少出门。偶尔出外，一般都是和张中玉、无心子四处游历。这次本来也没他的事。白鹤书院自从合作后非常上心，动用了在望海城的影响力，特意组织了这次的高阶丹药拍卖会。负责运用丹药的是无心子，随行修士只是到望海城负责筹备和接待工作。

莫天问和张中玉先到望海城。他感觉不大好，知道随行的还有高枫和俞子菲，于是特意到边境处接应。对方敛息一类布置十分巧妙，一时不查下，刚与无心子会合，便一头与劫道方遭遇。

当年在海上奔命，把二位芝仙折腾得够呛。二人需要休整，似乎对游历之类也索然无味，多年来都呆在飞来峰内休养。莫天问由此少了探路的一大绝招。

“黄道友，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如何？”

对峙片刻，极欲魔君步态妖娆的越众而出，桃花眼迅速从二十几个修士面上滑过。媚态毕显，秋波连连，而且男女通吃，尤其是对俞子菲大为关注。

莫天问不禁大为恼火。“商量”的内容不外乎还是那一条：请他炼丹。这魔头不知多少年纠缠不休。自从听说他是天元商盟的首席炼丹师“黄玉”，魔头多次登门软磨硬求，莫天问对其人十分厌恶，横竖都以“不识魔道，无法炼制”为由推拒。来得多了，莫天问语气越发强硬。直至张中玉出面威胁了一回，这魔头近一两年才再不出现。

年余以前，魔头和刘远光忽然离开商君别苑，莫天问为此还很是提防了一阵。没料想，这两人居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知极欲道友要和在下商量什么？”莫天问大步向前，明知故问起来。

形势肯定是不利于己，但还不算太糟糕。大不了元婴对元婴单挑，以无心子和自己的手段，至少也是平手。但他不愿其他商盟修士无故损伤，索性和魔头敷衍几句，为无心子做好安排再争取些时间。

“在下诚意恳请道友，为在下炼制一些修炼用药。需要什么条件，黄道友尽管开口。”极欲耐心极好，还是和言悦色的老话重提，“自然的，道友只需答应，在下等转身就走，不会耽搁贵商盟的大事。”

莫天问微微一笑。没有直接拒绝，“此事不难。极欲道友只需提供丹方和药材，在下就帮道友炼制一次也无不可。”

极欲一听，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这次好些，对方形势所逼没有直接回绝，可效果跟拒绝一样。多花灵石、多费精力，药材还好说，可他要有改良丹方的本事，又何必如此低三下四的求恳？

元婴魔修之难便是在此。

想象结丹期以下，依靠吸人法力、收人魂魄来迅速提升境界，到了元婴期就不大灵了。一是魔道越往高阶反噬之险倍增，无法顺利的吸纳他人之力。另外，哪个元婴都不是好对付的，纵使取胜，对方元婴瞬移逃遁，十有八九也阻拦不住，等于是无用功。

极欲以前无计可施。但了解到夜魔门苦心经营丹阳门的举措后，顿感豁然开朗。沿着这条思路苦苦寻找，进而一举突破，并且在百多年内一举修炼至中期顶峰。更上层楼的愿望急迫无比，其中包含的好处难以计算。然而五品高阶的丹方、药材和灵丹本就奇少，无不是各势力第一等的秘藏。他孤家寡人一个，到哪里去找这等东西？再说，即便到手，还需要改良。这就不是普通的高阶炼丹师能干的了。

说出来简单。正气宗拉拢极欲门流亡元婴的手段不外两种。其一是提供保护和日常修炼所需。其二就是一些高阶丹方和药材。可药材不可能齐全，丹方也未必合用。谁也不会真把最核心的资源拿给外人用。

第188章 越阶之战

极欲魔君的苦恼，非常具有元婴期魔修的代表性。卡在中期境界一百多年，各种招都想遍了，眼见寿元流逝无计可施。陡见莫天问这么一个“活宝”，百般纠缠也就可以理解了。加上刘远光的策划怂恿，连劫道这等招法都使出来了，意在逼对方就范。

高品炼丹师的价值和特殊性，由此可见一斑。如果是丹药、法宝之类，看中了抢就是。可炼丹师不同，是人。你要的东西需要炼丹师的智慧和造诣，本人不接招，你就只有干瞪眼。搜神？且不说难以如愿，此类秘术并非人人都会。即便你搜索得到，也没办法变出丹药来。所以炼丹师很吃香、很有钱，还很有面子。

所以当年韩震和刘远光干了公认的蠢事，居然把叶天南和魏镜，当成寻常的结丹修士灭掉了。二人各自在宗门遭遇了长时间的讥讽打击。

极欲脑子飞快转动，终究是不愿翻脸。语气仍然耐心之极，“黄道友，在下别的没有，修为极高的绝色女修还有一些。如果看不上，道友索性明言，象道友爱妾那等容貌身材的，哪怕是元婴级，在下都能给你弄来。如此难道还不能打动道友吗？”

极欲魔君不知道有多少个百年没这么跟人说话了，简直是下了血本。眼神随意的又扫了俞子菲一眼，搞得此女大为羞涩，本能的向高枫身后一躲。

莫天问对此女宠爱有加，从未当作侍妾看待，不是一般的护短。一看此景更是怒不可遏，“极欲道友为何一再为难在下？什么元婴女修，在下并不需要，更没有获取这等报酬的本事。请道友让开道路，否则在下只好不客气了。”

罕见的狠话冲口而出。身后的二十几个修士也在同时散开。无心子的布置已经完成了。有人准备迎敌，所有的筑基期修士则在一名结丹修士带领下夺路而走，前往望海城求援。

无心子的计划被略微改变。本来是让俞子菲带队突围，此女却坚决不走，换了另外一个结丹修士。她和高枫相距不远的站在莫天问身后。

此处距离望海城仅万余里，结丹修士全力飞遁也就是两个时辰左右。劫道一方自然有所防备。刘远光稍一示意，立即有三四个结丹期魔修分头拦截。然而准备似乎有所疏漏。前后不过十数息，缺口已经打开，大队修士随即冲出阻截，一路向南而去！

疏漏在于无心子和莫天问的行动出乎预料。

在刘远光看来，对方一个和自己相当，另一个则差着整整一个等阶。一对一单挑必然处于下风。全没料到，交手之初竟是道童模样的无心子以一敌二！而莫天问身形急剧的扭曲，不过一息的功夫便闪出百丈之外。空中残影尚未消散，已经向几个负责拦截的魔修发动了猛攻！

这一失算，此阶段的结局不难想象。

一方面，无心子出手就是漫天的剑气，纵横足有数百道之多。仿佛一面巨大的铜墙铁壁，让极欲和刘远光忙不迭的各自抵挡。由此出现了十息左右的空档。

十息，连眼睛都眨不了几下。但对于莫天问对付四个结丹期魔修却是足够。

剑气之外的百丈远近，剧烈的响起雷声，还有无数的雷弧四下激荡。其间隐见数股魔气，但显得十分渺小，先是四分五裂，然后很快的与惨叫声一起消逝。

另一侧，高枫和俞子菲也与剩下的两个结丹后期的儒修战在一处。

高枫资质本高，有了莫天问这种宗师的指点和无数资源的供应，如今已经处于结丹后期顶峰。一人正面抵挡两个同阶，只是略微有些吃力。

俞子菲尚未晋阶结丹中期，但身上携带的都是上乘法宝。此女精灵异常，并不和对手正面纠缠，只是不断变换各种招法。一时各色法宝眼花缭乱的往来飞舞。以二对二，斗了个旗鼓相当。

莫天问迅速灭敌，打通商盟修士出逃的线路。返回时神识略扫，见俞、高二人并无危险顿感放心。他不敢让无心子长期苦战，不敢怠慢的立即奔回主战场。

无心子稍稍一让，二话不说的收缩剑光，将修为最高的极欲魔君笼罩其中。

莫天问本来有意会会这魔头，见无心子心意如此，也就把目光锁定了刘远光。纯以境界论他修为最低，对谁都是越阶一战。刘远光应是普通的元婴中期，确实是考验目前战力的最佳对手。

一念之差，战局瞬息扭转。刘远光难免有些焦躁。身前压力刚一消失，连试探都没有，立刻便转守为攻。

莫天问晋阶元婴之后，与同阶的战斗屈指可数。对战儒修尚是首次。既有谨慎的因素，也有验证实力的考虑。眼见对手进攻，也就顺势选择了防御。神识却是大面积展开，将刘远光的举动一一收入眼底。

眼前是大片金光。金光中的法宝在初见之时形如毛笔，随着飞动之势节节狂涨，转眼已达数丈，粗如巨木，前端极其锋利，更有刃芒吞吐。灵压带起猛恶的罡风，尚离着一段距离，莫天问的头发、衣袍都被吹得笔直，如旗幡般的飞舞，似乎下一刻便要离体而去的样子。

金色巨矛看似来势汹汹，莫天问却更为放心。这种程度的进攻，扛下来并不困难。当然，中期修士的神通肯定不只如此。他目光微一收缩，看清了金矛的又一变化。

——刘远光在远处略一点指，金矛随即便颤动起来。随着轻微的颤动，四周数十丈内的灵气顿时紊乱，先是一散然后一收，其中的元力已经凝炼化形。乍一看去，巨矛一分为三，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是本体，哪两个是元力幻化。速度和声势比之此前加剧倍许不止，就在幻化而出的同时，已并肩撞入了防御圈中！

莫天问早早布下了四层防御。最外围是六阳麒麟盾，第二层和第三层则是得自玉翠岛灭杀李谓的叶形古盾和刀齿密布的法轮，其后才是灵力护罩。

叶形古盾若论单纯的材料坚硬，比麒麟盾略逊一筹。但炼制手法精妙绝伦，是以诸多玄奥的符文组合成禁制进行防御，颇具以柔克刚的效果。莫天问至今未解开其中秘奥，命名为“青叶盾”。

那攻防一体的法轮也是一件罕见的古宝，经研究确认本体是妖兽骨骼，而且还是绝种的不知名妖兽。轮上的无数突起形如刀齿，锋利无匹，却是妖兽的骨刺所炼制。炼制此宝的手法极为古朴单一，就是将妖兽本身坚固、锋利的特点完整发挥而已。这种手法说起来简单，莫天问同样无法做到。以他的造诣，炼制之后能发挥妖兽本身七成左右的神通就是极限了。

莫天问常常为无法彻底解开法轮的炼制之秘而遗憾，因此命名为“秘骨轮”。

金矛融合元力后威力倍增，一口气便破开了麒麟盾的灵光防御区域，直接命中盾体。轰然巨响声中，麒麟盾不断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莫天问并没有灌注灵力硬扛，神识催动麒麟盾疾速缩小飞回。

三道金光余勇可贾，立即窜入青叶盾防御区域。这一次的撞击却诡异的毫无声息。金光似乎漫无边际的肆虐，其中隐见方圆不过丈许的树叶状青光，不断的喷吐玉白色的符文，如怒海中摇摇欲坠的一叶扁舟。

“欲坠”却始终不坠！看似完全不成比例的对抗，怒海狂涛却无法更进一步，恰如一根不起眼的骨刺卡在巨兽的咽喉，无法吞噬，也无法退却。

满天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显示着法宝与元力的威能正在削弱。

刘远光目睹到这一幕，面上肌肉有些抽搐了。

他并没有指望凌厉一击，对手便立刻溃不成军。一个初期元婴，不发动奇袭，反而摆出被劫挨打的姿态，这本身就不可思议。他只能理解为对手对防御能力十分自信。结局似乎正是如此。仅仅催动了一小半的防御，进攻就告失败！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这第一击，其实也就是刘远光威力最大的一击。这“惊天笔”是他的本命法宝，培炼已有近四百年，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自晋阶中期以后，他更是苦修正气宗多种运用元力的秘术。这些秘术只有元婴中期以上才能修炼，一直是宗门只对嫡系的极少数修士公开的镇宗法术。他于感悟天地元力方面颇有天赋，不仅修炼迅速，而且还别出心裁的叠加在本命法宝之上，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使用。

刘远光踌躇了。甚至萌生退意。

作为超级宗门排名前列的高手，他的法宝和手段还有许多。但如果连这一击都被对手轻易阻挡，其他方式就更难奏功了。他神色忽然一动，“黄玉毕竟是炼丹师，也许就是防御能力出众而已。修炼和战力都是需要时间的，一个高品的炼丹师，怎么可能攻防兼备？即便不胜，一个初期元婴能奈我何？”

踌躇之后，犹豫和侥幸占据上风。一瞬间的迟疑决定了结局。其实大多数殒落的修仙者，都是在类似的徘徊中被命运吞噬。正气宗元婴中期长老刘远光，是新近增加的又一个。

第189章 弓箭之威

漫天金光迅速消退，青叶盾上的光华则越发明亮起来。莫天问稍感意外，抵挡这番进攻似乎比想象中还容易不少。

意外感一闪而过。他的反击自此开始。应该说，时机的选择恰到好处。莫天问并不知道刘远光此刻患得患失的心思，只是一种本能。但这种本能说起来玄妙，却是不争的事实。任何一个高阶修士都有类似的本能。这种电光石火中诞生的意识，其实来源于岁月和鲜血。

修士本身漫漫修炼的无数岁月。修士在种种生死考验下，流血、流汗、流泪所积累的经验的精华。

从金矛乍现到莫天问转守为攻，其间不过三息时间不到。

莫天问在金光退却的刹那，身形凭空向前挪移了十余丈远。神识急催之下，秘骨轮纵向一斩，顿时在黯淡的金光中剖开一条通路，以不下于金矛的速度高速冲出。

紧随其后的攻击手段五花八门。锁魂环、离风印随后一涌而上。三件攻击类法宝一齐展开，飞行速度和方式则各不相同。一轮、一印迎风狂涨，仿佛巨峰之上屹立着一把开山大斧，不用看，仅仅是破空的风声就极为可观。狂风掩盖下，黑环稍一颤动，立时诡异的扭曲成一串残影，却是后发而先至。

莫天问如今神念的强大还在普通的中期之上，连续催动三件法宝犹有余力。身形依然在不断前移，使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到百丈以内。娴熟以极的印诀飞快的变化，之后一凝一推。周围方圆百丈内的灵力霍然的排列重组、扭曲起来。随着手指点出，大股雷灵力凭空灌注，一条七八丈长的蓝色蛟龙似乎从虚空中飞出。体表的麟片、头角还有些虚幻，但身躯伸屈之间，向空发出一声怒吼。

怒吼的同时，一股庞大的灵压冲天而起。蛟龙毫不迟疑的直冲向前，空气中雷声再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刘远光还说不上手忙脚乱，但口中连声喝骂，神情大有悔意。身体四周数十丈以内五颜六色，一息之间已经祭起多种法宝抵挡。不愧是儒门修士，各色灵光中隐见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仿佛一个书画大家正在泼墨挥毫。

这一拨狂攻，刘远光还是接下了。只是接下，却还没来得及后退。

莫天问毫不犹豫的再次前移。这次发动的是千变诀身法，速度更快，眨眼的功夫便接近到五十丈的距离。止步的一瞬，神识同时向几件法宝发出返回指令，张口处，两件精巧的寸许大物体浮现而出。

云海弓。追日箭。

刘远光的神识始终没有离开对手。对方连续移动，显然是不怀好意。但仓促之下，他本能的驱使几件法宝应敌，却有几息无法移动拉开距离。

他的观察清晰无比。对手突然前箭后弓，摆出弯弓射日的架势。不是架势，而是手中真的紧握着一把三尺玉弓，一枝尺许长的飞箭搭于弓弦，箭尖正对着自己！

前一息的元力化蛟，灵压已经让刘远光吃惊不小。而随着对手拉动弓弦的动作，更不知高出多少倍的庞大灵压，就在他神识感应到的一刻，已经将周围数百丈紧紧包裹！

刘远光不禁瞳孔一缩。飞箭已经离弦。

先是赤红的火光，之后是湛蓝的雷弧，再之后是箭体上生出一对翠绿欲滴的翅膀。红蓝绿三色灵光互相交织，飞行线路上的空气被燃烧得扭曲变形。箭体的速度被弓弦和翅膀一再加速，已经无法看清运动的轨迹。似乎在看到的瞬间，就已经冲入了文房四宝的防御体系！

刘远光彻底的惊呆了。弓箭类的法宝他还是首次见到。这枝飞箭如果威能就是如此，他虽然难以正面抵挡，但闪避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元婴中期的神念感应无疑是极其敏锐的。就在飞箭离弦的刹那，他分明觉察到围困自己的压力骤然一轻。显然，对手仅是初期元婴，神识法力再强也有极限，不可能在发动如此强劲的法宝同时，仍然保持对其他法宝的控制。

刘远光一感应压力减轻，身形随即一动。但下一刻，汗水毫无征兆的从躯体每一个毛孔疯狂的涌出——他动不了！

刘远光惊恐之极。这才醒觉，除了硬接这枝已经临近的飞箭，那张玉弓上狂涌而出的云雾已经幻化成浓厚的云海。正是这些无形无质，但却无所不在的云层阻止了自己的动作！不仅如此。在飞箭与防御剧烈撞击之时，翻卷的云海深处蓦然升起七块云团，比四周的云海耀眼得多。这些云团所处的位置极为玄妙，赫然呈北斗状。密密麻麻、奇寒彻骨的冰刃从云团中激射而来，瞬间便将他淹没。

附近的所有修士都感应到了这一幕。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方圆百丈的云海如万载坚冰般的散发出滔天寒意。目不能视的冰云深处却是连绵不断的雷鸣炸响。离着数百丈也能感到其中炽热无比的暴虐气息！

所有人的面色无不大变。

爆炸持续了数息，云海、雷光以及奇诡的半冰半火威压迅速的消散。中心处既没有尸骨衣袍，也没有任何法宝，只有一个一寸多高的婴儿。即便是在爆炸中心唯一幸存的生命体，情形也很不好的样子。

满面惊恐，浑身血红。一只胳膊不翼而飞，双腿齐膝以下空空荡荡，露出白得糁人的森森碎骨。惨状实在是无以复加。就连莫天问这个“肇事者”都面露不忍的皱了皱眉头。

他也是第一次完整的驱使本命法宝。面对高一阶的对手，更是不敢有丝毫留力。威力大到这般地步，他也没有料到。

刘远光的元婴仍有一息的错愕，似乎还不相信这是真的。剧烈的疼痛马上蔓延全身，使他清醒过来。伤势太过沉重，便是连掐动法诀的动作都略嫌迟缓。

莫天问早有准备。此时所有的法宝均已收起，手中紧握了一把残破短戈。本来毫无光泽，随着他手臂连续挥落的动作，却在一瞬间金光闪动起来。

刘远光本来就是勉强施展瞬移逃命，刚一发动，四面虚空却坚如铁壁一般，撞得眼冒金星。元婴虽然脆弱，如果没有受伤，这一撞也没什么。但他身受重伤，如此一撞已经无法抵受，头脑一晕，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莫天问抬手一指，婴儿身体周围的灵气迅速的缠绕而上，将元婴捆得结结实实的飞回。元婴已经昏迷。莫天问极其小心，手指连续点在元婴的丹田、紫府、泥丸等处，以雷灵力封锁筋脉。还不放心，又掏出几张锁神类的高阶符录前后一贴，这才将元婴握在手中。

高枫和俞子菲法力损耗都是不轻，好在没有受伤。这时也已经灭杀了两个结丹后期儒修，半是欣喜半是敬畏的飞到身旁。

无心子和极欲魔君仍在数百丈外激战。莫天问刚才全力越阶一战，全然没顾得上分神观看。现在凝视细看，颇看出了二人功法的不同。

极欲的魔功不仅“邪”，而且“淫”。手中骨扇不停摇晃，黑压压的在四周蔓延的魔气中便有无数鬼魂幻化而出。大多还是容貌娇美的裸体女子。娇喘呻吟之声不绝于耳，哪里象是元婴修士斗法，活脱脱的春宫画卷！

莫天问观其形，听其音，距离还如此之远，已禁不住的心襟摇动、面红耳赤起来。连提了几次呼吸，才勉强恢复宁静！

警惕之心随即大起。这类魔修的手段似乎对自己极有克制之效。莫天问警醒之外暗自庆幸。若是自己陡然遭遇这魔头，说不定一上来就要吃大亏。

旁观者自然不会知道，极欲此时虽看似从容，心中却暗暗叫苦。莫天问居然以极快的速度越阶灭敌，带给他的震撼无疑巨大无比。最糟糕的是，面前这位小道童功法来路不明，根本无视他最拿手的淫邪一路魔功。手段貌似剑修，却又似是而非。诸多手段把自己克得死死，要不是功力高出不少，他早就落败了！

极欲连续狂催魔气，顿时便有数以百计的裸女涌出。姿态各异，无不娇啼婉转，舞蹈滚动之际带起大股魔气。无心子皱了皱眉，更为猛烈的催动剑气到处砍削，呼吸之间便有无数裸女身首异处。但这些都是鬼魂、魔气所化，尸体倒在魔雾之内，立刻便融为一体。完全是杀不胜杀的样子。

莫天问看出其中的玄机，知道二人都无法奈何对方，就此搞成了消耗战。若是纠缠下去，就要看谁的法力更浑厚了。他遁光刚起，立刻又停了下来。

极欲魔君狡猾之极。趁着刚才的一通猛攻，已经驾驭一道黑光急速而起。莫天问稍一迟疑，无心子累得够呛。就在这片刻之间，极欲已经飞出了视线。这魔头遁速之快，似乎比莫天问身穿天行衣之时还要迅速！连跑路的神通都远胜同阶，看得莫天问惊叹不已。

第190章 心剑

四人原地休整，直到张中玉赶到会合后才继续前行。

张中玉闻讯后立即起来，本以为必有不小的损伤，陡见四人全部安然无恙，自然十分惊奇。稍一询问，莫天问不会自夸自赞，无心子小孩心性，说话酸溜溜的不知所谓。还是俞子菲识趣的把老头拉到一边，绘声绘色的讲述一通。大眼难免的冒出无数星星。张中玉自此对莫天问更为亲近，世俗中拜把子一类的传统，修仙界却是没有。否则此老大有可能效仿一番。

这场遭遇战带给莫天问的收获不小。越阶战斗生死一线，尤其是刘远光巧妙运用天地元力的方法，使他大受启发。元婴中期的最后瓶颈似乎已经打开。因此他连望海城的拍卖会都没有参加，静悄悄返回飞来峰闭关去了。

莫天问的另一大收获来自对刘远光元婴的“搜神”。

他意外的搜索到当年逃离丹阳门之后的情形。一场遭遇，居然歪打正着灭杀了刘远光，算是为恩师叶天南和魏镜报了一半的仇。另一半也浮出水面，原来是夜魔门的长老韩震。这二人竟然是当今丹阳门掌门战于野放上山的，而战于野还成为了韩震的弟子。

莫天问原本对逃离丹霞山后的情况并不清楚。既然冥冥中自有天意，目标已经锁定，他自信有足够的手段，为宗门报仇雪恨。

刘远光身为正气宗核心长老，又是当今宗主卫远山一师所授的师弟，其记忆中的宗门内幕自是不少，不枉莫天问颇费了一番手脚。很多谜题因此而有了答案。

例如正气宗大长老铁玄和宗主卫远山之间微妙的关系，以及两大派系间的争斗。不仅应证了近几十年正气宗的诸多作为，也使得莫天问对通盘计划的实施增添了不少信心。

从刘远光的记忆搜索中不难得到一些结论。正气宗竭力拉拢极欲门元婴魔修是别有意图的。似乎颇有试探夜魔门反应的意思。正气宗近年来对吴国情势多有关注，显然对莫天问的计划有所警觉，所以才借极欲门元婴急于寻求丹药之机，四处出手，就是要迫使吴国势力迅速发难！

虽然记忆中没有明确的答案，但莫天问的判断是：一旦吴国突然动手，正气宗不但不会与夜魔门携手抵抗，甚至极可能落井下石！这一猜测如果属实，不管正气宗在图谋什么，客观上都将对吴国方面更为有利。

莫天问深感时不我待。先是从望海城赶回青城岭，单独约见了至玉和许思诚。然后就此消失在各方势力的视线以外。

……

三个月后，陈国正气峰。大长老铁玄刚结束了与卫远山的谈话。凝视对方下山而去的身影，铁玄的脸上露出微笑。

刘远光殒落的消息最近才被带回。由此引发的宗门内外形势变化，无疑都对铁玄大有好处。从此以后，大长老一派将稳压宗主一系。随着话语权的扩大，他今后完成“宫主”计划的把握自然更大了。

铁玄根本不在乎刘远光的殒落会否泄漏宗门信息。真正的隐秘只有他一人知晓。宗门上下谁也不知道，他以宗门之力拉拢极欲门，其核心的目的所在。至于别的信息，象派内不和之类，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就在刚才的谈话中，卫远山不得不遵从了铁玄的意志：一旦吴国有变，正气宗仅稍作抵抗，见势不对立即收缩，稳固防御陈国全境，并伺机示弱，将所有的矛头转向离国。而一旦吴国反攻倒算，正气宗将以极欲门元婴为前驱，趁势直取夜魔门总坛五指山！

卫远山一副俯身贴耳的模样，这让铁玄大为快意。先代大长老卫如在世时，这小子趾高气扬，如今也该轮到他铁玄大展拳脚了。

……

六个月后，吴中罗天城。

天上居后院深处的泣血竹林，夜凝霜峨眉深锁，不时的在林间飘来荡去，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如果有张中玉之类的大修士在此，不难看出夜凝霜的变化。与数十年前相比，此女的境界有了明显的提升，无限的接近着元婴后期顶峰！

可从夜凝霜阴沉的面孔上，感觉不出丝毫的喜悦。她的苦恼纠结，正在于此。

莫天问为她炼制的丹药效果奇佳，介绍的方法更是好使得很。加上仙居岛那神秘阴脉中的“血眼”之助，她的阳春融血功迅速的达到圆满境界，远远的超过师父薛夜寒。说是万余年来夜魔门历代大长老第一人也无不可！

正在夜凝霜欢欣鼓舞，想要一口气突破到化神期的时候，她陡然发现，最后的几颗丹药完全失去了效用。之后的十多年，她试图不借助丹药突破，结果却令人失望。心魔屡屡袭扰的噩梦重演，她再次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夜凝霜极为后悔。当初怎么就随随便便把炼丹人给放走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在仙居岛短暂的相处，此女隐隐觉察到心中的异样。为此，当莫天问炼丹完毕提出离去时，她急忙答应，象驱赶心魔一般将对方急急送走，顿时有种巨石落地的轻松感。

夜凝霜重新来到罗天城。很快的就发现，这种守株待兔式的等待无疑既愚蠢又可笑。

宗门安插于此的弟子汇报说，莫天问自从与她同赴海外后，就再也没在罗天城出现。这很正常。罗天城乏善可陈，危机重重。作为一位修为和丹道同样精深的炼丹宗师，别人只要愿意，在哪里修炼都有人倒覆相迎，凭什么要无缘无故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罗天城来？

凭心而论，夜凝霜对这位年轻的初期元婴十分感激，对其人更大有好感。理由五花八门，多得是。此女入道之初即遭遇奇险，从此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除了修炼，对任何男子从不假以辞色。不足四百岁晋阶大修士，成为大宗之主，更加变本加厉的高傲。

而这年轻的丹道宗师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心惊之余，夜凝霜果敢的掐断一切联系，一心闭关苦修。而想要恢复这种联系，相似的感觉反而更为强烈起来。

她在这天上居已经枯守年余。猜测到对方和身份大概是天元商盟的长老，搜集商盟高层的情报更是不遗余力。

一度打探出其人或在商国，兴冲冲跑一趟却扑了空。

随后听闻商盟在望海城举办丹药拍卖，这回不仅依然落空，一时不慎，小看了商盟的防卫，触发禁制之后，一度还和一个陌生的老头短暂交手。对方赫然也是后期顶峰！夜凝霜不敢多呆，迅速的逃离了。

此后再也探查不到其人的行踪了。最近几日，夜凝霜的神识中蓦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去青城岭，直接把这小子给揪出来！

夜凝霜觉得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堂堂夜魔门大长老，居然冒出独闯死敌总部的想法！而这想法一出现便顽固无比。不仅挥之不去，反而迅速的占据了主导。

她在竹林中忽然停顿，眼神变得坚定异常。“去！有什么可怕？非找到那小子不可。”身形很快的已经飞在空中，还在不断安慰自己，“我只是找到炼丹，没有别的意思。这小子为人还是挺不错的，想来不会拒绝。但是……”

……

楚国南部星峰峡，松风观内。

无心子恭敬的站在院中。眼前的木门已经腐朽，别说手掌推动，怕是一阵大些的风刮过，这扇木门都可能瞬间化为碎片的样子。

“师祖，您看什么时候去一趟？我观察这小子许多年，是可以打保票的。”无心子说得口干舌躁，木门后却很久悄无回音。忍不住就多了句嘴。

“还不到时候。”终于有声音从门后传来。语音平淡，完全听不出年龄，给人极其诡异的感觉。“不过，你不是说他跟你打听功法吗？”

“是的师祖。”无心子略微一愣，立即解释道，“这小子有研究癖，纯粹好奇而已。况且，弟子在他身上捞到的好处可着实不少。”

“呵呵。”门后难得的发出笑声，“也是。老道将来也是要捞上一票的。你回去不妨将心剑的秘诀告诉他，算是咱们的一点回报。”

“是的师祖。”无心子顿时轻松不少。他的人情欠得太多，限于松风观奇特的门规，根本没办法回报。师祖既然松口，自己也就解脱了。这么一想，小脸上笑意立现。

无心子又站了一会儿，见门后再无声息，知道已经没有别的吩咐。他朝着腐朽之极的木门恭身施礼，然后脚步轻快的向观外走去。

第191章 夜之魅

时值盛夏，正是草木灵兽生长最旺盛的季节。青城岭夜幕低垂，仍有兽啼鸟鸣等声音不时在山野间回荡。空气中微有酷暑的燥热气息，而一轮残月的光华照射在山谷之中，却是亘古不变的清冷。

青羊谷最深处的洞府大门，从午后未时起便紧紧关闭。直到这子夜时分，洞府外蓦然闪耀起数层青黄相间的光华，却是禁制开启。三个人从洞内缓步而出。

莫天问神情郑重的拱手说道，“至玉师兄慢走。此间事务，之后就要拜托师兄多多费心了。”

至玉此时的心情激动非常。出于对叶天南临死前飞剑传讯的报答，他付出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眼前这个三百岁的元婴中期修士，出现在青城岭前后七十年，带给青城观和他自己的，则是无数的惊喜。灵石、资源、实力和影响。只有至玉自己才清楚，如今的青城观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庞大的复国计划即将实施。一旦发动，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蓄势已久的一击！战争机器将在二百年后重新搅动东南大陆，毫无疑问的，他至玉领导的青城观将一飞冲天，成为东南首屈一指的超级宗门，达到宗门史无前例的高峰。

六个时辰的秘商，大势将如何发展，诸多细节可能出现的演变……一切能够想到的问题都被反复剖析，直到得出最理想的答案。参与秘商的三个人，由此将明确各自的定位和目标。

至玉真人将是复国大战当之无愧的总指挥。

莫天问是睿智的军师，并且自此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使命。

心思缜密的许思诚将率领天元商盟，负起后勤保障的重责大任。

至玉的千般联想、万丈豪情，在心中只是涌动了片刻便静默了。老道已七百多岁，执掌名门三百年，深知“场面越大越难掌控”的道理。听到莫天问郑重的拜托，再被山谷中的凉风一吹，瞬间便收敛心神警醒了。

这一警醒，大修士的敏锐神识却是意外的一动！老道同样回礼，看似嘴唇微启，口中却没有声息。莫天问耳中突然想起传音，“谷中有人！魔修！”

至玉施礼完毕，一脸笑呵呵的对许思诚说道，“思诚，你先行。老道今夜怕是睡不着，索性找弟妹讨坛灵酒喝。”

许思诚机警无比。陡听老道没头没脑的话语，面上一丝惊讶也没有。他抱拳施礼，然后从容向谷外飞去。

许思诚消失之后，一老一小两人并肩而行，却在途中微一对视。瞬间便各自消失了踪影！一个施展千变诀，另一个则是瞬移。下一息，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已在谷顶。一左一右的堵住了神秘魔修的去路。

“嘻嘻。这位想必是至玉真人了？”夜色之中，本来空空荡荡只见树木的谷顶，突然响起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声音未歇，暗影中一棵影影绰绰的树干奇诡的扭曲起来，随后从阴影中缓缓走来。月光下现出一个少女的倾城姿容，一头白发在夜风中舞动。其中几绺沾染了露水，柔顺的贴住面颊，反而令人更加惊艳。

“妾身的‘夜之魅’可是顶阶的敛息法术，在夜晚更有加成的效果。想不到还是被至玉道友看破。真让妾身好不沮丧。”夜凝霜身陷合围，面上却是毫不紧张。“沮丧”之类根本见不到。

此女轻言慢语，眉目带笑，嘴唇更是高高翘起，一副撒娇的模样。看得至玉直皱眉头。少女身影无遮无拦的暴露在佼佼月光之下，至玉神识一扫，不由倒吸冷气。“老道还在想，是哪个魔崽子这般大胆，敢擅闯我青城岭。原来是夜道友。”

白发魔女，倾城之貌，后期大修士。至玉虽然从未与夜凝霜会面，但特征如此明显，岂有不识之理。口中淡淡而言，神识却全力戒备——闻名不如见面，这大魔头的修为竟比传闻还要高深！

与至玉的紧张截然相反。夜凝霜似乎有恃无恐，竟然在谷顶来回走动起来，“妾身久仰至玉真人道骨仙风，为人更是和蔼好客。为何独独对妾身这般相待？无茶无酒不说，还好没来由的突施偷袭。妾身哪里开罪了真人不成？”此女脚步一顿，仰起脸来直视至玉。樱桃小嘴翘得老高，怎么看都象是受了长辈欺负的女儿家，模样委屈之极。

至玉顿时无语。大魔头夜闯青城岭，居然还倒打一耙。老道城府极深，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趁着双方沉默的空隙，莫天问前行两步说道，“夜道友夜来青羊谷，莫非是寻找在下？”

“是啊！妾身想念老朋友，故而万里迢迢前来探望。可没有什么恶意的。”夜凝霜见莫天问开口答话，急忙有所回应。目光却始终不离至玉左右。

此女表面上轻松，其实心里着实紧张。她悄然潜入山谷，不料却被至玉发觉，心中的惊慌顷刻之间达到顶点。若论修为，她比老道是要高那么一点，但彼主我客，老道只需出声示警，再出手拖住自己。来上十个八个元婴，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女强行抑制不安，一碰面就和至玉大打心理战，果然让老道犹疑迷惑起来。莫天问再一插话，适时的送上台阶，她岂有不赶快卖乖下台之理？

至玉对莫天问的举动同样大惑不解。二人目光微一对视，莫天问面色从容异常。至玉素来佩服对方的才智，知道必有用意。虽然有些不放心，还是顺着这台阶一起“落地”。“原来夜道友是来访友，倒是老道冒失了。”

至玉袍袖摆动、举步便行，忍不住回头调侃一句，“不过……此时夜深人静荒山野岭，夜道友不怕清誉受损么？要不，就由老道相陪如何？”

夜凝霜清冷的俏面立时红霞飞舞，却再不是装出来的。至玉看得心头大乐，哈哈大笑声中身化遁光跃起，眨眼功夫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遁光之中，老道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以他的阅历不难看出，这魔女一副坠落情网的样子，自不可能忽对莫天问下毒手。不仅不会下，而且要是有旁人发难，此女怕立时还要翻脸，非给莫天问当保镖不可！

至玉的话语和夜凝霜的窘态，莫天问自然尽收眼底。他心虚情切，只好移步向前，干咳两声说道，“那个……夜道友远来是客。不如……”他原想邀请此女入洞，陡然发觉更加不妥。青羊谷中叶如眉正在闭关，另外还有钱小蝶和许思源两个徒弟，又不是他独自修炼的居所。话音一哽，急切间不知如何接续，反使谷顶气氛更为尴尬了。

夜如霜是何等机敏聪慧之人？怎会看不出对方的异样？她的心绪在有所感应的瞬间也复杂到了极致。贝齿咬住嘴唇良久，终于开口道，“要不，我们还是去罗天城吧。”语音极轻，更是柔顺的商量之意。

莫天问心中大动，抬头正好与此女目光相撞。二人面上不约而同的泛起红潮。

“是是是。此地很不安全。还是罗天城好些。”他语速甚急，几乎有些结巴起来。话语中的关切自然流露，让夜凝霜顿感有暖流从心间流过。

同样的男人，同样的这种感觉。如今再次感受，其中的滋味却更加深彻。

夜凝霜有种醍醐灌顶的明悟。她没有回避躲闪，勇敢的看向了身边的男子。可莫天问此时正时而低头，时而仰望夜空。手足无措，神不守舍，全然没有觉察。

“他现在……哪里象是元婴修士……”夜凝霜看得有些呆了。悠然的叹息声中，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伸手与对方相握，同样的颤抖，同样的满是汗水。她就这么腾空而起，带着莫天问消逝于夜色中。

青羊谷中终于彻底的沉默。没人知道刚才的一幕。夜色太过深沉，或许连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天意，也在这一刻被瞒住了吧？

第192章 情侣

罗天城隐秘的泣血竹林。所有能够开启的禁制全部开启，任何人看到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和鲜血淋漓的一层层符文，都会头皮发麻。若非五六个元婴同时出手，并且对魔道的阵法多有了解，休想迈入竹林一步！

竹林的主人本身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看这如临大敌的架势，完全是要阻挡化神期修士的样子！

但意图并非如此。区区罗天城，就连元婴都没几个。竹林的主人是本能的“遮掩”而已。竹舍后的秘室之内，两个青年男女模样的人，正在干所有情同意合的青年男女想干的事情。

他们当然不是寻常的青年男女。倾城的少女六百余岁，是后期的大魔头。男子三百岁左右，元婴中期修为，是一位炼丹宗师。他们本应是对手，是仇敌。却俨然如热恋中情难自制的情侣。反反复复的折腾，无穷无尽的折腾，彼此都想把对方整个揉碎，塞入自己的躯体，融入自己的血液……

他们重新整理衣衫，从人的本性中摆脱出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为了给夜凝霜炼制突破化神境界的最强力、最合属性，同时还最安全的丹药，莫天问没有任何顾忌和犹豫的付出了全部心力。

他长时间研究所有药材的药理药效，分析此女提供给她的丹方，仔细斟酌如何才能更合时宜的加以改良。他的要求太高，因此总是失败。一度双目充血、神情疲惫。夜凝霜感动、心疼之极。而她此刻能为爱人做的，就是用自己完美无瑕的身体，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重新开始。

莫天问最终推翻了这些丹方，在记忆中搜索出另外的几张古方进行改良。自然的，药材差不少。他什么也没有说，匆匆而去再匆匆而回。从飞来峰洞府带回最上乘的灵草无数，甚至无视二仙的惊诧和不解。

夜凝霜同样什么也没问。沉默而温柔的守候着莫天问，前后近六个月，终于成功炼制出数种丹药，瓶瓶罐罐内服外敷的一大堆。

在此女眼中，莫天问是天底下她所能找到的最完美的道侣。他不仅为她炼制出足够的、闻所未闻的最好丹药，还搜刮所有的记忆，向她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有关化神的细节和注意事项。一遍又一遍，象个神智不清的唠叨的老头。

夜凝霜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就被这种唠叨彻底击溃。她则讲述了有关夜魔门和仙居岛后“血魔眼”，她自己所了解的一切隐秘。当听到“天魔境”这个词汇，莫天问明显的颤抖起来。再听到血眼背后竟然是在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血海，根本不知其中隐藏着什么危险时，莫天问恐惧得一把将情人揽入怀中。

“你……不要去！”

可那里将是此女化神的地方，也将是她通往新天地唯一的通道和宿命。不去那里，夜凝霜又能去哪里？

六个月后，情侣分别了。

夜凝霜最后凝视了男子一眼。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随后果决的遁空飞去。

莫天问千回百转，终于归于怅然若失。他曾经有过支走此女的算计，而目的最终也达到了。夜魔门就此失去领袖，已经不足为虑。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他去完成叶天南临终的嘱托。然而，他的内心沉重无比，沉重到几乎无法迈动脚步。

与夜凝霜之间的感觉，莫天问三百年来从未经历。

他情商不高、性格腼腆，总是掺杂着别的因素被动接受。

例如宁子芙。那是她筑基时的救命恩人。他心怀感激，最终被痴情打动。然而之后的故事实在难以用“美好”开形容。包括他的长子宁羽。每当想起这对母子，莫天问总是充满愧疚。

叶如眉则用漫长的等待打动了他。一个心智单纯的少女，为了一个男子守候二百多年。试问有谁铁石心肠至此，能够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

俞子菲属于情感的“怪胎”。买炉鼎买成了侍妾。此女乖巧伶俐，给莫天问的修炼生活带来了很多快乐和欢笑，是他的开心果。

师姐？暂时不提也罢。莫天问既想象不出，更不敢想象，与这位妖兽师姐见面时，将是怎样的情形。

夜凝霜全然不同。二人相处时，莫天问热血沸腾、返老还童。他破天荒的主动起来。他一门心思的想为此女付出，想疼爱她、保护她、拥有她……大概，这才是男女之间真正的情爱吧？

莫天问在分别之后一度十分恍惚。他时而想起此女的身份，二人之间严格意义上来说与仇人无异。夜凝霜玩笑般的告诉他，当年要不是韩震胡来，她有另外的六品炼丹师在手，绝不会不知廉耻、不顾身份的纠缠。莫天问听到后不免自欺欺人的轻松起来，觉得叶天南和魏镜的殒落与她无关。

莫天问还无可的联想起自己的父亲莫昆。母亲柳文的回忆玉简中，就有莫昆与金红衣间的纠葛。似乎母亲在刻意的提醒儿子。柳文曾经说过，父子之间有太多的雷同。如今这种相似又被扩展了，从性格、爱好，竟然延伸到情感经历。

“我也爱上了大魔头，一个比自己年龄大上一倍还多的魔女。母亲，我错了吗？”莫天问在回忆中喃喃呻吟，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

次年的重阳这一日，二百多位元婴修士再次来到登云台。其中的一多半已经是丹会的常客，都这里熟悉之极。

景致、布局依旧。无数的玉案和新鲜的灵果遍布高台，侍立在侧的青年男女无不满脸恭敬。可很多元婴却觉察到异样，往届的重阳丹会气氛祥和，而这一次却分明能感应到空气中的凝重。

台上的东道主来得似乎也太多了些。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三四十人之多。毫无疑问的，全都是元婴期修士。最前方一字排开站着四人。赫然有三个后期大修士！最年轻的一个也有中期修为。

张中玉，蒋继，至玉和莫天问。

迎着与会元婴们迟疑探询的目光，至玉踏前一步，说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各位道友。吴国半壁沦陷，迄今已二百多年。就在昨日，我青城观联合仙云宗、天元商盟及数十家宗门，已经展开了复国战役。此时，罗天山脉方圆数万里想必已在掌握之中。而万剑湖应当正在激战。”

二百多位元婴立刻炸了锅，各种神情、各种话语交相呈现。元婴老怪中相当一部分，不是看不出苗头，只是没料到发动的时机而已。

蒋继晋阶后期已有十多年。击杀程顶天之后，他便稳坐仙云宗大长老之位。此时他也前行一步，位置稍稍在后，以示对至玉的尊重之意，“本届丹会因此延迟，将改在明年重阳丹霞山举行。吴东辽阔，各位道友如有兴趣不妨一往。土地、资源任由所取。或留为自用，或开宗立派，我们都是支持的。”

至玉一脸笑意，话中却隐含杀气，“吴国多年如散沙一盘，因此屡屡为他人所趁。此次复国之战，各位自扫门前雪也无不可。但一旦参战，如不能一致对外，有混水摸鱼残害本国修士者，我们必不会善罢干休！”

发布一通消息，讲述一番规则。台上三十几个元婴便三五成群各自离去。看架势人人都带有明确任务。

二百多个元婴面面相觑片刻，不知谁大喊一声“走”。是打道回府还是趁火打劫则不得而知。一柱香光景，青城岭上空遁光五颜六色，大多向东而行，很快的便回复了平静。

……

九月初十。重阳丹会夭折的第二日清晨。青羊谷口。

“祝恩师马到功成！”钱小蝶和许思源异口同声的说道。

莫天问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若有所思的仰望晴空。

在许思诚和叶如眉看来，他今天的穿着有着特别的含义。一身月白色、形制有些特别的法袍。袖口处是彩霞掩映的丹鼎。衣襟上绣有如红日般的一颗丹丸，氤氲丹气周围，有六把小剑团团围绕。

这是丹阳门的长老法袍。小剑和丹丸是叶如眉亲手所绣，代表着六品炼丹师的品阶和丹阳门之主的崇高身份。叶如眉心情激动，执意如此，莫天问也不好阻拦。

在莫天问身后，还站着叶如眉，许思诚，杨之亭，叶如虚，高枫，俞子菲等人，清一色的结丹期修士。除了许思诚需要留守，在后方调度以外，其他人都将跟随他直奔丹霞山。

罗天城已经成为青城观的属地，也是复国战役的前出基地。张中玉、司空远和无心子等人正在那里，等待着与莫天问会合。天元商盟能够发动的力量极其庞大。随后转道北上的将有七位元婴，三十多位金丹和五百余筑基修士。

“恩师……弟子如今将兑现对您的承诺！”青空之下浮现出一个须发如银却生着黑眉的老头。黑眉耸动间似有所语。莫天问抬起衣袖擦拭眼角，转身淡漠的扫视众人。

“走吧。”

第193章 直线攻防

罗天城东首有一条宽阔的长街，原本是一些魔道资源比较集中的店铺。如今却处处瓦砾，一幅断垣残壁的景象。这里没有禁制，没有高墙，甚至缺少强势的管理方。所以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这座小小的城池便陷落了。

极少数的高阶魔修和儒修跑得奇快。很早就闻到风声逃之夭夭。数千吴国修士攻入城中，只要见到身穿黑袍和儒生打扮的修仙者，便一拥而上乱刃分尸，然后冲入店铺烧杀抢掠。但收获实在有限得很。

刚刚热完身，战斗已经结束。

天元商盟选择的据点就在东首这条长街上，无巧不巧的，正是夜魔门所开的“天上居”。所有的奢华付之一炬，能抢走能搬动的东西，早就被洗劫一空。十几个结丹期管事带着上百个筑基期弟子，耗费了一天的时间，“聚沙术”、“化石术”等诸多手段齐出，又在废墟之上重新盖起粗糙简陋的大小房间。

莫天问站在长街中央，听几个管事汇报这里的情况，心里很不以为然——破坏掉精美的建筑，再费心费力建起土石屋，实在是滑稽得可以。当然，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这类情况在修仙者的战争中根本就无法避免。没有好处，谁会心甘情愿给你卖命？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在一个管事的引导下向最为高大的一座石屋走去。一队队修士在长街上走来走去，见莫天问走过，都纷纷让路施礼，神情既敬畏又透着亲近。

除了留守各国分号，以及青城观、仙云宗的客卿长老，商盟七个元婴济济一堂，就在这寒酸的石屋中开起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堂堂元婴修士，富可敌国的商盟长老，连把竹椅都没有，一人找块方正的石板就座。互相望一眼，都是莞尔。

这是修仙界的战役，不是世俗凡人在打仗。吴国的山川地貌全在老怪们的神识记忆当中，也就不需要再堆出沙石地形之类的玩意儿了。

…奇…“罗天山脉往东，只有一座低矮的希夷山脉，往北则是一马平川。”一位初期元婴首先简介情报。“据我们的探查，山脉中没有埋伏。而且此地与丹霞山之间二三十万里的区域，正气宗甚至连驻守修士都极少，元婴更是一个没有。所以我方可以轻松之极的逼近到丹霞山方圆万里。”

…书…莫天问皱了皱眉头，“那么万里以内呢？”

“有防御，但同样很弱。应该也没有元婴期。”聂正抢着说道，“据我从商国南下的一路了解，丹霞山上目前应有四五个元婴，结丹期的有几十个。不足不虑的。”

聂正大大咧咧，一副手到擒来的轻松模样。这位属于“战斗型元婴”。一听说有架打，感觉大有便宜可占，硬是与其他长老掉换，急匆匆从商国赶回参战。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冲上山就是。”

“在下以为，还是兵分两路，互为照应更为稳妥。”

“那几个元婴什么修为？有没有大修士？”

“……”

石屋内七嘴八舌起来。观点各不相同，战斗欲望却个个都是极高。这类名正言顺抢劫杀人，还占尽优势的大战，自然哪个老怪都积极得很。

“各位长老，莫某说两句。”

莫天问进屋后第一次开口，石屋内迅速的安静下来。众老怪和莫天问打交道的时日都不短。对其人的智慧是敬佩，这场大战的总策划都是他搞出来的。对其人的人品有好感，谁也没少得丹药一类的好处。大家最看重的“拳头”也相当的大。硬是越阶灭杀中期元婴，三百岁不到已经快速晋阶，多少让老怪们心生畏惧。

“莫某十余年前灭杀正气宗刘远光，通过搜神获得了不少情报。”莫天问言辞淡淡，目光炯炯有神，“所以我料定，只要我方攻击坚决而猛烈，正气宗很可能稍微接触就退回本国防御。如此一来，夜魔门必然独木难支。在下之见，只需直线攻击，声势越大越好。”

莫天问稍微停顿，面上现出冷笑，“至于大修士，正气宗就只一个，不可能跑到丹霞山。而夜魔门那位，据莫某的情报，此刻应在长期闭关当中。所以各位放手猛攻就是。再说了，即便冒出一个又如何？咱们不是还有张老哥压阵吗？”

元婴老怪无不大喜，纷纷点头应和。战前会议只是简单的分批分组，很快就结束了。

……

天元商盟的大队人马还在途中的时候，丹霞山紫玉阁内正吵得不可开交。

“韩兄，以你的意思，难道还想让我等在此拼命死守不成？”一个儒袍老者连声冷笑，意思十分清楚。

韩震连忙解释道，“谈不上拼命死守。这丹阳门是你们正气宗的地盘，围绕护山禁制坚守三五日，能有什么问题？我夜魔门绝不会袖手旁观，但调集人手总需要一些时间的。”

韩震此时只能陪笑。他是丹阳门名义上的大长老，是担着责任的。但吴国北部早就划给正气宗，按照约定，夜魔门在附近没有人手。说白了，除了丹阳门几个结丹期长老，宗门在此的元婴就他一个！

但总不能打也不打就跑吧？万一夜大长老怪罪下来，他根本吃罪不起。夜凝霜因为炼制丹药的关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旦借题发挥起来，韩震完全不敢想象。

最糟糕的是，信息报给宗门有好几天了，却是石沉大海。没有援兵，没有回复，什么都没有。他还不能说。否则正气宗这帮王八蛋怕是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坚守几天？等援兵？”那儒袍老者一脸的不信，扭头冲站在一旁的战于野说道，“请问战掌门，这丹阳门的护山禁制能挡住几个元婴？能挡几天？”

“晚辈不敢当。”战于野慌忙施礼，瞄一眼师父韩震，后者全无反应。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山门的‘九九离火大阵’威力还是不错的。只需二三十位结丹期修士主持，对付十来个元婴高手，坚持十天半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另一个元婴儒修口气略微松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去检查看看。如果确实可行，就守几天试试。丹阳门的结丹长老可没那么多，只好放弃外围，都撤到山上来了。”

儒袍老者接到的命令是“伺机撤退”，确实也没有说不允许坚守。看同门师弟这般说，也不好过于坚持，但语气仍然不满，“韩兄，你夜魔门若是想让我等当炮灰，那是想都别想！三天！一旦吴国修士攻来，最多就守三天。夜魔门如果见死不救，那么咱们走着瞧好了。”

丹阳门的高层会议，同样的草草收场。直接就选择了龟缩死守。

正气宗的三个元婴修士一走，韩震便在客厅内不停走动，心头无名火起，骂声不绝。琢磨半天，还是没找到好办法。除了再派手下报讯，他已经无计可施。他很想亲自跑一趟，却担心自己一走，正气宗会以为他临阵脱逃，说不定转身跟着跑路。除了骂娘，韩震真是没辙了。

战于野站在身旁，根本不敢答话触霉头。

吴国目前的形势一片混乱，丹阳门能搜集到的情报并不多。谁会进攻丹霞山？多少人进攻？什么时候进攻？全然一头雾水。最糟的是，堂堂元婴前辈居然胆小如鼠。龟缩防御怎么行？岂不是眼前一摸黑，更搞不清状况了嘛！

战于野腹诽不已。他说是掌门，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掌门算个屁！他一个结丹后期，别人根本就没问他的意见，直接无视。

然而，他隐隐的觉得此举大不妙。如今丹霞山上就四个元婴和结丹期修士三四十人，其他的都是炮灰，算也白算。正气宗的人占了三分之二。他们明显信心不足无心恋战，时时掂着跑路。若是一见对方势大，这帮人转眼就溜，那这丹霞山怎么办？

“师父……”战于野咬咬牙，还是开口了。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不会吧？丹霞山可是他们正气宗的属地。这些年，捞的好处着实不少，他们真舍得放弃？”韩震倒吸凉气，心中有些狐疑，“可看他们的做派，确实又象那么回事。”

“师父，弟子还有话。”战于野又道，“如果正气宗真看好丹阳门，那么这几天怎么也该有消息或援兵一类过来了。师父可曾见到？如果真有消息，那会是什么消息？看刚才几位前辈的样子不就明显了么？”

“你是说……”韩震目光一闪，脸上开始抽搐起来。来回又走了片刻，已经有所决定，“于野，你立刻召集丹阳门最可靠的人手，要少！抓紧整理最值钱的资源。那帮王八蛋要是开溜，咱们也撤。先退回五指山再说。”

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气瞬间涌遍全身。战于野嘴巴大张，彻底傻了。

他的意图是提醒韩震早作准备，想办法坚守下去。没想到韩震居然也是这般主意！所有的元婴全都一样，那丹阳门还有什么指望？

韩震已经走了。战于野从震惊中苏醒，一头又掉入了绝望的深渊。他隐约感到，自己一生的抱负似乎大有问题。不知道是在哪里，是在何时，他的路，走岔了。

在这一刹那，他的脑海浮现出一张黑须中年的清矍面貌，那是魏镜。而魏镜正朝着他冷笑，令他无法正视……

第194章 众矢之的

这场声势浩大的战役，注定将载入东南修仙界的大事记。战争从发动之初，其规模，其影响的领域，都超出了策划者的想象。

按照最初的协议，天元商盟分得的是吴国北部，包括丹霞山在内的三十万里。往南的五十万里，东起边境，西抵罗天山，将是青城观驰骋的舞台。而再往南的数十万里，则是仙云宗和万剑宫的势力范围，前提是这二宗能够迅速的将万道宫为主的势力击溃。

战争波诡云谲，短短的一个月便显示出无数未知的变数。

首先是散修势力。吴国的传统，散修的实力从来不容低估。包括那些业已加入各宗各派的高阶散修，他们天性嗜血好战，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加入到了战争中来。有的与附近宗门合作，有的几家联手，还有的自恃神通单干。吴国东部纵横近二百万里的区域，一时如火如荼。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夜魔门辛苦建立的根基和附庸势力便很快瓦解了。

莫天问经过数次重阳丹会，已经充分了解到吴国修仙界隐藏在暗处的庞大实力。自然很容易想象，当数以百计的元婴老怪动了真格，他们的贪婪足以吞噬一切。

万剑湖一带的战况激烈无比。初始阶段，夜魔门的精锐力量迅速赶到，双方实力相若，一时陷入僵持。一个月后，变数开始不断出现。

白鹤书院从陈国的侧翼首先发难。进攻是试探性的，属于计划中的一环。

紧接而来的，暗魔道和极欲门死灰复燃。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主力，只是一根导火索。离国周边的十余个小国，突然冒出无数的高阶修士，如潮水般涌入夜魔门的势力圈，将离国这个庞然大物烧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

所有的攻击目标都指向了夜魔门！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结果。拥有二十位元婴期长老和数万弟子的超级宗门，一夜间成为众矢之的。修仙界永恒的不是冤仇，而是利益。夜魔门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如此之多的大小势力甘冒奇险？连昔日盟友正气宗都不甘寂寞的加入趁火打劫的行列？

上述情报收集整理起来的时候，莫天问的心头升起一个硕大的问号。然而正处于攻山的关键时期，在得出对己有利的判断后，他暂时放弃了进一步的分析调查，展开了对丹阳门最后的一击。

从罗天山赶到丹霞山，其间一路畅通无阻。几次零星的小型战斗后，商盟的主力已将丹霞山重重围困。

莫天问选择直线攻击另有用意。当年在成国的一幕记忆犹新，他对那些无恶不作的散修深恶痛绝，因此竭力的想要回避相似一幕的重演。人员一旦分散，其他的元婴老怪会干出什么事情，显而易见。登云台上至玉的几句场面话，不可能改变修仙者残酷嗜血的本性。

为此，莫天问将商盟的所有力量捆绑在一起。为了安抚他们，他不惜承诺会在战后提供地盘、材料、灵石、丹药等巨额弥补。总算是没有让四处烧杀的一幕在吴北上演。

围山十余日，却始终没有全面发动强攻。莫天问对此有着深远的考虑。

丹阳门不是仇敌，恰恰相反，是他昔日的家园。攻守双方中的绝大多数，都将是他未来振兴宗门，完成叶天南临终嘱托的核心力量。因此，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形成围困之势后，莫天问立即召集结丹以上修士，详细解说了自己的计划。象聂正等几个技痒难耐的老怪虽有不满，还是认可了他的计划——围山打援，等待丹霞山从内部自行崩溃。

计划极其成功。

围山的第三日，三个夜魔门元婴魔修带领数百弟子赶来，一头栽入数倍于己的伏击圈中。激战半日后，这队援兵全军覆没。

围山的第十一日，北面陈国方向有人来了。只有一个元婴儒修。商盟只是简单派出两个初期长老拦截。此人绝不恋战，夺路而逃，顺利的进入丹霞山。都不用莫天问再作解释，老怪们无不清楚来人的意图：正气宗要撤退了。

第十二日清晨，天尚未大亮。莫天问已下达了“全面攻山”的命令。修士们心领神会，五颜六色的法器、法宝满天飞舞，撞击得护山大阵红光迭起，声势极为可观的样子。

之后就是“自由搏击”的时间了。

莫天问并不想把正气宗的儒修赶尽杀绝。此举不明智，很可能激起正气宗的仇视，对丹阳门的恢复发展未必有利。但他总不能强行阻止其他的老怪吧？看在他的面子和许下的重诺上，这些老怪已经压抑得太久，他索性也就不管了。

那帮儒修就自求多福吧！有张中玉这个大修士压阵，商盟的长老绝不会有什么闪失。下达总攻指令后，莫天问带领高枫等亲近子弟守候在丹霞山外东南方向。

攻山前的情报显示，山上的元婴魔修只有一个，就是韩震！他有自信，韩震会带着战于野等少数的高阶炼丹师和宗门财物，沿自己等候的方向逃往离国。

守株待兔从卯时开始，直到未时目标才出现。其间不断的有弟子将攻山情况送达。山上修士的突围行动一早就开始了。而韩震无疑相当狡猾，他估摸着先后几批撤离的修士，已经把攻方的实力调动得差不多了，这才隐蔽离山。

这就是“敌明我暗”的好处。莫天问清楚对手的心思，而韩震全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仇人正在等他。

“快！”飞遁之中，韩震急声的不断回头催促，“往前再飞出二百里就是离国境内。身后这些小辈绝没胆子再追。”

急急逃遁一个多时辰，韩震的心情是大起大落。

逃跑的时机确实不错，线路却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北面想也别想，正气宗那些没义气的家伙想必正在死战。西、南两面深入吴境，他更不敢去。相关的情报很多，那一带早就杀红眼了，据说看见黑袍和儒袍的就杀。韩震不擅长敛息幻形一类法术，一身的魔修气息根本遮挡不住。再说，他还要带着战于野等人一块跑，往西、往南跟找死差不多。所以只有东面。埋伏一定是有的，但对方哪来的那么多元婴？如果只是一两个，他手段多多，打不过，跑还是不难的。

刚离山时一喜。只有几个结丹期修士，一看到他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掉头就跑。韩震也不纠缠，很轻松的就冲出数百里。一“喜”过后便是一“惊”。斜刺里杀出来一个十来岁小孩，穿着一身道袍。看装扮象青城观的牛鼻子，招法犀利之极，却象剑修。

这么个小道童，居然是元婴中期！韩震是初期顶峰，哪里敢正面交战？让战于野等人先过去，自己连施大堆魔功秘术，连法宝都损失了好几件，险险的金蝉脱壳而去。

那小道童带着几个结丹小辈，就紧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幸好丹阳门宝库有这么一辆“四翼云车”法宝，多人乘坐，速度和元婴期修士的普通遁速差不多，这才没有被立刻追上。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耗灵石，才飞出万余里，十几块中品灵石就化为粉末。

眼下可不是心疼灵石的时候，反正丹阳门别的没有，灵石却多得是。在韩震的催促声中，几个炼丹师一齐动手更换，云车四翼齐展，化作一道青光激射而前。天际不再是平原，山峦隐现，正是离国的疆域。担忧了半天，韩震稍稍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有彻底松完，韩震的神识蓦然剧烈颤动起来。远方天际处，一道，两道，连续升起四五道各色遁光，呈扇形阻住了去路。气息不弱，都在结丹中期以上。韩震大为奇怪：几个小辈怎么敢阻挡元婴修士？

随即，谜底解开了。又是一道磅礴的灵压冲天而起。感应到这股气息的存在，韩震的脸色狂变起来——又是一个元婴中期！而且那股气息中夹杂着狂暴的雷属性灵力，强横的程度似乎还在身后追赶的小道童之上！

韩震吞了口唾沫，头皮发麻了。不光是境界差距的问题。夜魔门的功法主要是气、血两系。核心弟子主修血魔功，而他修炼的则是魔气。他的功法最大的天敌就是修炼雷属性功法的修士。这类同阶极少，但凡碰到，韩震从来都是掉头就走。

可眼下的情形却要命之极。掉头？往哪里掉？身后数十里那个道童绝不是好相与的。逃跑之中稍一接触，韩震便清晰的察觉到差距。

“只有冲过去！这修士的气息陌生得很，未必就会拼死阻拦。只要一口气猛冲，也许会有一线希望。”韩震默想几息，飞遁的方向不变，速度则更快了几分。

天空中，这道魔气凝聚的黑光光芒更盛，身长十余丈，阵阵凄厉的鬼啸声大作，如一条黑色的魔龙笔直向前，震得远处修士耳膜鸣响、人人色变！

第195章 战于野的选择

从韩震的表态让他开始绝望起，战于野的心情越来越矛盾。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患得患失，又一次顽固的卷土重来。

他的本心再度天人交战。其中一半是不想死，就此逃逸，将来东山再起。另一半不愿意离开宗门。除了丹霞山，他战于野没有家园。

战于野又想起了三百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破庙。魏镜把他带到了这里，从此，他便再也没有离开。他的修仙人生远不如其他修士那样多姿多彩、生死一线。他其实活得非常枯燥。修炼、炼丹、宗门事务。舍此再无其他。

他是被抛弃的孤儿，因此也就没有血脉亲朋。他也没有弟子，甚至无妻无妾。三百多年孑然一身。与他一起生活的，只有丹霞山，只有丹道和理想。

所以他终于下定决心：不逃！与其漫无目的的漂泊，不如与宗门各存亡。可惜，即便这么一个愿望也无法实现。韩震厉声喝斥，并毫不犹豫的重新种下禁制，逼迫他一起远赴离国。

战于野的道心几乎崩溃。什么丹阳门掌门？什么结丹后期修士？！什么五品顶峰炼丹师？！！人生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命运都由别人掌握。他战于野算什么？蝼蚁般的存在，任人摆布而已。

他的道心损毁，心性却大彻大悟了。蝼蚁是不配有什么理想的。即便有，也只是空中楼阁一场好梦。

战于野只能屈服。他匆忙整理宗门的紧要资源和卷宗。之后，他选定三个五品炼丹师一起走。然而，他最为看重、也最年轻的张思，在听到他的命令后，唯一的一次没有服从。冷漠相对，随后拂袖而去。钦佩和震撼从心底涌出，战于野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告诉韩震。和韩震一同逃离的就此变成了三个人。

这时候，战于野完全无视周围正越逼越近的同阶修士。并非不屑一顾，这些人一看就是百战之身，随便来一两个，收拾他这个徒有其表的结丹后期绰绰有余。战于野一度惊骇到了极点，很快就有明悟——那个人，那个正与师父韩震恶斗的白袍元婴，他认识。

快三百年了。他曾经独自呆在飞来峰顶满目疮痍的爆炸现场，久久不愿离去。之后还下达了让人不解的封山指令。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莫天问，始终都活着。不仅活着，而且已经是元婴中期的“前辈”。战斗不过才进行了几息，看似胶着，以战于野的眼光却是知道，韩震必死无疑！

战斗开始以前，莫天问曾经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如刀似剑，将战于野摇摇欲坠的道基彻底摧毁！战于野对那件白袍熟悉无比。他也有这么一件法袍，唯一的区别，是胸前的小剑少了一把。当然，他不得不承认，双方之间的区别绝不仅仅是那一把小剑。很多，就象天与地，水与火，大海与露珠……天差地远。

战于野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的异常引来了另一个人的注视。那人年貌看去与自己相当，修为也更高，是结丹顶峰。英俊硬朗，古铜色的肌肤散发出大海的气息。

“战道友。在下天元商盟高枫，是恩师座下第一弟子。道友可以选择投降，也可以选择与我一战，悉听尊便。”

战于野不再关注元婴间的战局。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前十余丈外的答话者。对方的话语透露出的含义无数，他已无心去想。

“好。我与你一战。”

高枫点点头，神识略一催动，身前浮现出一面丈许大冰盾。手指前点，两道白光激射而出。一柄尺许长冰刀，一条不断伸屈的长索。

对方名头极大，也是结丹后期。高枫的性格与莫天问一样谨慎，首先防御，随后先发动试探性的进攻。

旋即，高枫目光不禁一缩，脸上现出惊讶。三百多年修炼，无数次的与人斗法，最诡异的无疑就是眼前这一幕！

战于野双手背负，仰望天空。全然无视瞬间临体的任何攻击。没有法宝，没有法术，甚至连炼气期弟子也会的护罩都未开启！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就象武林高手面前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结局可想而知。结丹顶峰修士的法宝攻击，等于直接命中了一个世俗凡人。鲜血四溅，残肢碎体跌落尘埃。

战于野殒落。既不是投降，也不是战斗。他的方式奇诡无比。

另一侧百丈开外，元婴间的战斗也迅速的接近尾声。

随着隐身黑雾的韩震口中发出直冲云霄的长啸，本已稀薄的魔气骤然狂涌起来，转眼便将方圆百丈遮盖。这些魔气就象一锅开水，不断鼓起无数气泡。这些气泡鼓到尺许左右便“乒”的一声爆裂，要么是骷髅，要么是缺胳膊少腿的残损鬼魂，还有不少魔气幻化的刀枪剑戟。一现出形状，下一刻就朝着黑雾某处疯狂冲去！

魔气在这一刹那达到顶峰。

很显然，韩震催动了一种大幅亏损精元的魔功。

高枫和俞子菲互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担忧。隔着数百丈远，仅仅是这声势和鬼魂的呼号，已让他们心旌摇动，连灵力都滞碍起来！更何况是身处这魔雾中心的当事者。

二人勉强稳住身形，再次望去，面上神情各自一松。

一片白影不断扭曲，从滔天的魔雾中一闪而出。站定时已出现在魔气上方。莫天问毫不迟疑的弯弓搭箭。云海弓与追日箭上的灵压冲起的刹那，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转眼被挤压成数丈大小。

箭已离弦。云海蜂拥而上。眼前的一幕就象是一颗凡人喜食的“元宵”。魔雾是馅心，云海是表皮。而一闪之下扎入其中的追日箭，正好就是夹食元宵的筷子。

雷火交织、轰鸣响起的一刻，俞子菲有种回到幼年，在除夕夜观看烟火的感觉。雷鸣连成一气的在魔气中震动，随后化作一记声闻百里的惊雷，自魔雾中心处炸裂开来，仿佛一颗奇大的烟花，在一瞬间爆发出姹紫嫣红最美丽的一面。

雷鸣声滚滚远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灵气凝聚的晶亮颗粒。视线所及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了……

……

之后的一年时间，就丹阳门的恢复发展和长远大计，莫天问可谓搅尽脑汁。占据丹霞山后不久，许思诚也应召上山。二人配合已久，头绪虽多，还是有条不紊的将一团乱麻慢慢理清。

由许思诚出任丹阳门新一届掌门。莫天问自己担任大长老。二人联合发布的第一道谕令是：天元商盟与丹阳盟合并，名号自此取消。相应的，商盟原来的元婴期太上长老和结丹期长老，自动转为丹阳门的客卿长老。其中丹道造诣高深，且愿意加入的，则成为丹阳门新一届长老会成员，享受宗门正式长老的待遇。原商盟的所有炼丹师则自动成为丹阳门的炼丹骨干。

借鉴丹阳门的诸多积弊，尤其是战力奇差和丹道修炼无章可依、管理混乱等，出台的新规多达数十条。其中核心的一条是，取消内、外门，设立专门的“丹院”。对外炼丹的任务和四品以上的丹道修习，均只在丹院进行。门中弟子需经过重重考核，才有机会进入到丹院之中。修炼环境、条件和待遇都极为优厚。

对于丹阳门原来修士的处置，莫天问基本上照搬当年入门时的经历——重新考试。

不愿留下的修士可自由离去。想要留下的则必须通过考试，根据考试的成绩来分配职属。

大多数的修士选择了留下。这次意义特殊的考试则安排在三个月后。三关与莫天问当年大同小异，题目则略有修改。

例如第一关的笔试，连许思诚、张中玉这种五品炼丹师看了都头疼，难得令人发指。

题一：阐述自己了解的一种药材的药理药效。有血参，神机葫芦，玉灵草，八级烈火兽妖丹等备选。不是超阶就是偏门，张中玉自己一看都抓狂了。

题二：如果炼丹师深处险地，身边所带的丹炉损毁，应该如何炼丹？这一题许思诚稍识理论，实践肯定是不行。他的儿子许思源倒是学会了，给他表演过一次不用丹炉空手炼丹，把当爹这位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道，不会答？不要紧。尽管动用自己的丹道知识凭空想象发挥，不交白卷就行。规则是三关成绩累积，不是单关淘汰。

除了笔试，后两关则是老样子。第二关限时采药。第三关用所采药草炼制半成品。

不过很可惜，自从战于野担任掌门，小试、大试照旧，却再也没搞过这种高难度的考试。所以数百修士中九成九的人，押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一来，其成绩自然是惨不忍睹。

考试结束，得以幸运留下的修士只有三十来个。其余的不管愿不愿意，哪怕你已经是四品炼丹师，统统淘汰。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还要在丹阳门修炼也行，下回考试再来。丹阳门的大门永远对有志丹道的修士敞开。

成绩最好的是张思。

百岁结丹，如今是结丹后期修为，五品顶峰炼丹师，火属性单灵根，前代掌门战于野最为看重的长老。仔细看过以上资料简介，莫天问饶有兴趣的召见一次。两人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似乎“大长老”对张思很欣赏的样子。

大长老谕令随后发出：任命张思为宗门长老，兼任丹院首座长老！张思既不喜形于色，也不委婉推辞，一脸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新的职务。

第196章 访客

作为大长老，莫天问没有按惯例住在丹霞山峰顶。那里的洞府被拆除，代之而起的是丹阳门一处新的禁地。

禁地之内只有两座平常的建筑。一座宝阁，储放丹阳门最重要的秘方、秘法等物。还有一座先贤殿。如今这殿中还只有两张画相供后人瞻仰。叶天南，魏镜。

为这处禁地亲手布置下多重禁制后，莫天问将宗门事务全部委托给许思诚，自己依旧搬到问心湖畔、自己昔日的洞府住下。

洞府随之闭合。时间飞快的流逝着，除了丹阳门如一驾正常奔跑的马车，有条不紊的开始修复、运转、发展以外，山外的世界却愈加的混乱。

莫天问发端的战争机器彻底的脱离了轨道和任何人的掌控，开始随心所欲的肆虐起来。

按照原来的计划，战争因复国而生，也应在复国之际结束。但事实上，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吴国就告全境恢复。天元商盟在北线，青城观在中线，胜利来得轻而易举。

南线的仙云宗和万剑宫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但很快的，重利拉拢之下，青城观由大长老至玉真人亲自出马，带领十余位元婴期长老增援。而万道宫的后援夜魔门，此时却陷入绝境自身难保。此消彼涨，万道宫全线溃败，残余的修士退入离国。

谁也没有料到，这里并不是一切争斗的终结点，反而成为更为巨大的战争漩涡的发端之处。烽烟四起，以离国为核心，大大小小近二十个国家全部卷入。参与其中的宗门不下数百，修士至少数十万！少数目标明确，更多的则是不甘寂寞浑水摸鱼。

例如吴国的元婴们。在战争中得到实惠、适可而止的仅有一小半。大片土地和大量资源被青城观等超级宗门占据。行动迅速的中小势力还捞了一些残汤剩水。另一大半却还两手空空。最倒霉的是，外面什么好处还没捞上，自家后院又被点着，一时进退失据。

因此涌入离国等处的吴国势力如过江之鲫，据说光元婴老怪就有七八十个之多！

大家冲进去一看，好家伙！元婴跟大白菜似的，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几个。开始的目标还很明确。夜魔门是丧家之犬人人喊打。二十个元婴级魔修算什么？动不动就是五六个围殴一个上。护山大阵？算个屁！有的是阵法专家。不懂阵法但拳头够大。

战争还未进行到第三年，不可一世的夜魔门便土崩瓦解。围绕夜魔门原有土地、资源的争夺随之爆发。离国纵横百余万里顿时打成一锅粥。

抢完离国总该消停了吧？没有！

目标明确的仍然是少数。例如正气宗、极欲门，不要土地不要资源，追着夜魔门剩余的元婴穷追猛打，似乎结下了亿万年深仇一般。

绝大多数仍然是“乱劈柴”。今天我拉几个元婴打上门去，明天自家的地盘杀入一群蒙面大盗，被抢光了还不知道谁干的。

试举一例足以说明。

据说范国一家叫“离海宗”的宗门，原有三个元婴。不但不“离海”，还不知怎么纠集了好几个海派的流亡散修，顿时形成不小的一股势力。一鼓作气冲入离国，占据了数万里土地，收获的资源不计其数。可别高兴太早。回头一看，大本营不在了！自家的万余里改弦更张，被一伙足有十来个元婴盘踞。一打听，居然是吴国的散修！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就此罢手。于是吴国修士占据了范国土地，而范国的离海宗不情不愿变成了离国宗门！

乱战没有任何止歇的苗头。相反的，吴国如今倒成了静土。几大势力都没有商量，自顾自的就将边境封锁起来。丹阳门在北有元婴老怪十几个。仙云宗等在南，与万剑宫相加近三十人，比之当年的万湖宫还要强大。

最牛的是青城观。中线防御正面最为广大，青城观全然不借外力，一门之力就挡住了！暴露在吴国修仙界眼皮下的，有名有姓元婴近三十个！青城岭还有多少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明眼人也看出来了。近百年内晋阶的初期元婴足有七八个，中期中足有一半也是如此。至灵真人和其徒弟黄飞就是明证。脚趾头思考都知道，必然与天元商盟鼎力支持有关。那又如何？全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实力强得没边，谁敢招惹？当然，看出了这一点，任何势力对昔日的天元商盟，如今的丹阳门无不客气有加。

元婴中期修士，六品顶峰炼丹师莫天问的大名，在东南的元婴圈里怕是无人不晓了。

听说这位大宗师如今出任丹阳门大长老，无数势力纷纷派出高层人物，携带重礼前来恭贺讨好，无一例外的败兴而归。都是掌门许思诚亲自接待，说大长老与魔修激战受伤，如今正闭关静养。鉴于局势过于混乱，原定的丹会也无限延期。丹阳门届时会发布消息云云。

问心湖畔的大长老洞府一闭就是三年多，这一日终于打开了。莫天问即将远赴秘海，深知其中危险，原本还想多修炼一阵，将自身实力再提高一截的。闭关中断，莫天问不仅没有不悦，走到湖畔却是喜动颜色。

——刚刚接到无心子传音。近三百年不见的无尘子到访了！

无尘子毫无疑问是化神期以上前辈无疑，更有当年提携点化之恩。莫天问先是激动，很快冷静下来。回入洞府沐浴更衣，借着这功夫，一面考虑着见到前辈应说些什么，一面将三年多的闭关经历稍作整理。

在这三年里，莫天问除了正常的一人双婴、三位一体的正常修炼外，最重要的收获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是气罡术。得益于晋阶的感悟力增长和王大先所授法术的神妙，他的气罡术威力极大的增强了。

大修士以下的元婴级斗法，主要的还是依靠大威力法宝，元力类法术作为辅助。一是普通元婴感悟不足，法术的威力不是太强。另外则是法术很难瞬发，威力越大，需要的准备时间越长。莫天问自信，如今他的高级气罡术，如果是激发雷属性元力，至少已经接近了后期元婴水准，差距应该在数量上。他还做不到大修士那样，举手投足弄出一堆，只能是两三个而已。

其二是对“心剑”的领悟。还有疑问，正好可以向无尘子请教。

无心子传授给他的心剑不全，主要是锻炼神识一路。莫天问神识本就强于同阶，如今全力施放，四五百里范围不成问题。无心子的传授主要在于“细节的感应”，听起来很玄，其实很多时候有大用。修士作大范围神识探查，面上可以，细节上常有疏漏。对细节的敏锐感应，对于大范围搜索极其重要。

莫天问还从中体会到另外的好处。松风观一脉的心剑功法，似乎介于剑修和佛门禅宗之间。法力外露则锋芒大显，法力内敛则浑如天成，特别考验修炼者的心智。元婴期的修炼，时时需要小心的是心魔入体，而习练这心剑后，神识自然凝聚，几乎已可以不借助神识辅助类丹药来修炼了。

莫天问已经晋阶中期，速度还不慢。越修炼这心剑的功法秘术，就对无尘子加倍的感激。很明显，修炼中走火的风险变小，晋阶的瓶颈也相应轻松许多。后期，后期顶峰甚至化神，这心剑秘法的加成保护作用会越发明显无疑。

其三则是符术。莫天问与松风观打交道的时间上百年，就是受其熏陶也熏出几分造诣了。再加上张中玉的悉心指导。后者的指导自然不是“免费”的。一个学符术，一个学丹道，双方各取所需。

至玉拿他的丹药拿到手软，绝活还是有所传授的。例如老道最拿手的“风隐符”就是其一。一套完整的风系禁制符文制作于符录之上，可以让人瞬间无影无踪，连灵力气息全部遮掩。这是非常重要的隐蔽、跑路手段，莫天问花了大力气。他在符道上天赋平平，估计至玉奸诈无比，传授也不全。练了数十年，最多十分之一的成功率，而且达不到至玉的水准，想彻底瞒过后期顶峰的修士不太现实。

自己勉强制作出两张。至玉友情赠送了一张上品。这风隐符是一次性符录，他自然珍而重之，寻常绝不会动用。

张中玉的聚灵符是学全了，但一来造诣不够，二来缺少适合的高阶兽皮材料，至少目前还达不到制作化形期聚灵符的高度。七级以下的勉强炼制出几张，不一定能用上，只好当作送人的礼品备用。

其他的符术，莫天问对用于困敌的阵法类符录很有兴趣，但这一项属于高难度，如今的修仙界本身就残缺不全。他目前只能制作一些半成品，象两仪符、离火符之类。想长时间困住元婴修士不可能，最多也就是阻挡片刻。炼成了鸡肋，但聊胜于无。

第197章 飞升之谜

云海依旧。飞来峰顶林木葱茏，已再看不到二百多年前雷珠爆炸、伤痕遍布的痕迹。只有悬崖一侧，不少岩石犬牙狰狞、棱角尚在，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惨烈的一幕。

莫天问在空中感应着峰顶的一切变化，恍若隔世的庆幸感悄然浮起。

对于无尘子选择这位一个地方见面，莫天问本能的有些不安——这里正是那神秘的空间洞府所在！无尘子给他的印象永恒的停留在“高深莫测”之中，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透出深刻的玄机。

风景好，随便选的？三岁小孩才会相信。

莫天问的这段经历，在无心子那里谈不上什么秘密。好友之间缅怀过去是常事，莫天问本不是城府奇深的类型，更是无所谓的事情。想来无尘子因此知道了，想通过在这里会面，给他一些提示吧？

莫天问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他降落在峰顶，朝着正背身站在崖边的老道恭身施礼，“得见前辈康健如昔，晚辈真是不胜之喜。”

灰布道袍，竹冠芒鞋。无尘子的装束一如往昔。古旧简朴，就如松风观本身。二百余年，凡人已繁衍几代，而岁月似乎没在这老道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老道还未答话，莫天问施礼的动作也未收起。心中蓦然一动，有种昨日刚刚别离，今日立刻重聚的熟悉感。

无尘子目视悬崖外的云海，久久没有说话。莫天问心头不禁狂跳起来——这老道莫非看出了云海下的玄机不成？！

他和老道就见过那么一面，感激是一定的，甚至还有亲近，但这绝不表示可以随意吐露洞府空间之秘。这秘密太大，谁能预料老道会如何想，如何做呢？这个险，莫天问绝不敢冒。

“莫小友别来无恙。一别不足三百年，一跃而从筑基初期晋阶元婴中期。神通法力无一不强，更兼通丹道器道诸多旁艺。说明老道当年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无尘子的视线终于脱离云海，徐徐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容貌仍然给人极其诡异的感觉。筑基期，莫天问看着此老，就既象花甲老人，又象四十【奇】岁中年，捉摸【书】不定。如今已是【网】中期元婴，神识法力，人生阅历都远非当年可比，这第一眼的感觉却是依旧！

就凭这一点，莫天问的敬畏之心便更加强烈。隐隐约约，与自己参悟的部分心剑秘诀相结合，莫天问猜测这松风观一脉，似乎精研的是“岁月”一类感悟。与其说是道家，不如说是穿着道袍的佛门高僧更为恰当。

不管是老道士，还是老和尚。莫天问谨守晚辈的礼节总是不错的。

“晚辈不敢当。没有道长的相助之情，晚辈只怕早成枯骨，如何能有今日。晚辈时时盼望再见前辈一面，多次访寻却再无机缘。今日重逢，晚辈欢喜以极。”此前说的是场面套话，而此刻的表白却发自肺腑。

无尘子活了数千年，素来就有识人之明，语中的真假自是有办法分辩。听到莫天问这么一说，神情仪礼还恭敬无比，老道的面色更加的和蔼了，“来来来，莫小友。我们老小坐着说话。”

老道袍袖微扫，身周元力骤然涌动。似乎只是一息时间，肉眼可见的便在乱石堆中升起两块平滑方正的青石，就是能工巧匠精雕细作，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这是……化石术？！”莫天问看得一惊，有些不太确定的暗道。

化石术是最低阶的法术之一，炼气中阶就能修炼。可老道就这么袍袖一拂，瞬间弄出这么工整平滑的玩意儿。一无咒语二无法诀，连灵力之类似乎都没动用，天地间的元力就如奴仆一般闻风而动！就凭这一手，莫天问便百分之一百确定，老道的境界绝对超过自己见过的任何修仙者。只怕连王大先都做不到！

老道已经坐下。莫天问也只是看到法术生成的一幕略微一呆，随即也坐到对面。有意无意的，无尘子就是不离开这悬崖边！莫天问有所警悟，神情更为庄重。

“前辈仙趾亲临，想来是有事情吩咐。请尽管开口，晚辈必竭尽全力。”老道一脸微笑看了半天，就是不说来意。莫天问被看得心头发毛，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无尘子目中有精光一闪，却答非所问。一开口就出人意表，“莫小友可曾见过王大先？”

虽然意外，这一问却是有所预感的。在东南数百年，从未听闻化神期修士的任何消息，可见这类超级大高手稀少之极，而且多半个个低调神秘。而这两个高人都在楚国碰到，说他们全无关联互不相识？这怎么可能。

“晚辈有幸，当年在楚国先见到一面。数十年前晚辈化婴未久，在罗天城又与王前辈偶遇一次。”

“偶遇？”无尘子嘿嘿一笑，“化神期修士那么好偶遇的么？他王大先向来就是一次，为何会与你遇到两回？想来是贪图你什么东西吧？”

不光冷笑，说话之时无尘子的白眉还阵阵跳动。这类表情莫天问看得不少。例如仙风道骨的至玉，一旦算盘开打，往往就是这副样子。

莫天问不惊反喜。他可不怕前辈高人敲竹杠。一来身家颇丰，二来深明“欲取先予”的至理。寻常元婴想见还见不到呢！自己能见两次，运气真是不要太好。自己迎合前辈的心意孝敬一番，那是应该的。

“说不上贪图。其实还是晚辈大占便宜。王前辈传授晚辈许多神妙无比的法术，却只要走了数十块上品灵石而已。”莫天问福至心灵、瞬间开窍，“晚辈多年来十分遗憾。虽然不解其意，但想来王前辈是急需上品灵石。故而这些年想尽办法搜罗，还精心炼制了一些六品丹药。可惜一直无缘再见……”

果然，无尘子前辈高人的矜持在刹那间荡然无存，语音急切的打断话头，“咦？你搜罗了上品灵石？有多少？”跟王大先一模一样，丹药无视，眼中就只有上品灵石。

莫天问心中大乐。这一位果然也“好这口”。此时哪里象什么高人？其贪婪神情倒和凡人中的土财主十分神似。

“那个……是收集了一些……是准备给王前辈……”莫天问一脸的肉疼为难，表演方面的造诣已经非常之高了。

“嗯。这个嘛……”无尘子迅速醒觉到失态，正色沉吟中说道，“其实我们的用途都是一样的。有时候嘛，我和他也会合作一把的。”

莫天问并不发问，只是侧耳倾听。激动是一定的。化神修士都看重的东西，其中隐秘必然极大。说不定对自己以后也大有帮助。

无尘子欲言又止，似乎还在犹豫。莫天问二话不说，早已准备的一袋一千颗上品灵石奉上。老道满脸堆笑，话匣子立马打开。

果然是重量级的震撼信息！莫天问非同普通元婴，本来知道的就不少。两相结合，心中的震惊更是倍增。

原来这无尘子年龄比王大先还大一些，修为也更高，已达到化神中期顶峰。他们之所以不关心丹药而关心上品灵石，竟然牵涉到“飞升之谜”！

众所周知的，至少明面上来说是如此。如今的修仙界几万年都没听说有修士飞升上界的消息了。慢慢的，连化神期修士都跟绝了种似的。是少了很多，但一直都是有的。可这些个前辈急啊！哪有那闲功夫抛头露面、到处显摆？

——飞升！在这一界的提升速度慢得让人绝望，别说二三千年寿元，一万年能否再次突破都没谱！所以丹药靠边站，得想办法飞升才行。

但没有路子啊！

据典籍所载，修士突破到化神，天地立即感应发动天劫。只要度劫成功，应该随之出现一条通道，化神修士就可沿这通道飞升到上界去。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破化神后天劫照来不误，好不容易扛过，这些高人傻眼了——没有通道出现！境界确实突破了，可人还在原处！

寻找原因是必然的。起初，这些高人还接着修炼，很快就发觉到不对。化神以上的修炼需要大量的天地元力，也就必须在超品的灵脉上才行。可如今的修仙界，连上品都少得可怜，超品早就没有了。

众高人尝试了许多方法。例如找超品灵脉，例如研究超级功效的聚灵法阵等等，通通失败。连丹药都成了问题。随便凑一副药材，起码几十上百年，还得有人炼出来。此类问题多多。

总之一句话。继续呆在下界没法练了。要么坐以待毙，要么还是最初的那条路——找通道。

化神期修士的神通手段，自然比元婴老怪们又高了一个等级不止。比如古修洞府之类，如今修仙界基本上被挖空了。众高人很牛，搜索范围大得很。大陆上没有，就别处去挖。比如万荒原、万灵海、秘海，还有莫天问没听说过的“南极海”和西面的“死海”。这些前辈高人神通既大，更是性命、前途攸关，人人红着双眼，哪里都敢去。

第198章 挪移与飞升

很多化神期修士，就是这样在岁月中蹉跎而死。数万年、数十代的化神期修士前仆后继，至今仍然没有找到飞升上界的通道，但也并非毫无所得。最起码，方向是找到了。

无尘子的讲述到此，开始与莫天问化婴后与二仙的探讨分析一定程度的重叠了。

这些化神前辈的超大范围“考古”，自然发现了不少的远古高阶修士洞府遗迹，甚至连一些灭亡宗门的原址都被翻了出来。法宝之类根本就不关心。就是一门心思找门找路。

首先他们发现了不少的远距离传送法阵。宗门遗址内有，一些高阶古修洞府也有。凡是能用的，这些前辈们根本不怕危险，无不尝试。要启动这一类的传送阵，就需要大量上品灵石。被传送去的地点则千奇百怪。荒山野岭算好的。被传送到地底、海底或是大山腹中的情况屡见不鲜。偶尔还有被传到天上去的！

且慢高兴。这并不表示找到通道了。研究半天，原来还是在大陆上。答案也简单。远古大破灭时代，引发了无数的大范围、深层次地理变化。传送的地点因此才发生了这等不可思议的改变。

还有更惨的。堂堂化神修士，稀里糊涂被传进火山深处、群妖之口或巨型风暴眼也有，就这么窝囊无比的殒落了。

渐渐的，一些颇通阵法或对古籍研究很深的前辈，有了新的发现。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些挪移阵！看上去和传送阵差不多，一传之下又是无奇不有。

先是欣喜若狂。真的还找着了新的空间！

随后发现还是不对。这类空间面积很小，鬼都没有一个。找着几件法宝，或是一小片万年灵草园算是不错了。多数时候就是什么都没有。

再次研究，得出的结论有二。其一，这类空间应该是大神通古修开发的独属空间，其功能等同于储物袋，当然很高级，反正如今是肯定制作不出来了。第二点属于令人振奋的推测，让无数化神修士大受鼓舞。

——所谓的飞升，应该就是一种大范围、长距离的“挪移”！从修士所在的下界空间，挪移到更高层次的上界空间。既然如此，只要找到这类的挪移阵，就有希望打开通道！

于是，近万年来，凤毛麟角的化神修士们，彻底的“不务正业”起来。有些完全放弃修炼，就是拼命的搜刮上品灵石，带着这些灵石去找所有的古修遗址等类似存在。开启所有的传送阵、挪移阵，不管什么阵，象小白鼠式的以身试阵……

讲完这其中的原委，无尘子脸上已只剩下黯然。莫天问听得心有戚戚、感同身受。他如今是很有信心的。只要不糊里糊涂在哪里殒落，大概几百年后，他也会自然而然成为“小白鼠”中的一员。

无尘子修为虽高，年龄也大。化神修士寿元顶天就三千年，王大先都二千二百多岁，此老更是一只脚入土。时日无多，当然心情沉重。

莫天问不得不有所表示。他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再次奉上一千颗上品灵石，作为赞助无尘子考古之用。除了飞来峰实在是不敢说，别的基本上倾其所有、和盘托出了。

无尘子彻底的手舞足蹈了。老道看完莫天问提供的凝魂玉记录，激动得心潮起伏，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思索片刻无解，还郑重异常的取出一块玉石刻录下来。颜色不同，是青色的，竟然也是一块凝魂玉！也不知是在哪里搜刮到的。

“忽略了……忽略了……”不仅如此，无尘子还喃喃自语着，“原来不光是阵法，还可以用玉符挪移！不行不行……必须重新搜索……”

老道不是一般的失态。说着说着便身化遁光飞起。片刻后又倒了回来。老头亲切的拍着莫天问的肩膀，“莫小友，谢谢你啊！元婴中期没关系。你才三百岁嘛。老道正式欢迎你加入，成为我等中的一员！”

元婴中期享受化神待遇？！莫天问正在受宠若惊，无尘子开始从大袖中往外掏东西了。厚厚一叠几十张，全是符录。莫天问符道水平一般，眼光还有。这一大叠居然全是传说级的符录——万里符！观其灵力，还不是普通的万里，传个二三十万里肯定是小菜一碟。

“莫小友，你收好这些符。上面都有老道的灵力标记。你要是有什么危险，就发动一张。老道无论在哪里，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相救。”老道神情、话语亲切无比，莫天问却是大为不满。

什么赶来相救？隔着几十几百万里，神仙也救不了了！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万一有所发现，老道好迅速前来会合考察？！老道看似道骨仙风，还不如一脸奸诈的王大先直爽！自己奉献二千颗上品灵石，以及如此重大的线索，结果就成了老道的眼线而已。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至于说化神待遇，高兴了一小会儿，这时候也醒过神来了。有个屁的待遇！全都惶惶不可终日，堕落成了一群可怜虫。还不如至灵真人呢！有吃有喝有得玩儿，根本不用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伤神。

无尘子显然觉察到了什么，脸上终于有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莫小友啊！老道穷门小户，实在是比不得王大先的身家。老道受之有愧啊！不如这样，老道跟无心子说一声，那心剑的功法，你全部学去也行。另外，随时欢迎到松风观来。我观中的东西你随便看。”

莫天问大喜，神色随之也就好看起来。“那前辈你看……还有什么吩咐？”

无尘子一脸笑嘻嘻，眼神有意无意却总往云海下瞄。“啊……没有了，暂时没有了。小友若是有所发现，随时通知老道。告辞告辞。”

“是是是。晚辈一定及时向前辈禀告。”莫天问心如明镜，终是下不了决心。只好闭傻充愣，神情恭敬无比的施礼送行。

无尘子更不多说，青色遁光速度极其惊人，前一息才腾空而起，后一息就在天际一闪消失了！跟这位相比，元婴后期的瞬移实在是小儿科。

莫天问眼望天空却是若有所思。

老道穷是穷点，还是够意思。适才这遁法应该不常用，纯粹是让他借鉴。这遁法之所以如此之快，似乎是动用了元力的缘故，原理上和瞬移是一致的。机会难得，莫天问眼都不眨的盯住空中隐约的轨迹，观察周围元力的波动变化。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跃起空中来回飞遁，感悟其中玄奥之处。

足足折腾了个把时辰，感觉颇有收获。牢牢记忆下每一个细节，这才高高兴兴的返回丹霞山。

无尘子境界极高，又落下了考察各种空间之癖，一听说莫天问的遭遇，怕是立刻就联想到空间之类上去了。必然还在这云海下研究了不短的时间。只是这处空间过于巧妙，没有被老狐狸看出窍门而已。

莫天问一路飞行一路叹息。他对无尘子有感激，有好感，还有同情。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立时发出万里符，将老道请回入内一看的冲动。

“干脆，我若是成功化神，便请前辈进去一观。或者，前辈寿元无多时也行。”

听闻如此重大，并与切身相关的秘密，莫天问显然也神不守舍。已经快飞到山门，立即又折回，谨慎的打探一番后，回到了飞来峰洞府中。

这等牵涉远古的秘闻，岂有不找二仙合计的道理？

二仙听得十分仔细，之后脸上都呈现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还别说，经过二仙的分析整合，本来一头雾水的局面大有明朗之感！别的不说，光是线索就理出了数条之多！随便一条，就足以令无尘子、王大先他们兴奋得发疯。

线索之一。万灵海就有人专门收集上品灵石。不辞劳苦的捕杀妖兽，连兽潮都搞出来了。这背后之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线索之二。仙居岛的来历就很诡异，后面的阴脉以及那处血魔眼，怎么看都和“空间”、“通道”有关联的样子。夜凝霜虽然没有说，但此女一直在彼处修炼冲击化神，极可能有所发现。

线索之三。半块挪移符出现于母亲柳文的记忆。说明北海两宫应该有相关的记录。这条线索是希望最大的。两家超级宗门数万年争夺这玉符，应该不是挪移到什么储物空间，很有可能就与通道相关！

最后这一条，莫天问已经详细告知了无尘子，想来此老很快就会前往北海考察。

至于仙云宗之秘，他告诉了无尘子。勉强算条线索。自己不方便明摸暗查，索性让老道这种高人去。

莫天问在入夜后才返回丹霞山。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往来盘旋的都是空间、挪移、通道……几乎也落下病了。

他将所有记忆一一开启，搜索所有与“上品灵石”有关的东西。神识一动的，又想起一条线索来——在商国之时，张中玉曾在初见极欲魔群的交流会后提醒过他。当时只顾着调查魔修，还忽略了那个姓田的海外散修！而此人不仅正是万灵岛拍卖场的主持之一，而且听说他换取上品灵石的时候，神情明显异样！

莫天问胡思乱想一夜，逐渐的清醒了——他还是元婴中期，离化神早得很。眼下还是修炼为要，有机会探查就是。

有了此种觉悟，莫天问开始细致的筹划秘海之行了。如今已经不是孤家寡人，妻妾弟子好几个，都得一一妥善安排。想想就头大。

第199章 得失之间

既然提前出关，莫天问稍一考虑，索性不再继续。丹阳门事务繁多，全压在许思诚身上，实在是不忍心。对于战争范围的扩大，莫天问很无奈，有时候难免生出愧疚感来。最为重要的，他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徐武，也不知道下落。

一个出身夜魔门的结丹期魔修，在那足以搅碎一切的战争漩涡以内，实在如尘埃般的不起眼。因为这种不起眼，也许会比元婴魔修的处境略好一些。而且徐武十分精明，处事为人都很灵活，当年筑基期时就能从战乱中安然脱身，想必此类经验如今更为丰富。

莫天问对此有种直觉：徐武还活着！但他终是提心吊胆。在前往紫玉阁的路上，这种担忧变得更为急迫。“也许，我要冒一冒险，亲自跑一趟离国了。”

许思诚一听就急眼了。不仅急眼，而且火冒三丈，坚决反对他在此时进入离国，“不行！这绝对不行！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对于丹阳门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吗？”

莫天问稍一错愕。这可不是许思诚的风格。相交三百年，其人的好脾气，对他的无条件服从已成习惯。如此激烈的暴跳反对，还是第一次。随即便感觉到了温暖。没有人比老朋友更关怀他的生死了。诚如许思诚所说，他需要照看整个宗门，还有一堆的亲朋弟子。

莫天问无法反驳，颓然坐倒在椅中，更加的莫名烦燥和不安。对任何一个元婴期修士来说，这无疑是极其怪异的事情。

“老莫，我看这么办吧。”许思诚首先冷静，分析仍是有理有据，“你把那个朋友的相貌刻录下来，我多派遣一些弟子去打探消息。等有了消息，再说去离国的事情。悬赏之类肯定不可取。那里太乱，反而会给你那个朋友带来凶险。”

莫天问叹息一声，只能点头。离国的乱局他也是清楚的，即便就是他去，风险无数，同样的大海捞针。

“我看这样吧。”许思诚脑子确实好使，迅速的又想到新办法，“我派出一大批弟子，一是寻访，二是在离国散布消息，直接用你的名头，就说你莫大长老要在来年办一场高阶丹会，欢迎各国高阶修士都来参加。”

“对啊！”莫天问一听大喜，“还是你老许办法多。徐大哥必定会听到消息，知道我的下落必然前来！事不宜迟，你赶快办！”

莫天问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和许思诚谈论一阵近期的情报，正准备返回洞府。高枫却在这时进来，神情罕见的慌张。莫天问皱了皱眉，再一看高枫身后还跟着一人，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

钱小蝶！

修士的直觉立时有了感应，他浑身冰凉、手脚不住颤抖。在许思诚和高枫的左右搀扶下才勉强落座。

钱小蝶带来的消息有如晴天霹雳，将堂堂元婴中期的修士震得眼前一片黑暗。

——叶如眉独自闭关化婴，却在即将成功之际心魔入体，走火入魔而殒落！

这个死因是由至玉真人亲自检验后得出的，无可置疑。

莫天问悲痛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叶如眉为什么要如此急切的化婴？她明明可以等到自己回去，妥善的安排好一切化婴事宜，甚至由自己亲自守护，如此自然万无一失。

更为诡异的是，叶如眉显然修为足够，因此才化婴成功。而晋阶元婴的心魔考验虽然可怕，但因此而殒落的却是极其罕见。叶如眉长时间的足不出户，心智单纯得很，能有什么厉害的心魔？进而能让她在无可抵抗的情形下殒落？！

莫天问一路向青城岭狂奔，其间不惜耗损元气的加速赶路。一言不发，面沉如水，连神智都时而迷糊。别说两个弟子，就是张中玉等素来与叶如眉熟识的同伴都不敢靠近。

数日后，莫天问终于冲入青羊谷洞府。眼前的叶如眉仍然盘膝端坐，但神情因痛苦而扭曲变形。伸手相触，妻子的身体早已冰凉。吐气散功、元婴溃散，识海中一片凌乱，筋脉更是多处断绝。确实是走火入魔的现象。

这几日的长途飞行，莫天问其实想了很多。尤其是近些年的种种。

他看似平静的召来钱小蝶和许思源询问。叶如眉的最后时光，伺候在侧的也只有他二人而已。钱小蝶长期苦修，全然不知道师娘闭关化婴。许思源知情。他隐隐觉得不妥，但一向视叶如眉如师如母，叶如眉一坚持，他也就再不多劝。

莫天问的怒火无处发泄，立即就挑出了二人的不是。

“小蝶，你是一个散修吗？你除了知道自己修炼，眼里没有师娘，想来也没有我这个师父了吧？”

“许思源！你是我的弟子，化婴的危险都不知道？你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见识、心智如此之差，你还配做我的弟子吗？”

这二人全然不敢回嘴，只顾痛哭流涕。莫天问勃然大怒，挥袖将二人一裹一甩，直接扔出洞外，“滚！全部都给我滚！”

没有人“滚蛋”。包括高枫和俞子菲。

连续三天。洞内坐一个暴跳如雷的老怪物，洞外跪一排心惊肉跳的“家里人”。远处是张中玉、无心子和至灵真人等走来走去。

莫天问由暴跳变成生闷气，由生闷气变成冥思苦想，再由冥思苦想变为沉默。沉默之中，神识内豁然闪亮。在明悟的一刻，脑海中轰然电闪，瞬间便被无尽的内疚和悔恨淹没！

——不是徒弟，不是叶如眉，也不是那杀千刀的心魔。真正害死妻子的，就是他自己！

他对叶如眉，更多的是感动和怜惜。他陪伴叶如眉的时间少得可怜。他没有耐心去体察叶如眉心中的不安和寂寞。他也没有满足叶如眉想要为人母亲的愿望……如果是兄妹，他做的还不错。但作为丈夫，他欠缺的太多！

莫天问赫然发现，三百岁时的叶如眉，其心智和情感，与二十岁初见时没有任何改变。她的前半生，用修炼熬过等待的岁月。她的后半生，还是在修炼中等待。

一个胆大包天、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却将毕生的岁月都用于“等待”，却在苦苦修炼中煎熬。而那等待的尽头处，正是莫天问自己！

只有化婴，叶如眉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到他的身边，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母亲。如此单纯的叶如眉，心灵的破绽只有一个，但这破绽却大得无法弥补。莫天问不难想象，化婴成功的那一刻，叶如眉心中有多么喜悦。但当她看到，随之而来的心魔正是自己一切理想的反面时，她一定绝望得发狂……

莫天问泪流满面。“我带给宁子芙的是一生孤独，带给宁羽的是一生寂寞。现在，叶如眉也为我而去……”

他的神识蓦然停滞，思维无法持续。终于有一口精血顺着喉咙冲出。

青羊谷上空在这一刻响起撕裂天地的长啸……

……

整整三年，莫天问缓慢而又顽强的从阴影深处走出，心情却长久的处于抑郁状态。

叶如眉将成为他漫长的修仙岁月中一道坚硬的伤疤。他已经把伤疤隐藏起来。他依然忧郁，一度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

丹会举行的这一年，足足来了近五百个元婴，来自大陆二十几个国家，其中甚至有海上的修士。这说明，他的名字和丹会的口碑已经传得足够的远。

但徐武没有出现。

第二年，派出了更多的人手。第三年，冒险发出了灵石百万的赏格。徐武依然杳无音信。“那个大胡子，他……大概已经殒落在了哪里……”莫天问站在问心湖畔，眼神空洞的想道。

第四年，丹阳门已经稳固。莫天问召集宗门结丹期以上长老，宣布由特邀的大修士张中玉担任大长老，并任命张思为继任掌门。

三个弟子中，新近刚结丹，但已是五品炼丹师的许思源被留在丹院修行。莫天问决心远赴海外，去完成师尊天龙的遗命。随行的是俞子菲、高枫和钱小蝶。其中高枫已在年前晋阶为元婴初期修士。一妾、一徒分别尝试过一次，均都失败。

天道无常。正当莫天问准备收拾灰暗的心情出海的前几日，宗门山下却有消息传来。

当莫天问跌跌撞撞来到迎客阁前，陡然听到阁中传来粗莽的话语声：

“老子本来躲在落叶岛。危险？再危险也比离国强嘛。”

“你小子有没有骗我？我兄弟真是你们大长老？老子大老远从北陆兜了个大圈子，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

“真是你们大长老？哈哈哈哈。那老子苦尽甘来了。你们肯定不知道，老子认识你们大长老的时候，连你们的爹怕是还没出生呢。”

“来来来，坐下。听老子好好给你们说道说道。”

“……”

莫天问呆立在阁前，泪水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欣喜之极……

第200章 落叶岛

一道青色的遁光从丹霞山飞起，在日照大陆上空勾勒出一道弓背状的弧线，沿着吴国北部，陈国北部，秦国南部，中途在商国短暂停留，然后向着月海深处飞去。

遁光有着元婴修士的速度，形状却有些特殊，引得沿路相遇的一些修士避让之余，不免好奇的指点猜测。

这是一辆四翼云车。属于比较稀罕的飞行类法宝。据沿途修士中精于器道者的观测，这类飞行法宝造价极高，这么一辆就价值数百万灵石。觊觎的修士有，但却没人敢真的动手。离着数十里的距离就能感应到云车上散发的灵压惊人之极，似乎车上的元婴还不是一两个而已。因此这云车飞行得十分顺利。

车上多了一个结丹后期的大胡子魔修，旅途变得有趣了许多。

“兄弟，这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是……你的小老婆和你徒弟？！不可能！小丫头片子，修为比老子还高！”

“这位道友长得英俊不凡，既然是同道，‘前辈’之类的称呼就免了吧。什么？你叫我‘师伯’？老徐我脸皮虽厚，这怎么好意思。什么？！你也是我兄弟的徒弟？妈的，老子白活了三百五十多岁。真是惭愧啊惭愧。”

“我说莫老弟，要不我也给你做徒弟算了。我知道，你老子就是魔修，所以你不会嫌弃老徐的，对不对？”

“老弟。你这个小老婆真让人眼馋啊！我的运气就不怎么好，没遇到。什么？炉鼎？老子怎么没碰到这种炉鼎？！”

“……”

以上是徐武的片断。

“大哥，你别灰心。你看，我早就给你炼制了这些丹药。绝对是魔修化婴的顶级好货。”

“三灵根？那有什么？我们家子菲也是三灵根，你们俩可以比比，看谁先晋阶。”

“大哥，你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跑到落叶岛去的？害兄弟白白担心好多年。大哥的手段……啧啧。换了是小弟，早就在离国被砍成十七八块了。”

“你们几个，经验阅历差远了。以后多跟你们大伯学着点。要是我不在家，你们都听他的，绝对错不了。”

“……”

以上是莫天问的絮叨。他自从看到徐武，立时由阴转晴，心情不是一般的大好。自我吹嘘加互拍马屁，变得跟小孩一样。

高枫和钱小蝶只是看出二人交情匪浅，而俞子菲却是知道其中的缘故。此女人本精灵，看莫天问好不容易高兴起来，更是借机插话，什么肉麻拣什么说，逗得徐武眉花眼笑。

飞行不过一日，徐武已经和几人熟得打成一片。

唯一的不便就是高枫。高枫十分严谨，执意口称“师伯”。徐武脸皮再厚，毕竟只是结丹后期，反而是云车上诸人中修为最弱的，如何能做元婴修士的长辈？由此二人互不相让，一度跟斗鸡式的，逗得莫天问和二女不时大笑。

……

“兽潮”早已过去。但数十年前那次兽潮堪称几十万年之最，带给海外修仙界的影响却是经久不息。

人类修士数万年的努力，好不容易开拓出的部分万灵海区域，重新沦为妖兽的世界。日月海受到的冲击同样很大。据说如今的至木岛，虽说依然还掌握在修士手中，却已成为万灵岛一样的存在，是人兽之争的桥头堡。其森严的防卫比当年的万灵岛犹有过之。

数以万计的修仙界如潮水般的从中海以外后退而来，在不断的争斗中冲击着根深蒂固的日月海既有势力圈。尤其是为数不多的上等灵脉所在，更是一切争夺的焦点。

例如名声显赫的风来岛，本来是海派威名赫赫的一股强大力量，岛上光元婴老怪就不下七八个，连望海城长老会都有此岛的一席之地。老岛主商剑鸣化神未成，坐化之后，风来岛群龙无首，迅速的便被突如其来的兽潮之乱吞噬。

连风来岛都落得如此下场，其他的势力可想而知。更有甚者，不少海派修士逆向席卷之下，竟然掺合到吴国发起的大战之中，重新融入大陆，谋求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连绵近百年的乱相，在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挺身而出后，终于有了战火熄灭的迹象。这个人叫方鲲鹏。其人的经历也被日月海修仙界渲染得颇为传奇。

此人早年的修仙经历不详，来历无可考据。他真正为人所知，是因为三百多年前的一件创举——方鲲鹏联系一些高阶散修，硬是搅动了万灵海的格局，开辟出万灵岛，并牵头成立长老会进行管理。此人正是兽潮来临之前，万灵岛的大长老！

方鲲鹏的神通被传闻染上了神话色彩。据说此人连续经历两次兽潮。虽然第二次失败，依然全身而退。带领万灵岛残余的修士撤到大陆沿海地带，一举颠覆风来岛，正是方鲲鹏名震内海的成名之作！随后，这位方大修士强势加入望海城长老会，担任大长老至今。

众所周知，望海城长老会代表的背后势力既多且杂。而方鲲鹏不仅在短时间内占据主导，还大刀阔斧的整顿、管理，为内海修仙界制定规则无数。几记重手之下，果然起到了震摄作用。加之海外久乱，人心思安。日月海逐渐平静，方鲲鹏的个人威望由此达到顶点，为海派修士所称颂。

莫天问迁居落叶岛的第八年上，洞府中到来了一位客人。他为人低调，而落叶岛上势力盘根错节、极为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接待陌生的访客。难以拒绝。因为来客之一正是内海如日中天的望海城大长老方鲲鹏。

望海城一脉势力，真正能够控制的海上大岛，就是至木、落叶二岛。相对于至木岛的首当其冲，直面万灵海，落叶岛因为地理位置偏北，情形要好得多。正因为资源不差，并且比较安全，兽潮爆发之后，落叶岛的常住人口暴增。

原本不过数千修士，如今早超过两万！要不是长老会的有意控制，有意来岛定居的人还会更多。即便如此，落叶岛相比百年前，变化还是十分显著。

最大的不同就是形势和物价。

岛上常住人口多，来往修士更多。什么来历，什么企图的都有。其混乱是可以想象的。长老会一直在竭力加强实力，以强力的管理手腕治理。情势有所好转，不安定因素却从未消除。只能说向好。

人多了，什么价格都在狂涨。修仙资源且不论，光是地价就让人望而却步。落叶岛有高中低阶的洞府区。百年前元婴老怪租住的高阶洞府，最昂贵的每十年五万灵石，最便宜的低阶洞府，每十年仅需一千灵石。

如今不同。炒地的人大有人在，管理方也刻意抬价，以控制常住人口数量，地价狂翻十余倍不止。最差的洞府一年起租，每年一千灵石。高阶洞府干脆就只有底价，想租洞府得参加竞拍！这个价格就没谱了。

莫天问拖家带口，目前租住的就是最宽敞、占地百里的最好洞府之一。正是竞拍来的。先交了十年的租金一百二十万灵石！贵得令人发指。但不租不行。家人需要稳定的修炼场所，他自己还要经常外出，反复考察海上的地形和情势，为冒险潜入秘海做好准备。

在了解到海外和落叶岛的形势后，莫天问这几年分别与丹阳门和白鹤书院建立了联络。除了保持情报畅通以外，还在落叶岛上开设了丹阳盟分号。由高枫和书院派驻的元婴长老担任主事。

来岛这几年，莫天问刻意低调，极少与岛上修士来往。可没曾想，他的大名还是迅速的传出落叶岛，在日月海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暴。其实几年中，他就做了三件事而已。一个是分号，一个是经常外出研究，再一个就是妥善的安排家里人的修炼。

现实与愿望截然相反。问题就出在最后这一点上。

落叶岛人再多，元婴期的大高手也不过数十。说来也是真巧，来岛七年多，岛上一共就出现过三次化婴天兆。“不幸”的是，这三次天兆全都出现在自家的洞府！

这类天地异象是不可能遮掩的。随便在哪里出现一次，立马就要引起轰动。三次还个个不同，代表着三位新晋元婴不同的属性。首先是钱小蝶显示土属性异象。随后是俞子菲弄了一场声势可观的火系异象。最后更邪，居然漫天黑气，还有一位魔修也在岛上晋阶！

落叶岛上的修士先是呆傻，随后立刻就疯狂了。

——毫无疑问，这岛上住着一位对化婴有着无穷手段的大宗师！这家人化个元婴基本上跟种棵白菜似的容易！属性根本不是问题！

拉拢者首先登门。开玩笑！一家子五口人，全是元婴。不拉拢说不过去啊！

觊觎或请教者接踵而来。

最后是无数的结丹期甚至筑基期修士。拜师！有长跪哀求的，有赖着不走的，还有想尽办法托关系的。不一而足。

俞子菲等刚刚晋阶，还需长期闭关稳固境界。莫天问极不耐烦，又常常外出。因此苦了高枫一个。高接低挡，水来土淹。好歹是把这股风潮应付过去。

第201章 蛟龟之秘

化婴之难，修仙界历来知晓。但在如今的莫天问看来，其中却别有隐情。

修士化婴，因为要凝化出新的生命体，难度远超筑基、结丹是必然的。把化婴的所有步骤解剖开来，其实并不神秘，不外乎修为、丹药、感悟、体质和经验。

前四者，莫天问自己是过来人，而且是最为艰难苛刻的过来人，如今的修仙界已经很难找到象他这么艰难化婴成功的人了。因此这前面四条所牵涉到的方法、手段，他了解极为深刻。对俞子菲等人来说，没有障碍可言。

事实上，莫天问对所谓的“化婴之难”别有见解。那就是修仙界根深蒂固的陋习：自私自利，敝帚自珍。化婴的五大要点，前面四个对莫天问不成问题，其实对很多的元婴老怪也不是大问题。

关键在于，这些老怪不愿意传授。除了直系血脉，高阶修士往往连徒弟都防备森严，最好的资源、手段和经验，宁肯带进棺材也不会轻易予人。事实上，徒弟得势忘记师父，欺师灭祖的一类事件，在修仙界确实也属常见。由此自然就恶生循环。许多的功法秘术就这么湮灭在历史当中。

因此，九成九的修士都是自己积攒资源，自己摸索着化婴。其中的风险自然就被无限的放大了。莫天问在自家人相继化婴成功后，就专门总结出了这番道理，让各人慢慢体会。

即便如此，自家人的成功也并不是一帆风顺。钱小蝶灵根不错，从结丹期就修炼的是莫天问度身改良的单一功法，是一次性成功。徐武用了两次。俞子菲资质最差，莫天问耗费的心血也最多，前后三次才侥幸成功。

包括高枫在内，大家都心知肚明。随便一个别的元婴老怪，是绝不可能为了徒弟、朋友、小妾如此操心的。无不心怀感激。莫家的实力和凝聚力都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进入元婴期后，除了一开始确立修炼的功法和方向，以及提供修炼丹药之外，别的忙莫天问就帮不上了。到了这个层面，各人的机缘都不一样，很多时候，运气反而占据主导。这个道理，大家同样清楚。但个个都是心满意足的样子。毕竟，化神期以上太过缥缈，元婴境界，已经是九成九以上的修士求之不得的高度了。

例如俞子菲和钱小蝶，就大有恍如隔世之感。被当作炉鼎拍卖，际遇巧合之下，三百岁不到，竟然成为元婴前辈！其中的感慨心绪，外人是不可能明了的。

莫天问在落叶岛住了七八年，家中三个修士先后晋阶。一门五元婴盛况空前，方鲲鹏前来拜访，实在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对方是大修士，大长老，还熟知海外情势。不管是哪一方面，莫天问都没有拒绝会面的理由。

既然决定见面，莫天问还是动了些脑筋。索性把自家的实力摆上台面，并且态度郑重，以此给方大修士留给好印象。

两个弟子恭敬的执晚辈之礼，负责引导。俞子菲和徐武一起出面。场面搞得十分壮观，待客却又十分周到。方鲲鹏明显意会，神情举止也轻松不少。

“大长老应该不知道在下。兽潮之前，在下恰好在万灵岛参加拍卖。之后遭遇不明修士伏击，险险逃回大陆，立刻就知道了兽潮爆发一事。如今想起来，还感慨得很。”莫天问客套几句后，话题就转向了双方的交汇点，语气透露出亲近。

方鲲鹏有些意外。他来造访是职责所在，并且确有一些借助之处。听对方上来就有拉关系的意思，心中也是一松，“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渊源。老夫好奇，莫兄在岛上究竟买了什么材料？伏击者又是什么来路？”方鲲鹏立刻顺着话题继续，也是拉近关系的意思。语气则谦抑有加，直接将陌生的主人摆在同阶的位置。

不光是有所求的缘故。这位年轻的洞府主人，虽然看上去是元婴中期，但方鲲鹏以大修士的眼光不难推测，其人的法力之浑厚，远远超出一般的中期。而且还是位奇人。身旁身后四个元婴，全是其一手造就。仅凭这一点，任何元婴老怪都不敢小觑。

“说来惭愧，当时在下还是初期。对方一中二初三个人，在下只顾逃命，哪里还顾得上观察来路？不过，从气息来看，追赶最急的中期元婴是道家玄功，而另两个则是魔修。在下委实不解。”莫天问一边回忆，一面目视同来的另一位中期修士，“至于在下所买的材料倒确实有些特别。田老兄当时是拍卖主持之一，应该有些印象的。”

“而且。在下二十多年前曾在商国呆过一段，曾与田兄一晤。当时因情况特殊，在下化名黄玉，还用法术遮掩了面目。田兄可想起来了？”莫天问接着补充一句。他从丹阳门来落叶岛途中，曾在商君岭停留，就是想见一见这田姓老者，却得知此老已不知所踪。没想到此老主动上门来了。

都是万灵岛老伙计，想来田老头探知方鲲鹏的下落，所以才去投奔。莫天问稍一思索，不难明白其中原因。彼此之间之前互有怀疑，之后可能互有借用。莫天问这才多费口舌，首先示人以诚。

这一解释，颇出方、田二人的预料。两人传音交流一阵后，方鲲鹏的神情严肃起来，“请问莫兄，究竟在拍卖上买了什么材料？此事重大，还请道友直言相告。”

莫天问心中一凛，意识到其中必牵涉到玄机，正是自己百思不解之处。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在下当时买了一条妖兽兽筋。名称是蛟龟，完全闻所未闻。”不仅回答，神念催动间，云海弓浮现而出，稍稍涨大到尺许。

方鲲鹏大为好奇的端详几眼，显然对这类法宝也是首见。随即收回目光，回身又与田老头交流几句。重新回转时，面上已挂起微笑，“原来如此。连莫道友当时也遭了埋伏，显然并非和那些魔修同伙。此前田智兄弟还怀疑到老兄头上，看来是一场误会了。”

莫天问伺机挑明，以打消对方最后的介蒂，“想来田兄是因为在下多方换取上品灵石的缘故。其实在下同样对那些卖材料的魔修不解，想来上品灵石必有他用，故而才想办法换取一些的。其实是无所谓的事情，即便不知道用途，这类灵石用于修炼也是好的。”

这么一说，连多疑的田智也笑了。宾主间的气氛迅速的融洽起来。

方鲲鹏随即道明来意。莫天问对此并不意外，却并没有立即作答。

方大修士以望海城大长老之尊，邀请莫天问一家子担任长老会成员。报酬则是在落叶岛附近专门划出一座三百里小岛，供一家五元婴居住。

条件确实不错。须知今时不同往日。海派的土地资源本就远不及大陆，如今很多高阶修士无法立足，都搅和到离国抢地盘去了，可见土地的宝贵。单独一岛，确实比起在落叶岛和乱七八糟的修仙者混住好得多。莫天问赴外海在即，一直在考虑家人的安置问题。对这个条件自是怦然心动。

但既然占据主动，条件是可以慢慢谈的。尤其是方鲲鹏亲临，应该不只是邀请加入一件事这么单纯。莫天问唯一所虑的风来岛商家已经瓦解，海上再无仇家，因此也犯不着掩饰身份来历。自己优势多多，也就有了深谈一次、各取所需的意思。

方鲲鹏看对方良久不语，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莫兄如有别的想法，不妨直言。我们大可商量。在下还听说，莫兄出身吴国丹阳门，乃是一位丹道宗师。兄台大驾光临海上，正是我们海派之福。在下代表望海城，正有借重兄台、携手合作的意思。”

莫天问对方鲲鹏此人有所了解，面谈的感觉也还不错。尤其是对此人开辟万灵岛，随后整顿内海秩序的作为大为钦佩。合则两利，这一点看得颇透，于是点头应承下来。

合作的细节交给高枫与田智洽谈。二人心有灵犀的屏退他人，开始交流各自感兴趣的情报。密谈近两个时辰，莫天问亲自送方鲲鹏出府。看方鲲鹏的神色，对这次会面极为满意的样子。

莫天问目送方、田二人离去，并未马上返回。就站在洞府外，眉毛皱得能拧出水来。

——头皮发麻！

方鲲鹏叙述的情报当中，蛟龟是一个要点。同样的，二人全然不识这妖兽的来历。但方鲲鹏神情极为凝重。他分析认为，这蛟龟极可能就是引发此次超级兽潮的原因之一！

方鲲鹏是当事人。其阅历、修为、眼界都是极高。莫天问对其人的看法不得不重视。隐隐约约的，还大有同感。

方鲲鹏的分析，与天龙当年对秘海的介绍，有一定的重合。

蛟龟不管是怎么来的，莫天问当作法宝培练这么久，对其神通属性无疑十分清楚。毫无疑问的，这蛟龟兼具冰蛟和玄龟双重属性。而蛟和龟都属性上品妖兽，这类妖兽按理应该只生活在秘海深处才对。但这蛟龟却跑到万灵海边缘，似乎年纪尚幼、神通平平，居然被干掉，成为了修士们的炼宝材料。这里面显然有不明的缘由。

据方鲲鹏所说，数万妖兽围攻万灵岛的时候，还出现过玄龟的身影。方鲲鹏突围之时，就曾与一头十级的玄龟大妖激战！

莫天问正有前往秘海的打算，如今更加不安了。他一个人类修士跑进秘海，本身就跟闯龙潭虎穴差不多。别的不提，光是隐匿就不容易。一旦和妖兽动手，多半就会动用云海弓。弓上的蛟龟兽筋曝光之下，可能会引来什么，根本不敢深想！

不用云海弓？别开玩笑了！自己不过是元婴中期，怕是无尘子这等超级大高手进入秘海，都未必安全。莫天问非常怀疑，既然大陆上还有化神期修士，谁敢说秘海里面没有等阶相当的传说级化形妖兽？

第202章 探洞

除了蛟龟意外的给外海之行引出变数，田智所介绍的秦国情况，同样令莫天问大感纠结。

这田智因为早年曾经游历过北陆，万灵岛长老会后便被派往秦国打探。因此幸运的错过了兽潮来袭的一幕。等到听说消息时，万灵岛已经陷落，包括方鲲鹏在内，岛上长老下落不明。海上一片混乱。此老哪里敢返回？于是便在大陆漂泊，直到近年与方鲲鹏会合。

据田智介绍，在万灵岛贩卖化形材料、换取上品灵石的神秘修士，多数便来自秦国的魔道宗门望月宗。“望月宗”莫天问是首次听说，但宗门所在的“望月州”却有印象。母亲柳文遗留下的玉简中就曾提到，当时逃出北海，在大陆停留了第一个地方就是望月州。

望月宗在秦国是有数的大宗门，据说有元婴级高手十余个。田智是外国散修，停留的时日短暂，不可能了解到宗内的隐秘，对于望月宗为何长途跋涉、派出大队元婴猎妖换灵石的意图不清楚。但其中提到的一个人名，莫天问却是心中一动。

——燕南飞。元婴中期顶峰修士。此人是万灵岛上与方鲲鹏交涉寄卖的修士之一，也是望月宗的长老。据说在宗内威望甚高，还是大长老指定的继任者！

燕然……燕南飞。数十万里北海相隔，自己的外婆、玄极宫宫主燕然和这个燕南飞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通过上品灵石这一大疑点，本无关联的两件事情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母亲柳文逃离北海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燕然当时七百多岁，如果止步后期，如今已经坐化了。当然，如果二者有关，收集的上品灵石将用于化神修士的“考古”，那么燕然很可能已经晋阶成功。

疑点实在太多。如一团乱麻，还缺少信息，很难在短期内理清。

例如，燕然如果晋阶，她可不是普通的化神修士。她的手中掌握着两半挪移符！莫非已经还原，所以才大量收集上品灵石，试图打开空间通道？

但是，玄极宫是道家宗门，怎么能和他国的魔道宗门如此深入的合作？

疑问接踵而至。铁无双当年击杀金红衣，并救下母亲柳文。此人目的何在？他也是后期大修士，也可能晋阶化神，也有机会了解挪移符隐秘。同为魔道宗门，真魔宫和望月宗深度合作，这种可能同样无法排除……

莫天问挠了一夜的脑袋，几乎搞成了糨糊。干脆发出万里符一张给无尘子简介情况。同时将详情制作成一个玉简，让钱小蝶传送望海城，返回丹阳门，将玉简亲手交给无心子。

莫天问稍作权衡，还是准备先去秘海。无尘子不是急得火上房吗？天大的线索，让老道去查。说不定化神期修士之间，还可以合作一把呢？

……

三个月后，万灵海中北部的某处海域上空出现了五道遁光。细观灵压和速度，应该是五位元婴期修士。遁光被刻意的收敛，隐没于千丈高空，若不是同阶修士仔细查看，还未必看得出来。

这些个元婴老怪的小心翼翼随后体现得更为明显。五道遁光稍稍飞低后先后现出身形，正是方鲲鹏、田智、莫天问、徐武和高枫。论阵容相当强大，一后二中二初。其做派却谨慎到了极点。

五人稍一商议，便各自放开神识，绕着这片海域各自查探。一顿饭后重新会合。方鲲鹏和莫天问并肩降落在搜索区域中的一座数十里荒岛，其余三个则扇形散开，前出百余里，在高空中收敛起气息警戒。

五人此行是来探查一处昔年的妖兽洞穴。这洞穴据说正是那头来历不明的蛟龟修炼之所。

方鲲鹏当年觉察到不妙，当即派出众多修士调查，了解到三处洞穴所在。但兽潮来得突然，还未曾亲自查看，万灵岛已遭围攻。与莫天问交流之后，二人都有悄悄查看的意思，所以才有了这次日的探洞之旅。

之前查看了另两处，确实曾是化形期妖兽的洞府，观其形貌却不象。眼下探访的是情报中最后的一处洞穴了。

谨慎是必须的。这一带海域深入万灵海近百万里，即使在兽潮爆发之前，也不是一两个元婴敢来冒险的地方。更何况如今了。饶是一路戒备，二十多天来还是遭遇到不少妖兽，其中化形期的都有三头。好在众人早有准备，实力更是强大。一旦遭遇，二话不说一拥而上，无不是半柱香内解决战斗，还把战场打扫得干净彻底、不留痕迹。

这座岛屿不大。以方、莫二人的神识，一盏茶的光景不到，已经确认了洞穴所在的位置。那是一面西向的峭壁，靠近海面的地方有一处数十丈宽的洞口。乱石嶙峋，海藻成堆，将洞口淹没大半。

这洞口看上去既荒凉又普通，却是岛屿上唯一可能的所在。二人仔细在洞口观察一阵，很快发现了线索。

时间虽然过去了近百年，元婴级的战斗痕迹还是能看得出来。

这洞穴接近海面，洞口的乱石却全都是单独的碎块，显然是峭壁上的岩石大片的被砍削而落。峻壁并非寻常岩石，而是一种岩罡石，却被锋利的法宝大片的削落，其中一些大如房屋，足有万斤之重！没有元婴以上修为是绝对办不到的。

二人对望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便前后而入。莫天问神识全开，早早锁定住秘骨轮和麒麟盾，手中还扣了一张聚灵符，显得十分慎重。方鲲鹏是大修士，倒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当先走在前面。

洞穴深达数百丈，单独的小洞却只有两三个。对于方、莫这等修为来说，神识随便一扫，便是一只蚂蚁也不会漏掉。二人十分仔细，硬是来回交错着搜索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在洞穴最深处停了下来。

“莫兄有何发现？在下确是没有。”方鲲鹏首先说道。

莫天问若有所思，“方兄难道不认为，什么都没有才更蹊跷吗？”

“此处洞穴如果确是那妖兽当年的修炼所在，被人堵在洞里杀死，自然是什么都被搬空了。”方鲲鹏有些奇怪，“莫兄所指是……”

“在下所疑有二。其一，洞穴废弃的时间如此之长，此地临近海面，小鱼小蟹总应该有一些吧？为什么洞中连最低等的海类生命都没有？其二，在下认为这里至少是冰属性妖兽呆过的地方，因为……”

方鲲鹏眼睛一亮，“岛屿极为普通，外观也很正常。但这洞中却寒意刺骨……果然有古怪！”

有了头绪，焦点很快汇聚——洞穴最深处有一眼潭水，潭口不过车轮大小，神识探入却是深不见底。显然是活水，阵阵咸腥之气飘荡。看起来也就是联接洞下海洋的普通入口而已。两人不约而同的再次搜索洞穴，又是一顿饭的光景，还是回到这眼潭水面前。

要么就确实没有，要有古怪，多半就是这潭水了。有些修士的洞府的确也有这类的布置。搞出内洞、外洞，真洞、假洞之类。但一般是由阵法来分隔，偶尔也有用世俗机关来掩饰的。而这潭眼之处却是什么遮掩都没有。

要么就是二人太多疑。如果有所发现，则这潭眼的设置反而能看出巧妙了。

莫天问还在考虑，方鲲鹏却是一笑，“莫兄，在下对海洋颇熟，就由在下先去一探如何？”

莫天问稍微一愣，心中有些感激起来。看来这方鲲鹏为人确实不错。他修为最高，言下甘当风险的意思表露无余。

“好。在下在此守护。如有不妥，请方兄速退。”莫天问也不做作，点头答应。

方鲲鹏是海派修士，水系一路的神通精熟。也不见如何准备，身上白色灵光涌出，一步便向潭眼踏出。灵光似有避水效果，裹住身形缓缓沉没。潭水稍分即合，几息后隐约的灵光已不可见。

莫天问立刻展开神识追踪。方鲲鹏不愧是大修士，即使是在水中其遁速依然极快，十余息后气息已在百里开外。又过了半柱香功夫，神识已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莫天问不禁皱了皱眉头，然后眼前一亮！

——如果潭下就是大海，那方鲲鹏潜入后必然立时失去探索方向，应迅速返回。对方既然没有马上返回，还一路直线行进超过五百里，莫非真有发现不成？

方鲲鹏此时有没有危险不清楚。但五百里内没有感应到气息混乱，说明这一区域是安全的。对方既然选择继续前行，应该是有所判断了。

莫天问得出结论，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留在原处。

第203章 这是哪里？

“莫兄，请随我来。”

小半个时辰后，莫天问再次感应到方鲲鹏的气息，随即神识中便响起对方的传音。莫天问没有迟疑，同样的潜入潭底不见。

莫天问为了秘海之行考虑得极为周详，近年来更对水系法术研究颇多。象水下穿行一类练习已久，灵活性和速度已很可观，并不比方鲲鹏逊色多少的样子。

这潭眼垂直向下延伸约有百丈，之后就是身处大海的感觉。当然，还在下潜之中，莫天问就觉察出异样——洞穴本身离海面不过几丈。而潭眼垂直，却是达到百丈。二者间的高低差距明显之极。

出得潭眼，海水一片漆黑已是目不视物。这对元婴修士而言却是无所谓的事情。莫天问神识展开，脑海中立即呈现出诡异的一幅画面。

海洋广阔。置身之处并非海底，隔着灵光避水罩，却分明有种踏上了地面的坚实感！神识中的画面看似海水茫茫，却分明能够感应到一条无形通道的存在！通道宽约数丈，前行方向向着下方倾斜，神识竟探不到底，不知通往何处！

“这是……阵法！”莫天问惊诧莫名。好在适才神识探到方鲲鹏正在通道前方不远，没有多想，迅速的与方鲲鹏会合后继续前行。

这条由阵法构成的无形通道约有二千余里，以二人的修为，又是在水中，都是谨慎的节约法力，以寻常速度前进。一刻多钟后终于来到通道尽头。

说是“尽头”，其实严格来说仍然悬浮于海中，四面八方都是海水。

二人一路行进，探讨是必然的。结论却少得可怜。

二人都认为这是一种阵法，但都不认识。如果说以禁制或法术，在海面下搞出一条近于实体的通道，这个很简单。随便一个元婴都行。正是这“虚无的通道”，却实实在在达到通道的效果，别说做，二人连原理都还没弄清楚！

一个后期元婴，一个中期元婴。二人的神识不可谓不强大。却赫然发现，神识在“通道”中顺着查探可以，想要突破“通道”四壁办不到！神识并没有受阻的感觉，但穿透出去后仿佛是空的！感应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这里仍然是万灵海，海兽多得很，怎么可能没有妖兽之类？

感应不到，只能说明这虚无的通道还有内外两面隔绝神识查探的作用。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震惊并没有到此结束。站在所谓的尽头处，莫天问稍稍探查，心中便在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隔绝禁制！

毫无疑问的，虚无通道的尽头处有一道禁制阻挡，因此才产生“到了尽头”的感觉。这种感觉莫天问熟悉无比。飞来峰洞府四面就有这种禁制！

“在下于阵法一类仅略知皮毛，不知莫兄可有发现？”方鲲鹏强压住震惊之色。他正是在此停止、掉头的。第二次和第一次并无不同，神识中的面前仍是黑茫茫一片海水。

莫天问半晌没有说话。手掌一翻，手中多出几面阵旗，二话不说便随意的向面前甩出。更为强烈的熟悉感出现了——阵旗轻易的便插入“墙壁”。随即有蓝色灵光快速闪烁，其中隐现一些陌生的符文。灵光一闪即逝，这些阵旗瞬间燃烧化雾，消散一空。

“方兄，可曾用法宝、法术之类尝试？如果没有，不妨试一试。”莫天问仍未解释，淡淡说道。

方鲲鹏目光一闪，并指如刀向前斩落。黑沉沉海水中但见一道明亮的青光升起，稍一翻转就化作丈许长一把大刀。刀芒上大修士的灵压毕现，只是一闪就窜入“墙壁”之中。如果是在平常时候，这就么一下子，初期元婴若被砍中，当场就得殒落。可是，刀芒真的是“一闪而逝”！别说砍出洞孔，连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后期元婴以元力幻化的神通，就象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空中，随风飘散了一般！

方鲲鹏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莫天问目中有精光一掠而过。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莫天问已经解释道，“在下百余年前探查一所古修洞府，曾见过类似的禁制。法宝、法术全然无效。只有使用阵旗，能产生这么一丁点效果。除了能证实这确实是一种禁制之外，一无所得。”

洞府之秘自不会说出，其他的却都是当时实情。

探查只能到此为止。这海水中的通道太过诡异，是个正常人都不愿多呆。二人在所谓的尽头处勉强研究一阵，确实毫无头绪，迅速的原路返回了。

又是二十多天，五人返回落叶岛。方鲲鹏和莫天问简单约定后便各自忙碌

再次聚首是在五个月后，地点换作了落叶岛以北数百里外的寒实岛。这里便是莫天问等人的新居。因为出产几种冰属性的普通灵果而得名。参与的修士也多了两个。

一个老者，叫林生。一个中年美妇，叫陈冰清。都是元婴初期修士。这二人共同的特点就是阵法。据介绍是海派修士中阵道造诣极高的两人。

莫天问一听介绍，虽说初见，这二人和自己多少也算有些渊源。

陈冰清是和方鲲鹏一起逃离万灵岛的少数元婴之一。据说当年万灵岛上的很多禁制，都是此女亲自主持布置。林生一直隐居至木岛。莫天问和高枫初识的那间建于峭壁上的特别的茶舍，便是此老的产业。若非当时有事，莫天问本有拜望这位奇人的想法。

如此一来，莫天问有了说话的由头，刻意的迎合下，很快就与这两个阵法宗师熟络了许多。

这一次的聚首，自然还是为了之前的海底“通道”。参与的全是元婴，谁都不会惧怕危险。谁都想知道，那通道究竟通向哪里。对于元婴老怪们来说，“机缘”这东西很玄妙。有可能一生不遇，也可能睁开眼睛就是。陈冰清不必说。林生长年隐居，听方鲲鹏简单一提，二话不说就来了。

没有机缘。哪怕就这么一个奇异的阵法，对精研阵道的此老来说，收获都是肯定有的。

七个元婴关起门来一通分析，首先有了一些共识。

其一。通道之后应该不是什么古修洞府。既然本是一头来历不明的化形妖兽巢穴，那么其后通往凶险的秘海一类所在最有可能。

其二。如果这通道正是蛟龟留下的。考虑到此妖的神通属性，这处阵法的开启办法就有了一些头绪。想必应是冰、水属性禁制。这个共识很让众人兴奋。因为精通阵法这二位都是海派，恰好对于这类属性的阵法研究最多。

其三。这一点是莫天问指出的。他毕竟是唯一一个曾接触过类似阵法的人。莫天问提出的论点是“空间”。他推测这通道尽头后应该封锁着一处独立的空间。而这空间的最大可能是“传送”。

空间理论属于高精尖。但对于元婴这一级来说，倒也都是有所听闻或有所研究的。

结合蛟龟本身的来历，其他修士基本也认可了莫天问这一推论。由此一番分派，众人又足足忙碌了数月。查资料，探地形，采购装备和搜集情报，忙得不亦乐乎。

入冬季节，大队人马又一次悄悄出动。却不是七人，而是九人。

莫天问是全家五元婴一起出动。并不是游山玩水。他与方鲲鹏毕竟认识的时间不长，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带两个元婴，使双方的实力始终处于微妙的平衡。

方鲲鹏看在眼里，却是什么都没说。双方换位，他多半也会这么做。探洞一事属于机密，俞子菲和钱小蝶是莫天问的自家人，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既可靠，也对战斗力有所增强。这么一想，其实多两个或许还有好处。

二番探洞，准备自是十分充足。赶到地点后，就各自按分工投入行动。之前的五人分工不变。钱小蝶加入外围的探查，俞子菲守在洞穴潭边。两个阵道大师自然随方、莫二人深入查探。

第204章 禁制后的禁制

再次来到海底“通道”的尽头处，早已备好的数十块月光石以分水法术包裹后凭空悬浮，将方圆数里，尤其是尽头处照得亮如白昼。林生和陈冰清立即就忙活开了。

莫天问自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学习机会，盘坐一旁静静观看。他的观摩是有针对性的。飞来峰内的禁制正是最好的参照物。此外，他还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如果能破开这一个隔绝类禁制，将来就有可能破开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更多。

如果在将来真的成为无尘子他们中的一员，精通阵法相当必要。不仅解开空间隐秘的机率增大，冤枉殒落的风险也必然小上许多。

宗师就是宗师。莫天问全神贯注，与一肚子的理论相结合，确实大受启发。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仅初期的试探和分析，就长达三日之久。并不是象莫天问这样，随便掏几杆阵旗乱插，其中大有学问。

完整的各类阵旗、阵盘多套。零散的则更多。莫天问能叫出名字的不过三分之一。最稀奇的是一种木质方盘。主材料似是一种灵木，其上镂刻着一些纹路、线条。中心处有槽孔，显然是安放灵石的位置。

陈冰清听说莫天问是一位极高品的丹道大师，早有示好之心。对莫天问的好奇询问解答得十分详细。

原来这看上去有些象凡界指南针一类的法器叫“定神盘”，其原理真和指南针有些相似。是融合修士神念，专门查探阵法的工具！相当于修士神识和阵法间的一座沟通桥梁。

修士将部分神识分离融入定神盘中，通过法器上的符纹与阵法接触，由此可勾勒出阵法的骨架结构，作为阵法师推断的主要依据。启动定神盘则需要灵石。

作为阵法专用的探测法器，定神盘同样分品阶、分属性，其制作材料和需要的灵石也各自不同。例如眼下探测的这种陌生的空间隔绝禁制，就需要上品的定神盘和上品灵石。陈冰清手中的定神盘就是水属性，主材料莫天问并不陌生，就是深海特产的万年翡翠木。他的云海弓中就用到了深海木髓，其价值自然比木材高出若干档次。

莫天问有所了解后便识趣的独自琢磨，不再影响两个阵法师的操作。方鲲鹏对阵法不太懂，海派的典故却知道不少。见莫天问感兴趣，左右无事，便作了不少补充。莫天问是有心之人，自然暗暗记忆下来。

这定神盘大陆没有，飞来峰洞府的古籍中也没有。而是海派修仙界的一大发明！

据说海外开拓期时，很多岛屿上都有古修洞府。不仅多，还大都完整，未曾遭到破坏。倒象是这些古修搬走或外出的样子。

当时正是大陆修仙界大规模移民的时期。找到古修洞府并不是极罕见的事，自然个个欣喜若狂。但困扰很普遍——洞府很完整，意味着护洞的禁制同样完整。约大多数的禁制早已失传，极难解开。强力破阵旷日持久，危险性大，而且极容易将洞府损坏。

这些早期移民海外的修仙者中，就有通晓阵法之人。久而久之的，就象改良丹方一样，创造出这定神盘法器。为修士们在海外站住脚，休养生息，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因此这种法器不光是得名于神识的应用，还有着“安定精神”这一层喻义。

连续三日的探查，完整和零散的阵旗之类也有使用，真正发挥核心作用的还就是这定神盘。莫天问现场观摩几次，已然明悟。定神盘的功效极象飞来峰图解秘洞的推衍。以法器为媒介，对阵法进行解析、简化和推测。

三日后，林生和陈冰清商量一番后有了一致意见，遂提出了破阵方案。这阵法十分玄奥，二人无法开启，提出的方案是强力破除。但不是傻乎乎的狂轰滥炸，而是寻找到灵力波动较弱的环节三处。

“这阵法原本威力是极强的，应该不存在弱点。想来是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有所损坏，所以才被老夫探知。”林生特意解说道。

“也有可能是这海底的元力有变，导致阵法的灵气供应出现问题。”陈冰清随即补充，“而且这是一种没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法阵。所以无论如何。以我等的法力，大概狂攻一点一段时间，便可使这法阵彻底崩溃。”

这处通道极其特异，虽然依然身处海水中，但开启避水罩一类法术的灵力消耗却是极低，连续多日的损耗很小。各人手握灵石补充了小半时辰，法力都已补完。既然两大阵法师意见一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众人稍一分工，商量一下施法的细节配合，立刻就动起手来。

选定一处位置后，四人法术、法宝齐出，都是火属性。起初一个时辰是石沉大海般的动静全无。之后渐有声响和符文出现。三个时辰后攻击点附近开始颤动起来。众人见状大喜，更加卖力的施法攻击。六个时辰后，周围海水依旧，通道尽头处开始剧烈摇晃，出现明显的“坍塌感”。一瞬间光华大盛，宽达百丈的一道光幕蓦然在海水中升起，犹如一面硕大的镜子。“镜片”裂缝越来越大，几息后轰然瓦解。整个通道随之摇晃，也迅速的归于平静。

海底通道仍在。尽头处却是豁然开朗。

“这就是……空间？”对于眼前的一幕，四个元婴都看得一呆。此刻眼见的画面，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尽头处的隔绝禁制在瓦解后空无一物，连阵旗残骸之类都没有，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神识探出，数百里仍是黑沉沉的海底。而原先的尽头之后，却赫然现出一间宽敞的大殿。殿高数丈，其内空间则有百丈方圆。四人先后举步前行，突兀感更为强烈的袭来。

一脚在海水中，另一脚却踏入了空气！

莫天问进入殿中后，情不自禁回头一望。身后的海水依然在静静流动，却整齐的在殿外止步。就象这大殿和海水之间立着一面巨大的透明镜体，将内外分隔开来。

除了身后不可思议的场景，更引人关注的则是殿中的东西。殿宇不大，更是空旷无比。就只有一座三尺来高、两丈方圆的石台而已。众人的视觉焦点自然都不约而同落在这石台上。

传送阵。观其符文排列和形制，是一座古传送阵无疑。而且如果还能使用，其传送的距离必然还在望海城两座传送阵之上。

这个结果未出众人的意料。四人互望一眼，迅速的散开。林生和陈冰清直奔石台。方鲲鹏和莫天问则一左一右，开始搜索整座大殿。

结论很快得出。这是一座传送距离在百万里以上的传送阵。被人为的损坏了一些，似乎时间并不太久。此行准备充分，带有充足的材料，林、陈二人有很大的把握，在一个月内将阵法修复。

莫天问也有所发现。他负责搜索的大殿左侧墙体缺损了不少，很容易便发现了墙内的玄机——又是一道类似的空间隔绝禁制。

禁制之后有禁制。空间之内还有空间！

又是一通商议。两个阵法师立刻分工。林生负责修复传送阵。陈冰清则负责寻找这一处墙内禁制的弱点。

过程是枯燥的搜索和等待。在紧张之中，再次重复之前的操作。只是这一处禁制的坚固程度远在通道尽头的禁制之上。足足七天，林生的修复工作刚完成一半，第二处禁制破除的一刻，更大的惊骇随之而来。

准确的说还不是惊骇，而是“惊恐”。惊讶尚在其次，恐惧占据主导！

要知道，大殿中的四个人全是元婴期修士。方鲲鹏更是后期大修士，如今修仙界最顶尖的、近乎无敌的存在。而即使是方鲲鹏，这位年已八百岁、对海派掌故和海外地理几乎无所不知的大修士，在看到禁制崩溃后的场景时，都是本能的疯狂后退，一种被闪电击中的抽搐感，刹那间弥漫全身！

唯一的女修陈冰清则最先发出一声尖叫！

禁制之后，同样的是一种镜体分隔感。将大殿内外隔成两个世界。与另一侧是海水不同。这一侧则是魔气！

大海般深邃的魔气，不知道其深其广。而且这魔气浓稠精纯到了极点。莫天问所见过的任何魔修，包括夜凝霜身上的气息，都无法与眼前另一处空间中的魔气相比。

大海与朝露。顽石与美玉。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莫天问习惯性的神识放出。神念透入魔气百里，识海中迅速形成一幅幅川流不息的画面——那是无数的面孔！欣喜若狂，神不守舍，欲仙欲死……各种各样的面部表情，无不喜悦到极点，一转眼又狰狞到了极点！每张脸都在变幻，犹如活生生的一般。口中似乎正在呼号，却诡异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莫天问的神识按照常理可以探出近五百里。但仅仅深入百里左右，脸色蓦然狂变。由红转白的一瞬，忙不迭的将神识收回。

神识透入百里便无法继续前进。似乎到了那般深处，魔气之海已经浓稠成坚固的实体一般！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正当他催动神识想要继续深入的一刻，脑海中竟然听到了冷笑！虽然仅是一息，却分明是一个人的冷笑声无疑！

绝不可能是幻觉。因为伴随着这声突兀之极的冷笑，神识中心骤然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同样的在一息中倏忽不见。

悄然扫视左右，方鲲鹏的反应竟和自己一样！这位大修士的神念必然更强一些，怕是连吃的苦头也更大！

第205章 海外无魔？

一行九人之中，只有徐武是魔道修士。一个多时辰后，徐武随着莫天问进入了这处独立空间中的大殿。

惊讶了片刻，莫天问的神识中接收到其传音之声，“老莫！发了！要是能在这儿修炼，光是吸纳炼化这等魔气，用不了一百年，我才徐必能晋阶中期无疑！”

徐武城府极深，加之来时听到了相关的介绍，所以并没有当场欣喜若狂起来。但传音的语速甚急，兴奋之意极为明显。

“大哥稍安勿躁。”莫天问急忙泼一盆冷水，为免方鲲鹏多疑，立即转成正常说话方式，招呼徐武道，“大哥，我们一起和方兄好好合计一下。”

参与讨论的还有林生。陈冰清似乎极为厌恶这魔气的样子，主动接过林生的任务，继续修复传送阵。

方鲲鹏和林生神情凝重无比，先相互补充着介绍了海外有关魔道的传闻种种。莫天问倾听一阵，心中的问号更大了。

——海外无魔。

这是数万年以来，海派修仙界早已有的传统与共识。

在大陆，任何国家都有魔修存在，只是数量多寡而已。象离国，整个儿就是魔道的天下。据说北陆颇为强盛的秦国，魔道势力也很强劲。而在东海数千万里的海域当中，却几乎看不到魔修的身影。

没有魔道家族、宗门，甚至也没有常住的散修。偶尔能见到几个结丹以上的中高阶魔修，一般也就是办事、寻人，来去匆匆。这在莫天问看来，无疑是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

徐武虽然出身夜魔门，但是半路入魔，一直身在外门，真正的核心机密是接触不到的。据徐武的回忆和感受，线索同样少得可怜。

徐武是和几个关系不错的结丹期魔修一同逃出离国，辗转来到落叶岛的。当时一起逃跑的还有一个夜魔门的元婴长老。这元婴期魔修一听说徐武想去海外立足，没有解释缘由，头摇得跟拨浪鼓式的。于是双方分手，据说这元婴魔修去了北陆。

听到方鲲鹏和林生的介绍，徐武若有所悟。他和另外几个魔修在落叶岛躲避三年，都面对一个相同的困惑。只要闭关时日稍长，神识就经常被魔力所扰，走火入魔的风险非常大。此外，修炼的进展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因如此，在其中一个魔修走火重伤之后，除了徐武，另外几个都返回大陆、各自谋生去了。

莫天问这才明白，为何当初为徐武作化婴准备时，后者为什么反复强调神识保护的问题。为此莫天问专门炼制了极上乘的神识辅助丹药，并且一直守护在徐武身边。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一次成功，第二次的过程也相当惊险。他一度以为，魔修化婴，本来心魔入体的风险就大，因此并没有多想。

互相补充情报之后，关于原因的分析并没有持续深入。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的首要，还是要探查究竟，谨防出现意外危机。

“方兄。之前是你主动潜入潭眼查探，小弟很是承情。此番探险，便由小弟与徐大哥出马，方兄在外守护如何？”莫天问淡淡的建议道。他没怎么多考虑，反正徐武肯定要去，他不放心，索性跟随护法也好。

方鲲鹏脸上笑意一闪，“就依莫兄所言。只是切莫操切，不要探入太深。若是一个时辰不归，在下当进入接应。”

林生也没有反对，神情严峻的提醒一句，“莫兄，徐兄。老夫看这魔气如海，精纯到了极点，千万要做好防护，以防被其内魔物趁机侵袭。”

莫天问和徐武对视一眼，朝方、林二人微一抱拳，再不迟疑的走近魔气所在。

徐武祭起一面魔幡，瞬间涨大至数十丈，将二人包裹得如蚕茧似的，向着魔气一冲而入。依然声息全无。只在魔海表面荡起一圈波纹。几息之后，身影和波纹均都消失不见。

这魔幡是徐武的本命法宝，叫“惊魔幡”。特点是魂魄和魔音攻击。此时攻击手段都未开启，浑身魔气翻涌，与旗幡融为一体。莫天问远不如徐武来得轻松。他不敢怠慢，进入魔幡的一刻，周身精纯的雷灵力立即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湛蓝的雷光护罩。护罩表面雷弧跳动，不断的将靠近的魔气弹击开去。

若是此时从外看去，别说二人的身影，便是数十丈大的魔幡也踪迹全无。仿佛一颗水珠跌入大海。

徐武将遁速放得极缓。一顿饭的光景，仅仅深入不足百里。

“老莫，好东西呀！就这么浸泡一会儿，我老徐已经觉得浑身毛孔都舒爽之极。要是让别的魔修知道，居然有这么一个魔海存在，非疯狂了不可。”徐武忍不住传音说道。

莫天问扭头一看，这大胡子哪里是在探险，全然一副在自家浴池里泡澡的怡然神情。他微微一笑。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笑容立时僵硬，口中大喝一声：“老徐！！”

徐武蓦然一怔，睁开眼睛投来不解的目光。

“快！你运功看看，有古怪！”莫天问不及解释，急切的催促道。

徐武大惑不解，还是依言催动体内魔力。迅速的运转一周天。心中骤然一凛，始然自得的神情已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满面惊恐！

“妈的好险！那些魔气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晚上片刻，老子已经心魔入体了。”徐武心有余悸，额头汗水直冒，神情却大为不舍，“还别说，险是险了点，就这么一下子，这几丝魔气够我老徐受用一个月的。”

好厉害的魔气！莫天问更加警惕起来。徐武的为人他清楚之极。这魔海的诡异看来还在自己估计之上。进入时间还如此之短，元婴期的魔修便险些中招。明明知道了风险，还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刚才只是模糊的感觉，此刻却是彻底的恍然了。

“老徐！打起精神。你看那些脸！”莫天问又瞪了徐武一眼，屈指向前一弹。几道蓝色雷弧呈扇面状向魔气中激射而出。身前不远处本来伸手不见五指，却被几道雷弧照耀得亮如白昼。魔气中的各种面孔更是清晰无比，有一些被雷弧击中，立刻一脸痛苦的溃散开去。但无论是面孔溃散还是雷弧发出，仍是诡异的无声无息。

“看出来没有？”莫天问心中焦急，说话的语气已显出严厉。

“咦……”徐武刚脱险境，这一次看到那些面孔，立刻倒吸凉气，“这些脸，全都是在笑！”

莫天问的警觉最初正来源于此。

这无数的面孔必然是魔气中封印的魂魄所化，保持着他们生前最后的面貌。魔修的功法吸人魂魄，而被吸收者无不痛不欲生，因此幻化而成的魔器无不狰狞凄厉。越是恐怖，给对手造成的心理压力越大。奇【﹕】书【﹕】网但这魔海中却全然相反。没有声息，所有的面孔欢喜无限，似乎生前十分高兴。

莫天问刚才看到的徐武，就是这类舒爽至极的表情！

毫无疑问的，这魔海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象徐武这样的修士更是不知不觉，被魔海吞噬了不计其数！因此这魔气才能如此的浑厚精粹！

徐武终有所悟。再也不敢托大。二人法力瞬间又外放几分，大半的神念牢牢锁住心神，继续谨慎的搜索前进。

曾让莫天问吃了暗亏的百里范围很快到了。与神识探查的情形相似，魔海深处的魔气更为凝厚，不仅神识搜索变得越发困难，就是身形移动也产生了强烈的阻滞感。

莫天问早有准备。逐步加强外放气息，身周的雷光笼罩范围渐渐扩大到百丈。神识猛的一催，方圆数十里骤然震动。数百道粗如手臂的雷弧四散飞溅开去，所过之处，魔气纷纷溃散。

借着肉眼可见的雷光，数十里内的情景在一瞬间尽收眼底。这些魔气粘稠之极，已经形成了如固体状的“魔块”。随着雷弧扫动的威势，如山的魔气不断坍塌，大如山丘，小如拳头的魔气块纷纷坠落，不知落向了哪里。

这一次，莫天问全力展开了雷属性神通，与凝如实体的魔气连绵相撞之下，终于有沉闷轻微的声音出现了。怦怦之声连续响起十余息，在雷弧威能耗尽后才归于沉寂。

声音虽然极其微弱，但毕竟是有了。这个小小的发现，让莫天问的神色稍微一松。自己的雷属性功法，似乎对这魔气有所克制的样子。

莫天问感应到身周压力顿时一轻，招呼一声，徐武立即催动惊魔幡。魔幡漆黑无光，漫卷之下，迅速的从扫荡形成的空隙中穿过。

第206章 魔魂

大量雷弧扫荡出数丈宽、数里长的一条通道。趁着雷弧威能尚存的功夫，惊魔幡包裹住莫天问和徐武，疾速前冲十余息后，已经深入魔气一百五十余里。

魔海很快的重新聚合。四周再次被浓厚的魔气填满。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比百里内时强大了倍许不止。

“老莫，怎样？”徐武舔了舔因紧张而发干的嘴唇，扭头问道。

莫天问沉吟着，明显有些犹疑。

四周魔气形成的压力层极为明显，神念探查的范围被再次压缩，已经连百里都不到了。在极度陌生且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神识无法彻底展开，意味着应对危险的能力大幅削弱。刚才催动的“惊雷决”对付这魔气确实有效，对法力的消耗也着实不小。加上此前一路的探查和开启护罩，已是有了一成左右的亏损。

以身周重新出现的压力感来判断，继续深入的消耗将持续不断的增大。一旦亏损过多，突然冒出一两个难缠的魔头之类，那麻烦可就大了。

莫天问依然在搜索，同时手握一块火属性的上品灵石弥补法力。这个鬼地方还有更糟糕的情况——能够感应到天地元力和灵气，似乎还不少，但无一例外的全部被“魔化”。一不留神多吸几口，遭遇反噬的概率必定极高！

“老徐，你怎么样？”莫天问计算与方鲲鹏约定的一个时辰还有些时间。沉吟片刻后还是想再深入一段。但徐武化婴未久，他倒是担心老大哥力不从心。

徐武看莫天问的样子，也取出一块上品灵石补充，“妈的！到处都是好东西。可老子不敢吸啊！我还行，要不，再走百把里吧。”

莫天问点点头，二人再次前行。

用不着百把里。直线移动了半柱香功夫，连五十里都不到，周围压力蓦然一轻！肉眼可见的，魔气越来越淡，神识已经恢复正常。

莫天问在神识恢复的一刻，毫不犹豫的离开魔幡掩护，向右侧急速冲出。十余息后，面沉如水的站住了身形。最近的惊骇太多，连承受能力也大大增强。心中虽然惊疑不定，面上已没有表情。

——又是隔绝禁制！而且规模极其庞大，一眼望不到边际。莫天问端详着眼前的场景，已有八九成认定，这道庞大的禁制与飞来峰的“天地玄黄隐灵迷踪隔绝大阵”几乎一模一样！

要说不同，那就是眼前禁制是“透明”的，隔着这层千万符文往来飘荡的法阵，隔绝在另一侧的还是大海般的滔天魔气。

阵法内外，宽达数里的距离内，魔气大为清淡。似乎这些魔气“惧怕”这道禁制，不敢呆在禁制附近的样子。因此形成了眼前站立之处的开阔地带。

莫天问感觉到徐武已经靠近，并没有回头。心念电闪之间，对于这处魔气幻化的“大海”，大概有了一些认识。

——或许是在无数万年之前，一些大神通修士布置下这处恢宏的大阵，意在将魔海隔绝、封印。也许是因为岁月太过久远、或者遭遇到极厉害的魔头持续不断的攻击，阵法因此有了缝隙。年深日久之后，魔气渗漏出来，积少成多的形成了一百多里的外围魔气海。

莫天问很善于联想。随即便想起了仙居岛阴脉发现的血魔眼。同样是在东海，同样是被隔绝封印，只不过现在看到的是精纯的魔气，而仙居岛上的则是精纯的魔血。这二者之一，显然是有所联系的。

因为夜凝霜的缘故，莫天问并没有进入血魔眼中探查究竟，如今想来，这两处的情形应该极为相似才对。而夜凝霜作为夜魔门大长老，必定掌握着一些线索。

“老徐，咱们各往两侧走上百里，仔细观察一番。不管有没有发现都立即返回。”莫天问主意已定，朝徐武挥一挥手，便沿着巨大阵法的右侧奔行而去。徐武也迅速的向左侧移动。

莫天问飞行迅速，并不停留细看。他的心剑功法已有小成，有心探测之下，神念的感知极其细微，所过之处哪怕一粒微尘都不会漏过。

奔行百里，共发现了十多处阵法缝隙。这些缝隙最大的不足半根头发丝，最小的单凭肉眼则完全看不出来。每一道缝隙，确实都在不断渗漏出魔气。法阵的隔绝功能仍然强大无比，其中的八九成仅仅冒头，便瞬间自燃的化为雾汽消散。

“如此说来，要形成外围这等规模的魔气海洋，至少也须二三十万年之久。可见这座法阵立于此处的年代更加久远。”莫天问在思索着迅速返回原处。久无感应的神念便在这时剧烈的颤动起来！

“不好！老徐出事了！”莫天问面色狂变，不假思索的狂催法力，朝着另一侧激射而出。心中顿时大悔，不应该让徐武单独行动。

“莫非……魔海中真的有魔头存在？否则，我第一次探查时听到的冷笑如何解释？”

接近到数里，打斗和徐武的粗声怒喝传来，莫天问稍感放心。这说明徐武有所防备，而魔头的法力并非高得离谱。但数息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令莫天问蓦的一呆。这幕情景实在诡异绝伦，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见惊魔幡化作数十丈黑雾，来来回回飞舞不停，其间传出徐武的大喝声。但是……没有对手！

准确的说，是四周魔气正在翻卷聚拢。晃眼看去，还以为徐武是在吸纳魔气！这当然不可能。但神念探出，瞬间便从魔气中扫过，确实没有人。除了黑雾波动极为剧烈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这跟莫天问的想象就对不上了。他一路冲来，满以为怎么也有个青面镣牙的高阶魔物才对。但毫无疑问的，越是探查不到，说明这魔头才越是难以对付。

惊魔幡骤然一顿。下一刻幡上的魔气便急速扭曲起来，瞬间化作密密麻麻数百把漆黑的刀剑，有长有短，有大有小，向着四周的魔雾攒刺而去。借着这一拨攻势，一道黑光从内冲出，正是徐武。

徐武此时的模样极为狼狈。大口喘息，黑袍破破烂烂，双眼充血涨得通红。看得莫天问直吸冷气。不过才十几息的时间，徐武好歹也是元婴，斗法经验更是丰富之极，究竟是什么魔头如此厉害？！

莫天问在徐武冲出的同时，将魔气中的这拨进攻全看在眼中——魔幡化出的数百道魔刃，其威势十分可观。莫天问自忖，如果是自己碰上，也会首先闪避。但魔刃扎入四周之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没了！这些魔刃如冰雪碰到阳光，刹那间消融其中。而魔气本身显而易见的又壮大了不少的样子。

这是什么魔功？！居然可以直接将对手的法力吸收？！难怪徐武狼狈，一副元气大损的样子。哪个元婴魔修碰上这种邪门的功法，除了抱头鼠窜又能如何？

徐武二话不说的盘坐，掏出大把丹药塞入口中。“小心！里面有魂！”

莫天问哪有时间思索。在迎上的一刻，扑天盖地的魔雾已席卷而来！

瞳孔略一收缩，莫天问已感应到魔力波动最强的位置所在。身形稍稍后退，惊雷印诀已经凝出。随着神识催动，雷灵力毫不保留的狂涌而出。灵力离体，顿时化作上百道亮得刺眼的雷弧，与黑雾剧烈的撞击在一起。

魔海之中应该另有玄机，轰鸣声怪异的极其低微，好在雷弧的威能却是丝毫未损。众多雷弧交错飞动，形成一道冲天而上、宽达百丈的光幕，立时将魔气炸得四散碎裂。

这一次的拦截进攻，体内法力瞬间又减少了一成！魔气并不能吸收雷系法术，但碎裂之后与浩如烟海的魔气立刻融合，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来，重新向二人身前扑到！

莫天问惊骇不已。无奈之下再次稍微后退，本命法宝灵光狂闪的出现在手中。全力拉动下，追日箭疾如流星一头扎入魔气，奇寒的云海随后而上，以一种极为玄奥的排列方式，将滔天魔气封锁在内。

外层是浓厚的白云。中间是黝黑妖异的魔气。核心处则是数丈长一条蓝色的雷龙，疯狂的将雷火倾泻一空。爆炸的声响比之刚才又上了倍许，听起来依然沉闷，不象雷鸣，倒象是火焰燃烧树枝，发出清脆的“叭叭”之声。

这什么“魔魂”，连样子都还没见到。对方似乎只能吸纳魔修的法力，雷属性灵力则大有克制之效。但最为可怕的是，对方似乎与魔海融为一体，可以无穷无尽的补充！

相形之下，莫天问不是魔修，在魔海之中大受限制。元力、灵气一无可用。只能硬着头皮消耗体内法力。如此一来，其消耗速度实在太快。仅仅两次攻击，体内法力已不足七成！

连续催动雷系法术和本命法宝，在外面还没什么，在魔海之中的损耗就大了。大喘之余，莫天问再次后退与徐武平齐。神识死盯前方，抓紧几息的空隙拼命的吸纳上品灵石中的灵力。

第207章 撒手锏

“老徐。我挡在这里，你速去请方鲲鹏！”

莫天问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急声传音道。决定在一闪念间便已做出。并不是一味讲义气、舍己为人。徐武在此处等于废人一个，任何手段都是火上添油。两人一起逃跑更是想也别想，靠近阵法，魔气相对要稀薄得多，一旦进入深处，后果更难以设想。

徐武的气色仍然十分难看，莫天问的考虑显然他也想到了。他看一眼莫天问，二话不说的疾冲而去，一头便没入魔海中消失不见。

第二拨的攻击，魔气被炸得不成样子，重新凝聚的时间长了不少。十数息后，激斗再次开始。

莫天问有苦难言。三百年修炼，还是头回遭遇如此诡异的对手，连人都还没瞧见，法力已经大幅亏损。若非他功力浑厚，修炼的正好又是雷系功法，怕是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支撑不住。这架简直没法打！莫天问窝囊至极。既然是等待援兵，强力进攻还是免了吧，只能拖延消耗了。

好在莫天问身家丰厚，准备充足。搞拖延，拼消耗，还是颇有底气。否则早就跟徐武一起落荒而逃了。

但见他紧紧倚靠在隔绝法阵形成的“镜面”上，身周数丈包裹在雷光护罩之中，连法宝都懒得动用，索性一味的专心死守起来。魔气虽然滔天，却无法直接冲开雷光。莫天问虚空盘坐，将久未动用的储灵玉符拿了出来，迅速吸纳三分之一左右，将法力保持在七成以上。神识始终在黑雾中来回扫视。

目光一闪，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莫天问立刻有所行动。手掌一翻，已多出几张符录，正是他自己炼制的七级以下聚灵符。符录穿过护体灵光，随即各自闪烁，幻化出几头各式各样的妖兽，六级、七级均有。随着神念催促，悍不畏死的一头冲入魔气，直奔魔力波动最强的所在而去。

莫天问神念高度汇聚，紧盯住魔气中心处的变化。几只相当于结丹期的妖兽并没有支撑太长时间，仅仅几息，符中威能便各自耗尽，先后自燃化为灰烬。但莫天问的神情却在此时略微一松。

终于有所发现！

首先，聚灵符封印的妖兽是魂体，魔气同样的不能直接吸纳，只是消耗、腐蚀的程度远比外界强得多。另外，攻击目标处的魔力明显有“躲闪”的迹象，说明这“魔魂”也惧怕在攻击中受损，并非无所畏惧。最为重要的是，经过双方近一刻钟的相持，并不只是莫天问单方面消耗，虽然看不出形体，却已经能够隐约感应到魔魂的气息。说明对方也大有损耗，因此再难完全的隐藏痕迹。

在几张兽符化作飞灰的同时，莫天问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还是毫不迟疑的将又一张聚灵符扔出。这是张中玉当年赠送的一张化形期兽符。

符录一接触魔气便迅速幻化，强大的化形大妖灵压激荡得周围黑雾溃散了不少。黑气消散的空隙之中，一头生有双角、体长七八丈的妖兽在熊熊火焰中浮现而出，丈许大的头颅上，一张血盆大口就占去大半。

八级烈火兽！

烈火兽一现出身形，立刻双眼血红的冲入魔气，口中火焰一喷就是数十丈，顿时在魔气中形成里许大小的一片火海。不仅声势可观，火焰温度更是极高。即便是浓厚的魔气显然也抵受不住，在颤抖后退中燃起黑色火焰，大量的魔气化作水雾升腾而起，一时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可惜对手并不是实体，烈火兽虽然凶猛，威能终有耗尽之时。半柱香的功夫，烈火兽兽魂在神识指令下选择了自爆！直冲高空的火光当中，莫天问的脸上浮起欣喜——爆炸声不再是低沉微弱，而是响彻方圆数十里！与此同时，神念锁定下的中心处传来“丝丝”的声音。

那魔魂居然还有痛感，正在倒吸凉气的样子！

猜想得到证实，魔魂正处于惊慌之中，大胆的计划立即付诸行动！

莫天问身形在雷光中一阵扭曲，刹那间消失在原地。一息之间，残影围绕魔气中心，接连在上下左右前后闪过。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道金色光刃凌空斩下。一息之后，莫天问回到原处。手中已经握住了云海弓。

只有弓，没有箭。

预料中的一幕出现了。镇海戈斩过的数丈范围以内，魔魂失去了供给来源，魔气迅速的消散一空，第一次显露出那魔魂的形貌。

居然是拳头大小的一团黑气。边缘残缺，表面不断的鼓起凹陷，就象岩浆中不断翻滚破裂的黑色汽泡。诡异到了极点，也丑陋到了极点。

以莫天问如今的功力，镇海戈切断元力联系的时间已可达到十息左右。因此他虽然手握云海弓，却没有立即驱动，只是神识牢牢锁定住魔魂此物。

魔魂的反应和此前灭杀的元婴一样，高速的向四周连续移动，立刻皮球般的弹回。体表显而易见的再次出现变化。可能是失去了魔气来源，仿佛鱼儿长时间离开水面，魔魂不再是漆黑如墨，而是迅速变得灰白，只有二小一大三个黑点，看位置恰好是人类眼睛和嘴巴的所在。

“咦？古怪！”魔魂失声惊呼起来。

“这位道友且慢！误会而已。你对我没有用处的，我是想去抓刚才那人。”

“你要做什么？小辈，好大胆……”

“你可知道本座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啊……！”

在魔魂惊慌失措的絮絮叨叨声中，莫天问已经熟练的展开一系列的动作。

驱动云海弓内的北斗雷光阵困敌。七八张禁神类符录贴遍魔魂全身。稍一犹豫还不放心，施放出数十道纤细的雷弧将魔魂包裹。然后将雷球直接塞入一只空玉匣。

收起玉匣，感应魔魂已经昏迷，莫天问这才长出一口气。

要不是灵机一动中想起还有镇海戈这么个撒手锏，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此时怕还在苦苦支撑。能否坚持到援兵到来，还得两说。就算援兵赶到，最终脱身也必然元气大伤。

这镇海戈居然在魔海之中依然有效。当年王大先吹嘘的“镇什么都可以”还真是没错。这一刻，莫天问由镇海戈而联想起王大先，心中涌起浓浓的感激之情。

“也不知道，王前辈他如今，是在给谁算命，还是在哪里考古……”莫天问有些走神。遗憾难免。他搜罗的上品灵石还有不少，颇想资助给此老的考古大业。奈何几十年过去，别说碰面，连消息都没听过半点。

莫天问盘坐在阵法前调息，约过了半柱香光景，援兵来了。徐武去而复返，另外除了方鲲鹏，林生和陈冰清也一同到来。来去仅小半个时辰，可见几人动作之快。莫天问心中大为感激，觉得这几人很值得相交。

“各位道友不必惊慌，那魔头已被莫某灭杀了。”莫天问面带笑容的说道。

“什么？灭杀了？”徐武一脸惊讶。其他人也许不清楚，能称为“魔魂”的东西，个个难缠至极。他自己都是从魔道的典籍上看来的，根本没想到，如今的修仙界还会有这类魔物。

其余几个也是惊奇不已的样子。莫天问还是轻描淡写，“感谢诸位前来相援。此间不是说话之处。说不定魔海中还有这类魔头，咱们还是先退出去再说吧。”

几人点头称是。林生和陈冰清不免对这庞大的阵法多看上几眼。魔气弥漫，各人又都急于离去，谁也没有注意到，林生眼望法阵的神情中，除了惊讶，还有别样的情绪。这种神色极其复杂，含义不明，而且只是一闪而过。

返回倒是快了许多，一刻多钟，五人已回到大殿所在。

林、陈二人继续修复传送阵。莫天问迅速在角落中运功调息。与魔魂的一场恶斗，情形极其特殊，论起惊险，却堪称化婴以来最险的一次。法力、神识的亏损都达到三成以上。

五日之后，传送阵顺利修复。没有任何人急吼吼跳上去做试验。刚好相反，所有人都是举棋不定，商量半天无果，索性一起退出海底，返回到洞穴之中。

开会。同行的九个元婴一起开。

第208章 怒海

海底通道，莫名的禁制，长距离远古传送阵，还有莫测的魔气之海。头绪之多，随便一样都让人头大，更何况还是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搅合在一起。光是从一大堆乱麻中理清主次思路，就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第一个重点就是魔海。

据徐武的介绍，魔气这种东西和灵气、元力、阴气虽有关联，却颇有不同之处。魔气是在灵气等的基础之上，融合有灵的魂魄体，经长时间的魔功祭炼而形成的。例如魂魄类的魔幡之类，原理相同。

夜魔门这类魔道大宗门，就有传承久远的类似所在，如魔气潭，血池之类。只有功法达到一定阶段，或是身份特殊的魔修，在得到许可后，方有机会进入其中修炼。对魔修来说，这类所在有极大的加成效果。徐武是外门弟子，哪方面都不够格，就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原理是一样，但“潭”、“池”一类已经极为珍贵，象此处这等规模的魔气之海，则做梦都想象不到。但徐武哪里还敢觊觎？一想起就怕得要死。要不是莫天问警惕性高，他刚一进去已然着了道，此刻怕早成魔海中的孤魂野鬼了。

“魔魂”此物散见于魔道典籍，主要是在魔道炼器的相关介绍中出现。属于魔修的法宝中最顶阶的材料，由无数的魂魄互相吞噬，再经过魔修本人的心血融炼而形成。魂魄越多、等级越高、祭炼时间越长，则魔魂威力越大。类似于道修一脉法宝中的“器灵”，属于成长型且灵智极高的特种材料。

无论器灵还是魔魂，在如今的修仙界都属于传说级。只有理论，没听说谁有这类宝贝。

魔魂并非单一魂魄体，而是无数魂灵的融合体，所以其最大特点，也是最可怕之处在于“顽强”——死缠滥打，不死不休。理论上只要魂魄供给不断，就根本没法灭。

徐武的惊魔幡上据说有上万的各种魂魄，其中就有主魂存在。就具备这种特性。当然，徐武晋阶没几年，幡上的主魂仅是一头七级妖兽，威力平平。和魔海中遭遇的魔魂相比，差着无数个档次。

如今的魔修，能够拥有不弱于自己的单个魂魄，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强大的魂魄互相吞噬，最终形成独立的魔魂，并且具备完整的灵智，这需要独特的炼制秘法、漫长的祭炼时间和足够的运气。这类条件，如今的魔修都不具备。

莫天问对魔魂算有一些了解。因此心中一动之下，并没有当场灭杀，就有研究一番的考虑。在父亲莫昆的笔记当中，对魔道魂魄、魔力等的运用，有着不少的阐述和构想，颇有印证的价值。以前没有条件，而此行的发现正好成为契机。

徐武也正因为幡上主魂的及时感应，才侥幸觉察到魔魂的侵袭，没有在促不及防下中招。据他的分析，那魔魂当时的意图竟然是“夺舍”！

别说徐武，包括方大修士听到这一推测，面色都大为难看——徐武如果真的被魔魂夺舍，一旦这魔魂拥有了肉身，想必可以轻易的走出魔海，或是干出点更出格的事情。其后果难以想象！

莫天问自然需要浪费口水解释一通。理由倒是整理好了，半真半假。“各位有所不知。在下正好修炼的是雷属性功法，对魔气有克制之效。即便如此，身上携带的数十张聚灵符，包括一张化形期的至宝，全部消耗一空，这才险险的阻断了魔气，然后发动上千的惊雷，将魔魂灭杀的。损失可谓无比惨重。”说到此处，一副肉疼之极的表情。

“聚灵符”这种罕见玩意儿，在场元婴多数都没听过。方鲲鹏和林生正好知道。一听说连化形期这等传说级的宝贝都用掉了，都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比莫天问还要难受的样子。

魔海空间这一层算是自此揭过。仅在外层逛一逛，元婴初期修士险被夺舍，中期这位险些葬身其内。想想都头皮发麻。

再破除魔海中的禁制？那不是吃饱了没事么！且不说那等禁制十有八九根本啃不动，就算能破有什么好处？放出魔气将整个东海给吞了？还是搞出成千上万个魔魂来夺大家的舍？

坚决不能碰！不但不碰，还坚决不能说出去。万一来几个不怕死的元婴魔修，把天给捅破了，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焦点集中在传送阵上。

根据诸多线索不难判断，这处洞穴正是当初蛟龟修炼之地，而其老巢，多半就是秘海中的某处，正是这传送阵到达的地方。

这蛟龟的来头必定奇大。一座在外修炼的洞府之中，硬是搞出几重空间类禁制。可能之一，是其长辈帮其布置。那么其长辈怕至少都是十级化形的蛟龙或玄龟一类大妖，就是突破十级、堪比人类化神期都不奇怪。可能之二，这些禁制全是远古留存下来的，正好为其所用。第二种可能所指向的结果，怎么看，大概也和第一种差不多。

总而言之，穿过这座传送阵，将是巨大的危险和巨大的机遇并存。并且危险远远大于机遇。

莫天问的脑海中呈现出这样一幅画面——自己走出传送阵，迎面碰上一头十级顶峰妖兽。二人正在激战，此妖高呼一声，转眼就冒出来一家子。最差的八、九级，最牛的已经化神，然后……

没有然后！莫天问猛的一摇头，将这可怕的画面从识海中驱除。要是就他们一家子，分析到此就打住了，扭头就走！可毕竟是与人同行，大家听说他在魔海遇险，还都颠颠的跑来营救，他还是很承情的。

这么一寻思，也就不多说话了，看其他人准备怎么办。找出可行的办法，他可以算一份。若是硬来蛮干，他是打死都不会参与的。

莫天问心知，自己的情况和其他的散修全然不同。自己什么都不缺，因此才谨小慎微。这种机会难得，其他的人多半不会放弃。

事实也是如此。看莫天问闭口不言，除了徐武，另外二徒一妾十分知趣，跟着都不说话。倒是其它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林道友，据你看这传送阵一次能传送几人？我觉得明显比望海城的法阵宽阔不少，应该可以一次传送数人吧？”方鲲鹏沉吟良久，开始琢磨可行性的问题。

“不错。”林生老眼一眨，对方鲲鹏的用意了然于胸，“据老夫估计，是双人传送阵。”

“妾身的意见也是一样。”陈冰清紧接着附和。

田智也问了一句，“那么，能否大致估计传送的方向和距离？”

田老头这一问代表了在场每个元婴。这就是古阵的不确定性了。如果是当今建造的法阵，起点终点自然不难知晓。而古传送阵无不是出现得奇诡，第一个尝试者的风险往往难以估计。

弄得不好，传送阵那头是秘海中心处、化神期大妖的卧室。那就等同于把脑袋主动放进兽嘴无异。

田智这一问倒也不是一厢情愿。如今修仙界的阵法大师虽然无法自己制造长距离传送法阵，最核心的原因还不是不识原理。毕竟传送类法阵的原理是相通的，只是距离远近的不同，相对应的，距离越远则构造越复杂，材料越稀有。

如今难以制造的最大难题其实在于材料。这类长距离传送阵的主体材料，如今的修仙界根本就不认识，炼制更是无从谈起。因此主体未损，还存在修复的可能。有参照物，大致了解符文排列组合，理论上确实可以判断方向和距离。

林生思索一阵，又和陈冰清商量几句才说道，“老夫惭愧。方向实难判断，但距离大概一百五十万里至二百万里之间，这一点老夫有七八成的把握。”

这回轮到方鲲鹏和田智合计了。二人显然是在作神识搜索。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方鲲鹏才开口说道，“在下久居海外，多年来虽说从未深入秘海，但边缘地带去过不只一次，相关的信息也搜集了不少，故而对秘海地理略有所知。我等如今所处的位置在万灵海北端，因此这法阵到达的方向应是东或东南。二百万里范围，还处于秘海边缘。如不出在下所料，可能的地点有两处。一处是秘海西北的无名海域。一处是秘海西部的怒海。这两处灵气普通，都非高阶妖兽聚集之所。尤其是西北这一带，据说灵气极为稀薄，便是五级以上妖兽都不多的。”

方鲲鹏解释得极为详细。语意是面向所有人，目光却停留在莫天问身上。

论修为，田智要高于莫天问。但在方鲲鹏眼中，莫天问初期时能摆脱中期修士追捕，眼下还露了一手灭杀顶阶魔魂的神通，其战力比自己的老兄弟高得多。而且别人一家五个元婴，出不出手全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因此方大修士其实最为看重的就是莫天问的态度。

莫天问心如明镜。听方鲲鹏煞费苦心一番解说，心中有些松动。沉默少顷，依然不太放心，此外也有借机多了解秘海情势的意思，“听方兄的意思，这传送阵到达的多半就是这怒海了。在下对秘海一无所知，不如请方兄索性将所知的秘海地理讲解一二，也让我等心中更为有底。”

方鲲鹏大喜，果然竹筒倒豆子的介绍起来。在他示意下，田智也多有补充。虽然依旧残缺不全，莫天问仔细倾听后还是颇有所获。

第209章 谁的洞府

“秘海”，是如今的修仙界对东海深处的称谓。有多大不清楚，有多少大妖不清楚，具体情形更不清楚。仿佛有一道无形而又顶天立地的隔绝大阵，将诺大海域遮掩得神秘莫测。

并非没有大神通的高阶修士前往查探。修仙者大多抱定“逆天修行”的宗旨，亡命之徒从来不缺。但对于秘海，海派修仙界却是谈虎色变。至少近几千年来，还没听说过，有谁从秘海中带回有用的信息。

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人都就此蒸发掉了，又哪里来的信息？

“七星海”，是方鲲鹏口中对秘海的叫法。据说秘海之中最大的岛屿有七座，状如北斗，因而得名。斗柄一端的三大岛由北向南一字排开，构成了拱卫七星海域的门户。怒海就是这三大岛附近百万里海域的统称。终年冰雪，浪急风高，如发怒的远古巨人。

想要进入秘海，就必须首先穿过万灵海，然后再穿越怒海才行。这一带的海域对人类修士十分陌生，而且化形期大妖出没频繁，数量也极为可观，无疑是一条“死亡通道”。

方鲲鹏介绍的情况就只有这么一点。别小看这可怜的一点信息，相当的来之不易。方大修士的胆也够肥的。据说三百多年前，方鲲鹏还是元婴中期修士，和七八个元婴从万灵岛出发，同闯秘海。阵容相当强大，最高的是一位后期大修士，其他的初、中期各半。一路激战，仅仅到达外围的怒海，便再也无力前进。最终逃回的仅有方鲲鹏和田智二人，连大修士都在那里殒落！

就在逃回不久，万灵岛便遭遇了第一次大规模兽潮，险些沦陷。

莫天问倾听半晌，心中既惊骇又好奇。惊的是这秘海似乎比想象中还要离谱。好奇的是，既然九死一生才逃回来，深知其中凶险，这位方大修士为何还对秘海如此执着？

并没有等他开口询问，方鲲鹏已经作出解释，“莫兄想必不知。方某严格说来，应该算作远海派修士才对。”

莫天问看一眼高枫，皱眉说道，“原来方兄竟是远古海派修士后裔，在下倒是失敬了。不过，据闻远、近海派之间向来不睦，方兄于此时道出身世隐秘，必是有所图才是。不妨详细言明为好。莫非那秘海之内，有什么远古海派的宝贝不成？”

陈冰清看一眼神情黯然的方鲲鹏，后者略一点头，此女才从旁接话道，“莫兄不必疑虑。其实昔日的万灵岛长老会，多数的核心长老都是远海出身。虽说凶险万端，我等一来是故土难离，二来一直奢望着有机会能深入秘海，解开其中隐秘的。”

陈冰清得到方鲲鹏首肯，也就不再迟疑的述说起来。

原来数千年以来，作为远古海外修士后裔的远海派，虽然已经势微，但还是顽强的生活在以万灵海为中心的海域。为了前途，逐渐的分裂出两种声音。一种是坚守，逐渐恢复壮大。另一部分修士认为坚守只能灭亡，主张冒险深入秘海，或许还能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

争执始终存在，谁也说不服谁。眼看不可能达成一致，于是主张冒险的部分修士逐步向大海深处而去。大约在千余年前，最后的一拨也离去了。

结果都一样。这些冒险深入的远海派修士从此音讯全无。有鉴于此，虽然每一代都有胆大之人，却再也没有人步其后尘。

最后的一拨冒险迁移的人中，就有方鲲鹏等人的父辈，数量比选择留下的多得多。

方鲲鹏对几千年的家族历史知之甚详。越是搜集相关的信息，越是深感秘海的诡秘。他始终都不相信，族中先辈全都葬送在妖兽口中。要知道，这可是数以万计的修士！仅就他所知，光是元婴后期的就不下十多个。秘海妖兽势力再强大，总不至于如此多的高阶修士全部吞噬吧？

因此方鲲鹏坚持认为，族中先辈很可能还有不少存活，已经在秘海之中定居下来。至于为什么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恐怕有另外不知名的原因。

方鲲鹏天资过人，不足二百岁便化婴成功，在坚守的远海修士中资历和威望都很高。为了解开家族先辈之谜，东奔西走，想尽办法。好不容易在万灵海中开辟一处势力，却在两次兽潮中淹没。几次深入秘海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

寿元无多，心灰意冷。这些年“寻祖探秘”之心渐渐淡去。陡然出现的这座传送阵，无疑再度点燃了希望之火。

“方某如此解说，就是希望莫兄给助我一臂之力。”方鲲鹏见莫天问的神色有些松动，更加不遗余力劝说道，“若是从万灵岛闯入，确实是凶险无比。但有了这种传送阵，怕是就能直接到达外围三岛之一。如果见势不对，咱们只需守好这传送阵，还可以顺利退出的。”

方鲲鹏动之以情，田智则是晓之以利，“秘海少有人迹，而妖兽一般是用不到什么功法、法宝的。在下判断，秘海之中遗洞必多。莫兄如果愿意相助，只要有所收获，就由莫兄先挑选一件，其它的大家再平均分配如何？”

莫天问倒不看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于方鲲鹏所说信了七八成，心中大生感慨。而且对方说的似乎确有道理，见势不妙原路撤退就是。

徐武属于胆大包天，富贵险中求的类型，从头到尾都很积极。海派出身的高枫虽然没有插话，也是大为意动的样子。俞子菲和钱小蝶则无可无不可，都是抬头看着自己。莫天问都看在眼中，终是觉得不便推辞，“各位既然都是这么个意思，那在下也不好反对了。当然，传送阵所到之处谁也不知，如何前往，还须认真商议才是。”

方鲲鹏等人都是脸现喜色，各自点头答应。林生看上去也很高兴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海底大殿中的传送阵在安放了两块上品灵石后发出低沉的轰鸣，法阵中符文飘荡，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几息后两道白色光幕直冲殿顶，形成长宽三丈左右的空间。方鲲鹏和莫天问并肩站于法阵之中。

光幕随即开始扭曲、缩小。法阵中光芒达到极盛的一刻，莫天问陡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临体，不由分说的将他一拖而入。身躯仿佛在云海中翻转的感觉持续了不过两三息时间，强大的吸力消散，头晕目眩中只觉身体一轻，神识已经恢复了正常。

感觉神识恢复，莫天问周身灵力狂涌而出，护罩瞬间开启。身前红光一闪，本体防御最为坚固的六阳麒麟盾同时放出，围绕身体旋转不停。

感应到方鲲鹏就在不远处，都未遭遇预料中的突袭，莫天问这才稍微放松。神识立时放出，却不是全力展开，而是谨慎的锁定附近数里。在看清周围事物的一刻，神情蓦然呆住了。

“这是……谁的洞府？”

传送的种种可能无不事先预测，并相应的准备了多种对策。直接传入某座洞府，这也在估计之中。但莫天问还是明显的有一息的错愕。

没有危险。至少走出传送阵到目前没有。

身处之地赫然是一片药园。空气中充斥着灵草的芬芳，而且无不是年份极长的高阶灵草。神识笼罩的范围以内，药园之后显然还有一座洞府。出于谨慎和事先的商议，在走出法阵之时，神识只是小幅开启，周身灵力除展开防御外尽数收敛。

“莫兄，似乎真是一座洞府！”耳边响起方鲲鹏的传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的样子。对方却不知道，莫天问此时的想法。

——在看清周围的同时，莫天问几乎出现了瞬间的错觉，误以为是被传回了飞来峰洞府！但这个荒诞的念头立刻就被否定。因为此处药园的规模很小，方圆不过数里。神识感应中的洞府更是位于山坡。一切都与飞来峰不同。

然而，莫天问依然惊诧不已。他对眼前的景致始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些灵草有很多都在万年以上，都是修仙界绝种之物。规模虽小，品种却和飞来峰大同小异。连很多灵草种植的位置、顺序，都与飞来峰一模一样！

莫天问是六品以上的炼丹师，虽然时间极短，但对灵草的感应却极为敏锐。他自信绝不会看错。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他本能的向右侧后方看去——数丈大小的一片金色灵草正迎风摇曳，这是金灵草。而旁边数丈看似空空荡荡，却贴地生长着几丛翠绿的灵叶。不用眼看，仅通过那浓郁的气息便可辩认：翠叶下的地底，长着几株万年以上的灵芝无疑！

莫天问顿时有种“见鬼”的感觉。这处药园完全就是飞来峰药园的缩小版！他差点要以为，金灵草旁边也会蹦出两个元婴状的木精。

“咦？莫兄，怎么了？”方鲲鹏再次传音，同时身形一晃已来到面前。

“没什么。”莫天问晃了晃脑袋，脸现苦笑的说道，“好家伙！都是高阶灵药。在下真是大吃一惊。”

“光是这药园，咱们就没白来一趟。”方鲲鹏火势的目光再次从药园扫过，不断点头。

二人对望一眼，都没有立即收取灵草的举动。

身后法阵又闪过一片亮光。徐武和田智也到了。之后是高枫和林生。陈冰清最后一个从法阵走出。

第一步还算顺利，所有人都到齐了。俞子菲和钱小蝶的任务是守护传送阵，并没有传送过来。

第210章 唯一收获

看到这座灵药宝库，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惊喜。一众元婴瞬间变成一群蝗虫，所过之处，灵草被挖掘一空。分赃进行得顺利无比，半个时辰，灵草全部消失在每个人的储物袋中。灵气盎然的药园只剩残枝败叶，立刻变得惨不忍睹起来。

莫天问隐隐觉得不妥，却没有任何理由反对，更不可能阻止众人的行动。

人多胆壮。七个元婴再不掩饰，神识交错搜索一阵，很容易得出结论：这座方圆约有百余里的洞府中居然没人！

由此胆量更大。

洞府外虽设有阵法，却是常见的五行类禁制。威力倒是极大，但架不住两个阵法师加一帮元婴老怪的诸般手段。陈冰清和林生研究了片刻，连定神盘等东西都没有使用，便提议强力破阵。众人大堆法宝一通狂砸，个把时辰后便破阵而入。

这是一座有数十间大小洞窟的洞府，每一间都设有禁制。

耳中传来法术、法宝撞击禁制的轰隆之声，莫天问恍若未闻，呆望着眼前，神智混乱得厉害——这座洞府的陈设全然不同，但格局却和飞来峰中极为相象！不仅是象的问题，眼前这处洞门上的禁制，他实在是熟悉之极！

怎么说呢？有种自己在洗劫自己家的感觉。很明显的，这里绝不是飞来峰。但为什么却有如此之多极其相仿的地方？药园的灵草，洞府的格局，还有眼前这洞门上的禁制。

这是“水火一元阵”。他不可能看错。他在飞来峰的岁月里，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就是在“伏魔图解”秘洞中度过的。而那秘洞之外，就有这么一种禁制。禁制虽小，却和笼罩全山的法阵一样，都属于他至今不能领悟的远古阵道领域。

与飞来峰相比，这处洞府有着显著的不同。

其一，这里显然不是单独的空间。虽然还没有大范围探查，但一出传送阵，莫天问就明显感觉到海风的气息。毫无疑问的，这里依然属于东海。大概是位于海中的某座岛屿深处。

其二，洞府的规模远比飞来峰小得多。洞府外的法阵也不相同。

其三，大概是已经空间隔绝的关系，飞来峰洞府只有图解秘洞设有禁制。而此处，则是每间都有，且各不相同。

莫天问随意的走过几个洞口都没有停留，只是神识扫过便大致判断出都是一些从所未见的禁制。为了证实心中的某些猜想，他迅速的来到了眼前的位置。

作为天龙的唯一传人，飞来峰的所有禁制，莫天问虽然不了解构成，却可以使用。

心念电闪之间，莫天问掌中已多出一块方寸大的蓝色玉佩。正是当年天龙给他的秘洞“钥匙”。感应到其他人都在忙碌的攻击，他抑制住心脏狂跳，没有任何迟疑的把玉佩飞快的贴上洞门四角。

门上禁制光华顿失。伸手推动，洞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洞内情形与飞来峰图解秘洞全然不同。方圆不过数丈的空间一览无遗，只有一张石榻，一张石案。案上放有一本厚重的兽皮书册，两个玉简和一只玉匣。

莫天问运转心剑功诀在室中扫过，立刻确定别无他物。案上的东西和石案气息全然不同。前者似乎是新近制成的，而后者和洞穴一样，给人的感觉极为古老，仿佛早已存在了数十万年之久。

莫天问袍袖一拂，将案上东西一网打尽。随即身形一闪退出洞外，将玉佩逆向在洞门上按过，水火一元阵光芒大亮，重新恢复运转。

一进一出，前后只是两三息的时间。

其他几个元婴还在拼命的砸打各处洞口的禁制。莫天问却没有继续尝试开启其他洞门，而是身化遁光的冲出洞外，开始大范围探查。

一刻钟的功夫，岛上形貌已了然于胸。他在面向茫茫大海的一处悬崖边停下，双目精光闪动的思索着。

岛外怒涛接天，神识所及全是无边的风浪，其状与方鲲鹏对于怒海的的描述一致，想来是位于怒海中的某处。莫天问此时独立危崖，却丝毫感觉不到惊涛骇浪的气息——岛屿内外，已被庞大的阵法分割开来。

这是一座小岛，面积和如今所居住的寒实岛差不多。整座小岛至少笼罩在两层大型阵法之下。内层是一种聚灵类法阵，功效远非当今的聚灵阵可比，使得岛上温暖如春，灵气足可与飞来峰洞府外相比，远远胜过外界所见的任何灵脉。

外层禁制极为玄奥，依稀有种熟悉感——至少其中有一部分，属于飞来峰护山禁制的类型。莫天问根本不用尝试便清楚知道，此岛禁制没有隔绝空间之效，但其坚固程度，却绝对不是几个元婴修士能够奈何的。

综合所有的观察，莫天问大概可以确定，这座小岛虽然是古修遗留洞府，却显然有人居住！只不过和当年误入飞来峰一样，主人正好外出而已。要不是正好有传送阵直通岛屿之内，单凭一行七个元婴，休想靠近此岛一步！

无论是护岛阵法，还是洞府中每一个单独禁制，观其气息、形貌和威力，应该全都是洞府自形成起便配置齐全。众人真正能够强力破除的，不过是现主人后来添加的部分罢了。毫无疑问的，其他人都是白忙活，哪个洞门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开。要不是恰好有一座水火一元阵，自己恰好带着“钥匙”，下场必然也是一样。

除了裸露于外的药园，众人多半将两手空空。

想到这里，莫天问面色微微一变，“此岛主人必是一位神通、来头都极大的高人无疑！此时虽然不在，却随时都有可能归来……”

他再也不敢往下想，急忙向岛内洞府方向飞去——必须让大家迅速离开！

半个时辰后，海底大殿的传送阵再次运转，先后走出法阵的却只有莫天问、徐武、高枫和林生。方鲲鹏等三个远海派后裔并未出现。

莫天问心有所忌，自不可能和盘托出心中所想。这么一来，正身处宝山的众人哪里肯甘心放手？方鲲鹏倒是反过来劝说一通。莫天问毕竟也是猜测，而且方鲲鹏是大修士，加上田、陈二人相助，力敌十级的化形大妖都没问题。见劝说无效，并不坚持，只带着徐武和高枫离去。

林生半信半疑，犹豫一阵也跟着返回。

洞府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已经脱离海底，回到海面之上，高枫素来敬畏师父，自不敢多说什么，徐武却一直吵吵不停，非要莫天问解释。莫天问罕见的怒目相向，徐武才慢慢冷静下来。

六人飞行数日，眼见已经离开万灵海区域，林生方向一变，往南飞往至木岛而去。莫天问注目良久，直到彻底失去感应，才祭出四翼云车，五人齐乘飞往落叶岛方向。

“老莫，现在都是自己人，你总该说出理由了吧？”徐武憋了几天，立刻询问道。不满的意思溢于言表。

不光高枫，俞、钱二女路上听说情况，也是一样不解其意。此时都把目光聚焦在莫天问身上。

“那座洞府是有主人的。”莫天问的思绪一直没有理清，只是淡淡说道，“而且我有七八成确定，洞府主人至少是元婴后期顶峰修为。弄得不好，便是化神期也不奇怪。”

“什么？！”徐武环眼大张，满脸的不相信，“不可能！岛上我也看过，鬼都没有一个！那些禁制诡异之极，一看就不是如今的玩意儿！老莫，你的性格我知道，肯定有具体原因的吧？说说，给我们说说。”

莫天问白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那些禁制，我破不了，但很多都认识。因为……我的师尊留给我的洞府，跟那岛上的洞府极为相象。”

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众人听在耳中，不约而同的都愣住了。

见莫天问一脸黯淡，大家都不好再问。云车之上一时安静下来。这一家五口怎么也没有想到，其他人的命运都在作出选择的一刻而有了不同。

莫天问等人还未飞出万灵海区域，一道熟悉的遁光已重新飞回蛟龟遗留的洞穴。遁光收敛，林生小心翼翼的现出身形，并很快潜入洞内水潭。

一个多时辰后，此老穿过魔气之海的外围，来到海底隔绝魔气的巨大禁制之前。

“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就是那传说中通往天魔境的入口吧？”林生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迟疑，“我争取破开一点。只要能进去，应该就能找到通道……”

“可是，我虽然是魔门遗族，却并非魔修，会不会……”

“我苦练四百年才晋阶元婴期，又是三百年停滞不前，终究是无望，不如赌一赌！”

此老天人交战良久，终于是赌博的念头占了上风。之后便再不犹豫，腰间储物袋灵光频闪，大堆的破阵器具浮现而出。

正在林生紧张忙碌之时，一小团魔气从魔海深处缓缓临近。速度并非极快，却诡异的毫无声息。以此老元婴期的神识，竟是毫无觉察的样子。

魔气在林生身后停顿下来，两点微不可查的黑光，如人眼般眨动两下，随后便蓦然加速。大片魔气瞬间狂涌，将林生的身影遮掩得无影无踪……

第211章 大修士殒落

一家子顺利返回寒实岛，莫天问还有不少关键节点没能想通，简单交待几句就闭关了。其他人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都是不好多问。

就在莫天问走入闭关之所的这一日，千万里之遥，怒海中的那座小岛上，护岛禁制一角无声的荡起一圈波纹状的光华，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涟漪逐步扩散，最后形成数丈大一条通道。

通道不大，其内却散发出极其惊人的灵压，远非任何元婴老怪可比。不仅如此，这通道看上去并不稳定，不断的扭曲变形，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一个魁梧的人影出现在通道之中，闲庭信步般的踏上小岛。

此人三十来岁模样，穿一件形制古老的法袍，身材极为壮硕，方面阔口，目中闪烁着凌厉的精光。外貌粗莽，与徐武倒是属于一个类型。这人的气质却给人极其诡异的感觉。

若凭肉眼观察，其人就象一把开山裂海的利斧。若以修士的神识探测，此人身上却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流动的气息，似乎一如凡人。

一踏上岛上地面，壮汉的神念便无影无形的将整座岛屿笼罩，瞳仁陡然收缩，脸上浮起一层青黑相间的厉色。他抬步向前，而匪夷所思的一幕便在此时出现了。

仿若漫不经心的一步跨出，壮汉的身形骤然扭动，频率快得无法想象。随着扭曲，一息之后，整个人诡异的消失不见！身影虽然消失，其前进方向上的灵气流动却有了显著变化，呈现出翻转凝聚的迹象。前一息灵气波动还在眼前，后一息已在天际尽头。

——这壮汉所施展的竟是一种无影无形、奇快无比的遁法！这遁法似乎全然与自身灵力无关，动用的纯粹都是天地元力一般！

岛上洞府之内很快便传出打斗、怒吼和惨叫之声。前后不过十余息，洞府内窜出一道光芒黯淡的青光，摇摇晃晃的向药园中传送阵飞来。速度奇快，却显然无法摆脱身后那诡异的空气波动。

青光飞入药园，现出方鲲鹏跌跌撞撞的身形。满面惊惶，披头散发，白袍之上竟是血迹斑斑。他目光闪烁，却看不到偷袭者的形貌，心中的惊骇已到极点。

“谁？是谁偷袭老夫？！”

“偷袭？几个小娃娃不自量力，居然跑到老祖府里来当强盗。嘿嘿……”

话音响起的一刻，方鲲鹏神识如一张无边大网，将目光所及的区域尽数笼罩。以他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念感应，便是一只蚂蚁都不可能遗漏。

然而，方鲲鹏全身冰凉了——那诡异的语音分明就在药园中飘荡，他的神念之网却根本察觉不到位置所在！似乎药园的每个角落都是，又仿佛根本就不在这药园之中！

说话之人的语音十分粗重，应是一个壮年男子。但声音给他的感觉却若有若无，虚无缥缈。

“你……你不是人！是鬼！”方鲲鹏语无伦次起来。对方骤然发难，瞬间便在洞中灭杀了两个伙伴，他自己则负伤逃出。尽管如此，从头到尾居然连对手的模样都还没见到！他修炼八百年，与后期大修士的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毛骨耸然的感觉。

恐惧之后，悔恨与绝望将方鲲鹏整个占据。他后悔不听莫天问的劝说，更不由自主的生出绝望，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谁说我不是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人？！”语音依然缥缈，却明显急促愤怒了。

方鲲鹏心中一动，似乎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这位前辈，晚辈不知此处竟是您的居所，所谓不知者不怪。前辈如有什么要求，晚辈愿意尽力去办，以弥补前辈的损失。”

那声音再次飘荡开去，“弥补损失？老祖的药园都被你们毁了，你拿什么弥补？小娃娃修为还不错，居然能逃出老祖的‘无影针’，修为和神识远强于普通的元婴后期。嗯……若说弥补的话……”

听对方语意一转，方鲲鹏的目光也热切起来。但听过后半句，又一次掉回了冰窟。

“老祖把小娃娃的功力吸收炼化，想必能顶得上数十年的修炼之功，嘿嘿。”

方鲲鹏头皮发麻，失声惊呼道，“你……你是魔修！”

将他人的功力吸收炼化，正是魔道修士常干的事。当然，仅限于结丹期以下。饶是方鲲鹏久经风雨，连元婴期修士都敢当灵石拿来吸收，还是头回听说。而且他还不是普通元婴，而是后期大修士！放在修仙界，就是最顶尖的存在。

魔修进入元婴期，就得另辟蹊径修炼。吸人功力这招基本不灵。魔幡一类的法宝还可以继续吸纳各种魂魄，但吸人功力帮助修炼却不行了。要知道，随便哪个同阶的元婴，其法力、神识的积累之强，功法差异之大，与元婴魔修都大致相当。再想把他人当成灵石来炼化，其中的风险大得无以复加，随时随地都有遭遇反噬的危险。

因此，元婴期后的晋阶奇难，而魔修更是难如登天。

方鲲鹏虽然闻所未闻，但此时恐惧之极，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虚言恫吓。他在脸现惊恐的同时，心念却是电闪起来。连一息都没有的，已经展开逃命的行动。

身周灵压冲天而起，刀枪印旗等五六种法宝一齐浮现，五花八门、五颜六色，足以笼罩整座药园的灵气云团狂卷而出。身形却急速后退，眨眼间已接近到传送阵不足一丈的距离。

方鲲鹏连人都没看到，这些大威力法宝自然另有用途。既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御。他深信对方必定就隐身于药园中的某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连肉疼的表情都没有，神识已经向所有法宝发出“自爆”指令！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先是灵光直冲云霄，紧接着是爆炸形成的气浪，在药园的每一寸空间席卷而过。刚遭到洗劫的整座药园本已满目萧瑟，这一刻更是被彻底毁坏。

大地在晃动，山石簌簌而落，药园地面更是化作尘埃弥漫天空。方圆数十里内只有漫天烟尘，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在这种毁灭一切的声势下存在！

方鲲鹏的所有念头就是传送阵。靠近，进入，启动，离去。

他不关心药园正在发生的一切，更不会天真的以为对方已经在这惊天的爆炸中粉身碎骨。冲出洞内，再全力驱动多件法宝自爆，即使是大修士，法力的损耗也大得难以承受。他只能期望，法宝爆炸制造的混乱，能给自己争取到几息的时间。

一个神秘的老怪物，无形无影，甚至肆无忌惮的说要吸干炼化别人的法力。方鲲鹏发自内心的恐惧，连元神都在发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存在——逃！

他已经无限的接近传送阵。只要有三息的时间，他确信便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但是——

碰撞！身形之前明明空无一物，却诡异的产生“碰撞”的感觉。不仅如此，方鲲鹏的身体象一个充气的皮球，不可控制的被空气向后弹开！

大修士的神识终于在此时有所发现。导致他被弹开的空气中，分明有极淡的元力波动痕迹！作为元婴后期大高手，方鲲鹏对元力波动极为熟悉。他虽然远未达到这种无影无形的境界，却能够从波动中看出玄机。

顺着这缕极其微弱的波动，神识中闪现出一幅画面——有一只手臂正向他探来。遍体覆盖着一层隐约的魔气，看似极淡，却凝而不散。这只魔手五指成爪，方位正是自己的丹田！

方鲲鹏的神识感应得清清楚楚，却是无法反抗！

被空气弹回的同时，神识依然正常运转，但周身残存的法力却动弹不得。

“这是禁制！”方鲲鹏于刹那间明悟，“老怪物对于元力运用的巧妙竟然已臻至如此玄妙的境界。借着无形的一撞，已驱使元力，将我的元婴禁锢！”

“化神期老怪！”

“这老怪真的可以把后期元婴当作灵石吸干！”

方鲲鹏感觉到魔手插入丹田的瞬间，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叹息。他的所有梦想，无论是突破境界，还是揭开远海派之谜，都随着这声叹息消散。

他眉心一动，一股大修士的强大神念逆转灌入自己体内。这些神念立时形成一道风暴，所过之处，无数的筋脉纷纷断绝。随着筋脉断裂，元力禁制随之崩溃。丹田处三寸高的元婴也在同时霍然瞪大眼睛，对伸到面前的魔手怒目而视！

药园中又一次响起爆炸之声。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决然自爆，其声势并非极大，但破坏力却惊人以极。一串密如爆豆的声响过后，方鲲鹏已经化为一团血雾，与四周还未飘散的尘埃混为一体。

“啊！”

一声凄惨的尖叫响起。尘埃之外的空气剧烈扭曲，壮汉的身影蓦然现出，踉跄几步后才站稳身体。右臂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骨刺碎片突兀的显露着。然而却没有一滴鲜血从中渗漏出来！

这壮汉居然没有血液！自然既不是人类修士，也不是化形大妖！

嚎叫、咒骂、冷笑，各种神情在壮汉脸上迅速闪过。满天的尘埃渐渐沉落，这壮汉的身影已不知道消失在了何处……

第212章 魔元雷珠

徐武和高枫近来就象热锅上的蚂蚁，整日愁眉不展的忙碌不停。

虽然没人知晓方鲲鹏殒落的详情，但数个月后，望海城、至木岛和落叶岛的元婴圈里，一则难辩真伪的消息还是迅速的传播开来。

——元婴后期大修士、望海城大长老方鲲鹏失踪了！与其一同失踪的还有田智和陈冰清两个长老会成员。

方鲲鹏在失踪之前并没有刻意隐瞒，因此望海城长老会大概知道，方鲲鹏是与莫天问等人一起去的万灵海。大长老突然失踪，所有的焦点自然对着安然返回的莫家人而来。

徐武和高枫只能耐心解释，至于别人信还是不信，那就管不得了了。但耳中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言却听得不少。象“莫家偷袭暗算”、“莫家大捞一笔”之类的闲言碎语，总是有意在讨好的修士主动传递过来，让二人头大如斗。

搜集证据、声张正义？这种无聊的事情，肯定是没人去干的。谁也不愿意为此得罪丹道宗师，更何况别人一家全是元婴，可不是好惹的！

因此烦归烦，徐武和高枫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忍耐过去。

这一日，刚打发完来访的客人，高枫按惯例又来到寒实岛北侧一座洞府外。俞子菲正望着洞外熟悉的多重禁制呆呆出神。

“小师娘。恩师他还没有……”高枫恭敬的抱拳说道。

高枫处事精明，资质也是极好。但恪守尊卑礼仪的古板却让一家人大为难受。例如对俞子菲这“小师娘”的称谓，就一度让此女头皮发麻。久而久之形成习惯，此女也就坦然受之，骨子里还颇为喜悦。

“没有。”俞子菲摇摇头，秀足在沙地上一圈圈划动。一脸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

此女几乎日日都会到洞外守候，似乎有心事想要述说的样子。“天哥他都闭关五个多月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二人站在洞外闲聊起来，话题不离方鲲鹏失踪一事。庆幸之余，结论都是一样：方鲲鹏等人既然至今未归，应该正如莫天问所料，已经殒落在怒海中那处洞府之内了。

聊了一阵，高枫本打算回洞修炼，脚步有些迟疑的停顿下来。他待人处事观察细微，不难看出俞子菲的心事源头，“小师娘。弟子有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吧。“俞子菲心中一跳，口中则是淡淡说道。二人相处也有百余年了，她也是精灵无比的人，素来对高枫的机敏很是信任。

俞子菲口中淡然，俏面却是微微一红，现出少女的忸怩。一副心事被人窥破的模样。高枫看在眼中，只好故作不知，眼望他处说道，“弟子在想，恩师这次闭关必是在准备出行。值得恩师用十年时间来细致准备的，怕只有那秘海之中了。“

俞子菲的担忧源头正是为此。听到“秘海“一词，娇躯不禁有些颤抖，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眼神飘忽，似乎想要越过眼前的禁制，看清洞内的一切。

此时洞府深处，莫天问并未盘坐练功，而是坐在椅中，手握一块手掌大小的玉块，久久凝视不动。

这次闭关极为特殊，其主要目的并不是提升修为、突破境界。除了开始的一个月迅速的弥补消耗的法力之外，日常只是坚持早晚功课，其他时间都是在进行各种研究、分析和试验。

此次秘海之行，损失是有，意外收获也很多。

魔海中捉到的“魔魂”居然灵智奇高。通过搜索记忆中的典籍和徐武的介绍，莫天问对魔魂有了进一步认识。魔魂形成的难度极大，偶然性也大，耗时更是长久，绝不下于二位芝仙的木灵成精。原理却截然不同。

魔魂与单一的强悍魂魄不同，是集合体。以单一的一缕魂念为主体，经历至少万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在相互吞噬中凝聚而成。其间随时可能出现主魂念在激烈的互相吞噬中崩溃的情形，可见难度之大，概率之低。

万年的时间已经极长，而这个阶段形成的魔魂虽已具备相当的威能，却尚未形成自主意识。还需要若干万年和诸多偶然的积累，主魂念持续强大，这才能够达到开启灵智的程度。

若非海底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魔海环境，这等魔魂的产生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正因为这魔魂灵智太高，所以极不老实，一度让莫天问大为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为好。

送给徐武当作惊魔幡的主魂？别搞了。这魔魂灵智高得出奇，若论真实修为和魔念，比徐武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这不是送礼，是送定时炸弹。一不小心徐武就有被夺舍或被魔化的危险。根本就不用考虑。

搜神？危险同样。莫天问估计自己元婴中期的修为，接近大修士的神识，加起来都远不如这魔魂强大。一旦展开搜神大法，神念侵入，自己被夺舍的概率奇大无比。要搜神也不是不可以，各种手段齐施，折磨个百八十年，估计能削弱到自己之下。但一来旷日持久，时间上等不起，二来乱折腾一气，弄不好魔魂灵智已然崩溃，还是一无所得。

莫天问在魔海中灵机一动，倒是封存了不少最精纯的魔气。父亲莫昆的笔记中有一种叫“魔元雷珠”的秘术，当年结丹未久曾经勉力炼成两颗，威力果然很大，飞来峰上一场爆炸，连带自己也险些送命。

这些魔气极为凝厚纯粹，丝毫不下于元婴期魔修苦练数百年的护身法力，正是炼制魔元雷珠的上佳材料。莫天问没修习过魔道功法，炼制的成功率极低，花了两个月时间，仅炼出十余颗。以他如今的修为和造诣，自然远胜结丹之时，因此雷珠数量虽然不多，但绝对是斗法对敌的大杀器。他估计，如果元婴修士正面硬扛，元婴不好说，肉身必然崩溃无疑。

剩余的魔气准备留给徐武。谨慎处理炼化后，用于修炼或是自制雷珠都可以，应该对老大哥有极大帮助。对于那神秘的小岛之主，莫天问的直觉很不好。以后再去魔海，把魔气当材料来用的念头最好别打。多半有去无回！

莫天问苦思无解，最后一咬牙，干脆把魔魂当魔气来用。肯定是暴殄天物，总好过干瞪眼。诸多手段齐上，直接将魔魂的神智搅成一堆浆糊，均分成数十等份。炼制成功率自然更加惨不忍睹，最后就搞出三颗。

还别说，魔魂特制的雷珠灵压更为强悍逼人，连个头都比普通的雷珠大了一倍。有这些超级的大杀器在手，莫天问顿觉独闯秘海的底气壮了不少。

在小岛唯一开启的秘洞中得到的东西，则令莫天问大大的喜出望外了一番。

他最为看重的就是那两枚玉简。其中居然是秘海内外的海图！海域外三、内四七大岛屿分作两枚玉简记录，可见其详细程度。

美中不足的，外三岛详尽到每一个化形期妖兽的巢穴所在，内四岛则多是普通的地理标识，具体的势力分布则简略得多。看来这神秘的岛主对秘海深处的情形也知之不多。尽管如此，这对莫天问来说已经是极其重大的收获。

兽皮书册似乎是岛主的笔记。只能用“似乎”来形容。因为书册上的文字晦涩艰深，全然不同于莫天问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其中都记录着什么，自是全然不知。对此，莫天问有所猜测。这岛主可能是极高阶的化形妖兽，使用的则是秘海妖兽的文字。

据天龙的描述，秘海之内修真水平很高，连城镇坊市都有，自成文字也不稀奇。但天龙从未书写或提及，因此目前还仅仅只能停留在猜测阶段。

搞定上述问题，五个多月已经过去。莫天问并无就此出关的意思。得自岛上秘洞的东西还有一只玉匣，玉匣之中只有一件东西——

玉符。

面前案上并列摆放了两块玉符。一块是匣中之物，一块则是常带身边的储灵玉符。火属性原始版的一块。

若是寻常修士来看，自是一头雾水。莫天问精研玉符近三百年，一眼可见其中的异同。

两块玉符形状大小全然相同。方方正正，长宽都是三寸三，厚度也相同，都是九分。符面之上线条花纹交错，看上去玄奥无比。符文线条虽显著有别，其悠久的岁月气息却是一样，应是差不多同时代的产物。

两块玉符的质地和纹路则大不相同。

储灵玉符之谜，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解开大半。各种线条与花纹，以及彼此之间不同的组合，莫天问已了然于心。因此两块玉符上的纹路差别和异同点，不难找到。分析从一开始就有不少头绪。

他时而注目，时而以神识锁定作细微查看，足有数个时辰。若有所悟后，为了进一步应证猜测，从储物腰带中掏出一只青色的玉简来。

第213章 四象与蛟龟

将神识沉入玉简，足有一盏茶的光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莫天问闭目良久，再次将玉符从案上拿起。

玉简中刻录的是聚灵玉符的形貌细节，以及张中玉多年的研究心得。

相交百年，莫天问和张中玉脾气相投，彼此切磋之下，各自都有不小的收获。张中玉的丹道造诣达到了六品，围绕化神的丹方和相关的知识，从莫天问处学到不少。相应的，莫天问的符道水准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例如聚灵兽符的炼制技艺，虽说还未制作过化形级的，但主要的症结在于试炼。如果有足够的化形级兽魂当材料，莫天问深信，最高级的兽符也并非不能炼成。

在决定移居海上之后，莫天问曾和张中玉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前者赠送自炼的化神用药若干，并邀请老头担任丹阳门大长老。后者得了好处，正好可以进一步的研究丹道学问，自是欣然答应。原版的玉符是老头的命根子，于是将多年的研究心得系统整理，刻录了这么一个玉简作为回赠。

通过反复的分析对比，莫天问对偶然得到的这块玉符有了初步认知。

玉符上有相当一部分纹路与储灵符相似，这说明玉符具备存储功能。另一部分纹路则与聚灵符相类，由此可见，这块玉符的主要用途应该是储存精魂一类。

莫天问曾一度判断，这也是一块远古流传下来的聚灵玉符，通过观察分析后排除。二者之间确有相当程度的相象，不同之处也很明显。与聚灵符相比，这块玉符的符文更加复杂。

联系神秘小岛的前后种种因果，莫天问准备尝试开启玉符了。这块玉符出现在岛主的修炼室，必定是非同小可之物，其中有精魂的可能性很大。他可不想毛手毛脚随便开启，搞出来魔魂一类的怪物，闹出什么乌龙笑话。要是促不及防让符中的东西跑掉，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因此，他首先做了一系列的繁琐准备。回入修炼室，开启室内外所有法阵。极为谨慎的将防范工作做到极致。隔绝类、幻术类、防御类，连北斗雷光阵这种攻击型的小型法阵也都开启，以防万一。

只要还是元婴级，别跑出来化神级的传说妖怪，如此繁琐的布置可谓万无一失。

再次确定各项准备无误。莫天问左手握符，右手微运法力，将神识顺着几条纹路探入符中。神情很快变得古怪起来——玉符之内确实储存着一些东西。

“似乎是……精血！”

并不是猜测中的魂魄一类。神识中呈现的画面是五滴湛蓝如海水的液体。米粒大小的液体当中充满极为精纯的灵力，气息更不难分辨，是化形级的妖兽。

玉符中存储的居然是五滴化形妖兽的精血。

莫天问大为不解。化形级妖兽实体，他这些年还未曾碰到过，妖兽精血的用途还知道一些。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炼丹。尤其是海派丹药，经常就会用到各种品阶的妖丹和兽血。

妖丹是妖兽毕竟功力的精华，而兽血虽然饱含灵力，却极为狂暴，必须反复提炼才可入药。即便如此，若不以其他药物中和，以人类修士的体质，极易产生排斥。轻则药力失效，重则狂性大发、神智失常。

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符中储存的兽血是提纯过的。即便是他自己亲自来提炼，也不可能做得更好。除了提炼，兽血中似乎还蕴含了别的东西。他并非海派的丹道大师，看不出原主人的提炼手法，也就无法进行判断。

莫天问略微犹豫了片刻，指诀变换，手指飞快的在符面几条线路上滑过，最终直接点在符面一角蜿蜒如龙的花纹之上——如果估计没错，这套指诀包含的神识指令是“开启”。

随着一指点出，白色的玉符表面骤然鲜活起来。四周线条往来游动，然后不约而同的向符面正中汇聚。无数纹路交汇的刹那明显的一顿，耳中听到“嗒”的一声轻响，一如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微细的声音一响而逝，随即便有四个玄奥不识的指甲大符文，各自包裹在不同颜色的薄薄灵光中鱼贯而出，分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盘旋起来。随着转速加快，符文迅速解体变幻，竟化作四头传说级的灵兽面貌！组合出通道形状的一刻，四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迷你版灵兽，一齐仰首向天作嘶鸣状，之后便静止不动。

莫天问瞳孔微缩，四头符文幻化的灵兽清晰无比的尽收眼底。见是没见过，可熟得不能再熟。别说修仙者，便是凡人也大多知道——

四象。青色符文化作一只蛟龙，白色符文是一头白虎。火红的是朱雀，黑色的自然是玄武！

这块玉符真是够玄乎的。开启符面而已，居然弄出一套四象阵。

玉符的开启说起来复杂，其实从符文出现到通道形成，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

在莫天问的全神戒备中，龙眼大小一朵湛蓝的灵气云团在通道形成之后缓缓升起。莫天问不假思索的一指身前法阵，那蓝色云团立即飘移而前，在阵中凭空悬浮。

云团内包裹着一滴蓝色兽血，纯粹得如一颗极品蓝宝石，光华深邃而内敛，似乎一滴血液便包容了大海一般。隔着数丈距离，兽血中散发的寒凉气息和不弱于元婴中期修士的灵压，毫无遮掩的在数十丈的洞穴中弥漫开来。

随着兽血的转动，莫天问的头发、袖角无风自动，洞穴中的温度急剧下降，仿佛置身于远古的冰天雪地之中。感应到这股丝毫不弱于自己的气息，莫天问反而呼出一口长气。这表明，符中的兽血并非牛得离谱。

虽然稍觉放心，为免其中另有古怪，莫天问还是随手施放了一道雷光护罩。一面用神念牢牢锁定悬浮的兽血，手指再次按在玉符龙形的纹路之上。他要看看，这头九级妖兽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玉符表面的四头迷你灵兽，在接收到玉符的催动指令后，又是一齐昂首，口中无声，正对着兽血所在的方向。悬浮的兽血立时动了起来。象一滴沸腾的开水，不断的鼓起汽泡。汽泡遍布体表的一刻，突然悄无声息的爆裂开来。

兽血仅有米粒般大小，其中滚滚而出的灵力却似无穷无尽一般，转眼之间已达到三丈左右。若非法阵的限制，灵力无法外泄，其体积无疑还会更加庞大！

奇寒和灵压瞬间笼罩整个洞穴。温度之低，灵压之强，比之刚才更强了不知多少倍。

“嗷！”极似龙吟却低沉黯哑的声音从狂涌的灵气中传出，整座洞穴都随着这声兽吼产生了摇晃。要不是法术加固的缘故，光凭这一嗓子，洞府都要坍塌的样子！

“这是……什么？”妖兽现出形体的同时，莫天问眼珠瞪得溜圆。并不是意外。恰恰相反，现实和自己的预测惊人的吻合。只是眼前的妖兽形貌实在是太过怪诞，绝对是任何典籍中没有的物种。

“这就是蛟龟？！”

眼前的妖兽似乎只能叫作“蛟龟”。

下半部分通体玉白，龟首龟身龟背。除了颜色之外，与传说中的玄龟一模一样。诡异的是，拱起的龟背中央却突兀的长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部分。也是通体如玉般洁白，一段蛟首和上肢正从龟背中探出，作摇头摆尾状。

不对。是上半部分的蛟首在“摇头”，却是下半部分的龟尾在“摆尾”。看上去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妖兽，却俨然一体，摇头摆尾的动作配合得默契之极。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一头妖兽，运作才能如此的自然。

莫天问看着面前的奇兽，脑子根本就不够使。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怎么看怎么别扭。仿佛是一个大神通修士的恶作剧，将一头蛟龙砍成两段，又在龟背上砸开一个大洞，活生生将半截蛟身嫁接到龟身上一般。

这妖兽确实长得很突兀怪异，但毫无疑问是纯粹的冰属性九级妖兽，按血统划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最高品阶。

莫天问的第一个判断得到证实，脑子却更加混乱了。

一个神秘的修士，跑到哪里去找到的这种古怪的高阶妖兽？找到这些蛟龟，辛辛苦苦提炼成最纯粹的精血，还封印在珍稀的玉符之中，其意图又是什么？

当成秘密武器？不太可能。此人神通高强得没边，煞费苦心弄几头几级妖兽当打手，用处不大，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拿来炼丹修炼？这种可能不能排除，但精血用普通的玉瓶存储就行了，完全不用这么费事。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精血，精魂显然也在其中。这位高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九级化形大妖，还是血统最高等的蛟、龟混合体，其灵智应该非同小可才对。可眼前的蛟龟，却只顾冲自己摇头摆尾，分明白痴一般。这等灵智，连很多中低阶的妖兽都不如，却是如何修炼到化形境界的？

第214章 精血新用途

莫天问有不少好习惯，也有不少坏毛病。

例如喜欢分门别类的收纳随身物品，这个好习惯多次在关键时刻发挥大作用。

再例如酷爱研究。各种典籍、秘闻装了一肚子。丹、器方面的看，符、阵以及旁门左道的杂艺也不放过。爱学习无疑是好习惯，却由此衍生出一个坏毛病：研究一通，不知不觉就钻牛角尖，而且一时半会还出不来。

比如由蛟龟衍生出的大堆问题就属此类。从用途到威能，搞来搞去就跑题了，开始就来龙去脉的问题苦思冥想起来。好在他性格谨慎，向来信奉脚踏实地，折腾了一整天无解，随即便蓦然醒觉。

不管跟自己有关无关，没有头绪的统统放到一边。能不能解开，以后再说。

小半个月过去，对于玉符的研究告一段落。能够使用的功能只是一部分，但对目前来说，正好大为适合。

莫天问已将这块玉符命名为“四象玉符”。而四象符的用途已被他摸索出几种。也许原主人的本来意愿并非如此，但既然换了主人，能用的就是最好的。

最大收获就是战斗力大大增强。五滴精血经反复验证，就是五头九级蛟龟。虽说灵智差点，但因此倒也省心。等于随身携带五个元婴中期的高级打手，加上自己，六个中期元婴，哪怕碰到十级大妖，也有一战之力。这一功能与聚灵符的作用完全一样。

不管封印的是兽魂还是兽血，都是消耗品，威能耗尽就作废。但这四象符比之聚灵符显然更为高级。四象符中最多可以储存九滴精血，也就是九头妖兽，九个打手，比聚灵符只能存一个强多了。最为神奇的是，四象符和储灵符一样，只要本体不损，用完了还可以再补充！

这一点莫天问极为遗憾——以精血的方式同时保存兽魂，这种提炼手法他不会。也就是说，暂时他就只有这五头蛟龟当打手，用完就没了。他估计，兽皮书册中应该会有相关制作手法，只要找到辩认文字的方法，这个遗憾将迎刃而解。

还有一大发现，严格来说与四象符无关，却是由此引申而来。那就是天龙当年塞进他体内的精血。

一百多年过去，莫天问长期因这几滴多出来的天龙精血而苦恼。除了时常精虫上脑，让他和蛟龙一样的“性淫”之外，别的作用一无所知。在试验四象符中的五头蛟龟时，天龙的精血意外的发挥出新的功能。

这蛟龟虽说灵智很差，怎么说也是最高贵的血统。但在莫天问面前却是摇头摆尾，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一头是偶然，每一头都是如此，这就不对了。

莫天问起初认为，是玉符中的封印或禁制在起作用。为了验证，他切断了兽魂和玉符的联系，结果依然如此。更有甚者，当他有意识的催动体内精气外露、灵力护罩上的雷光凝聚成雷龙形态时，蛟龟直接就四肢酸软、眼露恐惧的趴下了！

莫天问稍一联想，顿时乐不可支。他一直在为如何混入秘海头疼，想不到却是如此的简单——只须以九天潜形术随便幻化形貌，稍稍将气息外露一些，他就可以象模象样的冒充一头蛟龙类的九级妖兽！

师尊天龙当年耍诈，把精血弄进去后立刻咽气，想必是没来得及解释。有了这精血，身体自然多出蛟龙的气息，进出秘海自是方便得多。当然，天龙是如何把精血塞入体内的，这里面应该有窍门。妖兽精血用于炼丹都要极为小心，更何况是直接把精血融合于体内。别人要是都这么干，非立时走火，爆体而亡不可！

莫天问反复考虑多日，终于下定了前往秘海寻访“师姐”的决心。他觉得冥冥中或有天意，或者干脆就是天龙的神灵在催促他迅速起行。要不然，为什么诸多困扰他的问题——实力不足、人类修士的身份、不熟悉深海地理等等，就这么一一迎刃而解了呢？

第九个月，莫天问开关而出。立即召开了家庭会议。

一家五口围坐在客厅。莫天问天宗明义的说道，“我已经决定，近日便将前往秘海。”

其他四人的神情立刻变得精彩万分。莫天问摇手打断四人想要询问的意思，直接将其中原委叙述一番。飞来峰洞府这一层自是隐去不提。

俞子菲以前倒是听说过一些，再次听到并不意外，只是神情更加的黯淡，低头坐在椅中不言不语。

其他人都是首次听说。原本一听“秘海”，都有劝说的意思，等听清楚下文，大家深知莫天问的性格，唱反调肯定不至于，但无不是一脸的忧虑，只是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恩师。您闭关至今，方鲲鹏等三人一直未归。岛上常有人来打探情况，您看应该如何是好？”高枫率先打破沉默。

莫天问心中一沉，却并不觉得意外。那岛屿既有主人，其修为、来历更是深不可测，方鲲鹏等人迟迟不退，双方一旦遭遇，结局不难预料。

“你找一天去趟望海城，面见宗一行，将其中情由告知就是。”莫天问稍稍沉吟，便对高枫交待道，“其中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你应该懂得吧？”

“是，弟子懂得。”高枫恭敬答应后重新入座。师父的态度难得的坚定，他是不好以此为由再劝说了。

莫天问叹了口气，似是对众人讲话，眼睛却一直盯住徐武，“不告诉他们，其实是为他们好，可不是咱们贪心。我料想不错的话，方兄他们此时必已殒落。那岛屿的主人神秘难测，怕是与魔道还有牵连，那处海底如今必有无数埋伏，你们谁也不准再去！那是自寻死路！”

“老莫你放心。我老徐又不傻，那个鬼地方，打死我也不敢再去的。”徐武心领神会，干笑着立刻答道。

莫天问听徐武这么一说，也就放了心，“徐大哥，我当时在魔海中，很是搜集了些好东西。怎么使用也想好了。”一面说，一面递过一枚玉简。里面是魔气炼化的方法和魔元雷珠的炼制手法。

徐武接过一看，顿时大喜。

莫天问随后又把自己在岛上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枫听到蛟龟一截，皱眉说道，“恩师。弟子觉得，这蛟龟和那岛主很是诡异。弟子久居海外，对于兽潮向来关注。听那方鲲鹏的说法，当年他们一行闯到怒海，随后就有了第一次兽潮。万灵海上来一拨魔修，斩杀了一头蛟龟和许多化形妖兽，之后立刻就爆发了第二次兽潮。那么……”

高枫话语未尽，厅中诸人已是人人色变。

如果前两次兽潮，其爆发的原因正在于此，其背后想必就有那神秘岛主的影子。这一回此人吃的亏可说是前所未有的大，再发动一次兽潮，其规模简直难以想象！

跑路！

几乎都没怎么细细商量，一家子的意见迅速统一。手脚极为麻利，忙活了三天，五人就离开寒实岛，通过落叶岛上的传送阵到达望海城。莫天问亲自出面，跟正在此间的宗一行密谈半个时辰。随后再不耽搁，直接返回丹霞山。

这次回返，依然是乘坐四翼云车，直接就从陈、离二国上空飞过。

一个印象：乱！

因吴国而起的战火，如今蔓延至二十余国。相反的，吴国却早已平静下来。

莫天问隐隐觉察到，东南乱相的背后，怕是就有望月宗之类的北陆门派在参与。但事不关己，也就没有深想下去。

五个元婴连地都没落，没有招谁惹谁，自然也没有人吃饱了跑来打劫。飞行十余日便顺利回到丹霞山。

离开不到十年，此次返回不在莫天问的原计划中。但既然已经回来了，索性稍稍多耽误一些时日。了解各国情报，过问丹阳门事务，关心三弟子许思源的修炼境况等等，不一而足。加上关系较近的同阶修士，听说大宗师突然回山，无不打着各种旗号前来拜会。这么一来，便迁延耽搁了年余光景。

其间有个小小插曲。

俞子菲某日趁着无事，鼓起勇气提出，要陪莫天问一起前往秘海。莫天问虽然感动，却毫不犹豫的拒绝。

此女锲而不舍，旋即退而求其次提出另一要求：想要个孩子。这个要求天经地义无懈可击。莫天问自然只能同意。对元婴老怪来说，二、三百岁正是年轻得不得了的黄金年华，俞子菲自此名正言顺朝夕陪伴，到莫天问出发之前的两个月，果然有了身孕。

俞子菲欣喜若狂。莫天问一番感慨，同样也很高兴。

第215章 魂灯

至木岛“东来茶舍”。

茶舍建于岛屿东首、面朝中海的悬崖峭壁之上。一间间单独的雅室都能看到大海深处，是极佳的观景之所。无论是在至木岛，还是在海外修仙界，东来茶舍的名头都是不小。

这一日，一个三十许岁的青年男子，从容走进东来茶舍。此人相貌极为英俊，因为常年海风吹拂的关系，古铜色的脸膛颇有风霜之色，气度显得更为沉稳。

模样虽是青年，却是不折不扣的元婴老怪。茶舍主事是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姓唐。见这青年到来，拦下试图上去招呼的仆役，自己亲自上前，恭敬的将青年引入一间宽敞的岩洞。

“请问这位前辈，是来参加我们茶舍的拍卖吗？”待客人落座，唐主事开口询问道。

这青年正是高枫。当年因为经常出海猎捕妖兽的关系，往来至木岛，也算是这东来茶舍的常客。这地方还是他当年与师父莫天问初会倾谈的所在。每次重来，高枫都难免生出感慨。这次却另有要事，不是来抒发什么感慨的。

“茶舍要搞拍卖？”他听得主事的介绍，颇感意外，不禁皱起了眉头，“今日的气氛似与往常不同，来客多了不少。莫非都是来参加拍卖的？”

“喝茶赏景的客人有一些，但多数确实是来参加拍卖的。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前辈未必感兴趣的。”唐主事会错了意，生怕这位“前辈”到时候失望，连忙颇费口舌解释道，“是我们师兄弟几个商量，处理一些洞府闲置的物品，稍微换取些灵石。否则修炼和茶舍都很难进行下去。所以只是知会了部分同阶的朋友，并没有广为散布消息。”

高枫为人机警，观人处事颇能见微知著，闻言之下顿觉不妙。看来师父和自己的猜测真的不幸料中了。“请问唐道友，难道令师他还未回府吗？”

唐主事面色大变，呐呐的答不上话来。他师兄弟几人正是因此苦恼，所以才准备处理部分物品以维持茶舍开销，生怕别人知晓林生至今未归。想不到，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唐道友不用迟疑。在下高枫，是望海城长老会成员，与令师有些交情的。这次前来本有其他事情请教，没想到……”高枫欲言又止，手叩桌面沉吟起来。

唐主事脑子转不过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敢无端开罪元婴老怪，一时进退维谷。

当日分明是一同离开万灵海。这林生是事后返回遭遇不测？还是这两年因为别的事情外出未归？从茶舍大肆拍卖物品的举动来看，还是前一种可能性大得多。高枫是散修出身，当年第一位师父亡故后的窘境历历在目，对于林生弟子们的忧虑自是感同身受。

“这是我师门炼制的上乘四品丹，应该对唐道友修炼有所帮助的。”高枫更加和言惮色，生怕把这可怜的修士吓跑了。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只玉瓶说道，“不知目前府上主事的是哪一位？不妨请来一叙。高某绝无恶意，只想打听些事情。”

唐主事稍有迟疑，却抵挡不住丹药的诱惑，更不敢拂了前辈的面子，收起丹药，神色大为缓和，“目前是由赵穆大师兄主事。请前辈稍待，我这就去请赵师兄前来相见。”

唐主事取出一张传音符发出，自己依然恭敬侍立。约有一柱香功夫，茶室中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结丹后期修士。看清高枫的修为后，也是一脸的紧张。

高枫对日月海情势颇熟，此行正是为莫天问打探至木岛上情形，并让其代约林生出岛面晤。却不料林生似乎出了意外。趁着等待的功夫，高枫心思转得飞快，已另有一番计较。

和新来的赵穆又费了一番口舌，最后连望海城长老的身份玉牌都拿了出来，赵、唐二人的疑虑终于是打消了。

高枫此时正拿着一枚玉简查看。里面是林府弟子本次拍卖的物品清单。林生是阵法大师，里面关于海派阵道的典籍、材料及炼制方法很多，正是莫天问想找林生交换的东西。

高枫看后大喜，毫不犹豫的便提出购买其中部分。赵穆自然没有二话，双方很快成交。

高枫收起材料，忽然心中一动的重新坐下，搞得赵穆十分紧张，“赵道友，你不妨实言相告。看你等准备出售的物品，有不少都是难得的阵法精品，难道不怕令师回来怪罪吗？”

赵穆一呆。对方来头不小，也不似以大欺小之辈。知道总归敷衍不过去。索性坦诚相告，“回高前辈的话。家师两年前出海，并未告知去向。早在一年多以前，他老人家留在府中的魂灯便熄灭了。晚辈等不敢相信，到处打听消息，近日才听说一同出海的方鲲鹏前辈等也是未归，想来家师已在某处殒落。迫不得已之下，才打算出售府中物品，否则师兄弟们怕是很快便要散去了。”

“魂灯？”高枫陡然听到这个词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魂灯是古籍所载的一种秘术。据说远古修士常用。主要是宗门亲友之间一种联系的纽带。修士将一丝神念或精血之类附着其上，点燃。若是魂灯熄灭，则表示修士本人已经殒落。此秘术据说失传已久，因为过于鸡肋，也没听说谁花费心思去考证。

高枫对莫天问独闯秘海，心中是极不赞成的，但却不敢、也没有理由反对。担忧是肯定的，另外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他与师父年龄相近，又是大弟子，因此对年轻的师弟、师妹更多了一份责任。如果能制作一盏师父的魂灯，也算是一众弟子有了牵挂。万一出现意外，还可以早作准备。

“若是不碍的话，能否请赵道友将这魂灯的制作手法也出售于我？价格方面，是不会让你等吃亏的。”

……

高枫颇有收获。又在至木岛内外转悠了一整天，将相关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这才驾驭遁光向东南方向飞行。莫天问正在十余万里外的一座荒岛等待。

夜幕四合以后，一座连灵气都没有的荒岛中心，一个洞穴之内正燃烧着熊熊篝火。莫天问仔细听高枫说完至木岛的种种情报后，眼望火光，陷入沉默。

如今的至木岛已经成为昔日万灵岛的翻版，是人类修士对抗海上妖兽的前沿阵地。铜墙铁壁，盘查森严。元婴老怪几十个，修士多达数万。

兽潮的血淋淋教训前鉴不远，照说应该离得越远越好。可是日月海土地有限，象至木岛这种面积和灵气充沛的一共就两座。上好的资源，加上故土难离，不少的修士还是选择在此修行。

如今的至木岛虽说是前沿，却未必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日月海到处人满为患，争夺中小岛屿的战斗天天都有。至木岛则被望海城长老会下了严令：岛屿以及外围方圆万里，严禁修士争斗，否则格杀勿论。

为了吸引有战力的修士在岛上常住，以增强防卫力量，长老会不光全力平抑物价，使得至木岛上的各种资源价格都比其他地方更低，还出台了新规定：一旦爆发兽潮，只要愿意出力抵抗，还有额外的不菲补贴。

如此一来，至木岛上高阶修士云集，反而比他处更有人气，更为安全。这些新规，据说都是方鲲鹏担任大长老后制定的。一想起这位后期大修士已经冤枉殒落，莫天问心里就沉甸甸的。

对于方鲲鹏执意留下，莫天问另有所想。如此雄才大略的大修士，绝不会为了几样古修遗宝之类动起贪念，多半还是为揭开远海修士失踪之谜的那一缕执念。很多时候，修仙者的命运和凡人一样的脆弱。在天意面前，修士的命运往往不堪一击。

莫天问确信，更大规模的兽潮即将爆发。因此才匆忙的带领家人远离战场。而失去了方鲲鹏，海外修仙界损失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战力强横的后期元婴。失去了这样一个强力的领导者，后果难以想象。

对于高枫提出的制作本命魂灯，莫天问没有考虑的便答应了。按照炼制要求，挤出一滴精血，再混合一缕神念。交给高枫带回丹霞山。

高枫从林府收购的材料不少。莫天问留下一些常用的上乘材料和几套完整阵旗，其余的没有带走，留给高枫作研究之用。

第二日清晨，分别的时刻到了。莫天问将从此隐蔽前行飞赴秘海，高枫则返回望海城。后者如今的身份，是代表师父担任长老，同时照看丹阳门在海外的生意。

“老大，见势不对，立即撤回吴国去。”莫天问面带微笑的作着最后的嘱咐，“我此去，即便顺利无比，怕也不是三五年的事情。替我好生照看师弟师妹们。”

“你虽然属性不合，无法修习我的丹术。但能有你这样的弟子，我很满意。”

声音犹在耳边，莫天问的遁光已经在天际消逝。高枫压抑整日，这时才目中含泪，站在岛边长身施礼，“请恩师多多保重。”

第216章 偷袭加暗算

莫天问拟定的初步计划是：先潜入万灵岛，了解附近海域最新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从何处进入七星海。

虽有较详尽的海图在手，却无从知晓海图玉简是何时制作。尤其是方鲲鹏等人的失踪，让他有芒刺在背的危机感。那岛主绝对是数千年老怪无疑，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不报复肯定是不可能的。然而会以怎样的方式来报复，未知。

越是未知的危机，越是大危机。莫天问准备虽然充分，依然决定谨慎行事。

莫天问一路前行，神念分成若干部分。一部分要考虑如何行动，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与对策。一大半彻底展开，先搜索再前进。如此一来，飞行的速度就跟结丹期修士差不多了。三天时间，才进入万灵海南部边缘地带。

第一感就是妖兽多。多如牛毛。

对此他倒并不意外。二次兽潮爆发以后，敢于深入中海猎妖的修士锐减。内海区域已经极少出现中阶以上妖兽的身影。大批妖兽从其他海域涌入，自然让处于中间的万灵海“兽”满为患。

人妖大战少了，海上依然不消停。莫天问沿途频繁看见恶狠狠争斗的场面。或是六、七级的妖兽单挑，或是大群低阶妖兽群殴，战况相当惨烈。妖兽也需要地盘和资源，这方面和人类修士一样。

莫天问对这些中低阶妖兽完全没有兴趣，都是远远感应，立刻绕道。行进不光慢，而且大兜了圈子，准备从东侧登上万灵岛。要冒充化形大妖，自然还是从深海方向登陆更为保险，应该不至于令人生疑。

如此煞费苦心、不惜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的赶路，七日之后，莫天问出现在万灵岛东南部。再往南就是同样广阔的南海区域。据说南海异常寒冷，灵气极为稀薄，并不适合修炼，因此罕有人迹。他在空中滞留，放开神识感应了好一阵，确定这片海域相当空旷，灵气几乎没有，海中更是生命气息微弱，这才稍微加快速度，折向西北方万灵海中心处飞去。

以元婴期的普通遁速飞行，顿时快了数倍。两个多时辰飞出十多万里。沿途妖兽气息越来越密集，偶尔还能感应到化形妖兽的存在。

遁速再次减缓。遁光之中，莫天问神情严肃的思索着。刚才神识感应到的震动变得不同寻常，似乎有数股化形期以上的气息聚焦在附近。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回避，而是隐身千丈高空，向气息中心处飞行。

距离二百里左右，遁光变得若有若无，就此停顿下来。这个距离比较合适，浑身气息收敛后，九级以下妖兽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他却可以将彼处的情形观察得清清楚楚。

莫天问隐身高空云层，闭目探测了足有一盏茶的光景，再次睁眼时，却是一脸的古怪和犹豫。

——不远处的气息有五道。赫然是两头化形期的妖兽，正在和三个元婴期的魔修激战的样子！

“难道秦国的那什么望月宗，还在悄悄的猎捕妖兽、换取上品灵石？”莫天问的第一反应便联想到当年万灵岛拍卖会的种种。思来想去，暂时先撇开了调查的念头。若是换作平常，肯定是远远避开。但眼下的情况有所不同，似乎可以利用一番。

拿定主意后，莫天问继续接近，直到靠近战场二十里左右才再次停下。九天潜形术效果显著，正在恶斗的毫无觉察。

三个魔修，一中二初。两头化形大妖则都是八级。看来激斗已有一段时间，妖兽一方已是岌岌可危。

妖兽一方连本体都被打出来了，一望可知。

一头身长近十丈，浑身遍布鳞甲，丈许大巨口中不断喷出熊熊火焰，将数里大的海面烧得雾汽腾腾。这是烈火兽。

另一头强一些，有八级顶峰修为，正被中期魔修重重围困在一面硕大的魔幡当中。遍体通红，身长也是七八丈，样貌更加的熟悉。火蛟。火属性蛟龙，与师尊天龙的冰蛟体品阶完全相同。

莫天问心中计定，并不急于出手，只是躲在一旁仔细观战。两头妖兽论人数、论修为都差了不少，此时已狼狈不堪，多次想要突围逃命都未成功。火蛟好一些，还在滔天魔气中硬扛。烈火兽就不行了。以一敌二不说，魔修的手段生疏之极，自己的本事却是路人皆知，被克得死死。

莫天问看出，那两个初期魔修多半是怕损伤到妖兽骨骼筋脉，因此种种手段多有保留，纯粹是打着耗尽妖兽元气的主意。即便如此，又坚持了约有一柱香时间，烈火兽周身鲜血淋漓，被数十把魔刃伤得不轻。

蓦然，烈火兽一头扎入自己喷吐的火海之中。再次现身，距离两个魔修已不过数十丈远。那妖兽双眼血红，也不放声嘶叫，巨口一张，一团车轮大的炽热火焰激射而出，气势汹汹的直奔其中一个魔修。

“刘师弟小心！这是妖丹！”烈火兽的拼命一击来势奇快，旁边的魔修援助已经不及，只能高声提醒道。

刘姓魔修面色大变，刚产生后退的念头，那团火焰已经撞入周身魔气之中。烈火兽喷吐的寻常火焰都能燃烧海水，更何况还是毕生精华凝聚的妖丹攻击？火焰冲入魔气，犹如滚油中被浇了一瓢冷水，所到之处，顿时将数十丈方圆的魔气尽数点燃。黑雾之中被烈火烧出一条通道，妖丹沿着通道一往无前，一息间就冲入了魔修最后的护体防御圈。

这名魔修显然不擅长防御。手忙脚乱之际，又是旗幡遮挡，又是几件法宝连续施放，都是魔刀魔剑一类，如何能挡下同阶这亡命的一击？几件法宝好歹削弱了烈火兽内丹七八成的威能，妖丹光芒十分黯淡，还是与魔修的护体灵力激烈相撞。轰鸣声中，妖丹自空而落，那魔修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大口喷出鲜血，身体倒飞而出，“卟通”一声跌入海水。

出言提醒的魔修，此时已趁机祭出一把丈许长魔刀，将烈火兽头颅斩下。身形展动间，动作极其熟练，绕场一周后，已将烈火兽尸体和内丹全部收起。这才沉入海面，将身受重伤的师弟捞了起来。

另一边的火蛟看到同伴殒落，最后的斗志也迅速瓦解。神识微微一分，近十丈长的身躯已被中期魔修的魔幡整个吞没。

那中期魔修大喜，口手并用，又是法诀又是咒语，魔幡疯狂散发魔气，并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黑洞洞的巨大漩涡。火蛟赤红而庞大的躯体被裹在其中，灵光已极为黯淡，眼见得是不行了。

这魔修正要催动其他手段，忽然身形一凝，下意识的扭头张望，“谁？！”

中期魔修视线中现出一道蓝色遁光。看到的一刻还是天边一个光点，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已经冲到了身前百丈以内！不仅是速度快得难以想象，神通更加惊人。

一道数十丈长的雷属性蛟龙正张牙舞爪的冲向魔气漩涡，奔行之际，周身灵压在一瞬间便蔓延开来，将魔修四周一起笼罩。耳中充斥着滚滚雷鸣，视野所及尽是长达丈余、短则尺许的蓝色雷弧弹射。

中期魔修大惊失色，仓促中一指魔幡阻拦，忙不迭的身化遁光向后闪避。此人倒也了得，估计魔幡挡不下这声势滔天的雷光，疾退之中飞快的掐出几道法诀，口中大喝一声“凝”，周围的天地元力立即涌出，与护体魔气迅速融合，在身前骤然一顿的，形成丈许大一面漆黑的盾牌。

盾面并非极大，厚度却胜过宽度，显得凝厚无比。漆黑的盾面浮现出一个车轮大的鬼头，大口开合之间，阵阵黑雾不断喷出，立即凝固在盾牌之上，使得盾体更加的坚不可摧。

显然，就在刚才仓促的一扫下，这魔修已看出雷龙并非妖兽本体，而是元力幻化的神通。

雷龙威力极大，魔幡如纸糊般的被一冲而破。雷光闪电随之而上，顿时将幡面搅得粉碎。随后一鼓作气的与魔盾相撞。

“不对！”攻守将撞未撞之时，中期魔修再次面色狂变。神识分明感应到雷光之中另有玄机。然而再想闪躲却是来不及了。

——尺许长的一道飞箭忽然从雷龙体内飞离而出。同样的遍体雷光闪动，与雷龙的体形相比，箭体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灵压狂涌，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飞箭根本不从正面进攻。在雷龙与魔盾元力对轰的一刻，箭体诡异的兜出弓背状的弧线，绕过并不宽大的盾牌，一头扎入这中期魔修的护体魔光。

魔气遭遇雷电，本来就被克制。再被一个修为高出的对手，又是偷袭又是暗算，这中期魔修的下场可想而知。

雷光横冲直撞，满天魔气顿时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作丝丝缕缕向四周飘散。雷光止歇的同时，一个黑气包裹的两寸左右婴儿浮现而出。身形虽然摇晃不稳，却二话不说的掐动法诀，转眼间瞬移出数百丈远。紧接着法诀一变，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婴儿的身形随即扭曲消散，在空气中失去了踪影。

莫天问隐于半空，虽然另有目的，并没有及时阻拦，却对魔婴的举动看得十分清楚。看到魔婴最后消失的手段之时，面上不禁露出错愕之色。

第217章 九级大妖雷天

“那是血遁！”

在看清魔婴动作的一刻，莫天问顿时明悟。

他自己就会这种血遁。据母亲所说，这是父亲莫昆所在的真魔宫部分元婴级长老才能修习的秘法。毫无疑问的，这几个魔修和当年在万灵岛附近追杀自己的魔修是一路人。而这些魔修要么属于北海真魔宫，要么就是秦国望月宗与真魔宫另有关联！

出于隐藏修为手段的考虑，莫天问并没有手段出尽、赶尽杀绝。他如今的身份是化形妖兽，有那么一两种属性相合的法宝正常，抬手就是五花八门一堆，绝对是会引人怀疑的。

另外的两个初期魔修跑得更快。这边偷袭展开，那边正在捞人。警觉不对劲，早就跑得没影了。

莫天问效果达到，自也不会穷追。对几个魔修逃脱不以为意。

同为元婴中期，莫天问功力确实更为浑厚，元力法术也更为神妙，但如操纵元力对轰，也不可能一击成功。但他以逸待劳，以暗攻明，存心要一击将对手重伤惊退。所以才将追日箭藏于元力幻化的雷龙体内，出其不意的将那中期魔修肉身打爆。

雷龙摧毁魔幡的一刻，那头火蛟已脱困而出。之后中期魔修肉身崩溃的一幕自然全看在眼中。劫后余生，首先便是狂喜。但精元巨损，却是连趁机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此时躲在一旁，看向莫天问隐身之处的目光迟疑不定。

他确实感应到了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蛟龙气息，惊慌之际，却分不清这气息出自哪里。由此就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来人是同族，那当然谢天谢地。如果是法宝上的气息，那就是才脱狼窝又陷虎口。此人神通惊人，即便自己浑然无事，也绝不是对手，更何况如今就剩下半条命而已。

患得患失、忐忑不安当中，隐身暗处的神秘人物已经现身而出，向他走来。这一眼看去，火蛟彻底欣喜若狂起来——同族！雷蛟！

但见这位同族体型修长，面容刚毅，虽说是人类的相貌，头顶黑发中却隐露出一只三寸来长尖角，周身气息极为强大，显然是极罕见的雷属性蛟龙无疑。

这火蛟心神大定，巨大的躯体就地一滚，也化成人类修士的样貌来。身材魁梧，丹凤细目，脸膛通红，头上也生着一只赤红的蛟角。

“在下焦火，感谢兄台救命之恩。兄台居然还是在下的同族，真令在下欣喜万分。”这火蛟气息紊乱之极，连呼吸都十分粗重，还是强行站稳身体，向莫天问长施一礼，一脸的喜不自禁。

“呵呵，原来是同族的焦道友。在下雷天有礼了。”莫天问面带微笑的回答着，也是客气的抱拳行礼。

这焦火正沉浸在九死一生的欣喜之中，浑然不知适才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莫天问的计划确实是救下这火蛟，以便从对方口中打探情报。但他冒充化形妖兽是出于推测，是不是真能瞒过其他大妖，那还得试过才知。因此他故意选在烈火兽被杀、火蛟元气大伤的时候才出手。

焦火答话的前后，莫天问是观察入微。如果对方神色稍有怀疑，他立时就会取了对方的老命。看到焦火言辞恳切、喜形于色的神情，莫天问这才稍感放心。继续观察是一定的，如果此计成功，那么行走秘海的安全问题，就大有保障了。这么一想，他多日来的紧张心情，顿时大为缓和。

焦火浑然不觉。见“雷天”修为远高，已达九级，神情言谈还十分和蔼，越加的放心了。“原来是雷兄。救命之恩，小弟是一定会报答的。”

这句话刚出口，焦火又是一通大喘。顾不得继续客套，就在海面上盘坐运功调息起来。约有半柱香光景，此位脸现痛苦的睁开眼睛，不假思索的从怀中摸出几颗赫红色药丸服下，又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于手中，重新运转灵力。

莫天问盘坐不远处，作探查护法状。神识仔细观察着焦火的一切变化。只见焦火面色来回变幻，时而苍白如纸，时而红得滴血。起初似乎疼痛难忍，周身的颤抖。体表外露的灵力本来几近虚无，随着功诀运转，空气中的火属性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纷纷融入体内。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焦火脸色不再变化，体外灵力已浓厚了数倍。

眼见焦火的诸多变化，莫天问神情镇定，心中却是迅速思考起来。想要冒充化形妖兽，此时正是绝佳的观察模仿机会。不光斗法时需要特别注意，尤其平常的言行举止，都要合乎情理才行。

这一盏茶的观察，莫天问颇有所得。

化形妖兽和人类修士在修炼上的外露情状似乎差不多。主要区别就是妖兽本体强横，吸纳灵力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看焦火的样子，化形妖兽同样的可以服食丹药，同样的需要灵石辅助修炼。这个发现很重要，意味着莫天问的不少准备并没有白费，而且大有用武之地。

看来血统高贵的化形大妖，连恢复能力都非同小可的样子。焦火这时睁开眼睛，向莫天问投来感激的目光，“小弟实在伤势不轻，让雷兄见笑了。”

莫天问点一点头，在焦火身上一眼扫过，“焦道友功力深厚，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恢复了小半，确令在下佩服。只不过……”

欲言又止的迟疑，果然立即引起焦火的重视，“雷兄但说无妨。”

一看焦火满脸急切，莫天问心知所料不差。妖兽虽然体质强横，终究和人类修士同源，随即侃侃而谈，“焦道友外露的伤情不是问题。但我观道友气息杂而不纯，应是魔气入体难以驱除的缘故。若是迁延时日，怕是有走火，或者修为跌落之险。”

焦火一脸苦笑，“雷兄真是目光如炬。小弟并非不知，但一来从未与魔修交手，二来小弟虽是火属性，但炼丹技艺实在不高。一时也无法可想，只能暂时压制，等到万灵岛或是返回七星海再想办法了。”

莫天问存心要与这火蛟搞好关系，刚才的言辞自然不是存心卖弄。他取出一瓶丹药说道，“焦道友无须多虑，在下生平颇好丹道，这是一瓶‘融灵丹’。对于融合炼化各种异属性灵气很有效用的。道友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服下一两颗试试看。”

“什么？这是融灵丹？！”焦火细目一瞪的惊叫起来。接药的右手明显颤抖，似乎激动异常。取出一颗丹药稍微辩认后，更是惊讶得一时失语。

莫天问的意图是交好，却没料到焦火的反应如此激烈。一时不解其意，也并不询问，等对方自己解释。

个把时辰之后，二人已飞出数万里，目标正是万灵岛。

焦火试服了一颗融灵丹在体内炼化，此时已气色大好。望向莫天问的神情除了感激、亲近，更多了敬畏。

一路飞行，焦火果然解说得十分详尽，听得莫天问心下大喜。

七星海域数十万年来都是妖兽的天下，修炼之道自成体系，与别处还大有不同。最主要就是借鉴人类修仙界的优势。例如丹药、灵石一类资源，七星海就看得极重。尤其是丹药，其价值比之人类世界，更是远远高出。

原因很简单，就是物以稀为贵。妖兽界向来不重丹药，虽然七星海一时兴盛，却毫无积淀可言，对丹道的了解相当匮乏。与人类的交流多以杀伐掠夺为主，搜刮到的丹道典籍之类也就相当有限。

海上妖兽的天生属性也不大对路。冰、水属性多如牛毛，阳系的火属性一类凤毛麟角。不是说冰、水一系就不能炼丹，但先天就受到极大限制，成就大多有限。

这就造成了如今七星海一个奇特的现象。相比开发过度的人类，深海诸岛及海中，珍稀的药材还挺多，却是没人会炼！大妖们都知道了丹药的好处，很多手握大把好材料，就是炼不出来！因此上好的丹药奇贵无比，还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据说，修为极高的大妖，只要对遮掩气息和容貌之类有些心得，就时常偷偷混入人类修仙界，甘冒奇险的采购丹药。

人类修士因为体质脆弱，研究丹道足有亿万年之久。如今虽说很多传承断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与兴起不过数十万年的七星海妖兽界相比，还是高出无数筹。

随便救头火蛟、给瓶丹药，居然就收获到如此重大的情报。莫天问脸上没有表情，暗地里已经手舞足蹈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六品顶峰的炼丹师身份，不仅在东南修仙界好使。这么一看，在七星海域将更加的好使。对顺利寻访到“妖兽师姐”的重大使命，莫天问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第218章 悬赏

焦火遇袭的海域距离万灵岛大概四十万里。莫天问对焦火颇为体谅，路上走走停停，飞行速度也不快，足足七日才抵达目的地。

走是走得慢了些，莫天问反正不着急，巴不得多了解一些深海情势。焦火在大致猜到莫天问竟然是一位极其可贵的高品炼丹师后，整个人的态度已经不是感激，而是巴结。要不是莫天问王顾左右、不置可否，二人毕竟结识不久，看焦火的样子，拜师都有可能！

这也难怪。七星海的现状就是如此。而焦火是火属性妖兽，算是炼丹天赋极好的那一小撮。坑蒙拐骗加无师自通，以莫天问的旁敲侧击，这焦火勉强够上四品炼丹师档次。放眼海上妖兽界，已经是相当高级的丹道大师了。

当然，也不是就焦火一个人说。询问来历之类是题中应有之义。莫天问苦心准备的一套言辞，那是张口就来。大意是少小离家，跟着老爹四处闯荡，因此除了蛟龙的天赋，其他丹、器、符、阵甚至魔道的玩意儿，都囫囵学了一些。后来被人类修士发现，老爹虽然修为已到十级顶峰，为了保护爱子，还是力战而亡。一来失去了依靠，二来思乡情切，因此在晋阶九级之后，便又重新回到深海中来，想要闯一番事业。

真真假假、弯弯绕绕，听起来很象那么回事。焦火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相信了几分。妖兽界这方面的规矩忌讳也和人类差不多——别人的事情少打听。

总之焦火认定，自己大难不死后福已至，绝对是遇到高人了无疑。论修为，论神通，论杂学，就是论血统论出身，这位九级大妖雷天兄，都比自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感激、亲近、尊重、畏惧、讨好……各种情绪全有。

莫天问虽然起心不良，但相处几日，觉得这头火蛟的为人还是不错的。豪爽耿直，连羡慕、巴结一类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好感渐渐也有了一点。

如此一来，“两头化形蛟龙”的友谊迅速升温。到了万灵岛地头，旁人一看，基本上会认定，这二位大妖应该是血亲关系。

万灵岛上的坚壁铜墙还在，连基本的格局都没什么变化。只是主人家由人而妖，已经换了人间。随便走了走，莫天问就大开眼界。妖兽的世界，还真的和自己梦中的场面相似！

按焦火的说法，七星海域自古相传的规矩就是，各大岛屿之上严禁斗殴，不到化形程度不得登岛。所以岛上的“人”自然就不多了。街市整洁而空旷，大略估计最多千人之数。

妖兽界虽强，倒也还没到区区一个万灵岛，就有上千化形妖兽的程度。真正的化形大妖不足十分之一。其他的则另有原因。

少部分是血统或天赋特殊，本体天生灵智就高于同阶，不到八级也能直立行走，大概化出人的体型。大部分则是化形大妖们的手下仆役之类，因为服食了一种叫“化形丹”的妖兽专用丹药，从而幻化人形。据说这类丹药也分品阶药效，上等丹服用一颗就能管十年八年，最普通的则只能维持数个月。

就这么的，也够莫天问瞧的。若非早有心理准备，非吓得一惊一乍不可。岛上人人都穿着海派的修士法袍，光看背影都人模人样的，也就是身材体型有些怪异。等转过头来对面一看，好家伙！这位仁兄一头绿发，遍体鱼鳞，大概是鱼妖。那位姑娘身材火爆，却长着一张鹰面，一对翅膀还忽扇忽扇的。

莫天问顿时就引发了联想——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大概又是什么模样呢？想来还不至于如此夸张。看焦火，属于火系蛟龙，血统上和冰蛟平等。虽然晋阶八级才数百年，除了头上生角、四肢布满鳞甲外，看去和常人无异。

“师姐”她还有可能是云蛟，血统还要高一等，跟自己冒充的雷蛟相当。按妖兽血统论推断，化形之后应该更类常人一些。突破到十级，则除了气息以外，已与常人一样。如果突破到化神期，则彻底的与人类无异。

这位师姐年龄大概三千多岁，年龄大概和焦火差不多。如果顺利的话，修为也应该是晋阶八级化形未久。

等等！称谓上也得入乡随俗的改一改了。按七星海的传统，七级以下妖兽的提法和人类一样，但到了化形期则大为不同——妖兽化出人形，面子观比人还强。哪有自称“在下是八级某某妖兽”的？得按规矩来。

化形大妖居然跟远海派修士一样，号称是“海神”的后裔！八级妖兽称为神师，九级为大神师，十级为上神师。

这还是普通的。据说进入内四岛区域，连狗屁不是的血统论都有讲究。象龙、凤、龟、麒麟之类，第一等的血统到了化形期，最标准的称谓则是仙师，大仙师和上仙师！

考虑到“雷兄”是少小离家，适时灵智未开，也不知老爹讲过没有。总之焦火是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把自己知道、又及时想到的种种，竹筒倒豆子似的讲述一通。

听到这一段，莫天问直接是翻起了白眼。他向来不喜辈份之类，想不到深海妖兽界的等级观却比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口中不好说什么，心中却是极为不满。

赶了几天路，还有莫天问的高级丹药相助，登岛之时，焦火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雷老兄”是名门出身，远非他这种散修相比，他估计岛上普通物事，莫天问多半不感兴趣。于是自告奋勇的出去打探，看最近有没有“神师级”的拍卖会之类。

莫天问左右无事，见焦火一番好意，也就没有反对。

他逛了个把时辰，街上出售的多是普通的灵草和人类的法宝、书籍一类，一看就是抢劫来的。除了一上来被好几个牛头马面吓了一跳，逛得索然无味。走进约定的一家酒楼等待了一阵，焦火已经屁颠屁颠回来了，一脸的喜色。

莫天问听焦火眉飞色舞一说，心中却大生感慨。晚间就有一场神师级拍卖，地点还是万灵殿。

他登岛两次。都是参加拍卖会，都是在万灵殿。但第一次是以人类修士身份买妖兽材料。而这一回，身份变成了妖兽，那化形大妖的拍卖品，又会是人类修士的什么东西呢？

酉时。万灵殿。七八十个化形大妖参加的拍卖会开始了。

莫天问坐在如此之多的妖兽堆里，感应到四周到处是各类妖兽气息，先是毛骨悚然，再是极不自在，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神识到处打量，好在并没有特别牛的十级大妖，想来身份不会被识破。按焦火的介绍，那种等级的上神师们，寻常是根本不出内海的。别说万灵岛，就是外三岛都难得光顾。莫天问身在虎穴，横竖是抱定“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宗旨。身陷众妖重围之中，警惕性那是前所未有的高。

答案很快就看到了。

在看到“答案”的一刻，莫天问觉得心脏骤然发紧，刹那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竟然是人类修士的元婴！

妖兽天性狂暴，看到台上出现元婴之后，更是狂热的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展开激烈竞价。一时会场秩序混乱不堪。

莫天问双拳紧握，费了老大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感迅速涌遍全身。良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释然了。

——人与妖从来都是对立面。既然人类可以猎杀妖兽，取其丹、拆其骨用来炼丹炼宝，妖兽贩卖元婴又有什么不对呢？终究是个立场问题，道理本身浅白得不值一提。

“莫天问！你必须坚韧！必须忍耐！！必须适应！！！”

毕竟是修炼了三百多年的元婴中期修士，莫天问在几息之后，便从茫然无助的软弱中解脱出来，重新警惕和观察会场中的一切。

元婴不只一个，连续出现好几个，都被一众大妖疯抢一空，一如人类对妖丹的贪婪。从第一个元婴出现开始，焦火便双眼通红、咬牙切齿的投入到竞价行列，全然没有注意到莫天问的异常举动。

化形级的妖丹，在人类修仙界的售价，一般也就是数十万灵石。而元婴则贵得离谱，随便一个便是一二百万。居然还有一个中期元婴，立刻就卖到了五百万天价！

莫天问下意识的手抚丹田，脸上肌肉连连抽动。他这儿装着俩呢！一个不好被哪个大妖发现，纵是手眼通天，被众妖吞没，卖作一千万灵石也是必然的悲惨结局！

焦火哪里还有心观察这些？他拼命竞价半天，可惜囊中羞涩，一个都没拍到，正在垂头丧气。

莫天问不愿多呆，起身正想拉焦火一同离去。拍卖台上的下一项目却引起了他的兴趣。严格说不是拍卖，按主持人的说法，是“奉元元老祖法旨，特发布悬赏令一条”！

“元元老祖”是何方神圣？跑到大妖堆里悬什么赏？

莫天问直觉极为不妙，陡然就联想到怒海中那个神秘的岛主身上去了。仔细一听，果然！一时间神情又是一变。

第219章 走为上

莫天问面色只是稍微一变，连一息都没有就恢复正常。仔细一听那什么老祖的悬赏内容，顿时眼前一黑，暗暗叫苦不迭。

元元老祖的悬赏令内容大致如下：由于一帮来历不明的人类元婴擅闯洞府，造成老祖损失惨重。因此特悬赏招募神师级高手若干，自行组织妖兽队伍，人数越多越好。不日对至木岛发动报复式袭击。所获资源尽归个人所有。老祖将提供包括灵石、丹药、法宝等各种高阶珍稀物品，论功行赏。其中贡献最杰出的一位，老祖将破例收录为记名弟子！

用脚指头联想就知道，这什么元元老祖显然就是那位倒霉的岛主。方鲲鹏哥几个殒落得幸好干脆，否则被搜神一场，再弄出个画影图形通缉之类，更将无所遁形！要是这老祖亲自跑来发布消息，立时便能把莫天问抓个正着！

莫天问简直不敢想下去。

看来元元老祖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大，似乎也不是头回干这种事。台上刚一宣布，台下的大妖顿时炸锅，报名极为踊跃，比抢购元婴还要卖力的样子。焦火双眼放光，立马就报了名。自己报不算，居然还劝说莫天问也去报名！

这下子，莫天问是彻底无语了。好不容易挨到拍卖散场，立即拉着焦火返回居处。闭作好奇的样子，询问起元元老祖的情况。

焦火以为莫天问初来乍到，是要了解清楚底细才决定要不要参加，解释得格外卖力。可惜，焦火在海上妖兽界属于散修，晋阶才几百年，资历等等都极寻常，了解的具体情况并没有多少。

焦火的头一段解说，便惊得莫天问眼皮直跳。原来按照七星海妖兽界的传统，神师、仙师一类的尊称之上，还有两种。一种是“某某老祖”，一种是“某某王”。属于自称。但必须是突破十级之后才有的自称！也就是说，这位元元老祖比师尊天龙还厉害，等同于化神期大高手！

据说元元老祖至少有几万岁，平时低调无比，远比别的“什么王”收敛得多。孤家寡人在紫微岛附近的一座小岛上修行，别说徒弟亲友，就是仆役都没有一个。

原本名声不显，少有人知。四百余年前，此老怪一鸣惊人，突然就搞出这么一次悬赏，招募妖兽进攻万灵岛。虽说妖兽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但凭什么给不明来历的人卖命？这一回参加的不太多，万灵岛也没攻下来。但老怪还是极为爽快，承诺兑现得不折不扣，让参加的大妖收获颇丰。其中就有不少海上极其罕见的高阶丹药。

一百多年前，老怪第二次发布悬赏，还是进攻万灵岛。这回报名的大妖就多了。万灵岛一举陷落，随之横扫万灵海域，抢了个不亦乐乎。老怪又一次论功行赏，顿时名声大震。不少大妖慕名拜访，但老怪一概拒绝接待。

焦火是少数的两次都参加的大妖，捞到手的丹药不少，平时根本舍不得用，都是关键时刻派用场。听说要搞第三次扫荡，目标还是富得流油的至木岛，自然是激情万丈。

莫天问恍然大悟。原来三次兽潮的幕后黑手，全是这化神级的老怪物！

为了避免焦火的怀疑，莫天问随口问起抢购元婴的缘由，不曾想正捅到了焦火的痛处。后者可怜巴巴的大倒苦水，说话的间隙连连叹息。

元婴的抢手还是跟丹药匮乏有关。原来七星海妖兽界的大妖们，居然琢磨出了一种稀奇的功法，居然把人类元婴直接当药吃！据说过程虽然痛苦无比，其间还险相环生，但妖兽本体强悍一般都能扛下来，一旦成功炼化，其药力极为强大。元婴体内的功力能量，大概能成功转化一两成为己所有。元婴修士一两成的法力，这可是个惊人的数字！正常修炼，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积累而成呢。

莫天问不过登岛一日，便连连受到惊吓。听焦火这一通解说，心中百味杂陈，只能陪着干笑几声。直到次日与焦火告别，观其神色，才想到对方大倒苦水的真正用意：丹药！

虽说立场不同，莫天问对焦火始终有些许好感。他为人本就慷慨，醒悟之后马上摸出好几瓶自用的火属性五品丹，借机还小小的劝说一番。“焦老弟，雷某深知你修炼之难。随身携带的丹药不多，这些你且收起，权作相识一场的临别赠礼。雷某思乡情切，想尽早回家看看，进攻至木岛实在危险，老弟最好也退出算了。”

焦火也不客气，喜滋滋的把丹药收起。蛟头一通狂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雷兄世居何处？若是不嫌打扰，他日小弟找到什么好宝贝，借着回礼的机会，也来拜访老兄。”

话中的意思依然明显：凑齐药材找他炼丹。莫天问也不点破。相反的，他隐约觉得这火蛟直得可爱，有些当年巨灵门钱丰师兄的影子。抱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也就直言相告，“雷某的家乡在无涯岛。听先父说，和勿忘岛也有些渊源。若是没有意外，在下应该就落脚在那里。说来惭愧，家乡的面貌全凭先父口述，雷某却是全然不知的。”

焦火面现惭愧，“可惜小弟不过是个散修，一直都是在外三岛和万灵海游荡，内海的情形实在不知。雷兄所说的无涯岛，小弟未曾听说，但勿忘岛却是内四岛之一，据说有近百万里之广。若有机缘，小弟也很想见识一番的。”

这些情况，莫天问已通过海图玉简有所了解。他心虚情怯，根本不想多呆，该说的该送的，已经都做完，随即与焦火抱拳告别。

焦火一脸的依依不舍，天才知道这位是舍不得救命恩人，还是舍不得丹药。反正一直将莫天问送到岛外，眼看遁光消失不见，还默立良久，这才转身离去。

莫天问离开万灵岛后，就直接向东飞行。一路再不遮遮掩掩，行进速度立刻快了倍许。他已确定，有了天龙精血融入九天潜形术，怕是普通的十级大妖都看不出他的冒牌身份。过于谨慎，反而显得鬼祟，引人生疑。

速度快了，心情却大为郁闷。他素来谨慎，或者说胆量偏小也行。可天意却经常和自己开玩笑，随便做件事情，捅漏的窟窿比起那些胆大包天之徒大得多。

例如为了给恩师叶天南报仇，搞出一场复国大战。现在热闹了。吴国已经平静，东南大陆却打翻了天，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消停。多国混战的规模之大，堪称史无前例。

再例如探查一只化形级的蛟龟洞府而已，搞到大修士这等存在殒落不说，眼见得即将爆发更大规模的兽潮！

莫天问一度非常犹豫，考虑要不要悄悄折返至木岛或望海城报讯。距离太过遥远，其中的变数着实的多，终究还是忍耐住了。至木岛防守严密，元婴大把。内海区域交通便捷，更是海外修仙界根本重地，妖兽围攻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去。

他若回去报讯，总得有借口有理由吧？浑身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只身跑到深海去冒充妖兽，意欲何为？根本说不清楚。

眼睛一闭，直接无视。这与莫天问为人处事的宗旨有些悖离。因此心情自然有些郁闷。

“低调！再低调！别人的隐秘少管，出风头的事坚决不做！找到师姐就赶紧跑路！”莫天问郁闷之余，给自己的秘海之行定下了这么一条准则。

不仅仅是心情使然，也有实力评估的因素在内。

他晋阶元婴中期三十年不到，修炼速度虽说不错，大概也就练到中期的中段。雷系功法的威力，两个元婴的叠加，加上魔雷、玉符等终极手段，能够和普通的十级大妖打个平手，就算很不错了。

这个实力放在大陆还行，放在七星海域显然不够。

按焦火的介绍，看看随便一个边缘地带的万灵岛的阵势，一望而知，七星海妖兽界整体实力那是相当强悍。既然又有“老祖”又有“兽王”这等化神级存在，想来等同于后期元婴大修士这个等级的十级大妖不在少数。莫天问自忖肯定是惹不起。别人是东道主，自己还是孤身一人客场作战，强弱更加悬殊。

这一路飞行，除了晚间稍事休息，白日毫不停留。二十多天穿越数百万里，按海图的记载，应该来到了七星海域的西部外围地带。趁着赶路的功夫，进一步的行动计划新鲜出炉。

莫天问沿路最为惊喜的发现是，他的冒牌妖兽身份无人识破！

化形以下妖兽不论。因为大张旗鼓赶路的关系，八级、九级的遇到好几个，不仅认不出自己，而且稍一感应到蛟龙一系的气息，个个都恭敬得不得了。修为高出的十级也碰到一个，同样的十分客气。

这一发现耐人寻味。在人族区域，九天潜形术虽然神奇，但他功力不够，修习时间也不够，后期大修士基本瞒不住，一些练有神识类秘术的中期也能识破。可在妖兽界，真正发挥作用的似乎是天龙的精血。这东西和等同于九级的修为是货真价实的，谁也没有怀疑。如此说来，莫非便是连化神级的老怪物也看不出来？

很惊喜的发现，但需要验证。莫天问可不敢无端冒这类险。总之“保护膜”更多一层，那是大好事。

第220章 翠微岛

秘海七岛，分为外三内四。外三岛为紫微、玉微和翠微岛。内四岛为流光、恒光、星光和勿忘岛。这七大岛的面积从二十余万里到一百余万里不等，若从高空俯瞰，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故有“七星海”之称。

外三岛与沿线数百座小型岛屿，构成一条从西北向东延伸的弧形，貌似拱卫秘海的一道数百万里门户。海域深处，则是以内四岛为首的万千岛屿星罗棋布。

星光岛面积最大，位置靠近海域中央。翠微岛面积最小，同样的也相对靠近海域中心。星光岛的具体情况，莫天问知道得很少。而翠微岛在他获得的海图玉简中介绍比较详细。

莫天问眼下，就停留在翠微岛上。

翠微岛方圆二十余万里，是七大岛中面积最小的一座。论及灵气和各种资源，翠微岛也在倒数之列。但岛屿地处联结海域、沟通内外的咽喉要地。得地利之便，数十万来一直都是七星海最为繁荣的交易、交流之所。洞府连绵、坊市林立，是深海资源传输和各种消息汇聚的地方。

了解海域资源和打探情报，这是莫天问停留于此的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两条。

外三岛另外的紫微和玉微二岛都处于外围的怒海当中。莫天问对那神秘的元元老祖极为忌惮，更不知当初探查的小岛位于何处，所以根本不敢在怒海区域出现。

另外，从种种迹象表明，七星海妖兽界并非铁板一块，与大陆一样有着派系的巨大区别。海图玉简就是极好的例子。以元元老祖这等化神级的超级存在，对外围知之甚详，对内四岛的情形似乎也是一头雾水。从控制风险的角度，直奔内四岛、远离这老怪物自是最佳选择。但莫天问毫无头绪，估计内四岛的凶险更远在外围之上，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暂时在翠微岛居住下来。

说起来，也是天龙老糊涂，临终之际脑子更加混沌。除了简要得可怜的一点点身世说明，内围海域的情形迹近于无。如此重大的信息没有交待，最后所有的精力和心思，全都用在塞精血入体的“机关算计”上去了。

莫天问如今暂住在翠微岛最大的“明珠坊市”一间客栈。手持玉简，调动所有相关信息，依然头大如斗。寻访妖兽师姐的信息少得几乎没有！

不知姓名，不知居处，不知修为，甚至不知本体究竟是何种蛟龙。

当年霸王硬上弓的理论“师娘”更是提都别提。几千年前过去，这位横得离谱还极为好色的云蛟“师娘”，年龄本就比天龙大了不少，如今九成九的可能是兵解，也有那么百分之一的概率晋阶，摇身一变成了“某某王”。哪种可能都算不上线索。

真正的线索有且只有两个，只是两个名字而已：勿忘岛，无涯岛。前者据说方圆近百万里，找头妖兽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后者到目前尚无人知晓。海图玉简中标注的内海区域岛屿有数十座，大概是无涯岛太小，押根就没有！

正在苦思冥想彷徨无计，门外响起敲门声。莫天问眉头一挑，流露出一丝喜色。随手打出一道印诀，屋内灵光稍一震荡，让出一条进入的通道。

一个身形窈窕的红衣红发少女低首而入。恭敬的裣衽一礼，嗓音娇媚的说道，“雷大神师，小女打探到您要的消息，赶紧便来回禀。”语意喜悦，透着明显邀功请赏的意思。

看身材，听声音，绝对是俏丽佳人。但请千万别被表象所迷惑，随时牢记如今是身处秘海之中，来往全是妖兽。此女名字也不错，叫何月露。六级烈火兽，母的，正是这家客栈负责接待的管事之一。

“嗯。说说吧。雷某若有所收获，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莫天问天天都和各种妖兽打交道，渐渐的见惯不怪。声音平淡，自有威严，九级大神师的架子肯定是要摆的。

他入住这家装修豪华的高档客栈已有数日，一直都是此女负责接待应酬。上来就扔出几颗四品丹作人情，搞得此女热情如火，跑腿打探十分殷勤，问什么答什么，翠微岛诸般掌故娓娓道来，甚至大有**之意！

**肯定是免了，莫天问一听之下，惊得连门都不大敢出——翠微岛虽是七大岛唯一没有“老祖”或“兽王”坐镇之地，但因为地理位置和功能十分特殊，竟然是由以其他六大岛主为首的众多势力联合把持！据说各大势力都对翠微岛极为重视，寻常各有若干化形大妖常驻，就是岛主都时常在此出没！目的有二。一个是巡查，另一个则是淘买材料。

莫天问异族一个，还心虚有鬼，哪里还敢到处乱闯？！于是便让此女帮助打听情况。除了近来新闻之类，拍卖就免了，主要看有无高阶交流会。通过群妖的力量，打探那无涯岛的所在，怎么也好过自己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碰运气。风险必然是有的，钱财露白，估计妖兽们打起劫来，比人类更不要命。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的情形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何月露知道这位神秘的前辈颇为大方，闻言娇躯兴奋得一颤，抬起头恭声说道，“回大神师。今晚酉时，在此间坊市的光阴殿，就是该殿每年一次的神师以上级交流会。据说有好几十位前辈参加的。”此女莞尔一笑，更加的娇态毕露，“这交流会的规矩特别，不光修为要求是神师以上，血统也必须是上品以上。但对雷前辈您却是没问题的。”

此女的解释言简意赅，三言两语就把事由、规矩交待清楚，令莫天问大为满意。但饶是他心理素质已经极好，陡见此女抬头，还作娇嗔状，还是不由自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见此女窈窕圆润的身躯之上，顶着一颗类似虎面的脑袋。头发、面色都是赤红，两颊还长着片片鱼鳞。相貌如此恐怖，偏偏笑意盎然、搔首弄姿，似乎勾引的念头还在。

莫天问一眼扫过就心惊肉跳，再不敢多看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小瓶约有十颗丹药，“拿去吧。做得不错。雷某不知今晚能否有所得，所以还要劳烦道友继续打探。”

何月露虎面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欣喜的接过丹瓶揣起，一面道谢一面倒退出房。

“光阴殿……血统？”莫天问暗自沉吟着。经过此女不遗余力的多方介绍，他对各岛势力大致有了些认识。这光阴殿正是内岛中的勿忘岛所开办，东道身份倒是和自己的目标有关。至于参加者的资格，居然还有血统这么一条，则是闻所未闻。想来是秘海内域的一些特殊传统所致。

象他现在所住客栈的东主就是一头九级赤火兽，论起修为与自己相当，血统来说根本不够资格。奇怪的是，照说哪个化形大妖都是目高于顶、无法无天的主儿，可偏偏对于这血统论的高下讲究，似乎无人有所不满的样子。

晚间酉时，莫天问来到坊市中的光阴殿，在一只七级妖兽的引导下进入会场。硬着头皮在一大堆大妖当中落座。连负责引导的妖兽也是一只“出水蛟”。放眼望去，座中果然都是上品大妖，尤以蛟龙类居多。其中约有一半，莫天问还看不出本体为何物。

蛟龙系的妖兽，若是放在大陆，几乎是找不着的。眼前就这么百丈大一间屋子，赫然坐着十几个！莫天问叹为观止，心中隐隐还有亲切之感！

“这大概是师尊的精血又在捣鬼吧？”莫天问无奈的想着。神识略微一扫便迅速收回，跟其他蛟龙有样学样，双手一笼，眼睛一闭，都是一脸的傲慢矜持。

交流会准点开始。形式和人界一样。交流的内容和着重点则颇有不同。莫天问凝视细观，大概看出了一些妖兽界的特点。

妖兽九成九都是本体作战，少有人使用法宝之类。因此符、阵、器这几类，几乎看不见。应该是有的，只是没有重视，也少有人会用。

因为注重身体的缘故，与锻体和修炼相关的材料，是所有大妖关注的热点，主要的交流品就属此类。但象上乘丹药则少之又少，除非是属性实在不合，否则鲜有人舍得拿出来交换。主要的交换品以高阶灵草居多。大概是炼制成丹太难，有的人漠不关心，有的人换去尝试炼制，所以价格相比大陆低了数倍。

最热门的交换品种是一些高阶的锻体类药材。这类材料只须简单榨出汁液，与其他药材混合浸泡即可，相对来说炼制难度很低。但这也是就妖兽体质而言。人类要是如此搞法，简直就是在玩命。

妖兽就是妖兽，确实比人狠多了。这地方的交换品中没见到元婴，却赫然还有化形级妖丹！使用方法据说和元婴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服用者的属性需要相合，否则无效。

莫天问观察到两点。一个是妖兽间有默契，不犯忌讳。比如你对面坐一头火蛟，你硬是要掏一颗火蛟妖丹来交换，这就会犯众怒。另一点是大妖们显然习以为常，看样子，要不是怕犯忌讳，人人袋里都能拿出几颗妖丹。最牛的是一头离火龟，硬是拿出一颗玄冰龟的内丹来当交换品！自己犯自己的忌讳，这个不算，没人管。

“七星海‘人’更狠，！水够深！”同类、同族照杀照卖不误！莫天问惊骇之余更为警醒，止不住的牙疼。

第221章 青衫蛟王

正因如此，莫天问顿有发现新大陆的感觉——很多只见于典籍的珍贵药材，在这里便宜之极，还少有人问津。更有甚者，一个九级青麒麟居然随手就掏出两大块雷罡石精。这可是大陆修仙界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炼器至宝，自己的追日箭本体就用这宝贝炼的。居然被当作鸡肋物资，想要换些丹药或木属性的锻体材料，还没人接招！

莫天问差点就忘记使命，冲上去与这位交换了。咬牙切齿的作无视状，心中肉痛到了极点。如此之大的两块，价值不论，若是用来炼制其他雷属性法宝，或者干脆再炼几枝追日箭，对他的作用真不是一般的大。

没办法，风险太高。一只九级雷蛟突然掏出大堆丹药交换雷罡石，这也太打眼了。虽说不至于当场曝光，惹人怀疑是必然的。化形妖兽又不是白痴，哪那么容易蒙混过去。一不小心，十几个大妖跑来抢劫，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轮到莫天问时，他早有准备，抛出的题目有两个。一虚一实。

“雷某有两个需求，盼与会道友为我一解。先说说第一个。在下正在研习丹道，最近需要一些‘千百合’炼制融灵丹。在下准备了一点‘水月丹’和‘冰魄丹’。若是三千年份的灵草，一株换两颗丹药。五千年份的每株换四颗。不知列位有无兴趣？”

莫天问神色淡漠，说到此处暂时打住，暗自打量众妖的变化。

为了此次秘海之行，莫天问准备的时日相当之久。尤其是丹药储备极多。除自己修炼常用的火、水、冰、雷几种属性丹药数量很大，足以应付三五十年以外，其他属性的五品丹药也炼制了不少随身携带。海兽中冰、水属性最多，他自信，水月丹和冰魄丹的杀伤力，足以打倒大多数妖兽。

炼制融灵丹云云是“虚题”，倒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他是碰到焦火之后，才发现这种丹药对于妖兽的可贵。无论是吞人元婴，还是服用其他妖兽的内丹，有了这融灵丹在手，不光痛苦大减，多吸收那么半成一成的，也是大有可能。

融灵丹的功效是化解融合异属性灵力，在人界比较偏门，一般只有魔修可能用到。最初是改良出来给徐武准备的。考虑到妖兽师姐可能会用到，所以带了几瓶。看来远远不够。“千百合”是融灵丹主药，水产灵草，大陆不多，而深海之中应该有不少极上品。

这一题虽说为“虚”，莫天问着实费了一番苦心。要合理，要自然，还间接点出自己是炼丹师的身份。前二者是避免惹人怀疑，最后一点是保命的关键——丹药谁都想要，可炼丹就不同了。炼丹师的身份，应该很容易引起大妖们的好感，将遭遇杀人抢劫的概率尽量降低一截。

果然，个个眼神火热。人类还内敛些，妖兽则是赤裸裸的贪婪。不大会儿功夫，几十株年份十足的千百合就到手了。不少大妖身上没有，无不是一脸的晦气。

莫天问无惊无喜，收好灵草后再次开口。这次十分客气，站起身团团作揖，尤其是对座中十几个“同族”投去友善的目光。这些个“同族”一改傲慢的作派，也是报以微笑。

“雷某少年随父离家，在外漂泊多年。先父突破化神后度劫失败，在下只好返乡。然则记忆模糊，只知家乡无涯岛地处深海，却不知具体何在。若有道友相告详情，在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的。“说完题目，口中悠然长叹，神情更是黯然无比。

这段话同样是煞费苦心的“杰作“。除了说明原委，在炼丹师光环之外，又给自己披上一件“高档斗蓬”：化神级大妖的爱子！妖兽界比人类更讲实力和血统。雷蛟血统高贵，还全盘继承了兽王级存在的遗产，要打他的主意，那就更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数十大妖听到这番话，神情各自精彩。都没问“厚报”为何，或是交头接耳，或是搜肠刮肚，已经琢磨开了。

莫天问一一看去，半晌无人支声，禁不住露出失望之色。无涯岛看来真是小得可以，师尊天龙当年估计身份也是普通之极，这么多高阶妖兽，来自海域各地，似乎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雷兄，在下叫作毕飞，世居勿忘岛，那一带是咱们蛟龙一族聚居之地。在下对当地数百万地理知之甚详，浑不知有无涯岛这么一个所在。雷兄可有岛屿形貌一类的其他资料？在下愿意尽力，帮兄台查找一番的。”

莫天问循着传音声望去，是对座一位九级同阶。剑眉厉目，轮廓方正，容貌甚是端严。浑身精纯的风属性灵力极为飘逸，似乎是风蛟一类。虽然没有透露有用信息，但言辞倒也恳切。听话中之意，应该在蛟龙一族中颇有来历的样子。

“如此甚好。在下先行谢过。在下会后再与毕兄详谈如何？”莫天问微一点头，也是传音回答道。

那毕飞面上喜色一闪而逝。莫天问又等片刻，见再无人答话，便朝主持人略一点头，交流会继续进行。

前后三个时辰，交流会顺利结束。负责主持的是一个九级顶峰的云蛟，这时起身说道，“在下云海，祝贺各位道友各有所获。下面稍微耽误各位一点时间，鄙殿借此机会，要发布两条消息。”

此人面容清癯，看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作个四方揖，面带笑容扫视会场。有意无意的在莫天问脸上略作停留，搞得后者大为紧张。

“第一条消息。受紫微岛元元老祖委托，招募神师以上级高手，会攻人族聚居的至木岛。想来老祖的名头和作为，列位是知道的，所以条件就不多说了。”

“第二条消息。鄙殿东主，也就是勿忘岛太上岛主青衫蛟王他老人家，近日已对各大岛发布征贤令。邀请高阶炼丹师赴勿忘岛四象峰参与遴选。具体情况在下不知，但以蛟王他老人家的名声，以及如此正式的邀请，肯定对参与者是大有好处的。”

莫天问听得一惊一诧。这两条消息貌似还真和自己都有关系，怪不得那云海要关注自己。沉吟片刻，已有了决定——

元元老祖这老怪物阴魂不散，还是离远些为好，这翠微岛是不能再呆了。至于那什么蛟王，多半是要找人炼制六品以上丹药，他更是没兴趣去搅合这类闲事。

次日一早，莫天问离开翠微岛继续东行。如今已经确定冒牌身份并不担心被轻易识破，因此法力全开，个把时辰已经离岛近十万里，置身于七星海深处的茫茫大海之上。

前一晚与那毕飞的交流，好歹对勿忘岛一带蛟龙族的情形增加了不少了解。毕飞喜好游历，对各种杂学虽说造诣平平，兴趣却是极大。莫天问投其所好，随口讲谈，二人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莫天问赠送丹药一瓶。毕飞则满口答应帮着打听无涯岛的所在。并表示近期就会返回勿忘岛，欢迎莫天问来访。

莫天问飞遁速度极快，神识却是丝毫不敢大意的展开，始终笼罩周围三百里左右。飞出十多万里后，看神识范围内平静如常，便停在空中，手握一块中品灵石弥补略有缺损的法力。

约有一盏茶的光景，感觉灵力圆满。抬手取出海图玉简观看起来。神识从玉简回收的一刻，却毫无征兆的一动，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两股绝不在自己之下的气息，竟然就在身后十余里的样子！莫天问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

虽然至今无人识破，但冒牌就是冒牌，人类修士的习惯不是个把月就能改掉的。

人类修仙者当中，喜欢并且精擅土遁的凤毛麟角。土遁的特点是隐蔽性好，缺陷也明显。速度有限，修习更是不易。因此人类修士的神识探测，一般都不太重视地面以下，即使全力查看，分散到地面下的神识也最少。

莫天问的习惯正是如此。关注空中和前后，海面之下则一笔带过。本来以他神识的强大，收缩至三百里探查，再运转心剑功诀的话，包括海面下的情况同样会一目了然。

习惯只有慢慢改。莫天问陡然警觉自己的疏忽，倒也并不十分惊慌。深入七星海，早晚都是要战斗的。与其一味躲避，避无可避时必然情况极糟，对手强得变态。倒不如在比较从容、风险可控的状况下，逐渐适应。

毕竟要冒充妖兽，战斗方式相差极大。他是人类，没有妖兽本体可显，肆无忌惮的祭出一堆法宝与人斗法更不现实。因此在准备期间，相当重要的一项就是元力类法术的修习。例如雷属性气罡术的运用，他自我评价已经非常接近后期大修士的水准。限于神识差距和感悟方面的境界限制，与顶峰的大修士，还存在较大的差距。

第222章 “雷蛟”战火龟

莫天问并不惧怕两头九级妖兽。不说大杀器若干，要论起逃跑，他的经验不要太丰富，诸多手段出尽，就是十级妖兽也未必能够追上。

他静立空中一面观察，一面寻思最佳对策。身前百丈开外“泼拉”一声水响，一道白光，一道红光，接连在数丈粗的水柱包裹下疾冲而起。灵光收束产生震动的刹那，长达百丈的庞大水柱被激荡开去，化为漫天的水汽消失一空。

看到这一幕，莫天问蓦然一惊，暗悔自己选择对战似乎有些草率。看似漫不经心的灵力一震，颇能看出来者的属性和法力。

水柱瞬间汽化，其中却另有玄妙。其中一道水柱，是因瞬间被火灵力炙烤，化为水汽被蒸发掉了。这表明其中一头妖兽是火属性，功力精纯且火焰温度奇高。手段虽然不凡，但莫天问自己也能够办到。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另一半。另一个妖兽应是水属性，一震之下，如此巨大的水柱表面看去是一样的汽化，其实却是纯以灵力将水珠震碎，其细小程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因此象气体般的悬浮空中不落！

这就很厉害了。莫天问自忖勉强可以，却绝不可能象对方这般轻描淡写。

灵光收敛之后，现出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一个着火红法袍，面色漆黑，头颅与身体不成比例，只有常人一半大小。另一个法袍为白色，脸膛玉白，脑袋也是偏小。

离火龟。玄玉龟。

莫天问神识探出，迅速的辩认出来。两个九级大妖，后者修为更高，已处于九级顶峰状态。这离火龟相貌很熟悉，正是前一晚交流会中的一位。此位心狠手黑，连同族的妖丹都照取不误，当时莫天问大为惊奇，因此印象深刻。

被这位一位狠角色惦记，也就不奇怪了。意图更是不言而喻。只是莫名的多出一个能耐明显更强的帮手，莫天问就得重新考虑对策了。

“二位道友紧追雷某，所为何来？”莫天问双手倒背立于半空，从二妖出现起就一步不动，一副蛮不在乎的傲慢模样。此时出口询问，也是语调平淡。

那离火龟本是正主，似乎对玄玉龟极为敬畏的样子，看一眼后者，并没有答话。倒是玄玉龟前行一步，居然满面笑容的抱拳说道，“在下元若和，世居星光岛，近日本在翠微岛上游玩，听李贺贤弟提及，说碰到一位罕见之极的丹道大师，在下特意追赶，想要结识一番。不会打扰道友了吧？”

这话说的，简直滑头以极！莫天问暗自冷笑不已，语气却更为客气，“原来是元兄。雷某初返故里，倒是很想多结交些有身份的朋友。不知元兄有何需求？雷某不才，愿意酌情效劳的。”

莫天问本意是示之以弱，看对方的反应再说。这是他对敌的一贯风格，斗智不斗力，示弱是经常之事。只有莽汉傻瓜才动不动明刀明枪的拼命。却不料，对方的反应大大出乎预料。

只见元若和笑意更浓，话语直截了当，“雷道友原来刚回深海，不知道象道友这等炼丹大师的富贵。在下停留眼下境界近千年，一直无法突破，不知道友可有良方灵丹助我？”

莫天问听得一愣。再看那叫李贺的离火龟一脸的焦急，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顿时恍然：原来这二位也算不得一路。李贺想要抢劫，怕打不过，所以拉来附近相熟的同道帮忙。而元若和跟是跟来了，却显然另有打算。全然无视李贺的暗示。

莫天问一看有机可趁，立刻向元若和回以微笑，“原来如此。元兄可知人族中有一种奇方叫作‘破镜丹’？专对境界突破有效。不过元兄功力深湛，本体更是强悍无比，普通的这类丹药怕是药力不够。想来元兄找雷某，应是有所准备吧？”

李贺已经急得跳脚，反而被元若和瞪了一眼，吓得脖子一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元若和二话不说的摸出一枚玉简迎面掷来。莫天问抬手一指，玉简便在身前三丈开外定住。一缕神识随之缠绕其上，将玉简中的内容读出。

玉简中介绍的也是一种破镜丹。取材和炼制手法大有“海风”，不光须以九级水属性妖丹为引，炼制过程也极为繁琐。若是以大陆修仙界的水准判断，已经达到六品丹的要求。元若和有本事弄到丹方，弄到妖丹，弄到药材，就是炼制不出来！放眼七星海，四品炼丹师都找不着几个，何况是六品丹。面前这位是炼丹师，又不是一瓶现成丹药，说抢就抢。不客客气气的又能如何？

莫天问原本是要跑路，此时心中大定。先作沉思状，半晌才点头说道，“雷某不才，这丹方虽然极为复杂，但只要材料齐备、上乘，最多是成丹率低一些，勉力还是可以炼制的。”

元若和堂堂数千年龟妖，闻言也是欣喜若狂起来，“哈哈哈哈。若是真能炼出成丹，元某必当厚报。那么……”

话音一顿，神识中已响起莫天问传音之声，“在下携有品质尚可的其他破镜丹，元兄不妨一试。如不成功，一年后可携药材到勿忘岛归去城，雷某必为元兄炼成好丹。至于报酬嘛……请元兄立即离去，雷某来会会这位李道友。”话音一落，一道青色玉瓶已飞到面前。

元若和抬手接过，目中精光一闪，不假思索的后退两步。这位竟是比离火龟还要狠，其下一个举动看得莫天问不服不行——这元若和忽然手起掌落，一掌将李贺向前推出数十丈。身形借势而退，长笑声中已身化遁光疾驰而去，灵光才闪了两三下，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李贺虽然看出苗头不对，似乎自己反而被利用了一把。却怎么也没想到，同伴还有这么一手。脑子一时失灵，醒觉之后，元若和早跑得没影，就剩下自己和莫天问隔着数十丈远，大眼瞪小眼。

“那个……雷道友。要不然你卖些丹药给在下如何？”这位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转弯，改抢劫为购买了。一面讪笑搭话，一面心念一动便要后退。怎么说也是近五千岁的高阶大妖，对方是雷蛟，近战必然十分了得，几十丈距离等于没有，实在太不安全。

莫天问懒得废话，感应到元若和已然走远，脸上的笑容都还未煺尽，已经发动了疾风暴雨式的进攻。

就在李贺将退未退的一刻，二人身前数十丈的空间已有显著变化。眨眼的功夫，周围元力已然发动，数十丈内电闪雷鸣，仿若就只有一头巨大雷龙存在！龙首奔行奇快，几乎就在成形的同时，就冲到了妖龟的面前。

莫天问是故伎重施，追日箭早早放出，暗藏在雷龙体内。等逼近到不足十丈距离，飞箭才离体而出，风雷火三属性神通一齐全力展开，比雷龙还先一步命中龟体。

雷电交鸣，灵光狂闪。转眼之间便将李贺的身影淹没其中。

莫天问嘴角刚泛起冷笑，随即便化作惊讶。但见漫天气势如虹的雷光之中，忽然升起一片赤色光霞，稍一翻腾便形成方圆百丈的火海。不仅炽热无比，还有密密麻麻的无数火球直冲而起，与漫天雷弧剧烈碰撞起来。

无论灵压、声势、数量还是威能，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莫天问自本命法宝炼成以来，只要祭出追日箭，一直都是无往不利。陡见这妖龟强悍得离谱，惊讶之余，顿时狂喜起来。

他早有以当年“四极镜”为基础，炼制一套大威力防御法宝的打算。一来用于防身，二来如果突破化神期，可用之抵御天劫。诸事耽搁，材料难寻，始终没有机会。头天看到大白菜似的雷罡石精，今天又看到防御力如此强悍的离火龟，就如看到梦中法宝已在手边一般，情不自禁的心头火热。

雷电声势虽然可观，此时在离火龟本体防御面前，还是迅速抵消。雷鸣声渐转低沉，雷龙威能大幅削弱，形体已虚化许多。

“雷道友，是在下冒失了。不如两相罢斗如何？”浮于半空的离火龟体型极为可观，一个黑里透红的巨大龟壳就足有十余丈大小。龟体整个被浓郁的火灵气包裹，如一座汹涌喷发的火山。那妖龟口吐人言，不失时机的建上一议。

莫天问是惊讶，而李贺是惊恐。一字之差，悬殊有如天地。刚才这一挡，看上去举重若轻，其实已尽全力。雷龙也还罢了，个很大，威力却较分散。对方祭出的飞箭却结结实实让他吃到苦头。火海根本没挡住，全靠苦练四千多年的本体够坚硬，硬扛了箭体一击。龟壳虽然完好，灵力冲撞之下，一瞬间也是痛彻骨髓，内脏小有损伤。

在李贺看来，飞箭大概是对方以蛟角祭炼而成的犀利法宝。雷属性灵力相当狂暴，本体也是硬得离谱。若是连续再来那么几下，他多半便招架不住。

第223章 蛟龟疑云

莫天问身家、见识远超寻常元婴老怪，一般难得起回贪念，更是轻易不与人结仇拼命。此刻见猎心喜，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毫不犹豫的发起接二连三的猛攻。

李贺的处境则十分尴尬。龟类妖兽以防御见长，他若是变化人形，跑路的动作还能快些，但绝对抵挡不住雷系手段的狂攻。现出本体应战，一时半会儿，对方也拿自己没办法，但战局极为不利，一味的被动挨打。

莫天问连续猛攻都是劳而无功。李贺心中叫苦，咬牙坚持之下，一时也未显败象。“雷蛟”与离火龟，两个九级大妖一时僵持起来。

莫天问要冒充妖兽，许多法宝手段不能用。要的就是对方那张龟壳，连法力都不敢全开，生怕损坏了宝贝得不偿失。他多年来一直有个幸福的烦恼，就是本命法宝的威力过大。动不动就把对手炸得粉身碎骨，渣都不剩，储物袋之类往往同归于尽，因此少了很多整理战利品的机会。

如此一来，陷入僵持在所难免。

如今作为异族深陷妖兽界，非身在大陆可比，僵持意味着变数增加，时间越长越有可能出现意外。莫天问心念及此，咬牙之下准备铤而走险，迅速解决战斗。

趁着又一拨雷光攻击展开之际，他神识全开，将周围五百里海域来回扫过，包括深海也不漏过。确认周围区域没有高阶妖兽潜伏后，立刻施展千变诀，将双方距离再度拉近一半。随后毫不迟疑的连续放出三大手段——

熟练的开启通道，神念锁定四象玉符中两滴蛟龟精血，发出攻击指令。

与此同时，锁神环浮现而出，并且目标明确，就是妖**颅。

云海弓与追日箭组合后重新发动。

离火龟刚刚又撑过一拨雷火攻击，气还没顾上喘一口，神识感应中的下一拨进攻紧锣密鼓的降临。看清诸般攻击手段的同时，一股垂死的冰凉瞬间弥漫全身。

“道友且住！在下认输！”

“不对！你是人类修士！”

“咦？这是什么？蛟龟？！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妖兽显而易见的语无伦次起来。莫天问本来全不在意，听到最后一句惊呼，不禁浑身一震：这妖龟似乎知道些什么！

神念随即发出，一系列的攻击手段顿起变化。追日箭掉头而回，莫天问身形疾速扭曲，千变诀再次施展，一息间逼近到距离妖龟不足二十丈。护罩虽然开启，但战场中心处一片火海，炽热难当，一时间汗落如雨。

云海中的北斗雷光阵呈封锁之势。两头蛟龟幻化而出，龟背上的半截冰蛟厉声长鸣，张口喷出数以千计、长有尺许的无数冰刃，密密麻麻的向火海激射而去。锁魂环运行轨迹诡异绝伦，一串残影完全无视火海防御，本体现出之际，已套住了妖龟最为脆弱的脖颈。

以上动作一气呵成，时间略有差别，不过是一息之间。

妖龟目中此时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绝望。莫天问见诸般手段奏功，不敢丝毫怠慢，口中大喝一声，最后的部分神念催动下，一道森森白光离体飞起，在火海上方迎风狂涨，形成一道高达十余丈的骨白色墙体，正是秘骨轮。

骨轮显形涨大后蓦的一顿，随即侧向而立，边缘锯齿遍布、锋利无比，向着龟首狠狠斩落。

离火龟顿觉巨痛加身，头颈处寒凉一片，口中发出响彻云霄的一声嘶吼。鲜血喷溅、头颅滚落的同时，一团斗大的赤红灵光从断颈处冲出，刚刚离体升空，便慌不择路的想要奔逃而去。

莫天问目光一聚，神念透过灵光看得清楚异常。红光中心裹胁着大如桃实的一颗圆珠，正是离火龟妖丹。还有一团龟形虚影趴伏丹下，作托举状，自是妖龟的精魂无疑。

莫天问计划周详，神识也远比对方强大，但要在几息间解决战斗，同时操纵着若干神通，还得不停变换，此刻也不禁显得手忙脚乱起来。向弓箭和蛟龟发出返回指令后，手掌一翻，已将镇海戈握在手中。锁魂环失去指引悬浮半空不动，秘骨轮斩落龟首，则直向海中坠去。

莫天问顾不上许多。听到妖龟口中的“蛟龟”一语，又被识破人类的身份，哪里还敢让对方走脱？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手中金戈已似慢实快的向红光四周连斩数下。元力供给当即切断，红光在虚空中连连折射，速度快到极点，似乎还在普通大修士的瞬移之上。

冲突无果，红光迅速黯淡。莫天问此时已经冲到，手指点出，顿时有数道雷弧弹射而出，组成一张丈许大雷光网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兜住妖丹和精魂急剧缩小，很快闭合成拳大的一颗雷球。

莫天问虚握雷球，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雷球不散，几张禁神符录四面贴满，用单独一只玉匣将雷球装起。随后身化遁光绕场一周，各式法诀连续打出，将法宝和妖龟躯体收入腰带。再次检视无误后，迅速向东加速飞行。

飞出十余万里，途中见到一座凸起的礁石，方圆不过几丈。莫天问神识全开探查两遍，这才在礁石上降落。盘坐调息了个把时辰，感觉灵力不能迅速补满，稍微沉吟后，索性取出储灵玉符填补。这次效果显著，不过一盏茶的光景，神识损耗不是一时之事，法力则恢复到九成以上。

仓促使用储灵符，是有些小题大做。也是莫天问的谨慎使然。

再次飞遁而行。莫天问先催动雷球将龟妖兽魂炸个半死，然后施展出搜神大法。约有一顿饭功夫，他随手弹出一道雷弧，将奄奄一息的兽魂炸成飞灰，一脸的若有所思。

按这离火龟的记忆，此妖世居于紫微岛附近，莫天问感光趣的是蛟龟和那元元老祖。相关信息恰好有一些。

按此妖的记忆，老怪物出现在紫微岛附近很突兀，时间也不长，大概二三千年，据说也是龟系的妖兽体。来历不明，从天而降一般。谁也不知其底细。紫微岛太上岛主并不是老怪主动要当，而是因为别的兽王闻名前来切磋，据说没占到便宜。岛上众妖听闻后，主动拥戴老怪成为太上岛主。甩手岛主一个，诸事不管，神秘得出奇。

这离火龟李贺在紫微岛世代居住，人脉很广，似乎因为同族的关系，属于极少数和元元老祖打过一点交道的大妖。这妖龟无意间打探到一点蛛丝马迹，知道老怪长年隐居是在搞试验。试验项目就是制造蛟龟这种新型妖兽。至于怎么制造，制造出来用在哪里，则一无所知。

结合离火龟的神识记忆，莫天问综合各类信息，大致作出如下推测。

元元老祖既然是化神期妖兽，想必与人类同阶修士有着共同的烦恼，那就是既难以继续修炼，又找不到飞升通道。此老怪大概是弄到了某种秘术，制造出蛟与龟的杂交品种，再以秘法提炼出精血元神融合。看四象符的存储能力是九滴，玉符中实际只有五滴精血，那说明试验到中途就被自己无意中给破坏掉了。

蛟龟精血弄出来作什么用途？这个很难说。都是九级妖兽而已，不可能是用来当打手。若说九头蛟龟就能开启空间通道，这也不太现实。因此最有可能的还是聚齐九滴精血的能量之后，以特殊的方式吞服，从而大幅提升修为。这种可能稍微说得通一些。

正因为用途重大，来之不易。大概这蛟龟就是老怪的“逆鳞”，绝对是不能碰的。方鲲鹏他们当年闯入怒海，可能正好撞见老怪在搞试验，被老怪一通斩杀，还不解恨，又搞出第一次兽潮。之后，有一只年幼的蛟龟不知怎么溜了出来，稀里糊涂又在万灵海被一帮别有用心的魔修给宰杀了。于是老怪火冒三丈，又发动第二次兽潮泄愤。

眼下在准备的是第三次。一想到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莫天问眼皮直跳冷汗狂冒，从脚底板到头顶心都在大冒寒气。

除了远远躲开，若干行动准则当中又多出一条：不到万不得已，这四象玉符绝不能再动用。弄得不好，这就是“四象炸弹”！虽说少了一件犀利的大杀器，总好过被化神期的超级大妖盯上。

除了上述推测，莫天问还隐约觉得，元元老祖与海底的通道和魔海大有关联。至于怎么个关联法，那就不是目前的他能够解答的了。那个鬼地方显然牵涉到空间之类问题，属于该让无尘子、王大先他们去解决的范畴。

莫天问当时就给无尘子发出了一张万里符，这一番推测后，赶紧又发一张。至于老道是否能够收到，那就难说了。反正以他的符术水准来看，这万里符怕是顶天能飞出一二百万里。海上距离楚国远超千万里，多半是无效的。

这么左思右想一阵，莫天问脑子里冒出一个新念头。虽说显得懦弱，似乎也很可行。那就是如果此行不顺、危险过大，索性返回大陆，拖着无尘老道和王大先一块再来。带着两大化神级保镖，安全系数必然大涨。

第224章 冰蛟绝迹

七星海域极深处的一座小岛。

这小岛极为普通。方圆仅有四五里，灵气称为稀薄，在七星海中几乎与荒岛无异，除了少得可怜的低矮灌木，连最低阶的灵草都罕有生长。

深海之中除了七座大岛，十万里以上的中型岛屿至少有数百座，数里、数十里、数百里的迷你型岛屿则不下数万座之多。此处方圆千里杳无人烟，小岛孤零零悬于海中，看似悄无人迹。

然而这座小岛颇有不同之处。云雾翻滚，将整座岛屿遮掩其间。若是从远处以神识查探，很容易忽略过去。除非抵近观察，很难发现这里居然还隐藏着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若是从极近处通过肉眼观察，不难看到云雾中不时有一列列排布整齐的符文飘荡，蓝白相间，灵压弥漫，竟是一座威能极为可观的幻术禁制。

云雾笼罩的中心处有一道百米危崖，崖上有一个人力匆忙开凿的粗糙洞穴，仅有十余丈大的样子。此时正有一个身穿海蓝色法袍的瘦削身影盘坐洞中，不是修炼。此人双手抱头，头发零乱，一脸苦思无解的迷惑。

距离在翠微岛附近灭杀离火龟，已经过去了近九个月。莫天问的烦燥情绪越来越浓。没头苍蝇似的在深海中奔走百日，大有头痛之感。感觉到如此寻觅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麻烦之后，他刻意远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一面闭关苦修，一面思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除了甘冒大险，登上高阶大妖聚集的深海四大岛以外，什么办法都没有找到。莫天问心中疑问成堆，有的似与妖兽“师姐”有关，有的看去则全无关联。各种疑团交织在一起，让他迷失了方向。

对于七星海域内四岛，了解自然更多了。

果然不愧是人类眼中的诡秘之海。这内四岛每一座至少都近百万里之广。而在这些面积丝毫不逊于陆地的大岛周边，则是不计其数的岛屿。上万座肯定是有的，就是数以十万计也有可能。反正没人去统计，也没人真的能统计出来。能够买到的最详尽的深海海图，记录的也仅是面积在万里以上的岛屿，仅仅这一部分，就不下七八百之数！

没有意外的惊喜。在海图之中，并没有找到“无涯岛”的踪迹。

没有无涯岛，却有“无尽岛”、“无回岛”，还有“绝崖岛”、“赤崖岛”等等。莫天问一一访查，与天龙那点可怜的讲述对照，答案依旧是茫然。

这些岛屿有大有小，访查起来其实并不困难。因为按照秘海的传统和妖兽们的规矩，千里至万里这个等级的岛屿，一般一座就是一头化形级大妖的势力范围，少数的则是一家子群居。一问可知。哪怕是同族同种，只要没有直系血缘，休想在其他大妖的地盘上立足。有本事，你就去抢，打赢了就是你的。妖兽比人类更讲“拳头”。

因此，这些看名字可能与目标有关联的几十个所在，少则一日，多则两三天，莫天问很快就梳理了一遍。

在妖兽的世界里如此一番“梳理”，其实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一头修为高深、神通广大而且血统还很高贵的雷属性蛟龙，跑到别人的地盘上询三问四，因此引发的恐慌或愤怒是可以想象的。好脾气的化形大妖，绝对远比好脾气的人类元婴更少。一言不合立即动手的情况普通之极。几个月的探查下来，冤枉架打了十几场！这让莫天问既苦恼又无奈。

他全然搞不清这些妖兽的底细和人脉，自然不可能与人真打，往死里打。见势不对立即走人。毕竟是一个异族，找人而已。万一惹火了一家子，说不定搞出若干十级大妖不死不休的追杀，小命尚且岌岌可危，还怎么查？

“按名索骥”这条路毫无收获，类似的方法则完全不用考虑。先不说逐岛搜索同样要随时面对跟人打架的风险，就是让你查，茫茫大海，比天上星星还多的岛屿，查到何时才是尽头？根本就不靠谱。

在寻人的过程中，莫天问还无意识的得到两大发现。

其一是，内四岛数以千万里计的广大海域之中，居然有人类修士居住！相比妖兽，数量自是极少，但估计几千人总是有的。这些修士都是家族形式，一般各据附近一岛，形成一个势力颇不为弱的圈子。其中多数居然还和邻近的大妖关系不错的样子。

莫天问陡然见到，大吃一惊。回过神后扭头就走——他的冒牌身份，面对妖兽好使，若是碰到修为远高的人类元婴就难说了。一旦被窥破身份，后果不堪设想。还好照面的三两个元婴最高就是中期，时间又极短，应该还看不出来。

莫天问不难猜到，这些修士大概就是几万年来迁居到此的远海派中的一小撮。至于他们如何侥幸存活，是不是与妖兽达成了一些协议，那就难说了，也不是他所关心的问题。

既然深海有人类的踪迹，莫天问只能更加谨慎，再不敢肆无忌惮乱闯。

他的另一发现更加的诡异。

天龙的女儿、他的师姐，显然是冰系蛟龙的概率最大。除了看名找岛，他搜索的另一条轨迹则是寻访冰蛟，以及蛟龙族聚居的区域。

蛟龙族不难找。深入秘海后没多久，莫天问就打探到，勿忘岛附近数百万里海域多有蛟龙。他的身份是九级雷蛟，和居住在这一带的大妖们算是同族，一照面就打架的情况倒是没有。他修为高，态度和善，论血统也比多数蛟龙高那么一筹两筹，因此这一带的化形级蛟龙见到他也都挺客气。

答案诡异，太诡异了！各种属性蛟龙见到不少，唯独没有冰属性蛟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冰蛟在这一带绝迹了！

莫天问牙疼之余，在寻访中遭遇的两件事颇具代表性，勉强算是有些线索。

一个叫雷直的散修大妖，还不到三千岁，晋阶八级化形未久，居然是极其罕见的雷蛟。看到“雷天”这么一位冒牌货同族高兴极了，热情万分的挽留款待，大有跟莫天问拜把子的意思。莫天问虽说没答应，但又是赠送丹药，又是指点修炼，将雷直乐得不轻，搜肠刮肚的想给“老大哥”提供些有用的情报。

据雷直所说，在他爹那一代，勿忘岛附近冰蛟很多，算是大族。妖兽间的感情更为冷漠，根本不会关心别人的死活。不过雷直认为，冰蛟种群相当庞大，不可能是被整个灭掉，搬迁的可能性最大。雷直年纪轻，也搞不清冰蛟为何在这一带绝迹，连时间都说不清楚。送别之时依依不舍，一脸的惭愧神色。

莫天问随后不久便猜到了答案。他连续遭遇到两拨蛟龙。第一拨还好，一听他是在找冰蛟，引为同伙，二话不说的便邀请他入伙，一起寻找冰蛟。这拨人的意图南辕北辙，是要活捉化形级冰蛟换取奖赏！

遭遇寻找冰蛟的另一拨让莫天问彻底无语。一头九级出水蛟，两头八级翻云蛟。这三位直接把他当竞争对手，见对方孤身一人，面貌陌生，三言两语就动了手，大有搂草打兔子，连他一块收拾的想法。

莫天问头皮发麻，心情虽然不好，却也不敢放手火并，立即脚底抹油走人。一路不敢停留，跑到这荒岛上来了。

因为手握四象符，本身线索就不少的关系，他迅速的得出推测——大批妖兽都在干寻找、活捉冰蛟的活儿，因此剩下的冰蛟惹不起，集体搬走了。悬赏、活捉冰蛟的背后主使，据说是勿忘岛岛主青衫蛟王！

四象符之谜又解开了一小部分。莫天问原本不太明白，为什么那四象符中五滴蛟龟兽血，其中蛟龙的一半全都是冰蛟。现在至少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化形期冰蛟捉来做什么用？怕是用作制作蛟龟精血的材料。这说明，远隔数千万里的紫微岛主元元老祖，和勿忘岛主青衫蛟王之间，或者有所关联，或者有所交易！

“难道，非得要登上勿忘岛探查不可吗？”莫天问从沉思中醒来，口中喃喃自语道。他本来对这类隐秘毫无兴趣，可手上线索实在太少。要寻访师姐，冰蛟这条线索不容错过。但冒然登上勿忘岛，潜藏的危机实在是大，一时下不了决心。

光看大岛外就知道了，到处都是化形级大妖，可见七星海域是多么强大。作为七大岛之一，勿忘岛上不光有蛟王这等化神期的恐怖存在，怕是十级大妖满地乱走。自己一个九级的中期元婴而已，人生地不熟的跑到那种地方去……

莫天问这几日反复牙疼，头发挠成了鸡窝，就是想要搜索出其它的线索来。然而毫无收获。“勿忘岛”如一座庞大的阴影阻挡在前，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神识，难以逾越。

既然无法逾越、绕开，莫天问良好的习惯自然随之而动：集合所有信息分析，预测种种危机，找出应对的策略。恨不得拟定出一百条切实可行的行动计划。

第225章 漏网之鱼

水越蓝最近的心情患得患失。起初很振奋，如今却大为苦恼。

振奋来源于岛主点将。一共点了四个，他就是其中之一。这说明，太上岛主对他的能力是认可的。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使命，最好还能够从四拨人中脱颖而出，前途绝对是一片大好。一想到成为化神级岛主女婿的好处，水越蓝心中便涌起狂喜。

兴奋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苦恼很快就随之而来了。一切都源于此次出行的使命。化神期老怪的任务自然是非同寻常的，但居然如此之难，还是大大出乎水越蓝的预料。

——活捉化形级的冰属性蛟龙。谁捉得多，或是捉到两头以上，便可择女婚配。

这就是青衫蛟王的任务和承诺。

水越蓝是“出水蛟”，若论血统，在深海蛟族一系很一般，算是中等偏下。雷蛟、云蛟等是第一等，寿元一万三千年。冰蛟、火蛟这类算第二等，寿元万年左右。出水蛟只能算第三等，寿元顶天只有七千年。

可水越蓝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类。他的特殊在于身份。他是勿忘岛前任大岛主的嫡出爱子。七星海域特别注重血统，因此嫡庶也分得很清。老爹早就兵解了，按规矩，后代通通都得搬离岛上自谋生路。但那个规矩针对的是庶出后裔，水越蓝是嫡出，不在此列。

蛟龙性淫，后代多得很。老爹子嗣虽多，嫡出的却只有水越蓝一个。留下的遗产自然都归水越蓝所有，加之他修炼刻苦，区区二千年上便化形成功，如今三千余岁，又修炼到了九级顶峰。这种速度别说在三等血统中罕见，便是与头等的资质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水越蓝在勿忘岛的“高干子弟”中名声颇大，号称“修炼天才”。便是青衫蛟王，也对他颇多关注。

七星海分血统是有讲究的。妖兽晋级极为不易，耗时往往极长。血统越高，理论上寿命越长，晋阶突破的概率自然就大。出水蛟寿元七千年不到，可水越蓝如果能在四千岁上晋入十级，便有很大的机会冲击化神期。一旦成功，随之而来的好处很多。寿元翻倍，神通狂涨，地位更是高得出奇。即便在水准奇高的深海，化神级的大妖也绝不会超过两位数。无不是一岛之主的显示身份，万妖仰望权势熏天。

水越蓝老爹是十级云蛟，并没有突破。因此最高也就是大岛主，想要加上“太上”二字成为兽王，终究是一梦成空。大岛主名虽好听，说白了就是个打杂做事的，跟人类宗门的宗主差不多。日常小事做做主，关键时刻还得听大长老的。

水越蓝面上光鲜，自家的苦自家知道。他是嫡子，可资质跟老爹比差了两档，实在是不怎么好。要不是老爹的大笔遗产、尤其是苦心搜刮的大量高阶丹药撑着，他哪有如今的境界？可七星海丹药资源实在太少，老爹的遗产已经所剩无几。别说化神，便是晋阶十级，要是没有天大机缘，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指望。

机缘来了。蛟王的诱人承诺从天而降。水越蓝不明意图，也不想知道意图。不就是捉冰蛟嘛！虽说活捉比灭杀困难一些，对如今的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于是他一接法旨，立刻找到范长、范通两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小弟当帮手，立即就出海来了。

范氏兄弟是两头翻云蛟，血统等级和自己一样，而且还是他老爹的庶出子，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庶出，连姓都不能跟着老爹的。神通是差点，但胜在忠诚可靠，多年来得他的恩惠不少。

一出海，兄弟三个的头很快就大了——不知何时，冰蛟就象绝种了似的，难找之极！水越蓝这才知道，捉几头冰蛟而已，为什么老蛟王要亲自点将，还要许以如此之高的筹码。老蛟王是有病在身，否则说不定就亲自出马了。

好在几兄弟世居深海，地形、路子都很多。几年下来，勉强找到三处冰蛟巢穴。第一处有所收获，擒获八级冰蛟一头，已经送回勿忘岛。一打听，自己居然还是先拔头筹，其他三路都还没消息。老蛟王十分高兴，勉励有加。水越蓝屁颠颠的又出动了。

一年多以前找到了第二处巢穴。望风而逃。开玩笑嘛！十级冰蛟带着几代儿孙聚于一处，冲上去还不够别人塞牙缝的。水越蓝叮嘱两个兄弟，谁也不告诉。准备另外搜索一两年，如果没有大收获，就高额悬赏，邀请几个厉害帮手再去。

大概三个月前，三兄弟在西北方向、海域极深处又找到一处冰蛟居住的小岛。一头八级冰蛟，晋阶都没多久的样子，还有几头尚未化形的小家伙。三兄弟大是兴奋，立即三面合围，还没等逼近，这群小蛟伶俐得紧，不知设了什么探查手段，隔着二三百里便作鸟兽散。八级那个狡猾之极，跑路的神通居然十分了得，硬是从眼皮底下溜掉了。

水越蓝如何肯放，也是种种不惜大耗精元的追踪秘术齐上，勉强吊住了八级冰蛟的尾巴。苦追月余，却与一头九级雷蛟迎面遭遇。这家伙上来就打听什么“无涯岛”和冰蛟下落，水越蓝一听就火了——感情这小子是其他三路邀请的帮手，这还了得？！没说的，收拾了再说！

这头来路不明的雷蛟，看上去修为比水越蓝还差一些，雷属性神通居然十分惊人。硬是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激战片刻，这雷蛟掉头就跑。三兄弟勉强追了一段，感应到雷蛟遁速奇快，也就不再追赶。反正目的达到，还是接着追踪正主要紧。

这一耽误，水越蓝本来对追踪冰蛟不再抱希望了。结果赫然又发现了对方踪影，估计是此妖法力亏损过于严重，所以停下来抓紧弥补。追逐于是再度展开。几日前终于将冰蛟锁定，三兄弟累得不轻，还是咬牙狂追，这一日进入一片荒凉的海域。

水越蓝手握一块罕见的上品风属性灵石抓紧补充法力，神识彻底展开，嘴角很快浮现起笑容：那头冰蛟此时就在前方数十里处，遁速慢得连七级妖兽都不如，气息极为虚弱，明显法力耗尽的样子。

水越蓝顿时大为放心。却没有立刻追赶上去。这处海域异常，灵气稀薄得很，按理应该不会有化形级大妖居住。但他素来谨慎，反正那冰蛟逃不出手掌心，此时法力亏损得不足一半，范氏兄弟功力远逊，还气喘吁吁落在后面，不如稍事休息，等帮手会齐，再一鼓作气捉住猎物。

水越蓝的感应准确无误。在他稍事休息之际，正北方向五十余里的海面上，正有一头冰蛟趴在那里。这冰蛟身长六丈左右，躯体不停颤抖，浑身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灵光，看上去黯淡之极。蛟目之中隐现泪光和绝望。就以这位目前的状态，都不用三兄弟出手，随便来个七级妖兽，大概收拾起来也费不了多大的事。

这冰蛟大喘一阵，蛟目中闪过一丝坚定，重新撑起身躯，挣扎一阵，勉强贴着海面继续向前滑行。毕竟是上品的蛟龙，虽然连飞遁的法力都所剩无几，但纯以水属性天赋驱动，滑行的速度仍然远非寻常的七级妖兽可比。蛟体伸屈几下，已滑出十余里开外。

这冰蛟心里明白得很。身后的追兵都是蛟龙，潜入海中逃遁的希望更为渺茫。一旦潜入，法力虽然没有损耗，但体力的消耗却是不小，纯粹是自寻死路。

“有岛！”这冰蛟滑行了百余里，感应到身后追兵正在临近，目光中绝望之色更浓。此时在前方不远的天际忽然现出一座小岛。化形蛟龙的目力远胜人类，这等距离，就是不用神识也能看得真切。天际处虽然云雾翻腾，但分明是幻术一类。要知道，蛟龙本身就擅长腾云驾雾，对云雾的熟悉属于天赋的范畴。

冰蛟也是性格果决之辈，在看清云雾中小岛的刹那已有了决断，“此岛必定有蹊跷！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落入身后那几个可恶的家伙之手，不如死在这岛主之手。说不定反而有一线生机。”

冰蛟一提迹近干涸的法力，向着小岛疾冲而去。小岛距离不过数里，十多息后已近在眼前。云雾深处隐现的符文灵光闪烁，看其威势，绝不是简单的云雾幻术，竟是一座极厉害的阵法。

冰蛟大为犹豫起来。在云雾边缘身躯一顿的停下，蛟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口吐人言的向雾中说道，“请问何方道友在此？小女被对头死追，求道友救我一命。若肯施以援手，小女哪怕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的。”

语音清脆娇嫩，明显是少女声音。这头走投无路的冰蛟居然还是母的！话音柔媚，大有勾引之意，话中之意更是引人遐想。

第226章 三合一法阵

这母蛟的话音刚落，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那团云雾本来只在原地飘来荡去，距离此妖尚有数丈。刹那之间，云雾中的符文狂涌而出，灵压更是暴涨数倍。密密麻麻的无数符文，个个都有尺许大小，表面泛起蓝白两色的光华。

连一息都没有，云海四下涌出，将六丈左右的冰蛟躯体包裹其内。冰蛟目露惊恐，躯体本已虚弱不堪，反应大不如前，立即有种天眩地转的感觉。那些云团竟有若实质，仿佛有无数强有力的大手抓住躯体，象揉面团似的搓揉起来。

冰蛟口中发出一声少女悠长的叹息，瞬间便昏迷过去。云雾极有灵性，两色灵光骤然一黯，两三息后云雾消退，又恢复了原貌。

半柱香后，云雾之外的天边多出三个人影，正是水越蓝和范氏兄弟。前者眉头紧皱，后二人则一脸茫然。

“这怎么可能？！”水越蓝惊讶万分。那冰蛟的气息到此便诡异的消失了！空中、海面甚至海底，别说冰蛟，便是妖兽都没有。要说那冰蛟忽然使出了某种敛息秘术，水越蓝打死都不相信。会使早使了，何必等到山穷水尽？何况收敛气息，那是云蛟一系的天赋，他老爹就教过他几种，绝对做不到收敛得如此干净彻底、无迹可循的程度。区区一头化形没几天的冰蛟，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唯一的可能就是另有其人。一念及此，水越蓝蓦然心惊，不由自主的再次展开神识，笼罩周围海域作海陆空探查。海底静默，天空空旷。神识之内就只有数里外飘浮于海面上的一团云雾而已。

海上水汽蒸腾，很多区域寒气逼人，因此多有云雾。若是寻常，水越蓝根本不会注意。但此时刻意探查之下，不难看出其中端倪。

“幻阵！”水越蓝观察片刻后已有结论，“莫非此处居然有人类居住不成？”

阵法是人族修士的技艺。深海内确有一些人类修士，这一点水越蓝当然清楚。但人类修士属于弱势群体，没什么根基，因此都是多族聚居，还没听说有谁敢独自居住的。倒也不是专利。就象丹药一样，七星海妖兽界也有部分大妖研习。但阵道精深，消耗的精力非同小可，一般都是十级以上大妖，才偶尔会有一两个研究。

水越蓝可以肯定，那云雾之下必然笼罩着一座岛屿。得出结论的同时，不仅没有立刻展开行动，反而踌躇不已，心情大为复杂。

这座突兀出现的小岛显是有主人的。苦追三月的冰蛟应该就是被岛主收去了。而这岛主既然精擅阵法，那么不是十级大妖，便是独自隐居的人族。无论是人是妖，既然敢独自居住于此，其手段都是可以想象的。若是换作别的还好说，水越蓝扭头就走。偏偏却是老蛟王要的东西，牵涉到他的未来，又如何肯就此放手？

前去跟岛主讲道理、作交易？这念头想也别想。万灵海从来都是比拳头。此岛主这等神秘，几个法力大损的蛟龙送上门去，多半是一锅烩。他水越蓝可不担这种风险。

范氏兄弟傻站良久，见带头大哥木然不动，都是一头雾水。二人对望一眼，范长开口询问道，“水大哥，可是有所发现？你看我们……”

水越蓝眉毛一挑，瞬间有了主意，“二位贤弟，冰蛟应该躲在那云雾中的小岛上。似乎有些古怪。你俩上前小心查探一番，愚兄在此为贤弟们掠阵护法。”漫不经心的命令语气，目中却有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范氏兄弟当惯了小弟，哪里会想到水越蓝将他俩当成了“试金石”？一齐点头答应，毫不迟疑的便向小岛飞去。两人靠近云雾稍一观望，没看出什么异常，立即驾驭遁光一头扎入雾气之中。

岛上之人显然早有准备，老早便将一应痕迹收敛干净，存了心想让几个妖兽栽个大跟头。不能怪化形妖兽智商不高。这类遮掩形迹的幻术虽然巧妙，但若换作一个普通元婴，只需略微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其中玄机。然而妖兽界中了解阵法的实在稀少得几乎没有，这范氏兄弟便属于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两个阵道白痴，一头闯入大威力的禁制之中，其后果不难想象。

水越蓝远远见到两个兄弟傻乎乎直闯而入，心中暗叫“不好”，却是再也无力阻止。

几息之后，看似普通的云雾骤然剧烈翻涌，体积暴涨数倍不止。云层外围犹如陀螺般高速旋转，眨眼间便弥漫了视野所及的海面。隔着数里之遥，巨大的灵压扑面而来，在海面上带起一股飓风，吹得水越蓝身形一阵摇晃。

后者面色狂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出百丈。神识探出，竟然无法深入云海！只能感应到剧烈的灵力波动在中心处回荡。从空中看去，庞大的云海此时就象一颗妖兽的心脏在怦然跳动，一涨一缩，以某种玄奥的频率不断震动。

水越蓝对阵法一道略有所知。面前的云海显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重法阵，并不仅仅是幻术和隔绝神识这么简单。不断的涨大似乎从周围空气中吸纳了灵气，随即收缩，转化为更为凌厉的进攻！

水越蓝越是观察，越是感同身受的觉得可怕。换作是他自己身陷在这阵法之内，下场多半也好不了。他的面孔连连抽搐，彻底放弃了闯阵的打算。身形再度后移，然后不假思索的身化遁光迅速逃逸。

海面上只剩下这座数十里大的陀螺状云海还在翻滚。足有一柱香的光景，阵中先后响起两声直刺苍穹的悲鸣。云海再次回复平静。片刻，大片符文所化的灵光蓦然大放，一闪即逝之后，海面清晰可见。依旧是一片云雾笼罩小岛，此外空旷无垠的样子。

云雾深处的崖上洞穴之内，冰蛟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灌入体内，在四肢筋脉中游走起来，最终汇入妖丹之中。她身躯蓦的一震，神智骤然清明的睁开眼睛。

先是一喜，后是一沉。

喜的是她竟然还活着。心中一沉则是感觉到虚弱的内丹被某种特殊的禁制死死封锁。

冰蛟勉强扭动几下庞大的躯体，吃力的打量着置身之处。

这是一个很小的洞穴。光是容纳她的躯体便占据了一半以上的空间，显得拥挤不堪。她略一抬首，立刻便看到一双炯炯直视的眼睛。一个三十许岁的男子，浓眉细目，脸颊刀刻斧凿般的硬朗，挺拔直立，正双手倒背着向她看来，神情无喜无悲，仿佛一座沧桑久远的石像。

冰蛟看到了男子头顶两只蓝色的尖角，再艰难的探出神识扫视，确定对方也是一只蛟龙，自己的同族。“他……会把我怎么样？”冰蛟并没有因为这一发现稍感轻松，一时间方寸大为忐忑，有些胆怯的闭上眼睛。

莫天问此刻也是心念电闪，一时拿不定主意。

仅凭一套阵法，便轻而易举的收拾掉两头八级翻云蛟。这说明自己的阵道造诣颇有长进。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套阵法。其基础是自己最为熟悉的大五行迷踪阵，巨灵翻云阵和北斗雷光阵。

多年苦心研究，结合若干典籍，他尝试着将三种法阵叠加在一起，制作出这一套三合一的巧妙阵法。今日初试威力，虽说闯阵的仅是两头八级妖兽，原本的法力还都亏损大半，但如此干脆利落的一起灭杀，效果还是颇让他满意。至少，今后在秘海中行走，又多了一层防御能力。

莫天问原本想连同阵外那头九级出水蛟一起干掉。可对方极为狡猾，同伴陷落不仅不救，居然独自一人掉头就跑。时机选择得极好。两个同伴还未殒落，莫天问还得顾忌昏迷的冰蛟，自然不便追赶。

此时莫天问的心情极为复杂。

自己苦寻无获的冰蛟，从天而降般的掉下来一头，实在是大出预料。正因为出现得太过诡异，反而让他一时无所适从了。

防范警惕是必然的。别看这冰蛟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什么手段，怀着什么心思，难说。因此，在用天龙传授的秘术注入法力的同时，顺势禁锢了对方的妖丹。

除了必要的防范，莫天问骨子里面多少有些亲近的意思。怎么说她也是和师尊天龙同族同种的冰蛟。竟然还是母的。亲近感又多了一层——自己苦心寻访的师姐，多半就是一头化形冰蛟。

“她……会不会就是师姐呢？”

莫天问脑子里不同浮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随即便被打消掉了。“师姐”她怎么说也是勿忘岛一位岛主的骨肉，身份地位怎么的也是“公主级”待遇，怎么可能惶惶如丧家之犬，被几头蛟龙联手追杀？茫茫无尽的七星海域，师姐自己蹦到面前？这等运气，莫天问可不敢奢望。

但至少，此妖是老天送来的一条线索无疑。

第227章 疑似师姐

最起码，面前自己撞上门来的这头冰蛟，有那么一丝可能是“师姐”。就算不是，至少是自己苦思无果后出现的一条线索。

机缘也好，爱屋及乌的亲近也罢，莫天问的眼神逐渐的柔和了。

看着面前这虚弱的大家伙，还有一股怜悯油然而生。他毕竟在七星海也呆了一年，刻意的旁敲侧击打听出很多妖兽的规矩和传统。比如现在，两个妖兽，一个人形一个本体的对视，就是一件违反常规的事情。

至少在七星海域的化形妖兽圈里，面子是很重要的。除了斗法，大妖们都是以人形相对，公然现出本体是很丢脸的事情。大概和人类当街裸奔差不多。越是高阶，或血统越是高贵，化形这后的形貌越接近于人类的审美标准。

了解到这一信息后，莫天问立时便对天龙当年的吹嘘产生了怀疑。天龙一副小孩模样，怎么就引起了更厉害的母云蛟的兴趣？

这是题外话。至少眼前的冰蛟一脸垂死的表情应该不是假装的，否则不可能连变身的一点点法力都没有。本体相对，对妖兽来说是丢面子的事，更何况还是“姑娘家”？

一声叹息在拥挤的洞穴内回荡开来。莫天问取出几颗极品的疗伤丹药寒入冰蛟口中。然后五指一张，大股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数百道蓝汪汪细针，一闪即逝的没入冰蛟体内。细针入体后立刻汇成一股磅礴的灵力，在妖兽筋脉中迅速流过，涌入丹田时就势一冲，连带禁制也解开了。

莫天问自炼的回魂丹是以古方炼制，用的全是飞来峰内的极品灵草，药效远非寻常丹药可比。生怕药力不够，还是同时喂食了数颗之多。再加上不惜损耗法力的灌注。双管齐下，这冰蛟果然精神一振。

感觉到禁制解消的一刻，冰蛟就地一滚，庞大的蛟身眨眼间消失不见，现出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女。身材修长，细腰丰臀。明眸樱唇，秀眉高耸。面色虽极为憔悴，却掩饰不住勃勃英气，好似一位仗剑天涯的江湖侠女。

面貌虽是一个英气逼人的美女，散乱的青丝中无角，却突兀的生着两个玉白色突起。面颊两侧和裸露的手背等处也是闪闪发光，遍布着片片透明如玉的鳞甲。

截然不同的二者合于一身，顿时形成莫名的诡异感。

蛟属于妖兽中的上品，化形之后已经极类于人。而冰蛟属于上品中的二等，面貌彻底蜕变不带妖气，至少需要九级顶峰的修为。莫天问将冰蛟的变化看在眼底，心中极为纠结。“我的师姐，想必就是这么一副古怪的样子吧？”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这少女自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此女依然虚弱，却挣扎着站起裣衽施礼，“小女名叫云雪。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勉强说完一句，此女脚下一软再次跌倒，口中不断喘息，一时再也无力开口。

“这冰蛟似乎高傲、硬气得很。”莫天问暗暗点头，不觉有些欣赏。“云姑娘先调息片刻再说。雷某虽然有所求，却也不急于一时的。”

云雪面色一红，向莫天问投来一丝复杂的凝视。旋即就地盘坐，运功调息起来。

莫天问对那一眼没怎么看明白，其中感激的意思倒也清楚。也不再说什么。走到洞口坐下，一面运功弥补略微受损的法力，一面将神识展开探查附近海域的动静。

夜幕垂下又卷起，如此周而复始，转眼三天过去。云雪入定后便一直没有挪动。乳白色的护体灵光初时稀薄黯淡，如今已经极为浓郁，几乎完全遮蔽了身影。洞穴中寒气弥漫，连洞壁上也结起一层冰霜。

化形妖兽的恢复能力，确实远在人族修士之上。莫天问时常观察，此时也放了大半心。此女修为一般，应该晋阶八级连百年都不到，相当于修士处在固婴期。若是莫天问自己化婴之后遭受如此重创，元婴即便保住，没有几年闭关的苦功，绝难恢复小半。由此可见妖兽本体的强悍和优势。

此处海域灵气极差，也非冰寒之地，用于修炼差强人意。云雪运功恢复期间，莫天问倒也没闲着。从旁护法时多有观察，不时的取出一些丹药或冰属性上品灵石放在此女手边。云雪似乎早有所想，一律来者不拒。

要担当护法，自己肯定是无法修炼了。莫天问在灭杀二妖时，特意留下了其中一个魂魄，趁此期间施展搜神大法。范氏兄弟懵懵懂懂，只知道跟着捉蛟，具体缘由却是不明。莫天问琢磨许久，除了印证此前的判断，并没有进一步发现。

“看来，解疑的线索还得落在此女身上。但愿能有所收获。”莫天问暗自思索，随意向云雪所在望去，正好看见一双美目正凝视而来。

此女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神情冷漠，目光却极为复杂。莫天问一怔，一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雷兄救命、赠药，小女深为感激。不知所求为何？”云雪倒是大方，首先开了口。目光依然闪烁，雪白贝齿紧咬嘴唇，一副下定决心的坚定模样，“小女……只要小女能够做到，必定不敢推辞的。”

莫天问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察此女怕是想偏了。急忙岔开话题，“我观云姑娘的元气亏损极大，如今不过恢复四五成而已。雷某的事情有些复杂，并不急于一时。姑娘再调息几日也可。”

“不必。小女的元气绝不是短期内可以复原的。得人恩惠就须报答，请雷兄吩咐就是。”云雪摇头说道。此女脸上有了些血色，更显得英气勃勃。

莫天问见云雪语意坚决，也不再劝说，直接进入主题，“是这么一回事。雷某少时随父离家，近日才返回深海。想要寻访亲人下落，却是毫无头绪。”

“看雷兄的意思，莫非小女还能派上用处不成？”云雪心中一宽，不解的问道。语气、神情已大为缓和。

莫天问点点头，“先父就是一头冰蛟。据说当年居住之地叫作无涯岛，不知云姑娘可有什么线索助我？”

云雪一脸惊讶，随后沉默下来，好半晌才答道，“小女一直独自修炼，想必雷兄也看见了，小女修为不值一提，侥幸度劫化形才五十多年。那无涯岛却是从未听说过。雷兄不妨说得详细些，小女或能联想到一些信息。”

莫天问没有隐瞒，将天龙当年所说复述一遍。主干原封不动，枝节上则稍有删改。师徒变父子，寻师姐变成找妹妹。考虑到师尊的老脸，被云蛟霸王硬上弓，也粉饰成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

云雪起初只是静听，渐渐吃惊得张大嘴巴，看莫天问的眼神重新异样起来。此女性格极为倔强，是极有主见之人。毫不犹豫的把自身来历也叙述一番。

莫天问越听越惊——难不成天意真的如此之巧，直接把师姐送到面前不成？！

云雪的讲述如果是真，那么她至少是“疑似师姐”无疑！

首先是年龄。此女自称三千岁出头，与天龙所说基本吻合。

其次是出身。据云雪回忆，她最近两千多年虽然是散修，但还记得自己出生于勿忘岛上。勿忘岛方圆近百万里，而此女是出生在勿忘岛主峰四象峰上！

四象峰可不是寻常所在。据说是修为最高，出身也高的岛主们及其家眷居住之所。而当年把天龙“办”了，并关起来的正是岛主之一，一头九级云蛟。

线索在此处开始纠结不清。云雪出生后虽住在四象峰，但全然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此女记忆中，当时在峰上居住的幼体蛟龙一族足有一二百头，情况几乎都一样，各有一处小小的洞府，稀里糊涂的自顾自修炼。

大概在两千年前，云雪记得刚晋阶五级不久，一大堆的疑似兄弟姐妹依然稀里糊涂，又被扫地出门了。据说是七星海的惯例，岛主殒落或兵解，除嫡出子女外，其他的统统都须离开自谋生路。

这一点倒和莫天问对翻云蛟的搜神记录相一致。这头翻云蛟就是勿忘岛前任大岛主的庶出子之一。而不顾兄弟死活跑掉的那头出水蛟叫水越蓝，因为是嫡子，因此至今仍居住在四象峰上修炼。

云雪被赶离勿忘岛后，一度在附近海域潜心修炼，直到七级顶峰。当时在附近居住的冰蛟不少，化形级的就有四五十个。大约在五百年前，冰蛟突然成为勿忘岛的猎捕对象。极短时间内，不少化形期的冰蛟或殒落或被捉，吓得其他冰蛟顿作鸟兽散。

云雪的生活越发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上百年，越跑越远。最后和沿路碰到的另几头七级以下冰蛟一起，跑到海域极北部的一个角落勉强安定下来。云雪运气不错，首先度劫化形成功。不过才几十年，就被此前的三头大妖找上门来，这就有了二人的相逢。

莫天问有些好奇，云雪刚晋阶不久，多数化形冰蛟的天赋神通都还没有修炼有成，如何能在三头远远高出的妖兽手中坚持三个月之久？他随口一问逃跑的过程，此女竟毫不避讳，立即就摸出一本兽皮小册递过。

小册极薄，只有三四页。莫天问随手翻看，立时被其上记录的东西吸引了。

第228章 勿忘岛

兽皮小册上记载的是几种妖兽逃遁的秘术，有幻术类，也有遁速加成类。跟莫天问的“血遁”功效一样。他感兴趣的不是秘术。这些妖兽的逃遁法门虽好，却不是人族修士能够修炼的，至少直接修习肯定不行。

真正吸引他的是这秘术的种类。莫天问对蛟龙一族的认知还停留在辩认形貌的肤浅层次，大概知道，不同种的蛟龙，其天赋神通多有区别。例如雷蛟，最大的特点就是进攻犀利。风蛟，若论遁速，绝对是同阶第一。云蛟则精于幻术，进攻中以之困敌，逃跑时用于迷惑，是最诡秘的一类。

莫天问简单一看便是心中一阵激动——兽皮小册上记载的都是高阶云蛟的天赋秘术。据云雪所说，这小册是她还在四象峰居住时，一个陌生侍女悄悄带给她的，谁给的不知道。结合云雪明明是冰蛟，却取了“云雪”这么个名字，个中意味就有意思了。

是不是可以推论，小册是那头九级云蛟悄悄给女儿的？限于某种原因，此妖不便直接照顾女儿，故而才暗地帮忙？也正因为修习了小册上的窍门，云雪才苦苦支撑三个月之久，因此而保住了小命。

莫天问看来，“云雪”这个名字也有讲究。“云”和“雪”似乎恰好代表着云蛟和冰蛟两重属性。

虽然还有着诸多的不确定，云雪本人的说法真伪也需要检验，但此女至少是“疑似师姐”。即便不是，想必也是师姐的血亲姐妹无疑。

想明白这一节，莫天问对云雪的态度顿时加倍的温和起来。

“云姑娘，你身体还虚弱。你只管继续调息，雷某会为你护法的。”

“云姑娘，我这里有一些自制的冰属性丹药，药效还是不错的。你试服几颗试试看。”

“云姑娘，在你昏迷期间，雷某灭杀了两个追赶你的家伙，他们的内丹都在这里。与你的属性虽然不合，但我有秘炼的融灵丹，等你身体复原，以我所说的方法服用，应该对功力提升大有帮助的。”

“云姑娘，你饿不饿？雷某……”

莫天问口中唠叨不停，神情殷勤无比。他是太激动，却搞得云雪大不自在。

“雷兄，小女虽然感激不尽，但你就不怕自摆乌龙，到头来竹篮打水搞错对象吗？”云雪嘻嘻一笑百媚横生，不假思索的拒绝了莫天问的种种示好。

莫天问热脸贴上冷屁股，略有些尴尬，却是不怒反喜。在他此刻看来，此女如此高傲，浑不似其他妖兽看见丹药的贪婪，其性格和师尊天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多日来的烦恼骤然一轻，一脸笑意的坐在洞口护法。看到此景，云雪冷漠的面上也有了融化的迹象。向眼前的陌生男子又凝视片刻，重新闭目调息。

莫天问本来一头雾水。陡然之间，天上掉下个“云妹妹”，此时方向再明确不过，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开始新一轮行动计划的制定。

……

在七星海妖兽界，勿忘岛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其特殊之处大致有三。

其一是蛟龙族繁盛。据说数十万年来出过不少名震海域的化神期以上超级大妖，历代岛主清一色的蛟龙。蛟龙血统高贵，是极上品妖兽，而且生性“奇淫”。一代岛主少则十几个，多则几百个后代，如此繁衍下来，区区几百万里的勿忘岛海域硬是容纳不下，经常搞得别人的地盘上都时有蛟龙出没。

无论数量、质量，勿忘岛蛟龙一系的实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在内四岛中面积虽然最小，长时间侵占的别族地盘却不少，所辖海域反而是内四岛中最为广大的。

其二是名字很特别。“勿忘”的意思很好理解，不要忘记。可不要忘记什么？百十万年下来就成了一个谜。外三岛和其他的内三岛，名字都是一类，隐含天上星宿的意义。只有勿忘岛的名字长期传承，显然鹤立鸡群。

其三是地形极为奇特。其他六岛，甚至万里以上的中型岛屿，无不山峦起伏，这也是岛屿本身生成的特征。勿忘岛却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貌，大违常理。想想看，近百万里的一座海上巨岛，已与一块陆地无异。青空之下，平坦如砥一望无垠，气势宏大蔚为壮观。就是在日照大陆上，也不可能找到如此巨大的一块完整的平原地带。

莫天问到过的地方不少，若说大型平原，则只有楚国才有，其面积也不过十余万里而已。与勿忘岛相比，小巫见大巫。

这座极特殊的岛屿，标志十分明显——全岛只在最中心处高耸起一座万丈高峰，这就是四象峰。笔直陡峭，如一把顶天立地的巨剑刺破蓝天，直插云海深处。天气晴好的时候，远隔千里之外，四象峰巍峨雄伟的身姿也可一览无遗。

因此整座勿忘岛其实非常象一个广场——平坦无比，中心处耸立一杆旗幡，只是面积大得离谱。

勿忘岛的区域划分还真就象铺满广场的石块。整座岛屿被切割为方方正正的一百块，每块面积几乎完全一样，都是一万里左右。灵气和区域内的地形地貌则有区别。岛屿整个就是一处上乘灵脉，位于“灵眼”的四象峰灵气最佳，其他越靠近的地点灵气越好。

以四象峰为中心，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每区二十五块，分别以一至二十五命名。编号越小，越接近主峰，灵气也越好。

四大区特点各异，暗合“四象”。东区属木，多森林，多产灵草灵果。西区属金，据说常有大兴土木时挖到稀有矿石的传闻。南区属火，地下火脉资源丰富，气温也比其他地方要高。北区属水，湖泊广布，数量比其他区域多得多。

莫天问登岛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到最近的坊市打探毕飞的住所。他勉强算是打过交道的大妖太少，这毕飞就是一个。二人在翠微岛光阴殿的交流会上相识，莫天问对此人的印象还可以，而且对方有求于己，结交之心十分热忱，应该能得到一些帮助才对。他本以为诺大岛屿找个九级风蛟，估计要耗费不少时日，结果却轻而易举。

那毕飞留下的住址是“北二区归来庄”。指路之人随口就说出方位，莫天问第二日便找到了归来庄。

毕飞见莫天问真的主动来访，亲切得不得了。高规格接待不说，更是百事不做，整日陪着莫天问在自家的“北二区”游来逛去，介绍起岛上情形更是滔滔不绝不遗余力。

毕飞的解说不仅详尽，还有意无意的大谈自家事。看其态度，倒很象当年初入丹阳门时去丹阳城外张庄作客的样子——毕飞言语所向，大有招“雷大仙师”当毕家女婿的意思！

莫天问王顾左右，态度很委婉。毕飞并不失望，殷勤如故。相关信息一汇总，莫天问不难看出，原来还小看了这位新朋友。“归来庄毕家”这一家子风蛟，放眼勿忘岛势力圈，居然还是响当当的角色。

七星海域太大，太繁荣，例如一座勿忘岛，化形级妖兽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远非大陆任何地方可比。放在别的地方，一头化形大妖就足够牛了，独霸一方绰绰有余。七星海则绝对不够。所以深海的妖兽界，尤其是想在大型岛屿上立足，都是家族体制，跟人类的修仙家族模式一样。

勿忘岛总共就划出一百块区域，也就是一百个家族。岛上灵气好，物产丰富，自家地盘上还可以做做生意，而且禁止私斗，安全绝对有保障。好处多多，想来的家族自然也多。可这一百块地盘不是那么好拿的，一是有钱，二是拳头够大。

勿忘岛归属岛主一系，类似于人类的长老会。每块地盘明码标价，最差的五百万灵石，最好的五千万灵石。交纳一次可住三千年，相比人类修仙界绝对是便宜。妖兽拿那么多灵石没用，可供交换、购买的资源少得可怜。

光有灵石不行。住在岛上是有义务的，若是和别的岛爆发战事，还得出力打架。所以灵石无所谓，主要是实力。同样每三千年一次，在岛主一系主持下摆擂台。若有看中哪块地盘的岛外家族，直接报名打擂。规矩多多，打死无怨，谁赢了就交钱入住。

毕飞一家住的是北二区，灵气是最好的。方圆万里基本上就是一个大湖泊，湖中岛屿数以百座，非常适合风系蛟龙的生活习性和修炼。这么牛的黄金宝地，想争的人排起长队。毕飞说到此处，一脸的洋洋得意：毕家自从入主北二区、建起归来庄迄今已十多万年。由此可见这家子风蛟的厉害。

为了拉拢万年不遇的丹道天才，毕飞可谓好话说尽，无所不用其极。他还透露，毕家现任族长，也就是他老爹，还是下任岛主之一的热门人选！

勿忘岛岛主一系不是世袭，只要是蛟龙族都行。跟抢地盘一样，也是打擂台。例如哪个岛主殒落或是大限到了，空出一个名额，则向全岛这一百个家族族长发出邀请，有兴趣都可以报名，跟四象峰一脉年青一辈的佼佼者一起，谁笑到最后，谁就是新的岛主。

毕飞吹嘘得唾沫横飞，莫天问听得大发感慨。还别说，虽然妖兽的规矩有点蛮横不讲理，但胜在直接、公平，相反的倒少去了很多尔虞我诈的争端。

第229章 纠结

东道有心，客人有意。莫天问顺水推舟的便在毕家的归来庄暂时住了下来。

毕飞见莫天问爽快答应留下，十分高兴，专门按照客人的需求，在北二区东侧划拨出一座小岛，纵横只有十来里，一应设施齐备，让莫天问非常满意。最难得的是，小岛呈环型，中心处还有一个里许大的小型水潭，奇寒无比。据毕飞介绍，勿忘岛各区域均有类似地貌，统称为“海眼”。属性各不相同。这座小岛上的海眼属性阴寒，因此又叫“寒眼”。

莫天问独自查勘一番后，在小岛上设置起三合一阵法。此阵法具备隔绝神识、幻术困敌、水土双属性防御和雷冰双属性攻击等多重功效，算是他阵道造诣的阶段性成就。因为攻防均是双属性，且是在大五行迷踪阵的基础上改制而成，故而命名为“两仪迷踪阵”。

毕飞看得啧啧称奇，对这位神奇的“雷蛟”新朋友更为佩服。聊了一阵后便识趣的告辞离去。莫天问小心翼翼的将禁制完全开启，确认无人暗中窥伺后才回入修炼室中。

“云姑娘，可以出来了。”他在神识中传音说道。手指在储物腰带某处暗格上一拂，立刻就有一片乳白色灵光浮现，稍一闪耀后现出一个英气勃勃、肌肤有鳞的美貌少女。正是云雪此女。

为了此女，莫天问没少费口水和心思，终于获得云雪首肯，将化形冰蛟装在灵兽袋功能的暗格中随身携带。竟如自己的灵兽一般！

云雪一现身，立刻就是狠狠一瞪眼，极为不满的样子。“雷兄，小女虽说修为低浅，好歹也是晋阶化形的冰蛟。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小女从此给你当灵兽？”

“雷某不敢。”莫天问急忙陪着笑脸说道，“为了云姑娘的安全计，不得以要与人应酬一番。今后云姑娘不妨暂时在此居住修炼，一应所需，雷某都会提供的。”

相处有些日子，莫天问对此女的高傲性格和急脾气有所领教，自然要好好解释才行。惹恼了这位“疑似师姐”可不是玩儿的。他对此女的性子虽然不喜，但越看越象天龙，如今至少有五成认定，此女就是天龙的女儿，更加不敢轻易得罪。

云雪见对方和言悦色，条件还甚是优厚，也就勉强按捺住被关了多日的怒火，神色略微缓和下来。起身到小岛上来回飞了两圈，很快回入室中。

莫天问见云雪嘴角带笑，知道其对小岛也很满意。他在腰带上连连掏摸，取出大大小小、色泽各异的十来个瓶瓶罐罐，十分体贴的讲解起各种丹药的功用。

这些丹药都是他为素未谋面的师姐提前炼制的修炼用药。材料上乘，还考虑到妖兽的体质，单颗药力无不远超普通元婴用药。功能划分极为细致。例如锻体类如何使用，心境不稳该服用哪种，常规修炼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各自需使用哪种等等，不一而足。

云雪眼睛本来就大，对这些闻所未闻传说般的知识，一面倾听，一面将眼睛瞪得溜圆。神情却是显而易见的复杂而纠结。

她从出生便独自修炼，事实上是无父无母散修一个。其中的痛苦和危险不堪回首。此女虽然生活艰辛，个性却极为要强，孤傲内向，既不向人随便低头，更不会在人前背后流泪感伤。

本来一人生活惯了，从无非份之想。不料天上陡然掉下这么一个“疑似大哥”。修为高深、手段多多，性情浑不似别的蛟龙那么蛮横，反而对她温和无比。起初是觉得匪夷所思，再是疑窦丛生，渐渐的便隐约生出舒适依赖之类的感受。

云雪毫不犹豫的压下了这后一类苗头。不是不愿意，而是押根就不相信！

从性格上说，她不相信自己的命会这么好，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在陌生人手中。

就事实而论，蛟龙一族血统高贵，规矩也多。嫡庶之类一向分得清楚无比。没办法，不分不行。哪个稍有地位的蛟龙不是后代无数？子子孙孙一大堆，谁也养不起，照顾不过来。因此妖兽界本就亲情淡漠，蛟龙一族更是凉薄寡情。要不然她当初怎么就被赶出岛自生自灭呢？

就算面前这头叫雷天的九级“雷蛟”所说是真。一头化神后度劫失败的冰蛟，已经有了嫡出爱子，根本犯不着再花诺大心思，还巴巴的跑来找什么女儿。

但要说完全不想也是假的。人之常情，天上掉馅饼谁不想接？所以云雪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期待的。而且，这雷蛟血统还高她一等，性情温和、待人彬彬有礼不说，模样还……长得挺不错，属于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想看的类型。

“但是……我算什么？他能看上我？以他的血统、修为和这些乱七八糟高深无比的造诣，哪个家族不想招揽，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如果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别人多半掉头就走。”莫天问认真解说的时候，云雪起先听得极其仔细，瞄了对方那么两眼，立时便习惯性的胡思乱想起来，渐渐的神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云姑娘，你看还有什么需要？”

这该死的温言细语真让人受不了。但偏偏自己不争气，听着就是舒坦，听了还想听。云雪回过神来，眉头皱了皱，“多谢雷兄为小女考虑得如此周到，这样就挺好了，小女没什么不满。咱们不过是交易而已。小女为报答救命大恩，所以才答应到勿忘岛走一趟，雷兄大可不必如此。”此女强行压抑，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

莫天问一愣。他本就不擅长揣摩女子的心思，如何知道此女内心的纠结？半晌才讪讪一笑，“那行。云姑娘便在此安心修炼居住，如果顺利的话，过得几日雷某便不在这里了。”

“你……你要去哪里？”云雪心头一慌，一句询问脱口而出。

莫天问显然觉察到此女话中难得的关切之意，心里当即一暖，“雷某考虑再三，必须上四象峰去伺机查看，寻找线索才行。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揭开姑娘身世的办法。到时候，说不定还要烦劳云姑娘随我冒险上峰。当然，只是万一。”

云雪暗自幽幽一叹，脸颊上的红晕一闪即逝，还是清冷的语调，“小女知道了。雷兄尽管安排就是。”

二人就此在小岛上住下。云雪要么呆在修炼室，要么就是泡在寒眼，一门心思的恢复元气。莫天问除了早晚课，其他时间就是和毕飞一起，在岛上的各处坊市转悠。明里是寻找药材，暗里则对四象峰上的种种消息传闻一一记在心里。

居住是假，等待是真。

结合登岛以来的种种信息，莫天问寻思出一个不露痕迹的上峰办法。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这契机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入往归来庄后的第六个月上，毕家族长、十级风蛟毕自立闭关出来了。

老怪一听儿子毕飞的鼓吹，立刻便在自己的洞府接见了莫天问。

毕自立六千余岁，晋阶十级近千年，继任家主还是近几百年的事情。老怪属于大妖中比较另类的，颇喜欢和勿忘岛海域的人类修士交往，请教诸般杂学。例如炼丹，大概就有四品左右的境界。若是人与妖两族偶有纠纷，毕家帮忙还不敢，一般就是中立、调和。因此倒也从远海派迁居的人族那里学到不少皮毛。

莫天问早早从毕飞处打探出老爷子的癖好，见面后不仅执礼甚恭，而且专挑这类话题叙谈，果然很容易的便赢得了老怪的好感。聊了个把时辰，慢慢的才把话题引向双方重点。

“伯父。小侄听闻本岛太上岛主蛟王他老人家，前些时在七星海发布招贤令，寻访高阶的炼丹师。不知伯父可了解个中详情？”莫天问客气的询问道，“小侄虽说有些造诣，但不知虚实，不知要求，也不知有何好处，故而一直犹豫至今。想请伯父不吝赐教。”

毕自立确有笼络之心，城府却比儿子深得多。对方来历不明，需要长时间观察，而这一问其实正中下怀。老怪眼见话题入港，仍是不急不躁，“贤侄想上四象峰应征？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

莫天问一脸诚恳，将自己编造的“归来寻亲”的故事简要讲述一遍，然后一声叹息，“茫茫深海毫无头绪。这勿忘岛是咱们蛟龙一族的世居之地，小侄心想，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的，不如找个栖息之所，图个发展，有机会再寻访不迟。”

“原来如此。”毕自立随口不置可否的应答，“贤侄的意思，是想以应征为契机，加入四象峰一脉，一面修炼，一面动用峰上岛主一系势力继续寻访血亲？”

“正是。”莫天问又一抱拳，“小侄人生地不熟，怕弄不好趟尽了浑水，只好冒昧到府上来请教。若是能为我解惑并有所帮助，小侄自然乐意。若是贵府有何需求，小侄恰好能够办到，请尽管开口便是。”

莫天问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也就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提出需求做交易了。

第230章 特别悬赏

想要揭开云雪的身世之谜，不上四象峰不行。可如何上法，莫天问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机会刚好有一个，那就是青衫蛟王的炼丹师征集令。但莫天问根本不敢冒冒然自己跑去应征。风险莫测，弄不好成了自入虎口。

蛟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四象峰上什么情势？征集炼丹师要做什么？可能会有什么好处？问题成堆，全都无解。若是没有一定把握，莫天问根本不会考虑。

他登岛之后，从毕飞口中了解到一些情报。趁着等毕老爷子的间隙，又日日在岛上各处坊市转悠，高阶的拍卖、交流参加了若干场。这才搞出了一个新计划。

征集令发出一年多，似乎没什么成效。老蛟王估计是急了，又搞出一套特别悬赏——让勿忘岛上的一百个家族推荐，且并不排除人族修士。据莫天问的了解，岛上目前的一百大家族中就有好几个人类修仙家族。

条件很优厚。被选中的炼丹师，不论来历，人族也行，老蛟王将破例收为记名弟子。如果不愿意，则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或功法，或丹药，或灵石等等，都将得到满足。

为了让各家族真正的动起来，推荐炼丹师的家族将破例获得岛主席位，无须通过三千年一次的擂台竞争！

结合毕飞此前的吹嘘，上述信息无疑对莫天问和毕家双方都有利。毕老怪不是想当岛主吗？只要自己被选中，立刻就得偿所愿。而自己正好堂而皇之的上峰，索性当一当老蛟王的记名弟子，名正言顺在峰上居住一段搞调查。

既然连人类修士都不排斥，那么即便被化神期大妖识破，后果应该也不严重。大不了临机另编一通借口搪塞。老蛟王有求于己，只要防着过河拆桥这一手，安全性就有保障得多了。

毕自立不难判断出这桩交易的好处：潜在利益极为可观，对己方全无坏处。若是突兀跑来自荐，老怪肯定会犹豫不决。但莫天问的情况有所不同。与儿子毕飞结识在先，一套理由虽真假不知，倒也没看出漏洞。

这么一想，再得了莫天问两瓶上品神风丹的孝敬，老怪当即拍板答应下来。双方皆大欢喜。随后酒宴一开，莫天问投其所好，对老怪的诸多杂学问题有问必答，还详细讲解，更是大得老怪的欢心。酒宴气氛融洽无比。

……

四象峰距北二区归来庄仅有万余里。毕家酒宴进行之时，四象峰绝顶高处一座殿宇内，同样聚集了四个身着法袍的修士。

准确的说应该是化形妖兽，清一色的蛟龙。

上首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老者，形貌极有威严。青面青袍，连雪白的须发上似乎都沾染着一层清灵雾气，散发出翠绿色的光华。外表看去大有仙气，浑身却没有丝毫灵力的痕迹，若以神念查探，几乎与凡人无异。

青袍老者面前不远，站着三个大妖。二男一女，面貌正好老中青各一。一个三角眼老头，一个魁梧的中年大汉，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美貌少女。这三个一看就不得了，浑身灵力如海浪般澎湃，都是十级大妖无疑。

青袍老者双目紧闭，倚靠在一张宽大的青色玉榻之上。青面如玉，略显苍白，气色并不太好。面前三人个个恭敬无比，正依次汇报。此老听得白眉紧皱，似乎极为不爽的样子。

“禀蛟王。恒光岛和流光岛近来都很平静。晚辈奉命去拜望两位大王，只见到了恒光岛金老怪。他让晚辈代问蛟王安好，还让我询问，这一届的‘七星会’要不要如期举行。赤火老怪正在闭关，晚辈没有见到。”

听到“七星会”几个字，青袍老者的眉头更是一阵扭曲。此老叹息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云迟，你辛苦了。给鹰王回一声，就说千年盛会从未中断，怎么可能不搞？二十七年后的七月初一，老蛟在这四象峰上恭候大驾。”

“可是……蛟王您……”叫云迟的老头急声说道。老蛟王右手微微一摇，云迟立刻噤声，“是。晚辈知道了。”

“爹，我这边已经按您说的，给岛上和附近海域的家族都发了帖子，目前还……”魁梧大汉语音支吾，额头连汗水都冒出来了，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

“应腾！你说！屁大点事你拖了多久了？”老蛟王双目霍然一睁，顿时便有两道精光直射而来。这目光竟似实体一般，撞在大汉身上如狂风刮过，身高九尺的庞大身形似乎无法承受目光的冲撞，顿时噔噔噔连退两三步。

应腾本来皮肤黝黑，此时陡然浮起一片红晕，随即现出苍白。他被老爹吓得不轻，根本不敢回话，只是向身旁少女连连示意。

那少女立刻上前一步说道，“爹，您消消气。找炼丹师的事情在咱们深海本就不易，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怕都是隐居不出、低调得很，短时间确实不好找。不如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媳妇便甘冒大险，便是绑也要给爹绑个大宗师回来。”

此女一身白裙，语音清脆婉转，观其形貌赫然是一头冰蛟。大概是修为够深的关系，化形十分彻底，外表来看与人类少女一模一样。

老蛟王平素对这媳妇大是宠爱，因此少女才敢犯颜说话。少女开了口，蛟王的神情顿时大为缓和，“应腾，要不是冰月、你媳妇想出以岛主之位特别悬赏，动员各家族之力的法子，此事怕是更没指望了。也罢，就再等等看。一百个家族，各有各的路子，或许有惊喜也不一定。”

蛟王抬手一挥，“云迟，应腾。你们先下去吧。”

老者和大汉恭声施礼，一同出殿而去。

少女冰月莲步轻移，扶老蛟王重新靠好。动作轻柔体贴。不待老蛟询问，此女已低声禀报道，“爹。紫玉麟王那边倒是爽快，给了媳妇一瓶‘梦回丹’。说是就这么一瓶了。也不知道对爹有没有用？”此女手掌翻动，托着一只紫色玉瓶递到蛟王眼前。

紫瓶一暴露在空气当中，尚未开启，便有大片冰冷的水雾凝聚翻滚，显示出瓶内丹药属于阴寒一路。

老蛟一听“梦回丹”的名头，不由得精神一振。下意识的抬动临近丹瓶的左手，神色忽然一黯，换用右手将玉瓶封泥打开。先是鼻端一嗅，再以神念稍微一扫，一脸的喜色顿时消失不见。“此丹虽然对路，但药力远远不够。一瓶下去，济不得什么事。”

冰月一皱眉，“爹，这梦回丹是冰属性六品丹，难道还是不行么？”

老蛟黯然摇头。“冰月，你去好好帮帮应腾。这小子脑子不好使。兹事体大，你……”

冰月掩口一笑，对“脑子不好使”的评价乐不可支的样子。立刻就觉得不妥，收敛笑容正色说道，“爹您放心，媳妇晓得的。一是认真观察炼丹师们，二来绝不会让外人知晓用意。”

三个岛主相继退出，青衫蛟王独自躺在玉榻上，呆望殿顶的四象浮雕出神。此时的老蛟意兴萧索，直如一个命不久长的凡人老头。良久才喃喃自语道，“瞒是瞒不了多久的。难道天意如此，我们应家的气数到此为止不成？”

青衫蛟王叫应天雷，如今一万七千余岁。本体为应蛟，极罕见的应龙一系血脉，论血统和雷蛟、云蛟并列，却更加的少见。水属性，但因天生双翅，天赋便精通风属性神通，二者叠加，是蛟龙族战力最强的种群之一。

沾血统的光，应蛟的寿元也是蛟龙族属得着的。普通的一万余年，突破十级后寿元更长达二万余年。应天雷晋阶化神期称王，迄今已近万年。论出身是典型的“高干子弟”——他爹就是前代太上岛主。应天雷是顺利修炼，顺利突破再顺利接班。

老蛟近几千年一直都很苦恼，就在于儿子应腾的接班问题。

应蛟单个的战力虽远胜同阶，但数量实在是太少，因此本来并不算蛟龙中的大势力。他老爹一飞冲天造就了这一代的辉煌，但眼见得是传不下去了。

血统这东西值钱，那是有代价的。俗话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放在应蛟这类上品一等来说却十分无奈。血脉传承容易，生他百十个轻而易举。血统不行。应蛟和雷蛟一样，属于变异体，大概和人类修仙者的异灵根差不多。老子是应蛟，儿子未必就是，而且九成九都不是。

到了应蛟这等血统，嫡庶问题都先靠边站，实在没有，才会有嫡子继承这一说。应天雷就是他老爹的庶子，但是唯一的完整继承了应蛟血统，把老爹高兴坏了。天生的继承人。应天雷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有多少子嗣，可完整继承应蛟血统的一个没有。应腾算最好的，继承了一半，还有一半随了他妈的黑水蛟血统，搞成了不伦不类的“黑翼应蛟”。

妖兽极重天赋血统。人类修士如果机缘够好，本人够拼命，同样可能有大成就。妖兽则不同，先天不足基本上就决定了前途。应腾性格木讷，修炼极为刻苦，应天雷更是不遗途力的提供各种资源。可惜晋阶十级已经勉强，最近千余年毫无寸进，如今一万岁出头，也没多少时间的活头了。

应腾和冰月的子女之中倒是有一个应蛟血统，才一千多岁，早得很。应天雷如今是化神后期修为，限于如今的修仙环境，本来早就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晋阶愿望。一看儿子没指望，孙子还不错，当即枯木逢春、勤修不辍——怎么的也得撑到孙子晋阶化神期，顺利接班才行吧。

没条件？那就找条件。找不到就想办法创造条件。真找到一条，道路奇险无比，果然就搞出了大问题。别说炼神期，如今不死不活的样子，若是被别的妖王知道了，后果根本就不敢想。

应天雷的思绪到此打住。后面的不愿想，也不敢想。老蛟的目光落在身体左侧，神念连连催动，堂堂化神后期大妖，硬是抬不起一根手指头。一声悠长的叹息蓦然在大殿中弥漫开去，久久不散……

第231章 四象峰

莫天问和毕飞并肩而立，二人却是各忙各的。

毕飞属于勿忘岛望族毕家的嫡子，九级风蛟，按七星海的标准叫法是“大仙师”。周围熟识的大妖不少。此人属于“自来熟”，擅长交际，不断的与相识之人施礼寒喧。

莫天问面色沉静，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景致。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正惊涛骇浪久久不宁。

此处位于四象峰下，是一块平坦的广场。一眼望不到边际，据说面积足有数里，气势极为恢宏。整个广场居然全是以方圆一丈的玉白修砌而成！堪称豪华绝伦。这些玉石按照方位分为青、金、红、白四色，组成巨大的“田”字型，暗合四象属性

莫天问的惊诧正在于这些玉石本身。

广场上用来铺地的玉石全都是有灵气的！估计拿来当灵石用都行。大陆修仙界罕见罕闻、自己苦寻无获的灵玉，此处遍地都是，不计其数。如此一来，整个广场灵气极为充沛，与空气中本就极浓的灵气交相辉映，使置身其中的人大有精神振奋的感觉。

这些铺地的灵玉无不散发着悠久的岁月气息，显然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古物。然而，广场地面平滑如镜，经历无数万年的来往踩踏和风雨侵蚀，却连坑洼孔洞都未曾留下。毫无疑问的，这些灵玉质地坚硬无比，绝不在自己昔年在吴西龙城找到的金刚玉之下！

简言之，一望无际的整个广场上的玉石，全部都可用作“储灵玉符”的材料！

在莫天问看来全是宝贝，可惜来往全是妖兽，都是直接无视，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也正常，储灵玉符这类东西失传的年代太久，别说妖兽，便是人族，又有几个识得？

“雷兄，小弟只能送到这里了。”正在惊讶思索之际，耳边传来毕飞的说话声。毕飞朝不远处广场边一座殿宇努嘴，然后微笑说道，“峰上有规矩，只能炼丹师们上去。”

莫天问回身望去，正有几个化形大妖站在殿宇前台阶上，向人群抱拳致歉，态度倒是和蔼，并不是想象中高高在上的蛮横。

“雷兄，小弟只好回府静候佳音了。祝雷兄马到成功。”

莫天问也是一笑回礼，“毕兄放心，雷某必定竭尽全力，争取让毕伯父也得偿所愿。”

勿忘岛海域的家族影响力看来相当可观。莫天问稍一打量，各家推荐来的炼丹师足有三十来个，大半是化形大妖，少数几个赫然是人族修士，个个都是元婴以上修为。这等规模，别说放在丹道沙漠般的七星海，便是放在吴国也是声势惊人。

莫天问默然不语。因为出现元婴的关系，生恐被某人突然揭破身份，只能暗自更为警惕，尽量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

这一日注定将是惊骇不断，让莫天问终生铭记的一天。所以说“越有知识越多烦恼”。在别人眼中寻常之物，偏偏他兼通多门大多认识。这一路上峰，无穷无尽的惊叹俯拾即是，几乎让他兴奋得难以自控。

四象峰太高，一大半都在云中，走路上去显然不现实。可总不能数十个元婴和大妖各自飞遁吧？那岂不是乱了套？四象峰是勿忘岛海域权威的象征，规矩大得很，自然是不允许。于是，灵玉之后的第二奇观出现了。

一件大型飞行类法宝。取出时仅有三寸长短，祭起后长达数十丈，其内宽敞之极，貌似凡界的龙舟。少见的大型飞行类法宝，放在大陆都极罕见，更何况是妖兽界？莫天问器道的造诣同样很高，立刻就看呆了。

从体型外貌来看，这龙舟法宝赫然是用一头极高阶的风属性蛟龙完整的骨架炼制。观其外露气息，这副材料估计制成法宝至少已有数十万年以上。

乘坐于舟中，速度不消说，莫天问自忖，若是不施展血遁，无论如何是跑不过这法宝的，可见遁速之快。舟中诸般玄妙也在莫天问眼中一一呈现。又是法阵，又是符文，或者干脆就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小孩随便乱画之物。据此简单推断，此法宝品质属于超品，而且攻防遁兼备！哪一种功能，其威力至少都在元婴中期之上！这还是莫天问一半不认识，观察时间太短。很难说清楚，这么一件宝贝，其终极威能到底有多大。

莫天问有到一地就观察地形的好习惯。龙舟飞行之中，他神识全开，大概的将沿路景观扫视几遍，立刻又是一奇出现了。

法阵！四象峰上到处都是法阵！有大有小，功能各异。聚灵阵、幻阵、各种攻防类五行阵，数不胜数不计其数。妖兽老巢跑出来这么多法阵，本身就够古怪了，关键这些法阵给莫天问带来的冲击和龙舟相似——不认识！又是一多半不认识。

莫天问研习阵道，怎么说也三百来年，造诣虽说远不如丹、器两道那么高，但理论知识绝对属于大宗师级。制作不出来，破解不了，至少能够辩认。他都不认识，那基本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法阵，也是无数万年前就有的东西，如今早已绝传。

沿途很多地方有法阵遮掩，无法窥探形貌。莫天问悄悄的向另外几个元婴瞄了几眼，无不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估计这几位也是头回上峰，同样的被四象峰种种不可思议之处震撼得不轻。除了以上三奇，莫天问估计那几个元婴和自己一样，必然产生了错觉——从峰下的广场、迎宾阁到沿途的诸多格局和殿宇形态来看，这四象峰完全就是人类修仙界某个大型宗门的总坛所在。

莫天问由此小小的推论了一下。大约是因为秘海妖兽一统天下，少受战火波及，妖兽更没有人类那种挖洞掘墓的兴趣。因此才直接占据了这么一座山峰。而这山峰想来是至少数十万年前一家远古宗门的原址，保存得还极为完好的样子。

一家远古大型宗门的完好遗址，估计还保留着无数的传承宝物！就凭这一条消息，估计整个大陆非疯掉不可。立即整合出百万修仙界大军前来抢夺，几乎是必然之事。

莫天问的惊骇先到此为止。不是没有了，而是到地头了。据引路的大妖介绍，眼前这座位于大殿就是测试之所。

此处山腰位置海拔足有四千余丈，已经处于云海当中。莫天问随着人流前行，立即感应到四周空气中充斥着极为浓郁的火灵气。想来此处峰内蕴藏有极为上乘的火脉。龙舟停泊于大殿外广场，迎面就能见到一座数十丈高的宏伟殿宇，正中匾额上是两个远古大篆：丹殿。

莫天问已无心惊奇、细想。毫无疑问的，此次炼丹师测试规格极高，对勿忘岛岛主一系具有极为重大的意义。人流刚走到丹殿玉阶下，殿中已有数十位男女鱼贯而出，各自寻找目标，眨眼间就形成一主陪一客的格局。

请注意，前来陪同担任向导的可不是一般的侍女杂役，而是清一色的八级妖兽！莫天问身边就站着一头黑水蛟。紧身黑裙，身材窈窕，眉目颇为娇媚。连脸颊两侧的黑色鳞甲都巧妙的与发型妆容融为一体，看上去就是一个美艳的少女。

莫天问哪有心思“观花”。一看这阵势，大有头皮发麻之感。这四象峰上果然大妖云集，整体实力更再自己预想之上！随随便便就弄出来几十头化形妖兽当向导，估计还是年青一辈。整座峰上的化形蛟龙只怕足有一二百不止。

莫天问顿时觉得自己主动上门有些草率了。随便出点什么变故，他都休想活着下山。可惜已经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这黑水蛟很是热情，上来就是一福一笑，“小女兰心，见过这位道兄。不知道兄尊姓大名？来自何处？”

莫天问只好也是一礼，微笑说道，“在下雷天，本是散修。是北二区归来庄毕家推荐雷某到此。”

兰心美目一闪，“原来是雷兄。请随小女进殿。今日的测试是由彼岛的二岛主和三岛主亲自主持。二岛主叫应腾，三岛主叫冰月，是夫妻俩，也是蛟王他老人家的爱子爱媳。”此女口齿十分伶俐，三言两语便说清情由，不动声色的虚手一引，“雷兄请。若有不明之处，或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小女提出。”

莫天问回以微笑，“有劳兰姑娘。”

身处如此险地，莫天问自然要动脑筋了。在别的地方，端起高贵血统“大仙师”的架子有效，在这四象峰上估计是吃不开的。索性保持谦和，或有可能从此女口中探出一些有用情报。

果然，兰心的神色举止迅速有所变化。从热情而温柔，又从温柔变得亲昵起来。莫天问趁机再添一把火，偷偷取出一瓶水属性五品丹塞入兰心袖中。此女悄悄查看片刻，更加笑逐颜开、有问必答。

莫天问很快有些吃不消了。估计自己谦和过头，给了她错误的暗示。此女两眼星光乱放，不仅仅解说而已，竟是动手动脚起来。

“开放！蛟龙一族真是开放啊！”莫天问不露声色的高遮低挡，心中感叹不已。

第232章 高难度测试

莫天问一路前行，表面上目不斜视的样子，神念却仔细的观看周围一切。丹殿中的布局、陈设之类有些非常眼熟，有些则让他备受启发。“这里是远古宗门遗址”已不再仅仅是推测，而是可以确定的答案。

丹殿的规模极为宏大，仅看布局可知，当年曾存在于此的这家宗门，非常重视丹道，而且整体水准奇高。

莫天问踏入丹殿的第一眼便看出了玄机：空间法阵。大殿外观阔达数百丈，放在如今的修仙界已属于第一流的炼丹场所。入殿之后放眼望去，其面积绝对是外表看到的三四倍不止！大大小小的殿宇、房间数以千计。丹霞山“神丹殿”与此处的规模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空间类阵法，如今的修仙界有所流传。但如今的类似阵法简陋得多，就是外表的一层而已，内部结构是无法改变的。这丹殿的空间阵法玄奥得多，几乎每一个房间的面积都与外观所见大不相同，多数远比外观要大，少数则小得多。如此布局的用意，莫天问委实不解。只能看出这座法阵无形无迹，一层套一层，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并未进入任何一个单独房间，只是在外围通道随着人流行走，神识在殿中却没有阻碍，莫天问自然好奇的探入沿途一些房间观看一番。很明显的，此处的房间是分出等级品阶的，火灵气的浓郁程度各不相同。越是高品的炼丹房越少越小，火灵气聚集也越多，他甚至发现有那么几间，几乎快赶上飞来峰内的程度了！

通道七拐八绕，若非东道方体贴的给每人都安排了一个化形大妖陪同，目的地怕是不好找。好奇的肯定不只莫天问一个，毕竟到此的人妖都是炼丹师，自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缘。各人自重身份，无人惊叹喧哗，偶尔也就是相熟的一两人通过传音交谈几句。

一顿饭光景，穿过一条百丈长廊后眼前豁然开朗，已来到另一座百余丈的大厅之中。装潢极为华丽。火属性灵玉铺地，近丈粗的撑殿巨柱同样如此，且龙盘凤舞，气象端严。四壁与穹顶是栩栩如生的四象浮雕，刻录着不少与之相关的古老传说。

端凝，华贵，古老，神秘。类似的形容词汇在莫天问脑中快速闪过。此刻却不是大发感慨的时候，兰心当先引导在众多几案中的一张后入坐。此女毫不犹豫的紧挨身旁而坐，几乎是依偎在了莫天问肩头，口中气出如兰，“雷兄，岛主他们就在殿后，稍候便出。”

莫天问只好顾作不知，略一点头后肃然端坐。其他人无不如此，个个神情严肃，浑若无事的样子。

少顷，大厅正中宽约十来丈的玉石屏风后转出二人，一男一女。男子黑面黑袍，高大魁梧，头颅略呈矛状，颈部略长，一双环眼中精光四射，声音更如黄钟大吕，震得满堂嗡然回响，“在下应腾，忝为本岛二岛主。这位是三岛主，在下的夫人冰月。我夫妇谨代表本岛和青衫蛟王，感谢各位道友光临赐教。”

一言落定，二人同时向座中施礼。应腾稍一侧身，冰月莲步稍移站在主位正中。

莫天问略一扫视，立刻看出这岛主夫妇赫然都是十级蛟龙。女子还是一头冰蛟，这让莫天问顿生亲切之感。男子形貌颇为特别，似乎本体是极其罕见的应龙，但血统很杂。这两位大妖修为奇高，外表一如常人，化形化得十分彻底。看应腾的架势，这两口子还是老婆说了算的样子。

“海域丹道荒废已久，各位道友都是极难得的炼丹大师，能上四象峰来捧场，实是我们勿忘岛的荣幸，妾身在此谢过。”冰月体型小巧，语音也很纤细，慢言细语之间声音却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每个人耳边。显然此女对神识、音波一类功法造诣非浅。

座中数十人各自作答回礼，莫天问同样随大流。依旧默然，静听下文。

冰月面带微笑继续说道，“本岛近来遇到些难处，需要炼制的丹药品阶很高，而且还不是一种。故而冒昧，必须先行测试一场。对各位道友不敬之处还望体谅。妾身有言在先，测试通不过也不要紧，本岛都有一份礼品相赠的。”

在座不是化形大妖便是元婴，个个都是海域稀有的炼丹师，寻常都是别人敬着捧着。但勿忘岛最先申明的规矩中就有“测试”这么一条，众人既然前来，也就是首肯了接受测验的意思。冰月修为、身份都极高，言辞还客气异常，座中自是无人不满。

几案靠前的一个白发老者抱拳说道，“我等并无二话，请岛主出题就是。若是题目太难，做不到，我等必知难而退，不敢耽搁了蛟王他老人家的大事。”

此老赫然是人族修士，中期元婴。莫天问早就暗自观察每一个元婴，此老也在其列。这元婴中期修士似乎名头不小，在妖兽圈也大有人缘的样子。座中附和声一时大起。

“雷兄。这老头叫方证，是南十七区羡海庄方家的修士，在咱们勿忘岛一带名声挺大。”兰心人如其名，心思极为机敏。见莫天问进厅后一直低眉闭目，此时似乎对发言老者很有兴趣，立即凑到耳边低声介绍道。

介绍也就罢了。此女完全可以传音说话，偏要借机凑近。一只玉手自然而然搭上肩膀，更有一股夹杂妖兽气息的少女体香钻入鼻端，搞得莫天问浑身一颤，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发作自不可能。莫天问“嗯”了一声，故意瞄一眼周围。兰心嘻嘻一笑，重新规矩坐好。

“谢谢方道友和诸位体谅。”冰月作答一句，随即手掌轻击。陪同炼丹师们的小蛟们纷纷站起，转入屏风后。很快一人手捧一只玉盘各自回座。

莫天问凝视一眼，不觉皱起眉头。

玉盘中有一枚玉简，旁边是九种药材。这些灵草形态各异，有果实类，也有草本类，还有妖兽内丹。灵草年份无不充足，妖丹也是水属性妖兽，观其灵力，无疑是化形级。

“融元破镜丹？”莫天问是宗师级水准，一看材料的种类组合，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一张完整的古方。他在岛上转了几个月，轻轻松松便收购到不少的古方和炼丹炼器材料。这些东西无不稀有，但会用、能用的人少得可怜，所以在深海根本不值什么钱。

融元破镜丹是依靠强大药力越阶突破的丹药，大陆、深海均有，所用材料则有所不同。玉盘中的材料一望可知，正是炼制海派融元破镜丹之物。但显然不全。不仅不全，简直差多了！这种丹用料三十多种，盘中却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莫天问神识一扫玉简，果然是此丹的丹方，更加迷惑不解，“莫非是要炼制半成品？这是什么意图？即便是成品也不过五品高阶，对那蛟王又有什么用？”

冰月正在解释测试的规则，还真就是炼制半成品。

莫天问只是不解其意，倒并不觉得有多为难。盘中材料虽少，融元破镜丹的主药和最重要的辅药一应俱全。他如今的造诣早就超过六品，具体达到了什么程度，没有具体的炼制试验不得而知，但炼制五品高阶的半成品，肯定是难不倒的。

座中三十几个炼丹师，要么闻所未闻，要么连连叫苦，个个都是一脸难色。这也难怪。九成以上不过是四品，超品炼丹的成功率低得离谱，更何况材料不全？达到五品以上的就那么几个，炼制五品高阶、本身难度就不逊于六品的融元丹，实在是勉为其难。

炼半成品的难度更是远远高出。莫天问这方面的知识学自叶天南，如今又传给了许思源。他的炼丹技艺提升之所以极为迅速，里面的机缘很多。究其本，炼制半成品正是其中极为关键的一点。抛开炼制难度不说，炼制半成品对于药效、药理的理解要求极高，更需要炼丹师旁征博引，对相关的各种丹方了如指掌，并形成自己独到深刻的领悟。有这一技傍身，无论是应对突发情况，还是因地制宜改良丹方，眼界、能力都远在同品炼丹师之上。

莫天问触类旁通、游刃有余的研制各种类别，各种品阶的丹药能力，无不保证质量上乘，其核心的基础正在于此。通过叶天南的传授和飞来峰内典籍的消化，如今的莫天问境界极高，而且思路非常开阔，绝不似普通炼丹师的墨守成规。

青衫蛟王究竟意图何在，这一点还没有答案。换了谁，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随随便便曝光。但这道题目的“杀伤力”着实巨大。大厅内各种议论、抱怨声此起彼伏。等到莫天问琢磨一阵，大致理清了半成品炼制思路时，一抬头，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大厅已是人去楼空，就剩下五个炼丹师了！

八成以上的人连尝试的信心都没有，就此退却。

莫天问仔细一看，方证还在。除了自己，两个化形大妖，两个人族元婴。

第233章 奇特的丹房

剩下的五人各自进入一间炼丹室。负责陪同的小蛟们依旧引导，随后守候在丹房门外。

“雷兄，祝你炼制成功。若有什么吩咐，请随时呼唤小女。”兰心将莫天问送至丹房门口，裣衽为礼、俏面生光的送上祝愿。此女眼见大批炼丹师顿时散去，偏是自己陪同的这个“雷蛟”镇定自如，心中乐不可支，目光早已热烈到极点。她自然巴不得“雷兄”被选中，想来以“雷兄”对自己的亲切态度，她也能大大的跟着粘光。

兰心的心思单纯简单，几乎都写在脸上，莫天问当然一望而知。他微笑点头，然后进屋关门，启动了室中自己能看出用途的几层禁制。都是与炼丹相关的。丹房中禁制极为繁复，多数全然不识。他既未去研究，也不打算用自己携带的其他阵法遮掩。

隔绝神识或是防御之类，此时并无必要，免得无端若人怀疑。莫天问确信，老蛟王如此大费周章，必是遇到了天大难题。之后不好说，但在难题解决之前，他的安全不是问题。

这间丹房不大，长宽高都是三丈三。聚灵阵刚一开启，浓郁之极的火灵气便喷薄而出，迅速弥漫了每个角落，有如雾气一般的，连视线都有些模糊。这种程度的“聚灵”效果，简直闻所未闻，可见丹房中的禁制绝非普通。

莫天问并不急于炼丹，而是仔细的打量丹房中的种种精妙设计。近距离感悟远古宗门的丹室布置，这可是极难得的机缘。不过一盏茶功夫，收获不可谓不丰富。

最大的发现在于火脉供应。例如丹阳门这样的一流专业宗门，丹房内不外乎是接通火脉，设置机关控制火力强弱，再加上一层聚灵阵而已。此处远为复杂。仅是接通火脉的机关便有十几个之多！简单一尝试，原来这些机关还有调节火力威能的奇效！有的等同于结丹修士的丹火，有的等同于元婴期的婴火，并且按相应等阶分得极细！

莫天问顿有醍醐灌顶之感。要知道炼丹这东西，并不一定是火力越纯、温度越高才好，具体要看丹药本身的属性和药材的特点。有时候哪怕炼制六品丹，反而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火候，维持在丹火的威能上面，若是以婴火来炼，非立时废丹不可。

因此莫天问如今炼丹，极少直接使用地火，多是以自身婴火来炼，凭借自身的神识和法力来操控。这对炼丹者的要求就高了，而且非常辛苦。

如果有了这丹房中的一套机关设置就不同了。炼丹者只要精熟成丹过程，注意控制各阶段火候即可。神识、法力、精力无不大大节约。如此一来，大可以同时炼制多炉丹药，效率大幅提高，炼丹师本身完全可以承受。

莫天问大喜过望，立即对机关设计研究起来。可惜，这些绝非简单的世俗机关，显然与室中的某些禁制合为一体，研究了半把个时辰还是一头雾水，只好暂时放弃，留待有机会时再慢慢钻研。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莫天问越是研究，越是对老蛟王一脉大为腹诽。如此珍贵的丹房，他才随便呆了一会儿便收获成堆。观室内的气息却荒凉无比，显然是不知道多少万年无人使用。这岛主一家霸占如此资源无数万年，身在宝山而不识，实在是暴殄天物。

极品的灵玉材料拿来铺地，功能齐全、威力无匹的法宝拿来当交通工具，超级的火脉和丹房直接吃灰……莫天问看着都觉得心疼。

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枝节问题的时候。莫天问暗自腹诽一阵，开始炼制半成品丹药了。丹房中备有一尊直径约三尺的大型丹炉，质地极佳，观其构造显然与诸多机关配套，应是当年此间宗门用于批量炼制高阶丹药的专用鼎炉。

眼下用不上。为了保险起见，莫天问还是取出随身的元元鼎来炼制。

若是炼制上品的融元破镜丹，至少需要耗费三天以上的时间。但如今要炼的是半成品，而且只是一颗。加上还有诸多机关的辅助，轻轻松松三个时辰便顺利炼成。莫天问存了心要留在四象峰上，用意已不光是寻访云雪的身世线索，所以对这颗半成品很是用了一番心思。等闲的半成品能够成丹，有那么点药效就不错了，他硬是诸多看家本领齐出，将这颗半成品的药效维持在了六成以上，连丹药外表都光洁圆润，看上去与成品丹无异。

莫天问将丹药捏在指尖端详片刻，满意的点点头。取出一只空闲的玉瓶将丹药装好，开启禁制走出丹房。

兰心又惊又喜，一边引导莫天问回到大厅，一边小嘴巴嗒不停，“雷兄成丹了？真是太好了！那几位都还没出来呢，你是第一个。小女可没闲着，几边来回跑打探消息。如今连五个人都没有了，有两个进去个把时辰就出来走掉了。嘻嘻，不自量力。”此女神情十分精彩。时而邀功讨好，时而面现嘲讽，时而眼眸放光。

“是么？”莫天问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只黑水蛟了。对方虽然大吃豆腐，但维护亲近之意非常明显，他只好依旧淡然说道，“那就劳烦兰姑娘回禀二位岛主一声，请他们前来查看丹药。”说完将丹瓶取出放在案上。

“嘻嘻，那是不消说的。”兰心又是掩口一笑，脚步轻快的出厅而去。片刻功夫，此女随着应腾和冰月一同回进厅中。

“想不到雷道友这般快捷，倒是我们夫妻失礼了。”冰月连忙解释一句，看到案上丹瓶立刻取过打开，动作显得急切异常。

应腾夫妻纯粹是丹道门外汉，听老蛟王所说这融元破镜丹炼制超难，没有两三天出不来，所以安排好炼丹事宜便到丹殿修炼室中去了。听到兰心禀报大为意外，立刻又急匆匆返回。

冰月一看丹药，眼中惊诧之色一闪，却是没有说话。应腾胸无城府，却惊“咦”一声，“怎么会是成品丹？莫非……”

冰月一拉他衣袖，忙不迭口中咳嗽一声。“雷道友勿怪。我夫妻对丹药纯属无知，是否请道友稍候，我夫妻去找人验看一番？”此女同样满腹疑窦，但她谨慎多智，生恐丈夫出口冲撞，若是惹火了面前这位高人，而丹药又是真的，无疑将适得其反。

莫天问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略一点头，“想来这次征集对贵岛意义不小，兹事体大，雷某在此等着就是。”他蓦然醒觉，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反而显得有所求的样子，立刻话锋一转，眉头一皱，“最好不要让雷某等得太久。行与不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是自然。”冰月答应道。然后扭头对侍立一旁的兰心吩咐道，“兰妹，你去操持一下，准备酒宴好好款待。若是违逆惹恼了雷道友，叫你个小丫头知道家法的厉害。”

“嘻嘻，月姐姐放心，小妹理会得。”兰心似乎与冰月的关系颇不一般，说话十分随意。此女肆无忌惮的扭头朝莫天问砸过一道秋波，才又拍着胸脯说道，“雷兄让小妹做什么，小妹无不顺从的，怎么会违逆？”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莫天问除了假装反应迟钝，就只能干笑两声。冰月听了却十分满意，将丹药装起，拉着应腾匆匆而去。

兰心手脚麻利，一盏茶光景不到，莫天问案前已经摆起诸多深海美食。此女得了上方宝剑，更是媚力四射，极尽勾引讨好之能事。莫天问头大如斗，手忙脚乱的抵挡，又不能发作，很快就脑门见汗了。

这边按下不表。那一边应腾夫妇正在云海中穿行。冰月对丈夫刚才的草率大为不满，一路都在数落，“不是我说你。你不知道此事对咱们的重要吗？那雷蛟的丹药确实炼得太快，质量也太好了些。看此人的心智，还不至于干出拿成丹来冒充这种蠢事。若是这雷蛟的丹道造诣真是如此之高，正是咱家之福。炼丹师的脾气个个不小，若是被你一句话得罪了，此人就算畏惧咱们的威势，必定不会尽心尽力，你……”

应腾恍然大悟，嘿嘿陪笑道，“月妹说得是。是为夫太过急躁了。呆会儿见了爹……”

“我晓得。”冰月见丈夫认错态度良好，神色也和缓下来，一脸嘲弄的说道，“你就知道怕爹，难道就不怕我？嘻嘻，在爹面前我哪回不是说好话。”

“都怕都怕。”应腾见妻子巧笑嫣然，马上抱以憨厚的一笑。

依旧还是在四象峰万丈高空的绝顶处大殿之中，青衫蛟王依然靠在玉榻上，似乎从未移动的样子。只是手中多了一颗丹药，看得目不转睛。

应腾和冰月垂手而立，都是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立刻……带他来。”良久，老蛟才说道。声音不禁有些颤抖，显得激动异常。

“是，爹。孩儿立刻就去。”应腾和冰月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狂喜。

第234章 绝顶之谜

莫天问跟着应腾一路穿廊过巷。应腾既热情又客套，不时攀谈几句，不外乎询问出身来历之类。莫天问不以为意，依然是编好的一套说辞。应腾倒也并不深究。

道路虽然繁复，脚步却很轻快。莫天问好不容易暂时摆脱兰心的纠缠，知道自己顺利被选中，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有任何风险，心情相当不错。

一串九曲长廊走过，已出了丹殿范围。眼前出现一片仅有十来丈宽的平台。定睛一看平台中的陈设，莫天问的惊奇再次发作。

——传送阵！

平台中心处略微高出地面，台面仅有丈许，但符纹、线条密布，其排列组合十分眼熟，正是一座用于传送的阵法。

“雷道友请。”应腾微笑示意，“此去峰顶四象神殿，传送最是快捷。本来以道友的法力，飞遁亦无不可，只是峰上禁制复杂，所过之处多有不便。”

“原来如此。”莫天问一脸淡然，随应腾站到阵中。

这四象峰神秘之处太多，既是远古宗门遗址，藏有几座传送阵毫不稀奇。莫天问尽量表现出坦然从容的一面，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应腾与莫天问并肩而立，袍袖一拂，数道青色灵光一闪而逝，没入阵中卡槽。莫天问看得十分清楚，是几块中品灵石，顿时大为放心。既然是中品灵石驱动，想来不是传出数万里以上的特殊所在。

一道丈许粗青色光柱旋即冲天而起，轰鸣声中，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莫天问只觉浑身一震，并没有眩晕一类感觉。只是一息时间，神识恢复正常。此时置身处也是一座不大的平台，眼前的景物与适才大不相同。

“雷道友，请随我来。”

莫天问微笑点头，不动声色的随着应腾走下平台，穿过一片花园式的所在，向前方一座大殿走去。

在不动声色的表象背后，莫天问上峰以来多次出现的惊骇，终于达到最顶点。

他的惊骇不在传送阵，不在花园中无数绝传的奇花异草，也不在那看似平淡、实则禁制玄奥的恢宏殿宇，而在于此处本身。

这四象峰绝顶之上，似乎并不阻隔神识，或者说此类禁制并未开启。莫天问本是本能的进行探测，不料想却将方圆数百里一齐看在眼中。

一奇是灵草。峰顶有一处药园，约有数十里大，其中种植的灵草数量巨大，种类多达数百种，年份无不是成千上万年。让莫天问有种置身飞来峰洞府的错觉。

四象峰既然是远古宗门的完整原址，留下这种程度的药园并不奇怪。莫天问只是惊叹而已。

二奇是隔绝类阵法。神识探测的范围中有一处正是峰外悬崖。悬崖外的云海中符文流转，一眼望不到边际。万丈高空中本应空气稀薄、罡风肆虐，正因为这庞大的隔绝法阵的存在，犹如一个无比巨大且坚不可摧的护罩，将峰内外完全隔绝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莫天问几乎可以确定，笼罩峰顶的法阵与此前目睹的魔海封锁法阵是同一种类、同一属性！如果说发现药园是“惊叹”，那么发现这护峰阵法就是“惊诧”。

还有令他“惊骇”到浑身发抖的第三奇观。虽然暂时只是一种感应，看不出实质的直观存在，但绝对是惊天大发现。

元力！

莫天问一走出传送法阵，几乎立即就感应到四象峰绝顶最不同寻常的地方：天地元力浓稠之极！

这四象峰地处勿忘岛最佳的灵眼之上，灵气浓郁程度本就胜过岛上其他地方。再处处设有玄妙的聚灵类法阵，铺陈无数的灵玉，灵气自然更浓。而绝顶之上显然另有玄机、自成天地。普通的各属性灵气清淡异常，唯有极精粹的元力充斥在空气当中。

众所周知，元婴期后的修炼及斗法手段，逐渐转向感悟和使用元力。由此可见元力这东西对于高阶修士的重要。灵力是可以快速补充的，例如通过高品的灵石、储灵玉符、聚灵类法阵等等。

元力则困难得多。元力来自元婴以上修仙者对于灵气的感知和提纯，是极其艰难的事情。如今修仙界环境差了许多，灵气尚且不足，元力则更加的少。平时修炼时能够多感悟一点，斗法之际能比对手更快速的使用出来，已经很不容易。

莫天问机缘特别，天资也是极高，对元力的感悟十分敏锐，并不比后期大修士差上多少。因此立刻就感应到了峰顶的异常——灵气少而元力多，堪称元力的宝库。如果在此地与人斗法，同样的使用“惊雷诀”，他确信威能绝对高出两三倍不止！当然，对手的气罡术威能同样也会倍增。

“聚元阵？！”莫天问搜索记忆，找到了这一术语。古籍上简要提及过，肯定是没有见过，因此不能确定，更不可能短时间内看出端倪。

“雷道友，怎么？”应腾有所觉察，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莫天问一脸的惊骇根本无法掩饰，也就坦然说道，“二岛主见笑了。此间元力丰沛之极，在下生平未见。”人类元婴和化形大妖都能感应和使用元力，此处元力如此明显，直接装作无视反而惹人怀疑。

“雷道友修为精深，若是在此长住，必定大有所获的。”应腾仍是面带笑意，没有解释元力的来由，却隐隐透出拉拢示好的意思。听得莫天问怦然心动。

“呵呵，请二岛主带路。”莫天问没有接话。他终究是“异族”。对方的建议虽好，对他来说却是祸福难料的事情。一切都还需要观察判断。他可不想利令智昏，把自己的小命也葬送在这神秘的所在。

应腾点点头继续带路。他和这“雷蛟”不过初识，却很有高深莫测之感。一等血统，年龄似乎也不甚大，已有了九级以上修为，还是连老爹都惊叹的丹道大宗师。他细心观察，对方似乎连阵法一道也颇有见地的样子。这等蛟龙族的杰出人物，应腾陌生之极。拉拢还是提防？搞得他左右为难。

应腾倒也想得开。上有老爹作主，旁有老婆把关。他观察一阵看不出所以，索性只管打哈哈，一切让老蛟王去动脑筋好了。

莫天问一进殿门，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聚元阵一类的全部抛诸脑后。开玩笑，马上要拜见的是化神级的大妖兽，虽说对方有求于己，但万一露了马脚，后果依然难说得很。

对方若是翻脸，他手段出尽也逃不掉殒落一途。反过来说，一旦双方达成协议，好处那是不要太多。

殿中一共只有四人。除了自己和应腾夫妇，就多了一个青袍老者。此老盘膝端坐在中央一张青玉榻上，正闭目养神的模样。不用说，这位想必就是名震七星海的青衫蛟王了。

“晚辈雷天，久闻蛟王前辈威名，今日有缘相见，诚惶诚恐。”

应腾夫妇一左一右侍立榻前，都不言语。莫天问施礼后并不抬头，神识谨慎的放出不远，紧张难免，连心跳都快了不少。榻上老者依旧闭目不语。殿中本就空旷，此时寂静无声，更显得清冷而压抑。

足有半柱香功夫，老者霍然睁目，眼中精光一闪而出，竟有如实质般的直射而来！这目光似乎是神念与空气中元力融合的产物，极为霸道的撞开一切阻碍骤然临身。中期元婴的神念和护体灵力根本没有招架之功，竟纷纷退避，被这无形无影的目光穿透而过。

“糟糕！”莫天问连回避躲闪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已感应到目光加身。一股冰凉怪异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开去，刹那之间遍及全身！

莫天问心念电闪，硬生生的一动不动，连面色也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是在赌。赌自己此前的判断，赌这老蛟不过是在试探。不赌又能如何？就凭这道无形目光传达的信息，他非常确定，就算十个八个自己一起动手，下场绝对一个样。还不如规规矩矩不动。

“这老蛟究竟是什么修为？！”莫天问心中迟疑不定。老蛟的境界他看不出，直觉告诉他，怕是比无尘子和王大先还强出不少！

目光一闪而逝，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赌是赌对了，莫天问却没有丝毫宽心松气的念头。因为玉榻上的老者又已闭上眼睛，还是没有说话。

老头就是眼睛一睁一闭，前后最多一息的光景，搞得莫天问心里象长了草似的，浑身不自在。

这头老蛟，究竟想干什么？！

第235章 真假雷蛟

大殿中太过安静，四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应腾既不解又不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迎面看到冰月皱眉摇头的动作，马上又低头沉默了。

莫天问不可能再保持恭身施礼的动作。他直起身目视玉榻，诸多预案和可能在脑海中急速闪过，瞬间有了一丝明悟。随着这丝明悟的诞生，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你们……出去。”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光景，老蛟终于开口，“老夫和雷小友要单独谈一谈。”

冰月长出一口气，毫不犹豫的一拉应腾。后者本来还想分说，终是随着妻子转身出殿。

“雷小友，请近前来坐。”老蛟抬起右手一招。

莫天问立刻前行几步走到榻旁，口中称谢的坐了下来。

老蛟点点头，抬手向榻后墙壁一指，一道细丝般的元力一闪即入，某种禁制随即发动。只见大殿穹顶四圣兽雕塑中的青龙有所感应，忽然游走起来，龙口一张，一道木属性灵气喷吐而出，迎风狂涨的形成一片百丈光幕从天而降，将殿中玉榻所在的一侧隔绝开来。这道光幕不仅来得突兀，其上浮现的符文更是一个个大得出奇，看似毫无章法，与如今修仙界的禁制截然不同。

“雷小友可知这是何种禁制？”老蛟看似平淡的问道。

莫天问此刻心神大定，并不觉得这类问题有何古怪，只是摇摇头回答道，“晚辈识浅，全然不识。想来应是五行阵中木属性的隔绝禁制，与如今的阵道大不相同。”

“嗯。”老蛟嘴角一翘浮出一丝笑容，声音依然平淡，话意却要命得很，“小友不愧是人族的高阶修士，有此见识已属难得。”

莫天问若非之前明悟，早就打消了对方无法识破的侥幸心理，怕是非吓个半死不可。老蛟直截了当的揭破，反而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在下莫天问，冒充蛟龙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对勿忘岛和前辈绝无恶意的。”

老蛟不仅不怒，反而有些欣赏，“阁下心智、胆略都非同一般。老夫倒巴不得你真是一头雷蛟，可惜可惜。”

莫天问的神情也更为从容了，“晚辈并非胆大狂妄之人。其实晚辈虽不是蛟龙，却与贵族和勿忘岛渊源颇深。冒险前来，正是想恳求前辈，助晚辈一臂之力。”

“哦？”老蛟有些意外，“莫小友不妨说得明白些，老夫自会考虑。”

“看来，这桩交易有得做。”莫天问见老蛟王言语和缓，精神一振，毫不迟疑的便把自己与天龙的师徒际遇和师尊的临终嘱托和盘托出。连冰蛟这个犯忌讳的话题都没回避。飞来峰、天龙精血一类敏感或隐秘类话题自然绕过。

莫天问心知青衫蛟王与蛟龟之谜必有牵连，说不定其人当前的急务就是与此有关。虽说个中因由不详，但他示人以诚，料定老蛟必有难言之隐。若是此老真的迫切无比，身边就放着一个十级冰蛟的媳妇，为何不一块收拾？

一切还只是自己的推测，风险肯定有。老蛟想必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冒牌货，隐忍不发，肯定是犹豫不决，最后单独秘谈，可见事情相当棘手，老蛟终究是不愿翻脸。至于会不会过河拆桥，那是今后的事情，眼下却是断无危险了。

老蛟从头到尾作倾听状，听完则若有所思。事情颇有传奇色彩，尤其是天龙的遗愿更是诡异，却怎么看都合情合理，不似随口编造。莫天问说完就打住，他反正说的是真话，由得老蛟去判断。

老蛟思索良久，脸上露出亲近的笑容，“原来如此。说起来，咱们也算一家人。你的师尊天龙老夫没听说过，但那个云蛟叫作云希，是我儿应腾的前妻，荒唐得不象样子。两千多年前被我儿休出家门，后来听说死在星光岛一带。如果真有那么一段因缘，倒是不难查出真相的。”

莫天问愣怔了一下，想不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老蛟话意未尽，态度算是有了，他当然要识趣，不可能急吼吼纠缠下去，“多谢前辈。晚辈的事情有了线索就好办，并不急于一时。不知前辈有何疑难，晚辈不才，出身大陆东南以炼丹闻名的宗门，于丹道方面还有一些造诣的。”

老蛟对莫天问的知情识趣、分得清主次轻重大为满意，前面扯出“一家人”，现在连称呼都大变样，“哦？贤侄莫非出身于鼎鼎大名的丹阳门？老夫久仰丹阳门盛名，可惜两族有别，至今没打过交道。对了贤侄，老夫叫作应天雷。咱们既然是一家人，‘前辈’一类的称呼就免了，不如按照你们人族的规矩，叫老夫一声‘伯父’即可。”

这交易做的，刚开了个头，三言两语就扯到亲戚关系上去了。眼下没有危机，不表示将来不会有。莫天问求之不得，立刻顺水推舟，起身长施一礼，“承蒙伯父抬举，小侄就愧领了。伯父的疑难，小侄必尽全力。”

“哈哈哈，很好很好。”应天雷至少看上去十分高兴的样子。

“想来伯父的大事十分急迫，不如对小侄解说一二，也好让小侄有些准备。”莫天问趁机添柴加火，热心异常的说道。

应天雷略一点头，并不直接解说，又询问起其他枝节，“老夫细观了你炼制的半成品丹药，贤侄炼制的技艺高得出奇，按人族的说法，想来至少是六品的炼丹师吧？”

看似无意，莫天问却心知必与要做的事情密切相关，估计说低了都不行，索性往高里说，“小侄化婴以前，便长期帮先师炼制六品丹药，如今过去近二百年，因为资源材料的关系，没什么机会炼制太高阶的丹药，因此实际的品阶不好说。”

应天雷这回是真的激动。一张青面浮现出大片兴奋的红晕，腰板陡然挺得笔直，“哈哈，非常好！老天有眼！放眼整个日照星怕也找不到的大宗师，老天居然送上门来！好好好！”

应天雷连说一堆“好”，右手前伸，“贤侄，你且为老夫把一把脉。”

老蛟嘴上不说，莫天问的疑窦倒也解开了一个：还真是老蛟自己出了问题，怕还是大问题。“那就麻烦了，估计不是六品丹能解决的了。”莫天问暗自思索，还是依言为老蛟把脉。

这一把就把了一柱香时间，把得眉头紧皱，脸上肌肉不时抽搐。应天雷患得患失，看得心头一沉。他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贤侄觉得如何？”应天雷心知不妙，终不免抱着一丝期望。

“伯父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大法？居然会搞到瘫痪这么夸张？！”莫天问看老蛟坐得好好的，全然不象身有隐疾的样子。但脉相便是如此。

应天雷凝视对方片刻，还是黯然点头，“贤侄果然是丹道宗师无虚。老夫约百年前走火，侥幸不死，双腿从此不能行走。近年连左手也无法移动，怕是不久，便要落得全身瘫痪的地步了。”

莫天问惊讶之极。什么功法如此可怖？须知修仙界的体质远非凡人可比，寻常是不可能出现瘫痪一类境况的。母亲柳文就属于极罕见的特例。而化形大妖身体比人类修士强悍得多，走火入魔以致瘫痪这类事件更是闻所未闻。

蛟龙天赋惊人，原本不需要练什么功法，只需修炼各种天赋就行。天资够高，拿寿元换修为就是，早晚都能晋阶。瓶颈是有，但并不存在走火入魔的问题。妖兽最大的风险就是度劫，从八级开始，一级难过一级。当然，妖兽突破十级以后，据说和人类无异，是不是需要修炼人族的功法，莫天问就不得而知了。

“伯父如今是什么修为？”莫天问百思无解，一时茫然，只能先详细了解再说。

“老夫如今二万一千余岁，晋阶化神后期三千年。”

莫天问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老蛟修为高，却不知道居然高得离谱。如此一来，更觉得事情难办。“请问伯父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血元归一大法’。一种精血和元力融合，强行提升功力突破境界的功法。威力极大，风险同样极大。”

“伯父为何如此急进修炼？莫非有什么苦衷？”莫天问听得牙疼不已，只有硬着头皮一路问下去。

应天雷目中精光连闪，再次凝视莫天问，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沉默半晌，终于咬牙叹息道，“也罢。老夫便从头说起。既然寻人帮助，总是难免详细说明。我应家一门，甚至勿忘岛一脉的兴衰，都系于贤侄身上就是。”

莫天问听得头皮发麻，脸色蓦然一变。什么大事如此严重？居然连蛟龙族这等庞大的族群全部牵扯在内？！

第236章 海域四王

七星海是海上妖兽界的核心，资源最丰富，环境最上乘，修仙文明程度也最高。因此和人类的争斗一样，深海区域同样是高阶大妖争夺的焦点。

战争旷日持久，前后延续了数十万年。精疲力竭之际，高阶大妖们发现了一个严重的现实，正是这一现实让他们并肩携手，改变了深海漫长的混战格局。

——人族的迁徙。随着大陆修仙环境的恶化和人口的增长，越来越多人族修仙者迁居海上。于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出现了大陆修士、远海遗族和妖兽杂居的局面。

修仙界血的铁律决定了，哪怕是同族之间也不可能和平共处，更何况是异族，更何况是在环境恶劣、资源缺乏的当代？于是，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了。东海上本是妖兽的天下，但高阶的妖兽们正在七星海域血战不休，大陆迁移的修士却越来越多。十多万年下来，渐渐形成了大陆移民占据日月海，远海派后裔困守万灵海，强大的海兽族群居于七星海的格局。

大陆移民越战越勇，大有继续拓展、一统东海的架势。回过神来的妖兽界首先内部达成妥协，还拉拢住从远古时代起便有渊源的远海派，奋起反击，又是连绵数万年大战，可谓三败俱伤。远海派势力进一步萎缩，妖兽界实力更胜一筹，终于巩固了整个七星海和大部分万灵海的数千万里疆域。

有鉴于此，妖兽界最顶尖的大妖们不得不坐下来磋商，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尽可能避免大规模的内部争斗。七星海域以七大岛为核心，从此划分为外三岛和内四岛两大块。

其中最外围俗称“怒海”的天微和紫微二岛，作为拱卫深海的门户存在，由化形妖兽们自行划分区域居住。

翠微岛沟通内外的地理位置十分突出，则由其他六大岛势力共同管理，建成资源集散和中转基地。

最核心、相当环境也最好的内四岛自然是大妖们关注的焦点。争吵不断，伴以零星冲突，最后的结果是按血统渊源再一分为二。流光、恒光二岛划归非上品血统的“草根”阶级。幅员最广的星光岛和象征传承的勿忘岛属于海兽中的“贵族”领地。

最近的几十万年，这一格局大体稳固。例如当今一代，内四岛就分别有一位化神级的大妖镇守。

——青衫蛟王是上品一等的应蛟血统，坐镇勿忘岛。紫玉麟王是血统同样很牛的玉麒麟血统，坐镇星光岛。这二人代表贵族势力。

——金翼鹰王是一头“赤金鹰”，据说远祖为鲲鹏，但血统已经杂乱得很糟糕，此位坐镇恒光岛。赤发火王论血统最差，一多半的烈火兽血脉，但际遇最神奇，极其神秘的一飞冲天晋阶化神，因此坐上了流光岛的头把交椅。这二人代表草根势力。

勿忘岛自从各方协议达成后，代代都至少有一头蛟龙晋阶化神期，堪称蛟龙族最大的保护伞。蛟龙一族血统高贵，偏偏繁衍能力还极强，几十万年下来，基本上勿忘岛海域彻底一统，还有不少边缘种群被挤到其他海域谋生。论整体实力，绝对是七星海首屈一指的大势力。

在修仙界的铁血规律面前，“协议”之类的东西形同废纸。尤其是妖兽，凡事更要以拳头说话。大格局未动，小形势则很微妙。大约一万余年前，勿忘岛还是上一代掌权，应天雷就亲眼目睹了一场恶战。

其时流光、恒光二岛因为没有兽王级大妖，数十头十级妖兽展开多方混战。最终却是现在的鹰王和火王两个外来户一鸣惊人，以强横的修为和铁腕手段，杀得二岛血流成河，岛上原有的家族元气大伤，从而一举登上太上岛主的宝座。

这二王野心极大，随后竟试图挑战贵族一脉势力。上一代的应蛟和玉麒麟被迫应战，比试方法还算文雅：是单挑，不是群殴。最后一蛟一麒麟技高一筹小胜，也不能把另二王怎么样。鹰王和火王算是安生了。从此形成了一个惯例：每三千年搞一次“七星会”。邀请各岛十级以上大妖参加，只要敢来都欢迎，摆个擂台切磋一番，赢了好处极大，当岛主都行。当然，除了突破到化神期的，谁也不敢来。

由此可见这“七星会”的微妙。拳头够大，那就吃得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交流一场。若是拳头不大，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算上头一回的四王比试，二十七年后的“七星会”将是第四届，正好轮到勿忘岛主办。蛟王应天雷的大麻烦就在于此——一个全身瘫痪的化神后期大妖，神通手段所剩无几，当场就被别的这王那王给收拾了都有可能。再加上代表草根一脉的当下二王狂妄之极，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接下来自然是应家完蛋，勿忘岛完蛋，整个蛟龙族全部跟着倒霉。

所以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如果当前形势只是鹰王、火王还好些。蛟龙族整体实力超强，只要内部不乱，关系不错的麟王再照应一二，那二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三千年前的上届“七星会”，就神兵天降的陡然冒出来一位元元老祖。好家伙！化神后期修为，传说中的元龟血统，牛得离谱，连公认最厉害的紫玉麟王都没占到便宜。

这位老祖就露了一小脸，走了。跑到外岛躲起来修炼，根本不掺合“贵族”和“草根”间的利益纠葛。应天雷悄悄登门，好说歹说，大堆资源出手，就换回来一个“血元归一大法”。

除了这位神秘的老祖，应天雷还探听到一大消息——就在最近几十年，天微岛也推举出新岛主了，叫什么“无双老祖”！一样的神秘之极，至今面都还没照上。什么种族，什么来历，全都一无所知。

加上这两大变数，应天雷就彻底的吃不消了。他原本以为，元元老祖虽然不掺合，但一头元龟，也是上品一等血统，当不了朋友至少也不是敌人。可结合到“血元归一大法”导致他几乎全身瘫痪，他不禁头皮发麻满腹狐疑了——难道这头老龟是在给自己下绊子、搅浑水不成？

莫天问侧耳静听。老蛟滔滔不绝讲述了个把时辰，胸膛起伏、气喘吁吁，倒象是个凡人老头。看来受大面积瘫痪的影响，老蛟连带精力体能都大幅衰退。

二十七年时间，让化神后期大妖尽复旧观？他自忖没那个本事。这根本不是一两种丹药的问题，整个儿就是一套长期康复计划。难题一大堆。

其一。应天雷是化神后期修为，丹药的品阶低不了，起码六品高阶，闹不好还得七品以上。就算有材料，炼制也非易事。

其二。应蛟是上品一等血统，体质比寻常化形大妖更加强悍，任何丹药都必须药力奇大，小了根本没用。

其三。老蛟已经两万岁出头，属于寿元末期老龄阶段。如今四肢瘫了三肢，精血亏损必然极大，想要短时间补回来，这属于极端的逆天。

其四。应天雷的意图很明显，光能正常走路是不够的，功力还得恢复，否则撑不过七年后的大场面。

莫天问的第一感当然是打起退堂鼓。随即便产生了模模糊糊的一点猜想：自己一个异族，听到看到如此多的蛟龙族核心机密，若是一口拒绝，当即被杀人灭口都有可能！什么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根本不能当真。就算是真亲戚，以修仙者和妖兽的角度而言，只要有需要，照杀不误！

既然不能打退堂鼓，莫天问自好安慰的习惯很快就起作用了，给自己找了三条理由，听起来还象那么回事。

首先。不断炼制各种六品甚至七品丹药，这种机缘在大陆是根本找不着的。没有这种机缘，自己可能永远就是六品炼丹师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机遇就在眼前。

其次。此事难比登天，应天雷不可能不清楚。那么就象当年给天龙当采药童子一样，大把条件随便提，自此正好研究四象峰的诸多神奇之处。此地灵气、元力无不奇佳，完全就是修炼圣地。他诚心对天龙，不是从“童子”升格为“弟子”了么？这一招也许对老蛟也有效。关系越近，自己的小命才越安全。

最后一点属于理想主义色彩作祟。莫天问认为自己是一头冰蛟的徒弟，还很可能是另一头冰蛟的丈夫，那么和蛟龙族的关系确实就非常近。力所能及的帮帮忙，似乎完全说得通。

大殿之中就只有应天雷和莫天问二人，还都不说话。冥冥中只有一老一小两个怪物拼命拨打算盘的声音。这是一笔大交易，连性命都绑在上面，对二人皆然。通盘算计，谨之又慎，给自己创造最佳的环境，以上属于题中应有之义。换了谁，都得这么干。

第237章 机遇与风险

沉默总是显得漫长，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如此。趁着应天雷喘息的空隙，莫天问心念电闪，快刀斩乱麻的整理头绪。诸多枝节问题通通抛开，剩下的则是核心与关键。

性命。回报。把握。就这么三点而已。

“请伯父恕罪。如此大事为何就这么托付于我？在下毕竟只是陌生异族，除了丹道造诣以外，总该有些别的理由才是。”莫天问不可能等到老蛟不耐开口，那只会留下更为糟糕的印象。这一问性命攸关，不得不问。

应天雷暗自松了口气，知道对方已有允意，“别的理由确是有的。故老相传，我们蛟龙一族与远古人族修士大有渊源，因此勿忘岛海域并不禁止修士居住。星光岛同样也有。我们两岛与别的族群颇有不同。”

应天雷又是一眼扫过，这次并没有弄什么玄虚，莫天问毫无异样感觉。“你并非寻常的修士。其一，你身上几乎没有煞气，说明你修炼至今极少杀人。元婴中期修士，没有煞气，老夫还是头回见到。其二，你雷属性蛟龙的气息极浓，这是做不了假的。说明你身上藏有极纯粹的蛟龙精血。由此可见，你与蛟龙族渊源很深。”

“不知老夫归纳的这两点，是否可以稍解贤侄的疑惑？”

佩服！不愧是化神后期大高手，居然可以体察到如此微细的程度。莫天问心中一凛，然后略微一松，“既然如此，小侄愿意勉力一试，能否成功却无多大把握的。此刻小侄茫然得很，还需要详细了解伯父的情况，以及四象峰的各种丹方、药材储备，才能尽快制定出一套有效的方案。”

莫天问询问得极为细致。先是问应天雷本人。包括老蛟的年龄，每一阶的晋升时间，应蛟的天赋属性，血元归一大法的修炼状况，出现问题后的种种征兆等等。全是犯人忌讳的东西。老蛟王一副信之不疑的样子，问什么讲什么，毫无隐瞒。

莫天问接着又询问四象峰上药园，丹殿，以及是否有古方留存等问题。应天雷依然知无不言，大有“敞开大门随便看”的意思。

前后详谈近三个时辰，莫天问实在想不出与此相关的事项，看应天雷面色疲惫，便恭敬施礼道，“伯父，小侄暂时没有别的疑问，先行告退。请伯父勿动怒，少食肉食，如果可以最好辟谷。小侄会尽快设计一套方案，再与伯父商议。”

应天雷在四象峰这等宝地住了二万多年，各种旁艺杂学都一知半解，其实根本搞不清莫天问想要干什么。他原以为就是几种强效的高品丹药就可解决。尽管如此，老蛟横竖没挑出莫天问的毛病，本着“相信专业人士”的想法，对莫天问的恭敬和缜密颇有好感。这么一来，他也就有必要先有所表示，

“贤侄不忙。”应天雷又在玉榻上捣鼓一通。先是隔绝禁制解除。不大会儿功夫，应腾夫妻又被召唤而来。

“腾儿。雷贤侄不仅与我们应家大有渊源，说是亲戚关系也无不可，而且已答应出手解老夫之难，此后你们兄弟相称即可。我看就让雷贤侄住在峰顶，此间有最顶级的聚元禁制，对修炼也是大有益处的。”应天雷一副亲切和蔼的长辈模样对儿子吩咐道。

“是是。感谢雷老弟仗义援手，愚兄今后还要多多请教。”应腾二话不说的便打躬作揖起来。

莫天问连忙回礼，连称“不敢”。

应天雷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冰月交待道，“媳妇，你要好生把峰上诸多禁制和开启之法告诉雷贤侄。尤其是丹殿、经阁和药园几处，索性将出入令牌一并交付。”

冰月一听，脸上闪过一丝犹疑。此女心思机敏，立刻有所明悟，“知道了，爹。媳妇会安排妥当。”此女眼珠一转的突然又道，“爹，雷兄弟一人独居，对峰上情形多有不熟，要不让兰心小妹陪伴伺候左右，您看……”

那黑水蛟是什么来头？居然连冰月都被鼓动出来讲话？！莫天问一听就头皮发紧，正想找理由推辞，好在应天雷已经开口，“这个嘛……暂时就不必了，以后再说。雷贤侄需要清静。以后腾儿就先把别的事情放下，专门给雷贤侄当向导吧。”

冰月满以为号到了老爷子的脉，此策堪称锦上添花，见应天雷竟然代为拒绝，十分的不解。莫天问倒是长出一口气。虽然多了“以后再说”，尾巴还留着，至少眼下不用面对这种尴尬了。

莫天问并未提出请求，老蛟自己主动遮掩了他的身份，正是求之不得。

应腾得了老爹的旨意，十分热情的反复询问莫天问的需求，最终将后者安排在峰顶药园外的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又陪着闲聊片刻，问起有没有别的需要。莫天问连说没有。应腾还不死心，言语多有暗示，似乎拿了那兰心什么好处，恨不得当场便将此女召唤而来。

莫天问大惑不解。他对应腾这类直爽憨厚的性情很有好感，言谈渐渐的也亲近随便了不少。三言两语就搞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头叫兰心的八级黑水蛟身份还特殊得很。要按嫡庶来分，此女和应腾都是庶出。应腾运气不错，是老蛟王诸子中唯一带有一半应蛟血脉的儿子。而兰心和应腾是一母所生，母女都跟着儿子沾光，在四象牙峰属于“当权派”。按应腾吞吞吐吐的说法，兰心貌似对“九级雷蛟雷天”大有一见倾心的意思，缠着哥嫂从中穿针引线。

莫天问恍然大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转移话题，大谈老蛟王身体状况糟糕，非短时间可能痊愈。应腾十分惶恐，可他整个就不知道丹道是个什么东西，莫天问所说全然不懂，只能干着急。坐了一阵，心事重重的走了。

莫天问稍微考虑，还是将随身常用的几套禁制布置在小楼周围。这峰上的禁制花样百出，不知道使的什么套路，居然只有白天没有黑夜。莫天问折腾了两日，费心又费力，总算是过了头一关，在四象峰上安顿下来了。索性什么也不忙想，先倒头睡上一觉再说。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外面依然是青空万里，偏偏见不到太阳，睡了多久根本不知。

莫天问不着急出门走动，首先取出一枚赤红如血的玉简，沉入神识仔细观看起来。里面记载的正是“血元归一大法”。应天雷懒得费神回答，干脆将刻录功法的玉简直接交给了他。

莫天问现在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自己手中的四象符内储藏的精血，其真正的用途就是修炼这什么血元大法。

功法晦涩难懂高深莫测，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光看这么两三遍，只能是一知半解。原理倒是基本搞清楚了，很邪门。莫天问手上相关的线索不少，总觉得这功法不仅仅是妖气浓重，似乎还有魔道的影子。

原理不复杂，跟妖兽界流行的吞内丹、吞元婴类似，当然远为复杂，据说功效也非常逆天。大概是以极繁琐的秘法祭炼出一种叫“血魂”的东西，集齐九个血魂一次性吞服炼化，号称可以将血魂中的所有法力完全转化！这比吞丹、吞婴能够吸收的一两成强多了。

此功法的最大难度在于制造血魂。八级太低，不合用。十级过高，很容易反噬，因此九级最合适。血魂还需要与本人属性相合。请原谅莫天问和如今修仙界的无知，他现在搞明白了，玉符中储存的妖兽不是什么蛟龟，而是元龟。据应天雷介绍，元龟的直系老祖宗叫玄龟，就是传说中的“玄武”，四大圣兽之一，早就绝种了。

玄龟在远古数量就比龙凤等更少，绝种的时间也更早。修仙界没有修史的习惯，很多图文已绝传，所以如今的四象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肯定不准确。玄龟本体就极特殊，就是半蛟半龟的体型。

元元老祖是元龟，也就是没有玄龟精血的“伪玄龟”。最合属性的自然就是同种的元龟，七星海根本没有，于是此老怪就制造——拿化形级冰属性龟妖和冰属性蛟龙来凑！还真亏这老怪想得出来。

制造出九级元龟以后，再以秘法提炼，直到形成最为精纯的一滴精血。别小看这指甲盖大的一滴，非常的牛，保存了妖兽九成以上的功力。这算完成一半。兽魂也要压缩提炼，并与精血融合。至于怎么融的，莫天问没看明白，反正怎么看都和“魔魂”的祭炼很相似。元元老祖知道魔海，条件得天独厚，也说不定直接抓些魔魂来用也有可能。

莫天问对炼制之法没怎么深究。一是太难懂，二是根本没打算跟着练。血腥、残忍得令人发指，他是肯定不会去练的。

此功法最大的风险则在于服用后的炼化。这是肯定的。光吞丹吞婴就痛得死去活来，功效这么强，血魂炼得再精纯也不是自己的，异种灵力大规模入体，闹不好是得出人命。

第238章 食疗

应天雷之所以搞到瘫痪，原因在于两头都出错。

先说后一头。老蛟原本是化神中期修为，凑齐九个血魂后闭关百年，虽有风险，却一举晋阶到了化神后期！尝到甜头接着再凑，近百年又凑齐九个，终于在炼化这一关出错。若非老蛟修为够深、体质够好，怕是就死在关里了。

后一头有偶然性，而前一头的问题可能是根源。元元老祖还可以拿蛟和龟来制造元龟，应天雷拿什么来制造应蛟？他是纯木属性应蛟，估计七星海就只有他一个。总不能随便捉头蛟龙，再捉只长翅膀的妖兽往一块儿凑吧？所以老蛟选择了冒险。他的天赋神通多为冰属性，于是就直接用九级冰蛟来代替。

可以想象，此功法本身就又邪又险，应天雷老头都没搞好，终于把自己搞残了。

找到了病根，又仔细给老蛟把了一回脉。莫天问苦思冥想三天，搞出了一套康复方案。他并没有急吼吼跑去邀功献宝，而是一头扎入药园和经阁两处。

方案是虚的，是按照自己的经验草拟的。去药园是看药材种类和数量是否充足，不够就要让应腾他们赶紧去找。去经阁的目的不单纯。一方面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好、更合用的丹方，第二嘛就是为自己了。四象峰既然是完好的远古大宗门遗址，器道、阵道都让人叹为观止，那么想必丹道方面也是极好的，边研究边提高，真是不亦乐乎。

药园和经阁都是冰月陪同，对此莫天问自不好说什么。一来别人可能是好意，怕自己不熟悉误事。二来相处时日还短，别人有所防备也是应当的。

不愧是远古大宗门，峰顶的药园面积很大，足有百里以上。峰顶朝东的一面峻壁被设计成凡界的梯田型，数百种高阶灵草错落有致、互不干涉，可见此处当年的药园管理者造诣极高，精熟灵草的药理习性，布置得独具匠心。论规模比飞来峰洞府更广，论质量则是各有千秋。

据冰月介绍，象这样的药园，四象峰还有五六处之多。但品阶肯定是以峰顶最高。

在经阁，莫天问大有如鱼得水之感，一度幸福得忘乎所以。最大的感受归纳起来就两点。

一是“多”。百丈大的房间三四个，四壁全是书架，全是远古时期的丹道典籍。分门别类，按品阶、按属性、按种类甚至按用药查找都可以。按二仙的说法，飞来峰原主人伏魔真人是个散修，个人的力量自然无法与大宗门相比。此处经阁中的典籍无论数量还是质量，还在飞来峰之上。

二是“系统”。宗门就是宗门。不仅有实力，而且无疑耗费了无数的岁月与心血来整理、编写。从最普通的一品到传说级的九品，居然一应俱全！莫天问狂喜之下，对其中记载的九品丹方好一番研究，结果是一片茫然。无论材料还是炼制手法，九成九闻所未闻。他倒也不懊恼，先记忆下来，今后有时间慢慢领悟。

有些遗憾。经阁中对他开放的只是丹经阁这一小部分。其他器、阵、符等房间只能走过，干瞪眼。以丹经阁的水准不难想象，那几间屋子里的东西会有多么的惊世骇俗。莫天问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为此依然叹息许久。

如果是别家的宗门秘藏，肯定是想也别想。但四象峰不同，明明是人族瑰宝级的修仙传承，硬是被一帮傻头傻脑的蛟龙妖兽霸占着。那些书籍分明趴在房里吃灰，根本就没人看。很显然的，对蛟龙们全是鸡肋般的存在。只要不重视，自己一定就会有机会。

这么一想，莫天问顿时心平气和转悲为喜了。

他本就抱着诚心帮忙的心思，如今所谋者大，自然更加的殚精竭虑。来回几趟后，最初的方案彻底推倒重来，他十八般技艺一齐上阵，前后花了近一个月的功夫，捣腾出一套全新的康复方案。堪称智慧结晶，三百多年诸般修炼的精华版本。

二十七年时间听起来很长，别说对妖兽，便是人族修士也是沧海一粟，把老蛟王弄得跟完人似的，这不可能。估计谁也做不到。如无意外，腰不酸腿不疼奔走如飞，做到这一步就算很不错了。

应天雷什么催促的话都没有。应腾两口子倒是天天在眼前转悠，起码保持随时一人待命。莫天问暗自旁观，知道冰月城府颇深，人也极为机敏，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倒是更喜欢应腾，一个十级大妖，胸无城府，直率单纯，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看得出来，应腾对老爹很孝顺，对妹妹兰心很疼爱，对老婆冰月则是又敬又怕。莫天问其实很羡慕这头资质不怎么好的黑翼应蛟。

活得很自在，很坦白，很有乐趣。

莫天问深知，眼下既不是感慨的时候，更不是贪婪的时候。一个月后，他主动登门，向应天雷呈上精心设计的方案一套。

老蛟王期待极高，可看了足有半个时辰，硬是没看出所以然。其中的种种方法，简直匪夷所思。

“贤侄啊，你的方案老夫实在高深莫测，很多手段老夫更是做梦都想不出来。还要劳你给老夫讲解一番。”应天雷干咳两声，还是坦然询问起来。

这套方案属于结合妖兽、道修、魔修乃至凡人的诸多方法，揉合串连而成，别说老蛟毕竟是个妖兽，便是见多识广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未必搞得出来。莫天问早有准备，立刻面带微笑的详细解说。

这套康复方案归纳起来分调理期，消化期和恢复期三个阶段。各种方法和丹药使用穿插进行，大致有食疗、锻体和服丹三大方法，每一法中还有分枝。

调理期。目标是消除体内的异种灵力，逐步恢复巨幅亏损的精元体力。由于老蛟如今体内异种灵力又多又杂，还不断的在消耗本身法力压制，内外俱空，立即服用强效丹药等于火上浇油，十有八九筋脉爆裂而亡。因此需要以温和的方式回补。莫天问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食疗”为主，又分为饮酒和饮食两类。以灵酒补血，以灵食补气。这一招是从凡界学来的，正在修仙界发扬光大。吴国修仙界在莫天问的推动下，如今非常之流行。

消化期。按照莫天问的估计，大概三年左右的时间，对老蛟的一通温补就可大见奇效，最起码逐渐炼化、理顺紊乱气息的法力、体力是有了。这一阶段的主要手段就是强药力的六品以上“精元丹”、“融灵丹”等，还有多达十余种丹药辅助，其中也包括魔道专用的一些特殊品种。具体的方法则是口服、洗浴、涂抹、贴身佩戴等多管齐下。

恢复期。理顺真力，身体内外状况大幅好转之后，就可以重新进行恢复性修炼。又是一堆高品丹药，七品丹都有几种。由于老蛟的损耗不仅在体内，所以除了恢复性修炼，还需锻体。请注意，妖兽的身材倍儿棒，此处所说的锻体不是修仙者的锻炼，而是凡人的锻炼！简单说就是练练拳脚舒筋活血，打打长拳、太极、五禽戏什么的。

为了让老蛟一家子听得明白，莫天问事先逐条整理，尽量说得深入浅出。一番大致讲解后，至少原理上是说明白了，应家三人表情各异。

应腾是双眼放光，大有敬佩之意。冰月则是一脸的半信半疑。应天雷好歹算在丹道上有些造诣，丹经阁的典籍也没少看。此老眼睛眨了半天，听得一愣一愣，不说行，也没说不行，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

闷了半晌，老蛟开口了，“贤侄能否给老夫交个底，如此颇费周章的治疗，二十七年后老夫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回伯父。想必您也看出来了。小侄的方案是要彻底驱除这些异种灵气，如此一来，伯父性命可保，身体亦可恢复，精元的亏损将减低至最小程度，但修为肯定会大幅跌落。按小侄估计，维持在化神初期的把握有七八成，维持中期则不到三成。”

应天雷一听就急眼了。开什么玩笑！四象峰的环境和资源是好，但以如今修仙界的情势，到了化神期进一步有多难！这一折腾，立时掉落两阶，岂不是万年苦修毁于一旦？“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尽量维持修为吗？”

“有是有，但是……”莫天问早知会有此一问，陡然被问到，还是不觉眉头皱起。

“贤侄尽管说。”应天雷精神一振。

莫天问只好实话实说，“若是早几十年，伯父还只是轻微走火之时，把握自然大得多。但如今的风险就太高了。伯父的身体状况自己应该最清楚。小侄确实可以拼命炼出药效更大的七品以上融合精元、灵力一类丹药，但伯父的身体必然吃不消。即便勉力维持住修为，届时精元更亏，永远无法弥补，寿元必将大为缩短。此举风险奇高，更有违初衷，还请伯父三思。”

“爹，媳妇觉得雷兄弟说得有道理。若能恢复，还能维持化神期修为，已是万幸。即便有所变故，咱们也并非没有还击之力的。”冰月显然深知老蛟心意，深思熟虑一番后建了一议。

“是啊，爹。”应腾壮起胆子附和一句。

应天雷抬眼朝三人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莫天问脸上。莫天问心中无鬼，自是坦然无比，并不躲避老蛟的注视。老蛟默然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吧！一切全都拜托贤侄了。”

第239章 线索又断了

凡事就怕“认真”二字。莫天问一旦认了真，浑身解数使尽，青衫蛟王的身体显而易见的便好起来了。

先说饮食。莫天问的造诣融汇仙凡，创造发明更是不胜枚举。海域奇珍很多，哪怕老蛟前期忌荤腥，只能吃素食，一样的菜品丰盛美味可口，一两个月基本不重样。各种恢复性丹药化整为零融合其中，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应天雷不仅气色大好，走火并不严重的左手已可运动自如。

深海妖兽界的灵酒多为冰、水属性，要么极寒，要么酒力极冲，跟大陆相比，酿酒工艺实在很一般。莫天问索性采摘峰上药园中的灵果单独酿酒，再以阴阳两属性灵药调和。如此一来，酒香怡人不说，药效显著，酒性醇厚温和，不光老蛟喝得赞不绝口，连应腾也喝上了瘾，三天两头跑来讨要。

这应腾堂堂十级蛟龙，勿忘岛继承人，却诸事不管，一副游手好闲、悠哉游哉的样子。给莫天问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二”。但在四象峰呆的时间越长，莫天问对应腾的印象反而越来越好。

莫天问一向不喜欢弯弯绕，应腾的直脾气正好相合。在他看来，应腾只是表面粗莽，其实心如明镜。

应腾自知头脑不够使，干脆就不使。乐得让老爹和老婆操持。

应腾天资在蛟龙中不算好，因此绝不贪多，一门心思专注于修炼本身。并不是一味闭关傻练，对各种新事物同样有兴趣，浅尝则止，有所收获立刻打住，绝不存在迷失之险。

蛟龙性淫，应腾的身世又如此显赫，偏偏用情极专。对冰月敬爱有加，言听计从，从不干拈花惹草的事情。后代就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是一母同胞。其中恰好就有一个血统纯正的应蛟，能对老爹交差，他也就立刻打住。

要说缺点，莫天问观察许久就看到一点，其实无伤大雅：应腾嗜酒。海域寒冷，蛟龙一族习惯水中生活，十有八九、无论男女都喜欢喝上几杯。个个酒量还都大得惊人。

自从莫天问露了一手酿酒的才艺，应腾品尝之后一发而不可收拾。隔三岔五的就登门讨要。灵酒需要，配方也要。莫天问对其本有好感，再加有所图谋，自然是有求必应。二人有时聊得投机，莫天问还会从炼丹师的角度提些建议，诸如杂属性蛟龙的养生和修炼如何结合，都有些什么方法等等。相处日久，二人的关系就非同寻常了。若是不知情的外人见到，怕真会以为，这两个化形蛟龙就是亲生兄弟。

这一日，莫天问正在药园旁的小楼外研究经阁中的典籍，应腾又来了，隔着老远便能听到声如洪钟的大笑，“哈哈，兄弟，哥哥我又来打扰啦！”

“哪里，小弟欢迎之至。”莫天问赶忙起身相迎。上次相聚，他托应腾打听两件事。一个是兑现承诺，让归来庄毕家老爷子就任岛主。另一个则是云雪的身世问题。看应腾笑嘻嘻的样子，应该都有所安排。至于云雪，只要安心在小岛上修炼，就不会出什么岔子。此女生性多智，自不会四处乱闯。

“这是小弟刚为伯父配制成的‘太极合元酒’。酒力柔和，便是我等的修为饮之，也有少许稳固元神的效果。大哥不妨指点一二。”莫天问知道应腾直率，不会卖关子，因此也不主动询问。麻利的取出一只碧绿色葫芦，在玉石茶几上斟满两盏。

酒一曝光，立刻便有一股清新香醇的气味在园中弥漫开来。酒质粘稠，有如药膏一般，还神奇的沉淀成赤红、金黄和碧绿三种颜色。三色各不相扰，显得层次极为分明。

应腾看得环眼大睁，伸手在鼻端轻轻挠动，“兄弟，你这酿的还是酒吗？如此艳丽明快，叫人如何舍得喝下去？”随即投来艳羡的一眼，“跟兄弟来往真是长见识啊！”

“大哥请。”莫天问回以一笑，故作神秘状的凑过去说道，“此酒与其说是给伯父配制的，还不如说是小弟送给大哥的一件小礼物。”

应腾急不可待的一饮而尽。先是一股奇寒，再是一股火热，先后两道酒气在丹田中迅速汇聚，顿觉合成了一股暖洋洋的精纯元力，在四肢百骸游走起来，十分舒坦。

“好酒！传说中的仙家灵酒也不过如此。”应腾由衷赞叹一句。一听对方的话意十分惊奇，“兄弟此话何意？”

莫天问嘿嘿一笑，“其一。此酒药力很强，若是人族普通元婴，饮之反受其害。伯父体质尚虚，只能饮此酒中调和沉淀后金黄色的一部分。而大哥修为高深，如今修炼已不在于灵力聚集，而在于元力的积蓄。小弟本来修为不够，好在峰上元力充沛之极，小弟勉强以阵法抽取一些融于酒中，应该能对大哥的修炼有些助益的。”

应腾听得一呆，神情有些异样的想说些什么，终是欲言又止。只是面带感激的抱拳说道，“愚兄多谢兄弟的盛情。”

莫天问将对方的异样看在眼中。他观察峰上元力已久，在此修炼，确实进境迅速，但这些元力似乎另有妙用，他百思不解，确实想从憨厚的应腾口中套点信息。观后者的神情，自己的分析无误，只是涉及到隐私，应腾不敢说而已。这么一想，莫天问立时觉得有些惭愧。别人老实巴交，自己处心积虑探人隐秘，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应腾也是大感抱歉，赶快换了话题，“兄弟，上回你说的两件事，愚兄办了，惭愧，办得却不大好。”

毕自立就任勿忘岛四岛主一事简单。本来就是事先承诺，老蛟点头，其他岛主更无异议。此事已向全岛各家族发帖告知，算是给了毕老爷子一颗定心丸。按照传统，新岛主就位有一套仪式，蛟王身体未复多有不便，只能延期举行。

让莫天问颇觉无奈的是，想通过云希证实云雪身世竟然行不通！

应腾全然不把莫天问当外人，说起来很丢颜面的事情，他面上虽有些难堪，仍是照说不误。

云希此女是应腾早年在海上游历期间结识的。应腾一见倾心，便邀请此女登岛游玩。云希一看应腾身世如此了得，很快允诺了婚事。此女是云蛟，也是上品一等血统，自然而然成为应腾的正室道侣。

然而云希荒淫成性，起初尚比较收敛，只是暗暗干几桩红杏出墙的好事。应腾一心修炼，对云希也很信任，对于闲言碎语全不理会。天长日久，此女越发胆大。直到应腾有一次去峰后别苑，才意识到问题很严重。此别苑是划给子女们居住的。他和云希只生有一子一女，资质都不好，他失望之余本来就极少关心。走去一看，好嘛！别苑内满满当当好几十个。大半是各种小蛟，连别的杂交品种都有。竟然全是云希的骨肉。

这还得了？！好男人也是有脾气的。好男人平常不发火，火起来谁也挡不住。应腾二话不说，休妻！扫地出门。至于这一大窝小妖，应腾狠不下心，依然让他们住着。之后不久，听说云希死在外面了。再以后，别苑的一窝小蛟，连带应腾自己的儿女，通通被赶下四象峰。

应腾知道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不用说，十有八九全是蛟王干的。应腾一来伤心，二来不敢违逆老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应腾本人就去过那么一次，连具体有多少小蛟都没搞清楚。这几日仔细一查，发现没法查。两三千年都过去了，当年别苑的侍女仆役早不在了，几乎是一同被下山去。别苑当时的管事还在，八级妖兽，如今被贬去看仓库。据老管事的回忆，当时别苑的冰属性小蛟有七八个，母的也有两三个。

信息就这么多，线索再次中断。

莫天问如今有有七八成相信，云雪就是天龙的女儿。但七八成怎么行？必须十足十。开玩笑！他莫天问堂堂元婴期修士，为报答师尊厚恩，硬着头皮准备娶妖兽为妻，这种事本来就够离谱，如果不能彻底证实，摆出错认亲戚的乌龙，他莫天问情何以堪？！岂不是要被整个修仙界视为最大的笑柄？

见莫天问满脸失望，应腾心有戚戚。他所知道的是，莫天问从外海归来，要寻访失散的妹妹。他自己就时常为再找不到两个亲生骨肉而懊悔，自然同病相怜之心大起。

“唉！兄弟也莫苦恼。”应腾随口安慰道，“冰蛟天赋是极好的，神通也很了得，就象我家冰月，轻易不会殒落。想来如今还躲在海域某处修炼。如今我父亲再不会去捉什么冰蛟，所以安全性更是没问题。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个，自然就能证实了。”

“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天问随口问道，“找到了又如何证实？”

应腾十分惊讶，“咦？这是我们蛟龙族的天赋本能，兄弟难道不知？”

“糟糕！”莫天问一看应腾的表情，马上醒觉“不好”。穿帮了！

第240章 精血与天赋

一言之失，莫天问产生了瞬间的惊慌。稍一思索，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老蛟王不过是暂时帮自己遮掩而已。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是蛟龙的事实，放在刚踏入秘海之初，绝对是要命的隐秘，眼下的情形已有了很大不同。

莫天问一直有些模糊的担心——在老蛟康复之前，他的安全无疑是有保障的。然而康复之后呢？

既然说漏了嘴，索性爽快承认，倒可以借机观察一番。毕竟应腾不是他爹，也不是他老婆冰月，其人没什么城府。应腾的反应，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代表性。面对一个与蛟龙有渊源的人族修士，蛟龙族会是什么态度？

莫天问并不回避应腾迟疑的注目。他主意已定，依旧从容的给应腾再满上一盏灵酒，“在下多有唐突了。其实伯父他老人家，一早便看出了在下的身份。在下其实并非雷蛟，而是人族的元婴修士。”

应腾连连眨眼，倒也没有过激的表示。片刻后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蛟龙族哪里去找兼通多门旁艺的大宗师。愚兄和人族修士素无往来，没好感也没恶感，兄弟不用紧张。”

称呼没变，还是“兄弟”。莫天问心领神会，端起酒盏作出请势，“那小弟陪饮一盏，向应大哥陪罪了。”

应腾大手一挥，以示无他，随后举盏饮尽。“愚兄倒是有些不解。兄弟施展的是什么神通？明明身有雷蛟的浑厚气息，却是连我等都瞒过了。”

莫天问摇摇头黯然叹息，简单说起师尊天龙临终的古怪举止。他疑惑已久，趁机还反问一句，“小弟身有先师精血，而且修习的是雷属性功法。在大陆还不明显，到了海上才发现，大家都将我当作雷蛟，实在是匪夷所思。不知其中是什么缘故？”

天龙的精血中隐含一丝真正的龙族血脉，莫天问虽然搞不清这东西有多重要，至今也不知有无用处，但大概懂得这东西对于蛟龙的意义似乎很大，所以这一节是打死不敢说的。

天龙临终除了交待女儿的事，别的什么都没做，处心积虑弄个套让他钻。莫天问浑不可解，但怎么也不相信，这些精血在身上流淌会毫无用处。而且，照说人妖有别，他和天龙当时的修为也是天壤之别，异种精血陡然入体，他居然什么事都没有，这一点同样古怪。本来这精血一事早就抛在脑后，莫天问为了给老蛟治病，对血元大法多有研究，隐隐便和身上的精血联系起来，感觉二者颇有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此事其实并不复杂的。”应腾点点头，毫不迟疑的便讲说起来。他哪里知道，莫天问随口的一问，心思会复杂之极。更何况，对方的疑惑在蛟龙一族，或者说上品妖兽当中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完全算不上隐秘。

妖兽重血统，有上中下品之分，还分得挺细。何谓上品？简言之，真龙天凤玄龟白虎等等，修仙界初始时代最顶级、最早的一批法力无边的灵兽，他们的传承后裔通通都算上品。亿万年以后，无数代传承下来，真正的顶级血脉已经稀薄得迹近于无。即便如此，一旦有某头妖兽被发现带有一丝半丝的顶阶血脉，立时便是特大新闻。

例如在七星海，百万年的岁月中，此类事件仅出现过三四次而已。每一次都闹得四海翻腾，不亦乐乎。据应腾所知，带有真正的顶级血脉的妖兽，无一例外的，最后全部不知所踪！

传闻有很多种。被上界感应到，然后带走了。自己修炼有成，血脉觉醒后悄悄飞升了。被某位大神通的妖兽抓住，提炼成精血当药吃了……不一而足真假难辨。

按妖兽界故老相传的说法，真正蛮荒级灵兽的顶级血脉，其实关键点在于“有”还是“没有”。只要有，哪怕就是看都看不见的一丝，都是无上之宝。这就意味着，你身怀修炼加速器，天资和神通均胜过同阶。理论上只须一直修炼下去，一丝可能变一滴，一滴可能变一片，直到血脉彻底觉醒。那么恭喜，你从此可与传说中的天仙比肩，遨游天外为所欲为。境界至少是大乘期，不说永垂不朽，活个几百万年肯定没问题。

血脉多寡，只是决定起点高低，终点则都一样。

当然，这种宝贝的传承少得可以忽略不计。无迹可循，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上品妖兽之所以资质好、寿元长、天赋神通强悍，其根本就在于血统。顶级的血脉没有，血管里怎么说也流淌着老祖宗们传下的血液。因为这血统的关系，奠定了上品妖兽们的天赋。

例如七星海蛟龙族，出生时是一颗蛟蛋。少则几十年，长则数百年的沉睡。什么时候体内的精血第一次觉醒，什么时候破壳而出。一出生就具有极高的灵智，血液里自然就有属性相关的种种天赋，慢慢练就是。一般而言，觉醒时间越短，说明天资越高。也有相反情况，那就回到老问题，和顶级血脉传承有关了。若是天生带有血脉传承，其沉睡时间就奇长无比，七八百年甚至千把年都正常。

蛟龙出生后，每一次的晋阶，其实就是一次新的觉醒。晋阶之后，功力更强，懂得的神通就越多。这跟人类的修炼功法相似。很多功法刻录在带神识禁制的玉简上，只有境界到了才能看到后面的内容。

应腾这么一解释，莫天问自然就明白了。对蛟龙而言，所有的神通都是本能，就包含在自己的精血当中。他若真是雷蛟，精血稍一催动，立即就可感应到面前的人和自己有无血脉关系。可惜他是冒牌货，有精血却不会用。于是随口一问就泄了底。

“兄弟，其实要让你体内的冰蛟精血觉醒不难。冰月就是冰蛟，让她以天赋帮你催动出来就行了。”应腾不光解释，还十分积极的提出建议。

不会吧？就这么简单？莫天问反而犹豫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深明“有得必有失”的至理。催动天龙传给他的精血觉醒，显而易见的将神通狂涨。那副作用是什么？这可得搞清楚。

“大哥，催动这精血觉醒后，会出现什么情况？”莫天问眉头一皱，弱弱的问道。

应腾哈哈大笑，脸上罕见的现出狡黠，“能有什么？既然令师是上仙师中的顶峰修为，一旦精血觉醒，令师的天赋神通立时便可使用，大概老弟在短时间内晋阶也是大有可能的。其间虽有些风险，但以老弟的丹道造诣，稍微调和一二，大可无忧的。”

莫天问故意脸一沉，“大哥为何哄我？小弟毕竟是人族，怎么可能轻易催动冰蛟的神通？想必其中有些玄机的，大哥为何不说？”

“啊？哈哈哈哈。”应腾脸上红晕一闪，露出小孩撒谎被揭穿的难堪，干笑两声说道，“令师修为远胜于你，蛟龙的体质更非人类可比。所以嘛，精血一旦觉醒，老弟便只能以冰蛟天赋为主修炼。那个……天长日久，咱们就真的成为同族了。”

应腾生怕莫天问恼羞成怒，还赶紧补充一句，“其实人族有什么好？天资差，身体差，勾心斗角朝不保夕。我们兄弟这么投缘，若是真成了同族，甚至成为至亲，绝对是一件赏心乐事的。”

莫天问刚一听完前半句，脸色顿时狂变，惊得霍然站起，实在是大为失态。闷了几息，又讪讪的重新坐下。

原来师尊天龙最深的算计竟在于此！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化血入体，就等着他哪天去想办法催动呢！什么找女儿，还娶她，还照顾一生一世？！天龙把他吃得死死的，知道他必然来寻，什么线索都不给。唯一的一招就是精血觉醒去感应。一觉醒就好玩儿了，从此自动化入蛟龙一族。

算计何其深远！用心好不歹毒？！

莫天问一度愤怒之极，左思右想后，终是颓然无语。

随便换个人，修为狂升、神通狂涨，管他做人做妖，得到这些精血肯定是考都不考虑，觉醒了再说。由此不难看出，天龙到死都是想着他的。在天龙的眼中，面都没见过的女儿云云纯粹是借口，有那么点意思。但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他。

——天龙什么都留给了他。洞府，精血甚至顶级的真龙血脉。在天龙眼中，他莫天问才是天龙的儿子，才是天龙的继承人！

莫天问不知沉默了多久，陡然心中豁然一亮，种种关节一一打通。他魂不守舍方寸大乱，只有一股复杂无比的悲伤涌上心头。

“师尊……”

他蓦然向西而跪，泪如雨下。刹那间脑中只有茫然一片。

应腾原本半开玩笑半当真。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要把小妹兰心塞给对方，有此良机，想都没想就从旁鼓动一番。没想到莫天问反应如此之激烈。他一时大为尴尬，但口齿笨拙，浑不知如何劝说才好。闷了一阵，一脸歉然的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第241章 紫玉麟王

修炼本无日月，而且四象峰上禁制奇特，随时都是亮如白昼，更加没有了“日月”之分。莫天问心无旁骛。修炼，炼丹，研究，如此周而复始乐此不疲，转眼之间，二十多年便过去了。

他不断的调整康复方案，一直都是尽心竭力，应天雷的身子骨恢复得相当不错。据老蛟自己的判断，最终的效果也还算过得去，化神中期的修为就算保不住，至少还能维持在化神初期顶峰。只要身体无碍、精元不损，虽说此生晋阶无望，但再练上那么一两千年，重新恢复中期境界，有生之年撑持住勿忘岛蛟龙一族的门户，还是可以做到的。

应天雷要么亲自出面，要么就是儿子或媳妇，三双眼睛明里暗里的观察，硬是没挑出莫天问的任何毛病。化神级老妖，两万多年的人生阅历，其实象莫天问这样的人品性格，就是一两眼的事情。老蛟总是觉得兹事体大，容不得任何闪失，所以想尽方法多方考量。最后的结论依然如故。

也正因此，应天雷越发感觉事情棘手。

莫天问如果真是雷蛟就好了。老蛟必定极尽笼络之能事，收徒、招婿、结亲认戚，皆大欢喜，正中下怀也就简单了。

偏偏这救命恩人是人族修士。正如他第一眼所见，身上迹近没有煞气，估计几百年修行人都没杀几个，品性无懈可击。不光品行好、多才多艺，还与蛟龙族渊源颇深，对蛟龙族的亲近和好感十分明显。

老蛟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善茬，杀个化形大妖或收拾一个修士，绝对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可惜完全没有理由。他甚至隐隐有种直觉，随便就这么收拾掉救命恩人，不但没好处，说不定还是自己砸自己的脚。

这一日，应天雷在四象殿前的花园里，提手抬足，耸肩拔腰，呼呼生风的打完一套凡界武师的拳脚，微微出了一身细汗，自我感觉好得出奇。这套拳法也是莫天问教的，叫作“五禽戏”。据说是一个学医的凡人创出的，仿野兽的动作而成，大有强身健体之效。还别说，他照练之下，确实对损耗的筋骨很有助益的样子。

开始康复的头一年内，上肢就恢复正常。第三年，双腿也可以行走了。到第六年，已可进行日常修炼，只是修为掉落得厉害。应天雷心明如镜：为了这个康复计划，莫天问花的心血着实不少。

食补一项。前期吃素忌油腥，中期吃荤补充气力，如今是荤素搭配恢复调养。对方于饮食一道的境界高得离谱，色香味俱全，辅以灵草丹药，不仅极少重样，而且绝对好使，说补哪儿就补哪儿。说起灵酒，老蛟这几年大有口福，喝了足有数十种，可谓千奇百怪大开眼界。跟这几年喝的酒比，以前两万年喝的那就是水，垃圾！

要说丹药，这小子更加神奇。满脑子都是各类奇方，加上丹经阁的古方，为了迎合妖兽的体质，而且是精元大损的妖兽，几乎极少使用原方。大刀阔斧的改良。药园没有材料，就写下来让应腾去外界收购，收购也没有就重新改良。这六年里至少炼制了上百种丹药，从五品高阶到七品中阶，似乎没有他炼不出来的，而且一出炉就必是上品丹。

“三转梦回丹”，七品中阶，用药五十多种，炼制一炉需时一个月，手法极其繁杂。应天雷二万年守着四象峰，经阁的书籍几乎看了个遍，此丹的难炼是知道的，而且材料根本就不齐。也不知道莫天问使了什么招，关进丹殿三个月，还是捧着一瓶改良版上品丹出来了。

这六年多时间，补东补西，强化这里强化那里，连等着照做吃现成的老蛟自己，有时候都不胜其烦，就别说设计和操作计划的人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更不是直接从经阁、从药园里翻出来的。应天雷六年前危在旦夕，等于一间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茅草房。六年后硬是被修补一新，还原成一座气势恢宏、富丽堂皇的大殿，只是比当年稍矮了一些。

这一切不能深想。稍一深思，应天雷就情不自禁的心生感激，而一旦“感激”这种情绪占据上风，如何处置异族，就成了相当棘手，相当头疼的问题。

老蛟正陷于苦恼之中，花园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音很熟悉，是冰月和莫天问。一人手中一个玉盘，这是陪他吃午饭来了。

应天雷疗伤一事是勿忘岛头等机密，除了儿子和媳妇，便是大岛主云迟和新晋的四岛主毕自立都茫然不知。连带着莫天问的存在，也只有廖廖几人知晓。

应天雷没有抬头，神念中的感应却很清晰。莫天问面带微笑，神情既恭敬又自然。六年多，近两千天，这小子每日必亲自送饭，还不能说人家想邀功请赏——他的那些奇思妙想，不跟你解释清楚吃法和功效，还真是不行！

今天是媳妇冰月陪自己吃饭。后者麻利的布好杯盘碗盏，然后打横一坐不语。这属于惯例，下面就该大厨亮相讲解了。

“伯父，这一盆是‘血鲨翅’。这种血鲨嗜血如命，血气极为旺盛，正好弥补伯父气血的亏损。但血鲨终究是水属性，有些寒凉，因此食用时最好饮些‘玉阳酒’中和。这灵酒是小侄以玉阳果和一些灵药混合配制，属性为阳，但酒力温和。”

“饭后还要劳烦月姐姐，为伯父在手少阳三焦经脉和足底推血过宫，以外力划开血鲨的血气。这样伯父晚些时的周天运功，会有一些加成的效果。”

“请伯父慢用。小侄先行告退。”

莫天问一气说完，一如往常的恭敬施礼，随后从容的转身离去。

应天雷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头。他倒是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冰月陪着老蛟又吃又喝，再扶入殿内玉榻按摩一柱香功夫。应天雷抬抬手，“好了。冰月你坐。星光岛那边……”

“媳妇昨日刚回，正要禀报。麟王她老人家说近日会悄悄来一趟，与爹面谈。”

应天雷正在闭目养神，一听之下双眼霍然睁开，白眉一挑的问道，“嗯？紫玉麟王为何突然跑来？难道来年的七星会有什么古怪不成？”

冰月眼中闪过一缕忧色，很快就面沉如水，“看麟王的意思，可能确与七星会有关。就是咱们，也从不敢轻忽了对另外几岛的探查。种种蛛丝马迹来看，是有些诡秘之处。”

应天雷沉吟片刻，“应腾和云迟回来没有？”

“云大哥回来了，说呆会儿前来回禀。媳妇大概问了问，紫微岛龟老怪的回话很含糊，说明年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夫君那边还没消息。”

“嗯。最大的变数就在这两个老怪身上了。尤其是那个无双老怪，至今搞不清来路，神秘得未免也太出格了些。事近诡多有妖，腾儿多半要白跑一趟了。”应天雷下榻在殿内来回踱步，朝冰月挥挥手，“你去吧，让云迟来见我。”

“是的，爹。”冰月裣衽一礼的走了。

应天雷来回走动一阵，越发感觉气闷，索性又回入花园亭中坐下。

应腾有一阵没到药园旁的小楼来“骚扰”，莫天问大概知道是出门办事。至于什么事情，他根本无心过问。他自己如今一屁股的屎，还不知道怎么擦干净，对勿忘岛应家的事情毫无兴趣。

莫天问给老蛟送完午饭，便径直回到住处。左右无事，习惯性的摸出一枚玉简，想要继续进行他的丹道“研究大业”。不大会儿功夫便看不下去了，只觉心烦意乱。他刚才的从容都是装出来的，此时愁眉苦脸，双手倒背的在房内来回转圈，倒和老蛟的举止异曲同工。

早在上峰后的第二年头上，莫天问便陡然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大了！

应家三口，一个化神级，两个十级大妖，三双蛟眼每天都把他盯得死死。初时还觉得正常，天天都是如芒在背，换了谁也受不了啊！趁着经阁、丹殿、各处药园转的机会，莫天问暗自观察了一番，迅速的得出结论：四象峰山腰以上至少有几百处禁制，赫然是全部开启的样子！传送阵？想都别想，一个方圆不过数丈的光罩盖着呢。别看法阵很小，威力绝对大得离谱，莫天问连尝试一下的心思都直接放弃。

又过了几年，一切依然如故。莫天问什么侥幸心理都不存在了。毫无疑问，他被这家子蛟龙给软禁了！

是在老蛟康复期间软禁，还是干脆就永久软禁？这个很难说。莫天问不敢套老蛟的话，套冰月等于自取其辱，只好时不时试探应腾。很显然，应腾早被打过招呼，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偶尔会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莫天问面上无事，心里八凉八凉的。

永久软禁？！这个字眼每回冒出来，头皮便是一麻。

他之前考虑的只是小命问题。这一点似乎有保障。看这家子蛟龙的架势，还不至于恩将仇报。莫天问非常懊悔，作出上峰应征的决定，多少还是太一厢情愿，哪里知道水会这么深？情形的复杂怕还在他想象之上，毕竟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情。

最近几个月，莫天问很想伺机跟老蛟摊牌谈一谈，可惜一是没有机会，二是自己还在犹豫，生怕无端开罪了这个老妖。应天雷老奸巨滑之极，似乎早估计到有这一手，最近根本就不给他单独相对的机会。一念及此，莫天问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242章 小丫头

莫天问虽说平日确实显得优柔寡断，大事上面倒是从不含糊的。身处囚笼狡猾不决，其实大有原因。

客观的说，相当纠结。只要是个正常人，当然谁都不愿意当囚犯。可他这个囚犯太特殊，是一个住在四象峰绝顶，还享受优厚待遇的囚犯。

这四象峰神奇得不得了，远古宗门完整遗址，灵气、元力无一不佳，收藏的典籍、宝贝不知道有多少。放眼当今修仙界，到哪里去找这等绝佳的修炼场所？若是换别的人类修士，哭着喊着，厮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还未必能捞到呢！

这二十多年时间，主要工作自然是给应天雷炼各种丹，配各种酒，做各种菜，自己的修炼也没有耽误。有空就早中晚，没空就早晚运功。四象峰上的聚元类法阵大有奇效，天地元力至少是外界普通灵脉的数十倍。根本用不着什么闭关苦修，就这么练练，他的功力就突飞猛进，一举达到了中期顶峰！

谁都知道元婴修炼之难。这要放在其他地方，从中段练到顶峰，怎么也得七八十年。快了数倍之多！快得连莫天问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仔细一琢磨，大致的原因还是能分析出来。

要知道，元婴期以后，最重大的转变就是感悟和使用元力。而元力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灵气中最为精纯的精华部分。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灵气好比普通魔气，元力则是魔气中有灵的魔魂。

莫天问的分析并不透彻，而且不能确定。他认为，如今元婴期的修炼缓慢，甚至九成以上没有进步，原因很多，而灵气缺乏是相当关键的一条。元婴期需要内外兼顾，一方面储备数量更巨大的灵力，另一方面就是感悟、掌握和提炼灵气中精华的元力。灵气不足，元力自然更少，修炼必然缓慢。

在四象峰上的这六年多修炼不同。此处的元力实在太过丰富，反而比灵气还多，显然违反常规。这倒不是问题。直接吸纳元力，在体内运行时分解即可。如此一来，速度不仅奇快无比，而且这些由元力分解而成的灵气极为精纯，其中的好处数不胜数。

除了正常修炼，莫天问几乎没时间练习气罡术等其他法术，但中期元婴的神识和经验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对元力的感悟和使用造诣，同样有了质的提高。为了印证这一判断，他偶尔也演示一下，无论幻形的速度、成形的表征还是法术的威能，相比从前至少是翻倍的增长！没跟大修士较量过，不清楚差距。按他自己的估计，若单论元力方面的神通法术，他怕是已比后期元婴只高不低。

不是练出来的，等于是熏陶出来的。就象一个叫化子和一个富翁比花钱。叫化子没钱花，只好抠抠索索。富翁钱多，守着钱堆过日子，自然是视金钱如粪土、信手拈来。

如此一来，莫天问有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元力如此之丰富，而自己的练法还是寻常路子，似乎不大对劲，大有暴殄天物之嫌。他很怀疑，这家远古宗门的高阶修士们，应该不是他这种愚笨的练法。可惜他见识有限，翻书无果。怀疑也就只能是怀疑。

住在这四象峰上，别的好处也有。例如他的丹道造诣和见识，如今是货真价实的七品顶峰。有人巴巴的提供珍稀材料，还有无数的典籍、丹方参考。比如那“三转梦回丹”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以前，他押根就不知道，有些高品丹居然是这么来炼的。

所谓“转”，说白了就是回炉。三转梦回丹，就是炼制成丹后再回三次炉。请注意，高品丹的回炉可不是炒陈饭那么简单，绝对是高精尖的活儿。每次回炉一“转”，又须添加材料若干，炼制手法各不相同。也就等于一炉丹药要连续炼成四回，才算真正的大功告成。

梦回丹本身是五品丹，属于神识修复类辅助丹药。这么转三下，一跃而成七品中阶丹，因为后面三转炼制手法和添加材料的关系，药效更是牛得不行——兼具神识、精元、筋脉等多重弥补功效！理论上说，你哪怕被人打得支离破碎、就剩一口气，只要有足够的此丹，用得其法，最终依然可以活蹦乱跳，再去跟人打过。

有“三转”就有“四转”、“五转”，最高就是传说级的“九转”。凡人说书的讲神仙故事，就经常提到一个术语“九转金丹”，说的是随便什么人吃下一颗，立地就成仙。这个当然是扯淡。但莫天问闲来也细细研究了一些丹经阁的八、九品丹方，看其功效介绍绝对热血沸腾。什么越阶晋级，生死人肉白骨，改变灵根资质……

是很牛，但基本上等于说梦话。几百种药材动不动就要求二位芝仙那种级别，抢都没地方去抢。炼制过程连莫天问这种大宗师都一知半解，还动则就一炼数十年。这种要求，对于如今的修仙界而言，不是梦话是什么？

别说九转，就这三转梦回丹，就已经搞得噩梦连连了。以勿忘岛的资源和势力，死活都溱不齐药材。莫天问改良再改良，弄出一堆替代品，悄悄的连飞来峰带出来的几种灵草都用上了，险而又险侥幸成丹。

除了修为法力狂涨、丹道水平质变以外，莫天问估计，如果就此长住下去，心甘情愿的当一个老实的囚犯，至少器道和符道的造诣也必将突飞猛进。

因为从第三年开始，莫天问出入经阁的范围便扩大了。大概是得到老蛟王的首肯，器经阁彻底对他开放，书籍随便看。后来符经阁的一部分也开放了。阵经阁就别指望了，你看懂了里面的东西，517Ζ四象峰上的禁制岂非形同虚设？一不小心溜掉怎么办？

收获大大的，让他几欲兴奋得晕去。

比如上峰时乘坐的那件龙舟状法宝，书上明明白白的，又是图又是文，材料、方法齐全得很。这法宝的名字挺怪，叫“一天舟”。果然兼具多重功能，只要不偷工减料，人往里面一躲，三五个中期以下元婴肯定没奈何。一旦展开进攻，这几位立时便得抱头鼠窜。这个“一天舟”不能顾名思义，不是“一天两天”的意思，有下文。

原来这种大型多功能法宝是分等级的。最低的就是这“一天舟”，最高级为“九天舟”。莫天问通读全篇，惊骇得吞了一大口口水。以他目前的水平，如果能凑齐材料，花个两三年功夫，大概也就能炼成最低等级。介绍对“九天舟”吹得玄而又玄，号称一旦驱动如九龙腾云，遨游于九天之上，都不叫法宝了，叫什么“玄宝”，没听说过。

莫天问看到此处，眼前顿时浮现一幅惊人的画面——自己居于层层防护的“乌龟壳”中，身边九龙盘旋，成百上千个至少元婴期的修士被杀得丢盔弃甲豕突狼奔。这已经不是法宝了，干脆叫“空中堡垒”还差不多。

再比如储灵玉符、聚灵玉符和四象玉符，他原本都是一知半解。现在全都不用费心猜想了，符经阁全有！跟自己得到的玉符略有不同，应该是门派不同、制作手法上略有差异。莫天问一度恨不得立即动手，先撬几块铺地的灵玉试炼一下再说。想想觉得不妥，于是强自忍耐，好东西统统复制下来慢慢参悟。

好处如此之多，莫天问不纠结才有鬼了。

他就是这毛病。不愿被人约束，而且家里面好几口子人还等着他呢。几十上百年杳无音讯，一盏魂灯顶什么用？不是让人着急么？！他当接班人培养的许思源还没化婴。他和俞子菲的孩子一眼都还没瞧见……

好处很多，困扰也很多。确实纠结无比。莫天问的如意算盘是：最好允许请假。四象峰呆一阵，丹霞山看一眼。如此周而往返。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不现实。放你走了，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万一向别人透露了隐秘怎么办？就算你不说，你被什么火王、什么老祖捉住，被悲惨的搜神暴露了四象峰隐秘如何得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利欲熏心，突然动员整个大陆修仙界，发动一场资源争夺大战？……

还有。七星海可不是莫天问家的药园子，说进就进，说出就出。隔着几千万里，累死人不说，一个修士，反复横穿妖兽的地盘，无疑步步都是危机。

眼见二十七年之期越来越近，莫天问从犹疑不定，渐至于患得患失起来。

这一日早晨，莫天问独坐于小楼外，眼望天空怔怔出神。应腾有好长时间没出现了，莫天问连个套话的对象都找不到，无疑更加苦闷。

“道友请了。有何疑难，不妨说与我听，说不定我还能建上一议呢？”

声音清脆，言语很客气。就是出现得太过诡异了一点。不要忘记，莫天问在小楼周围布有数道大威力禁制。他再是走神，怎么说也是元婴中期顶峰的大高手。

而这个声音居然近在咫尺！

莫天问一跃而起，周身法力立时涌动，连一息都没有的已经移出十余丈外。完全是一套下意识的动作。他顿时醒觉，如今是在禁制森严、大妖如云的四象峰上，自己的如临大敌徒然招人耻笑。

一眼扫过，莫天问惊讶得眼珠一瞪——这个陌生的大高手，竟然是一个小丫头！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头上梳着两个丫角，一袭紫色衣裙样式颇为古旧，两只眼睛又大又圆，还咕噜噜乱转，一副可爱又机灵的模样。

莫天问当然不可能认为，对方就是个“可爱又机灵的小丫头”而已。这方面经验教训很多。松风观的无心子是道童模样，师尊天龙看上去还象招财童子呢！

第243章 气息神通

师尊天龙和眼前的小丫头，都是小孩模样，都是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现。说起来，眼前的这位言辞还要客气许多，看神情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莫天问心念电闪，连一息都没有的，刚跃出十多丈外站稳，立时拱手为礼：

“在下雷天，给这位前辈请安。”

礼数尽到了，莫天问赶紧抽空扫瞄起来。神念小心的一探，面前竟然是空空荡荡！

“空空荡荡”的意思就是什么都没有。不但看不出来人的境界修为，神识之中根本就没有此人的踪影。而眼睛却分明能够见到！

莫天问大为紧张的同时，这小丫头模样的大高手正咧嘴微笑，黑漆漆的大眼飞快转动。她的下一个动作则彻底的让莫天问抓狂了——

此女没有任何端倪的突然一动，莫天问只觉眼前紫光一闪，此女已经凑到身前。不仅如此，小丫头还鼻尖一耸，象是在闻味道的样子。随即又是一晃的回到原位。前后连一息的功夫都没有！如此形如鬼魅的倏忽来去，莫天问是避无可避。人家一套动作都做完了，自己的神识还没转过弯来！

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有过，就是在初见天龙之时。那时候的天龙也是如此的诡异飘忽，而他自己则被耍得团团转，饱受了天龙几通老拳。须知当年的他结丹未久，可如今却是元婴中期顶峰。然而此女给他的紧张感和压迫感，却与初见天龙时一模一样！

这只能说明，面前的小丫头比起天龙还要强大得多。就凭刚才闪电般近身这一手，只要小丫头想，三五个莫天问估计已经全部报销了！莫天问想通了这一节，索性一动不动，规规矩矩的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嘻嘻，你不老实。”小丫头双手一背，在莫天问起先站立之处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石破天惊的说道，“你不是雷蛟，是人族。”

莫天问浑身如遭电击，满脸惊骇的抬起头来。

小丫头对他的举动直接无视，小嘴巴嗒巴嗒说个不停。每一句都如飞刀利箭，直捅莫天问的隐秘要害。

“你也不是普通的人族，修炼的功法有古怪，居然还是雷属性。但为什么会有蛟龙的气息呢？”

“嗯，气息奇寒，想来体内还有冰蛟的精血。”

“还是不对。既然有冰蛟精血在体，为何外露的气息却全然不对？好象还不是雷蛟……咦？怎么可能？！怎么象是雷龙的气息？！”

紫色人影又是一闪而前。这一回，小丫头凑到莫天问身前并不立刻后退，而是鼻尖连续耸动，仿佛在辩认某种气味。

莫天问还是一动不动。他可不是草率鲁莽之人。自己的秘密陡然被揭发得十分彻底，他却没有任何“杀人灭口”之类的念头。纯粹是找死！二者间的差距大得离谱。而且此女的举动大有深意，因此他是打定了以静制动、见招拆招的主意。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必是海域中的某某王无疑。莫天问被一惊一乍吓个半死，敢怒不敢言，暗自大肆腹诽，“什么都靠鼻子闻。这位是属猫的，把我当臭咸鱼来闻？猫王？”

大高手自言自语，又没问他话。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坦白从宽。

小丫头闻了一阵，若有所思的又开始来回走动。片刻之后抬起头，一脸亲切的说道，“小道友，不用害怕。我老人家只是好奇而已。”

“是的前辈。请问前辈尊姓大名？找在下有何见教？”莫天问心下警惕，面上则是一团和气。

“嗯。我的名字早就不用了。如今嘛常住在星光岛，有个外号叫作紫玉麟王。”小丫头神情一变，嘻嘻哈哈的模样消失不见，代之以一本正经。

“原来是麟王前辈，晚辈久仰之至。晚辈叫作莫天问。”莫天问心中一凛，神色更加恭谨。

“久仰？莫非你听说过我？”麟王上下打量两眼，却不准备继续这一话题，“我来找老蛟合计点事情。听说你烹饪技艺精湛，呆会儿多做几个菜送过来。对了，我老人家喜欢清淡的素食，你记住了？”

“是是，晚辈记下了。”莫天问赶紧施礼。一抬头，麟王已经踪影全无。神识之中却是剧烈的一颤，传出布帛撕裂般的声音。这麟王手段通天，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合一法阵，在这位眼中就是一块破布，随手撕开一道口子，已经走得远了。

清晰的感应着禁制被破的一幕，莫天问面上一阵抽搐。不敢怠慢的忙活起来，开始为这顿午饭搅尽脑汁。

莫天问记忆中对上品妖兽的信息并不多。

这小姑娘模样的老妖名号叫作“紫玉麟王”，那么大概是一头“紫玉麒麟”。从初始血缘来说，蛟龙和麒麟算亲戚。后者据说是由龙与牛杂交而生，生而无灵就是普通的四不象，生而有灵则很厉害，就是麒麟。麒麟是泛称统称，公者称“麒”，母者叫“麟”。

麒麟与蛟龙族的血统品阶、属性划分极为相似，也是战力十分强悍的种群。只是麒麟一族的繁衍远比蛟龙困难，数量极为稀少。

莫天问只知道，最古老的麒麟与四圣兽等品阶相当，都是最顶级的灵兽。他所知道的只有火麒麟、水麒麟、玉麒麟等。至于麒麟一族的品阶是怎么分的，紫玉麒麟算哪种档次则茫然不知。这位麟王应属于玉麒麟一系，天赋好不奇怪，居然会有靠鼻子辩认气息这一招。似乎还厉害得很，三闻两嗅，自己最大的隐秘就被揭穿了。一想到此处，莫天问顿时头大。

福祸难测。但福也好祸也罢，明显都是躲不掉的。

一顿午饭，既然关系到小命和前途，莫天问自然是法力全开，使尽浑身解数。

“伯父，您最近一月都须以补充气血为主，因此今日的主食仍是血鲨。小侄担心伯父嫌腻，故而将活血鲨的精血抽出，调以一些灵药进行了提炼，再灌入鱼肠之中。这种叫‘血肠’的名目，是小侄早年在楚国凡界学来的。”

“前几日的玉阳酒，伯父觉得如何？如果伯父觉得精神健旺，小侄另外还准备了此种火阳酒辅助调和，酒力药效比之玉阳酒强大不少。”

应天雷依然微笑倾听不发一言。莫天问又抖擞精神，热情介绍其他菜式。

“麟王前辈。这‘碧海翠玉羹”主材取自深海中的万年翡翠木果实。翡翠实具有明目提神之效，可惜过于甜腻，晚辈特以深海银鱼髓调合，并配以几味灵草制成此羹。味道清香，多了理气之效。常食此羹，对目力和神识的锻炼，有少许加成的效果。”

“前辈。勿忘岛北域多湖，其中有一些还是淡水湖，此种水月果算是岛上的特产。经晚辈对比一些古方的推敲研究，以此果榨汁，再配合若干灵果汁液，便可调成这种‘如玉酒’。古语有云，美人如玉剑气如虹，因此这如玉酒入口甜淡，但颇具定颜养颜的奇效，属于不可多得、内外调理的上等养生灵酒。”

“请伯父与前辈慢用。晚辈先行告辞。”

这番话说得汗透衣衫。莫天问返回居处，这才抹了一把额头汗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自己的苦心似乎没有白费的样子。他和麟王就交谈了几句，所知只是皮毛，仓促间能掌握的线索少得可怜。此女偏好素食。有辩认气息的神通，却能够彻底掩盖自身气息，说明本身看重气机调理，神念更是远胜同阶。另外也就是女性的通病，不管老少美丑，谁都希望青春常驻容颜不老。

莫天问姑且一试，显然收到不小的效果。一通自己都觉得肉麻的鼓吹介绍，小丫头模样的麟王明显给整晕了。两只大眼刷刷放光，尤其是对如玉酒极为眼馋的样子。

这如玉酒若说用药和调制，比起老蛟喝的那是差远了。莫天问挖空心思调制。本来此酒最终完成时应融为一体，呈现碧绿色。他硬是省略了最后一道工序，搞得五颜六色多层分布。这还是受前几年调制太极合元酒的启发。当时酿成，应腾品尝后赞不绝口，第二天又来讨要，说是冰月爱不释手，嫌带回的太少，她觉得此酒美丽异常，因此不舍得喝！

女人嘛，都喜欢美丽的事物。莫天问灵机一动的偷工减料一把，立刻大见奇功。麟王一面听介绍，一面将透明的玉质酒瓶攥在手中，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看得莫天问直乐。

“看来，只需多用心思，化神级的老妖也不难对付。尤其是母的，只须对症下药，不难哄得团团转……”

第244章 勿忘的含义

正在莫天问继续开动脑筋，要将自己的“马屁大业”进行到底的时候，四象殿外花园的玉亭之内，两个万年老怪四爪齐伸，一桌精美的菜肴风卷残云般的，已被扫荡一空。

其间紫玉麟王还率先打破常规，品尝了几段血肠和一盏火阳酒。青衫蛟王不甘示弱，立即捞过一碗翠玉羹，而且还尽是干货。麟王只来得及抱住如玉酒，对老蛟此举只能是干瞪眼。

若是人族修士，面对这等珍稀美食，必然是细嚼慢品。可惜妖兽就是妖兽，这二位只管狼吞虎咽，连一柱香的功夫都没有，一顿饭就吃完了。对于化形期以上妖兽来说，吃饭这种事可有可无，但真要吃饱，个个肚量奇大，吞下十来丈大小山般的食物不在话下。

两个老怪酒未足饭不饱，各自脸上却露出笑容。看来都对这顿午饭十分满意的样子。

冰月负责作陪。她对那如玉酒同样眼馋不已，但哪敢出手抢夺？干脆一筷子都没动。等二人吃饱喝好，冰月手脚利落的泡好灵茶，知道两大太上岛主有要事商谈，十分识趣的悄然退走。

“两岛之间传讯方便，老姐姐已有几千年不登我勿忘岛之门了吧？”应天雷喟然长叹，对麟王久不登岛似有不满，却透着亲近、客气之意。紫玉麟王面如小丫头，看来真实年龄比老蛟还要大些。

紫玉麟王还把那瓶如玉酒抱在怀中，舍不得放手。她喝得节约无比，如今还剩下一半。她大眼一转，将酒瓶往衣襟里一塞，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酒瓶高约一尺，居然整个塞入，此女衣襟处依然是平坦之极！妖兽向来没有使用储物袋的习惯，也不知道此女使用的是什么储物手段，酒瓶已踪影皆无。

应天雷毫不惊奇，见此女没有回话，接着又道，“咱们二岛之间不是有隐秘的传送阵通连么？也不用老姐姐一路奔波的。”

麟王一听立刻小嘴一撇，“相距二百多万里，这狗屁的传送阵又是远古版本，跟吃灵石差不多。传送一次就要一百块上品灵石。我星光岛虽大，可没有你勿忘岛富裕。”

应天雷听得一愣，干笑着点点头，“老姐姐说得也是。说起来，七星海诸般资源都优于大陆，就是这灵石一项是个麻烦。好在咱们妖兽一族对这类外物倒也并不十分看重。”

应天雷如何听不出麟王的话中之意？明摆着让勿忘岛资助上品灵石，以方便她使用传送阵。可四象峰别的资源还好，偏偏却极少灵石储备。

要知道，四象峰的禁制极多，根本就是吞噬灵石的无底深洞。即使在平常只开一小部分的情况下，每年消耗的上中下品灵石，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此一来，哪里还谈得上储备？据老蛟所知，库中的上品灵石充其量也就几百块而已，还是数千年的积攒，自己都不够用，哪有余力赞助别人？

老蛟发觉自己引出了一个很糟糕的话题，立刻话锋一转，“老姐姐特意跑来，想必是与明年的七星会有关了？”

麟王见老蛟抠门，十分不满的又一撇嘴。以她的性格，放在平常，肯定是要胡搅蛮缠到底的。但此行大有要紧处，也就接过了话头，“应老弟届时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中期或初期顶峰吧。”

这类话题最是犯人忌讳，这一麟一蛟却是张口就问，坦然而答，显得二人关系非同寻常，而两岛之间也很有默契。

“真是万幸。人族那小子果然手段了得。”麟王松了口气，“如此一来，老鹰和极火两个便无法动弹了。再有三千年平安不成问题。”

“拿来。”紫玉麟王面如小孩，性情也是小孩，思维跳跃不定。忽然手掌一摊，没头没脑的说道。看老蛟浑然不解，又补充一句，“三转梦回丹呀！你的伤势，无此丹断不可能迅速好转。我给你的梦回丹是押箱底的存货，药力却是明显不够的。”

应天雷稍一犹豫，还是从怀中一阵掏摸，取出一个青玉瓶，小心翼翼倒出一颗丹药递到此女手中。此丹炼制之难，莫天问花了多少心血，老蛟一清二楚。拢共就这么一瓶，万一麟王讨要，他可是拿不出来。

“切……”麟王大眼一翻，拿起丹药仔细观看，口中极尽挖苦之能事，“你放心，你的伤还未痊愈，老姐姐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你要东西，用不着弄得跟割你的肉似的。当然，最后若有剩余，怎么也要分上一半给我。”

“是是是，那是自然。”应天雷心下一宽，马上爽快答应。看麟王研究得十分专注，也就好奇的多句嘴，“老姐姐你看，此种丹药品质如何？兄弟觉得，药效确实极大，但与原方描述的效果却大有不同。”

老蛟的丹道造诣平平，紫玉麟王则水准极高，研习丹道足有万年以上，四象峰丹经阁中的所有典籍早已一网打尽。

“厉害呀！”麟王小嘴“啧啧”有声，“这丹炼的……七星海肯定是凑不齐丹药材料的，居然还能炼成上品丹，而且功效都有所不同……”此女喃喃自语几句，手掌一握，直接将丹药收入神奇的衣襟，仿佛衣襟内是个无底洞一般。

“接着说正事。”明目张胆吞没七品丹一颗，此女小脸一板，瞬间又是一脸严肃。

应天雷心中肉疼，只能装没看见。“老姐姐莫非认为外岛两个老怪可能来趟七星会的浑水？想必是查出什么了吧？”

“哼！若是询问你的康复情况，我何必白花一百块上品灵石亲自跑一趟？自然是有所发现，而且是相当紧要的发现。”麟王显然还在为上品灵石心疼，不免借题发挥一番。

前半句，应天雷直接无视，后半句却听得浑身一紧。紫玉麟王是化神后期顶峰的修为，虽说低调，各岛谁人不知这小丫头模样的老妖是海域第一高手？她都说“紧要”，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应天雷如今修为锐减，连带胆子都变小很多，不禁悚然心惊。

紫玉麟王一脸轻蔑，“想必你最近派人去过天微和紫微二岛了吧？一帮饭桶，应该是毫无收获吧？”

简直刻薄之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应天雷深知此女性情如此，嘴巴是从不饶人的。想要抱怨解释两句，终究不敢。而且自己确实没什么收获，更加无法反驳。老蛟敢怒不敢言，干脆闷头不说话。

麟王也不穷追猛打，罕见的一本正经起来，“我派的人也是饭桶一帮。我老人家放心不下，于是只好亲自出马。结果……”

此女欲言又止，眼中竟有震惊之色闪过，表情变得凝重无比。四象峰绝顶禁制不下数百，威力更是非同小可。但此女竟极其慎重，转以传音讲述起来。应天雷面色急剧变化，一张青面变得铁青，连双手都有了些许颤抖！

“你是说……老鹰和极火很可能与那无双老怪串通，想要……”应天雷声音都在发颤，一手指地，艰难的开口问道。

紫玉麟王一声叹息，也是一手指地，“不错。这帮家伙活得不耐烦，想要下去。”

这信息来得太突兀，其中蕴含的意义更是惊天动地。老蛟仍是不敢相信，勉强挣扎着说道，“老鹰他们莫非疯了？下面至少有数百万丈深，压力足以让任何妖兽粉身碎骨。便是你我，以化神期修为，兼有天生的水属性神通，也绝难潜入最深处的。”

“这也正是我的疑惑。”麟王一字一顿，“虽然一时不明，但却有一些头绪。那无双老怪纵是遮掩之术妙到毫巅，终是逃不出我的天赋探查。”

“你见到他了？！”应天雷彻底抓狂了，直接站了起来。他最是清楚，此女辩认气息的天赋强大到不可思议，她若是见到神秘的无双老怪，必定能看出其本体来路。

紫玉麟王眉毛一挑，对应天雷的失态大为不满。一眼瞪去，等老蛟重新坐下后才接着说道，“我的猜测极为不妙。原因就在这里。海下是什么所在，七星海内也就你我二岛历代岛主知晓。那个叫无双的老怪可不是什么妖兽，而是魔修！”

应天雷呆若木鸡，一瞬间心中茫然之极，随即涌起一片恶寒。二万多岁老妖的神识此时混乱不堪。时而是老父寿终正寝前的叮嘱，时而是种种算计和权衡，自然还包括自己和应家如今的微妙处境。

他算是知道紫玉麟王陡然跑来是什么动机了。不是来探望老朋友的病情，也不是狗屁的七星会。而是要拖自己下水！这不是开玩笑嘛？！自己境界大幅掉落，好不容易捡回性命，保护应家尚且力有未逮如覆薄冰，这等浑水可不是说趟就趟的。

“应老弟，你难道忘记了勿忘岛的含义了吗？”

“你也不想想，这四圣宗的圣地，无数珍宝全都留下，凭什么要便宜你蛟龙一族来看守？”

紫玉麟王孩童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犹如一把清冷的冰刃，猛然劈开了应天雷灰尘弥漫的久远记忆。这些记忆势如奔雷，无可抵挡的破脑而出，令得这位化神级老妖痛苦不堪，口中情不自禁的发出呻吟之声。

第245章 奇货可居

两大兽王在这玉亭之中，一呆就是一整天。时而正常交谈，时而极为谨慎的改用传音。紫玉麟王起初神色狠厉，逐渐的缓和下来。二人相识相交近二万年，互相的根底性情清楚无比。应天雷的烦恼和难处，麟王知之甚详。她自己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两大化神级大妖，海域最资深的统治者，不出事自然光鲜无比，真要出事，其实也就是一根绳上的两个蚂蚱而已。

蛟龙与麒麟两族的交往渊源极久，几可追溯到远古大破灭时代之前。留在七星海域的则是两族最强大的分支，代代都是口口相传，肩负着非同小可的使命。

争执，抱怨，骂娘……终至一起抱头苦思。二人追古及今，心有戚戚，不免大生同病相怜的感慨。

次日午时，莫天问依然准时出现。放下酒菜，详细讲解。一套“规定动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完了还是深施一礼便要告退。

“别忙。”麟王忽然叫停，抬手一招。

莫天问心里难免咯噔那么一下，硬着头皮近前，勉强保持一脸笑容，“请问麟王前辈还有何吩咐？”

紫玉麟王伸手一指，示意莫天问就杵在原地不要动，然后扭头对应天雷说道，“应老弟，把这小子借给我用一阵如何？”

莫天问是惊愕。应天雷则一脸惊慌，“老姐姐这是何意？兄弟我还指望他治疗呢。”

“那么，等来年七星会后，把这小子送给我可好？”

这是什么话？！要不就“借”，要不就“送”。自己好歹是元婴中期修士，居然被两个老妖当成货物一般！莫天问恶向胆边生，然而怒火来得虽快，退得更快。转眼就无影无踪。“人在屋檐下，我忍！”于是真就木头桩子一般杵在玉亭阶下，不言不动。

“啊？这个……”应天雷面有难色，明显支吾起来。他都还没拿定主意。毫无疑问的，不管怎么处理，如此奇货，那是无论如何不肯随便送人的。“老姐姐”也不行。

紫玉麟王一脸狡黠，小手一挥的就拍板了，“舍不得？完全可以理解。这样吧，不用你借，也不用你送。姐姐我在这里先住上些年月。大家轮流使用嘛。”看其神色，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四象峰本来就是她的地盘呢！

老蛟眨眨眼睛，一时答不上话来。算是默认了一般。

莫天问一看，自己转眼就变成了“共同使用”的东西，反而不再气恼。相反的，隐隐觉得自己提条件的机会来了。既然“奇货可居”，此时不“居”更待何时？

“二位前辈。在下斗胆，想要发上一言。”神情依然恭敬，礼数丝毫不减，说话却是中气十足。

“嗯嗯。”

“你说，你说。”

两个老妖的反应完全出乎莫天问的预料。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约而同哼哈有声，埋头吃起午饭来了。一副“你爱说不说，我们洗耳恭听”的样子。

莫天问酝酿已久，刚才陡然开窍，以为天赐良机就在眼前。正准备滔滔不绝的条分缕析一番，趁机与两个老怪达成妥协，实现自己的“请假大计”。连老怪可能的反应也有所考虑，不外乎微笑面对和厉声喝斥两种。全然没想到还有第三种反应！

这算什么？前一刻争执，把自己当成一件奇货。后一刻枪口一致对外，摆出一副软硬不吃的架势。

“晚辈……建议两位前辈慢点吃，别噎着了。”莫天问出离愤怒，壮起胆子冷嘲热讽一句，算是小小的出口恶气。然后转身悻悻而去。“可耻！无赖！”一路愤愤不平，回到小楼还是余怒未消。

“两个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莫天问百思不解。他一向认为，自己的手段够多，要不怎么连无尘子、王大先他们都要折节下交、有求于己？头脑更是够用。否则怎么能在一百年的时间里，空手套白狼一般的把丹阳门套回来，势力还有增无减？

可跟这两个数万年老怪一比，无论手段还是头脑，似乎差得太远了。比修为上的差距还要夸张。一个老头奸诈无比，一个小丫头狡猾之极，根本是有恃无恐，把自己吃得死死的。这种处境似曾相识。当年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天龙就是这么对付他的。人都死了，还埋下极为阴险的一招“精血入体”，差点把他搞成“人妖”。

莫天问怒火渐熄，转念一想，不就是再当一回囚犯吗？豁出去陪两个老怪耗就是。丹道的造诣谁也抢不走，自己总是主动。除了没自由，好处多如牛毛。小命既然无忧，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谨小慎微二十几年，莫天问终于大彻大悟。

其一，自己囚犯的命运大概短期内是不可能改变了。

其二，自己对于化神级老怪的作用还非常之大，根本不用担心过河拆桥的问题。

其三，从此再不用“装孙子”，装也白装。是囚犯不假，却是“大爷”级囚犯。

其四，只要不违反囚犯这一条底限，什么要求都能提。

“哈哈哈哈。”莫天问坐在小楼前的花园之中，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油然而生，终于极为罕见的仰天大笑起来。

“莫道友为何发笑？”清脆的童音突兀响起。不用说，紫玉麟王来了。依然是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充满亲近之意。

莫天问既不畏惧也不恐慌。人家是化神级前辈，礼数还是需要的。他抱拳一礼，淡淡漠漠的说道，“晚辈这几年过得心惊胆战，适才刚刚醒悟。心中欢喜，故而大笑出声，请前辈不要见怪。”

麟王大眼连转，好奇的道，“小道友醒悟到什么这么高兴？”

说！有什么不能说的？莫天问心中雪亮，大觉神清气爽，脑子从来没有这么好使过，“晚辈区区人族元婴，因缘际会，竟然能在四象峰这等洞天福地修炼，诸多杂学旁艺登堂入室之日，更是指日可待。难道前辈换作是我，会不高兴？”

话到最后，不失时机的揶揄一句。眼见麟王嘴角一撇，心情更是舒畅。

尴尬稍纵即逝，紫玉麟王旋即回复原样，嘻嘻一笑，“小道友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了。合则两利，分则虽说未必两害，却必然芥蒂丛生。世道人心就是如此。”此女脸上笑容一时收起，一本正经的说道，“修仙者各怀鬼胎，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血缘亲情、朋友之谊，未必可靠。何谓机缘？如现在的你我。各有所需，各有所恃，还各有所忌。如此反而最为稳固。由此如能各进一步，那便是最大的机缘。”

莫天问对此女的印象是东一锤西一棒，看似缠杂不清，其实高深莫测。听到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不由得心中一凛，一时不能全部领悟，略嫌浮躁的心态却顿时收敛，恭声施礼道，“晚辈谨受教。”

麟王一直在细细打量，此时一脸“孺子可教”的欣然，连连点头，大摇大摆在石凳上坐下，“关系由繁而简，那么凡事就简单了。”

脑袋一低一抬之间，此女犹如换了个人，再抬头时，又是嘻皮笑脸的小丫头模样，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上峰二十多年，应该学到不少好东西吧？”

“确实不少。”莫天问站在一旁坦然回话，“经阁的丹经全部看过。器、符两道的典籍也有幸看了一些，收获不小。此地元力极盛，晚辈初上峰时是普通的元婴中期，简单修炼后，如今已到达顶峰，足抵得上在外数十年的苦修。这四象峰不愧是海域圣地。”

“咦？”此女小嘴又是一撇，一脸神秘的低声说道，“你小子吃了大亏还不知道？”

“请前辈赐教。”

麟王手指屈伸，一五一十的分析起来，“你是替老蛟疗伤，所以看丹经是应该的，这个不算。要治伤，就得住在这里，因此只能就地修炼，所以这个也不能算。你费心费力替他保住老命保住修为，获得的报酬居然就是看了一小部分器、符方面的书籍？那老蛟实在太抠门了一点。”一面说，还一面大摇其头。

莫天问听得直想乐，作恍然大悟状，“如此说来，晚辈的亏吃得确实不小。可惜当日没有讲好条件，蛟王他老人家待晚辈亲如子侄，晚辈自然不好反悔，再厚颜去提什么条件。至于以后嘛……晚辈自然会以此为镜，待价而沽的。”

他的脑子今天特别好使，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大概号准了紫玉麟王的脉。此女属于一杠子插进来的外来户，几头都不靠。想要达成所愿，就只能故示以诚，看样子是准备掏几套看家本领来做交换。莫天问当然求之不得。

听到赤裸裸的“待价而沽”一词，紫玉麟王不怒反喜，“很好！小道友举一反三聪明绝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老人家最喜欢和有本事、又聪明的人打交道做交易。”

第246章 大交易

莫天问摆出一副精神抖擞、欣然从命的的的架势，真就准备和紫玉麟王也做一笔好交易了。却是全然没有想到，交易这东西，还可以这么做，而且不做则已，一做竟然大得惊人！

莫天问属于修仙者中少有的“和平派”，能不打架尽量不打，即便要打，那也是很有原则的。除非理由充分，例如在吴离边境截杀韩震，这是为了给叶天南报仇。例如在吴南与仙云宗褚通元火并，稍占上风后便两相罢斗，那是觉得没有必要。

不杀人抢劫，资源的获取就更多的依靠交易。论起做交易，莫天问认为自己经验老到得很，可跟紫玉麟王的交易却做得大受启发。

这桩交易说起简单，其核心不外“直接”二字。说起来简单，看在喜欢分析的莫天问眼里，却是很有感慨。以往的交易，你试探我，我试探你。你给我设个套，我给你布个局。尔虞我诈，旷日持久，而且费心劳力。大多数时候，都是莫天问主动让步，否则还得拖着。

紫玉麟王的生意经大不相同。试探、了解等基础功课大刀阔斧，一旦决定后毫不拖泥带水，一二三摆开说清楚。强横的实力作后盾，但并不以势压人。这交易做的是精神振奋，酣畅淋漓，还让莫天问学了一招。

以下为二人的交易实录。堪称修仙界交易的经典范例。

紫玉麟王上来就开宗明义，直奔主题而去。“我有两个目的。其一，我停留在化神后期顶峰近五千年，如今寿元所剩不多，不足二千年。需要你想尽办法，祝我晋级炼神期。其二，短则十年八年，长则百年，我和老蛟很可能要办一件大事，需要借助你的雷属性神通。”

说完目的，接着马上就是其中疑难。“麒麟族晋级与人族不同，唯一需要的就是功力足够，激发新一轮的精血觉醒。如今修仙界环境不佳，因此功力积累不可能充分，必须借助丹药。具备此类功效的强力七品以上丹药。”

“要办的大事牵涉远古之秘，与魔道有关，所以需要借助你的雷系神通。不过你尽管放心，有我和老蛟在，再危险也是有限。丑话说在前头，凡事都有万一，一旦出现谁也意料不到的变故，那就只有各自保命，莫谓我言之不预。”

两大目的，其中难点，一一呈现。虽有不详之处，显然是要达成交易后再说，基本上已经一清二楚。

莫天问只是沉吟片刻便答道，“晚辈必当尽力而为。”

“很好。”麟王投来赞许的一眼，立即摆出相应条件。

“你助我晋级炼神期，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个中诀窍和隐秘，这牵涉到我们七星海域最大的机密，现在我只能说，这隐秘与飞升有关。当然，人族与我们灵兽不同，这一条未必真能对你有所帮助。因此我再加一条。我传你一套精血秘术。此秘术为我七星海麒麟一族的传承神通，可促使体内顶级精血觉醒。于我自有大用，于你也正好合适。”

莫天问听到“有关飞升”，立时欣喜若狂。再一听到“顶级精血觉醒”，立时又如堕冰窟。在此女的鼻子面前，任何气息无所遁形，他不是一般的忌惮。自己身怀天龙的冰蛟精血，这是应家都知道的事情，看此女的意思，似乎连里面含有一丝真龙之血都知道的样子！据应腾的介绍，这要命的东西对任何妖兽而言都是至宝啊！

这可如何是好？一时之间，他手足无措了。

麟王淡然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慌什么？我不说，自然谁也不可能知道。你有真龙之血在身，于我的两件大事有利，我可不会做自毁长城的事情。至于其中原由，一旦交易达成，时机到了，我自会对你说明。”

“是。晚辈对这一条没有异议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横竖也躲不过。莫天问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再说。

“第二个交易更简单。我等要借助你的雷属性手段，自然希望你的功力越深越好，雷系法术越强越妙。因此我老人家会指点一二的。你既然能在六年之中进境如此之快，资质必是极高的，加上本身又是炼丹大师，三五年内晋阶元婴后期毫无问题。我的指点与元力有关，由此，你这个后期大修士非其他的后期元婴可比，假以时日，晋级化神轻而易举。”

“多谢前辈。”莫天问感激不已。开玩笑！能不感激嘛？化神后期亲自指点元力修炼。自己虽然对晋级很有些信心，终究是虚无飘渺的事情。无数大修士就此止步，可见这一级突破之难。听紫玉麟王所说，完全就是要给自己指一条明明白白的捷径。

“别老打岔！我没说完呢！”麟王嗔怪的狠狠一瞪眼，“我是前辈，不能占你便宜。这一条确实对你有大用，但属于加强你修为的份内事，所以我另外加上一条。我看得出来，你不愿意象个囚犯似的永远呆在这里。没有关系。第一个交易耗时颇长，第二个交易再长也就百年左右。我特许你在完成第二个交易后回去一趟，也不怕你就此跑掉。如何？”

莫天问的感激顿时上升到“涕零”的高度，“晚辈对前辈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只不过……”

“你担心老蛟不答应？”麟王立时毫不客气的打断，上下打量莫天问几眼，“你小子看起来聪明，原来还是个饭桶，蠢货！”

莫天问被骂得一愣，随即陪笑道，“请前辈指点迷津。”

麟王有求于人，罕见的耐心无比的解释起来，“你也不想想，老蛟为什么不愿意放你？他不听劝，胡乱练什么狗屁大法，遇上你，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只能等死。伤好了，为什么还不放你？难道你能炼出九转金丹，让他立地成仙？”

莫天问一片茫然。此女看在眼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老蛟还不是担心，他前脚一蹬腿，后脚他们应家就完蛋。然后牛得不行的蛟龙族谁也不服大打出手，再被老鹰和极火他们趁势杀上门来？”

“请前辈教我。”莫天问有些恍然了。

紫玉麟王叹息一声，“我老人家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出现。蛟龙族是七星海第一大族。蛟龙族一乱，整个七星海都要倒霉。所以我教你一招。其一，你短则百年，长则二三百年快速晋级化神期，继续冒充雷蛟，当一任勿忘岛主。其二，应腾两口子一个资质差，一个血统不够，你就不会想办法炼些奇牛无比的丹药，帮上一把？毕竟都是上仙师的境界，或有成功的指望。其三，这两个指不上，那就只好你多辛苦了。应腾不是有个儿子是应蛟血统吗？继续把丹药当糖吃，总是能够接班的吧？”

佩服！莫天问脑中就剩下这两个字。一时之间对面前的小丫头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万年老妖，岁月积淀的智慧远非人族元婴可比。这些个所谓的元婴老怪，也包括他自己，跟这位相比，全是些穿开裆裤的娃娃。

“嘻嘻。”还没等莫天问由衷的展开马屁大业，麟王神情一变，还是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当然，我老人家这里从无免费一说，最后教的一招自然也要收取酬劳的。你的那个什么‘如玉酒’之类，我认为非常好。要配，要多配，要大力配制。”

“那是那是。”莫天问眉花眼笑，立刻打起保票，“晚辈必定大力配制，无所不用其极的配制。”

……

莫天问越来越忙了。“累”就一个字。

不是体力的问题。他囚犯一个，顶多跑跑经阁、丹殿，想四处乱窜门都没有。主要是心力和神识的损耗。

让资质或血统不够的十大妖晋级化神期，让止步五千年的麒麟晋级炼神期。随便哪一个，放在远古时代都不是轻松的活儿。妖兽的修炼、体质，还有血脉之类稀奇古怪的窍门，都跟人族修士迥然不同。古方再多，那也是针对人的，从来就没有专门针对妖兽开方丹方的。所以，这是个创造性的精细活儿。

累虽然累一点，但只要一投入修炼，莫天问顿时就有腾云驾雾的感觉。不一样，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大陆的修炼方式，限于环境，实在落伍得可以。他原本就模模糊糊有所感应，呆在四象峰这种元力多得离谱的地方，还用老路子运功不太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紫玉麟王三言两语一指点，随手递过一个简单得只有几十个字的功诀，一切豁然开朗。

合元功。据说是麟王随便起的名字。功诀总共几十字，内容很简洁，只有两项。一个是直接吸纳存储元力的法门，另一个则是元力、灵力相互转化的阐述。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能想得出来，更是一眼即明。可是如今的修仙界，灵气尚且不足，又去哪里找四象峰这种元力成堆的所在？所以，这功诀丢在大陆，根本就是垃圾。

莫天问当然是如获至宝。从此以后，运功修炼直接就吸纳、存储元力。如果需要，临时再作部分转化即可。可以想象，一旦与人斗法，威力最大的雷属性元力类法术一展开，对手还在感悟吸收，属于临时抱佛脚，还得看战场当地本身的灵气状况。自己抬手就来。这一对比，对手无论速度还是数量、质量，都不在一个档次，法力稍弱，立时便只有抱头鼠窜一条路可选。

在修炼突飞猛进，无限接近中期顶峰的时候，另一个谜底也自然揭晓了。四象峰上下化形级妖兽跟大白菜似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无论资质好坏，全都是这么练的。速度自然不是别的地方可比。

第247章 亘古大阵

过了新年，四象峰上下便显得分外忙碌起来。

先是以青衫蛟王的名义给勿忘岛的各个家族发出指令，要求蛟龙一族最近一两年无事不要外出，最好就在岛上闭门修炼。但没有具体解释原由。诺大的勿忘岛未免一度陷入恐慌，各种流言四起，大多怀疑会不会是其他族群有攻岛的企图。

随后四个岛主悄悄造访血缘较近，或是实力最为强劲的家族，与岛上的十来个十级大妖沟通一番。有了这些大妖的约束，几个月后，勿忘岛海域再度归于平静。暗地里则是无数的化形蛟龙纷纷闭关苦修，个个磨刀霍霍激动异常，一副“就等着这天”的样子。

四个岛主向老蛟回禀：人心可用。这让老蛟大为放心，战战战兢兢的心情减轻不少。

四象峰上下的禁制究竟有多少？怕只有应天雷一人清楚。总之是开启了不少。一路从峰底迎宾阁延伸到峰顶四象殿。若是有人从空中俯瞰，便可见整座四象峰云遮雾罩，难以见到真容全貌。各属性灵力色彩缤纷，看上去美丽之极，而其中隐含的威能则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些禁制中只有少部分是依靠峰上本身的灵气来发动，而多数的仍然需要巨额的灵石才能维持运转。四象峰高达万丈，范围不下数千里，如此一来，需要多少灵石才能维系，简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进入夏季。连住在峰顶的“囚犯”莫天问都觉察出了异样。他时常来往于丹殿、经阁等地，向来是人踪稀少。骤然发现，蛟龙多出了何止倍许。无论大蛟小蛟，平时绝难遇到的品种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完全是蛟龙家的品种博览会。这种情况刚出现几天，应腾就带着老爹的最新指示找来了：为避人耳目，近期最好不要离开峰顶，丹殿等处最好都不要去。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等通知。

应腾大概是得了法旨，更加的把莫天问当作“自己人”对待了。基本情况多有介绍，让后者大致清楚了原由——七星会。化神级老妖每三千年一次的常规性会晤，今年正好轮到勿忘岛主办。

化神级老妖开会，几千年才搞一次。肯定不是为了聚在一处联络感情，交流心得，喝喝茶聊聊天那么简单。人族的元婴聚首，种种恩怨情仇利害纠葛都要算计一通，会前会中会后，随时弥漫着一股勾心斗角的险恶气息。更何况是化神级的万年妖兽。其中牵扯的利害冲突只会更加激烈。

莫天问如今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仅仅当个旁观者了。不管愿不愿意，泥足深陷既成事实，时常也就多方思谋。信息太少情形不明，大势上摸不着头脑，但自己无疑是越低调越好，最好外界押根别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最佳。要知道，一不小心被别的老妖盯上了，可不是好玩儿的事情。别说完成与老蛟和老麒麟的交易，便是小命危机都可能顷刻爆发。

距离七星会不足一月的某日，莫天问收到应天雷的传音符，带着一些模糊的认识和猜想来到四象殿后的一间秘室。

秘室所在的位置隐蔽之极，外围足有十几层各种禁制，只简单扫一眼附近的灵力波动，莫天问立时就有头皮发麻的感觉。根本不用尝试，象他这样的水准，来上三五十个都搞不定。

超强威力的禁制封锁，堪称绝秘的秘室，室中除了自己，就只有蛟王和麟王二人。不难想象，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绝密！

莫天问站在室外长长呼吸，将种种胡思乱想尽数收敛，这才缓步而入，一言不发的在留给自己的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静等两个老妖发话。

应天雷非常赞同麟王关于应家和勿忘岛的处置建议，由此三人算是坐到了一条船上。作为重要的“同伙”，自然需要了解个中详情。这就是今天秘会的唯一主题。

除了惊骇还是惊骇。

两个老妖相互补充，将七星海百万年形成史讲解得极为详尽，带给莫天问的冲击一浪高过一浪。连续三个时辰，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波澜壮阔、曲折神奇的画卷。而这幅画卷，还只能说是远古大破灭时代的冰山一角而已。

数百万年前，日照大陆正处于修仙界无比繁荣的黄金时期。其时的大陆广阔无垠，除了南北两面以外，是联成一片的大陆，还没有如今的数千万年里东海存在。

当其时，公认的修仙圣地有两大中心——大陆西部是乾坤山脉，东端则是如今的七星海。后者当时的名称叫作“七星半岛”。两个老妖传承的信息属于东端半岛这一支，西部的情形并不清楚。

所谓的“大破灭时代”据说持续了数百万年之久，带给整个日照星修仙界的是灭顶的灾难。无数的传承断绝，天地元气被毁灭式的破坏，先辈们留传的不计其数的智慧结晶和资源因此淹没。到了大破灭时代末期，如今的东海，昔日的大陆东部，诸多势力灰飞烟灭，经过整合后形成魔、道两大势力对峙的局面。大战仍旧连绵不断。

久战之下，两派都深知如此持续下去，终将不免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结局，于是各出奇招。各自集合大神通修士和阵道宗师，开辟出独立的空间作为大本营。这两处空间分别叫作“天灵境”和“天魔境”。

这大概算是一种权宜的发明创造。既不属于大陆本体，但也不是新的界面。其中的法门何在，则已无人知晓。

依托大本营的存在，没有了全军覆没的后顾之忧，双方数百万年的积怨，早就杀红了眼，自然是更加激烈，不死不休。

终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时道派势力的核心是“四圣宗”，其总部就是三人所在的四象峰。四圣宗高层联合附属势力中神通最大的一些修士，设计成了一个规模宏大、亘古未见的大圈套。先是引诱天魔境最高阶的修士群殴，使这群魔焰滔天的魔修落入圈套中。随后全军出动，不知以何种手段，竟将整个天魔境一并搬到这宏大无比的埋伏圈内。

这个亘古未有的圈套其实是一座封锁隔绝的超大法阵——九天十地七星禁断阵！此阵有多大呢？据说如今整个的东海海域就在这座阵法之上！

天灵境计谋一举得逞，其代价更是惊天动地。法阵发动，数千万里的东部大陆整体陆沉海底！南北两端的海水立刻灌注。北部海域相对小得多，几乎立刻就被抽干了。面积锐减到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一。

简直无法想象，数千万里大的一块陆地沉没，两大海域海水倒灌，其场面是何等壮观！当即引发的地壳运动和天地元气变化，又是何等的剧烈？！

诺大陆地没有了，代之以如今的汪洋大海。天魔境覆灭，整个大陆以东魔修荡然无存。

如今东海中的无数岛屿，有的是当年的高山，还有的则是地壳运动演变的产物。而如今的七星海七大岛则是例外。

当年的四圣宗几乎统治了整个七星半岛。发动灭魔一役的禁断大阵正是由四圣宗的护山大阵改建、扩大而成。呈七星排列的这七座岛屿，正是当年四圣宗大阵的七个阵眼。借大阵之力，七个阵眼跃出海平面，从此屹立不倒，等于镇压天魔境的七座大山。

主阵眼何在？不用说也知道了。就是三人所在的四象峰。

天灵境一系势力的计划极其周详。事先便预料到禁断大阵发动的后果，将大批核心修士全数从陆地迁往天灵境中。也包括四圣宗修士在内。边缘的修士没有带走，这一部分人中劫后余生的，就成为东海最早的一批原住民。

为防变故，作长久镇压的打算。四圣宗撤离之前，留下了一些镇山灵兽。其中便有一头天龙和一头麒麟。不是最强的，但这两头灵兽都身具顶级血脉，修为据说达到了返虚期。这些灵兽也就是东海海域妖兽界的老祖宗。

禁断大阵中的隐秘，只传给了天龙和麒麟两支。一同传承下来的，是四象峰的完整遗址，其中资源颇多，算是留给两族后裔的修炼遗产。

天灵境的计划虽然周详，毕竟搞出的是亘古未有的大事件。最终的后果还是不免出现意外，那就是天灵境本身。

一场空前绝后的改天换地运动，其威力超乎想象。原本天灵境是剥离一大块陆地，再以无数法阵守护的单独空间，距离大陆本体并不遥远。修士们还想着，等上无数年月，大陆元气回复，再逐步搬回来继续修炼。没想到这场天地运动威力奇大，整个天灵境被推移到了空间深处，几乎断绝了和大陆本体的联系！

第248章 精血之谜

还好。天灵境当时的高阶修士神通广大，更不乏造诣奇高的阵道宗师。趁着天地元气仍在持续变化，尚未趋于稳定的空隙，开辟成了若干条空间通道，确保大陆和天灵境间的联系。其中一条通道的出入口就在七星海。

说起来，“空间”这东西太过神秘玄奥。当是修仙界幸存的天灵境一脉虽然实力超强，但对空间方面的研究不过是略窥堂奥而已。这并不奇怪，空间牵涉到的“界面”、“宇宙”一类课题，本身就是修仙者毕生追求的通路，如果随随便便就能研究透彻，又何来“飞升”一说？什么界面，什么所在，大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修仙界将更加混乱不堪了。

因为所知有限，天灵境苦心开辟的联系通道，才过了几万年的时间就出现不稳。情况越来越糟糕，天灵境方面也是束手无策。这些通道损坏的损坏，崩塌的崩塌。别的通道如今什么情形不清楚，但联系七星海这一处如今已是若有若无。

海域形成的早期几万年，七星海与天灵境间的联系勉强还能维持。当时的情况非常尴尬。海域妖兽界很快的繁荣起来，但修炼环境除了四象峰之类的极特殊所在，根本不能与天灵境相比。不明真相的低阶晚辈就不说了。四圣宗留下的灵兽们个个都是老妖，一看可能回不去，留下来多半只能混吃等死，顿时就不干了。

——你们上面的管不管？不管我们可就窝里斗了！谁都想呆在四象峰修炼。我们是留下来看门的，算有功之臣。有功不赏，难道还反遭发配不成？

四圣宗也舍不得这些高阶灵兽。再差都是化神级，放在天灵境也算是高手啊！于是趁着通道还能用，勉强把这拨老祖宗级的弄走了。剩下的，除了蛟龙和麒麟两族责任重大、血统高贵，需要予以特殊照顾以外，别的从此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不管了。

两族负有世代看守之责，实力本身就强大，因此占据最好的资源是应该的。而空间通道越来越不顶用，这两族出了人才怎么办？天灵境的阵道大师反复研究发现，通道之所以不稳定，是因为其中有空间风暴等诸多不测的因素，如果修为足够、体质够强悍，还是有一定概率可以通过的。尤其是身具顶级血脉，其本体更强，神通更大，通过的概率更高出不少。

有鉴于此，留给这两族的传承之物又多了一样：精血瓶。瓶中储存的是若干真龙和麒麟的顶级精血，经过特殊的融合祭炼。算是下了血本，据说天灵境所有的这两种精血被搜罗一空，自己都没了。可见数量挺可观。

两族历代族长继任，便可以启开玉瓶服用一滴。其中以秘法封存有海域形成之秘，以及如何镇守的种种方法。服用之后，精血与本身血液融合，再也无法分离，本身的神通狂涨一大截，算是多了一种立身保命的撒手锏。至于这滴精血能否真正觉醒生效，那就要看本人的修为和机缘了。理论上说，最低晋级到炼神期，就有一定的精血觉醒概率。一旦觉醒，那么恭喜，天灵境方面必然立刻感应，会做出相应的接引安排，等同于某种程度的“飞升”。

由此可见这精血瓶内的东西对两族的重要。须知如今的修仙环境不佳，修炼速度肯定和天灵境不能比。越是往后，血脉越是淡薄。不管是保住小命还是完成任务，以至于最终实现“飞升”梦想，都得靠这精血瓶中的精血。

给两族留下精血瓶后，双方的联系基本就彻底中断了。之后的近百万年有没有谁飞升，有多少，麟王和蛟王不知道。反正最近的二三十万年是肯定没有的。

希望越来越渺茫。别看蛟龙族占据海域最好的灵脉和资源，其实比麒麟族还要苦闷，原因只能是这精血瓶。对妖兽来说，除了灵脉对修炼有帮助外，别的资源非常鸡肋。例如灵草，你不会炼丹只能干瞪眼。例如法宝和阵法，很多不会用，或者用不了。

两族传承下来的精血原本数量差不多，蛟龙族还多一些。可两族情况反差极大。蛟龙族特别能生，麒麟族繁衍特别困难。于是百万年下来，麒麟族的精血瓶还剩有一小半，蛟龙族早不知猴年马月就用得精光了！

等着某位突然生出一星半点？这不现实，太缥缈了。如此一来，蛟龙族整体虽然强大，近几十万年其实外强中干，化神级老妖连续十几代都只有一个，神通相比同代的麒麟也逊上一筹。为了培养下一代，历届蛟王无不绝招出尽，据说冒险跑去大陆，找高手炼丹这种事都干过不只一回。

如此一来，七星海的形势顿时微妙起来。别的兽王虽不知道其中最大的隐秘，但勿忘岛环境最好，星光岛面积最大，那是谁都在惦记。一度形势失控，海域打成一锅粥。两族世交，世代干的活儿也一样，一致团结对外，险而又险保住了基业。近万年来弄出这么一个“七星会”的名堂，实属无奈之举。弄好了一团和气，弄不好立时可能大打出手。

应天雷听麟王一提起“精血瓶”，顿时就一脸倒霉相的默然无语了。紫玉麟王话是彻底说开了，隐约有所指。原来老蛟不顾危险上杆子的炼那血元归一大法还有一层目的——寄希望于以数量换质量。既然元龟老怪能这么干，他也做起了“说不定炼出一丝顶级血脉”的春秋大梦！

滔滔不绝几个时辰，莫天问几乎话都不插一句。要么是超乎想象、排山倒海一般的远古秘闻，要么是上品妖兽的顶尖机密，他听了个囫囵吞枣，消化尚且不及，哪有功夫提什么问题？【奇书网﹕www.qinkan.net】

神智倒是始终清醒，很多线索的综合也不急于这一时。他看一眼麟王，后者正大眼乱转的盯着他。再看一眼老蛟王，此位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莫天问在瞬间有所明悟——这是麟王在试探他呢！你有精血，愿不愿意拿出来？

对别人或许打死不肯，对莫天问则是简单之极。他从来就不是多吃多占贪得无厌之人，好处大家有，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他处事的原则就是如此。倒不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交。麟王还指望他炼丹，不可能故意给应天雷透风，自己断自己的后路。他若是不肯给，想来麟王也不会说什么。

在莫天问看来，这精血鸡肋得很，除了让他偶尔“淫性大发”，能够帮他辩认云雪身份以外，没有别的用处。若是学到麟王的精血分离法门，可能确实是一件大杀器，但也就仅此而已。论起手段，他又不是缺了精血就不行。

对自己充其量当一件法宝用，一不小心还可能惹出灾祸，实在与火炭无异。放在老蛟身上意义就不同了，或许能派上大用场。再不济，好歹也算有了一丝希望。

莫天问想得很透彻，也就十分坦然的开了口。先是向麟王抱以微笑，然后朝应天雷拱手说道，“晚辈对伯父多年的信任一直十分感激，原也不知这顶级精血对蛟龙族这般重要。小侄的师尊临终前灌注体内的精血中，据说便有少许真龙血脉。小侄不知真假。若是真有，小侄情愿献于伯父，助伯父一臂之力的。”

“什么？！你有……这怎么可能？”应天雷猛然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激动之色现于颜色，以至于语无伦次起来。老蛟本能的看向一旁的老麒麟，后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嘿嘿……哈哈……”老蛟大是兴奋，前仰后合笑了一阵，顿觉心中郁闷全消，“天不亡我应家！哈哈，老姐姐，多亏有你啊。贤侄，老夫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这句“贤侄”叫得，显而易见与以前不同。莫天问也不图别的，只是想表明自己对蛟龙族的亲近善意而已。目的既然达到，也就陪着老蛟高兴一阵。

应天雷万年老妖一个，兴奋劲很快过去，老谋深算的一面再次显露无余，“贤侄啊！你是我们应家和勿忘岛蛟龙一族的至亲，肩负的责任非小。想来令师的精血中所含圣血稀少，否则断无度劫失败的道理。圣血终究不是仙丹，只是让我应家多出一线希望罢了。所以这精血分离之后，如何使用咱们还需商量而定的。”

老蛟倒也没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搞得方寸大乱，这一点莫天问就大为佩服。换作是他，大概做不到这么清醒。“便依伯父所言。小侄都无异议。”

应天雷此时心情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连续几个时辰的长谈，受此强烈刺激，精神反而更加健旺。“老姐姐，下面的，要不就由我来主讲吧？”

紫玉麟王乐得清闲，自然点头同意。老蛟笑容一收，又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述起来。莫天问隐隐感觉，这后一截的隐秘必与自己的切身经历相关，听得也是十分专注。这一节和之前不同。远古与妖兽的头等机密，他闻所未闻。有关魔修的事情他却知道不少。毫无疑问的，仙居岛骤然出现的血魔眼，玄龟洞穴下海中的魔气之海，必然便是那所谓的“天魔境”露出的冰山一角！

第249章 魔踪

“贤侄。下面要说的，便与我与老姐姐要邀你参加的事情相关。若有疑问，尽可随时提出。”应天雷语音凝重，看向莫天问的眼神却十分亲和，似乎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侄明白。”莫天问心中笃定，也没有二话。

“按照我们传承记忆中的描述，当时禁断大阵启动山呼海啸，天魔境中的魔道修士应已形神俱灭，天魔境也不复存在。之所以至今封印依旧，主要的原因还在于镇压天魔境中的滔天魔力。这些魔力一旦放出，必将是日照大陆又一场浩劫。如今的修仙界好不容易恢复了少许元气，实力比之当年天差地远。这等规模的精粹魔力若是喷涌而出，修仙界必然无可抵挡，立时便将毁于一旦。”

莫天问心中一凛，不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随便挖几块边缘货，便轻松制成大威力魔元雷珠若干。如果整个海域数千万里全部都是这等情形，一涌而出会有什么后果，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以如今的情势看，再来一次大破灭，恐怕就不是传承断裂的问题，整个日照星还能否存在都得两说。

应天雷稍一提醒，见莫天问赞同的态度非常鲜明，满意的点点头，“百万年前过去，一直都是太平无事。争斗虽有，不外是海域内部，或者人族和妖兽族的小规模摩擦而已，这是修仙界常情，倒也没什么。但最近几十年的情形却颇不寻常，我和老姐姐商议多次，觉得其中怕是另有玄机。”

“就说那天魔境，昔日能与天灵境分庭抗礼，其实力必是高得出奇。虽说大阵引动天地剧变，将一切尽数毁坏，但也说不定有那么极少数神通惊人的老魔并未殒落，以各种秘术魔法存活了下来。须知，魔道神通中分离神魂血脉一类的手段极多，并不是别派修士能够一一预见的。”

“更有甚者。其时天魔境势力庞大，在别处也有分支。预先设有一些秘密通道或留有传承也未可知。就如我们两族所追求的精血觉醒一般，难保没有哪处的魔修忽然觉醒，试图揭开这百万年前遗留的封印。”

莫天问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北海真魔宫，秦国望月宗，万灵岛遭遇，仙居岛血眼和海底通道指向的魔海顿时如潮水般泛起，渐渐的有联成一片的趋势！换作别的修士或许难以立刻相信，而他却觉得，应天雷的分析并非危言耸听！

紫玉麟王这时插话道，“这只能说有可能，但无疑概率极小。这禁断大阵威力大到颠覆半个远古大陆，历经百万年而依然牢固，可见无论是什么魔头，即便当时不死，必已元气丧尽。顶多靠些秘术苟延残喘。海底环境恶劣之极，别的不说，便只是数万丈深处的压力，便足可将任何生灵压得魂飞魄散。所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存活至今的。”

似乎也有道理。莫天问一番琢磨，越琢磨怎么越觉得麟王是在故意遮掩？好象生怕把危险说得太大，吓得他不敢去似的。一时半会没想透，也不插话，还是边听边想。

应天雷话锋一转，终于接近主题。“贤侄想必不甚了了。老夫先给你说说七星海的大体形势。按照传统，化神级以上无论何族，都有资格独占七岛之一。但在最近的数十万年，还从未有七大岛皆有化神级存在的情况。如今情势亦然。近万年来除我们两族依然独踞一方外，金翼鹰王和赤发火王分居流光、恒光二岛。外三岛则一直无主。这二王虽然野心勃勃，但我与麟王足以制衡，大致相安无事。”

“近来七星海的形势多有古怪。先是三千年前忽然冒出一个元龟，号称元元老祖，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好在此人素来低调，并不掺合海域的任何争斗。就在最近几十年，天微岛又冒出一个老怪，更是神秘之极，老夫便只闻其名未见其面。而据老姐姐最近亲自出马查探的结果，却大大的不妙。此人暗中和鹰、火二王多有往来，其意图显然不在海域的势力争夺……”

“伯父既然没有见到，却如何知晓？一个新晋大妖拉拢两王，不是为了争地盘，还能是什么？”莫天问大为不解。

“因为，此人不是我们妖兽族，而是人族的魔修！”紫玉麟王目露寒光，一字一顿。

莫天问悚然心惊，“这个魔修既然能做一岛之主，必是化神期修士。那此人叫作……”

“无双老祖。”应天雷接口道。

“什么？”莫天问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不会这么巧吧？这样就对上号了？！

抛开这一日得到的线索，他自化婴以来一百多年，搜罗的相关信息本就不少。他一直就在怀疑，父亲莫昆出身的北海真魔宫手握挪移玉符之密，必然有所企图。而其意图似乎竟和七星海的终极隐秘联系起来了！他正在推敲其中的关节，陡然听到“无双老祖”这个名号，心中正好想起“铁无双”这个名字，怎能不骇然变色？

世间事真有这类巧合？如果不是巧合，又该如何解释呢？

“莫道友知道什么？有话就说。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麟王的语气大为不满。

莫天问自知失态。稍一沉吟，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两下合计，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前辈恕罪。晚辈确实有一些相关线索，不敢有所隐瞒……”随即原原本本的详细讲述起来。

这一讲，扯起来就远了，得追溯到出生以前。从北海二宫的数十万年争斗，各自掌握半块挪移玉符讲起。仙居岛血眼，万灵海魔气。也包括自己对无双老祖身份的猜测。足足讲了大半个时辰。

还没完。趁两个老妖听得愣怔之时，莫天问还掏出了几样东西作为佐证。刻录挪移玉符的玉简。自炼的魔元雷珠，普通版和魔魂版各一。取自元元老祖洞府的四象玉符和兽皮书册。

后两样还别有目的。一来显示自己“坦白从宽”的老实态度，二来书册看不懂，也许会有信息。

还有预留后路的考虑。四象符如今自己都能够制作出来，这种东西实在很烫手。与其他日被“人赃俱获”，还不如主动上交。至于二老如何处理，他就不管了。与元元老祖化敌为友完璧奉还，或是翻了脸反而用来揍这老家伙，随便。

奇怪的是，两个老妖别的都只是匆匆一瞥，唯独对那兽皮书册极为关注。由应天雷捧在手中，麟王抬手逐页翻动。看得聚精会神之极。

化神级大妖的记忆能力惊人，书册虽厚，一顿饭左右的光景也就看完了。二人对望一眼，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似乎从中得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紫玉麟王嘻嘻一笑，象不认识一般的上下打量片刻，“你小子好胆量，居然有本事破开禁制，偷元元老怪的东西。”

应天雷抬手一摇，一脸轻松的说道，“看来真是天意机缘，竟把莫贤侄送到这勿忘岛来。若非贤侄的际遇，我们尚不知其中还有这般玄机，还不知要胆惊受怕到何时。”

“请问伯父，那书册中记载的……”两个老妖之前神情凝重，此时却满脸堆笑。看来是从这本兽皮书中捡到宝了。莫天问不免好奇起来。

“想不到元元老怪竟然还有写日记这种习惯，哈哈。老怪自恃身份看不起我等，倒也没什么的。你只需知道，这个元龟是友非敌就可以了。”应天雷打着哈哈说道。

莫天问略一思索便不再追问。多半有些秘密，但那是上品妖兽间的隐私，这类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反正“火炭”已经脱手，意外的还有帮助。如果元元老祖是同道，那七星海的格局立时便大为改观了。以三敌三，其中一麟一龟都是后期，自然立于不败之地。这么一想，莫天问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那么，咱们接下来……”莫天问继续小心询问。虽然轻松不少，可一旦深入海底，几个老怪既是海兽体，又是化神级，当然没什么好怕的。自己届时充其量刚晋阶后期，就是最差劲的一个。万一倒起霉来，第一个糟糕的还是自己。事关小命，莫天问当然需要谨慎。搞清楚情由，才好先做好应对准备。

“不急不急。”连态度都瞬间转变了。应天雷摇晃着雪白的头颅，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先把七星会对付过去，看看几个老怪的反应再说不迟。”

“既然如此，晚辈再请问一句，那精血分离的秘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准备？”莫天问倒是无所谓。他巴不得推迟海底之行，不去那是最好。眼下闭关突破在即，早些解决云雪的身份问题，将体内真龙血脉这块火炭扔出去便成为第一要条。

“有我的麒麟真血为引，此事简单异常，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紫玉麟王十分肯定的说道。

第250章 魔兽？

四象峰上的三人秘会接近尾声，而且凝重压抑的气氛几乎一扫而空的时候，远隔数百万里外的另一个三人秘会同样到了散场时分。

七星海内四岛环境多有不同。灵脉自然是七星海最好的几处，地形则各自相异。勿忘岛是无际的平原，星光岛是湖泊密布，流光和恒岛二岛则是山脉连绵。

恒光岛中心处有一座高约五千丈的山峰叫作“恒星峰”，不是岛上最高处，却是全岛灵眼所在。此时，恒星峰隐于云中的某处洞府蓦然开启，三个人从中走出，相互谦让几句后，一个头发花白、高鼻深目的老者径自身化遁光的下山而去。

另二人对望一眼，显然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些“意犹未尽”的含意。目送老者的黑色遁光消失后，二人又回入洞中。

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身着形制怪异的海蓝色法袍，衣襟、袖口和袍服边缘处镶着一圈如海浪般的金线。尖额鹰鼻，三角双目开合之间便有道道黄金般的光芒闪过。另一个看似只有二十七八岁，青年模样。圆脸圆眼，随时随地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一头长发却犹如一团汹汹烈火，配上一色的赤红法袍，整个人直如一团火焰一般。

——金翼鹰王。赤发火王。

适才告辞离去的是新近在七星海声名雀起，同时又最为神秘的无双老祖。

两大妖王默然对坐，不约而同的闭目思索，良久都没有说话。

三大妖王的这次会面持续了数个时辰之久。无双老怪不仅正式发出“探海”的邀请，还极为详尽的介绍了所知情况，并许下大堆好处。便是平常智计百出的赤发火王，一时半刻间也是委决不下。

说起来，几人已不是初见。早在数十年前，无双老怪刚刚冒头，便客气异常的主动登岛“拜码头”，搞得鹰、火二王又惊又喜。二人属于“草根派“同一阵线，志向也一致，多年的梦想便是在海域大展拳脚，不说一统天下，至少也稳压“贵族派”一头。但论起综合实力，却比蛟龙、麒麟两族领衔的两大岛逊色不少。

正在有志难伸之时，无双老怪的出现和示好无疑是一大契机。若是三人能够结成同盟，立刻就能对勿忘和星光二岛形成强大压力。鹰、火二王仔细商议之后，虽搞不清无双老怪的来头，还是认为机会难得，于是结伴赴天微岛拜访。

首次会面不过说些客套话，谁也没有言及正题。二次会晤的结果着实让二王意外。

——原来无双老怪根本没兴趣掺合海域的内斗。不仅没兴趣，相反的，还提出邀请二王为帮手，共同去探查一处海底！老怪吹得天花乱坠，实质内容却几乎没提，搞得二王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闻所未闻。但要说不动心肯定是假话。

须知，族群虽然不同，妖兽和人类到了化神期这个罕见的层面，所思所想已经基本趋同：要么继续晋级，要么飞升。舍此无大事。

鹰、火二王出身不好，化个神侥幸艰难无比，本不奢望还能碰上这等好事。二人多年谋划，想在七星海有所作为，事实上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一是穷极无聊找点事做。二是一旦成事，资源大量占据，个人的修炼相对也容易一些，多少有点指望。三是趁着有生之年扩大势力，让直系后代们将来有个更好的修炼环境。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二王醉心于“争地盘”。而无双老怪的描绘，却是另一篇蓝图——运气好，当即可能飞升。差一些，寻找到奇丹妙法，修为有望突飞猛进。随便哪一条，任何化神期修仙者都会怦然心动。

第二次会晤属于各说各的，也没有结果。这才有了眼前的第三次见面。无双老怪将诸多信息、可能和盘托出，诱惑之大无可抵挡。只是二王颇多顾虑，终是犹豫不决，不敢当场答复下来。

“如何？”洞中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被金翼鹰王打破。老鹰从来都是惜字如金。话语虽然简短，一向万事无动于衷的脸上却浮现出一层期待之色。

与老鹰恰恰相反，赤发火王似乎永远都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笑模样，“金大哥何必一问？别说这种事无双老怪编不出来，即便真假难辨，象我等这样的化神期修仙者，但凡听说，无论如何也是要一探究竟的。”

“可是……”金翼鹰王依然迟疑。

赤发火王微微一笑的接过话头，“小弟对此事有些分析，这便讲出来供大哥参详。”

“好！”鹰王目光一阵闪烁。他和赤发火王相交已久，向来把对方当作军师智囊。别看对方年纪较轻，血统更是极为糟糕，头脑却是一流。否则，区区一头烈火兽而已，如何能际遇连连，竟而一举打破海域传统，从一头最普通的化形妖兽，晋级成为一代兽王？

“小弟先来说说对我等的好处。”赤发火王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的讲解起来。

“好处之一。如果海底确是远古魔道的遗址，则发现空间通道助我等飞升的概率便存在。只此一条可能，便足以让我们冒一冒险了。”

“好处之二。据老怪所言，海底某些地方积聚着上百万年的精纯魔气。你我虽不是魔修，但拥有这些魔气资源，并不难找到使用窍门的。须知，妖丹、元婴均可吞服，魔气也并非不能炼化。而这魔气资源不仅是百万年以上的精华，远非如今的灵气可比，而且数量绝对极为庞大，足够咱们持续不断的修炼下去。”

“好处之三。既然是远古高阶魔修曾经的居所，找到几件威力巨大的魔道法器，咱们祭炼之后，实力必然倍增，回过头与老蛟和老麒麟争斗起来，就此占据上风也未可知。”

“好处之四。以小弟之见，咱们还可开出条件。我们助老怪一臂之力，老怪同样也须站在我们一边。如此一来，流光、恒光和天微三岛相加，实力自然胜过勿忘、星光二岛。”

赤发火王见老鹰听得连连点头，又接着说道，“小弟再来说说不可测的风险。”

“风险之一。无双老怪来头不明。小弟如今只是化神初期，而大哥晋阶中期已有二千多年，都看不出老怪本体，此为一奇。不过，这老怪的修为也不过是初期，须知化神期以上，同阶之间的战力相差并不大，因此老怪即便居心叵测，咱们只须小心防范，当无大碍。”

“风险之二。我和大哥虽然分别对海底作出一些探测，所知情况却实在不多。如果一同探海，地利方面怕是要出些亏。”

“风险之三。据小弟所知，魔道的手段神出鬼没，因此也不能排除，海底遗址当中尚有大神通的魔头存在。是友是敌更是难说。”

赤发火王的长篇大论到此告一段落。金翼鹰王一直凝神倾听，这时难得的补充了好几句，“纪老弟有没有想过，索性把老蛟和老麒麟也拉进来？如此纵有风险也可分担。至于无双老怪的本体，我起初有所怀疑，结合其所说之事倒不难推断，这老怪要么是魔兽，要么根本就是个魔修。对我等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金大哥的推断，小弟也有同感。”火王点头赞同一句，没有丝毫惊讶，“但想要以此拉住那两个老家伙，小弟认为过于一厢情愿。大哥请想，蛟龙和麒麟两族别处几乎没有，为何偏偏七星海如此之多？小弟一直怀疑，这两族传承时日久远，说不定早知道海底情形。在小弟看来，这两族极可能便是远古时期故意留在此处的，其作用多半就是镇守。”

鹰王面上阴沉，目光中却有惊异之色一闪而过。略一点头，似是认可了火王的猜测。

“嘿嘿，所以说这海底还是要去的，只是需要做些准备。”赤发火王见老鹰的态度已经明确，立刻不失时机的鼓动道，“只要能够继续修行，至于是飞升到魔界，还是从此改修魔道，变成魔兽，对咱们来说都不是问题。金大哥与小弟比不得人家，血统高贵，血脉传承，说不定上界还有老祖宗庇护。咱们出身不好，只好自力更生甘冒奇险。否则长生大道终究只是一场虚妄。”

后一句显然戳中了鹰王痛处。后者波澜不惊的脸上一阵抽搐，终是没有反驳，只是发出一声百感交集的叹息。

……

突兀而来的新课题彻底打乱了七星海表面的宁静。原本该是焦点的三千年一次“七星会”，陡然成为鸡肋般的存在。

一个月后，新一届的七星会在勿忘岛上举行。过程简单而又顺利，气氛更是少见的融洽。与会的只有麟蛟鹰火四个老牌兽王。后二者犹如串门一般的轻松，大家胡乱扯了几个时辰闲篇，就一团和气的各自散去。既没有斗法比试，更没人不识相的提起势力划分之类的话题。

第251章 两个老祖

七星会连一颗火星都没有的草草收场了。由此不难看出，鹰火二王十有八九已和无双老怪达成默契，所图的也只能是海底的天魔境遗址。

考虑到探海之行迫在眉睫，紫玉麟王和青衫蛟王稍一商议，象炼丹这类事只能稍微放一放。二人一面放出两岛眼线，分别紧盯恒光、流光和天微三岛，一面各自做些准备。最主要的则是叮嘱莫天问迅速闭关，早日突破元婴中期瓶颈。

莫天问自然没有二话，七星会刚一结束，立即进入闭关状态。

晋阶元婴后期不是大境界突破，意义却非同小可。与之前的任何小阶段不同，中期元婴和后期大修士间的区别要大得多，并不只是法力储备狂增数倍这么简单。

除了远超中期的法力，后期元婴最大的特点在于对天地元力的运用将出现质的飞跃。这还不是战斗力疯狂增长的问题，最为关键的是这一次质变，将成为之后所有修炼的根基所在。

据古籍的记载和麟王的指点，修仙者突破至元婴后期，之后的修炼就只剩下一条路——储备、感悟、运用、创造……一切的基础都是元力。本身的法力和法宝等，随着修为的上升将逐渐退居次要，最终完全可以不用。

如今的修仙界限于环境，元婴期的晋阶无疑艰难之极。九成以上修士在初期止步。九成以上的中期则终生无法再次突破。由此可见后期元婴稀少到何种程度。

除了环境，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很多。例如功法限制，先天不足。例如缺乏强力的突破用药。例如元力太过稀少，导致感悟不足，冲关无力……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这类症结很幸运的，在莫天问身上都不存在。不要忘记，他修炼的是泰阳功，而且是双婴一体。化婴之前极为艰辛。有失便有得，化婴之后的修炼本就比同阶修士快上一倍。有紫玉麟王的“合元功”窍门在手，双元婴同时吸纳炼化四象峰上的充沛元力，体内元力的凝厚程度更是大为可观。

晋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考虑到这一步牵涉到毕生前途，根基扎得越牢，对将来越有好处。因此莫天问刻意放慢突破速度，选择的是极特殊的一种闭关方式——半闭关。

大半神念进入突破流程，用于引导双婴修炼。小半神念分离出来，仔细观察感悟每一个细节变化，不时的调整突破方案和节奏，以期达到最为理想的状态。如此一来，闭关的时间又延长不少。

按应天雷和麟王的交待，探海行动将在三五年后进行，因此他的突破时间十分宽裕。

莫天问闭关之后的某日，麟王和应天雷悄然离山、前往怒海中的紫微岛。一去数月。至于有没有见到神秘的元元老祖，三人都谈了些什么，除了当事人，自然谁也不知。

……

与蛟麟二王前往怒海差不多同时，一道黑色遁光从天微岛某处升起，向万灵海西南方飞去。这遁光速度极为惊人，仅仅两日便飞出数百万里，远超任何元婴修士。遁光不仅奇快，而且诡秘异常。甫一飞离怒海，遁光陡然升高隐没于云中，光芒更是彻底收敛，即便有人仔细观察，也仅能看到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红两色细丝，在数千丈高空中一掠而过。

七日后，这道遁光悄然降落在万灵海西南部一座小岛之上。遁光收敛后现出一个鼻梁挺拔、目光深邃的黑袍老者，正是无双老怪。这小岛仅有数十丈大小，连叫作“岛”都勉强。四周方圆千里，灵气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连中低阶妖兽都少有光顾。

若是莫天问正好在此，必然一眼就能认出，这位无双老怪与母亲柳文留下的“凝魂玉”中铁无双的相貌一模一样！

一代魔宫之主、化神初期修士，先是跑到七星海冒充魔兽，再极为诡秘的跑到万灵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铁无双矗立在礁石上，先是展开神念四面扫过。在化神期修士的探查下，方圆千余里的海域上下寂然无声。没有任何的迟疑，铁无双周身魔气忽然疾速涌动起来，围着身体一阵旋转，几息后魔气骤然一凝，聚成一个漆黑如墨的球体，向着海中一跃而下。

丈许大的魔球一接触到海面，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附近数十丈海水仿佛见到天敌般的纷纷后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而魔球一闪而逝的穿过海面后，四周海水瞬间合拢如初。随着魔球紧贴礁石向海底延伸的方向一路下潜，相同的一幕还在不断重复。

身前处海水让行，身后的海水随即合拢。这一手段比之普通元婴的分水法术强得太多。魔球滴水未粘，完全就是在空气中行进，速度自然极快。即使与擅长水系神通的大妖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数十息的功夫，魔球已下潜千丈左右。礁石向下延伸的坡度越来越缓，终于到达了此处的海底。铁无双显然对这处海底极为熟悉，神念催动魔球迅速横向移动，不大会儿功夫便来到一片珊瑚礁中。

东海极深处据说达到数十万丈，此处相对浅得多，不过千丈左右。即便如此，海底黑乎乎一片，目不视物。对于化神期修士来说却不算什么，神识一开，周围的事物尽在脑海。

此处珊瑚礁死气沉沉，似乎连生命的气息都不曾存在。神识之中的这些礁石甚至连颜色都诡异无比，赫然呈黑色！稍一感应后，魔球之中，铁无双的面色变得凝重异常起来，隐隐还有一丝犹豫从眼中闪过。

犹豫立刻便被果决替代。铁无双抬手向着黑色的礁石中一指，顿时，体外魔球中的部分魔气化为一只数十丈大的巨型魔爪，向礁石丛一把抓下。大片礁石被抓起的一刻，一片灰色光幕霍然升腾而起，使得这片海底马上亮堂起来。灰色光幕似乎带有强大的磁力，看似无形，随着光芒四散，所到之处的其它礁石立刻剧烈晃动，如遭重锤般的纷纷被席卷而入。

这道灰幕是铁无双前一次到此时布下的禁制。他目光微一收缩，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很显然，没有任何曾有人靠近的痕迹。魔球迅速前移，接触光幕之后如水**融般的消失不见。光亮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前后十几息的功夫，这片海底再次归于沉寂。

几个月过去，铁无双并没有再次出现。

距此数百万里外，怒海中那座隐秘的小岛上。一个三十许岁的黑袍壮汉正在洞府外的药园里来回走动，一脸的烦躁不安。

“那两个小家伙莫非说的是真的？”元元老祖深眉紧皱，口中喃喃自语，“妈的！为什么偏就老子倒霉？别人全都好好的，轮到我就出问题了？”

这处药园在几十年前刚被莫天问等人洗劫一空，如今却是百花齐放，哪里还有一星半点曾遭毁坏的模样？

元元老祖目光呆滞，对园中景致视而不见，一脸举棋不定的踌躇。

当作不知道？肯定说不过去。无事固然好，万一搞出岔子，他无疑将吃不了兜得走。

下去查探？这念头刚一出现，立刻就让老怪头皮发麻。海下的魔海，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是大大忌惮的。况且魔海广阔无比，处处都有可能隐含不测危机，让他到哪里去寻找头绪？

纠结良久，终究是不敢无视。老怪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传送阵中。法阵轰然启动，再次现身已在海底石殿之内。

不知何时，石殿两侧被破坏的禁制都已恢复原貌。元元老祖每次到此，都有一种恶向胆边生的感觉——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家伙，居然胆大包天抢劫他的洞府！药园也还罢了。灵草他本就不稀罕，而且一把种子下去，储灵玉符一催，过不多久便又是一片。关键是竟然有人能破解水火一元阵！将他居处的好几样重要物事席卷而去。

老怪当时暴跳如雷，上手就灭了两个。最后一个后期元婴本打算手到擒来搜神一番，没想到后者有手段、够狠决，硬是自爆了！反而让老怪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老怪静下心来一想，不禁大为懊悔。三个元婴毁得十分彻底，身上的东西荡然无存，让他搞不清楚，究竟丢失的东西在这三人身上，还是被别的人带走了。

元元老祖故意让石殿和传送阵保持原样，搞了几十年的守株待兔，结果一无所获，终于彻底死心。他是睚吡必报的性情，搞出一场声势壮观的复仇运动，结果上百个化形大妖出动，猛攻一年多，居然还没把至木岛拿下来！

老怪一度郁闷至极，几乎忍不住想要自己出手，但一想后果，最终还是作罢。

说来话长，其实老怪睹物思情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取出一块颜色苍翠欲滴、形如树叶的玉牌，在大殿一侧的墙壁上捣鼓一阵，禁制部分开启中，一列黄色符文浮现而出，稍一旋转后组成一个圆形入口。老怪微一抬步，一步之间已跨入其中。黄光随即消散……

第252章 精血分离大法

四象峰药园旁小楼的修炼室中，莫天问和紫玉麟王相对盘坐。后者挤眉弄眼，前者一脸紧张，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麟王所说的“精血分离”法门并不复杂，莫天问琢磨半天，却总觉得不甚妥当。原因很简单。这法门并非来自远古传承，和吞丹吞婴一样，属于七星海妖兽界的创造发明！而麟王只是知道，却是从来都未付诸实践。

换言之，此法究竟有没有危险，过程中将会出现什么状况，麟王一无所知！

莫天问仅用了三个月时间，便成功晋阶元婴后期。之后又大肆吸纳峰上元力，再三个月将境界彻底稳固。成为大修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麟王赶快把真龙精血拿走，扔掉一块麻烦，再解决关于云雪的心病。

事到临头，莫天问不免询问这精血分离秘术的由来和注意事项，麟王这才道出上述情由，气得莫天问七窍生烟。考虑到自己“囚犯”的身份，以及后期元婴和化神后期判若云泥的大差距，好不容易才耐住性子问道，“请问前辈，这秘术若是不小心失败，大概会有什么后果？”

“没有失败！不可能失败！”麟王大大咧咧回答，“你放心按我说的方法运功就是。我有玉麒麟精血在身，到时候自身法力和精血双管齐下，怎么也能把你的真龙血液逼出来。只不过……”

这都什么时候，怎么还有“只不过”？！莫天问忍无可忍，硬梆梆的说道，“前辈干脆一次说完。晚辈自会斟酌，如果觉得不妥，那分离精血之事今后再说。”

麟王见莫天问一副动了真火的样子，立刻一本正经说道，“本来嘛，以真血引真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不过我老人家体内的真血尚未真正觉醒，因此速度必然会慢一些。分离精血据说有点小痛，如此一来，痛苦的时间自然就要长上不少。”

“一点小痛”？“时间更长”？莫天问脸庞一阵抽搐。这才醒悟过来，麟王一直都是说得轻巧、事不关己。想必就是怕他反悔。既然原理跟吞婴吞丹这类邪门秘法相似，不过是逆向运转，想来必是痛不可当才对。

虽然不愤，莫天问倒也权衡得出轻重利害，一咬牙算是认了。他吃老怪物的亏也不是一次两次，只好抱定“吃亏是福”的心思，自我安慰一番。

精血分离就是融合的逆转版。就原理而言，是把本身精元尽数收缩至元婴体内，使异种精血暴露在外，然后内逼外引的逼出体表。

说起来简单无比，做起来就不一样了。莫天问仿照法门逆向运功，个把时辰后，就把自身精元浓缩进双婴体内，顿时便知道这功法的生猛之处。

首先，人类的血液精元原本在四肢百骸自然分布，骤然抽取一空，顿时全身犹如万针乱刺，脑海中空空荡荡眩晕不已。更糟糕的是，元婴虽然坚固，但正常的承受能力毕竟有限，突然储存了无数倍的精元，自然胀痛难当。

诸多感觉交织在一起，其痛苦难以言表。

最令人发指的则是紫玉麟王的“临场表现”。手忙脚乱，手法生疏之极。召唤体内的麒麟真血耗时数个时辰之久，其间居然还频频出错。精血若有若无，威能惨不忍睹不说，居然还好几次出现联系中断、推倒重来的情况！

如此一来，前后足足用了七八天的功夫，才把莫天问体内、天龙留下的五滴精血挤出。这时候，可怜的莫大修士已被折磨得仅剩半条命了。如果不是双婴在体，自己又苦修了二百多年的千变诀，身体远远强于普通的人族元婴，这么一下子，便非元气大损、境界掉落不可！饶是莫天问内外都极强悍，一场“精血分离”也是神虚气短，差点搞出悲剧。

纵是紫玉麟王脸皮极厚，也羞愧了许久。直到莫天问体力渐复的半年后，才一脸陪笑的再次来到后者的居处。刚一见面，此女便竹筒倒豆子，将其中因果大讲特讲。莫天问听完，反而不好再抱怨什么了。

常常化神后期前辈，态度谦恭以极，连最羞于启齿的弱点短处都全部坦白。莫天问性情温和，从来都习惯主动替人着想，如此一来，只好自认倒霉罢了。

“精血分离”是七星海上品妖兽圈的发明创造，属于环境所逼的产物。谁都知道，老祖宗的顶级血脉的好处，可惜可遇而不可求。随着时间推移，得到血脉传承的概率更是逐代降低。因此，海域任何一次真血出现，都要引起一场大混乱。尤其是与该真血属性、品种相合的妖兽，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争夺。

拥有者或是最终得到者，未必就能笑到最后。因为真血的觉醒要求太过苛刻，修为、属性、种族、机缘……要求一大堆。即使是远古时期，绝大多数的上品灵兽也难以成功。

最近数十万年，七星海少得可怜的真血拥有者们，无一例外的都觉醒失败了。不甘心是必然的。怎么办？那就是想尽办法的将体内真血保留下来，留给有缘的直系后裔继承。于是便搞出了这种极其鸡肋的分离大法。

此大法之所以鸡肋，是因为适用范围奇窄无比，只限于顶级的真血血脉，本身的精血和神通则根本无法分离传承。此外，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拥有者本身必须具备忍耐巨痛的体质和毅力。二是施术者本身必须具有其他的真血血脉。无此为引，仅靠拥有者本人是无法分离的。

麟王一开始根本不敢说。否则谁知道莫天问干不干？很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当然，紫玉麟王的表现未免也太差了点。费了一大堆口水解释，莫天问总算是听明白了。这种分离秘术，与修为、法力、神念等等没关系，纯粹就是需要施术者的真血为引。

恰恰是这一点，对于老麒麟而言十分勉强。此女的真血不是本体自带的，而是得自传承的“精血瓶”。据说此类精血灌体情况极为特殊，不是人选精血，而是精血选人！

紫玉麟王的本体是紫玉麒麟，属于远古灵兽玉麒麟的变异种，水属性。但精血瓶自动灌注的偏偏是一滴绿麒麟精血，是木属性。她苦修万余年，修炼所得的最大神通居然只是辩认气息！对于这一结果，麟王本人也十分苦闷。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战力平平。此女堂堂化神后期顶峰修为，正面斗法，堪堪比中期修为的金翼鹰王略胜一筹而已。扯得遥远一些，若是有机会血脉觉醒，飞升到天灵境，她充其量也就算个二流麒麟，给大宗门当护山灵兽都不够格，最多看守个药园，或是帮助主人家寻觅灵草，仅此而已。

真血属性不太相合，没有彻底觉醒，精血本身神通又弱。有这么多现实性问题摆在面前，差点在莫天问身上搞出大乌龙，也就不奇怪了。

莫天问对紫玉麟王的性情了解不少。这位大高手，很多方面和师尊天龙很相似，都是心高气傲，死要面子的主。这么一位前辈，可怜巴巴的跑来自揭其短，虽说没有直接道歉，其实和道歉也差不多了。想明白这一点，莫天问自然不好再提。

除了道歉的意思，麟王的另一用意也很明显。要炼制合用的丹药促使血脉觉醒，她的情况早晚都是要坦白的。趁着道歉的机会索性一次说完，丢面子也就丢一回，算是一举两得。

“麟王前辈，您老的苦衷晚辈已然知晓。请放心，晚辈既然答应尽全力为您老炼制丹药，就决计不会做出反悔毁诺的事情。”莫天问哭笑不得，还是对这位小女孩模样的前辈劝慰有加。

“真的？”麟王前一刻还是泫然欲滴的可怜相，闻言顿时眉花眼笑起来，赶紧讨好的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疑似你师姐的小蛟在哪里？我亲自去接来检验。不管是不是，我都会替你妥善安排的。”

“那就多谢前辈了。”莫天问也不客气。他虽然记挂此事，但如今身体虚弱，没有年把时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原样，正巴不得有人代为解决。

说起“疑似师姐”云雪，莫天问一上四象峰就被“软禁”，已有近三十年未曾见面。只能是先托应腾，再转托毕自立，让毕家代为照顾。修炼用的丹药他多有准备，每过几年便托来托去的带给云雪一些，从来没短缺过。

据毕自立所说，此女多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乎天生一个修炼狂人。这种习性莫天问不喜，但不得不承认，也和天龙很象。

“你身体虚弱好好休养，我这就去安排。”紫玉麟王目的达到，也不多耽搁。此女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一脸似笑非笑的回过头来，“要是那小蛟真是你师父的女儿，又该如何？”

也许有心，也许只是无意。莫天问先是一呆，接着没好气的瞪了麟王一眼，选择了沉默。

第253章 雷蛟的烦恼

勿忘岛的势力范围包括了附近的约二百万里海域，其中岛屿有上千座之多，九成以上都有灵脉。这片海域就是蛟龙一族繁衍生息的根基所在。

这些岛屿中九成以上都被蛟龙族占据着，其余的则是远海派的人族修士。两族之间渊源久远，因此历代蛟王都不禁止人族修士在此定居，人蛟两族的关系还算不错。别的妖兽则极少在这一带常住。即使是妖兽界，也有相当严重的“排外”倾向。

在星罗棋布的这片海域中，有一座“雷鸣岛”。距勿忘岛一百五十万里，灵气中等偏上，面积约有二百多里。岛上常年冰雪覆盖，出产两三种冰属性的灵草，并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由此可见，雷鸣岛各方面都平淡无奇。

雷直就住在雷鸣岛上。因为岛屿乏善可陈，加上他本人谨小慎微，遇见同族总是笑脸相迎，因此少有人打小岛的主意。修炼挺顺利，生活还算平静。

雷直是散修，雷蛟血统，今年二千七百多岁，晋阶八级化形大概二百年。一等一的资质和血统。在蛟龙一族中，二千五百岁左右成功化形，是一件很有光彩的事情，意味着其人将拥有大好的前途，只要不稀里糊涂的殒落，过上三四千年，不难成为“上仙师”，也就是十级的大妖兽。

但“有为青年”雷直最近却非常苦恼。从老爹过世起，延续了一千多年平静的修炼生活看来要结束了。原因只有一个：成亲。

不是他想成亲，而是别人非要他成亲！而且还不是简简单单的找个道侣一起修炼，是要入赘！也就是给别人当倒插门女婿。

在七星海，蛟龙族虽然很牛，十级大妖也是不多的。雷直这小伙子相貌英俊，血统高贵，年纪轻轻便化形成功，将来多半是十级大妖无疑。虽说是孤家寡人的散修，近些年打他主意的家族着实不少。

雷直打从心眼里厌烦这些破事儿。他脾气是挺好，可不代表没眼光、没追求。他的偶像是自己的老爹。他老爹是火蛟，普通之极，近四千岁才化形，之后出门游历来到这雷鸣岛。不打不相识的跟一头母雷蛟好上了。从此定居小岛，后来便有了他。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共同生活几千年。

浪漫的开端，平实的过程，圆满的结果。这才是他雷直想要的。

但雷直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识。一座小岛，财产少得可怜，刚刚达到八级没多久。就这么个小身板儿，别说家族，随便来一两个同阶，他都未必惹得起。既然把他看上了，雷直也很识相，早早抱定了倒插门的觉悟。

雷鸣岛附近万里以内最大的是寒夜岛，有数千里大。岛上住着一家子十几头蛟龙，最厉害的家主是十级分水蛟。这一家子属性极杂，血统也很滥。据说看上他的，就是这家家主的女儿，是出水蛟，几乎是蛟龙族最差的血统。

“欢迎齐伯父光临鄙岛。请随小侄到寒舍用茶。”

今日是老早约定的“相亲日”。雷直心里再不情愿，轻重还是分得很清。一大早就到岛外等候。见面后恭敬有礼不卑不亢，面上堆满和熙的笑容。

雷直一面引路，一面犯起嘀咕。这次相亲，跟约定的并不一样。寒夜岛主齐志鹏身后跟着两个八级妖兽。一头分水蛟，一头出水蛟，两个都是少女模样，血统都不咋的。出于礼节，雷直只是略微扫视了一眼，相貌都没太看清楚。

果然，雷直很快的就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起来。

原来两个少女都是齐志鹏的爱女，都很得宠。看上雷直的本是老怪的长女，不料想小女儿听说后死活不干，又哭又闹——不是少女怀春的问题。跟一头高贵的雷蛟结为道侣，无疑是一件大有面子，而且对将来、对后代都大有好处的事情。

齐老怪没奈何，便把两个女儿一起带来，美其名曰“自选”。

雷直本就不情愿，这么一来心里更是腻味得不行，勉强打起精神瞄了一眼。二女姿色都还过得去。不过这二女一看就都不是省油的灯。匆匆的一眼对视，二女同时狠狠一瞪，大有威胁之意。

“齐伯父，二位小姐都挺好。在下随便娶哪一个，都是三生有幸的。全凭伯父作主就是。”雷直一脸苦笑的说道。

齐志鹏眉头紧皱，还没等说什么，两个女儿已经剑拔弩张、怒目相向，局面顿时紧张起来。雷直心下偷笑，只是沉默不语，乐得看这一家子出丑。

齐老怪哭笑不得。正在考虑如何收场，神识忽然急剧颤动，刹那间面色难看无比，“雷贤侄，莫非你今日还约了别人相亲？”

“哪有此事？”雷直慌忙两手乱摇。

齐志鹏不再说话，回身望着岛外方向。半刻钟后，透过茫茫雪幕，天际蓦然闪过颜色各异的三道遁光，蓝青紫各一。三道遁光齐头并进，速度都是极快，只在天空闪了两三下，已经向齐老怪等人的站立处降落下来。

齐志鹏刚才还只是脸色难看，神识本能的扫过，待探清来人的修为时，情不自禁脸色大变起来！

三个人，其中一个和他同阶，都是十级境界。另两个根本看不出修为！他战战兢兢凝神一看，其中一人青面青袍、须发雪白，一双三角眼正精光闪动的向他看来。

“晚辈寒夜岛齐志鹏，拜见蛟王前辈。您老人家安好！”齐志鹏心中一凛，声音颤抖、一躬到底。

“咦？分水蛟？这么差的资质居然也能晋阶上仙师。啧啧……”青袍老者连连打量，“你是哪里的小蛟？居然认识老夫。”

不用说，这一行三人正是莫天问和蛟、麟二王。此时距莫天问成功晋阶已过去两年多时间。原本准备在“七星会”立刻进行的深海行动，莫名其妙的耽误了大把时间。

莫天问晋阶元婴后期，突破加巩固一共只用了六个月。之后的“精血分离”险些酿成悲剧，足足让莫天问休养了一年有余。

事情到此还没完。

等到三人最后一次碰头商议行程，忽然意识到一个重大疏漏——从哪里进入海底？

直接潜水而入？这是最傻也最不靠谱的一招。七星海数千万里广阔，据说极深处有数十万丈，稍普通的地方至少也有数万丈深。数千丈的高空，若无防护，劲猛如刀的罡风足以撕裂任何生物。同样的，越是深入海底，压力越是成倍增加。以三人的修为来说，使用一些神通，下潜几万丈问题不大，但法力的消耗却是极大。万一遇到突发危机，肯定十分棘手。

莫天问提出找元元老祖借道下海。两个老妖不约而同的大摇其头，似乎对元元老怪十分忌惮的样子，原因也不说。莫天问顿时联想起那本兽皮书册。很明显，蛟麟二王与元元老怪之间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不可告人”，莫天问也就识趣的不问，随后又提出从仙居岛的血魔眼进入。紫玉麟王同意，可应天雷大唱反调。老蛟的理由是，既然无双老怪极可能是魔修，那么该处通道对方极可能知晓。如从该处进入，敌暗我明，很容易着了对方的道。

理由很牵强。看得出，老蛟自从修为掉落后已经胆小如鼠，抱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巴不得干脆当缩头乌龟，不管。

他不去怎么行？麟王虽然不满，也只好另起炉灶想办法——翻书。据说四圣宗当年留下了一些关于禁断大阵的监视、控制和修补法门，都收藏在经阁之内。于是二王结伴前往经阁找线索，一进去就是两个多月。

对两个老妖临阵磨枪之举，莫天问极为不满。不光腹诽而已，就是当面见到，满脸的不痛快都清清楚楚。二王自知理亏，只是讪讪而笑敷衍了事。

忙活两个多月，线索还硬是被二王从旮旯里面捣腾出来了。

据四圣宗相关典籍介绍，禁断大阵共有七处探查位置，分别位于七大岛附近海域之中。其中勿忘岛海域的探查位置比较特殊，有传送阵直达海底，可在大阵外围抵近观察。

这本典籍还详细画出了七个位置的所在。莫天问一看图上勿忘岛海域内的探查点，立刻就呆住了——图上标记的红点旁边还有三个小字：无涯岛！

天龙的故乡，自己死活都找不着的无涯岛，居然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了！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至少现在还很难判断。

“请问二位前辈，既然蛟龙和麒麟两族负有镇守大阵之责，为何二位前辈事到临头才现找线索？难道，这几十上百万年，贵两族就是如此‘镇守’吗？”莫天问拿着典籍介绍翻看半天，越看越是火大，不由得讥讽一句。尤其是“镇守”两字，咬得奇重无比。

什么灵兽？狗屁前辈！如此重大的职责，责任心、警惕性迹近于零。莫天问本来是局外人，反而比正主热心得多。蛟麟二王要不是前辈，他怕是早就破口大骂了。

老蛟听了还好，只是干笑两声。麟王大眼一瞪的想要发作，终是心虚的沉默了。

第254章 冰雪

大概是受了莫天问的刺激，麟王和蛟王特意又将行程推后了一个月。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二王按图索骥，在四象峰的经阁、仓库等处大肆搜索，一大堆吃了百万年灰的法宝等物品由此重见天日。

双方事先有所约定，此行如无意外，莫天问将自行返回大陆“探亲”，假期十年。

于是，在二王搅尽脑汁，预测种种可能的危机，准备多套应变策略的同时，莫天问也忙得屁颠屁颠。

自从老蛟得到天龙精血以后，莫天问仍是囚犯，享受的却是太上岛主的特级待遇。只要不私自下山，哪里都畅通无阻。经阁自然是首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眼下选择其中有用的，先复制了一堆。象一些用得上的古方，几种玉符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四圣宗各属性的顶级功法等等。

四圣宗不愧是远古黄金时期赫赫有名的超级宗门，顶级功法多达上百种，属性无所不包。最牛的是一套“大五行功诀”，居然是专门给五种属性俱全的杂灵根修炼的！这跟如今修仙界的基本认知冲突极大。如今的认知是属性越少越纯粹为最佳，灵根越杂，修炼则越艰难。莫天问简单浏览了一遍，立刻得出判断：这套功诀比自己的泰阳功还夸张。修炼难度更大，威力也更大。

手捧这套功诀，莫天问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宁羽。自己与宁子芙的儿子，就是这样的灵根资质。若是当年有这么一本顶阶的功法在手，虽然艰难，但只要他这个父亲拼了老命支撑，儿子也够刻苦，未始没有希望有所成就。

除了收集整理一应物资，莫天问最大的尴尬是面对云雪。血脉验证的结果和自己的预料一样：云雪真的是师尊天龙的女儿。验证的过程他亲眼目睹，只能感慨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师尊他老人家，一直都在悄悄保佑着我吧……”

与莫天问的激动不已截然相反，云雪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冷漠。象木偶一般的任由摆布。别说莫天问，连帮助进行验证的应天雷都摸不着头脑。

验证完毕。老蛟识趣的悄悄退出，给两人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空间虽然有了，谈话却艰难无比。

云雪时而仰首望天，时而埋首看地，横竖就是不正眼看莫天问一眼。

“师姐……”气氛很僵硬，莫天问却不得不开口找话，“师姐请放心，小弟一定竭尽所能，为师姐炼制最好的丹药，帮助师姐尽快晋阶……”

“为什么要尽快？我们冰蛟一族天赋不差，晋阶是早晚的事情。”云雪蓦然打断，语音清冷的说道。

“啊？……是是。”莫天问一愣怔，赶紧陪笑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先师他老人家当年……”莫天问不敢迟疑，慌忙把有关天龙的出身和真血隐秘详细说明。末了补充一句，“我想，先师壮志未酬，所有的希望便要寄托在师姐的身上了。所以适才，麟王前辈才把先师的一滴真血融在你的体内。”

云雪柳眉倒竖、小嘴一撇，语气相当不善，“哼！我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坐骑？”

莫天问惊得嘴都合不拢了。真龙之血，别的妖兽求都求不来。只要能飞升，谁不是使尽浑身解数？可这位师姐简直清高得离谱，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是是是。”莫天问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师姐想怎样生活，小弟都会支持……”

云雪毫不客气的再次打断，“你想让我如何生活？”

这一问，莫天问是彻底的张口结舌了。是啊！自己希望这么一个冰蛟师姐如何生活呢？一个人族修士，巴巴的跑进七星海找一头妖兽，究竟意欲何为？换了谁，都必然要犯嘀咕。人与妖兽两族，从古至今可都谈不上和睦。

莫天问长吸一口气，一咬牙一闭眼，“师姐，是这么一回事。先师临终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师姐。他老人家最后的遗愿是……希望小弟……那个……娶师姐为妻，照顾一生一世。”

简单的一句话，莫天问却犹如耗尽了全身气力，说完后汗落如雨，呼呼喘息不已。

这回轮到云雪惊骇了。此女下意识的玉手掩口，第一次目不转睛的直视而来，似乎根本不认识面前的男人。

良久，此女幽幽叹息一声，“雷……莫先生，你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小女本来下定决心有所回报，做妾做婢，做牛做马之类的觉悟是早就有的。可惜你是人类修士，我是化形妖兽，你师父他……大概是临终时神智不清，你用不着担心，更用不着犯难。”

“你救了小女性命，又慷慨提供丹药，还要如今这样好的修炼环境，小女实在是感激不尽。我……”

莫天问听到前半句，心里顿时一松。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陡然听到后半句，心里又是骤然一紧。抬头一看，此女正扭头望着别处，双目中竟有泪珠顺着腮旁滚落。

他这时才忽然发觉，此女今天似乎刻意打扮了一番。尤其是脸颊、脖颈、手背等处，凡是裸露在外、鳞片密布的肌肤，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是完全遮掩得毫无痕迹。樱唇桃红，峨眉淡扫，在天生的勃勃英气中，更多了一抹妩媚。然而此时神情悲苦，看得莫天问心脏一阵阵抽紧。

莫天问在这一刻彻底明悟了——近三十年不见，此女一颗芳心无疑时刻都在记挂。一得到召唤，立刻兴冲冲而来。结果看到的却不是九级雷蛟雷天，而是元婴后期修士莫天问！此女顿时恍然了，也绝望了。即使听到对方口中的“师命娶妻”一类言语，依然很明智，也很善解人意的忍痛选择回避……

一股温暖的感动在心中流过。莫天问纠结不已，沉吟半晌，终是觉得疙瘩不好解，最起码无法马上开解。他明智的选择先行绕过，给彼此都留些时间考虑，“师姐。过几日我便要回大陆去。先师留下了一座空间洞府，环境是如今的修仙界所没有的。那座洞府除了我，还没人进去过。如果你不愿意随我去，我也和蛟王前辈讲好了，你就留在四象峰上修炼。这里的元力同样极佳。是去是留，都随师姐的心意。”

“你……要走了？还回来吗？”云雪抬手擦净眼角，声音有些颤抖。

莫天问努力一笑，“师姐放心，小弟和两位前辈有所约定，回家看看而已。十年八年就会回转。”

云雪点点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微笑，“那……我便留在这峰上好了。我来当个人质好了，也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报答。”

莫天问根本没想到，此女的聪慧精明一至如斯。仅凭几个照面和只言片语，便把自己的处境看得清楚无比。然而，意思虽然明白，话却难接。他一阵苦笑，赶快结束了这场艰难的谈话。

走到门口中，云雪忽然道，“且慢！”

莫天问愕然回首，却见此女蓦然朝他一笑，“莫……师弟，你要多多保重。另外，以后我不叫云雪了，应该叫冰雪才是。”

莫天问的眼眶骤然湿润，朝云雪，不对，应该叫冰雪长施一礼，“请师姐也多保重。”

……

几日后，带着这种久久不散的复杂心绪，莫天问跟随蛟麟二王出发了。目标自然是无涯岛。

近二百万里路程，对普通的化形大妖来说，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可对最差都相当于十级妖兽的这三位而言却是小菜一碟，两日后便穿越勿忘海域中心。按典籍的记载，无涯岛就在这片海域的东北边缘。越是接近，莫天问越是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记忆非常清晰，他深入七星海的第一年，为了寻找无涯岛和冰蛟的下落，就在这一带海域来回奔走了很长时间，打了十几场冤枉架，还用自制三合一法阵，灭杀了两头蛟龙。

“伯父，小侄当年为寻觅师姐，曾经来过这一带。据小侄的记忆，并没有无涯岛啊。”莫天问不解的询问起来。

应天雷嘿嘿一笑，“贤侄有所不知。七星海域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各岛都是有实力者居之，至于岛屿名称则根据个人喜好多有更改。典籍记载的是原始名称，只要方位没错，这无涯岛并不难找的。”

原来一帮大老粗的妖兽，还有自取岛名的癖好。莫天问恍然大悟，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第三日一早，遁光飞入海域边缘，眼前风景霍然一变。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气温低得惊人，眼前不远处的海面上赫然有一座不大的小岛。莫天问在识海中稍一搜索，“雷鸣岛”三个字便浮现而出。紧接着浮现的还有一个英俊青年的面貌：八级雷蛟雷直。

说起来，莫天问深入秘海三十年，呆在四象峰外的时间屈指可数，认识的大妖更少。而这雷直给他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正牌雷蛟，为人谦逊有礼，自己还随手赠药、指点了几句。

正在思索，应天雷已经抬手一招，自己率先向冰雪覆盖的小岛落下。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这雷鸣岛就是师尊天龙的故乡，无涯岛。

第255章 女婿

齐志鹏一面施礼，心中却是惶恐不已。

说起来，他既不认识面前这位青袍老者，更是看不出其人修为。但有好歹也是蛟龙，气息感应还是有的。面前这位一身罕见的风属性应蛟气息明显之极，看不出修为，那就是修为比他高出很多。两相结合，自然立刻猜出老者的身份——放眼诺大海域，除了威名赫赫的青衫蛟王，哪里还有另一个化神级的应蛟？

齐志鹏顿时就觉得牙疼：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不就是看中一头雷蛟，想弄上门当女婿嘛！偏偏这么巧，竟被老蛟王给碰上了。“真是巧合？或者还有别的原由？”齐老怪心中百转千回，飞快的盘算起来。一揖到地的动作却没有收起，脸上更是写满了恭顺。

“咦？你这小蛟认识老夫？”应天雷上下打量一阵，有些奇怪的开了尊口。

分水蛟是大路货的水属性为主，属性很杂，另外附带哪种属性都有可能，最厉害之处就是在水中斗法大幅加成，一上岸立时要弱上不少。照理说，如此差的血统，寿元只有六七千年，很难修炼到十级的程度。这么一想，尽管面前的中年人面孔很陌生，应天雷还是颇有兴趣的多看了几眼。

“晚辈今日方有机缘，见到本族神通最大的蛟王前辈，真是三生有幸。”齐志鹏听老蛟王语意并无不善之意，心中一宽，赶紧拍上一记马屁，接着再次自报家门，“晚辈叫作齐志鹏，就住在离此不远的寒夜岛。”

“哦……”应天雷随口应一声，“原来你不住在此岛。那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抢别人的地盘？”

齐志鹏头皮立马一麻，暗暗叫苦不迭。这句话相当要命。须知，勿忘岛海域并没有明文限制打斗，但一般而言，蛟龙之间还是很少在勿忘岛统辖范围内明目张胆的死斗。如今恰好撞在一族之长手上，若是被安上一顶“同族相煎，以大欺小”的罪名，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别人要弄死他这个小小家族，并不比碾死一只臭虫麻烦多少。

“蛟王明鉴，晚辈岂敢如此胆大包天？晚辈来此，是想将此岛岛主雷直道友招为女婿。您看，我连两个女儿都带来了，正和雷道友相亲来着。”齐志鹏不敢怠慢，急忙简明扼要说出来意。话虽出口，心下已经冰凉一片。

七星海蛟龙族同属于上品灵兽，等阶差距却是极大。例如齐老怪一家子，最好的资质不过四等，更差的都有。等阶越高的蛟龙越是稀少，尤其是一等的应蛟、雷蛟、云蛟。齐志鹏打雷直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一番水磨功夫下去，就是打着弄个雷蛟，好好改良一下家族血统的算盘。老怪甚至做好了吃点亏，两个女儿一块嫁的准备。从改良血统的角度，倒也并不吃亏，至少改良的“面积”增大了一倍。

总而言之，雷蛟是“宝”。哪个蛟龙家族都喜欢。又增强实力，又改良后代，可谓一举两得。谁见到都会争抢。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代蛟王居然神奇的出现了！不管是专程而来，还是无意碰到，齐志鹏十分清楚，他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相亲？！”应天雷果然好奇起来。眼神迅速从齐家二女面上扫过，落在呆立一旁的雷直脸上。下一刻，老蛟象捡了宝似的眉花眼笑起来，“咦？哈哈，雷蛟！”

“你叫雷直？过来过来。”老蛟连连招手，一脸的乐不可支。

雷直依言走近两步，恭敬施礼，“晚辈雷直，给蛟王前辈请安。”紧张虽然难免，但神色还是颇为镇定。

老蛟看得连连点头，“你多大了？”

“晚辈今年二千七百岁，化形刚刚二百年。”

应天雷更加开心。如此年轻便晋阶，要么修炼资质极佳，要么修炼非常刻苦，哪一条都足以让他大为满意。老蛟越发摆出和蔼可亲的长者做派，“雷小道友，不如你给老夫做女婿如何？”

一言落点，在场诸人的神情立刻各自精彩起来。

齐志鹏是眼前一黑，痛苦的闭上眼睛。

雷直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时答不上话来。

莫天问在一旁听得迷惑不解，向麟王传音询问起来。后者简单一解释，听得莫天问不住点头。他对雷直有些好感，本来还想帮着分说几句，搞清楚是好事，也就乐观其成了。

至于齐家二女，早就悄悄躲到老爹身后，面对化神级的存在，哪里还敢发表什么意见？

雷直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直接拒绝不可能，也不是他的性格。但只是邀请蛟王到洞府中作客，并不接老蛟的话头，似乎很有婉言谢绝的意思。

莫天问见老蛟面色一沉，不假思索的上前拉住雷直，“雷贤弟别来无恙？”

“咦？雷大哥！”雷直陡然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笑脸，立时欣喜异常起来。

这么一来，齐志鹏哪敢再耽搁，匆匆施礼告别，带着两个女儿径自去了。应天雷正在大生闷气，全然不予理睬。

……

两个时辰后，雷鸣岛的归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雷直被莫天问这个冒牌雷蛟花言巧语一番鼓动，又得到应天雷的许诺，高高兴兴的打点行装，带着老蛟给的信物，向勿忘岛方向飞去。这雷鸣岛就此归入莫天问名下，毫无疑问的，自然要改回“无涯岛”的原名。莫天问还准备下次再来，将天龙的法体一并带回，安葬在此处。

雷直改变初衷，说起来并不复杂。莫天问不断鼓吹兰心此女如何如何美貌，如何如何性格乖巧，令得雷直怦然心动。有鉴于雷直一脸毫不掩饰的信任和崇拜，莫天问心一横，自称和老蛟王是亲戚，兰心是自己的表妹。应天雷一看有门，马上掏出一块令牌，让雷直到四象峰找儿子应腾。

数管齐下，雷直涉世未深，很快就晕头转向乖乖就范。也不问几位高人要在他的岛上做什么，屁颠屁颠就直奔勿忘岛而去。

处理完这段插曲，三人立刻就忙活开了。

按照秘典中的记载，无涯岛的观测位处于岛东海底六千丈位置。不算太深，对于三人的修为而言不算什么。考虑到之前的共识，入海之后一切都需谨慎，因此三人共乘“一天舟”，索性连些微法力一并节约。

这“一天舟”不愧是远古大宗门出品，本体坚固，海陆空通用，同乘数十人都没问题，堪称实用性极佳的高级法宝。此宝功能相当齐备，其中开启、控制的法门也是繁复异常。可怜莫天问多半不识，两个老妖一辈子就没用过法宝。于是主要还是莫天问手捧书籍现学现用，折腾了好一阵，才把此宝的诸多使用诀窍掌握，驾驭龙舟顺利下潜。

这龙舟既然是法宝，自然可以伸缩自如。眼下只是三人共乘，不用搞得数十丈长那么夸张。长不过三丈，宽不过丈余，护罩一开，分水下潜轻松无比，速度更是丝毫不慢。不过一柱香光景就到了海底。

身处龙舟之中，从内向外展开神识并不受影响。操作也很简便，有使用说明在手，种种复杂之极的符文、法阵也就简单了。

龙舟停停靠在海底靠近无涯岛一侧，面前是一面山壁似的存在。莫天问回头看向二王，等待下一步指示。

接下来的场面让莫天问彻底无语。蛟麟二王大眼看小眼，同时向他露出讪笑。莫天问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二位高人，既不会法宝，也不懂任何禁制！整个儿就是大爷，横竖就他一个人忙活。

“二位前辈，依晚辈之见，不如二位详细说明一番，最好把这些琐事都交由晚辈处理。二位前辈只管探查如何？”莫天问有种怒发冲冠的感觉，悔不该来趟这浑水。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建上一议。

说来也是。就这二位的水准，除了修为，基本上和大白痴没什么两样。你说你自己不会，还死抱着秘籍之类做什么？自己现学再教？这也太耽误功夫了！别说大家都这么熟了，就算自己居心叵测，难道一个后期元婴还能把两个化神级老妖带到沟里去？！

两个老妖立时就看出莫天问极为不满。二人对视一眼，紫玉麟王嘻嘻一笑，“莫道友言之有理。”

于是，三大高手就在六千丈海底的龙舟之中，开始了又一轮“现场教学”……

第256章 水月镜

美其名曰“教学”，其实十有八九都是莫天问独自揣摩研究，蛟王和麟王除了将一套书籍和玉简交付以外，基本上只能当个参谋。莫天问提出的疑难问题，这二位能立时答上来的只有一半而已。

好在莫天问在阵道方面算是有些造诣，加上相关的线索和分析不少，如此折腾了几个时辰，大致有了一些眉目。

“一天舟”围着“山壁”所在绕行一圈后，莫天问对此处所谓的“观测位”有所认识。按典籍的记载，此处应有一座规模中等的殿宇，原本是四圣宗当年建于地下的秘密禁地，简单改建后成为禁断大阵的“观测位”之一。而从此处海底的地形来看，无涯岛之下竟然是中空的！秘密禁地应该就在岛下的山腹当中。

莫天问跃出龙舟，将护体光罩开启，站在山壁前端详片刻，心中有些恍然了。神识反复在山壁上扫过，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令牌。玉质极硬，其上刻画的符纹十分玄奥。按二王的解释，这就是开启外围禁制的“钥匙”。

换作别人，一时半会儿必然茫然不解。但莫天问却分明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此处的禁制灵力不显，开启令牌的形制则似曾相识。一切都与飞来峰洞府的外围禁制相同。这自然不会是巧合，而是因为同一个人的布置：天龙的老爹。

天龙他爹当年出现在无涯岛，看来并不是采什么药，而是探查大阵情况。显然这老龙对大阵知之甚详。正因如此，后来布置飞来峰内的禁制时，天龙他爹才原样照搬。

莫天问并没有深想下去，而是迅速展开行动。只见一团湛蓝的光华在山壁上下疾速闪过，白色令牌连续在山壁的几个角落拍过，最后悬浮在山壁前旋转起来。几息过后，令牌蓦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闪而逝的冲入山壁不见。

意料之中的一幕出现了。

山壁“咔咔”作响，向两旁滑动开去，现出宽约丈许的一条通道。通道极为明亮，照得百丈大小的这片海底一时透亮，更有层层波纹状的灵力向四周荡漾。光芒笼罩的范围之内，所有海水迅速退却，形成一片宽阔的空白地带。

“走！”莫天问向二王传音一句，自己当先而入。

山壁在身后随之闭合，三人已身处一片奇妙的景致当中。

明亮通透，灵气馥郁。好一片洞天福地的神奇景象！三人并肩站在一片百丈宽的广场之上，脸上都是惊奇迷糊的神情，几乎浑然忘却了正身处海底山腹之中。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高约百丈的大殿。古朴端严，久远的岁月气息弥漫这方天地。

立刻便有新的发现。此处明显处于山腹中无疑。之所以亮如白昼，是因为“天空”中有一层以日耀石和月光石铺陈的庞大阵法。这种布局和法阵的形貌，莫天问极其熟悉，分明与飞来峰内图解秘洞一样！

此外，环绕在大殿周围的是一望无际的泣血竹林，无不是百万年以上的极上品。正因为有如此广阔的泣血竹存在，才使得山腹中的灵气浓郁之极。

莫天问在这一刻产生了联想：距离大陆极近的月海仙居岛，出现的原因虽然不甚明了，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古修洞府，应该也是一处“观测位”才对。那么这至少说明，至少有一处大阵的观测位已经被发现、被破坏了！由此可能引发什么后果，则是需要验证的事情。

他的直觉不太好，不敢怠慢的立刻把自己的判断讲述一番。蛟麟二王一听，各自都皱起了眉头。

“先看一看再说吧。”沉默片刻，紫玉麟王当先向大殿走去。

三人身怀详细的介绍和诸般开启阵法的钥匙，进入这座玄异的殿宇自然毫不费事。半个时辰后，三个已经穿越十余个房间，进入殿宇深处。

二王对沿路房间毫无兴趣。莫天问好奇心重，有研究癖，倒是很想一探究竟。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眼下的要务还是探查大阵，别的东西只能先搁置一旁了。

这处殿宇外观看去长宽都不过数百丈，显然暗含巧妙的空间类阵法，其内的房间怕是有数百间之多。三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面积也小，不过十丈左右。按照典籍介绍，这个不起眼的房间，正是探测位的真正所在。

与其他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完全没有使用玉石的痕迹，只是以普通的青石铺设地面，三面墙壁则闪着仿佛青铜般的金属光泽。以莫天问的眼光，却看不出墙体是由何种金属构筑而成。

二王心事重重的在房间正中唯一的石桌旁坐下。紫玉麟王一指门口正对的墙壁，“有劳莫道友了。”

二王空有高深修为，却都是不折不扣的“阵盲”。莫天问点点头，也不推辞，同样的在石桌旁坐下，取出相关的玉简仔细查看。一盏茶的光景，才退出神识，目光向青铜般的墙壁扫视起来，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水月镜”。

按照四圣宗遗留下来的相关介绍，眼前的墙体都经过特殊的融合祭炼，准确的说应该算一件法宝。作用是远距离神识探测。探测的位置则在建造禁断大阵之初便作了预设。无涯岛的探测位是主位，可以探测最远的三个方位：日海，月海和万灵海各一处。按介绍，其他较近距离的辅助探测位还有六处，分别在另外六大岛某处。

“二位前辈，晚辈初学乍练，前辈们也还并不熟悉，咱们一个一个尝试如何？”莫天问揣摩一番这“水月镜”法宝的使用诀窍后，淡然建议道。

二王自无异议，同时点头答应。

莫天问略一定神，右手食指前伸，凭空在身前笔划起来。指尖越画越快，肉眼已经无法看清手指的移动线路。除了速度奇快，指尖还有蓝色的雷光吞吐，空气中的元力逐渐凝聚而来。

数息之后，一个元力幻化的蓝色符文凭空飘浮。这符文大约三寸，线路繁复之极，看上去极为晦涩难解。在符文成形的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压瞬间将小小的房间尽数笼罩。符文周围的空气竟然不断扭曲，让人产生虚幻之感。最不可思议的是，山腹中本来无风，随着符文惊人的灵压蔓延，三人的衣袍、头发无风自动的向后飘飞而起！

二王脸色微微一变。作为始作俑者，莫天问同样一脸惊骇——一个依样画葫芦弄出来的符文，居然有如此之大的气势？！

要知道，他虽然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无论是元力存储还是感悟，还胜过同阶不只一筹，但无论驱动任何元力法术，都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如果这一符文不是由他，而是由紫玉麟王用元力画出，其威能更是不可想象！

二王随即投来询问的目光。莫天问哪里知道其中的玄妙，只能苦笑摇头。仅仅维持这一个符文的形态，他已经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就这么一两息光景，体内雄浑的元力中至少一成已消耗殆尽。他再不迟疑，依照方法所述，右手屈伸摆出一个奇特的指诀，向着符文中心一指点出。

更为诡异的一幕立刻出现。

那符文骤然收缩，变成一个极为耀眼刺目的光点，激射进正中的墙面消失不见。下一刻，古朴的青铜墙壁竟然颤动起来。以光点消失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涟漪荡漾，起初只有杯口大小，随后迅速扩展，直到丈许方圆才停止了扩大之势。这时候，已经不能用“涟漪”来形容了，应该叫作“漩涡”才恰当。比之刚才的符文强大无数倍的灵压不断散发而出，迫使三人不自禁的连连后退。

就是化神后期顶峰修为的紫玉麟王都骇然变色，不敢直撄其锋的样子！三人各自手忙脚乱一番。莫天问修为最低，也最狼狈。不光护体光罩再次开启，连“青叶盾”也挡在身前，脸色这才恢复正常。

好在漩涡中并没有陡然钻出一头大神通的远古灵兽之类。漩涡只是涨至丈许大小便不再疯狂旋转，从中心处升起一片青铜色的光芒后，冲天的灵压荡然无存。出现在三人面前的，赫然是一面青铜镜面。明明是元力化形，却是实体一般。镜体呈椭圆型，四周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四圣兽，一股蛮荒之气扑面而来。

应天雷心神稍定，干咽了一口唾沫，“贤侄，看来这水月镜已经成形，那么接下来……”

莫天问脸上现出苦笑，“小侄修为低浅，一人是无法驱动此镜的。按照典籍介绍，除非修为达到了炼神期，否则需多人一齐灌注神念。至于效果，就要看施法者的神念强弱了。”

“炼神期？！”

应天雷脸上好一阵抽搐。麟王大眼闪烁，却是发出一声叹息。

第257章 真魔宫隐秘

正在莫天问满嘴的胡说八道，诱惑雷直给老蛟王当上门女婿的时候，远隔数千万里之外的万灵海边缘地带，一个黑袍玉带、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盘坐在礁石上，愁眉不展，一张清俊的脸上写满茫然。

两年多的时间，铁无双小心翼翼的在这一带海底反复搜索，依然没有期望中的收获，只是更多了一些模糊的认识。而这些认识和自己的意图，无疑南辕北辙。

按理说，真魔宫的传承之秘已经解开了，他也幸运的来到了这里。然而几番探查，“此地非彼地”的迷惑却是越来越重。

他重返海面已有月余，大幅损耗的法力早就补满。然而何去何从？是循着蛛丝马迹既然探查？还是就此返回，约上鹰火二王两个帮手后再来？铁无双从来行事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时却罕见的犹豫不决了。

他略一抬头，化神期的强大神念再次扫过这片静默的天地，发出一声百味杂陈的叹息。诸多画面一幕幕回放。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重新整理识海中的记忆，希望从中发现遗漏的线索。

聪明人，尤其是志向远大的聪明人，总是比常人累得多。铁无双就是这类人。按说他完全可以满足了。放眼北海，甚至放眼如今的修仙界，他的成就已经辉煌之极。

以修为论，他是北海真魔宫数万年以来，唯一一个突破元婴期，达到化神境界的宫主。

以势力论，他在五百岁上偷袭击杀前代宫主金红衣，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继任，却带领真魔宫缔造了创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庞大版图——合并玄极宫，一统北海。不仅如此，新的“玄极真魔宫”数百年运筹帷幄，其势力范围已经悄然跨出北海。北陆以秦国为根基，南陆以陈国为起点，如今的宗门势力正处于草创以来最鼎盛的时期。

铁无双深信，如今的玄极真魔宫毫无疑问的，是整个日照大陆最强大的宗门。只要他愿意，甚至随时可以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统一战，一统大陆都有极大把握。

然而，铁无双志不在此。最起码目前的志向不是。仙凡有别，修仙界终究不是凡界的帝国可比。即使发动大战，形成统一，也是虚无之事。对修仙者而言，帝国云云不过是过眼烟云，唯有长生大道，才是修仙者最大的梦想。

铁无双今年还不到九百岁，对一个化神期修士而言，年轻得不得了。五百岁出头，他便晋阶元婴后期，并一举取而代之的登上魔宫宫主宝座。其时大厦将倾，魔宫上下人心惶惶，眼看玄极宫犹如泰山压顶般矗立在前。

他自信满满坐稳宫主大位，随即与玄极宫宫主燕然单独见面。没有人知道二巨头究竟谈了些什么。只有最后的结局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两宫就此合并！二巨头并列担任宫主！按二人对外的公开说法，北海修仙界草创之初，本就只有一家宗门，只是后来分裂而已。如今的合并，是向传统看齐，是大势所趋。

北海一片哗然。

可以想见，两宫高层中的分岐。争吵、破门，最后演变为分与合两大阵营。铁无双和燕然极有默契，有备而动。仅仅几年的功夫，先以铁腕清洗，接着连消带打，硬是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弄成了既成事实。

尽管有所怀疑，从此以后，再也无人敢于置疑两宫合并，更无人敢于窥探铁无双和燕然之间的隐秘。

两宫合并，各自的无数资源叠加。两大巨头的修炼速度显著加快。合并后的一百多年后，燕然多次闭关无果，不得不接受大限临头坐化的结局。玄极真魔宫自此由铁无双一人独掌。这位铁大宫主雄才大略，三件大事同步进行，却是有条不紊。

其一是修炼。六百五十岁上晋阶后期顶峰。魔道和玄宗的种种秘功融会贯通，又一百年成功突破晋阶化神期。

其二是悄然启动扩张的步伐。早年在秦国望月宗和陈国正气宗布下的棋子开始发挥巨大作用，战果可谓辉煌之极。

其三是手握两宫最核心的机密，亲自主持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研究并复原了诸多工具，分析出大量线索。其中最让他振奋的发现就是“天魔境”的存在！

铁无双得出的结论是——远古大破灭时代，天魔境的一个分支受命潜入北海，建立另一处秘密的魔道基地，并建立了与天魔境之间的通道联络。由于未知的原因，后来失去了与天魔境的联系，从此独自传承下来。无数年月过去，北海势力分裂为真魔、玄极两宫，手中各自掌握半块挪移玉符和部分传承之秘。

燕然坐化以后，铁无双加快了各项研究、准备和寻觅工作。他苦心孤诣，以真魔宫最高秘法——“真魔血凝大法”将两块挪移符拼结为一体。循着有限的线索，前后百年时间，几乎将北海大地翻了个遍，找到无数洞府，尝试开启无数阵法。

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北海最北端的极点附近、万丈积雪之下，发掘出远古魔修建成的隐秘洞府。其中赫然存在一座远古挪移法阵！大体完好无损。即便是枝节的修补也并不容易。铁无双发动宗门全部力量，历经百余年，终于在数十年前将挪移阵修复。

此时，铁无双已经晋级。按照修仙界的传统，已有飞升的资格。带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铁无双开启法阵。沉默百万年的挪移阵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数息之后，他的神智回复如常，却很快浑身冰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铁无双沿着法阵外的阶梯拾级而上，一刻钟后走上地面，赫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面低矮的山坡。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断壁残垣，一股遥远的荒凉悲怆感油然而生！

天地间是仿佛永恒的黑暗和沉寂。四野无声，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空气当中飘浮着密密麻麻的惨白色或绿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极其微弱，但合为一体，广阔无边的展开蔓延，气势却宏大之极，照得这片陌生的天地如白昼一般。

这些光点对铁无双来说并不陌生。任何一个魔修都能轻易辩认出，这些光点是磷光——死人的骨骼经历岁月变迁后风化，与空气相融合的产物！

铁无双倒吸一口凉气。这磷火无边无际，如大海一般的浩瀚。究竟经历了多少年，究竟有多少人死在此处，才能形成如此广阔的磷光之海？！即便是杀人如麻的魔修，即便是化神期魔修，铁无双依然如堕梦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在这片磷光之海中发疯般的奔走几个月之久，最后回到原处颓然坐倒。他铁无双，堂堂玄极真魔宫之主，化神初期魔修，煞费苦心数百年寻求的就是飞升天魔境。而眼前的这一切算什么？死地。坟墓。与自己梦想中的魔道圣地天壤之别。

铁无双毕竟是化神修士，修炼八百年，更是久历风雨。他总算是冷静下来了。然后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地毯式搜索，结果是更多的谜团。

首先，他可以确定，这是一处面积极为广大的封闭空间。至于这空间是在日照大陆某处，还是在别的地方则一无所知。他曾经多次到达边缘地带，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禁制。无论是规模还是威能，都远远超出了他对阵法的认知。破禁，他尝试过。劳而无功。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其次，空间中虽然死气沉沉，连一具完好的骨骼都找不到，但作为境界极高的魔修，他不难从残砖碎瓦中找到答案：这里，曾经是魔道修士聚居的所在。他发现了很多魔器碎片，空气中的元力、灵气杂乱不堪，通通被魔气搅成一堆浆糊。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据。

数年的搜索，铁无双身心俱疲，发现却少得可怜。“这里，究竟是哪里？”硕大的问号触目惊心的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智。而这个疑问，因为搜索中的一个偶然发现，多少解开了一部分。

当他返回挪移阵，准备开启法阵回归北海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法阵旁还有一间秘室。秘室之中另有一座完好的小型传送阵。铁无双毫不犹豫的便启动了这座法阵，到达的就是他此时所在的礁石下海底。

惊喜立时消散一空。铁无双啼笑皆非——原来，自己花费诺大苦心，竟然还在日照大陆。不过是从北海跑到东海而已。那处让他困扰的庞大空间，就在东海之下。

那里就是天魔境？这个念头曾经出现过，每次都是一闪即逝。铁无双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如果海底的死地就是天魔境，那么他毕生的追求将立刻化为泡影。

他大不甘心。

无论如何，东海下的空间都是远古魔修们的居住地无疑。北海传承之秘既然引导他来到此处，就一定与天魔境有着密切关联。空间太大，一个人，几年的功夫，能够探查的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

为了深入东海，为了解开天魔境之谜，以魔修为主的大队玄极真魔宫元婴来到万灵海中。铁无双自己也常驻于此，摇身一变的成为“无双老祖”。秘海诸王之中，第一个进入他视线的是元元老祖。铁无双敏锐的觉察到，那个神秘的老怪身上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气息，而且隐藏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第258章 魔龟？

铁无双能够顺利的冒充兽王，还得感谢真魔宫一系的功法。

如今的修仙界，魔道的修炼方式大概分为气、血、魂、欲等几种。相比与道儒佛等流派，魔道的传承断绝得更为严重。一般的魔道宗门，有那么一两种了不起的魔功就算很不错了，往往都是精研一道。

例如卫国的幻魔道，最核心的功法是修炼魔魂一路。离国的极欲门属于典型的魔欲一流，讲究采补双修。夜魔门作为东南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主修的则是气、血二途。女子功法偏向血功，男子则多为魔气。

北海修仙界百万年来极少与大陆交流，一直奉行闭关锁国政策，名声不显。真魔宫的传承直接来自远古大破灭时代，比之上述的魔道宗门全面得多，各种魔道功法基本都有。铁无双主修的是“通天血魔诀”，偏重血功一路。此功法是远古顶阶魔功，威力强大，同时修炼速度也很快，历来是真魔宫宫主一脉的不传之秘。

真魔宫另外还有一种“护体魔兽”修炼法，却是如今修仙界的魔道失传的功法。魔宫元婴以上长老几乎人人会练。原因简单。护体魔兽不光可驱动对敌，对日常修炼也有加成作用，并且不分属性，属于上手很快的功法。

简单的说，就是魔修化婴之后，猎捕一头合属性的化形级妖兽，收取其完整兽魂加以融炼，与自身的法力、神念融为一体。祭炼方法和本命法宝差不多。修炼是一块练，打回也是一块上，确实管用。弊端也有，就是反噬。万一兽魂法力大涨，或是修士本人法力锐减，就有可能出现反噬夺舍的情形。

真魔宫的元婴魔修倒是总结了不少克制反噬的手段。魔修本来就讲究取巧，这点危险也不算什么。

铁无双同样也有护体魔兽，是一头赤睛血蜥蜴。他修为高深，几百年难得与人动手，这血蜥蜴已经久不动用。血蜥蜴的兽魂融炼已有五六百年，气息早已不分你我。因此机缘巧合的发挥了新作用，成为一面冒充魔兽的幌子。同阶的金翼鹰王和赤发火王等，硬是看不出任何破绽，更别说那些化形大妖了。

铁无双入主天微岛，第一个礼节性拜访的就是邻居：紫微岛主元元老祖。老怪据说深居简出，一般谁也不见。大概是考虑到同在七星海，又是同阶，破例的与铁无双见过一面。时间不长，老怪的态度既傲慢又冷淡，铁无双还是看出了一些玄机。

乍一见面，两人都是黑袍玉带，俨然哥俩一般，铁无双本能的一喜。倒不是因为服饰一样的缘故。他是化神期的魔修，分辨魔道气息轻而易举。元元老怪是罕见的元龟体，却分明有着异样的气息。

一是魔气，二是魂气。都不是海域妖兽应有的东西。

有魔气，说明元元老怪修炼的功法近于魔道。

有魂气，可能性一般有两种。一个是老怪的精魂强大得离谱，另一个则匪夷所思——说明面前的老怪不是本体，而是分魂！

忌惮是肯定的。铁无双自知是冒牌货，本能的怕露出马脚。此外，他仅仅化神初期，而老怪则是后期，高出两个等阶。虽说化神修士间的实力差距小得多，但初期对上后期，即便手段再逆天，赢面还是小得可怜。

老怪一脸高高在上的不耐烦。铁无双憋了一肚子火，三言两语说完就告辞而去。之后自然对这貌似“魔龟”的老怪留了心。一次趁老怪外出，他抵近小岛观察，又发现一条新的线索：元元老祖的护岛禁制极为古怪，似乎和他在海底空间边缘看到的隔绝大阵颇为相似！

因为多年研究空间通道的关系，铁无双也算是阵法大师。两相对比得出结论：两种禁制规模、威能相差极大，但原理、作用都是一致。

铁无双最想找的帮手自然是元元老怪。可后者傲慢之极，自此以后连面都不见。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鹰火二王那儿去了。

对此，铁无双有过周详的考虑。多出两个同阶帮手，无论是搜索范围还是应对突发危机，都是大有助益。对于二王陡然翻脸发难的可能，他倒并不担心。

首先，目的是找飞升天魔境的空间通道。通道不是法宝。法宝只能一人用，大家得抢。通道可以共用，犯不着拼命争夺。至于发现古魔修的魔器法宝之类，铁无双毫无兴趣，二王是妖兽，估计兴趣同样不大。大家并不存在利害冲突。

其次，他的修为虽不及二王，但自保绝对绰绰有余。更何况海底空间是魔道的地盘，他是魔修，动用元力更为便捷，战斗力此消彼涨。两大妖王不是傻瓜，这等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懂。

……

返回还是继续？

铁无双思忖权衡多日，诸多线索相互交织，形成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缓缓流过，蓦然眼前一亮。

此时脑海中的画面瞬间定格——至少数千万里的海底茫茫一片黑暗。在黑暗之外，是四面封闭的隔绝大阵。灵光冲天，闪闪发光，就象一个四四方方的巨大黑匣。而在“黑匣”之外……

“对！外面！我怎么没想到？！因为挪移阵的联系，我直接进入的是空间内部，暂时没有头绪。而空间之外的海底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所发现？”

“空间中最多的是磷火，最该有的魔气却很淡、很浑浊……”

“如果是古魔修聚居之地，这些魔修就算全都死了，肉体、骨骼、魔器纵然被毁，别的东西却不可能毁坏得如此彻底！”

“他们的魔气、魔魂、魔血去了哪里？是被幸存者吸收，还是穿过大阵散逸而出？”

“大阵之外是海水。数千丈、数万丈的海底，其压力难以想象。因此无论是幸存的魂念还是气息，应该就在大阵附近，从中也许就能找到线索……”

铁无双蓦然醒悟，心念电闪的思索着。前后不到十数息的光景，他的眼中再次焕发希望之光，再没有任何迟疑的再次向海中潜入。

……

与此同时，无涯岛下山腹之中。

经过一个时辰的研究和忙乱，三面水月镜中的一面终于开启了。

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后期。令人发指的强大阵容，搞得人人一头大汗，青铜镜中出现的景象还是让人大为苦恼。

模糊。实在是有些模糊。所有的景象无不云遮雾罩的虚幻不清，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些大概轮廓。看来典籍的描述货真价实，这水月镜的功能虽然强大，没有炼神级的修为和神念，效果实在是差强人意。

三人简单一合计，也只好效应对付着看。

这面水月镜锁定的区域似乎是万灵海一带。功能确实强大。在人与镜之间建立神识联系后，随着莫天问神念发出的指示，镜面中呈现的景象随之变化万千。时而东西向，时而南北向，时而垂直向海面下延伸而去。

一顿饭功夫，画面中一片幽蓝的海洋景观终于有所变化，开始变得漆黑如墨起来。限于三人传输的神识有限，画面始终象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大致分辨。蛟王和麟王显然是头回看到这类景象，所以莫天问不得不在一旁解说。

他怎么也比二王好一点，魔气之海近距离观察过一次。镜中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地点也不相同，但出现的场景倒是和预想的差不多。

“二位前辈请看，这些象大海一样的黑色应该就是魔气，非常凝厚精纯，应该是大阵中近百万年逐步渗漏出来的……”

“里面还有无数破碎的灵魂体存在，非常诡异。尤其是竟然有开启灵智的魔魂，晚辈侥幸捉住了一个，勉强制成雷珠。但想来以二位前辈的强大神念，若是活捉几个魔魂，施以搜神法术的话，说不定能够有所发现的……”

“请看！画面中这道闪烁的金光，应该就是禁断大阵的所在。以晚辈的观察和推测，经过百万年之久，法阵上的缝隙还是极多，是不是应该修补一番？”

莫天问滔滔不绝的浪费着口水，无意中一看这二位大高手，居然都是一副牙疼的表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位前辈，晚辈本是局外人，尚且担忧不已。您二位这是何意？”莫天问忍无可忍，愤愤然问道。

“老姐姐你说，这海底渗漏出来的魔气如此之多，那老怪物不可能不知，为什么他不管？”应天雷对莫天问的质疑浑然不觉的样子，反而对紫玉麟王开口说道。

“管？管个屁！都漏成这样了，老怪一个人顶什么用。”麟王不以为然的说道，“再说了，老怪正用得高兴，为什么要干堵漏的蠢事？”

老蛟三角眼中精光一闪，作恍然大悟状，“老姐姐是说，那老怪在收集魔魂当丹药吃？！”

“不错。”麟王嘻嘻一笑，“老家伙好手段！以这魔气的规模，其中的魔魂不知有多少，可比生吞妖丹，活吃元婴之类方便多了。”

“这只老魔龟！”老蛟一愣，随即半是羡慕半是忌妒的咬牙切齿起来。

第259章 血海

两个老妖毫不避讳，莫天问自是听得一清二楚。稍一寻思便有所明悟。二王口中的“老怪物”多半就是那神秘之极的元元老祖。怪不得老龟妖弄出的玄龟精血大有魔气，原来是用冰属性蛟龙和元龟合成玄龟精血，再与魔魂一同祭炼而成！若论功效，确实比吞服丹、婴强得太多。但也得看谁吃。换作莫天问这等修为，估计一滴精血下去，顿时就得灵力爆体而亡。看应天雷的下场就知道了。

听二王的意思，老元龟还挺有来头，似乎专门干着镇守海底大阵的活儿。

自己局外人一个，是睁只眼闭只眼敷衍了事。还是正儿八经当件大事来做？莫天问一时犹豫起来。他不喜欢管闲事，可这种事究竟算不算“闲事”？貌似一旦总爆发，整个日照星全都得倒霉，自己必然是跑不掉的。

三人各怀心思，短暂交流后都选择沉默。看了个把时辰，镜中景象再没有新的变化。“换吧。”麟王随口说道。

于是又一通忙活。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没走什么弯路，时间节约不少。半柱香功夫，左侧墙壁的水月镜开始传送画面。景象依然模糊，画面中呈现的似乎是月海的形貌。

莫天问照本宣科，先是操纵铜镜在海面上来回扫视，看到不少人族修士飞来飞去，这让远离大陆三十年的莫天问顿时涌起亲切感。

画面随即转向海底。月海地处大陆架上，海水并非极深。海底的景象依然是黑压压的魔气。画面不断延伸，到处都是翻涌的魔气，倒是有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片刻之后，画面毫无征兆的蓦然一变。不再是黑沉沉一片，而是赤红如血！画面自此不断前行，始终都是如此情景！

看到这一幕，三人的面上同时露出惊骇。

想不到，渗漏到海底大阵之外的，居然还有魔血！莫天问看得头皮发麻，“二位前辈，可还记得晚辈所说的仙居岛血魔眼？晚辈当初就很好奇，估计血眼之后应有一片血海。如今看起来，这片血海的规模怕是至少有百万里之广。”

惊奇归惊奇。二王旋即神色如常，依然默不作声的观看，丝毫没有就此前去一探究竟的意思。莫天问还在犹豫，见二王没反应，同样的一言不发了。

画面中充斥一片血红之后，约过了一盏茶的光景，镜面忽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模糊的视野中现出一个黑色人影！

“咦？这是谁？”应天雷失声叫道。

莫天问毫不迟疑的操纵水月镜稍稍后退。画面虽然不清，大概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血海之中，一个黑袍身影正紧贴着大阵外围高速前行。

麟王起初也是一愣，这时一脸的若有所思，“还能是谁？多半是那个无双老怪。只不过，这魔修是如何潜入海底的？莫非他还掌握着别的通道不成？”

应天雷连连点头，“不错。月海虽说不是极深，但估计此处至少也有七八千丈，别说区区人族魔修，便是你我凭空下潜，也绝不可能太轻松的。”

“这小子倒心急得很。居然没叫上鹰火两个帮手。不过嘛……”麟王一脸得意，“嘿嘿，这小子白费力气。这禁断大阵，可不是区区一个化神初期搞得定的。光在外围晃悠，也是无可奈何。”

莫天问心中一动，不以为然的反驳道，“麟王前辈此言差矣。若是晚辈猜想不错的话，此人应是北海真魔宫宫主铁无双。其人手握传自远古的挪移玉符，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莫天问一面解说，头脑中的分析越是清晰起来。母亲柳文留下的凝魂玉中的一些疑点，自此豁然开朗起来。

二王听得十分专注，神情越来越是凝重。

应天雷皱眉思索一阵说道，“贤侄的推断是，这魔头知晓了天魔境的隐秘，以挪移符从北海传送而来……”

“真魔宫究竟知不知道天魔境毁灭的秘密，晚辈不敢妄下结论。但从常理推断，铁无双多少应该是知道一些情形的，否则断无可能搞出这么一系列分明指向明确的动作。”莫天问字斟句酌答道。

“嗯，有道理。这么说来，这个魔头就有些危险了。万一他是首先被传送到大阵之内，知道其中情形，然后再找寻出路出来的，那么其意图就显而易见了。”

“什么？！”麟王再也无法保持高人姿态，失声惊呼道，“居然有传送阵通联内外？里面还能出来？！”

紫玉麟王对自己的失态浑然不觉，眼中滔天杀意蓦然浮现，“杀！无论知不知道，不管知道多少，必须干掉这魔头！”

应天雷脸上好一阵抽搐，还是点了点头，神情依然迟疑，“以老姐姐的意思，我等是立即下去动手，还是等这魔修上来再说？”

麟王一愕，一时无话的沉吟起来。

在二王交谈的功夫，莫天问始终关注着镜中画面，这时惊“咦”一声，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升起，“二位请看，怎么还有一个？！”

两个老怪循声一看，神情顿时精彩万分。

但见画面中血海依旧，铁无双疾行的身影已经停顿下来。在他身前不远，赫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影存在。突兀出现的人影似乎身着浅淡服饰，身材比铁无双矮小不少的样子。除此之外，画面极为朦胧。

画面中的二人遥遥对峙片刻，似乎在交谈，却始终互不接近，显然各自有所防范，不是一路人。

夜凝霜！

这个名字在脑中闪过的刹那，莫天问的神情急剧变化起来。

十有八九就是此女。夜凝霜多年来在大陆踪迹全无，必是一直在仙居岛闭关苦修。从当年此女的举止来看，显然对血魔眼了解不少。此女通过血眼深入月海下的血海中探寻，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晋级化神没有？”

“她忽然遭遇铁无双，会不会有危险？”

“她潜入血海是想寻找什么？”

“……”

莫天问属于关心则乱。他与此女的关系纠结无比。此女既是丹阳门的仇人，又是他平生至爱的情人。陡然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看到，顿时心乱如麻方寸大乱。

放在东南大陆，夜凝霜自然是顶级大高手。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代魔宫之主，化神期的大魔修！而据莫天问的了解，铁无双绝对是心狠手辣的主儿，断没有怜香惜玉一说。要知道，这个大魔头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敢出手击杀金红衣这等准化神级高手。

莫天问原本名利双收不决，此时再也顾不得许多，只想迅速赶到，先确保夜凝霜安然无恙再说。如果不是铁无双，而是几个十级大妖，莫天问估计想都不想，自己就先走一步了。可眼下的情形大为不同。不拉上二王，如果铁无双动了杀心，他独自前往一样的只有死路一条。

“嘿嘿，有意思。这两人不是一路，先看看再说。”麟王一脸奸诈的说道。

“不错。最好狗咬狗，打个半死。咱们再悄悄赶去一块收拾了。”应天雷连声附和。

莫天问的直觉很不好。他毕竟是元婴老怪，对二王的脾性摸得很透。知道这二位胆量都不大，养尊处优惯了，不给点甜头，光讲“除魔卫道”之类的狗屁道理，绝对是对牛谈琴。

“二位前辈，晚辈有个小小建议……”

二王都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莫天问立刻和盘托出，“其一，晚辈认为，咱们不妨悄悄赶去，有机可趁可当即动手，无机可趁则静观其变，怎么也好过坐在这里。其二，晚辈忽然想到一种好办法。海底的魔海和血海，晚辈正好都抵近观察过，既然元元前辈可以用于修炼，二位前辈也未尝不可的。以晚辈的技艺，如今又颇受启发，炼制一些极品的强力用药，帮助二位突破眼下瓶颈，并不是什么难事。”

莫天问强行压抑心中的恐慌，煞有介事的解说一通。意思明显得很：没危险，有好处。

果然一语中的，正好挠到两个老怪的痒处。

二人对望一眼，应天雷哈哈一笑，一副意气风发纵横捭阖的模样，与刚才的畏首畏尾判若两人，“贤侄言之有理。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莫天问暗自窃喜，动作丝毫不慢。立刻就颠颠的头前带路。对照地图找了半天，足足找了半把个时辰，才在大殿的另一侧角落找到传送阵。

好在这间传送殿没什么玄虚。数座传送阵一字排开，一一标注了到达地点。莫天问迅速找到标注着“月海”的法阵检视一番，确认法阵运转正常。

三人简单一合计，由修为最高的麟王当先开路，老蛟负责垫后，莫天问走在中间，依次传送。

第260章 召唤

月海玉翠岛，是当年高枫师徒的居所。如今事过境迁，岛屿倒是没有闲置，早有另一批修士搬来居住。这些修士境界不高，大多数是结丹期的修为。人数却不少，好几十个，使得小岛比往昔热闹了不少。

这些修士自不可能知道，沿着岛屿往下深入海中约六千丈左右，那里有着一层无形的隔绝禁制，规模宏大，一望无际，将其下的海底彻底封锁为一个孤立的空间。

此时，遥远的深海无涯岛下一座传送阵正发出轰鸣之声，玉翠岛上的一些修士正趁着好天气，聚在山间凉亭品茶交流修炼心得，而正对岛下的海底万丈深处，则是另一番奇诡绝伦的景象。

——血海。广阔无垠的海底世界全是血红一片。准确的说只是象“海”而已。

禁制之下，海底地面之上，本该依然是海水的地方，只有这片血红充斥天地。与魔道宗门的“血池”之类不同的是，这血海不光规模宏大，而且形态大异。分明是气态，而不是血水一类的液体。

虽是气化的存在，这些血气却是凝厚无比，精纯之极。仿佛一块块温润剔透的血色暖玉彼此堆砌，填满了天地间的所有空隙。更为奇异的，是置身其间并没有浓浓的血腥味道，只有一股馥郁芬芳，犹如灵气与蜂蜜融合的清甜气息四处弥漫。

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魔修看到这片血海，必定欣喜若狂起来。要知道，这些血气凝固得近乎固态，纯粹得不带丝毫的血腥，正是主修魔血的魔道修士们梦寐以求的血灵气，而且是经历无数岁月，在极特殊的环境下才能衍化而成的极品血灵气。如果能在其中修炼，逐步吸收炼化，任何魔血一类的功法都有一倍至数倍的加成奇效！

此时，在这诡异的血海空间之中，正有一男一女对峙。相隔数十丈，各自都是神色严肃的全神戒备，同时嘴唇微启，通过传音在交谈着什么。

男子年近花甲，身材极为挺拔，面貌轮廓硬朗清俊，双目深陷炯炯有神，年轻时必是一位风姿俊朗的风流人物。铁无双。

女子白衣如雪，纤细的腰肢上系一条苍翠玉带，身材婀娜，容貌惊艳，看上去只有二十许岁。夜凝霜。此女的一头标志性白发竟已大半转黑，只有几缕银丝夹杂其间，颇有些沧桑的感觉。

夜凝霜天资高绝，修炼更是刻苦之极，不足四百岁晋阶元婴后期。此后得莫天问在丹药上的鼎力助益，兼有仙居岛血魔眼的上佳环境，先七十年突破至元婴期顶峰，再近百年成功晋级化神。

并没有为晋级化神兴奋多久，烦恼与疑惑接踵而来了。与如今大陆凤毛麟角的同阶修士一样，艰难度劫，随后发现飞升无望。

作为夜魔门之主，夜凝霜掌握着宗门最核心的隐秘：天魔境，夜天魔。按照宗门传承之秘的描述，她晋阶化神后，通往天魔境的通道应该开启，接引她前往魔道圣地，投入传说中的魔祖“夜天魔”门下。或弟子，或门人，或侍妾，或炉鼎。总之可以继续修炼下去。她曾经对此满怀期待。六百岁不到的化神魔修，便是放在远古黄金时代，也不可能很多。她理应拥有更为光明的前途。

近二百年在血眼后的闭关苦修，夜凝霜不仅修炼速度飞快，更与血眼建立起最直接、而又极微妙的神识联络。当年首次开启血眼之时，她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她深爱莫天问，因此更不愿意让心爱的男子卷入魔道隐秘当中。

也许是她的机遇，也许是她的宿命和危机。夜凝霜决心不让爱人搅和进来，以免发生不测的悲剧。

第一次见到血眼，因为主修功法“阳春融血功”的关系，此女感应到血眼中传出的神念——“来！来！来！”神念极其虚弱，语气却急切无比。

此后，夜凝霜便在血眼后的空间苦修。手中有充足的强力丹药，空间中的血灵气无比丰裕，确实事半功倍。只要入定运功，血眼的神念便销声匿迹。修炼之余，则可以轻易的与这丝神念进行沟通。可惜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只有“来来来”的催促，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夜凝霜心机深沉，时时警惕，从未因此心生松懈。她无法判断这丝神念的意图是好是歹，但大致有些推断。

其一，血眼的神念希望她变得强大，所以并不干扰她的修炼。

其二，神念仅有一丝，并且经历了无数年月已极其虚弱，无法包含更多的信息。

其三，神念的原主人是魔修，而且是修为高得离谱的大神通魔修。此人正困于血海空间某处，肉体可能已经殒落，但元神尚未崩溃。

夜凝霜晋级还不到十年。她的心中堆满疑惑，同时太久未在大陆露面，于是匆匆出关了。好在血灵气和丹药丰富，化神境界的稳固远比外界快上数倍。她关心的只是一个人，一件事，因此刻意遮掩行踪。化神期的魔修要达到目的，自然轻而易举。几个月的外出，无人知晓东南修仙界已多出一位顶阶的修士。

两件事都没有着落。

此女关心的“一个人”自然是莫天问。后者最近百余年的轨迹不难知晓。吴国光复，夜魔门瓦解，重掌丹阳门，然后离奇的消失。

夜凝霜对宗门感情极为淡漠，夜魔门的覆灭并不意外，也引不起她一丝波澜。她心智敏锐，不难看出其中的奥秘。因此她迫切的想要见到莫天问，除了思念，还有种种恩怨纠缠的疙瘩必须解开。

“一件事”自然是打听同阶修士的存在。她从未听说过这类大高手的消息，短短几个月大海捞针，自然没有收获。

有鉴于此，夜凝霜返回仙居岛，准备冒一把险。血眼神念更加虚弱，催促越发频繁。直到月余前发出最后一次催促，这丝神念终于消亡。而夜凝霜也下定了决心。

她一路小心翼翼，很快发现了隔绝大阵。推测一番后，谨慎的沿阵法边缘继续深入。行进速度缓慢，一个月的时间只前行了百万余里。直至与铁无双意外遭遇。

“意外”是肯定的。在如此诡异的空间之中，陡然遇到另一个人族修士，而且还是同阶的魔修，任何人都会意外，同时大为警惕。

“遭遇”也没说错。放在外界，化神期修士最差的神识也能笼罩千余里。可血海空间中不同。血灵气浓厚到与实体无异，神识在其中根本无法展开。因为主修血魔功的缘故，夜凝霜的神识在血海中几乎被“同化”，因此只能观察到周围数里范围而已。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搜索速度非常缓慢。

两大魔修远隔数里便有所感应，都是自恃修为，倒也并不刻意回避，就这么相互接近，意外遭遇了。

与夜凝霜的陌生和紧张相比，铁无双的情况要好得多。

玄极真魔宫掌控正气宗，打夜魔门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夜魔门大长老的形貌，自然老早就被铁无双所知。眼下的相遇，只是对对方忽然晋级为同阶，稍微感到有些惊讶罢了。

紧张更不至于。铁无双自恃修为略胜一筹，对海底的地形也更为熟悉。最为关键的是，作为真魔宫之主，他掌握的隐秘中就有夜魔门来历一项。通过正气宗搜索夜魔门残余元婴，铁无双是有所指、有所图的，绝非争夺地盘、拓展势力这么简单。他自信，如果当真打斗起来，自己不仅立于不败之地，还有很大可能将此女生擒活捉！

眼下情势大不相同。不到万不得已，铁无双不会选择动粗的下策。寻找飞升通道和提升修为，这二者孰轻孰重，一眼可辩。自己正愁找不到帮手，而夜凝霜的突然出现，无疑是件大好事。

双方之间相隔十余丈距离，算是一条自我保护的底线。若是在外界，化神修士间斗法，相隔数十里都未必保险，而在血海中不同。神识、法力都受到极大限制，速度想快都快不起来。二人修为相当，都是魔修，眼光也是一致。这个距离刚刚好。

前后几息的功夫，铁无双主意已定。毫无表情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微笑，“前面可是夜魔门大长老夜凝霜道友？老夫铁无双，来自北海。”老怪抱拳施礼，满面春风的寒喧起来，仿佛他乡遇故知般的亲切。

“北海？铁无双？”夜凝霜心中不禁一凛。面前的老怪面孔陌生得很，赫然有恃无恐的样子。北海曾经耳闻，据说自成体系，与大陆修仙界素无往来。这么一个化神期魔修，想必是北海修仙界的大人物，又怎么会不远万里、突兀出现在此处？而且竟然还认识自己！

眼见是敌暗我明的不利局面，夜凝霜更为警醒了，脸上却是笑魇如花，“小女见过铁兄。想不到小女山野之人，竟然在北海还有诺大名声，真是受宠若惊之至。”

第261章 同源魔功

一个沉稳端严，一个貌美如花。两个化神级的老怪物不约而同的摆出人畜无害的做派，亲切得好象多年不见的老友，自身痕迹却遮掩得丝毫不露。你来我往废话连篇，前面至少半个时辰，就在“扯淡”中过去了。

谁都想试探，谁都不傻。各自劳而无功。

铁无双暗自怒骂，脸上依然笑意不减，“老夫自从晋级以来，苦苦求解飞升之谜。最近在北海发现一座古传送阵，尝试之下，不意竟被传送到这东海海底。老夫着实不解，不知夜道友有无线索？”

夜凝霜扯起弥天大谎，一样的面不红心不跳，“小女和铁兄同病相怜，也是稀里糊涂就来到此处。不过小女晋级未久，飞升这等大事不敢指望。观此处血灵气堪称极品，正想找个合适的所在修炼一番。看起来铁兄来得更早，此间情形还要请老兄不吝赐教一二。”

面对魔女如封似闭、滴水不漏的手段，铁无双越是交谈越是头疼，自此打消了试探的念头，索性话锋一转的直奔主题，“夜道友也看到了，此处似有庞大的阵法内外封锁。据老夫所知，法阵之内是古魔修的遗址，面积极为广阔。道友可有兴趣一探究竟？”

“古魔修遗址？”扯淡半天，这还是老魔口中提到的第一个信息。夜凝霜略一沉吟，觉得这信息与血眼中消亡的神念貌似有所关联，不由得兴趣大增，“小女确实有些兴趣。不过有些问题有劳铁兄解说一二。”

“道友请讲，老夫知无不言。”铁无双暗喜。

“其一。铁兄所说的传送阵在何处？其二。以小女来看，此处禁制威能强得离谱，铁兄为何能出入自如？其三。兄台口中的遗址大致情形如何？”

夜凝霜一口气提出三个问题，铁无双不怒反喜。这显然说明，对方果然很感兴趣。只要有兴趣，自己的意图就成功了大半。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之前的种种见闻娓娓道来。极为罕见的，除了北海挪移阵之秘，以及关于天魔境的猜测略过不提外，其它的九成以上尽是真话。

夜凝霜沉吟有顷，终是犹豫不决。

凭心而论，此女听得大为动心。但就此与铁无双同往，却又觉得很不放心。没有确切的理由，只是一种直觉。修士的直觉非同小可，尤其是此女六百年魔道修行，早已养成谋定后动的习惯。眼下的情形非常明显，修为、地利毫无优势，尤其是对方似乎对自己知根知底，这一点最让她忌惮。

除了探秘，对方还有没有其它意图？如果有，其意图究竟是什么？搞不清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铁兄如今常居何处？”夜凝霜权衡一番后已有所决断，忽然答非所问起来。

“暂居海上。”铁无双不解其意随口答道，依然没有放弃鼓动的意思，“如此奇遇，难保不是我等天大的机缘。老夫早有决心，定要揭开其中隐秘。”

夜凝霜一笑，煞有介事的裣衽为礼，“如此甚好。若是铁兄不弃，可将住址告知。大家相距不远，来往甚是方便。小女改日必登门造访，共同商议探秘一事。”

铁无双笑容一敛，脑中各种念头飞快转动。原来此女终是不放心，任自己百般解释，此女显然抱定了“不了解不合作”的态度。如此一来，将来是否还有机会合作，其中变数无疑大增。

与其大费周章，等待一个可有可无的未来合作伙伴，倒不如按老话所说，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索性直接拿下此女！

这倒不是铁无双心血来潮突发奇想。事实上，他通过正气宗，多年来一直在搜寻魔女的下落。其中便牵涉到真魔宫的核心机密。他在北极点附近发现的古魔修洞府，其中不仅是挪移阵而已，还有不少功法典籍。据他的分析，这座洞府的原主人，正是当年创立真魔宫的祖师级人物之一。

按洞府内典籍所载，真魔宫传承的主要魔功均来自天魔境一个叫“夜天魔”的魔祖。而当年除了远赴北海的这一支魔修，同时还有另一支同门女弟子被派往大陆，使命不详。两大分支系出同源，核心功法分别为“通天血魔诀”和“阳春融血功”，都是顶阶的血魔功，却都不完整。只有两大功法合而为一，才是夜天魔完整版的护身魔功。

铁无双广散耳目，不久后便锁定了僻处东南的离国。通过对离国三大宗元婴级魔修的调查，探知这“阳春融血功”正是夜魔门只有女修才能修炼的镇宗魔功。趁各国群起而攻之的机会，正气宗大肆搜捕夜魔门元婴长老，其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功法。可惜，数十年劳而无功，夜凝霜更是不知下落。

与修为大涨相比，铁无双自然而然的把飞升放在首位。要不是与夜凝霜狭路相逢，他早把此事抛诸脑后了。

眼见对方狡猾之极，死活不进自己的圈套，铁无双抛在脑后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换作别的化神初期修士，他是断然不会打这类算盘的。但夜凝霜不同。此女必定修炼的是融血功，与自己的血魔诀同源，后者恰恰在诸多手段上对前者有克制之效。一旦斗法，此女在促不及防之下，极可能束手就擒。而活捉对手的好处无疑极大。

通过搜神，不难找出功法，使自己的护身魔功臻于完善。同时，夜凝霜竟然晋级，其本身魔力更为可观。铁无双有大把手段秘法，可以将此女的一身魔功大半吸纳，因为系出同源，不仅修为将一举狂涨，还没有任何反噬之类的负作用。

一念及此，铁无双暂时把搜索海底的大事抛开，心中不由得大为热切起来，“既然如此，不如夜道友就此与老夫同去，到寒舍盘桓些时日如何？”

夜凝霜有些意外，皱眉回绝道，“小女还有些事情，还是改日再到府上打扰吧。”

“嘿嘿。”铁无双一阵冷笑，“何须改日？道友难道没听说过“改日不如撞日”的老话吗？”

夜凝霜心里当即一沉。她虽然并不惧怕，却更加不安了。同是化神初期魔修，她完全搞不清老魔究竟有什么倚仗，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

“铁道友不要欺人太甚！小女告辞。”此女一时不及细想，不假思索飘然而退。

“此时想走，却是晚了一些。”铁无双声随人到，此时已经率先有所动作。

只见他黑袍一震，浑身魔气瞬间狂涨起来。紧接着大片魔气蓦然一分为二，稍一翻涌，铁无双身旁已多出一个狰狞鬼物——身长五六丈，漆黑如墨的铁甲鳞片，都有手掌般大小，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长尾尽头。双目赤红，头颅相比身躯明显太小，仅有尺许长短。看上去有些比例失衡的滑稽。

在护体魔兽化形而出的同时，铁无双神念一催，那魔兽口中发出“嘶嘶”低鸣，身形猛的向前一窜，十余丈距离竟是一闪即至！

夜凝霜却丝毫不觉得滑稽，反而头皮发麻起来。要知道，这可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血海之中，四周全是凝厚无比的血气。呆在血海当中，连说话都听不到声音，神识和行动都大受干扰，而这鬼物居然如覆平地，似乎在血海中还有威力加成的效果！

这鬼物她认识，赤睛血蜥蜴。善以毒火伤人，尤其是见血则狂。眼前这头大概有十级的修为。若是单独的一头血蜥蜴，别说如今已是化神期，便是放在晋级之前，她也不会畏惧。但眼前的血蜥蜴显然不是真正的妖兽，而是一个被魔化的鬼魂。“护体魔兽”这种高深魔功，夜凝霜只是在典籍中见过而已，只知道威力极大，现在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典籍中的记载只廖廖数语，此时赫然浮现在识海当中：魔兽与魔修同体。本体不亡，则兽魂不灭！夜凝霜修为本来就稍逊一筹，再多出这么个杀不尽杀的魔兽，她顿时就大感不妙了。

在夜凝霜心念电闪的功夫，血蜥蜴直接穿越血层扑到面前。所过之处，多数“血块”纷纷溃散，其中一部分则被魔兽直接吸入体内。如此一来，血蜥蜴犹如吃了补药一般的势不可挡，一股粗如水桶的殷红毒液激射而来。

夜凝霜早在铁无双动手之初已经有所反应。

此时她鼻中冷哼一声，两只苍白玉手骤然通红如玉的向中间一合，身体四周的血灵气立刻悄无声息的奔涌而至。接着她并指如刀，向身前虚空一斩。大片血色灵气立刻扭曲化形，瞬间化作一天血刃，劈头盖脸的乱斩而下，顿时将来势汹汹的血蜥蜴，连同刚刚喷吐而出的毒液淹没在血色刀光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内。

本来压抑沉寂的血海，随着漫天刀光的出现，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兽嚎直冲高空。刀光尚未散尽，嚎叫声已戛然而止。

第262章 苦战

从这声穿透力极强的嚎叫来看，魔兽的战力无疑极为可观。然而一头十级修为的大妖，依然挡不住化神修士随手一击。血光迅速消散，其中空空如也，血蜥蜴已经无影无踪。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铁无双！

夜凝霜没有任何欣喜的表示，玉面冰寒一片。在忽然发现对手消失的一刻，她本能的放出神识，这才蓦然醒觉：神识在这血海中极难穿透，勉强施展，最多只能感应到周围百丈范围。此女脸上一阵抽搐，毫不犹豫的身化遁光疾速后退。同时想也不想的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面高约一尺的黑色魔幡凭空闪出，一息都没有的狂涨至数十丈，将此女身影遮盖得密不透风的样子。骇人的灵压随即扩散开来，与四周的血灵力如小**融般的合为一体。

夜凝霜还不放心。此女隐身魔幡内眼珠一转，手中迅速掐出一个法诀。在法诀凝固的一刻，婀娜的身姿同样诡异的消失了。

此女的谨慎没有白费。就在身形闪出魔幡、隐于一旁的同时，魔幡上空数丈处，原本极有规则飘来荡去的血灵气毫无征兆的扭曲起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光影浮现而出，眨眼功夫就由灰变黑，由小变大，化作数丈大一片黑色魔云。

魔云中心处，铁无双的身影隐约可见。而在其后脑处还有一个血红色球体。球体之中，正有一个数寸大的迷你兽魂往来游动——正是适才看似被灭得干干净净的赤睛血蜥蜴！

只见铁无双在魔云中举手抬足，其身前的魔气和血灵气同时剧烈震动，刹那之间，两种互不统属的气息倏然一合，又倏然一分。

一合之际，魔血二气犹如揉捏面团般的融合为一团隐含血光的黑色球体，其上灵压狂增何止倍许。

随后骤然分解，赫然化作两柄魔枪。粗如手臂。刃长丈许，杆长也是丈许。一个枪尖血红，一个枪尖漆黑。

两柄魔枪仿佛通灵般的，同时发出一声尖利的鬼啸，一头扎入魔幡之中。

枪与幡相撞的一刻，血海中轰轰雷鸣摇晃不停。随即便有哭号之声从魔幡中传出。前后相持了两三息时间，鬼哭狼号的声音消失了，代之而起的则是钢刀刮过地面和布帛被撕裂似的古怪声响，听上去让人牙酸不已。

撕裂声越来越大。又撑持了几息，整片魔幡幻化的黑云“乒”的一声爆裂开去。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旗幡碎片四处飘荡，已经毁得不能再毁了。

好在夜凝霜并未隐藏其间。她此时根本顾不上心疼法宝，已经悄无声息的潜行到铁无双身后十丈左右。一双亮如星辰的美目忽然一闭一睁，诡异的血红起来。一丝精纯至极的血灵力浮现而出，在空气中只是微一闪烁，立即消失不见。再次闪烁时已经钻入铁无双的护体魔去当中。

看到这一幕，夜凝霜凝重半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但接下来的画面实在是匪夷所思，使得刚刚浮起的笑容，立刻又在此女脸上僵硬异常了。

——就在“血针”钻入魔云的刹那，一直在铁无双后脑处盘旋的兽魂猛的向下一扑，精确无误的将血针一口吞下。不仅是吞下而已，这魔兽精魂的脸上竟然还现出“大饱口福”般的满意表情！

这回夜凝霜是彻底的惊骇了。一股气息瞬间蔓延全身，瓦凉瓦凉的。

仅仅数十息的功夫，此女二防一攻，要么险相环生，要么出乎预料，此时已是信心全无。

第一次是面对血蜥蜴。此女仅是施展普通的元力类魔功，倚仗化神期的修为秒杀魔兽，不费吹灰之力。此魔兽明明死得干净彻底，却忽然在铁无双身后再次出现。毕竟对“护身魔兽”这类魔功有所了解，虽说头大，还勉强可以接受。

第二次祭出魔幡防护。此幡不是本命法宝，可若论威力怕还在本命法宝之上。那可是“夜魔幡”，夜魔门代代由大长老传承的顶级法宝！叫这名字的法宝很多，都是冒牌货。这面魔幡炼制上并无特异之处，但在历代大长老手中传承，其上积累的魂魄绝对是天文数字，远非普通的冒牌魔幡可比。

要知道，魔幡这类东西原本就是靠幡中封印的魂魄数量和质量取胜。由此可见，这面正牌夜魔幡的威力。前后不过十数息，对手仅仅是依靠一种诡异的元力法术，便轻易的将夜魔门传承的魔幡摧毁！带给夜凝霜的冲击那是相当的大。要不是此女福至心灵的躲出幡外，将计就计的搞成一个诱饵，此刻最起码已经身受重伤！

最让此女无法理解的则是刚才的唯一一次偷袭。她驱动的是“血魔针”。这可是“阳春融血功”中记载的最高秘术。以本身血灵力凝聚而成，杀敌于无形无影之中。自元婴中期练成此术后，此女一共施展过三次，无不一击毙命，堪称她对敌最犀利的撒手锏之一。

然而，对方不仅毫不费力的化解了，而且方式诡异绝伦。竟然是催动魔兽吞噬！看此兽的样子还十分享受，完全是吃了大补丹药的惬意！

夜凝霜顿时觉得脑子不好使了。这也太离谱了！全然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心中无底之后是心生畏惧。畏惧之后，一种力不从心的惊恐瞬间占据主导。

两大化神级魔修的斗法还在继续。

血海中但见两道人影时隐时现，鬼魅般的倏忽来去。偶尔会发出声震数里的巨响，多数时候寂静无声，犹如一场哑剧。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夜凝霜险相环生大处下风。对战极为不利，大半魔功显然被老魔克得死死的。逃跑无门。血海中的遁速大受影响，每次瞅准空子抽身而走，铁无双立刻放出魔兽死缠滥打。

除了恐惧，夜凝霜多少有些模糊的认识。

其一。这个来自北海的魔头修为并非高出很多，但种种手段神出鬼没。

其二。老魔似乎同时精擅气、血、魂等多路魔功，与如今修仙界的魔修大不相同。

其三。此人精通很多失传、甚至闻所未闻的手段，例如“护身魔兽”，例如魔气和魔血混合加成等等。

其四。此人就好象未卜先知一般的，总是能提前预料自己的动作！

尤其是最后一点让夜凝霜叫苦不迭。这架还让不让人打了？根本就打不下去嘛！

化神期修士的法力浑厚程度极为惊人。更为重要的则是，进入这一等级，斗法更多的偏向于调动元力，因此本身的损耗大为降低。尤其是血海中的血灵气对双方都有加成作用。这么一来，夜凝霜倒也一时败象不显。

然而就此僵持下去，结局大大不妙。自己的法力显而易见的在减少，对手料敌于先，自然轻松许多。最令人发指的是，那魔兽不仅负责缠绕攻击，还时不时直接吞噬自己的灵力，就跟不断进补一样！

“对！原来如此！”夜凝霜又一次随手驱动融血功中的秘术进攻，一把声势凶猛的血刀又被血蜥蜴吞下大半。这样的一幕已经重复了多次，她的眼睛却在此时蓦然一亮，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原因不明，现象已不再是秘密。夜凝霜霍然发现，每当自己使用融血功中的魔功，铁无双总是能够有所预防，而魔兽则不时提前发动，将自己的诸多手段化解于无形。而一旦自己使用的是其它功法，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元力法术，或是直接驱动法宝，铁无双应付起来就远没有这般轻松！

这一发现，对于此时此刻的夜凝霜来说，属于鸡肋似的发现。

此女的大半魔功，尤其是最顺手、威力最大的手段，几乎都来自主修功法。根本不使用，对手还是修为高出的魔修，无异于举手投降。

心知继续缠斗下去凶多吉少，直接逃跑同样不可能。夜凝霜一面凝视对敌，一面苦思脱身之策。此女心思聪慧，迅速的计算出一条可行的出路。

逃跑的困难在于血海的特殊环境，脱身的文章也得在这些血灵气上做。

心中计定，夜凝霜不假思索的展开行动。她长吸一气，周身依然充沛的魔力加速运转，抬手之间，连续多道法诀打出。取之不竭的血气顿时狂涌而来，随即幻化为足有数十柄各式魔器。刀枪剑戟五花八门，一式的血光冲天，从各个方位向铁无双激射而去。

毫无例外的，此女施展的都是融血功中的秘术“群魔乱舞”。自然也并不意外的，铁无双身形一闪瞬间消失，血蜥蜴则面无惧色冲入血光之中，在大口吞咽下一柄血刀后，被接踵而来的其他魔器砍成一堆碎肉。

“夜道友何须如此拼命？老夫不过是邀请道友去寒舍一聚而已。”铁无双眼见此景，情不自禁面露得意之色。

夜凝霜煞费苦心，不惜大耗法力摆出苦肉计，要的就是铁无双这一息的懈怠。“铁兄说得大有道理。那么小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此女咯咯娇笑附和一句。话音未落，身形一阵扭曲的消失不见。

第263章 血魂现

夜凝霜这一次遁形时间极短，一息之后已瞬移到另一个方位。由正对变作并列。限于血海的干扰，以化神修为全力施展瞬移，也不过才挪移出百丈左右。

“嘿嘿，还想跑？”铁无双目光一聚，神念立即锁定。

脑后血球中的兽魂再次咆哮而出。数寸大的虚幻身影，随着前扑之势瞬间凝实、涨大，依旧是五六丈大的庞大身躯，悍不畏死的疾速逼近。

夜凝霜毫不犹豫，樱口一张，两把寸许长小刀浮现而出。一把晶莹剔透如红色暖玉。一把漆黑如夜色，月华般清冷。

正是此女的本命法宝——“十字天魔刃”。

五百年苦心焙炼，以化神修为全力驱动，这一套两件的本命法宝威能顿时显现。

但见两把轻薄如纸的红黑两色小刀，连一息都没有的各自化作尺半长短。黑刃尖端弯曲如钩，一股阴寒魔气淡如烟幕。红刃笔直如剑，炽热如火的血腥瞬间便弥漫四周百丈空间。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席卷而起，将笼罩处的血灵气扫荡一空。

夜凝霜脸色阴沉，双手交叉呈十字状，缓缓向前一推。

一黑一红两把形制各异的魔刃立刻向身前交错斩落。斩落之际，双刃同时以肉眼难辩的频率极速颤动。只是一闪，雄纠纠冲来的血蜥蜴骤然一顿。十字光刃再不停留，随即灵光大起，带着凄厉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啸向铁无双激射而去。

光刃身后，貌似坚不可摧的血蜥蜴浑身鳞甲黯淡之极。稍一停顿，庞大的身躯便四分五裂开来。伤口中没有血液，只有浓稠的黑气逐渐飘散。密密麻麻的十字形残影依然在黑气中闪烁，直至将最后一丝黑气斩成一片虚无。

看似一斩，其实是无数斩！

铁无双双眼骤然收缩，显然被这件法宝的威能吓了一跳。

两把魔刃交叉成十字型，速度更是快到极点。从浮现、斩兽到临近，只不过一息多一点。几乎是刚刚出现，立刻就冲到眼前！

铁无双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同时毫不迟疑的诸般手段齐上。

一面雕琢鬼头的墨黑大盾。一张纤细如丝的血色大网。

盾牌得自北极点附近的古魔修洞府，是一件罕见的极品魔器。

血网不是法宝，威能却犹有过之。通天血魔诀最高深的魔功是“炼血化丝”。铁无双晋级化神期后，血魔功威力大增，已可做到瞬间调动自身魔力，同时使用元力，混合凝丝化网！

为保险起见，铁无双在瞬间启动超强防护的同时，身形全力往后一闪，在漫天血气中扭曲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在三两息以内。十字天魔刃坚决之极的一斩而落，与魔盾激烈相撞，随即响起利刃刮过铁壁的“吱吱”声。魔刃劈砍的频率奇快，连续不断的撞击，其间的缝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此连成一气的“吱吱”声大作起来。

魔刃终于被反弹而起。而魔盾表面并无裂痕，却在连续不断的激烈撞击下向后退却。于是，十字魔刃下一次斩落时，已经与魔盾一起身处血网笼罩之下。

看似纤细柔弱的丝网轻飘飘一裹，一股飓风顿时倒卷。魔刃尚未与丝网实体接触，仅仅被这飓风扫过，夜凝霜立时感觉胸闷难忍，眼前金星乱冒。强悍无比的本命法宝，竟似难以坚持的样子！

夜凝霜面色大变，毫不迟疑的神识急催。两把魔刃瞬间光华一敛，收缩至寸许，游鱼一般的扭动不已，险而又险的在血网合拢之前脱困而出。

此女无心检视法宝和伤势。连续两步的行动已经达成。此时铁无双正在后退，魔兽重新凝形还有数息时间。趁着这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空档，夜凝霜二话不说，身形一起，化作一道血丝疾速远遁。

到处都是固体般的血灵气。魔修求之不得的修炼至宝，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成了最大的绊脚石。此女心急如焚，飞遁的速度偏偏慢得无法忍受，比正常速度慢了数倍不止。当然，这一幕对铁无双也适用。只须成功逃出数十里范围，后者无从感应，自然是追无可追。

此女仅仅飞出数里，立刻感应到身后追兵的气息。还是那头该死的血蜥蜴阴魂不散。受到刚才十字天魔刃的全力一击，此兽的元气似乎有些影响，速度不如先前。尽管如此，仍然比她快了倍许。

一丝犹豫从夜凝霜眼中一闪而逝。此女银牙一咬的一拍灵兽袋，嗡嗡之声虽然低沉，却清晰可辩。一片与血海几乎同色的虫云浩浩荡荡飞在半空——噬血蜂。

蜂云规模极大，足有数千只之多。其中约有一半已是成熟体，个个长达尺许，蜂眼大如龙眼，蜂口尖牙外露，遍体细毛殷红如血，根根直立如针寒光四射。

以如今修仙界的环境，人的修炼资源尚且不足，灵虫就更加艰难了。噬血蜂在当今十分罕见，成熟极慢，没有七八百年的功夫断难小成。夜凝霜在化婴以后苦心觅得几只幼蜂，举宗门之力，耗时二百年，得到的不过是数百只，其中三分之一小成，大概相当于五级妖兽的水准。

后来在血眼后修炼，考虑到噬血蜂“无血不欢、见血疯狂”的特点，本着尝试的想法，将蜂群放出吸食血灵气，此举大见奇效。百余年光景，蜂群一举扩大数倍，更有一半彻底成熟，达到七级顶峰水平。灵虫血统平平，灵智一般也低，除非出现奇迹异变，否则也就到此为止了。

有血海的辅助，一百多年时间噬血蜂的规模、质量也就达到眼下的水准，可见培养之难。要知道，噬血蜂虽然是妖兽，蜜蜂的特性依旧存在。与普通蜜蜂相比，生命力强大得多，但使用起来颇多忌讳。例如动用蜂针伤敌，噬血蜂一样的当即完蛋。所以，夜凝霜除非不得已，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现在的情况就显然属于“不得已”。

因此此女虽然犹豫，还是尽数将蜂群驱出，手中一掐诀，蜂云迅速聚拢，随后分离开来。一部分居中，如蚕茧般的将夜凝霜包裹在内。一部分断后。还有约一半蜂群飞行在前开路。

噬血蜂的作用在血海这样的特殊环境下立刻显现出来了。蜂云嗡鸣声大起，个个双眼红得滴血，兴奋不已的大口吞噬血灵气。身前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遁速马上就提升了倍许。

感应到身后气息正在拉开的趋势，夜凝霜心中稍微一松。然而毕竟身处莫测险地，此女素来谨慎，神识依然尽量展开，在身前身后往来搜索。

小心驶得万年船。古语真是没错。夜凝霜又向前疾行数十里，身后追赶的气息还未彻底摆脱，一丝轻微的震动却从神识笼罩的边缘地带传来！

夜凝霜是主修血魔功的魔修，更在血眼后的空间生活百余年之久，对血灵气的感应无疑极其精确。换作寻常修士，如此微不可察的震动极可能忽略，而此女眼下警惕性正处于高点，却决然不会错过。

这种震动只能说明，附近有其他生命体存在！要知道，这里并非东海，百余年来，除了血眼中的那丝神念，她还从未感应到血海中还有其他生物的痕迹。

直接无视继续逃离？还是暂时停顿搜索观察？夜凝霜心念电闪，还是选择了前者。尽管如此，神识却牢牢锁定那诡异的震动处。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此女心头猛然一沉，终究还是停顿下来了。

——那诡异的波动正以奇快的速度向她靠近！显然正是冲她而来。虽然不见其形，也感应不到法力波动或灵压之类气息，但仅仅是运动的速度就不可小视。“此物”在血海中的遁速犹在血蜥蜴之上！

随着这股波动的临近，夜凝霜神识中的画面逐渐明朗。随即，此女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那是个什么东西？！神识中的画面分明还是一片血海。只是其中的一小片正在高速移动而来。正在惊诧，这一小片血云已经接近到里许之内。以夜凝霜化神期的神念强行催动，其中的细微处已经纤毫毕现。

“那是……三个光点？！”对这见所未见的东西，夜凝霜的见识显然不够用了。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殷红血云当中，三个光点都是淡淡的黑色，呈倒品字形排布。两点居上，略小。一点在下，较大。

血云逼近到百丈以内，夜凝霜几乎在瞬间产生了错觉——那三个黑色的光点居然动了起来！其上两点向中间一聚，其下的一个则向上一耸。

“笑脸！”明悟的刹那，夜凝霜面色狂变，浑身顿时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化神级魔修，魔道大宗门之主的见识在看到这张诡异笑脸的一刻，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一个远比“护身魔兽”还要古老得多的词汇浮现而出。

——血魂！

与血魂相关的种种描述一时喷薄而出，将识海中心塞得满满当当。

第264章 绝处逢生

魔道诸系神通中，魔魂是最难炼成、威力最大的一系。正因为此，远古大破灭时代，这一系神通的传承断绝得最为严重。

魔魂有种类之分，如气魂、血魂、精魂等。例如铁无双的护身魔兽赤睛血蜥蜴就属于精魂一类。修为高深、几乎不死不灭，即便是夜凝霜这样的化神魔修对付起来都头大。

魔魂有境界高下之分，而且差别极大。象如今修仙界多数魔修所使用的魔幡，按照种类来划分，幡旗中的魂魄就属于魔魂的范畴。但只能用于斗法以数量取胜，于自身修炼等并无助益，属于落入下乘的大路货。

真正上乘的魂系魔功大致有这么一些特点。其一灵智极高，对敌斗法更为灵活。其二成长性好，跟本命法宝一样，可以随着修士本人的法力增长而增长，本身也能够进行修炼。其三可分可合，与魔修本体融合，有修为叠加的效果，分开则等同于一件大威力的法宝。

好处多多，炼成也着实不易。魔魂要么祭炼方法极其特异、艰难，如护身魔兽这类单一精魂。要么培养、控制奇难，环境不好，资源不够，方法不当，魔魂的成就便十分有限。诸多条件具备，则魔魂的修为和灵智太高，随时会有反客为主的大风险。

据说在远古时代，一些高阶魔修是分离自身的一缕神念或精血，再逐步融合其他的合属性魂魄来祭炼魔魂。如此一来，风险相对小得多，驱使起来也更为容易。据说炼至最高境界，还可化形而出，具备形体，成为真正的第二元神。

可惜的是，如今只有少数魔道大宗门保留着少量描述，最顶阶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相对而言，精魂类较单纯，炼制还容易一些。其他的魔气类、魔血类都是混合体，成功的概率就更低了。

这就是为什么夜凝霜一看到护身魔兽这种东西，当即大吃一惊的原因。而当此女陡然见到一个高级血魂正向自己冲来，其心中的惊骇立时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魔魂是好东西，对任何魔修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夜凝霜在整理相关信息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产生出一丝贪念。但很快的便将这丝贪念压制住了。

很明显，收服面前的血魂为己用，这很不现实。

其一。这个血魂的修为很高，至少相当于元婴期顶峰，已经算是成熟体。不是自己辛苦培养的魔魂，并且根底一无所知，强行收取的风险大得离谱。

其二。她还搞不清这血魂是什么来历，有主还是没主。如果有主人，那么此人的神通绝对在自己之上。她逃跑尚且不及，如何敢节外生枝？

夜凝霜木然不动，其实又是整理信息，又是寻找对策，还全神防备血魂的举动。在这几息的时间里忙得不亦乐乎。而血魂仍在高速接近之中。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这该死的东西毫无停止的意思，竟是恨不得一口气扑上身，就此夺舍的架势。

夜凝霜美目一闪，看清血魂的动向后再不迟疑，抬手向前一指。身前十余丈内的血灵气立刻翻转化形，数以百计的血刃向疾行而来的血云激射而去。

上百把尺长的血刃毫无阻碍的尽数斩入血云，顿时将体积不过丈许的血云斩成惨不忍睹的残渣碎片。

夜凝霜来不及松口气，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这一堆四分五裂的碎片不约而同的蠕动起来，倏然要当中一合，立刻便恢复了原貌。真正诡异的还不仅在此。满天血刃此时威能未失，却在血云骤然合《奇》拢的带动下，纷纷被一《书》卷而入。前后不过一《网》息的功夫，血刃荡然无存，血云完好如初，其体积还显而易见的大了一圈！

夜凝霜看得叫苦不迭了。她知道的信息不少，对一击失败倒并不感觉意外，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

——顶级血魔魂！

这团血云轻描淡写的“表演”，彻底说明了问题。此魂懂得借环境隐蔽，二话不说的展开偷袭，可见灵智很高，心思狠辣。与铁无双的血蜥蜴一样，也是“不灭体”。最牛的是，似乎但凡血属性元力都能当即吸收。这些无疑正是最顶级血魂的特点！

有了刚才苦战的经验，夜凝霜显然学乖了不少。眼见血元力无效，不假思索的张口喷出两把寸长小刀，一黑一红。正是本命法宝“十字天魔刃”。

两把魔刃凌空一个交叉，立时便有大片阴寒魔气和火热血气各向一侧弥漫。受此一激，气势汹汹的血云微微一滞。就在停滞的刹那，空中闪过一个诡异的十字，带出一连串颤动的十字残影冲入血云当中。

相似的一幕再次出现。血云被砍成了碎得不能再碎的一天光点，仍然毫不停顿的重新聚拢。十字刃上附带的魔气、血光，这家伙毫不客气的吞噬不少，体积越发的壮大。

夜凝霜满嘴苦涩，峨眉紧皱，心中反而略微一宽。

虽然依旧劳而无功，此女还是看出一点玄机。这血魂不惧任何魔法神通，但似乎对法宝本体的威能无可奈何。受到两把魔刃本体的阻挡，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表面的灵光稍稍有所收敛。

千钧一发之际，夜凝霜眼睛却是一亮，一丝温暖的情意和一张硬朗清瘦的面孔缓缓涌上心头。

她的本命法宝原本是单纯的魔道神通。莫天问无意间见此女展示，立即以器道宗师的眼光指出不少问题——十字刃虽然犀利无比，但属性过于单一，容易被大神通对手克制。夜凝霜听得大为赞同。

莫天问拟定了一套重新祭炼的方案，并且专门提供了几种重要的溶炼材料。此女照法重炼，十字魔刃的魔器本质不变，却添加了阴阳双属性、气血融合的加成效果。法宝本体的坚固、锋利和运行速度都大为提高。

本命法宝重炼之后，今日还是夜凝霜头回用以对敌。适才脱困，法宝威能果然大幅提升，竟让不灭体魔兽元气大损，与顶阶的魔盾硬碰还略占上风。此刻在血魂面前施展出来，作为魔器的神通被死死克制，但作为顶级法宝的本体神通终于发挥了作用。

尽管如此，夜凝霜越发感觉到不妙。她空有一身化神期修为，绝大多数魔功手段根本是血魂的补药，无法施展。唯一能用的就只有本命法宝一小半的本体威能。仅仅阻挡了片刻，已经是险相环生。

此女再不敢犹豫，樱唇一启，口中念起晦涩的驱虫咒，声音尖利之极直透高空。噬血蜂群顿时阵型一变，数百只巨蜂在十字刃再次将血云斩碎的一刻狂涌而上，大口吞噬空气中正在聚合的血色光点。

随后的一幕让此女喜忧参半。

喜的是，噬血蜂果然是这血魂的天敌，几乎是不灭体的血云虽然再度聚拢，体积骤然缩小不少。忧的是，吞服下血色光点的蜂群却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变化。少数成熟体巨蜂犹如吃了灵丹妙药，个个兴奋不已。多数非成熟体却象服下巨毒，纷纷眼睛一闭的从空中坠落，生死不知。这一拨数百只噬血蜂，瞬间便只剩下百只左右。

夜凝霜神识一扫，发现血云忽然停滞不动。此女心中一动，立即将剩下的蜂群召唤而回，围绕在身前，同样的停止了进攻。

“噬血蜂？！小丫头竟然有这种鬼东西……”血云开始轻微震动，夜凝霜的神念中旋即响起传音之声，“既然如此，也就有资格和老子谈一谈了。”

换个修士，陡见一块血云居然能神识说话，非吓个半死不可。夜凝霜倒并不意外，微微冷笑，“谈什么？谈让小女帮你脱困？”

“咦？嘿嘿……小丫头冰雪聪明。老子正有此意。”血魂干笑两声，坦然承认。

“哼！前辈上来便要夺舍。眼看夺舍不成……”

夜凝霜一日之内两番遭遇冤枉架，此时自然愤愤不平，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修仙界本来就是讲实力比拳头，没本事什么都别提。身为魔修更是如此。这血魂见没便宜可占，立即改弦更张作交易，在双方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自己身处险地，斤斤计较极不明智。

想通此节，此女话说一半就此打住，话锋一转的开始明码标价了，“前辈想要如何脱困？前辈什么来历？助前辈脱困，小女又有什么好处？”

“嘿嘿嘿……”

血魂听到一串问题，不怒反笑，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

第265章 一群血魂

铁无双此时的遭遇半斤八两。

一片血云无声无息的在后疾追。血海中近乎固态的灵气丝毫不能阻挡血云的遁速。只见这血云倏分倏合，时隐时现。往往稍一扭曲便消失不见，下一刻则穿越数十丈血块，将双方距离拉近不少。

铁无双比夜凝霜更清楚血魂的厉害，一发现后者的踪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他是附身血蜥蜴之上，借助魔兽的神通逃跑，遁速也是极快。

几十息的时间过去，一追一逃已经远在百里以外。

铁无双感应到血魂正在逐渐缩短双方距离，硬着头皮又飞遁片刻，发现血魂一副死咬不放誓不罢休的架势，心头各种念头迅速闪过，终于停滞不前了。

前后半刻钟不到，他对这血魂的实力已有推断，最多元婴期顶峰。虽然身处血海，对方又是不灭体，自己手段大把，也未必见得会吃大亏。而一旦将血魂擒获，别的好处且不论，自己一直想找的线索，极可能因此而有所得。

于是，在这片血海中的另一处，相似的一场激斗又开始了。

铁无双试探性攻击两次，大致验证出血魂的特点，心中也就有底了。老魔脸现冷笑，神念一催，将血蜥蜴放出交战，自己只管神识操控，好整以暇的作起壁上观来。

如此一来，场面就变得有趣起来。一个血魂，一个血蜥蜴，都是血属性神通，都是不灭体，还都是十级顶峰左右的修为。这场架打得大为诡异，一时间呈现旗鼓相当的僵持局面。时而血蜥蜴土崩瓦解，时而是血云粉身碎骨，偶尔则是双方各施手段同归于尽。眨眼的功夫，双方各自卷土重来，又是一场狗咬狗。

结局因此不难预见。对任何所谓的“不灭体”来说，并非真正的不灭。不外乎是可以多次反复，其间不断以灵气补充。然而再多的补充都是需要时间的，战斗过于激烈，损耗自然逐渐加大。半个时辰后，血蜥蜴和血云各自“死”了十多次，双方周身的灵光显而易见的黯淡不少。

血魂修为略高，更对血海熟悉无比，补充效率自然也高。血蜥蜴在此前激战中元气被十字魔刃损伤少许，再连番苦战，此刻已经处在下风。

铁无双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略感肉疼，却是蛮不在乎。他要的就是拼消耗。哪怕就此将苦练数百年的魔兽葬送，只要能活捉这血魂，修为可补，线索可得，早就值回票价了。

血魂如何不知铁无双的算计？只是魔兽死缠滥打，一时无法脱身。血魂越发急躁，开始怒喝连连，不断的向铁无双发出传音，“道友且住！道友且住！老夫有话说！”

“想停下来补充元气？门都没有！”铁无双对魔魂的了解远在夜凝霜之上，如今胜券在握，直接无视，不断催促魔兽鼓勇狠斗……

就在铁、夜二人各自与血魂对阵的同时，距离此处血海数千里外，一艘金光灿烂的龙舟正向着禁断大阵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此龙舟长达十余丈，宽近三丈，房屋一般的龙首高高昂起，不时左右摆动，龙目中两道光柱随即四下扫射，将方圆里许的范围照得大亮起来。龙舟表面连龙鳞也是栩栩如生，看材质非金非木，坚硬无比。龙舟之外还升起一个更为庞大的金黄色光罩，看上去极为耀眼。

如果将血海比作层层坚冰，那这龙舟无疑就是一艘破冰船。所过之处，不断响起沉闷的“咔咔”声，众多血灵气纷纷坍塌瓦解，被清扫出一条虚无的通路。于是这龙舟的速度更为快捷，比起元婴后期修士的普通遁速不遑多让的样子。

紫玉麟王、青衫蛟王和莫天问坐在宽敞的“一天舟”内。前二者脸现新奇之色，后者不时皱眉，气氛倒是比较轻松。不象是探查海底险地，倒象是旅游一般。

从无涯岛传送月海非常顺利，到达的观测位正是玉翠岛下山腹。三人并不停留，立即开启禁制，乘坐龙舟向血海中进发。

“一天舟”功能五花八门，不过以莫天问宗师级的眼光，反复操作几次，已是娴熟无比。

莫天问一路都没闲着，始终对照典籍记录，不断研究龙舟的各种功能。很快便发现舟中靠近龙首处也有一面青铜色墙体，面积则要小得多。他立即叫过二王，依法施为一番，将舟中的水月镜开启。三人灌注的神念通过与龙目联系，就此横扫方圆数百里，将附近的各种画面不断传回、显现。虽然干扰不小，探测范围毕竟大了许多。由于距离很近，这一回的画面清晰无比。

越是研究，莫天问越是有所明悟。很显然，这“一天舟”似乎正是针对海底探测而设计的多功能法宝。攻、防、遁、看，各种功能兼备。这一发现一度让二王大感兴趣，不免询东问西一番，但新鲜劲一过，两个老家伙除了偶尔瞄一眼观测画面，便是调息打坐，又是一脸淡漠的样子。

说起来，这“一天舟”有个最大的毛病：太耗灵石。启动任何功能都需要灵石，数量还不少。一般的阵法之类都有卡槽，用于装填灵石。龙舟内也有，却不是什么卡槽，而是“洞”！莫天问将之腹诽为“无底洞”。此舟“贪婪”无比，什么灵石都吃，似乎永远都吃不饱。

莫天问简单一估算，好家伙！出来没两天，还没用这龙舟跟人斗法打架，只是乘坐了两次，开启防护光罩，接通水月镜，至少十几万灵石就没了！由此可见，法宝虽好，身家稍差的修士根本就供养不起。

“一天舟”既然是专门针对海底的特殊地形设计开发，行进速度和搜索范围自然大为可观。进入血海后小半个时辰，距大阵边缘已不过百里。莫天问操纵龙舟横向来回移动两次，，调整水月镜扫视一阵，不大会功夫便发现了异常。

跟他的预计不同，铁无双和夜凝霜已经分开，相距近千里。从观测画面来看，二人都在战斗，场面颇为诡异。画面上的二人各展手段，面前却看不到对手！仿佛在冲着空气发泄怒火一般。

莫天问在看清夜凝霜面貌的刹那，心头一阵猛跳。画面上的此女俏面苍白，神情极为狼狈，看起来情势很不乐观的样子。

正在筹措言辞，应天雷开口问道，“咦？贤侄。莫非与这二人斗法的就是你所说的‘魔魂’不成？”

“不错。但小侄以前进入万灵海海底，见到的是魔气幻化的魔魂，而此处一片血海，想必其中生存的是血魔魂一类。”莫天问眼珠一转，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以小侄所见，这些血气凝聚的血魔魂更为精粹，若是以之入药炼丹，必定效果更佳的。”

应天雷听得摩拳擦掌。紫玉麟王眉头一皱，“这些魔魂是什么修为？怎么连化神期魔修都抵挡不住的样子？”

这二老毫无疑问的早已贪念大起，只是麟王更为谨慎，不愿无故犯险而已。莫天问心中一宽，急忙认真解释道，“据小侄所知，这些魔魂大概是受环境影响，无法凝聚实体，因此只能维持在元婴顶峰左右，不能进一步突破。此处地形特异，任何魔修的手段都大受限制，而魔魂则类似于不灭体，可以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

“不过……”莫天问微笑中话语一顿，手掌一翻，将镇海戈握在手中，“小侄前番情急之下，侥幸施展这件古宝，一举切断魔魂的元力供给，此魔物马上就束手就擒了。”

二王顿时大为放心，不约而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还等什么？将两个魔修和什么血魔魂一勺烩了。”应天雷一脸豪气干云的样子，大手一挥，催促莫天问迅速靠近。

莫天问连连点头。老蛟并没有明说先去哪边，他想也没想的舍近求远，操纵龙舟直奔夜凝霜的所在。老蛟是无所谓。麟王狡猾得多，立时发现线路不对，大眼随即扫来，嘴角翘起，露出一抹奸笑。

莫天问装作不知，生怕夜凝霜吃亏，只顾催动龙舟加速行进。为防万一灵力不济，搞出乌龙事件。他还检视了一下舱中的“无底洞”，毫不犹豫将一整袋中、下品灵石，加起来不下百万之数，一口气统统倾倒进洞。

夜凝霜此时惊怒交急。她的神识无法及远，尚未感应到龙舟的存在。

交易这东西，一是要双方实力均衡，各有所恃，二是要大家拿出诚意妥协。可惜第二条对此女和血魂来说也些强人所难了。

血魂提出暂时附身，待脱离血海后再作计较。

这个提议凶险万端，夜凝霜如何敢答应？此女先是提出就此回转，抓个魔修给这血魂送来。后者担心她一去不返，当即拒绝。随后又提出让血魂先夺舍一只噬血蜂。血魂立刻就怀疑此女想要借机控制自己死活，非但一口拒绝，并且立马再次动手。

也不知这东西使了什么手段，片刻之后，又跑来两个血魂。三打一之下，夜凝霜仅靠小半套本命法宝和蜂群护身，顿时岌岌可危。仅仅盏茶光景，有魔刃防护，此女堪堪自保，多达数千只噬血蜂连续消耗，已只剩下百余只成熟体。

三个血魂的元气自然被吞噬不少，各自剩下一半左右。饶是如此，夜凝霜心中已是冰凉一片，“莫非今日就是我殒落之时……”

第266章 剪不断理还乱

“几位前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万事都不妨商量的。”情急之下，夜凝霜心存侥幸，瞅准空档说道。

“嘿嘿，商量个屁！晚了！”最先出现的一个血魂冷笑连声，身形刚一聚拢复原，立刻猛扑上来。另两个血魂二话不说，同样的一扑而上。

三个血魂三面猛攻，体形虽然缩小大半，观其速度，修为竟似丝毫都未减弱！

夜凝霜顿时面色如土，除了硬着头皮驱动十字天魔刃砍杀，再驭使噬血蜂吞噬血气之外，彻底的一筹莫展了。

此女仍不死心。绝望之中陡然心生一计，忽然高声喊道，“三位都要夺舍，小女却只有一人。却不知道这具躯体归属何人？”

“嘿嘿，待收拾了你，我们自会互相吞噬。谁赢了躯体自然归谁。”其中一个血魂随口应道。魔魂的生存本就是弱肉强食，吞噬是家常便饭。“此人”浑不觉得有何不妥。

夜凝霜知道所料不错，急忙紧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想来在小女殒落之后，三位谁剩下的法力多，谁的赢面就高？”

三个血魂正在悍不畏死的硬扛魔刃攻击，闻言都是一顿。三片血云当即不进反退，头一回躲闪起来。

夜凝霜赶紧趁隙调息，手握一块上品灵石补充法力，大口喘息不止。神识一刻都不敢稍离。三个血魂退开十余丈，表面微微颤动。此女估计“三人”正在争吵，可见自己情急之下的挑拨稍微起了一点作用。

此女心念电闪，却是苦思无计。正在这时，神念中传来极为强大的波动。感应到一艘硕大龙舟接近的一幕，此女顿时狂喜起来。

虽然是一件闻所未闻的大型法宝，虽然是敌是友尚未分明，但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希望！此女在感应到龙舟高还临近的一刻，不假思索的鼓足法力，向空发出一声尖啸。

夜凝霜身陷绝境，这声长啸本不过是示警而已，根本不敢奢望对方马上有所回应。然而尖啸声尚未止歇，惊喜交加的一幕出现了。

还在数十里开外的龙舟骤然提速，金黄光芒爆射开来，风驰电掣般疾行而来。金光之中，蓦然穿出三道遁光，其中一道蓝光周身闪动大片雷弧，弹射之间将来路的血气尽数扫荡一空。其中更是发出一声龙吟似的长啸，与夜凝霜的啸声交织在一处。

“居然……是他……！”夜凝霜的眼眶骤然湿润了。

化神期修士，六百年的老怪，在这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情形之下，终究露出了女子柔弱的一面。一股暖流充溢全身，此女艳丽的脸庞旋即浮起一抹红晕。

“哈哈，又来了三个。这回不用争了。”三个血魂先是一呆，其中之一似乎脑子不大灵，忽然激动不已的叫道。

“咦？不对！哪里来的这么多化神期？！”另一个随即惊叫起来。

三道遁光各自全力施展，来势无不奇快。几息的功夫已经赶到。

蓝色遁光毫不迟疑，直冲到夜凝霜面前。遁光一晃，莫天问现出身形，“别怕，有我。”话音一落，莫天问立即回身，掌中已握一把金光班驳的古戈，身形忽然一阵扭曲的消失不见。一息之间，几道执戈砍落的残影凭空浮现……

“别怕，有我。”

那个男子就说了这四个字。夜凝霜却分明感应到温柔、温暖、安全、深情……复杂之极的情感仿佛都被这平淡的四个字包容殆尽。这一刻的夜凝霜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柔弱平凡的少女。刹那之间，她娇躯一震泪流满面。身体软弱无力几欲跌倒，看着空中男子的背影，一时痴傻了。

……

一柱香之后，“一天舟”调转船头，向铁无双所在之处飞去。

铁无双当了个把时辰的观众。眼见血蜥蜴元气大伤，血魂体表的灵光也黯淡之极，体积更是缩小到不足十分之一。他这才招回魔兽，准备就此将血魂活捉。

就在此时，神识中陡然出现的画面让人大惊失色——一艘巨大的龙舟，正气势汹汹的向他冲来。

“何方道友在此？”铁无双运转魔力高喊一声。这龙舟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他如何会看不出来？只是事发突然，更兼身处特殊之地，也只好勉为其难搭讪一番。

没有回答。龙舟的遁速倒是更快了几分。

铁无双神念急催，将龙舟的周身形貌尽收眼底。随即面色狂变，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适才的一眼扫视已经让他大为惊恐。那龙舟显然是一件大型法宝，观其灵压、速度，绝不是一两个元婴顶峰能够对付的。法宝尚且如此，可见其中之人的可怕！因此，“逃”就一个字。

铁无双焦急万分，全力飞遁一阵后更加苦闷起来——在血海之中，他的遁速根本快不起来。更糟糕的是，身后的龙舟极为古怪，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路横冲直撞。双方原本相隔数十里，一刻钟不到，距离已缩短一半！

这种时候，铁无双身为北海之主的果决终于发挥作用了——破财消灾。

只见这位化神期魔修诸多手段连绵不绝的施展开来，周身魔器、法宝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样子。抬手就是一件法宝自爆开路。幡、枪、刀、印、镜、球……不一而足。

莫天问紧盯舱中的水月镜，自然看得极为清楚。除了大堆魔器法宝，赫然还是不少大威力的魔元雷珠！想想也不奇怪，自己的雷珠炼制方法得自父亲莫昆的记载，这位既然是真魔宫之主，会炼制雷珠毫不奇怪。

铁无双法宝储备极多，而且威力相当可观。一件法宝自爆，顿时炸开短则数里、长则数十里一条通道。时不时还在身后扔下一两颗雷珠之类，引而不发。等到龙舟经过才骤然引爆。一不提防撞上两次，“一天舟”难免狂摇剧震片刻，表面略有损坏。这么一来，莫天问更加小心翼翼，也不敢过于接近。好在有水月镜，监视范围颇广，一时半刻也跟不丢。

双方你追我赶。铁无双狼狈不堪，一时倒也无恙。如无意外的话，铁无双很显然的总有山穷水尽之时，依然是插翅难飞的局面。

俗话说得好，可爱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眼见局面如此有利，麟蛟二王也就不慌不忙了。这二老直接无视夜凝霜的存在，似乎也不太关心铁无双的死活，竟然“不务正业”起来！

——捉魔魂。

麟王毫不客气的讨要镇海戈，简单掌握使用方法后，和老蛟一块忙碌起来。两个化神级老妖的神念本就惊人，加上有水月镜的辅助，龙舟所过之处，血海中的血魂顿时倒了大霉。遇上这么两个贪婪无比的煞星，完全是羊入虎口。二王轮番出手，捉血魂捉到手软。

几个时辰过去了，铁无双依然在逃，这二位简单一清点，居然捉了上百个血魂，都是一脸乐不可支的表情。

“贤侄，你看这些血魂够用否？”应天雷得意洋洋的问道。

莫天问十分不满。考虑到二王容留夜凝霜的面子上，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勉强点头说道，“这些血魔魂极为精粹，功力个个浑厚异常。小侄回头尝试一番，不难抹去其中的神识，为二位前辈炼制成极上品的‘血元丹’之类。足够至少数十年之用。”

紫玉麟王除却晋级无大事，原本担心七品丹的材料问题。她的丹道造诣比老蛟高出甚多，不难看出这血魂的利用价值极大。最为可贵的是犹如为她度身订造一般。她最忧虑的是精血觉醒问题，最需要的就是精血一类的丹药，这些血魂无疑极为适用。

老麒麟听莫天问作了肯定答复，脸上露出大为满意的神色。她终究是小姑娘心性，捕捉血魂告一段落，八卦心思立马抬头。

“这个小丫头是你什么人？”麟王瞄一眼正在闭目调息的夜凝霜，一脸狡黠的问道。

这一问横竖逃不掉。莫天问早就在措辞，就是找不到准确的表达方式。听到麟王发问，而且神情诡秘，他还是大为窘迫，“那个……她是东南大陆夜魔门的大长老……是晚辈的好友。”

应天雷同样大为兴趣的样子。麟王更加来劲，嘻嘻一笑，“是你老婆吧？”

莫天问顿时一呆，刹那间面红过耳无言以对。

“是又怎样？”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不知何时，夜凝霜已经醒转了。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二王对视一眼。麟王口中啧啧有声，“嘿嘿，你小子手段很多嘛！连化神级的魔修都敢……哈哈哈哈……”

两个老妖为老不尊，身为妖兽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这一言落点，龙舟里的气氛顿时暧昧莫明了。城府深如夜凝霜，都不自禁两腮桃红，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第267章 事情搞大了

“二位前辈。既然捕捉魔魂的方法和渠道已经明了，这些家伙也并不难对付，以晚辈之见，我们还是加速赶上前去，将那无双老魔灭杀了事，如此，此行的功德也算圆满了。”

莫天问尴尬良久，煞费苦心的试图扭转话题，毕竟灭魔才是此行的终极目标。为了打消二王可能存在的顾虑，他还补充一句，“至于晚辈和夜姑娘的关系问题，待事后晚辈自会详细禀报，绝不敢给们增添麻烦。”

用心良苦的一番说辞，果然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二王相视一笑。应天雷微微点头，“贤侄说得不错。若是这次被无双老魔溜掉的话，怕是夜长梦多，今后反而多出一大堆麻烦。”

舱中众人意见统一。莫天问立刻驾驭“一天舟”全速追逐。

此前走走停停，时而要绕开铁无双布下的雷珠，多数时候则是二王捕捉血魂而延误，所以双方的距离已拉开到五百里左右。虽然还在舱中水月镜的探查范围之内，但想要急起直追，还是要多费一番手脚。

追逐的轨迹是一路向东。又过了个把时辰，眼看铁无双的行动越来越缓慢，双方距离再次拉近到百里以内，似乎一个冲刺就能将其拿下的样子。

然而，不可思议的变故终于出现了。

水月镜中的铁无双只是汪洋红海中的一个黑色光点。这光点却在此时停顿下来。正当几人以为铁无双法宝出尽，已经无路可逃之时，那黑色光点蓦然光芒狂闪，几息之后就此在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蛟麟二王面面相觑登时傻眼。莫天问略一犹豫，催动龙舟全速前进，一柱香的光景后，龙舟静止下来，停在铁无双诡异消失的所在。

这是血海边缘的一片普通海底，四周黑沉沉一片。

几人简单交换下意见，让元气大损的夜凝霜留在舱中，其他三人开启护体光罩，在海底搜索起来。没有血灵气的阻隔，神念可以轻易展开，所以答案很快就找到了。

一片百丈方圆的珊瑚礁，居然是漆黑如墨的颜色，实在是太乍眼了一些。礁石看似杂乱无章，在化神级和元婴后期的修士神识面前，一切痕迹自然尽在眼中。

三人聚在一处商量几句，莫天问建议道，“估计下面是机关阵法之类。请二位前辈护法，晚辈想办法将禁制破除。”

二王答应一声都无异议。

自从行动开始以来，作为配角存在的莫天问事事当先，倒是二王俨然是旁观者一般。莫天问大感无奈。但他性格使然，深知其中关联极大，也只好勉为其难发号施令了。对此，两个老妖并不认为有何不妥。

清除这片礁石轻而易举。礁石下的海底果然大有玄机。按照常理，珊瑚礁丛应有大量海草和低阶生物生存，但这片礁石之下却是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只有一层黑色的细沙。

大概是铁无双慌不择路，甚至没顾得上彻底遮掩痕迹，所以黑沙掩盖的只是一部分，一些符文线条还暴露在外。

莫天问并不急于行动，而是思索有顷，“麟王前辈，您的气息神通了得，不妨观察一下这些黑沙。晚辈觉得有些诡异。”

紫玉麟王立马答应一声，五指成爪向下一抓，一片红色灵光顿时席卷而去，并迅速凝结成球的包裹着一堆沙砾悬浮空中不动了。麟王神识一扫，鼻尖再抽搐两下，闭目沉吟片刻后说道，“魔气。很淡。”

“如此看来，应是之前有魔修经过这里留下的。可为什么会让这些沙砾沾上魔气？委实难解了。”莫天问皱了皱眉头，隐隐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了。

夜凝霜不知何时也从龙舟飞出。此女同样的对黑沙观察一阵后分析道，“这些明显是普通的海底沙土，沾染魔气的时间应该相当长了。海水冲刷之下，仍能浸透这么大一片，而且魔气经久不散。小女认为应是魔修的护体魔气或是法宝爆炸留下的痕迹。而且此人的修为还相当之高。”

夜凝霜的语气并不十分肯定。但他是在场诸人中唯一的魔修，其观点自然引起众人重视。蛟麟二王闻言之下，脸上神情有些难看起来。

道理显而易见。无论是“里面”有魔修出来，还是外面有魔修“进去”，都代表着这次行动正趋向复杂化。二王原本是算计着“打扫战场”来的。搜集魔魂为主，顺手灭掉铁无双永决后患。

用不着继续深入，仅凭眼前的一幕已可知晓——天魔境似乎还有不为人知的出入口！而且曾在此进出的绝非铁无双一人而已！

至于海底禁制之下是什么，则不难想象。要么就是通道，要么干脆就是一座传送阵。

小半个时辰后，禁制被四人联手破除了。其下只有一间数十丈大的石屋。石屋中有且只有一样东西：传送阵。

莫天问近年来对传送阵多有研究。不光在至木岛收集了不少林生遗留下的阵法书籍和材料，在四象峰上的经阁也看了不少。从眼前传送阵的大小、形制和符文排列来看，应是一座百万里以内的中短距离传送阵。

他把自己的推测说明，几个人随即大眼瞪小眼一番，纷纷沉默不语起来。

——事情已经搞大了。进，还是不进？不可测的因素都是一大把。

莫天问反复揣摩，大致对铁无双的行动作出如下推断。

此人手握两半挪移符，想必已经将之复原。他试图飞升到天魔境，于是在北海开启法阵、启动玉符，而与之对应的法阵恰好没有损毁，于是他立即被传送到东海海底，禁断大阵封锁的天魔境遗址当中。

从铁无双之后的种种举动来看，之前在遗址中应一无所获，至少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此人搜索良久，总算在废墟中又找到一座完好的传送阵，启动之下，直接传到了目前众人所在的位置。

铁无双并不死心。于是借助护身魔兽之力冒充妖兽，暂居在天微岛，以便就近查探。大概是与鹰火二王条件没谈妥，或者其本人着急，所以又一次孤身入海搜索，就此与夜凝霜遭遇。他见机不妙立刻逃遁，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只有借助这座传送阵逃入海底遗址……

还别说，不见得是莫天问就比别人聪明多少，实在是因为手上阴差阳错掌握了大把信息，上串下联后，与事实已经相去不远。当然，他自己并不能确定罢了。

不管确不确定，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通过传送阵，就此进入天魔境废墟继续追击？此举无疑极为草率。先不说里面空间广阔，想找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就算有可能找到，里面什么情形一无所知，分析仅仅是分析。外围尚且有相当于元婴期顶峰，连化神修士都头大的无数魔魂，遗址当中残存几个更加厉害的鬼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此打住不追。铁无双显然比任何人都了解里面的情形，而且不择手段的要寻找真相。整个就是一根“搅屎棍”。此人是化神期魔修，还是真魔宫之主，一门心思想要飞升上界。把这老魔惹急了，他能干出什么事来，只有天知道。

所以放任自流，甘当缩头乌龟很不靠谱。

除了一知半解的夜凝霜，其他三个清一色的牙疼表情。交流一阵，终究只能以莫天问的推断作为目前的依据。

首先被放弃的就是“继续追”。

两个老妖修为虽高，明显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没有任何好处，想搬动这两尊大佛，别做梦了。莫天问再是热血青年，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凭他刚刚晋阶元婴后期的水平，就算什么妖魔鬼怪都没有，光一个铁无双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在悻悻返回“一天舟”离去以前，莫天问反复权衡，还是一咬牙祭出秘骨轮，将传送阵毁得不能再毁——先堵住这一头再说。至于铁无双还有没有本事找到另外的传送阵，那就谁都不知道了。如果没有或是找不到，那是最好。从此以后，老魔就只能依靠他的挪移玉符，在北海和废墟之间长途跋涉了。

……

短暂出现在七星海的“无双老祖”就这样消失了。在大妖们看来，老怪来时不知其所来，去时不知其所去，神秘得彻底离了谱。

很少有人知道，最为郁闷的是金翼鹰王和赤发火王。

这二位下了好大决心，一直等待无双老祖召唤，一同入海探查。就此杳无音信。两个老怪左等右等终于绝望。大不甘心之下，二人四处打探，一度联手潜入海中搜索，却是不得其门而入，徒呼奈何。

两个老妖的如意算盘同样就此落空。神兵天降般的帮手消失不见，这二位虽有勃勃野心，也只有继续蜇伏忍耐。

一度暗流涌动的七星海妖兽界，随之又回复了平静。从这个角度来看，“无双老祖”的消失，反倒成为一件好事。

第268章 迷茫

吴北丹霞山正在隆冬时节。大雪纷飞，将这片山野染得洁白无比。丹阳门宗门重地紫玉阁中此时炉火正旺，温暖如春，气氛更是详和喜庆。

八九个修士散坐在议事厅内。这些修士修为参差不奇，元婴、结丹均有，赫然还有个筑基初期的少女。无论男女或修为，都是清一色的月白色炼丹师法袍，个个满脸春风的样子。

一个修为仅是结丹初期的修士坐在中间主位。须发半白，面目普通。虽然很少开口说话，但自有一股端严的上位者气势。最为稀罕的是，除了座中那个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人人修为都比他高，却纷纷抱拳施礼，面露尊敬的神色。

不用说，他是许思诚。当今的丹阳门掌门，五品顶峰炼丹师。

三百年栉风沐雨苦心孤诣，带领天元商盟、如今的丹阳盟迈向鼎盛。继任掌门以来更上层楼，种种商道手段施展开来，使得商盟和宗门的势力突飞猛进，在东南修仙界的地位稳如磐石，深得各大门派、各大势力的敬重。别说在座的同门，修为再高也是下属，便是吴国当代的三大修士，与许思诚会面，照样的人人客套有加，不敢以长辈自居。

“禀掌门。截止本月年终清账的结果，丹院今年对外炼丹的收益合计五千四百九十一万，利润为二千一百万。”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结丹后期修士，位次紧挨着掌门，首先恭声说道。他是张思，丹院首座，现今已是六品炼丹师。

“张师弟辛苦。”许思诚含笑点头，稍微一顿开口问道，“丹院为本门核心，既是基础，也是产地，如今实力怎样？”

“回掌门。丹院目前有四品以上炼丹师合计七十三人。其中十一人达到五品。六品的除了小弟，思源老弟勉强也算。”张思随口报出准确数字。他口中最后提到的“思源老弟”正是许思源。其人身份极为特殊，既是前代大长老爱徒，还是掌门之子。

“勉强？”许思诚略一皱眉，似乎对儿子的进境不太满意。他的长处是做生意，修为和丹道都到此止步，对儿子寄予厚望。正因希望很高，所以他平常根本不过问儿子的修炼，在宗门更是刻意打压其地位。其中实在是包含了极大苦心。

今天是年终盘点的集会，许思诚自然不会以私废公。他不再向张思发问，而是朝坐于另一侧首位的白发老者注视一眼。

此老是元婴中期修士司空远，目前是丹阳盟负责事务的首座长老。老怪本是吴中一介平凡散修，在元婴老怪中名声不显。机缘遇合下最早加入当时正处于困境的天元商盟，由此大发特发。身家、名声、修为无不狂涨。老怪对这场际遇十分珍稀，为商盟做事不遗余力勤勉有加。丹阳门光复后，二话不说连散修也不当了，从此摇身一变成了宗门高层。他自己丹道天赋有限，勉强算个半吊子五品。索性把两个儿子也弄进宗门，一家子都吃宗门饭。

“掌门师弟。愚兄主管丹阳盟，目前的情况如下。商盟今年新开辟了六国，分号总数一百五十六家，东南除越国外均有，其中二十二家设于中北陆。今年总收益七千七百万，利润约二千万上下。”

“司空师兄劳苦功高啊！”毕竟对方修为远高，“师兄弟”之称是门内的规矩而已。许思诚很会做人，立刻赞扬几句，“商盟事务繁杂，全赖师兄主持了。如此大的人力和开销，利润比之往年还有所增长，诚为不易。师兄今年的年终红利必将可观，小弟在此先恭喜了。”

说完微笑着一抱拳。司空远得到精神、物质双重褒奖，心情舒爽之极，立刻哈哈一笑。

“禀掌门……”

盘点会进行得有条不紊。大家说的都是好消息，气氛也就隔外和谐了，不时有欢声笑语在阁中回荡。

眼下丹阳门名义上的大长老是张中玉。此老一是极有分寸，从来不过问宗门具体事务。若有所求，此老便斟酌办理，基本是拿张大修士当面大旗使。二来老怪唯一的心愿就是晋级化神，十年前宣布闭关，至今还在关内未出。所以丹阳门真正的当家人还是许思诚。

随着年事渐高，许思诚眼见各项事务开展顺利，具体细节已经放手交给其他人，自己只管运筹帷幄而已。

个把时辰后，集会告一段落。许思诚稍一盘算，觉得今年势头不错，士气可鼓不可泄，而最佳的方式当然是真金白银的奖励。他做生意做了大半辈子，深知其中玄妙，“各位长老，今年本门又有长足进步，因此本座在此宣布，各位今年的红利在去年基础上翻上一翻。”

一语落点，在座修士无不笑逐颜开。只有修为最低的少女眨眨眼睛。她陪坐末座，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道，“许叔叔，小女去年没有参加，今年才是首次列席。既然是人人有份，那么我的红利该怎么算法？”此女一脸调皮捣蛋的样子，语气却十分认真。

许思诚立马一愣。这才想起此女根本就不是长老会成员，让其参加，纯粹是考虑到此女的身份特殊而已。其他修士听到少女这突兀一说，各自相顾嘻笑起来。

“呃……这个……”许思诚作愁眉苦脸状，沉吟片刻后对少女疼爱的一笑，“非非嘛是很特殊的，但本门‘无功不赏’的规矩不能破。在座各位想来人人都是不会吝惜的，从我开始，每人封个大红包给你如何？”

“啊？掌门高见。”阁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修为高深如司空远，看着这少女都是亲切无比，当场就在储物袋中掏摸起来。

众人的反应毫不奇怪。此女名叫“莫非非”，是莫天问莫大长老的独女，身份牛得不行。这小姑娘偶尔出门，吴国的元婴老怪们只要碰到，个个热情之极。

莫天问自己定的门规中有这么一条：无论亲疏，没有丹道天赋，不能担任宗门核心长老。所以莫家四个元婴，清一色都只挂着外门长老的头衔罢了。象年终盘点这类会议，这几大元婴都不具备与会资格。

许思源照理是有资格的，许思诚硬是压着不让其晋升。但对莫天问家人就大为宽松，专门把整座飞来峰划出，作为一家子修炼之所。然而，宗门高层的核心会议，莫家无人参与似乎说不过去。许思诚多次邀请，俞子菲等坚决不越雷池一步。

莫非非最近刚刚筑基。许思诚随便一说，此女胆大之极，立刻就屁颠颠跑来参加，浑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其他的核心长老倒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似乎本该如此天经地义。

此女这时候跳将出来，当即博得众人一笑。由此女立刻便想到了另外一人，厅上的气氛很快变得有些凝固起来。

“小师妹，令尊还没有消息吗？”张思扭头看向莫非非。这一问属于共识，其他人也是一同看向此女。

莫非非小嘴翘得老高，“哼！你们问我，我去问谁？那个老怪物，我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跑来问我？”

“啊？老怪物？！”在座修士们顿时一脸尴尬。显然没有消息，看此女恼怒的样子，谁也不想触霉头。众人相继散去。

许思诚把莫非非留下，对飞来峰情况嘘寒问暖一番。这一家子应该是得了莫天问的指示，个个低调得很，除宗门长老以上的大型集会，平常杜门不出。高枫主持海上分号事务，也是极少碰面。

“看来真是没有消息……”许思诚口中询问，心思早已穿越风雪，飘向茫茫大海。

……

莫天问此时距离丹霞山并不远，正在从星峰峡赶往吴北的途中。

然而，这位新晋阶的大修士，此刻的心情复杂而又烦乱。准确的说，是有一种“迷茫”的感觉经久不散。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筑基初期呆在楚北时有过。如今事过境迁，修为几乎已达到如今修仙界高山仰止的程度，同样的感觉却再次袭来了。

心中空荡荡的，离家日久骤然归来的喜悦被冲淡得若有若无。

结束了一次虎头蛇尾的海底探查，莫天问先是与蛟麟二王返回四象峰。前后十年时间，研制出第一批的强效精血类六品丹，命名为“血魂丹”。还有许多不足，但对看重精血觉醒的上品妖兽们而言，却绝对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从今以后，上品大妖终于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突破丹药，不必再象从前那样，仅仅依靠自身天赋，天长日久的苦苦修炼。论作用与极品破镜丹对于元婴相似，论意义则更为重大。

莫天问为此一度大为振奋。他相信，如此持之以恒的研究下去，终将成为修仙界丹道的一个重要分支。

蛟麟二王欣喜若狂，各自闭关去了。莫天问这才整理行囊返回大陆。

传送玉符是个好东西，缺陷也有。四象峰上只有一座专设传送阵对应玉符，可以保证随时开启待命，莫天问只要身在大陆，任何时候启动玉符，都可以立即传送至四象峰。需要消耗大量上品灵石的问题暂且不表，最关键的是只能单面传送。

离开四象峰还得靠自己飞行。只有返回时才能省时省力。好在莫天问仍有一滴真血在身，“十级雷蛟”的身份相当好使，穿越偌大东海用去数月，危险倒是一次都没遇上。

第269章 路在何方

莫天问起初是高高兴兴踏上归途的。

数十年的相处，蛟王和麟王，也包括应腾夫妇，凡是四象峰上知道有自己存在的大妖们，彼此之间相处得很不错。更因为他苦心研制出“血魂丹”的关系，每个大妖都深知其中里程碑式的重大意义，对待他的态度除了亲近，更多出几丝尊敬。莫天问心有所感，至此自然对四象峰生出了莫名的牵挂。

他准备用上十年左右的光阴料理家中事务，然后返回勿忘岛。研究各种古籍，进行丹、阵、符、器等各种试炼，辅助两个化神期兽王，实现其心中愿望。他甚至下定决心，准备一直在四象峰修炼到化神境界。

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可在归途之中，他逐渐意识到心中的迷茫日甚一日，包裹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莫天问属于修士中的“异类”。母亲柳文当年对他的评价是“多愁善感”。从某种程度而言，莫天问与其他修士迥然相异。

寻常修士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他宽容大度，愿意急他人所急。

寻常修士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无所不用其极。他生来身家丰厚，更有诸多技艺傍身，因此从不轻易与别人争执。

寻常修士唯一的理想是长生，是不断晋阶，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他则总是在思索，在扪心自问：我做错了什么？我将要做什么？什么是修道？我应该如何修道？……

三百多年前他迷惘过，想要以凡人的身份了此一生。最终在松风观找到一条新的道路。作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他在化神修士无尘子面前直抒胸臆。

——“原来，我的心终是向往修道的。岁月悠悠，我为修道而来。岁月悠久，我仍会为修道而去。”

——“晚辈自知天资尚可，还颇喜旁门杂学之道。如果天意垂怜，晚辈其实想做有用之人。”

——“长生虽为我愿，却不愿变成这石头，虽万年仍在，无为无语，又有何用？”

那时候，莫天问认为自己悟道了。此后多有波折，面前的大道始终清晰无比，指引他一步步前行。两度结丹，三次化婴，意外晋阶大修士。复兴丹阳门，妻子亡故，有了弟子和后代……

莫天问全然没有料到，当他成为元婴后期大修士之后，很快的便重陷迷云。而如今的迷茫，比之当年更深、更厚，几乎完全遮蔽了心中继续前行的方向。

首先是冰雪。此女依旧坚执，不愿随他回返大陆，似乎对天龙留下的飞来峰宝藏没有丝毫兴趣。此女刻意回避的不仅仅是莫天问，也包括天龙。“父亲”是此女的一大忌讳，她从不如此称呼。莫天问略感不快，考虑到来日方长，叮嘱一番后便独自上路了。

莫天问在返回大陆之前，悄悄前往仙居岛深处。血海一别，他与夜凝霜就分手了。七星海的隐秘不能让他人知晓，这个道理老怪们不说，莫天问也是懂得的。

莫天问原本的想法，是让夜凝霜随自己回山。可当此女冷静无比的提出几个问题，他顿时哑然，发现自己显然只是一厢情愿的幼稚。

“我以什么身份和你回去？我们要如何面对各自的难题？”夜凝霜淡漠的问道。

莫天问呆傻了。

是的，没有身份。无论是什么身份，接踵而来的都将是一团乱麻。

不管是妻是妾，哪怕就是暧昧的情侣，两人的关系一旦公开，可能瞬间便被口水淹死，被眼神杀死了。

妻妾情侣？这怎么可能？！丹阳门大长老与夜魔门大长老，毫无疑问的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双方牵扯到数百年的国际大战，各自都有灭门之恨。就算两人异口同声，什么都不在乎，但如果夜魔门残余的势力找来，拥戴此女复门复仇，又该怎么办？

……

后患无穷，难以想象。莫天问狼狈之极。夜凝霜悠然叹息，“所以说，我只能继续隐居下去。”

莫天问苦思无计。此女既无法和他公然返回大陆，魔修身份又极特殊，为七星海所不容。完全是两头不靠。

“妾身会一直等待。也许未来会有转机。”临别之际，夜凝霜温柔而又深情的如此说道。

除了感动、内疚和不知所措，莫天问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离去。

心情过于烦闷，莫天问不想直接回山了。他的心中开始产生模糊的迷惑，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松风观。无尘子虽说很市侩，但阅历丰富，修炼的又是“心剑”一路，是真正拥有大智慧之人，也许能够开解自己的迷茫。

可惜，老道不在。大概又在什么地方当他的“白老鼠”，做着各种各样的通道试验。接待他的是个叫无为子的老道。老得一塌糊涂，看上去就吊着最后一口生气而已。据说是无尘子的二弟子，好友无心子的师父，也是后期元婴。

无为子显然知道莫天问的存在。老家伙拉着他喋喋不休大倒苦水。什么师父对他失望，不管他了。什么自己无望突破命不久长。什么唯一徒弟无心子五百多岁，还有希望，请他多多照顾……一把鼻涕一把泪，活象一个人之将死的凡人老头。

莫天问看得顿生凄凉。好一番温言抚慰，留下一些养生续命的丹药逃也似的下山。

开解不成，反而要开解别人。“这就是修士穷途末路的下场吧？”莫天问四百岁不到，原本从无这类感触。这一幕凄惨晚景看后，油然而生兔死狐悲的感慨，心情更加堵得慌。

走到半路，又蓦然掉转，向青城岭而去。

至玉真人也没见到。这位道骨仙风奸诈无比，从来都是稳坐钓鱼台的大修士，在莫天问眼中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似乎永远都是“得道成仙”的从容模样。原来全是假的。至玉年近八百，也到了元婴老怪的寿元末期。为了安定、发展宗门苦苦操持，如今局面大致稳定，老道再也坐不住了。不是没头苍蝇般的到处乱撞，号称“游历感悟”，就是弄一批丹药，动不动数十年闭关。

除了晋级化神，还能为什么？

化神这等境界突破，好丹药有用，但不起决定作用。个人的修为、感悟和机缘缺一不可。说白了就是碰运气。莫天问没少给至玉炼丹，到了眼下这种程度，他也就爱莫能助了。

以上情况是他到至灵府的豪华洞府作客，听后者告诉他的。二人交情深厚，至灵原来就上杆子巴结，如今看到莫天问坐着火箭般的成为大修士，那是更加的亲近加敬畏。问什么答什么，凡是知道的知无不言。

莫天问稍一对比，不难看出至玉和至灵两个老道之间的天壤之别。

论修为、权势、天赋，至灵跟至玉相比是拍马难及。可这位活得那叫一个“滋润”。万事不挂心，锦衣玉食、妻妾成群，成天换着花样的吃喝玩乐。心态还好得不得了。宗门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给我权力我接着，不给我也不惦记。自知资质平平，从来不做修为境界之类的春秋大梦。受其影响，象其徒弟黄玉等新晋元婴，大多数全是这一路。享乐派。

这么一比，至玉真人未免也太惨淡了些。当了几百年大长老，为宗门拼死拼活。为了化神的梦想，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永远处于着急上火的状态。还硬要摆出一副从容自若的做派，活得真是不要太累！

莫天问至此已经彻底钻入牛角尖了。眼见一个大修士行将入土，另一个踪影全无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他的思索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向着“牛角”之中越钻越深。

他还年轻。自忖身家丰厚，技艺多多，机缘也远比旁人要好。照此修炼下去，晋级成为化神修士的概率非常之高。

但化神了又如何呢？

近百年来，他见到的化神修士也不少了。无尘子，王大先，这是人族道修。铁无双，夜凝霜，这是人族魔修。紫玉麟王，青衫蛟王，连妖兽都相处过。然而，他看到的情景实在是不怎么样。与传说中顶阶修士飞天遁地、自由纵横的场景相去甚远，完全是另一码事。

化神修士，个个惶惶不可终日。为了那虚无飘渺的飞升通道，人人都弄出一身毛病。吃不好睡不香，不是苦行僧就是白老鼠。难道整个日照大陆的修仙者，最终极的追求竟然就是如此而已？！

那还追求什么？追求个屁！不如回家直接洗洗睡。

“那我自己呢？”莫天问如堕迷雾。

修道，怎么修？过个二三百年，他就算晋级又如何？修仙界不过是又多出一个可怜虫罢了。

想做用之人，怎么才算“有用”？他复兴丹阳门，对得起叶天南。他还会复兴巨灵门，对包括江烈在内的昔日同门也会有所交待。一个侍妾两个徒弟，还有徐武这个老兄弟，全都化婴成功了，更没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以后，他大概还会竭尽全力帮助紫玉麟王晋级炼神、血脉觉醒，还会帮助蛟王一家坚如磐石的带领蛟龙族走下去……

这些算不算？似乎应该算。可都不是莫天问真正想要的。他莫天问不是一帖膏药，哪里需要往哪里贴。他是一个堂堂正正、想要有所作为的修仙者，至灵真人的生活他羡慕，但肯定不会学。那么他的道路在哪里……

离开秘海，莫天问奔波不停，心中的迷茫一日甚过一日。然而再也无处可去、无人可访了。一年多之后，他驾驭遁光，终于出现在丹霞山上空。

第270章 莫非非

莫天问悄然将遁光收敛。以他如今后期元婴的修为，想要避开旁人的视线，自然是办法多多。他的心情实在不怎么好，大张旗鼓返回山门，就此陷入无穷无尽的应酬当中，显然是不希望看到的场面。因此，他只是潜入了许思诚的洞府。

许大掌门当然是大喜过望。他简单询问几句后，便一五一十的把丹阳门最近几十年的蓬勃发展作了简要介绍。莫天问只是点头，并没有过于激动的表现。相反的，他愁眉深锁，更加坚定了不让外人知晓其动向的念头。

有许思诚掌控，一大帮才干之士辅佐，丹阳门的发展是意料之中的事。看发展的迅猛势头，还大大超出莫天问的预期。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烦恼接踵而来了。在许思诚眉飞色舞的介绍中，莫天问不难发现，如今的自己俨然是东南修仙界的一号人物了。“丹道泰斗”的帽子早就把他盖得严严实实。年年月月，都不乏慕名前来拜访的元婴老怪。道魔儒佛，五湖四海，什么来头什么流派的全有。

莫天问连连摇头，“老许，我这趟回来有大堆家务要料理，暂时就别对外人提起了。”

许思诚虽说奇怪，却是问都懒得问。老大哥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大修士，知道这个就足够了。至于莫天问有什么奇遇，以后想干什么，这就不是他应该关心的范畴了。有需要，对方自然会提，反正要灵石、要材料，要人手，他随时都备着呢。三百多年交往，彼此之间默契得很。

“行，我知道了。”许思诚答应得非常爽快。

莫天问对许思诚的知情识趣非常满意。老兄弟就这样了，眼见得逐渐衰老华发丛生，他的感慨更深了一层。“思源怎么样？”他知道许思诚所有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也就投其所好的问一句。

许思诚一撇嘴，叹息一声，“结丹之后修为没什么长进，而且老也不到六品。”老头一听莫天问主动提起儿子，马上精神一振。嘴里在发泄不满，眼中却是一片期待。

“呵呵，老许，不是我说你，思源才一百多岁吧？结丹几十年，炼丹比你还强。你也别太心急了。这个徒弟我还是很看好的，我心里有数。”莫天问连连安慰。

许思诚等的就是这句，顿时眉花眼笑起来。

两人又闲聊几句，莫天问听说家人都住在飞来峰，就准备赶回去看看。临走又回头说道，“悄悄给思源带个信，让他明日到飞来峰见我。”

……

如今的飞来峰成为莫家众元婴的居所，已经大为不同了。搬到这里有些年月，徐武豪放成习，高枫和许思源常年在外。飞来峰被俞子菲、钱小蝶和生在此处的莫非非肆意打扮，倒也有了一些仙家洞府的气象。处处小桥流水，峰上峰下，只要是空白的平地，不是被弄成药园，就是被搞成花园。林木葱茏，鸟语花香。有限的中低阶妖兽统统扫地出门。

飞来峰绝壁之下有一个百丈水潭。近三百年前，莫天问正是从此处坠崖，就此展开了人生新的一页。

莫非非生性好动。俞子菲煞费苦心，偏偏将爱女的居处修建在最幽静的水潭旁边，就是要憋憋此女的性子。收效甚微。此女我行我素，而且胆大包天。早在炼气期就敢悄悄下山，在吴北、吴中到处晃悠。据说低阶修士的单挑群殴，此女参与不是一次两次。居然连皮都没碰掉一块，堪称奇迹。

于是此女更加胆大。最近十来年，俞子菲一咬牙，索性与爱女同住，相当于软禁。莫非非依然寻找所有机会逃离母亲的“魔爪”，搞得俞子菲经常心惊肉跳头大如斗。最后求教于许思诚。后者献上一箭双雕之计——让莫非非到丹院修炼，由许思源进行指导。

俞子菲聪明绝顶，立马体会到这一计的巧妙。其一，借机约束女儿。其二，许思源得到与莫非非亲近的机会。

俞子菲但求这“混世魔王”不生事端，至于会不会和许思源暗生情愫，她是无所谓的。爱女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艳名远播，从来对周围献媚的修士不假辞色，可见眼光高得离谱。吴国没有哪个元婴老怪不知道有这么个“名门千金”存在，早给门人子弟打过招呼，倒也没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干出强抢美女的蠢事。如果爱女因此看上许思源这位“三师兄”，其实是件好事。

许思诚的这一计，算是实现了“一条半”。莫非非果然对炼丹兴趣浓厚，居然自此不再出门，整天泡在丹院。数年之间功力大进，终于在近四十岁筑基成功。和许思源之间是怎么回事，还不明朗，反正师兄妹天天泡在一块，那是千真万确。

莫非非这时候正在飞来峰下的水潭边来回转悠，脸上时喜时怒，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奇）那个“该死的老怪”终于肯回来了！母亲乐坏了，颠颠的跑到丹阳门把她唤回，这会儿应该正在伺候“老怪”更衣梳洗。

书）此女的心思纠结异常。

网）她从小就听家里人大谈老怪的英雄事迹，虽然没见过，却并不陌生。除了做梦经常梦到，此女还想当然的模仿——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乱搅和，正是这一念头下的杰作。如此看来，她嘴上、心里称其为“该死的老怪”，骨子里是当作偶象来崇拜的。

莫非非继承母亲的性格相当彻底，精灵搞怪胆大妄为，绝对青出于蓝。于是难免有些逆反心理，总觉得老怪面都不见就走人，而且一走就是几十年，不闻不问，这让她难以接受。

还有一点隐藏得比较深。她怕！自己几十年的所作所为，以谨小慎微的莫氏“家风”来判断，确实出格得离谱。听母亲说“老怪”如今四百岁不到，已然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修仙者们须仰视才见的存在。这么牛的老怪究竟会怎么评价她？甚至怎么收拾她？

“哼！收拾？他敢？！”莫非非一念及此，顿时牛劲发作。一跺脚一咬牙，抛出一件飞剑法器，驾起一道红光径往峰顶飞来。

一柱香后，此女昂首挺胸走进母亲的洞府，板着一张俏脸往厅中一站，两只明亮大眼直视前方，沉默不语。

莫天问正在和徐武说话，忽然看到一个少女作大义凛然状冲进屋来，怎么看怎么象上门讨债的债主，立刻一愣怔。

眼前的少女看去还是二八年华。身材苗条，瓜子脸，轮廓很象自己。眉目姣好，尤其眼睛极亮极大，五官和俞子菲极为相似。虽说“修仙无丑女”，这少女绝对是女修中非常罕见的大美人。就是神情古怪了点，有些桀骜不驯。

“非非？”莫天问满脸堆笑，冲此女连连招手，“来来来，到爹旁边来坐。”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哼！”此女峨眉倒竖，鼻中冷哼一声，依然站在厅中一动不动。

莫天问笑容一僵，正在挥动的右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尴尬的挠了挠头。

爱女的“英雄事迹”和脾性，他当然已有所耳闻。父女第一次见面，果然传闻不虚，这女儿难对付的程度，绝对在当年其母之上。

飞来峰眼下常住的是三个元婴。对于此女，一人一个态度。徐武喜欢得不得了，和此女臭味相投，经常干事前打掩护、事后再包庇的勾当。俞子菲苦恼之极，生怕莫天问怪罪她“女不教母之过”。钱小蝶性情平和，中立。

父女俩正在对峙，俞子菲端着一盘瓜果进来，见到这一幕，脸色马上一变，拉着女儿挤眉弄脸。莫非非直接无视。徐武自顾自吃果，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莫天问并不着恼，脸上笑容愈加亲切。再一次招手，“来，非非过来坐。有什么不满不妨慢慢说，我洗耳恭听。”见女儿依旧不动，他还幽上一默，“就算是讨债的债主，也可以打个商量不是？”

莫非非“扑哧”一下笑了，更加显得美艳不可方物。稍稍有些犹豫，还是走到莫天问身旁坐下。此女对“该死的老怪”第一印象登时大为改观。觉得老家伙不光看起来年轻，性格似乎既不“老”也不“怪”。虽说笑脸立刻收起，却也并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父女二人于是开始了一场奇妙的对话。

“请问债主大人想要讨什么债？”

“不知道。你看着办。”

“听说你最近才筑基。为了恭贺，我亲手炼制几件最好的法器作为贺礼，如何？”

“嗯……”

“听说你经常出去和人打架？这个嘛……虽然有些不妥，只要别无事生非，或者捅什么大漏子，也无伤大雅。我以八级妖兽离火龟部分材料，为你炼制了一件贴身战甲，如此一来，结丹以下修士必然无可奈何，安全性就大有保障了。”

“哦？多谢。”

“让我来看一看。嗯，你是水火双灵根，很好很好。学习丹道没问题，而且我自炼的顶阶功法就是水火双属性，犹如为你度身定造一般，哈哈。”

“嘿嘿。”

“我除了丹、器之外，近年于阵道和符道多有研究，不知道你对哪一种较有兴趣？”

“嘿嘿，谢谢老爹。我都有兴趣。”

第271章 故土情结

十多天后，家人齐聚。莫天问时时感觉温馨，心中的迷茫虽未消散，还是暂且放在一边。修仙者说到底都是从凡人来的，这是莫天问一向的观点。全家团圆，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谁说不是另一种方式的人生感悟呢？

莫天问存着了却些心事，然后返回秘海长期修炼的念头，自然对家里人的修为、情绪、变化等观察入微。

家中几大元婴都已境界稳固，虽然都还是初期，今后的走向发展已经可以预见。

高枫资质最好，前一任师父留下的就是顶阶的水属性功法，自己修炼又极刻苦，如今已是初期顶峰左右，将来的空间不小。

徐武是魔修，几百年的修炼乱七八糟。但老徐命好，有东海下的魔气、血气资源保障，莫天问又已研制成丹，修为同样突飞猛进。

俞子菲和钱小蝶则相差很多。两人和莫天问功法、属性不合，结丹后一直修炼的都是经过莫天问苦心改良的普通功法，资质也是平平，能够化婴就是侥幸，奇丹妙药再多，除非出现奇迹，此生顶天冲至中期。

莫天问对自家人毫不避讳，有一说一。二女听后表情略有不同。钱小蝶一脸失望，很快也就释然了。俞子菲蛮不在乎。此女自从化婴，仿佛心愿已足，修炼时间少得可怜。二女心态倒是不错，知足长乐。

许思源天资很好，自从结丹后更为稳重，大有其父的风范。如果没什么意外，此子再过百余年晋阶元婴，继承莫天问丹道方面的衣钵毫无问题。前途一片光明。

莫非非资质稍差一些，可凑巧的是属性非常适合修炼泰阳功。功法、丹药、灵石、材料，此女什么资源都不缺，正常情况下也是前途无量。但有前提，此女胆大包天好勇斗狠，弄得不好稀里糊涂殒落掉，那就万事皆休了。

莫天问开明得很，既不严苛也不溺爱。指明方向做好安排，在他看来就是尽了责任。自己的路自己走，各人自有各人福。莫非非至少在老爹语重心长的时候，一脸严肃认真频频点头的模样，莫天问也就不再多言。年轻人逆反得很，话说三遍淡如水，不仅嫌你唠叨，还会起负作用。

许思源和莫非非似乎有那么一点意思和苗头，莫天问为此非常欣慰。“包办”这类蠢事千万不能干，任其发展就好。

最大的惊喜来自两个大弟子。高枫风风火火一路从望海城返回，头一件大事就是汇报思想：他要和钱小蝶结为道侣！

莫天问全然不知两个弟子是何时看对眼的。对高枫和钱小蝶很把自己这个师父当回事，横竖必须等到他回来点头的态度，他自然大为满意。头是当场就点了，没有不点的道理。又是自家人，两人品貌相当，还都是元婴修士，再般配不过。

两人一本正经的叩谢，起身后互望一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钱小蝶大着胆子开口，“弟子与师兄有所共识，还有另外一事想要请示恩师。”

莫天问大为意外，目光稍微一闪的没有说话，只是点一点头。

“弟子思乡情切。自从化婴以后，时时惦记复兴巨灵门和月城钱家的事情。如今更知道自己天资不济，这是不能强求的。弟子因此想要返回成国，如果剩余岁月能够完成复兴宗门和家族的愿望，也算不虚此生。”钱小蝶说是“请示”，其实语气坚定异常。

“禀恩师，弟子也有做一番事业的想法。弟子在海外再无亲人，愿意与师妹去成国。”高枫立刻附和。

其他人和莫天问一样，根本不知道两人有这般念头。一听之下都是满脸惊讶。只有莫天问不急于表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家里人并不清楚，莫天问如今正处于巨大的迷茫当中。钱小蝶的一番话，无疑对莫天问触动极大。客观说，他相当激赏。

做师父的尚自迷惘，做弟子的则对人生前途早有明确规划。初识钱小蝶，此女的表现就显得异于常人。性情刚烈，坚决果敢。刚刚脱离炉鼎苦海，立刻就敢下独自修行的决心。而现在，莫天问这个师父更加对此女刮目相看了。除了激赏，莫天问还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不说就此豁然开朗，但心中不散的迷雾，却显而易见的出现了一条裂缝。如果循着这道裂缝一路追寻，谁能说不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莫天问正在心潮起伏。已经有两人表态支持。

“好啊！我陪师兄、师姐去找找见识。”莫非非激动得双手握拳两眼放光。

俞子菲好半天都是神不守舍的样子，对爱女的话似乎没有听到。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我老徐虽然不会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此余生，但助上一臂之力还是没问题的。”徐武紧接着表态。

女儿是“十处打锣九处有她”的性情，混世魔王一个。莫天问对女儿的态度并不关心。徐武的表态很正常，毕竟是家乡，说不定还有三亲四戚存在。可俞子菲的神情颇耐人寻味，一时浑不可解。

莫天问沉吟一会儿，“兹事体大，容我想一想。”说完抬手一挥。众人立刻会意，相继施礼退出。

“子菲，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莫天问看着此女背影，心中忽然一动。

俞子菲娇躯一颤，有些迟疑的停下脚步。

莫天问更加奇怪起来。他对此女无疑是了解的。自己生命中的几个女人，真正跟随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就是她。一场奇特的遇合让彼此相识，俞子菲从此坚定不移。他给予此女很多，而此女则显然的投入自己的一切来回报。此女做到的，岂止是一个侍妾的本份而已。更多时候，她其实是道侣妻子一般的存在。

莫天问很少思索这类儿女情长的问题，此刻却是情不自禁起来，“子菲，这些年委屈你了。以你元婴修士的身份，却一直做我的侍妾而已。小妹过世后，这个名份我也始终没给你。你……不会怪我吧？”他情之所至，看向此女的目光温柔如水。

俞子菲大眼一睁，似乎没想到单独留下她是谈这个问题，顿时脸色涨红，连连摇头，“天哥，你在说什么？妾身从来不作此想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是了解我的。妾身绝非不知分寸、贪得无厌之人！”此女语音急切的解释着，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莫天问更加不解，将此女一双玉手握在掌中，“那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小蝶一说回成国，你的神情就变了？你是不是想卫国了？你要是还有什么心愿，不妨说给我听，我想尽办法也会为你做到的。”

“真的？！”俞子菲眼中蓦然闪烁星光一片，随即坦白交待道，“妾身确实有些想念落日堡。可妾身又害怕。妾身年轻时胆大包天，如今虽然是元婴修士，当年的胆量却再也没有了。我怕……”

莫天问呵呵一笑打断道，“有什么好怕？不就是一个岳肃么？至多加上天机门而已。当年答应你的事情，我可从来没有忘记。”

俞子菲泪如泉涌，“天哥，谢谢你。妾身还以为你有其他顾虑，所以不敢劝说。”

莫天问此时心中只剩下丝丝柔情，将此女揽入怀中，“也只有你才会时时为我考虑，真是难为你了。我原本是想考虑周全些。既然你也有这心思，索性咱们就闯一闯卫国。什么天机门，什么幻魔宗，伤害过咱家的人，代价总归是要付的。”

莫天问难得豪气干云一回。饶是俞子菲三百多岁、堂堂元婴。听到这番胜似甜言蜜语的豪言，象无知少女般的双眼星星乱冒起来。

此女侧头想了想，语气很不肯定的说道，“天哥，有件事妾身不知道该不该说，有没有用，是关于我们落日堡俞家的。”

“这些年妾身也听你提过几次飞升之类，妾身反复回忆过，很怀疑当年天机门突袭俞家，图谋的东西就与此有些关联的。”

莫天问大吃一惊。俞子菲立刻感到握在对方掌中的手骤然一紧。

“妾身当年曾听家族长辈闲谈，大概听了一点。好象是说俞家是古修遗族来着。历代家主手中的东西，是开启什么地方的钥匙。妾身根本没在意，早就忘记了。天哥你既然关心，妾身想必有道理，于是回忆许久，可惜就想起这么一点。”俞子菲连忙一口气说完。

“莫非落日堡也有一块挪移玉符？”莫天问喃喃自语道。他现在大概知道，当年天灵境曾经留下多条通道，相应的也应该有多块玉符。如果俞家和真魔宫一脉相似，都是古修遗族的话，手中持有一块挪移符很正常。

“呵呵，子菲。看来咱们家是非要去卫国一游不可了。”

第272章 谋定而动

现今的成国，依然还是天机门和幻魔宗在掌控着。虽然这种掌控已经十分微妙。微妙的原因在于高阶修士的力量对比。

早在化婴以前的游历时，莫天问便对陷落后的成国情势多有了解。当年攻成，很多散修大发“国难财”，之后纷纷结丹成功。成国修仙界的整体水准以一种畸形的方式陡然暴增一大截。为了控制成国局势，巩固胜利果实，两家宗门被迫大量派遣结丹以上修士，还施展种种手段，将大多数高阶散修拉入各自势力。

如今又过去二百余年，那些靠抢劫而晋级的结丹修士，大多都在成国有了一定的地盘，开枝散叶下，新一代的家族纷纷冒头，实力不容小觑。两家宗门管不好管，只能听之任之。如此一来，这些新家族茁壮成长得厉害，渐渐的种种异动也多了起来。

好在没有人化婴成功。这大概与各家族首领早年出身太糟，修炼的功法过于混乱大有关联。须知，化婴与结丹的难度相比，不知大了多少倍，对修士综合素质的要求更是高得离谱。

一个元婴，无论是实力还是号召力，远不是百十个金丹可以相提并论的。两家宗门眼见各家族如雨后春笋般的抬头，自然心惊肉跳。没人化婴那是他们走运。如此一来，成国的局势便微妙的平衡着。

平衡很微妙，也很脆弱。谁都说不清明天究竟会怎样，说不定哪里就冒出一两个元婴。到了那时，成国的局面将会如何？只有天知道。

以上是如今的成国情势。

二宗所在的卫国本土，近千年来大的动荡没有，最近的局面有些小小意外，同样的让卫国各宗门高层人心惶惶。

说起来再正常不过。卫国千年以来一直是四大宗门并列。苦镜宗和天机门是道家，浩然门是儒家，幻魔宗是魔道。势力水涨导致排名起伏。近百年的格局是天机门和浩然门大致相当，苦镜宗次之，幻魔宗一老二新，总共才三个元婴，因此只能垫底。

卫国无论国土面积还是修仙资源都不及吴国这样的东南大国，因此元婴修士的数量和顶阶的后期存在都少得多。浩然、天机二门各有七八个元婴期长老，当代大长老同为后期元婴。卫国的大修士也就这么两个。

意外就在两位大修士身上。浩然门当代的大长老齐子坤大概八百岁，近几十年一直闭关，此老几年前忽然出关，竟然突破到后期顶峰境界！与浩然门的喜庆相反，天机门的大修士叫龙升，年纪大了一百多岁。老怪同样忙着闭关拼命，然而终究还是失败了。不仅失败，还险些走火，眼见得寿元所剩无几。

从修士的角度，这类情况正常得很。但宗门之间的均衡好比玄妙精细的天平，哪怕一根头发丝般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天平倾斜甚至坍塌。

即便齐子坤年事已高，再突破化神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浩然门一二百年间稳压天机门一头，此种局势已经明朗。而一旦龙升坐化，缺少了大修士坐镇，天机门将会面临什么呢？按照修仙界的惯例，吃亏让步交出一些地盘，这是最好的情况。一不小心元气大伤、甚至遭遇灭顶之灾，绝非危言耸听。

看看吴国就知道了。横行一时的夜魔门气势滔天，如今却落得什么下场？

浩然、天机二门的元婴们眼下究竟在做什么，这是人家的一等机密，一般打听不出来。反正满街都是各种流言，真假莫辩。除了与切身利益有关的修士密切注意，修仙者寿元漫长，更有的是时间折腾各种八卦，因此随便在哪城哪地的坊间，充斥耳中的这类传闻大把。

以上是卫国的大体形势。

除了许思源留在丹阳门外，莫天问全家齐上阵，来到卫国煌州已经有数月之久。为了确保此行顺利，莫天问保持着一贯的谨慎作风，谋定而后动。计划非常周详。

早在一年前，高枫带领丹阳盟十余个四品以下炼丹师先行抵达，选址卫国都城未京，开设了一家丹阁。丹药是好东西，走到哪里都广受欢迎，丹阳门的炼丹技艺更在卫国之上，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基本的情况随即源源不断传回。

几个月后，徐武带着莫非非抵达成国盛京，租下一座洞府住下，开始搜集有关成国的最新情报。为了不引人注目，莫天问特意叮嘱徐武掩饰修为，冒充结丹中期魔修。

两国信息汇总之后，莫天问这才带领俞子菲、钱小蝶起行赶往卫国。这一路是“明棋”，并不与高枫这着“暗棋”会合，而是来到天机门所在的煌州暂居。由此形成相互呼应的局面，伺机展开行动。

既然是明棋，莫天问和二女并不遮掩修为。一个大修士加两个初期元婴，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就住到天机门总坛“天机峰”下。

这还得了？！就这几位，稍微差点的宗门抬手就能给灭了。天机门如今敏感之极，几日后便派出元婴前来主动拜访——这一家子如此生猛，还来历不明，谁能说清是跑来干嘛的？因此首先探明缘由再作计较，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第一次是两个元婴初期修士登门，直接闭门不见。

两日后来了个中期，让俞子菲和钱小蝶接待。一问叫龙好古，自称是大长老龙升的嫡孙。二女忠实执行指示，态度和蔼套话连篇，将这位年龄与莫天问相当的龙姓修士搞得云山雾罩，晕乎乎回去了。

消停月余，大概天机门高层摸不着头脑，还是不放心。这回终于由半截入土的大长老龙升亲自登门，还把来过一回的龙好古带上。

莫天问几次三番的折腾大有深意。他原想天机门总会派出岳肃，想办法设个套将其调出宗门，抬手灭之。没曾想却把龙升给调上门来了。他一琢磨，不难揣测到龙升即将油尽灯枯，居然还亲自登门，应该是急眼了。老怪不带据说是接班人的岳肃，反而带自己的孙子，个中玄机耐人寻味。

可能之一。当此非常时期，岳肃正在闭关苦修争取突破境界，来不了。

可能之二。龙升更信任自家人，立岳肃继任有难言之隐。

无论哪种可能，莫天问都有大把计策达成所愿。如果恰好是第二种可能，自己的计划无疑还会更为顺利。

大家同为大修士，龙升是东道，更贵为卫国大宗之主。莫天问如果依然不见，那分明就显出敌意来了，如此将适得其反，大违自己的初衷。

要知道，莫天问并非恃勇斗狠之徒，凡事皆有原则分寸。尤其是当年光复丹阳门，活生生搞出前所未有的国际大混乱，他一直颇感愧疚、以此为戒。别说他只是远道而来的后期元婴，即便已然是化神修士，也不会干出屠人满门血流成河的事情。

莫天问带着二女，龙升爷孙俩，五个元婴分宾主而坐。二女以元婴修士身份甘为侍女，手脚麻利添茶倒水，莫天问满脸堆笑，刻意的让气氛分外和谐。三言两语过后，龙家爷孙的神情也自然许多。

“大长老恕罪。莫某前些时在闭关炼制些东西，怠慢了贵门，特在此陪罪。”莫天问上来就把姿态摆低，语气客气之极。

龙升见此，满脸沟壑的脸上顿现笑容，“莫道友言重。按照规矩，交钱租地，东道不该过问，其实倒是我们天机门多有打扰。我孙儿口拙心直，前番相扰后，回去对老夫颇有怨言，对道友多有不敬言语……”

老怪识趣得很，说着说着就演起戏来，冲孙子一瞪，“好古，赶快向莫道友请罪。”

龙好古闻言即起，俨然晚辈一般，“在下多有唐突，请莫兄莫怪。”

莫天问哈哈一笑，同样起身回礼，显然谦逊异常的样子。

龙升一边喝茶，一边老眼连眨的盘算着。见对方言辞客气，于是硬着头皮问道，“莫道友仙乡何处？小辈们山野之人不经世面，个个大惊小怪，弄得老夫左右为难。”

龙升尽量让语气委婉一些，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元婴几乎人人性情古怪，大修士更为乖僻。无故问人出身、意图之类最是犯忌，因此开罪此人实属不智，赶紧又补上一句，“老夫绝无恶意的。道友要是有所不便，用不着回答。”

莫天问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大长老言重。实不相瞒，莫某原在东南修行，为躲避仇家才远走北陆，确有暂借宝地栖身之意，还要请大长老多多照顾。”

龙升作恍然大悟状，口中连连应和，心中却别有所想。

老怪最怕祸不单行。万一来者不善，是浩然宗之类从别国找来的帮手，钉子般的安插在天机门附近，那就大大不妙了。作为大修士，对方的年貌看上去年轻得过份，但却并不惹人生厌。态度和气，言辞恳切，怎么看都不象处心积虑之辈。所以这一番话信了两三成，好歹稍稍松了口气。

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老怪顿时觉得颇费思量了。不由得又端起茶杯，趁着喝茶的功夫盘算开了。

第273章 引蛇出洞

龙升毕竟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已经想到对策。老怪茶杯一放，一张皱眉缝里都写满亲近真诚的老脸凑了过来，“既然莫道友无处栖身，何不就此加入我们天机门？我观道友同属道家正统的玄宗一脉，故而诚意邀请。如此一来，大家就是自家人，岂非皆大欢喜？”

这番话突兀之极。哪有不明底细，仅凭三言两语就拉人入伙的？即便宗派界限淡漠，这类举动无疑轻率得很，大有“引狼入室”之嫌。

莫天问正在吃惊，一旁龙好古首先急眼，“爷爷……”

话才到嘴边，龙升狠狠一瞪眼，龙好古后面的话马上又咽了回去。

“这个嘛……”莫天问作出大为踌躇的样子。老怪最担心什么，他能猜到。可邀请虽来得突兀，却不好回答。答应自不可能，后面的计划没法搞。直接就拒绝，岂非自相矛盾？

老怪是故示以诚，要的就是这般效果。只要能探知对方有无恶意，他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好是自己杞人忧天，那就万事大吉。对方如果确实是对头请来的帮手，多半立刻答应，或是绕来绕去再答应。这一点，龙升想得很透。

“老夫实话实说。我是命不久长，莫道友如果加入鄙宗，以道友的高深修为，将来的天机门就是阁下的。”龙升一脸急切，继续试探。

“这个……怕是不妥吧？莫某与贵门连点渊源都没有。”莫天问连连摇头，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婉拒。

龙升依然不死心，一副穷追不舍的样子，“莫道友若感觉老夫唐突的话，要不先做鄙门的客卿长老如何？虽然是客卿，鄙门的待遇同样优厚，绝对会让道友满意的。”

莫天问这时已经把准老怪的脉了。干脆一举打消此老的所有疑虑，留下个“破绽”让人去猜，“莫某感谢大长老的盛情厚意。有道兄的这番心意，想来自保栖息是无虞的。莫某实有难言之隐，真是不便加入贵门，给贵门增添麻烦。”

龙升又一次端起茶杯，暗自长吁一口气。这么一来，他彻底放心了。对方显然不可能是奸细之流。虽说诡秘，可哪个元婴不诡秘？别人估计有大事要办，不过过路而已。只要不是找天机门麻烦，他才懒得操那份闲心。

不是奸细，也不会上天机门的船，那就只剩“交好”这一条路。

接下来的事情顿时简单异常了。

龙升胸脯拍得山响。租金不要，当作贵客接待，住多久都行。赠予莫天问客卿长老令牌一枚，只要在天机门的势力范围都好使，若有所需尽管开口，万事好商量。

莫天问作大受感动状。礼尚往来，接受了别人的好意，就应该有所回馈。

“大长老，这是莫某自炼的养生丹药，品阶不低。传说中动则延寿几十上百年的奇丹虽然炼不出来，但多活上十年八年还是没问题的。”

“龙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已到如此境界，可见天资奇高，未来不可限量。在下炼有一些适合的五品丹，如能对道友有所帮助，诚为所愿。”

“哦对了。想来龙氏一门应当好生兴旺吧？女眷必定不少。在下早年觅得一张定颜丹古方，炼了一些，向来都是馈赠亲朋所用。还请笑纳……”

龙家正两个老怪彻底开怀大笑起来。

龙升是完全放心了。哪有奸细是这么来当的？

龙好古更是感激不已。定颜丹这种东西，绝对是取悦家中一帮妻妾的最佳选择。如今成国、卫国双修成风，他也是极好此道。至于五品丹，卫国走到哪里都是不多的，而且他不难看出，丹药岂只是“适合”而已？绝对是上品。要是修炼速度大为提升，他在几十年内赶上岳肃这家伙，自己又是嫡系血亲，更有年龄优势，那大长老之位哪里轮得上岳老怪？

一想到自己居然机缘天降，忽然多出了竞争的希望，龙好古一时乐不可支。龙升显然也作此想，对孙子的骤然失态并无不满。

莫天问观察入微，面上始终保持微笑，客客气气送龙家两元婴出府。

“那个……莫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已经走出府外，龙好古终究按捺不住了。

“龙道友无需客气，有话请说。”

“莫兄既是一位卫国所无的丹道大宗师，在下想请莫兄多炼制一些此种丹药。”龙好古举止不免局促，晃了晃手中紧握不放的丹瓶，“莫兄请放心。药材、丹方都由在下准备，酬劳绝对不是问题的。”

“道友是大修士，区区灵石怎会看在眼里？”龙升的神情似乎对孙子不满，却明显在帮腔，“道友若肯为我家孙儿出手，有何需要都可商量。老夫久仰东南是修仙圣地，天机门虽说小门小派，好歹传承积攒了数万年，灵草、材料什么的，还是有些家底。”

莫天问满面春风，言语则故作神秘，“这些丹药足可供龙道友修炼十年八年。或许等不到那时候，莫某自己就会求上门来。所以道友尽管安心就是。”

龙家二人对望一眼，不便再说什么，就此打道回府。莫天问眼望二人去向，转过身时，嘴角露出一丝窃笑。

俞子菲和钱小蝶都是聪敏之人，更早就知道通盘计划。见到这样的一幕，二女同样笑了起来。

龙家双婴的表现已经泄了底。莫天问有七八成确信，龙升的本意是想传位给孙子，但考虑到时局不利，被迫选择修为仅次于他的岳肃。所以一见龙好古有机会反超，龙升情不自禁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不惜以天机门的任何财富交换。

由此可见，岳肃其人在天机门的身份是何等微妙。灭杀这么一个人，只要无损宗门前途，龙家两个老怪不但不会做报仇之类的蠢事，反而还要暗暗感激自己。

修仙界就是如此。恩怨、道义统统都是一张草纸。需要就拿来擦屁股，用完立刻就扔。莫天问如今表明了大修士和高品炼丹师双重身份，卫国任何宗门拉拢唯恐不及，绝不敢无端开罪。

更何况他还备着后手。只要天机门识趣，他自然会有所回报。失去一个身份尴尬的中期元婴，丢一块已成烫手山芋的地盘，换来宗门平安、财源滚滚和自家人成功接班。反而是龙家和天机门占了大便宜。

莫天问的计划随即顺利的运转起来。

次日，钱小蝶悄悄南行，赴盛京与徐武会合。俞子菲北上，赶到未京知会高枫实施下一步计划。

一月之后，天机峰上召开元婴长老秘会，争执良久，硬是把岳肃强行从关中召出。龙升严令后者立即前往风行山，调查事件始末，把乱子迅速摆平。语气极为严厉。

岳肃年近八百，正在拼命冲击后期境界，以便名正言顺继承大长老宝座。被强行召出恼火之极。可一搞清楚事情，立刻就晕了——仅仅一个月，风行山分坛接连殒落七八个结丹修士！原因不明。死得千奇百怪，甚至有两个就死在山上！

天机门眼下想尽办法力求稳定，自己的管辖范围居然出了这等乱子。死几个金丹，哪怕丢掉成国，本来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放在如今的情势之下，随时可能引爆重大危机。岳肃百思不解，却是无可推脱，只好急急忙忙赶赴风行山而来。

结局由此注定。

岳老怪如今是元婴中期顶峰的修为，更是卫国公认的“天机神算”，心机深沉，八百年修炼的直觉更是敏锐。出关之时一头雾水，赶路的过程中则始终在分析计算。越想越觉得事情来得蹊跷。

成国的形势，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个散修出身的家族吵吵得厉害，敢这么明目张胆抢班夺权绝无可能。根本就是一帮无能鼠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就算有亡命之徒敢这么干，也没有那个实力。

只能是他国的元婴修士所为。岳肃立刻联想到卫国的形势。如果是浩然门之流做的好事，那么，他们派出元婴，偷鸡摸狗的跑去成国杀几个金丹意欲何为？

“不好！是冲着我来的！”

一代神算自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对手，但对其中玄机终于明悟。一看都到了风行山外了，老怪头皮一阵发麻，不假思索掉头返回。还没来得及展开神识仔细搜索，老怪已经面色如土起来——

只见来时方向一道惊虹般的遁光蓦然现形，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连一息都没有，这遁光已经冲至面前百丈左右。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现出身形，双手倒背，木无表情。

此人来者不善的意思明显之极。显然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直到自己想要掉头，这才忽然现身。一想到自己竟然毫无觉察，岳肃顿感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青年男子霍然抬眼朝他身上一扫，岳肃立刻就是一阵心悸，一身法力诡异的运转不灵起来！还并不仅仅如此。青年身体一阵扭曲，似乎向前跨出了一步，当其身形再次出现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近在十丈以内！

瞬移！元婴后期！

第274章 岳肃之死

浑身发毛的感觉，岳肃自从晋阶元婴便从未有过。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对这种感觉已经大为陌生。而正因为陌生，正因为远离危机太久，一向缜密的作风在他身上已经所剩无几。无边无尽的悔恨和对自己轻率的懊恼瞬间袭来……

“你……是谁？”岳肃艰难的开口了，声音嘶哑面色灰败。

后期大修士，卫国总共两个，相邻几国还有一两个，他全都认识。青年男子看起来年轻得离谱，而且陌生之极，他确信从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无恩无仇，多半受人所托。老怪唯一的一线希望全系于此。别看他脸色难看，至少有一小半是装出来的。变起仓促，他还是在心念电闪中找寻出一线生机。

“元婴中期顶峰，呵呵，也算难得。”莫天问微微一笑，言语指向十分模糊，听得岳肃不知所以。反正莫天问是放心了。对方修为比想象中略高，仅此而已。以他如今的手段，至少等同于两个后期元婴。能不能灭杀顶峰大修士不好说，寻常同阶必定跑不掉，更何况是低一阶的岳肃。

岳老怪眼神一阵闪烁，语气和缓顺溜不少，“请问阁下是何方高人？在下与你素无仇怨，还望阁下放一条生路，万事好商量。”堂堂中期元婴，见势不妙立即服软，语意已经迹近乞求。

莫天问对老怪有些赞赏了。他与老怪素未谋面，只听说其人精于算计，如今看来还极为明智，能屈能伸。与一般的元婴老怪动则骄狂无比的性情迥然不同。

“我们确实没见过。”莫天问点点头，大有让对手做个明白鬼的意思，“不过，我们彼此应该知道对方的名字才对。”

对手越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岳肃越发感觉不妙。听到这句大有深意的言辞，他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便黯淡下来。老怪没有接口，继续苦思脱身之计。

逃？这就别想了，对方一出现便施展若干手段，貌似还远胜宗门大长老龙升的样子。逃只有死得更快，只有求、磨或有机会。

“我叫莫天问。以岳兄的身份，光说名字必定想不起来的。”莫天问早早用神识封锁了老怪所有出路，“莫某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正是拜兄台所赐……”

莫天问双目寒光暴射，顿时让岳肃如坠冰窟。前者一字一顿的说道，“巨灵门曾经的少门主，天机门通缉无获的逃犯！”

岳肃脑海中一时电闪雷鸣，整个身躯摇摇欲坠起来。当然，这一回演戏的成份占了大半。

就此身躯摇晃，几乎就要软倒的刹那，老怪忽然腾身而起。五颜六色、法宝乍现的灵光在同时狂涌而出！其数不下十余件之多，光各色飞剑就有四五把。

任何元婴修士的神识，都不可能同时操纵如此之多的法宝。莫天问面露冷笑。这一幕他熟悉得很，早年这一招他经常用——法宝自爆。活生生用灵石砸人，靠身家拼命。

十多件法宝同时自爆，双方距离更是近得大反常规。岳肃有着中期顶峰修为，若是大修士促不其防下，必然也要栽个大跟头。

但莫天问又怎会如此不小心？

就在灵光刚刚升腾而起的瞬间，只见他的身影又一扭曲，已向后瞬移而出，眨眼的功夫飘出数百丈远。

这当然正是岳肃所期望的。十几件法宝毫不吝惜的齐齐自爆之时，老怪遁光已起，掉头向风行山方向疾冲而出。老怪余光一扫，立时惊骇得合不拢嘴了——

莫天问前一息明明就在身后数百丈外，后一息赫然踪影全无！

岳肃本能的狂催神识再次扫视，忽见天空中正有一道巨大的弓形残影一闪即逝。起点是对方刚才站立之处，而另一端赫然是身前。而且双方的距离还是十丈以内！

一切都未改变，只是掉换了一下方位而已！

老怪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法宝惊天动地的爆炸还没散去，一天的残影大半仍依稀可见。莫天问竟然已经真真切切再次出现在面前！

饶是老怪活了八百岁，大修士好歹也见过三五个，如此离谱诡异的遁速完全超过了他对元婴期修士的认知范畴。这家伙莫非是化神修士？！简直活见鬼了！

当然不是活见鬼。莫天问之所以从容，就是因为留着这一手，还是新学的，正有拿岳肃试验的打算。

——元遁。

这是莫天问在四象峰经阁找到的最佳秘术之一。据说即使放在四圣宗也属于高阶法术。

“元遁”是完全依靠天地元力展开的遁法，从根本处就与当今修仙界元婴期的常用遁术截然不同。严格来说，元婴期于元力的感悟不足，使用起来极难瞬发，数量、质量都不够，更何况对身体的负荷要求也是极高。按四圣宗遗留的功法介绍，元遁和其他纯粹依靠元力激发的法术，是化神期以上才能修炼。

莫天问的情况恰好可以。首先他习练千变诀二百多年，身体的强横程度已经大大超过元婴层面。限于修为，他的感悟肯定是不够的，但在修炼了紫玉麟王传授的“聚元功”法诀后，四象峰绝顶充沛的元力他大量储备在身。

如此一来，元遁这类法术他也可以施展了，只不过方法略有差别。化神修士元遁，那是瞬间抽取天地元力。他的元遁准确来说属于“伪元遁”，是凭借体内提前储备的元力来催发的。效果倒是一样。

唯一的缺陷在于时间。例如无尘子当年露的一手，就属于元遁。莫天问依靠储备，长时间、长距离元遁自然就不行了。

岳肃哪里清楚那许多。目睹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老怪彻底绝望了。

莫天问终于见识到岳肃老奸巨滑的一面，生怕耽搁下去又生出其他变故。倒不是说担心老怪开溜，而是除了灭杀老怪之外，还有其他意图。于是趁岳老怪稍一愣怔的功夫立刻动手。

张弓搭箭。数十年未曾动用的本命法宝云海弓、追日箭同时发动。

只见漫天云雾大起，方圆数里气温骤降，几乎到了呵气凝冰的程度。一枝尺半飞箭蓦然钻入云海深处，却是既无雷弧也无火光的无声无息。声势大为收敛，其速极快，连所过之处的空间也不住扭曲颤动。

不只如此。追日箭扎入云层后陡然分解。一化三，三化九。瞬息之间同时现出九枝箭体，个个灵压冲天，似乎一模一样！

本命法宝有此变化，其中颇有玄机。

其一。莫天问要擒获岳老怪搜神，还要夺下其身上携带的东西，因此不敢全力施展雷火两系神通。

其二。他器道造诣本就极高，构思从来不落俗套，守着四圣宗经阁这等神奇无比的存在，岂有不大力借鉴的道理？多方改良之后，追日箭即便不全力施展，威能同样极大，表面的赫赫威势没有了，神通反而更为凝聚。这一思路使他大受启发。

其三。七星海资源上佳，尤其是炼器材料不值钱。应腾受莫天问之托，着实搜集了不少“干货”，其中就有若干雷罡石精。莫天问加炼出两枝飞箭，再以一套失传的高级幻阵“三玄阵”串连叠加，最高可化身二十七箭。眼下修为所限，最多分化为九，其中真假玄奥，已经不是普通同阶可以分辨的了。

岳肃纵是精明过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亦属徒劳。身形被云海中的北斗雷光阵所限，仓促祭出一两件防御法宝，根本无济于事。一声惨叫从云雾中传出，旋即则是一片血光，将内层云海染得通红。

莫天问身形再次瞬移前进，手掌已握住镇海戈……

半柱香谈话，十余息灭敌，再十余息清扫战场。前后连一柱香的光景都不到，莫天问神情冷峻，抬手向盛京方向发出一张自制万里符，然后掉头向卫国未京飞去。

遁光之中，莫天问目露思索之色，还在回忆刚才的一幕——

“死在你手，算我倒霉。”只剩下元婴、全身更被禁锢的岳肃一脸晦气的说道。老怪死到临头倒是很有骨气，全无求饶之类的徒劳举动。

“哦？难道莫某报仇有错？”莫天问不禁有些好奇。

“当然没错。谁拳头够大，谁就掌握真理。”老怪依然振振有辞，随即意兴萧索的一声，“老夫修炼八百年才中期，你小子如今年龄不到老夫一半，却是如此了得。怕是鄙宗十长老碰到你，也是死路一条。巨灵门有你，报仇天经地义。巨灵门没你，老夫就是真理。”

“修仙界哪个宗门不抢夺资源？成王败冠罢了，夫复何言？”

莫天问先是愕然再是默然了。他不得不承认，岳肃所说很有道理。亿万年来，九成九的修仙者不都是这么干的么？而且势必还会继续干下去。隐隐之中，莫天问又觉得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

强自压抑的迷茫就此弥漫而起。他一路缓缓而行，时而苦笑时而皱眉，陷入思索的迷雾之中……

第275章 骨符？

三日后，煌州天机峰下的某处洞府中。

高枫和俞子菲并肩而立，全神贯注。将近一个时辰，听莫天问将随后的行动计划交待清楚，两人这才原路返回未京。通盘计划中扫尾的环节，都将以未京为核心来展开。

徐武、钱小蝶和莫非非留在了成国。想要尽快恢复山门、打开局面，无疑有大量的准备工作在等着他们。莫天问确信，一伺未京这边画上句号，天机门和幻魔门自然会乖乖的退出成国。

莫天问留在厅中，再次将所有计划梳理一遍，感觉并无遗漏，于是转身走入内洞。不一会儿，内洞外数道灵光狂闪起来，几息之后才消于无形。若有精于阵道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便会知道，这是四五道大威力禁制启动的征兆。

内洞中，莫天问伸手在腰带的一处暗格一点，手中已多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物事。

体积、形制和符纹线条的种类，一眼望去都和四象符、传送符极为相似。

远古玉符玄奥神秘，多年来一直是莫天问苦心钻研的方向之一。尤其是在听无尘子谈起化神修士的“飞升情结”，以及发现四圣宗遗址后，这方面的钻研更加勤奋，收获更是一日千里。

论修为、论神通，他还早得很。即便是丹道，也不敢说就没有某国的不知名宗师与他并驾齐驱，甚至凌驾其上。但若说起对远古玉符的熟悉和掌握，他自信，如今的自己绝对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行家。

莫天问不是第一次观察手中的东西。足足凝视了小半个时辰，其间不仅搜索识海，还翻找出好几个相关的复制玉简对比，结论和第一次看到时依然相同。

——这东西的用途不是传送就是挪移。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蹊跷之处在于材质。

晃眼看象灵玉。洁白、光泽、滑润、坚硬。

但显然不是。这块符录上所散发的灵气和灵压极强，根本不是任何灵玉可以比美的，而且其上的气息也颇为诡秘，似乎……有一股妖气！

莫天问之所以无法确定，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任何一种挪移符，最接近的只是母亲遗下的凝魂玉中的残缺图影。所以挪移符是何种材质制作，其上的灵压和气息如何，不得而知。

其二，四百年的修炼，他所接触到的主要是人族各流派修士，此处便是妖兽和魔气。符录上的气息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妖气，只是他根据典籍记载的一种推测而已。

妖气是妖兽气，一字之差，差之天远。后者是妖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例如他体内融炼有一滴天龙的精血，因为雷属性功法的长期浸染，经常会被化形大妖误认为雷蛟。

妖气是妖修的气息。妖修这一系，日照大陆现在有没有难说，即便有必定也极少，反正莫天问押根没见过。远古是有的，数量同样不多。人或妖兽死后，如果机缘巧合神魂未全灭，据说就可以改修妖道。有形无体，诡异莫测。

对于这块符录的材质，莫天问在符道的书籍上没找到任何线索，倒是以他器道的眼光有所推测：骨符。

“骨符”这名称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顾名思义，他推测这块符录是以某种妖兽的骨骼为材料制作的！

妖兽骨骼用于制符？没有任何依据，属于莫天问异想天开。更何况其上的气息又并非妖兽气，就更加浑不可解了。

这块姑且叫作“骨符”的东西，是岳肃储物袋中找到的。

岳超怪身家极为丰厚，法宝、材料、灵石、丹药等极多，这些莫天问当然并不看在眼里。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岳老怪二百多年前亲手剿灭漠河俞家，究竟是贪图俞家的什么宝贝？按俞子菲的回忆片断猜测，应该就是一块挪移符之类。

而这块骨符，是岳肃储物袋中唯一莫天问看不透的稀罕物。十有八九就是从俞家得到的。

莫天问在灭杀老怪肉身、活捉其元婴后，在返回的路上便找到了骨符。研究片刻没有头绪，于是毫不客气的对岳老怪施以搜神大法，有价值的信息意外的少。

信息之一。老怪当年从俞家老祖身上搜到的就是这块骨符，任何相关介绍都没找着。岳肃不会搜神这类法术，而俞家老祖当场便殒落了，线索自此中断。

信息之二。岳肃之所以对俞家忽施突袭，是因为天机门从俞家内部偶然得到的情报。据说俞家有一件传家之宝，是开启一个叫“五行宗”的远古宗门遗址的钥匙。而五行宗遗址，据说在万荒原深处。

信息之三。这骨符连莫天问都看不太懂，岳肃自然一头雾水。天机门曾多次派遣弟子到万荒原探险，十有八九一去不回。捡回小命的几个，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久而久之，天机门也就将此事淡忘了。

通过对岳老怪搜神的结果，另一个陌生的修士浮出水面——姚苦秀。中期元婴，苦镜宗宗主。

岳老怪作为天机门大长老的继承人，近百年来与这位苦镜宗元婴交情匪浅。二人不仅时常走动，切磋符术，还曾经三次秘密前往万荒原探险。说明老怪对传说中的五行宗遗址深信不疑，一直都没有死心。

“姚苦秀……”莫天问陷入了沉思当中……

内洞自此紧闭，足有一个月时间未曾开启。而在这一个月里，卫国修仙界人言汹汹，所有传言的矛头都指向了天机门。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一则地震般的消息——天机门第二把手岳肃，在成国风行山附近遭遇伏击殒落！

当代大长老即将坐化，继任大长老忽然丧命。一时物议汹涌。得意者更加得意，忐忑者越发惶恐。卫国元婴圈的走动频繁起来。

一个月后，莫天问手握一张刚刚收到的传音符走出内洞，脸上微笑一闪而收，步履从容的向洞府外走去。

龙氏二元婴再次登门了。一切正如所料。由此可见，龙升的心智是何等的敏锐，见风使舵的造诣更是炉火纯青。

又是一番宾主尽欢的寒喧扯淡。莫天问心如明镜，对龙家一老一小两个元婴的细微神情尽收眼底。龙老怪刻意保持平静，眼中时常闪过的焦虑难以尽掩。龙小怪也想尽量平和，脸上的笑容明显之至，

——前者是为宗门而忧。后者是为自家前程而乐。大抵如此，还能是什么？

“大长老二度登门，何以教我？”莫天问只管装傻充愣。

龙升扯东扯西，莫天问也没有不耐，陪着天南海北胡吹。足足浪费了近一个时辰，茶水都快喝成了白水，龙升忽然一叹，一脸黯然的手指龙好古说道，“老夫此来，是想知会莫道友一声。宗门不幸，忽遇变故，鄙门紧急会议后，推立我不成器的孙儿承继大长老之位。”

龙好古立即起身，一躬到底，“今后还请莫道兄多多关照。”

这一家子演戏的水准不是一般的高，都快超过修为了。老的一脸沉重，摆出“托孤”一般的架势。小的毕恭毕敬，大家同为元婴，硬是将自己摆在“晚辈”的位置上。

莫天问马上起身回礼，一脸慨然的说道，“莫某何德何能，不过一个过客而已。不敢当此大礼。承蒙大长老抬举，莫某只要在此一日，就是天机门的朋友无疑。”

别人自己演戏多无趣？得有人陪着演才精彩啊！莫大修士的“戏道造诣”那也是杠杠的，一番言辞说得掷地有声。

龙升立刻长出一口气，露出大喜之色。

岳肃死得又突然又诡异。放眼卫国周边百万里，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灭杀元婴中期顶峰的修仙者，绝对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再刨除有交情的，或是投鼠忌器的，几乎就没有了。唯一一个有动机、有能力的是浩然门大长老齐子坤。这位的行踪早就通过内线打听了，最近十年连山门都没出过！

天机门得到岳肃死讯，第一时间就到风行山附近搜索。现场很干净，但斗法痕迹还在。显然是单挑，而且是瞬杀！龙升一听调查结果，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龙老怪确实想立自家人接位，但岳肃其人的修为、手段他心知肚明，无不在龙好古之上。老怪不立岳肃怎么都说不过去。这么一个卫国名列前茅的大高手，居然被瞬杀？！老怪自忖，即便他也是做不到的。甚至已经晋阶到元婴顶峰的齐子坤也够呛。

九百多岁的元婴老怪，要是还联想不到莫天问身上，那他就白活了。这位神秘莫测、号称来自吴国的大修士，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龙升第一反应是恐惧。但仔细一琢磨，渐渐就品出点味道来了。

莫天问示好在前，摆明了不想跟天机门作对的立场。做个局调出岳肃攻杀在后，并没有就此人间蒸发，依然客气有加的恭候，而且似乎就等着他登门。此举说明了什么？其中确有不解之谜，但前后一联系一分析，龙升的结论就出来了——

对方态度鲜明之极。是友是敌，让你龙升自己看着办！

第276章 心照不宣

看到莫天问与龙好古亲切握手的一幕，龙升豁然开朗，再没有任何犹豫了。

——表态，赶快表态！

“莫道友此言，老夫感激涕零、欣慰以极！”龙升立刻作感慨状，硬是从老眼中挤出一滴浑浊的泪水，“请受老夫一拜。”说完作势欲起。

莫天问赶紧抬手一按，口中连声谦逊。

“如此就好。那在下就再次邀请莫兄担任鄙门客卿长老一职，请莫兄万勿推辞。”龙好古在一旁敲起边鼓。上次不乐意，这次倒显出几分真诚。他也不傻，如今天机门实力再损，若是浩然宗等突然发难，要没有莫天问这等大高手帮着撑场面，他这大长老必定是个短命鬼。

龙氏二婴料定莫天问必然立刻答允，结果恰恰相反。莫天问还是连连摇头，说出一番预料之外的话来。

“莫某不敢相瞒，如今要事已了，莫某不日便会启程离去。故而不敢接受贵门的盛情。”

龙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听这位的意思，“如今大事已了”，明目张胆得令人发指，就差没直接说出“我来就是为干掉岳肃，现在准备拍屁股走人”。如此一来，天机门岂非要倒大霉？

一刹那间，龙老怪不禁怒从心生、恶向胆边，几乎就要当场破脸动手。一想到岳肃被灭的惨状，以及自己对此人修为的反复观察，这口气生生咽了回去。动手，他不敢。老怪阅人无数，一眼可见对方的法力浑厚之极，看着是普通后期，给人的感觉比齐子坤这等顶峰还要可怕！更何况，杀岳肃显然是个局，八成如今成、卫两国还暗中埋伏若干元婴帮手。一旦破脸，说不定爷孙当场交待，天机门随后一夜崩溃！

龙升越想越怕，一瞬间连端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还别说，老怪对莫天问的想法猜得挺准。看到老家伙面色如土的模样，莫天问暗叹一口气，终于直奔主题，“莫某来卫国时日虽然不长，卫国情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大长老大概是担心自己身故，其他宗门会趁势力而起，对贵门不利吧？”

龙升此时的心情，是恼怒中略有平静。听到对方主动说到卫国情势，顿感其中必有玄机。这回老怪是真心实意的站起身来，朝莫天问深施一礼，“老夫正要向道友求教。”

莫天问并不起身，只是抱拳回礼，“贵门消息灵通，可知道未京新开了一家‘丹阳阁’？”

龙好古接话道，“在下清楚。此阁的丹药品质奇佳，因此虽然开张才年余，名声已是响彻卫国了。只可惜以结丹期以下丹药为主，对我等的修炼没什么帮助。尽管如此，依然远在卫国丹道之上，如今各大宗都很感兴趣的。”

龙升心头一动，模糊的猜到对方底牌了。顿时精神一振的插话道，“老夫久仰东南修仙圣地，传闻有一个叫作丹阳门的宗派，精研丹道。这丹阳阁莫非……”

“大长老果真见多识广，叫人好不佩服。”莫天问坦然说道，“不错，这丹阳门如今在大陆数十国均有分号，总数不下数百家。至于丹药嘛，只要有合适药材，六品以上化神期的丹药也可炼制。”

龙升一听“化神期”，立刻惊讶得老眼大张。莫天问随即再补上重重一句，“这丹阳门可不是只会炼丹而已。元婴期长老大概有二十来个。东南大陆想要讨好，或是想直接加入的元婴还多得很，可惜不合要求。”

饶是龙升九百多年修炼，堂堂后期大修士，听到这一惊人数字，还是觉得眼前一黑。龙好古本能的伸脖咽下一口唾沫，“请问莫兄你……”

莫天问哈哈大笑，“区区不才，是丹阳门上一任大长老。如今已经卸任，由另一位元婴后期顶峰的六品炼丹师接任。至于未京丹阳阁的主事长老，正好是莫某的弟子。”

莫天问故意作出神情倨傲状，说的可都是实情，其中真假并不难辩。

龙家两个元婴大有晕头转向之感。这位莫大修士的来头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如此一位大人物，突然光临卫国用意何在？就为了杀一个岳肃？这怎么可能？显然还有更深的意图。至于是什么意图，龙升不知道也不想问。他已经醍醐灌顶，大概知道对方想和自己谈的，无疑是对宗门大有益处的好事。

一念及此，龙老怪纵是心机深沉，还是情不自禁流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莫某前来卫国，就是替丹阳门开拓西部分号。感于贵门的盛情，有意邀请天机门成为丹阳盟卫、成二国分号的合作伙伴。大家共同出力共同发展。”莫天问一口气将意图挑明。

龙升抬手制止了龙好古跃跃欲试的举动，一脸狐疑的问道，“如此好事，莫道友何不找浩然门这类最大宗门合作？”

莫天问呵呵一笑，“其中确有些原由，大长老不问我也是要说的。其一在于本门自身实力尚可，任何分号要么纯粹自营，即使与人合作，也须以本门为主导。各国第一大宗门往往挑剔苛刻，因此早在数十年前莫某便定下规矩，一般不会与这类宗门合作。至于其二嘛……”莫天问目光一闪，脸上忽然现出诡秘的笑容。

“莫非……鄙门有什么东西，是商盟看重的，而卫国其他宗门没有？”龙升老而不朽，脑子还是相当好使，瞬间就转过弯来了。

与人合作，自身需有实力，还得有利用价值。这是明摆着的规矩。对如今的天机门来说，合作的利益是后话，宗门实力锐减而引发的危机将立即迎刃而解。就为这一条，付出再大代价都是值得的。

莫天问点点头，“不错。除了贵门外，同样的东西幻魔宗也有。所以嘛……如果幻魔宗没糊涂的话，大概也会在未京分号占一小股吧。”

“成国？！”连龙好古都立即反应过来了。祖孙俩稍一对望，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别人主动邀请合作，消解宗门危局，这二位早有大出血的觉悟。一听明白原来要的是成国这块鸡肋，顿觉天机门的便宜捡得着实太大。

龙升心念电闪，在一瞬间就有了决断：岳肃之死从此成为宗门禁语。成国地盘立刻交出。无论如何都要讨好这位莫大修士。龙老怪决断一下，忌惮之心大起——这位大修士心智、修为、手段无不高深莫测，绝对是天机门招惹不起的。低调做人好生合作，宗门必然无忧。一不小心得罪此人，转眼必有灭门之祸！

这桩“买国卖国”的大交易，做得是简单无比。扯淡时间一个时辰，交易谈成连一柱香的光景都不到。

莫天问从头到尾没提一句“岳肃”，似乎押根不知道天机门有这么一号人物。

龙升更加不会提起。在他看来，曾经的接班人死得其所，死得其时。孙子将顺利接班，宗门危机解除，今后更有望财源滚滚势力膨胀。失去的东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块绊脚石，外加一根早就力不从心难以掌控的鸡肋罢了。

……

卫国近些年的小道消息传播者真是累坏了。上一个消息还在热议，下一个情报又接踵而来，令人目不暇接。

又是三个月过去。另一个劲爆的消息迅速在成国传播开来。都不用分辨，绝对千真万确——大陆丹道名门丹阳门把分号开到卫国来了！就在未京坊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据说五品以下炼丹师十几个，而且正在建立沟通西北与东南的运输渠道。本国四大宗中的天机门和幻魔宗鼎力加入，合作运营，势力非同小可。

这可是天大的福音啊！卫国甚至西北地域的修仙界一时沸腾，纷纷奔走相告，成群结队赶到未京坊市，几乎踩塌了丹阳阁的门槛。

绝大多数修仙者兴奋之极，而结丹级和元婴级的圈子里，另一则消息也在传播着——天机门和幻魔宗之所以能捡到这等大便宜是有条件的。两宗正在迅速撤离成国。可以想见，未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还相当漫长，成国将成为没有大宗势力的特殊国度。占据主导的是谁？会是那些实力正在急剧膨胀、如今彻底失去制约的新一代修仙家族吗？

同样的疑问，莫天问也有。在丹阳阁与二宗协议达成以后的某日，他罕见的以语重心长的口吻，对即将独自在成国重建基业的高枫和钱小蝶说道：

“为师如今能够为你们做的，大概就这么多。复兴一个宗门，创建一份基业，其间的艰辛非局外人能够想象。我此前的作为，你等无不深知，个中含义好生体悟。为师只有一句话相赠，‘柔弱殊不可取，杀戮终不能久。实力为基，整合为用。’”

徐武主动要求暂时留下，“老徐我如今也来体会一把衣锦还乡的感觉，哈哈哈哈。”

莫天问并不反对。连爱女想要一同留下，他一样同意。没玩够？那就继续玩吧。说教无用，只有自己摔打一番才能成长。

作为母亲的俞子菲提起女儿又气又急，称之为“混世魔王”。作为父亲的莫天问并不赞同。在他看来，莫非非恩怨分明，大有武林侠女的风范，并非那些杀人如麻追名逐利的散修可比。就是戾气、煞气太重了些。

吴国是温床，莫大修士的爱女，走到哪里都无人敢惹，此女只会越发狂妄。成国不同。一团乱麻，哪个散修或家族都不是好惹的。当然，莫天问暗中还是为爱女提供了大量精良装备，还反复给徐武打招呼，让其带着女儿同去同归。如此一来，莫非非苦头必然不会少吃，殒落应该不至于。

“巨灵门……那里也是我的家园啊！”莫天问说到最后好生感慨。

江烈，钱丰，吴笛，孙玉丹，李婉儿，刘青峰……他们地下有知，会怎么看待巨灵门的死灰复燃？对了，刘青峰还应该活着呢。这小子会作何感想，有何反应？

第277章 苦镜湖畔

卫国四大宗。浩然，天机，苦镜，幻魔。这四大宗门分据卫国四角，而都城未京地处中部，反而成为“四不管地带”。这一点与其他国家无不视都城为要冲的传统大相径庭。

原因似乎只能在地理环境上。卫国最好的几处大灵脉正好位于四个边角区域，不是依山就是傍水，中部则是平原丘陵为主，灵气差了不少。

数万年来实力消涨，大体的格局始终均衡。天机门在东南煌州，幻魔宗在西南凉州，浩然宗在东北越州，苦镜宗在西北沙州。地盘面积不同，特产、资源、环境也是各有特色。例如天机门最靠近乾坤山脉，浩然宗地处未水之滨，幻魔宗地盘虽然最小，却占着乾坤山和万荒原两处地利。

沙州有湖地广万里，以宗门为名，叫作苦镜湖。苦镜宗的山门就在湖中最大的苦镜岛上。这一点与吴南万湖宫相似，只是其面积小了许多。

吴南万剑湖一带特产丰饶，是东南大陆著名的鱼米之乡，这可是苦镜宗拍马难及的。后者的地理条件天壤有别，不但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非常糟糕——沙州最为富饶的也就是一个苦镜湖而已。往东往南不远，就是别家的势力范围。往北往西无山无水，连人烟都极少，只有茫茫沙漠。

还不是普通的沙漠，叫作“天银沙漠”。据说至少有千万里之广，不仅酷热无比，而且其深处据说有莫名的危机存在，号称“无数万年只进不出”，什么人进去，死得不明不白，犹如水滴入沙瞬间不在，几乎无人活着归来。比万荒原还要离谱。万荒原虽然危险，主要还在深入数十万里以后。如果不贪婪，在边缘地带浅尝则止，怎么的也有六七成的修士平安归来。

由此可见天银沙漠的厉害和诡异。要知道，九成九的修仙者都奉行“逆天而修”的金科玉律，只要有好处，那是悍不畏死哪里都敢闯。反正如今再没听说有人敢去沙漠了，其玄机就在“莫名”二字。

不知道的危险，才是最大的危险。危机莫名的同时，利益同样不知。再胆大包天的修士，连有什么好处都没搞清，纯粹为探险而探险，岂非吃饱了撑得慌？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修仙界更是靠资源生存，苦镜宗唯有守着万里苦镜湖的有限资源过活，可见宗门是相当拮据的。

莫天问稍一留意，不免有些好奇起来。这么一个并不富裕的宗门，居然能数万年屹立不倒，在卫国这么一个中上水平的修仙大国四居其一，无疑是一件稀罕事。留意以后马上仔细一打听，顿感其中颇有玄妙了。

这苦镜宗在卫国有个绰号叫“不争宗”。万事不争。只要别人不打到苦镜湖，动摇到宗门根基，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以修仙界的一贯传统来看，这么一个宗门相当异类。

例如漠河。地处沙州西南，背靠沙漠，典型的穷乡僻壤。俞子菲出身的落日堡俞家就位于此地，算是苦镜宗名义上的附庸家族。天机门就敢打上门去灭族抢劫。完事后苦镜宗也就是派个人询问一声，天机门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苦镜宗立刻沉默，缩头乌龟一般的装傻充愣起来。

这么一看，“不争宗”的窝囊头衔还当真是实至名归。正因为一贯如此，依附苦镜宗的势力迹近于无。

但要是因此视苦镜宗为无物，盲目草率打上门去，一旦“缩头乌龟”急眼了，后果绝对很严重。原因无他，唯实力而已。苦镜宗分内外门。外门弟子约三千，内门三百不到。论数量少得可怜，质量却高得惊人。

外门平平，炼气期居多，结丹的都极少。内门最差筑基，结丹近百。元婴老怪的数量不固定。比如眼下算是青黄不接的时期，大修士暂时没有，中期初期各三个，任何卫国大宗都不太惹得起。

请注意，这说的是眼下青黄不接。莫天问简单一打听立马吓了一跳。据说还在数千年前，此宗牛得不行的高峰期，元婴老怪多达十几个，后期同时有三人之多！这是什么概念？跑到东南任何国家横着走都行。

诡异的是，“不争宗”的窝囊帽子并非当代才有，据说至少万年前就有了。此宗即便牛得不行的时候，依然是万事不争。典型的属兔子，不惹急了绝不咬人，跟个大个小没关系。

苦镜宗绝对大有隐秘，而且多半有宝。不是牛得令人发指的超级功法，就是增大化婴、结丹概率的奇方秘术。

这个推断很容易下。事情明摆着，接近三分之一的结丹概率，几乎十分之一的化婴概率，完全脱离了修仙界的常识。莫天问天生研究癖，岂有不见猎心喜的道理？不过稍微一细想，立刻毫不犹豫的放弃。他了解苦镜宗是为了姚苦秀，为了那块骨符，可从来没想过图谋他人看家秘方的意思。

打这类主意的人想必多如过江之鲫，怕是从古至今就没断过。苦镜宗一直健在，苦镜湖从未陷落。莫天问几乎可以断定，这么牛又这么诡异的宗门，其背后怕是还藏着一两个化神期的超级老怪！只不过因为宗门不争，化神老怪个个忙着当白老鼠，做各种各样的飞升试验，因此名声不显罢了。

一念及此，莫天问不仅不再打类似的主意，反而大为忌惮。他面对龙升这种大修士轻描淡写挥洒自如，但从一开始就抱定了和姚苦秀打交道的宗旨：小心翼翼，绝不勉强。对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拉倒。自己亲自去漠河转转，没发现掉头就走。反正线索又不差这一条。

不是还有无尘子、王大先这类后手嘛？线索告诉这两位，让化神老怪来打这个头阵。

苦镜湖畔，距苦镜主岛约三千里，有一座叫“甘苦坊”的修仙坊市。这一日早晨，俊男美女两个修仙者缓步而入，稍稍在坊市中转了转，随后便找到一家临湖的“苦极茶楼”，在二楼雅间落座。

茶楼东主是个结丹初期修士，正好看到二人进门，随便一扫立刻面色狂变——这哪里是什么俊男美女？！看起来年轻，分明是两个元婴老怪。女的容颜娇媚身材火爆，东主尚能分辨出是元婴初期。男子清瘦，眉目之间威严自生，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气势，修为完全看不出来！

这东主马上喝退伙计，亲自上前嘘寒问暖殷勤接待。不仅仅接待引导，连仆役侍女的活儿也一并揽下，亲自挑选最上乘的茶水瓜果送入雅间。

“二位前辈，这是本店最知名的苦极茶，是卫国最好的灵茶。入口奇苦无比，入腹则陡转甘甜，大有妙用的。”这东主中年模样，相貌清俊，言谈更带有儒风。解释过茶水，立刻又指着精挑细选的青玉盘中四枚灵果介绍起来，“此为苦髓果，是我们苦镜湖湖底才生的特产。生长条件特殊，百年方结果一次，数量还稀少得很。晚辈平常是舍不得以之待客的。”

这中年结丹修士也不嫌麻烦，解释起来长篇大论，说完住口，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其中还另有一篇说道。

这一男一女正是莫天问和俞子菲。

俞子菲端茶一饮，顿时眉头紧皱。再犹豫着拿起一枚大如桃实、青疙瘩般毫不起眼的灵果咬了一口，一双峨眉更加皱成一团，解都解不开了。苦！实在是苦！

“天哥，这还是灵茶灵果嘛？这苦镜宗好不古怪，什么地名和东西全都带个苦字……”俞子菲娇嗔一声，不免还瞪了那东主一眼。

好在这东主并没尴尬多久。莫天问同样饮茶吃果，眉头一紧随即一舒。他是大行家，这茶果生平未见，苦则苦矣，倒是大有妙用。

他冲东主连连点头，神态很是亲和，“苦极自有甘来。这茶中所加的灵草和灵果大是有用。极苦则有提神之效，这还罢了。入腹之后转甜，却分明是水、木两种灵力入体，而且水**融。若是属性不相干的修士，效果会差不少。但若是与这两种属性有关的，则可自由炼化以为己用，效果相当明显。尤其是苦髓果，功效相当可观，用作四品以上丹药的主药都可以，即便是苦镜湖特产，应该也是极少。想必价格很贵吧？”

“子菲，你不妨静心一试。”莫天问转脸又对爱妾说道。

东主一听顿时一松。这位青年模样的老怪言辞和蔼，而且显见得丹道造诣极高，令东主既敬畏又觉亲切。闻言双手连摇，急声说道，“前辈不嫌此果难看难吃，反而称赞有加，晚辈已经知足。晚辈本就是款待以尽孝心，哪敢收前辈的灵石？”

这东主显然是个话唠，紧张心一去，随即又补充说道，“只因此果难得，小店当下只有这四枚。否则晚辈必定统统奉上的。”

这结丹修士本来是惧怕，如今看自己好说话，转而上杆子巴结讨好，自然是怀着向元婴老怪讨些好处的意思。这是人之常情，东西又确实是好东西，他对此人还有些用处。这么一想，莫天问笑容更为亲切了。

第278章 离苦丹

莫天问有心要从这“话唠东主”身上多问些情况，于是微笑着说道，“这位道友贵姓？可是苦镜宗修士？”

“晚辈叫作程根正，是苦镜宗的外门管事之一。”东主果然唠叨得厉害，问一句恨不得答十句，讨好之心一览无遗，“鄙宗待遇清贫得很，因此并不阻止门人做些小生意。晚辈一无所长，只好开上这么一间茶楼糊口。每年向坊市交纳一定的租金即可。”

看来苦镜宗修士着实是“苦”得可以，莫天问眼见对方一脸可怜相，巴巴的看着自己，一时恻隐之心大起，刚想伸手摸些丹药，想了想又问道，“程道友似乎结丹时日不短，境界上没什么长进。不知是什么灵根属性？修炼上可是有些困难之处？”

程根正修炼快三百年，还是头一遭碰到这么好说话的元婴老怪。听到这句明显之极的询问，顿时一脸感激涕零的样子，恨不得直接跪倒嗑头，“前辈目光如炬。晚辈是水木属性双灵根。结丹已经五十多年了，可惜不是内门弟子，享受不到那份待遇，加上没什么长处，所以囊中从来羞涩得很。即便凑够一笔灵石，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购买合适的修炼丹药。”

莫天问连连点头。他陡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多年不炼四品丹，身上押根没有，于是转头说道，“子菲，你身上可带有水木属性相合的四品丹？”

俞子菲如今是四品顶峰的炼丹师。但她的属性与程根正全不相同，身上携带的都是五品的修炼用药，“天哥，我也没有啊！”

莫天问有心想给程根正一些好处，这时颇为头疼起来。沉吟片刻，取出一只小巧的储物袋，“程道友，抱歉得很，我身上恰好没有适合你的丹药。不过也不打紧，这里大概有数百块中品灵石，你有空去往未京丹阳阁，自能买到上好丹药的。”

程根正面上没有狂喜之类的表现，反而大为踌躇的样子，“这……如何敢当……”他做梦都没敢想会有这等好事。元婴老怪心情好，随意打赏的情况是听说过，可出手就是近十万灵石，还客套的先表示歉意！此举无疑大大的违反常规。他虽然犹豫，却舍不得推辞，于是就搞出了一脸的复杂和古怪之色。

莫天问看到这副表情，自然了解其人的患得患失。他并不想考验、为难，马上解释道，“程道友无须担忧什么。作为前辈，我免费享受了你的款待，有所回报是应当的。别外，我初到贵地，地理人情方面有些问题要请教。仅此而已。道友放心收下，我们坐着详谈如何？”

程根正压抑半天的狂喜顿时发作，喜滋滋收起相当于十多年宗门补贴的飞来横财，又是一躬到底，“多谢前辈赏赐，晚辈一定知无不言的。”以他的性格，坐是肯定不敢的，所以施过礼依然站着没动。

莫天问也不勉强，随口问起沙州附近的地理掌故一类。这程根正果然是言无不尽，搜肠刮肚想尽办法一一作答。限于外门弟子的身份，程根正对苦镜宗的核心情况不甚了了。或许知道一些，但限于门规自不能张口乱讲。所以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问答半个时辰，莫天问示意程根正可以退下了。后者恭声告退，莫天问这才和俞子菲通过传音交流起来。

此女当年在落日堡时，不到是十来岁的炼气期小女孩，对苦镜宗情形也是茫然不知。

莫天问很快中止传音，二人依然平常谈说，观赏湖边景致。

此行倒不是莫天问刻意上门探人隐私，而是姚苦秀主动相约。一个多月前，丹阳阁联合天机门、幻魔宗在未京搞了一次规模不大的中高阶丹会，遍邀卫国家族和宗门结丹以上修士参加，浩然门和苦镜宗也在其列。浩然门两个元婴带队，没见到大长老齐子坤。苦镜宗也是两个元婴与会，其中就有莫天问所关注的宗主姚苦秀。

这姚苦秀看上去只三十七八岁年纪，在元婴老怪中是相当年轻的。方面大耳，龙行虎步，倒象一方武林霸主。此人极为客套，先是主动与台前主事的高枫搭话，随后在高枫指引下与莫天问见面交流。

其时人多眼杂，莫天问更是全场焦点人物，自然不可能谈什么具体内容。姚苦秀寒喧片刻便识趣的告退，临走时忽然传音，相约在苦镜湖畔一晤。莫天问琢磨一阵，就通过高枫传话，定好时间地点，答应赴约。

约的时间是未时，地点在湖中一座叫“苦竹岛”的小岛。莫天问故意来得早些，先行打探一番。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他一贯的谨慎作风。午时刚到，俞子菲率先而行，在苦竹岛一带悄悄转了一圈返回。

“苦竹岛离此不远，距苦镜主岛还有千余里。岛上就是数里大一片苦竹林，是湖中一处著名的浏览场所。此刻正有十来个服饰统一的门内弟子在清场布置，没发现什么古怪。”俞子菲三言两语将情况说明。

莫天问点点头。苦镜宗这么一个万事不争的宗门，忽然神经病发作打一个大修士的歪主意，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简单探查一番，莫天问基本上也就放心了。

未时。莫天问带着俞子菲准时登岛赴约。

苦竹林中一片数十丈空地上先行陈设了几案、香炉。案上茶点、灵果齐备。除了姚苦秀早早等候，其他修士全部护卫在岛外，林中连侍女都没有一个。

莫天问神识老远扫过，将岛上情形尽收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姚苦秀似乎有求于他，礼数甚是周到。不留闲杂人等则说明，有求之事属于隐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等遁光降落，姚苦秀大步走出竹林，“莫道兄大驾光临，在下深感荣幸。特各少许特产，为道兄接风洗尘。”

“姚宗主太客气了。”莫天问淡然回应。三人入得林间，分宾主之位落座。莫天问又手指俞子菲介绍道，“这是莫某的爱妾俞子菲。昔日出身于败落的漠河落日堡，对苦镜宗极为好奇，所以与我一道来游览一番。”

姚苦秀面色微微一变。落日堡俞家被灭门一事，他是知情人。作为宗主，苦镜宗的态度是一贯的听之任之，虽是常情，但按道理说来却是理亏。他不太明白，这位大修士忽然提起此女身份是什么意图，脸上笑容立刻有些僵硬起来。

俞子菲只是微笑见礼，姚苦秀顿时好不尴尬。

“姚宗主无须介意。”莫天问略作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立刻插话道，“莫某二人纯粹就是借道友之邀一游，算是圆一个旧梦罢了。过几日我们还要去漠河看看，贵宗若能提供一些方便，莫某更是承情之至。”

“应当的应当的。”姚苦秀心中一宽，更不愿继续这一话题，马上话锋一转，“在下有事想要拜托莫道兄，为防隔墙有耳，三人传音多有不便，所以准备布下一套隔音禁制，道兄你看……”

“请便。”莫天问双手一笼随口说道。对方显然怕他多疑，所以有此一问。他也没有露怯的道理。

姚苦秀手中掐诀凭空画圆，数十丈大一个青色光罩陡然成形，正好将林间空地笼罩其中。这光罩成形之后略一闪烁，青光顿时若有若无的来回飘荡，仿佛一层稀薄的雾气。竹林随风稍动，撞上这层雾气，立时便有水波般的纹路荡漾开来。

莫天问面无表情，心中却有些惊讶。姚苦秀所施展的隔音法术是木属性，观其形貌则大异于修仙界的同类法术。看似若不禁风毫无霸气，其实隔音效果却是奇佳。毫无疑问的，苦镜宗一脉的功法大有玄妙之处。

苦镜宗的名堂必然多多。莫天问虽然好奇，老早已心存忌惮，不愿另有事端，所以直接忽视，脸上丝毫惊讶之色不显，静等姚苦秀的下文。

姚苦秀见这位在卫国忽然名声雀起的大修士一脸平淡，更加觉得高深莫测。他想了想，决定稍稍变换一下策略：既然有求于人，索性先示人以诚，也显然他既无恶意，更是光棍得很。如果一个不小心，搞得对方在俞家的芥蒂之外，再多出别的顾虑或不满，自己的愿望多半就要泡汤了。

一念及此，姚苦秀翻手取出一只青色玉匣，一言不发的上前放在莫天问案上。

这是要先给条件再谈事。莫天问立刻明了对方的心思，心中略微多出些好感。匣上没有任何禁制，他随手一指，玉匣应声而开，其中物事尽在眼中。

一张兽皮，一颗丹药。

莫天问大感兴趣。拿起翠绿色的丹药反复端详起来。

这颗丹药表面裹有一层氤氲丹气，一股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扑面而来。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其形状居然是四方形！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是一颗五品顶阶的丹药，而且是上品丹。而四方形的丹体尚属首见，只在飞来峰与四象峰的少数古籍中略有提及，属于远古少数宗派的独门秘制。

莫天问的研究癖顿时就被调动起来了。放下丹药，马上拿起兽皮。正是此丹的丹方——离苦丹。首先一看功效，好家伙！突破化神的丹药！

自己的情况特殊，这类丹方虽然不可能很多，三五张总是有的。可若是放在别的大修士面前，这些个同阶非当即激动到晕过去不可。

由此可见，姚苦秀是煞费苦心下了血本的。而他究竟想要让自己帮什么忙呢？

第279章 化神啊化神

莫天问先看丹药再看丹方，好奇之心并不掩饰，脸上却并无其他的表情。他哪里知道，眼见到这一幕，姚苦秀正在暗暗叫苦。

姚苦秀所托之事非同小可，难度更是高得离谱。为此事已经着实苦恼了百余年。忽然听闻卫国冒出这么个传说级的宗师，他早已绝望的心思再度死灰复燃了。

可问题是，这位大宗师能不能办到先不论，首先需要打动对方，让对方愿意帮忙才行。而究竟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才有可能呢？姚苦秀挖空心思，考虑到宗门所有，而又是一个大修士最迫切需要的，无疑是突破化神的丹方丹药。这位宗主一咬牙，就从库存之中找到这离火丹的古方，外带所余仅几颗成丹也拿出一颗。

姚苦秀满以为莫天问必然欣喜若狂。而且自己还是先拿出条件，对方多半会就此答应出手一试。可眼前的一幕简直是匪夷所思——人家似乎仅仅是好奇而已！好象根本没把这丹方丹药看在眼里！

这说明什么？可能性有二。一是此人奸诈之极，喜怒不形于色。此人年纪明显很轻，据姚苦秀的观察，并不是城府极深的类型，因此这种可能性很小。

最大的可能是，此人丹道造诣、眼界高得超乎其想象！这类丹方丹药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正是如此，那么此人只要愿意出手，成功的指望将非常之大。然而姚苦秀清楚宗门的根底，哪里还有东西能打动这么牛的大人物？

一想到这里，姚苦秀对第二种判断又坚信了几分。如此一来，心中苦涩之极，焦急之情不自禁的溢于言表。

果然，最糟糕的一幕出现了。

莫天问端详半晌，依旧一脸的淡漠。袍袖一拂，将玉匣完璧奉还了。

丹方只有一半，最核心的炼制手法等都没有。姚苦秀此时哪里会在乎这些，眼睛看都没看玉匣一眼，一时有些茫然了。

姚苦秀的神色明显之极，莫天问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位宗主的焦急不安，装是装不出来的。可见所托之事大为棘手。如此一来，自己想要求解骨符之谜，因此倒是大有指望了。

莫天问轻叩几案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姚宗主的诚意，在下已经明了。我们不妨按照正常程序来，莫某先听一听，姚宗主究竟想将何事交托于我？”

姚苦秀正在苦闷，一听对方意思似乎大有转圜的余地，顿时精神一振，急忙将事情始末简要述说一通。

莫天问刚听得几句，顿感自己大有先见之明。这苦镜宗还真是不简单！

原来苦镜宗的权力架构与寻常门派大为不同。一宗之主就是宗主，没有太上长老之类的特殊设置。按照宗门规矩，历来都由中期元婴担任宗主。一旦晋阶大修士，当即退位让贤，一门心思的闭关修炼，隐居不出。

姚苦秀有一位师叔级的长辈，五百年前突破成为化神修士。因为某种意外，境界忽然大幅掉落，出现了一种极罕见的情形：介于元婴与化神之间，境界始终稳固不下来。多年来奇招出尽，一直找不到解决办法，拼命修炼更是无用。由此，这位倒霉的前辈连门都没法出了。不敢出去啊！万一与人动手稍损精元，可能不只是境界完全跌落到元婴后期的问题，搞不好连老命都不保。

姚苦秀说得不尽不实，莫天问既不奇怪，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其中显然牵涉到宗门隐私，自然不可能让外人知晓。莫天问听得头疼——症状很离奇，倒也不是闻所未闻。例如他自己当年就曾经吊颗碎丹生活好几年，最后彻底碎丹重练。道理一样，其间的差别还难处天壤有别。

一个是筑基和结丹之间，一个是元婴和化神之间，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莫天问还是不急于表态或提条件。一来，他抱定了不想和这家诡秘的宗门结怨的宗旨，不管成不成，都不想闹僵。二来，趁机多方试探大有必要。条件合适，出手亦无不可。此事虽难，总不会比治疗蛟王或者帮麟王突破炼神更离谱吧？关键是情况不明。自己好心相助，到头来反遭追杀灭口，修仙界这类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事情多如烟海。

“请问姚宗主，你何以肯定莫某就有这等能力？”

姚苦秀毫不犹豫回答，“除了卫国如今关于兄台的传闻，最重要的是一位前辈无意中的推荐。在下的师叔有位好友，也是化神修士，这位前辈数十年前探访师叔，无意中提到兄台的大名。在下当即派出同门远赴吴国，可惜却未曾见到。听到卫国传闻，再与兄台在未京一见，在下深信，兄台就是那位前辈推荐之人。”

莫天问一愣怔，“那位前辈的名讳是……”

“王大先。”

“嘿嘿……哈哈……”莫天问乐得不轻，一时手舞足蹈。自己和这算命老头的渊源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如此之大的天地，竟在西北边地又有所交合了。

“姚宗主别见怪。”莫天问忘形好一阵，才收敛心神，“在下与王前辈交情颇深，好久没见到他老人家极为挂念。忽然听到他的消息，故而有些失态，请姚宗主见谅。”

有门！姚苦秀眼前一亮，神情紧跟着大有变化。起初只是客气尊敬，眼下则换作一脸亲近，“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也不算陌生外人了。在下恳请莫兄出手相助。”话音一落，起身长施一礼。

莫天问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脸微笑的保持沉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条件”上来了。

俞子菲本就精明，事先更是早有商议，此时蓦然开口，“姚宗主，我家先生是万事不求人，并无求于贵宗。小女倒有一请，是有关昔日我落日堡俞家的。姚宗主如能解我疑惑，我家先生未必不肯出手相助的。”

此女取出一块玉符，鼓气一吹。玉符如落叶般轻飘飘飞到姚苦秀面前。后者握住只是一扫，脸上顿见苦笑。

这块玉符只是莫天问临时制作的“道具”而已。以他如今的技艺，又不缺材料，仿冒那块骨符，弄得有七八分相似并不困难。按照岳肃的记忆，那骨符姚苦秀见过，而且了解不少。两人还曾三次前往万荒原探查。姚苦秀如能提供线索，无疑比自己大海捞针般的搜索好上许多。

莫天问多方试探已可确定，即便直接掏出骨符，摆明了自己就是灭杀岳肃的“凶手”，姚苦秀必然也不会将自己怎样。出于谨慎，他还是首先示意俞子菲取出冒牌货，继续观察姚苦秀的表现。

姚苦秀的表现比预料中更为直接。此人苦笑一阵，话说得简明之极，“原来是莫兄灭杀了岳老怪。此事不足为奇，各宗元婴谁人不把兄台当作头号嫌疑？不过，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在下与岳老怪交往，纯粹是因为老怪交游极广，获取各种灵丹奇方的路子远比在下多得多，还是为了师叔的伤情。至于那块骨质符录的来龙去脉，在下一清二楚，如果莫兄答应相助，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哦？”莫天问眉心一挑，“难道姚道友和那岳肃已经知晓个中隐秘？”

姚苦秀苦笑摇头，“其实是在下知情，从头到尾都在敷衍岳老怪而已。至于其中详情……”

“莫某可以出手。”莫天问当即接过话头。

……

四日后清晨。三道遁光越过卫、成两国边境，直奔成国洪城而来。

姚苦秀肯定不是“知无不言”，话语中多有支吾含糊之处。莫天问仔细倾听分辨，还是对骨符的来历多出不少了解。至于最深入最全面的情况，他估计姚苦秀是留了一手，要看他是否真心相助，成效如何。

对此莫天问完全可以理解。其中因果很明显的牵扯到苦镜宗的传承秘辛，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换作是自己，也不可能爽爽快快，向一个只打过几天交道的人随口而谈。

他更没有想到，苦镜宗如今的第一高手，居然并不住在苦镜湖，而是隐居于洪城附近！

洪城的地理情势，莫天问熟悉得很。洪城并不是一座城，而是数百个村寨之类聚居地的总称，当年是巨灵门名义上的统辖地。

洪城地近万荒原，历来多有无数来历不明的修士聚集，秩序极其混乱。以他如今的角度来审视，以当年巨灵门那一点点可怜的实力，无论怎样管理，都不可能真正掌控这么复杂的一大块地盘。连化神期的修士都在此地隐居！可见这一带藏龙卧虎的程度。就是换卫国最强的浩然宗来管理，一样的无计可施。

莫天问现今的阅历极丰，更深知七星海之秘，不难猜想，一群高阶修士隐居、来往于这一带的真正目的所在——探险考古。

莫天问甚至怀疑，无尘子和王大先他们，说不定如今就在万荒原里打转呢！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呢？宗门遗址，绝传的资源，或者还有象七星海那样多如牛毛的化形大妖？

还别说，分析出这么些头绪，谨慎如莫天问，都情不自禁的蠢蠢欲动起来。

第280章 妖修

无数村寨与城堡形成的洪城，就坐落于乾坤山脉北麓低缓的丘陵地带。这片丘陵极为广阔，自西向东不断伸展，绵延足有数百万里。

丘陵茫茫如海，不知其起点在何处，只知其终点就在楚国境内，一个叫“黑虎口”的地方。正是在那里，一个凡人少女救起了昏迷的莫天问，后来成为他第一任妻子。

莫天问在丘陵上空极目远眺，有那么几息的出神。

随后，在姚苦秀的引导下，一行三人降落在一片看似平淡无奇的山洼之内。

洼地不到百里，只在元婴修士神念一扫之间。莫天问本能的扫视，脸上立即现出惊讶以极的表情——神识之内的画面是茅屋、炊烟、犬吠，分明是凡人村落的平凡景象！

一个化神期修士，居然会住在这里？！

姚苦秀极有眼色，一面引路，一面不断介绍着。这村落的名字土得掉渣，叫作“姚家村”，名称与此情此景契合无比，怎么看都是个凡人村庄，而且是最普通、最贫穷的那种。

但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凡人村庄！

从村口一路前行，百十步远就有一座茅屋，不时有人出出入入。莫天问堂堂大修士，敛息一类功法秘术习练数百年，还在七星海这等妖兽群居的所在泡了几十年，要是还看不出其中的隐秘，岂不是白活了？

村中大多数人是凡人不假，可修士也有几个。而且个个身怀极巧妙的敛息秘术，弄得貌似凡人而已。

巧妙到什么程度？看俞子菲就知道了。此女好歹是元婴修士，傻呵呵的什么都没看出来！直到莫天问传音提醒，此女才樱口大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能让元婴初期修士看不出端倪，原因则有两个。其一，此敛息术相当高级，莫天问怀疑，跟自己从王大先处学到的“九天潜形术”有得一拼，说不定还是同源。其二，这些个修士清一色的都是元婴以上修为！

莫天问头皮发麻了。赶紧传音知会一声俞子菲。此女大吃一惊，立马挽起男人的手臂，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神态。两人俨然如热恋中的情侣，警惕心一时大为高涨。

在村尾大同小异的一个茅草院落内，莫天问终于见到了胡胜。一个白须，白发，白面，白袍，整个儿白成一片的白胖老头。也就是姚苦秀所说的“师叔”。

礼节性的客套后，莫天问先是请胖老头放松气息，以便自己观察。少顷，看出那么点苗头，证明姚苦秀所言非虚。

胡老头一收气息，浑身法力荡然无存，与凡人老头无异。一旦气息松开，则时而是元婴后期，时而是化神初期，频繁变换，极不稳定。显然不是施展功法所致，而是本人无法控制的缘故。

莫天问原本是打定主意出手帮忙的。一进这诡异的村子，隐隐觉得不安。观察过胡胜的面色以后，并没有立即要求把脉，而是颇为犹豫的样子。

姚苦秀一脸焦急。倒是胡胜沉稳异常，阻止了前者试图催促的举动。

莫天问的犹豫在于“人”——这村中居住的所有人。

一个化神老怪，好几个元婴老怪，居然和凡人杂居一处，这本身就诡异得可以。更有甚者，这些修士身上的气息遮掩得倒是干净，多数凡人却不会修仙者的功法，其身上的气息虽然若有若无极为淡漠，却逃不过莫天问的扫瞄。

凡人身上是不应该有修仙者任何气息的。然而这个村子里的凡人不同，身上有一种奇淡的气息。非道非儒非魔非佛，有点象妖兽，却又大为不同，倒是有些象那骨符上散发的气息——妖修的气息！

莫天问本来就不敢肯定，加上人人身上的气息都淡到极点，因此他愈加的难以确定。即便如此，也至少说明这村子大有古怪。若说这些修士，尤其是胡胜一无所知，只是随便躲在这里隐居，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莫天问大费踌躇。任何敛息秘术，可以瞒过眼睛，也可以瞒过神识，但绝对瞒不过脉相探查。自己只须一伸手，很多疑问将立即水落石出。这正是他踌躇的地方。自己的本意是给人治病，根本没有探人隐私的念头。而一旦探知到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后果难说得很。

莫天问良久委决不下，开始懊悔起来。这一幕与当年初上四象峰，被老蛟王窥破人族身份的一幕有些相似，似乎更加的危险……

莫天问索性彻底将愁眉苦脸的一面暴露无遗。老家伙不可能没想过，一旦让他把脉会有什么结果。既然如此，那就等对方表态。没有明确的，让自己放心的态度，这个脉是坚决不能把的！

所有的念头说起来烦琐，其实不过几息的光景。胡胜嘿嘿一笑，有气无力的开口了，“莫道友无须多虑的。若是没有王大先的推荐，道友即便丹术再高超，老夫也断然不敢轻易相邀。此中情由，道友如今多半有所猜测，待脉相把过，老夫自会详细说来的。”

老头中气明显不足，说完这一句话，粗重的喘息声已清晰可闻。一只右手倒是直接就伸到了莫天问面前。

老头所言，正是莫天问期待的答复。所以他也就不再犹豫，伸出右手搭上胡胜的脉搏。闭目凝思约有半柱香功夫，口中长舒一口气。

脉相与自己的分析几乎一致。胡胜显然是身受极重内伤，所以境界才会掉落。没有彻底掉回元婴期，大概缘于其功力的浑厚和体质的坚韧。有治疗老蛟王的成功案例在前，这等伤势简单得多。不用上品血凝丹，融元丹也无须三转，只需准备几种六品丹，搞个不复杂的康复计划，老家伙闭半十年八年，并不难复元如初。

莫天问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码事。脉相可以探知一个人的功法属性和法力程度，任何本体气息更是一目了然。这老头不是人类，十有八九是妖修！而整个村子的人无不如此！

由此牵扯出的自然是苦镜宗之秘。胡胜是苦镜宗太上长老，当今宗主的师叔。这说明什么？

——苦镜宗居然是修仙界最最神秘稀少，据说早就绝传的妖修门派！至少其核心的内门必是如此。如此一来，苦镜宗大反常规的种种不争的举动就可以解释得通了。一群身怀远古传承的妖修，当然要千方百计遮掩行迹。若是被其他宗门知道其中内情，群起而攻之，纵是实力雄厚，毕竟人数太少，必定只有宗门覆灭一个结果。

这胡老头早就有了隐秘暴露的觉悟。眼看莫天问眼神闪烁若有所思，干脆主动坦白，“正如莫道友所见，老夫和这村里的修士，包括姚贤侄，还有苦镜宗内门弟子，全部都是妖修。至于村里的凡人，则是妖修无法修炼的后代。”

一眼落地，莫天问倒还没什么，俞子菲顿时花容失色，握在莫天问手中的玉手不由自主的一紧，瞬间就是一手冷汗。

莫天问见胡胜坦然承认，并且没有什么异样举止，反而心中一宽，“感谢前辈信任，晚辈的疑惑顿时消解不少。妖修也是修士。只是如今修仙界向无所闻，晚辈才略微有些惊讶。”

胡胜和姚苦秀互看一眼，都对莫天问异乎常人的冷静有些意外。胡胜朝姚苦秀略一点头，后者会意，对莫天问微笑道，“王前辈的眼光是极好的，我胡师叔也对莫兄大有好感。事情既然已经说开，那在下索性便将其中因由完整述说一遍，其中就包括莫兄感兴趣的骨质符录。算是我们请兄台出手的一点代价。”

“愿闻其详。”莫天问淡然说道。

修习妖道功法，要求过于苛刻，一开始连肉体都没有。一般没有修仙者愿意自毁肉身主动修炼。因此历来这一系的修仙者都是极少。大破灭时代后，妖修一系基本上道统断绝，彻底在日照大陆消失了。

妖修最初并无形体，是以魂魄的形式开始修炼。因为没有形体，很多功法种类练不了，也无法服用丹药辅助，所以是最难修炼的一系。

只有拥有大机缘、大福运和大毅力的妖修，才有可能化婴成功。而一旦化婴，从此将凝成肉身形体，渐渐与普通修仙者一致。

从这个角度严格来说，如今的苦镜宗还不能算是正统的妖修。因为苦镜宗的修士无论修为，都是有形体修炼。其中的原因在于苦镜宗的建立。这一点向来都是不能对外、仅有元婴以上宗门修士才能知晓的绝密。

说到苦镜宗的建立奇遇，就与落日堡俞家的骨符有所联系了。因为同样的东西，苦镜宗也有，而且是好几块。这骨符还真是由高阶妖兽的骨骼炼制而成的，其作用和玉质符录一样，也分为传送、储灵等多种。

据苦镜宗历代相传的典籍记载，最初是几个散修到万荒原中探险，机缘巧合下误入了一处废墟，后来证实是远古一个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五行宗”的遗址。这遗址面积极广，其中绝大多数地方未遭破坏，或破坏并不严重，因此各种大威力禁制依然存在。

除了这些宗门本身设下的禁制，整个万荒原深处还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显得极不稳定。一夜之间沧海桑田，走着走着脚下忽然火山喷发，地面上忽然刮起数万丈高空才有的凛冽罡风等等，诸如此类的突然变化诡异无比。

因此九成九深入万荒原的修士，说九死一生都是轻的。而这几个散修最高的不过才是元婴初期修为，居然稀里糊涂找到遗址，并且满载而归，不能不说是一大奇迹。

第281章 前仆后继

这几个散修是好朋友关系，带头的元婴颇有见识，并不过于贪婪。发现五行宗遗址后，只是找到一处禁制损毁的所在进入，收集了一批功法、典籍、法宝和丹药后便匆匆退出。

此后，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又先后多次进入遗址，相继起出大量物资。

这批物资全都得自远古大宗门，可见其价值之巨大。但当地的环境变幻莫测，遗址中的禁制威力更是强得离谱，所以往返多次，得到的只是五行宗极少数的一部分资源而已。这些物资有一个共同特点：无一例外的全部是木属性。

其中的功法更加诡异，居然是木属性改良版的妖修功法——元婴期前是道家玄宗功法为主，元婴期后则是妖修功法为主。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杰作，居然融合得天衣无缝！

于是，他们很快得出结论——五行宗应该至少按照属性分为五个分支。正好禁制毁坏、被他们获得的则是木属性这一支。一想到至少还有四大分支在向他们招手，这些散修的激动之情不难想象。

在先后多次的发掘中，这些个散修死了好几个。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热情迅速消退，理智占据上风。探险工作随之暂停下来。剩下的几人一商量，就在当时还是荒原沼泽的沙漠边缘地带，如今的卫国沙州随意圈了块地盘，以这些得自五行宗遗址的资源为基础，成立了宗门。并以沼泽中的苦镜湖为名，称为苦镜宗。带头的元婴成为苦镜宗的首任宗主。

这位宗主极有才干，不仅迅速的让苦镜宗稳固下来，逐渐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且在有生之年定下门规：只有少数精过认真挑选的弟子才能在内门，修习五行宗留下的顶阶功法，使用这些珍稀资源。同时为了严防秘密泄漏，宗门严禁参与任何形式的对外争斗。

苦镜宗既然是这么来的，其发展的重点也就一目了然了。对外扩张不允许，也没兴趣。重心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谨守秘密，持之以恒前仆后继的不断探查五行宗之秘。

拥有了大量珍贵资源和功法，苦镜宗代代不乏高手，修炼速度更是极快。历来都由中期元婴担任宗主，搞搞日常工作，敷衍对付一下外界。后期元婴的工作只有两个。一半时间修炼突破，一半时间研究遗址已知的禁制，接着探险。如果突破到化神期，则只剩下一个工作了，就是后一种：接着挖。

可惜，苦镜宗的好运似乎从此到头了。

在此后漫长的数万年岁月当中，数十代修士前仆后继之下，收效少得可怜。其他分支一个都没能挖开，只能干瞪眼。

收获有一点。那就是根据手中的典籍描述，在已经破除的地点上缓慢的向遗址中心靠近。除了少量依然是木属性的资源外，还找到几块骨符。数代人的钻研，始终无法破解和使用，只是勉强区分出了种类。

元婴期的还没什么，化神期的老怪面对研究成果彻底疯狂了——居然有挪移骨符！妖修也是修士啊！别的化神修士对飞升的追求，当然也是他们的梦想。

于是在三千多年前，正处于创立以来最鼎盛时期的苦镜宗最顶尖的高手，计有两位化神期和三个元婴后期一同出发了。带走的就是唯一的一块无名兽骨制作的挪移符。

苦镜宗的噩梦自此开始——五大高手深入万荒原一年以后，他们留在宗门的魂灯相继熄灭！如此强大的阵容，竟然就这么诡异的全军覆没了！

好在苦镜宗向来低调，外界并不知道其中原委。

最大的问题在于资源枯竭。东西再多，尤其是高阶丹药一项，宗门拿着丹方没人会炼，终于消耗得差不多了。一边是化神修士莫明殒落，一边是资源告急急需补充。苦镜宗高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苦苦煎熬近两千年，好不容易又同时拥有了两位化神期修士和两个元婴后期修士。胡胜就是其中一个。

这一次的准备充分得多。然而结果依然惨痛。仅有胡胜一人重伤逃回，其它三个又是全部殒落！

正讲到高潮阶段，姚苦秀忽然一顿，就此闭口不言了。

莫天问听得浮想联翩，正紧急调动各种线索作全方位对比分析，被姚苦秀陡然卖了这么大一个关子，顿时一愣，片刻后才恍然——别人该告诉你的已经都说了，大有多出。你这儿能治不能治，有几成把握还没交待清楚呢！

莫天问心头一亮，毫不犹豫的大致讲述了康复计划，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老头的信心，还取出两颗丹药递过去。

融元丹和血凝丹各一颗，是他携带在身研究用的。都是改良后的上乘六品丹。

胡胜翻来覆去端详良久，脸上喜色越来越浓。朝姚苦秀点头示意。

姚苦秀也是一脸惊喜，“莫兄勿怪。在下后面的讲述牵连不小。只要兄台愿意，完全可以加入进来，算是兄台仗义援手的报酬。其实王大先前辈早已知情，近些年想必正在作这方面的准备。”

“完全理解。”莫天问只是一笑。

姚苦秀说的是客套话，他怎会不知？这可不是“牵连不小”，毫无疑问的是足以轰动整个大陆修仙界的大事件！开玩笑！四个化神加五个元婴后，最后重伤归来的只剩下一个，什么妖兽、罡风、火山或禁制能有这么厉害？只能是在寻找飞升通道过程中出事。

这胡老头作为唯一幸存者，其价值怎么形容都不过份。此老只要愿意，张口对外一宣布，全大陆的化神老怪顷刻间就会跑到这姚家村报到！

这些个大高手殒落的原因，莫天问倒是不难推断出来。他在七星海已经听说了，天灵境当年留下的若干条空间通道，多数早已彻底毁坏，少数即便能用，必定也是极不稳定。想来这类残存通道中空间风暴一类剧烈之极，因此才导致化神期修士丧命。而这位胖乎乎的胡老头竟然能够重伤脱身，其手段无疑非同小可。

姚苦秀的许诺已很明显：只要治愈胡胜，就可以带他前往该处空间通道。

这个条件对别的元婴后或是化神级，自然是无可抵挡的诱惑。但莫天问并不这么认为。他有自知之明。至少五个元婴后期同阶全部殒落，自己凭什么就能例外？别说他对天灵境并非那么感兴趣，就算这通道是直通仙宫，那也得有命才行啊！

王大先两千多岁，当然一听就急眼了。他莫天问才四百岁，犯不着跟着一帮老家伙这么玩儿命吧？就算要拼，今后的机会多得很，并不急于一时。

说来话长。其实莫天问脑子来回一转，两三息的功夫就打定了主意：不掺合。坚决不跟这帮老家伙玩儿命。

于是，胡胜和姚苦秀很快就傻眼了。这位貌似年轻的莫大修士居然连连摇头！说出一番让他俩抓狂的话来。

“原来这骨符中的秘密竟然是这般模样。莫某多谢姚道友的讲解。贵宗解我疑惑，而在下为胡前辈治伤制定了相应计划，并愿意提供上述两种丹药的丹方。如此双方算是互不亏欠。请胡前辈和姚道友放心，在下也还识得几位化神前辈，相处都还不错，可见在下的口风是极紧的，绝不会透漏贵门的任何隐秘。”

莫天问真干得出来。说完这番话，一拉俞子菲，摆出了一副就此告辞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胡胜的脑子瞬间觉得不够使了——这是什么人？！居然连飞升都不感兴趣？别说元婴后，他邀请的除了王大先，还有另外两个同阶，哪个化神修士不是一听就直接蹦了起来，二话不说立马就来？

莫天问一脸苦笑，说得坦承之极，“不瞒胡前辈，晚辈今年四百岁还差着一点。家里还有一大家子靠着我吃饭呢。空间通道这种事情，还是过个几百上千年，等晚辈有幸晋级以后，再慢慢设法不迟。”

“莫道友且慢！”

莫天问没蹦起来，倒是胡胜先蹦起来了。这位劫后余生的化神高人连连向姚苦秀传音。后者听得直皱眉，终究不敢反对。终于长叹一声，“请问莫兄，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肯出手相助？难道莫兄看上鄙宗的妖修功法了不成？”

“哪里哪里，在下岂敢有这等非份之想？”莫天问双手连摇，一本正经回道。

“那莫兄究竟想要什么？”

“丹方。”

第282章 再入松风观

成国东部边境的千丈高空中，这一日天际忽然升起一片青色的光华。这道光华遁速极快，只一个闪动，便出现在天空中央，赫然是一辆生有两对翅翼的飞车。又是一两个闪动，飞车便从另一侧的天边消失不见。

成国眼下很乱。四翼云车并不掩饰行迹，就这么不紧不慢的从成国横贯而过，所过之处，常能见到数人、数十人的群殴场面。不少结丹期修士自然也观察到了云车的存在，却是没有任何人试图打这个稀罕宝贝的主意。

因为那辆云车即便只是常速行进，其速度也不是普通的结丹修士能够相比的。可见驾驭之人多半是元婴老怪无疑。这些散修只是好勇斗狠而已，可不是眼瞎心盲的冲动之徒，自是谁也不敢打这飞车的主意。老远见到，斗法立即暂停闪到一边，等云车过去，双方再接着你死我活。

云车之上，莫天问将这混乱的一幕看在眼中，不断的发出叹息之声。

以高枫、钱小蝶和徐武三大元婴的实力，在成国恢复巨灵门并不难。其背后还将有丹阳阁、天机门和幻魔宗的支持，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如此一来，就是想一统成国都不是问题。但这样的统一显然是脆弱的。

成国乱得太久。在此之前，至少有数千年缺乏实力超群、且得人心的宗门控制。修仙者的血液中充满了狂暴的不安定因素。有的家族想要开宗立派，有的家族想要扩大地盘、夺取资源，培养出元婴高手，有的家族大约会选择归附强者，成为墙头草般的存在……

以莫天问如今的影响力，只需旗帜一竖，许以足够的条件，组织几十个元婴，将成国整个儿踏平重建都没问题。但他显然不会如此行事，也不是刚烈的钱小蝶他们能够接受的。一来，这极大的违背其行事原则。二来，丹阳门的利益反而受损。

俞子菲曾经提出过这一建议。莫天问立刻否决了。“要是我这么去做。我和当年的天机门、夜魔门有什么区别？”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天问少有的严肃和坚定。站在面前的俞子菲和莫非非头点得象鸡啄米似的，眼神中流露出崇拜。

云车之上来时很热闹，家人一大堆。归去时只有莫天问和俞子菲，令前者不由自主的生出寂廖之感。

高枫和钱小蝶已经为自己的人生定下了明确的规划，正在为此奋斗不息。而作为师父，他依然身处懵懂之中。

“天哥，妾身不太明白。”俞子菲跟心爱之人相处数百年，观其神色，多少就能猜到其心中所想。看莫天问闷闷不乐，就悄悄岔开话题，“你答应苦镜宗，帮助胡前辈炼丹，可条件似乎很不对等啊！怎么看，都象是在纯粹帮忙似的。”

确实如此。苦镜宗核心功法是木属性道妖合成的路子，大堆古方只有眼巴巴看着，炼不出来。因此姚苦秀听说“需要一批高阶古方研究”的条件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毫不考虑的就答应了。

于是，莫天问的储物腰带中多出了十多张五品以上的五行宗木属性古方，还有数十种苦镜湖特有灵草。不仅姚苦秀，连胡胜这等千年老怪都很不好意思。一再主动提出，今后如有这方面的研究需求，尽管开口。

莫天问并不这么认为，“子菲，也许不久以后你会明白的。”他小小的卖了个关子，露出狡黠的微笑，忽然说道，“你在姚家村吓得不轻，我怕令惊吓过甚，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在我看来，苦镜宗的真正隐秘还不是妖修这么简单。”

“什么？！”俞子菲娇呼一声。

“因为，那位胡前辈分明不是人族修士。他的遮掩手段虽然巧妙，可我打过交道的这类化神级老怪不是一个两个。他分明是一个妖兽！血统品阶还着实不低，居然是四圣兽中白虎的变种雪虎。多半因为胡前辈是强悍的妖兽体，才侥幸逃出。”

俞子菲果然骇然变色。此女自从跟随莫天问，数百年鲜与人动手。早年见过的最高级妖兽最高才是四级，如今陡然知道，自己居然近距离接触到一头化神级大妖，其惊骇之大，简直难以言表。

“既然是化神大妖，那天哥为何还……”此女弱弱的问道。

换作百年前，莫天问必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但有了秘海之行，他大概是人族修士中对妖兽界了解最多、交道最深者之一了。原本的“人妖不两立”思想已淡薄之极。“妖兽也好，妖修也罢，不也是修仙者么？在我看来，很多化形大妖性情直率，远比人族修士的机心算计可爱得多。”

莫天问悠然叹息一声，就此展开，将一直讳莫如深的秘海情形简要讲述一番。包括自己与青衫蛟王一家，还有紫玉麟王的交往。他是守信君子，四象峰之秘和海底禁断大阵则是只字不提。饶是如此，已让俞子菲听得星星狂冒起来。

“子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么？”莫天问凝视着此女道。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少有热血冲脑的时候。除了几百年的陪伴而产生的信任，自有其他目的。

俞子菲微微一愣，沉吟一会儿即有明悟，“妾身知道了。天哥放心，此事不会对别人提起，妾身自会在合适的时候能非非讲述其中的道理。”

“不错！”莫天问十分欣慰的点点头，“非非还小，今后会是什么样子和前程难说。可我只此一女，自然希望她心境开阔、胸有大志。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超过自己呢？”

俞子菲俏脸忽然转红，大大咧咧的在青天白日下凑到莫天问怀中，说出一番出乎意料的话来，“非非资质不够好，说不定会让你失望。要不，妾身再生个儿子吧。这回说不定生个跟你一样的雷灵根……”

“啊？！”莫天问连连眨眼。自己好一番语重心长，结果怎么成了这样？他一时讷讷无语，一手轻揽此女香肩，另一手置于脑后。他的后脑勺，又是许久没挠过了。

……

云车尚未飞出乾坤山脉的范围，正东方向忽有一点青光疾飞而来。莫天问神识一扫，脸上现出惊喜的神情。

——那是一张万里符，正是无尘子自炼之物。

符中只有老道一句简短的话语：“收符即来松风观！”

莫天问立即催动云车加速飞行。半月之后进入楚南地界，就吩咐俞子菲独自驾驭云车返回飞来峰，自己则直奔松风观而来。

观中只有三人。无尘子，无为子，无心子。三代同堂，也就是松风观一系如今全部的修士了。作为一个宗门，人数当然少得不行，可实力却是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元婴后期，最差的无心子如今也已修炼到中期顶峰，晋阶大修士是早晚的事情。可见这一脉的功法实在是高深之极。

堂堂元婴中期顶峰修士，无心子仍旧是十三四岁的道童模样，一回道观，自然而然扮演起看门道童的角色。二人快有百年未曾见面，当然亲近无比的好一阵寒喧。

无心子返回时路过丹霞山，听许思诚说起莫天问的近况，听说后者已然先他一步晋阶。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一张小脸立刻一黑，两道剑眉高高挑起，“莫老弟，你最好的丹药莫非都是留给自己吃？否则为何会反超我一头。这世上简直没天理了。”

无心子一脸晦气，连声抱怨。莫天问深知其人性情如此，只有对最亲近之人才会这般说话，因此不以为忤，哈哈一笑的摸出一只小瓶寒进无心子手中，“小弟只是运气好而已。道兄内外兼修，未来必将更进一步，奇Qīsūu.сom书接过松风观衣钵绝对不成问题的。”

“这是……咦？”无心子乍喜还忧，打开小瓶一看顿时不高兴起来，“莫老弟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居然只能我准备了一颗丹药？”

莫天问凑到耳边，低声说出几种传说级药材的名称，一脸自信的说道，“小弟此次出海，觅到一些极上品的灵草，结合道兄功法精心炼制成这一颗改良版‘融元破镜丹’，力保道兄一次闭关解决问题。”

无心子对莫天问的丹道造诣信之不疑，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听之下喜不自胜，再不废话的让开道路，引领莫天问直达无尘子的居处。

还是在当年感悟的静室。无尘子坐于主位，无为子坐在左侧相陪。右首客位和下首还安放了两个蒲团。显然是要开四人会议的样子。

这间静室又经历了三百多年风雨，越加的显得破败不堪，搞不好几人正在说话，这屋子便坍塌了都有可能。看得莫天问好不感慨。

他极为恭谨的朝二老施礼，一盘坐下来，脸上立刻写满严肃。显而易见的，除了探讨飞升一类话题，无尘子特意召来行将入土的徒弟和同样并不年轻的徒孙，怕是对松风观的未来也要交待一番了。

第283章 身世

静室之中，松风观三代老怪表情各不相同。唯一的相似处就是“压抑感”。四人各自盘坐，足有一盏茶的光景沉默无语，显得气氛凝重异常。

无心子还不到六百岁，如今灵丹在手，短期内必将晋阶大修士。只要抓紧时间苦修，再有莫天问鼎力支持，以松风观一脉历来人丁稀少，但代代均不乏化神修士的传统，晋级的希望还是很大。因此他入座之时还是欢喜无限，坐了片刻才黯然叹息起来。

无为子直接可以略过不提。有威严的师尊在前，此老虽说没直接摆出如丧考妣的样子，反正有气无力，基本上就是个只剩一口气没咽的死人。前番一晤，莫天问知道此老还有位师兄，也是到了后期止步，百多年前便无奈坐化了。他是心有戚戚，可爱莫能助。

无尘子的表情颇为古怪。莫天问此前见到两次。筑基初期时一次，此老尚心情不错，大有诲人不倦的意思。元婴初期第二次见面，老道尽述毕生最大苦恼，明摆着是上门“要赞助”的。

眼前的第三次大不相同。面沉如水，心灰意懒，苦闷焦虑……种种神情交错闪现，毫不加以掩饰，实在是大失化神前辈的高深风范。

老道不开口，自是谁也不敢多言。莫天问大概猜到，这位大高手寿元已是不多，大概飞升之类已经绝望。如今回头一看，松风观凋零得不行，顿时有些放心不下了。

“喜见莫小友不足四百岁晋阶元婴后期，贫道不胜感慨欣慰。莫小友的心性、才能和志向，我松风观一脉极为清楚，亦引为好友。”无尘子罕见的严肃，说到此处微一停顿，忽然挺身长跪，单手一立的施以标准道家礼仪，“老道时日无多，大约就在百十年间。届时松风观便只剩下徒孙一人，特拜托莫道友今后多多照拂。”

语意苍凉，神情更是庄重之极。无为子和无心子立即一齐施礼。

莫天问眼眶蓦然湿润了。毫不犹豫的伏拜在地，“道长请放心。松风观对晚辈有再造之恩，晚辈更与无心道兄亲如手足，但有所命，晚辈无不竭尽全力。”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诚恳无比。却也在松风观三代老道的预料之中。只是多出这么一节，莫天问就必须更加尽力，无尘子的目的也算真正达到了。莫天问当然看得出其中深意，但他是老实人，向来信奉“知恩图报”，并不觉得老道的刻意有何不妥。只要老道稍稍流露这类意思，他自己也会主动表态的。

这类似“托孤”的一幕是过场，也是重点。既然有所交待，无为子和无心子事先知情，此时十分识趣，各自施礼退场。

无尘子显然心情说不上好，以往那些莫测高深的弯弯绕统统收起，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贫道多谢小友义助之情，实在是无以回报，便讲述一桩实情，略表心意吧。”

无尘子的口气萧索得不成样子，搞得莫天问心头沉甸甸的难受。“晚辈实不敢当。”

莫天问的恭顺态度，便是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无尘子神色终于和缓一些，“老道这百多年，大半时间泡在万荒原、天银沙漠和极西之地的死海，其间具体细节稍后再说。先说最近十年的北海之行吧。”

“老道手握小友提供的线索，先到秦国后至北海。三年的时间，发现的信息共有三点，供小友参详。”

无尘子说得轻松，莫天问却不难想象。一个化神中期顶峰的超级高手，前后三年就干一件事，那是什么秘密探不出来？大概如今的北海和秦国鸡飞狗跳，还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也不打扰老道，只管全神贯注倾听。

“老道先到秦国，很多信息异常杂乱，浑不可解。于是悄悄潜入北海圣子山，那真魔宫的总坛所在。索性直接出手，将现任宫主擒获搜神，结果……籍此先后得出三个结论。”

莫天问听得微一皱眉。魔宫之主不是铁无双吗？按老道所说的时间，老魔其时怕还在海底天魔境废墟之中。莫非魔宫之主还有他人？老道修为虽高，怕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闯入人家的戒备森严的地盘，直接活捉同阶吧？

果然，无尘子接下来的讲述，很多疑惑顿时开解。莫天问倒是没有料到，居然连他的身世之谜都扯出来了。一时之间既惊骇又纠结。

“那魔宫之主不过是元婴后期，叫作蒋子义，是前任宫主铁无双的死党师弟，不过一个傀儡而已。铁无双于百余年前已晋级化神，其时却不在圣子峰。老道对这蒋子义施展了搜神手段，首先发现了一桩大秘密。与飞升全无关联，倒是和莫道友有关。”

无尘子万事已了，倒也不卖关子。看一眼正在倾听的莫天问，随即娓娓说来，“玄极宫当年的宫主燕然并没能晋级，而是殒落在关内。在此之前，她和铁无双二人已经携手，将北海两宫整合为一，叫作‘玄极真魔宫’。这二人的关系，直到整合之后，才被象蒋子义这样的核心元婴所了解。这二人，竟是道侣关系！”

“啊？！”莫天问骇然变色。燕然是自己的外婆，而那个无双老魔居然就是自己的外公！这也太夸张了。那以后怎么办？

灭杀岳肃之后，他如今在世上已无仇敌。因为与蛟麟二王同仇敌慨的关系，因为老魔曾对爱人夜凝霜意图不轨的关系，铁无双就是他心目中唯一想要干掉的对头。这么一来，他却如何能下得去手，灭杀自己的血亲，母亲柳文的生父？！

莫天问脑中一片茫然。无尘子的讲述仍在继续灌入耳中。

“铁无双与燕然处以积虑要扩展势力，早在数百年前便在秦国等大宗门安插眼线。其中就有秦国头号魔道宗门望月宗。这二人的嫡子燕南飞新近晋阶后期，即将执掌望月宗。铁无双还有一个与侍妾所生的庶出子叫作铁玄，如今已是陈国正气宗大长老。”

“这蒋子义是铁无双最为信任的属下，因此在老魔晋级后，便让此人担任了玄极真魔宫宫主。老魔的许多计划，此人都多有参与。例如通过铁玄的正气宗大索夜魔门元婴，其中就另有隐秘。据说魔宫有一部传承自上界大神通魔修的功法‘通天血魔诀’，为历代宫主才能修炼。夜魔门则是这上界魔头的另一同源传承。另有一部顶阶功法，只有女子才能修习。大肆搜捕夜魔门元婴的目的，正在于此。找出这部功法合而为一。此外，据说夜魔门最后一任大长老就修炼有此魔功，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以老道推测，铁无双寻找此女，怕是想要吞噬其所有修为，以便境界大涨。”

莫天问连受惊吓，一时无语。等了半晌，见无尘子正在品茶休息，估计这前半段算是告一段落了，立即收束心神请教道，“那么想必，此后的情形是与飞升通道有关了？”

“不错。”无尘子点点头，神情顿时黯淡，“按照对那蒋子义的搜神情况，老道不难找到北海极点的所在。而且也进入了那座古魔修的洞府，看到了那座挪移法阵。可惜没有相配的挪移玉符，只能徒呼奈何。而且，这既是魔修所建的法阵，想必是传自上界中的魔界，老道即便有符在手，又如何敢冒然进入？所以，老道一狠心，索性将那法阵彻底捣毁了。”

竟然被老道顺手毁掉了？！莫天问下意识的就是一阵狂喜，随即开始沉吟起来。自己倒是有些情报，说出来只会让老道更加失望，而且其中关联重大，自己有对二王的承诺在前，实不方便透露给别人。左思右想，一时踌躇之极。

一抬头看到无尘子沮丧到极至的模样，心中大为不忍。转念一想，干脆组织一遍语言，该删减的删减，挑拣出老道可能关心的内容。

“多谢前辈解惑。”莫天问计议已定，也就谨慎开口了，“晚辈自从知晓化神修士的飞升困扰后，这些年多方留意。运气还不错，也搜集到一点情报。只可惜，怕是派不上真正的大用场。”

“哦？”无尘子眼眉先是狂跳，狂喜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是一脸苦涩，“莫小友不妨言之。老道左右已经死心，有机会做个明白鬼也是好的。”

自己的信息，怕唯一的目的还真是让无尘子做“明白鬼”。莫天问一念及此，长叹一声，“晚辈这就一一道来。”

随即大讲自己的“删减版本”。虽然多有删减，主要只是隐去东海禁断大阵的存在，其他的则毫不隐瞒，资料不可谓不翔实，直听得近三千岁的无尘老道瞠目结舌。

前后狂讲一个多时辰。多年来积压在心，无法与他人述说分析的苦闷，倒是一举宣泄而出，心中强烈的堵塞感减轻不少。

说完，莫天问还补充上自己的一些判断，“道长，以晚辈之见，北海的挪移阵必然是指向已经被毁灭的天魔境，等同于一座废阵。而别处的一些挪移阵，即便找到，要么无法使用，要么空间不稳危险无比。而就算能够挪移成功，到达的也不是什么上界，就是远古修士们建立的天灵境而已。用处并不大的。”

“道长不是对我的洞府有兴趣么？如果道长想去，晚辈愿意开启让道长前去一观。那里就是天灵境掉落的一块碎片。”

“好啊！”沉默良久，无尘子终于露出微笑，“老道此生无望，能够见识一下小友所说的天灵境风貌，也算聊慰平生了。”

第284章 二仙的感慨

一看到这幕熟悉详和的景象，一闻到其内清新丰沛的气息，不光莫天问精神振奋，便是离死不远的无尘子都是一脸惊喜的样子。

“真是人间仙境啊！”无尘子站在飞来峰一处低矮的山丘上，情不自禁的连声感慨，“小友福缘天赐，身处绝地反而得入如此福地，可见天意无虚。莫道友手握此等洞天宝地，一身才学冠绝大陆，即使无望飞升，也许他日能够比我等更进一步。只可惜，老道命不久长，无法看到小友纵横宇内的风范了。”

老道的话从来不多，这两日却屡屡有感而发。说完这番话，无尘子古井无波的内心显然有了晃动，眼角竟有晶莹泪光闪烁。

莫天问感慨以极，“一代英豪，堂堂三千岁的化神大修士，穷其一生，到头来两手空空，一切皆成烟云……如此的一幕，想来我也终究难逃吧？”

“将来如何，晚辈不知。但要没有道长的点拨和先师的收留这两场再造之恩，晚辈早成枯骨了。”莫天问诚恳的说道，“道长请随我来。晚辈开启先师遗留的洞府，供道长好好观瞻一番。”

两道遁光旋即飞起，向峰内高高耸峙的山峰飞去。

莫天问照例在洞府前，向冰封依旧的天龙法体跪拜叩首。无尘子一路倾听，也对这位壮志未酬的化形大妖大发感慨，同样的合什为礼。

“道长请看，这里便是药园。面积约有百里，设有晚辈至今无法仿制的强力聚灵禁制，灵气远非外界可比。晚辈当年在二百三十岁上，便在此地化婴成功。”

“那里便是先师的洞府。哦对了，其中颇藏有天灵境的古籍，道长若是有兴趣，不妨住在此间一观，晚辈欢迎之至。”

“还有……”

莫天问正在热情的向洞府第一位贵客详细解说，神念忽然一动，一红一白两道遁光奇快无比，几乎在升起的刹那，便直冲到身前。

不用说，正是赤芝仙和玉芝仙二位。

“莫莫啊！呜呜呜……你不管我们了……”

“该死的莫莫！你都走了多久了？我两个老人家有多么无聊，你知道不知道？”

都不用看，光凭语气就能分辨，前一句是厚道的玉芝仙说的，后一句除了刻薄的赤芝仙，还能是谁？

“啊啊啊……抱歉抱歉！”莫天问一门心思开解无尘子，还真就一时没想起这二位的存在，一时又感动又亲切，只是将二仙抱在怀中，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咦？你已经晋阶到后期了？！”赤芝仙首先发现不对劲。

玉芝仙破涕为笑，“恭喜恭喜。”

赤芝仙这时才注意到，“亲爱的莫莫”身旁还站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道士。不仅是年龄看不出，居然连修为也看不出！

“牛鼻子，你是哪里来的？”赤芝仙毫不客气问道。

“就是就是。莫莫你怎么没把你媳妇，就是天龙小家伙的女儿带回来，反而但回来这么一个小道士？”玉芝仙眉头紧皱，一脸的老气横秋。

赤芝仙忽而大发奇想，“莫莫，你不要告诉我，天龙生下的就是这么个小道士。”

“啊？！”莫天问下巴差点掉下来。

“呃……”玉芝仙习惯性的想要附和，却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一时语塞起来。

无尘子堂堂化神中期大修士，就这么活生生的给无视掉了。

此老一脸不可思议的惊骇，本能的神识扫视。两个元婴状的家伙出现得虽然诡异，但一身精粹得令人发指的木灵气，老道还是能看出来的。修为显然不及他，呈现无限的元婴顶峰状态。老道见闻广博，这类情形在古籍上见到，他都是当传说来看的，早就甩在识海深处吃灰去了。半晌才呐呐开口，语意极不肯定，“莫小友，这二位是……木精……？！”

莫天问赶紧和稀泥介绍起来。

“老哥老姐，这位是与小弟大有师生之谊的松风观无尘子道长，那个……化神中期修士。”

“道长，这二位是赤芝仙和玉芝仙，可不是寻常的木精，来历非凡，远非我等可及。便是与数十万年这洞府的原主人，伏魔真人，那也是平辈论交的。”

二仙原本对多出陌生人不满。不过看老道慈眉善目，相貌还算顺眼，更听到莫天问大肆吹嘘，令得二仙“龙颜”大悦。这二位立即双手一背，挺胸收腹，仰脸看天，一派前辈高人的风范。

“嗯嗯，化神期，作我们莫莫的朋友还可以。”赤芝仙只是稍一点头。对刻薄如她来说，这就算是难得的褒奖了。

无尘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老道也算知趣，立即端正衣冠，一本正经的施礼，“贫道无尘子，在此幸会二位老前辈，真是欣喜惶恐之至。”

玉芝仙乐得不轻。他是厚道人，别人好歹修为高出，还一板一眼执晚辈之礼，他眼珠一转，神色顿时缓和下来，“那个……无尘道友是吧？我等虽然年长，可毕竟修为超不出元婴范畴，所以同辈论交即可。”

赤芝仙表示赞同，又补充道，“当然了，我们主动和莫莫当同辈，又和你同辈相交，所以嘛，以后我们莫莫也就是你的同辈。你的前辈架子少端！”

“是是是。”无尘子恭顺无比，头点得鸡啄米似的。

……

无尘子将飞来峰上下内外看了个遍，赞叹感慨得一塌糊涂。老道修为虽高，器、阵、符等方面的造诣却只平平，比莫天问只低不高。莫天问什么都看不出来，老道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徜徉数日，老道终于满足的归去，一脸“此生无憾”的欣然。他最后一个放心不下的心愿——无心子和松风观的前途，自此也彻底达成了。

有这么一处神奇的洞府，加上莫天问的丹道造诣，堆也要把无心子堆成化神期修士。松风观一脉功法特异，首在“炼心”。修炼时间反不如游历的时间多。因此感悟之类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无心子晋阶到顶峰，一堆强力丹药下去，七八成的突破希望是一定的。

老道精于算计，嘴上没说，心里早就“得陇望蜀”了。无心子只要千年内晋级化神期，就此死活和莫天问粘在一起，两千年的岁月，说不定还能再晋一级达到炼神期，成为松风观创立以来第一高手也未可知！

所以无尘子婉拒了莫天问居住一阵，研究洞府典籍的邀请。他自己已然这样了，正急着赶回去料理后事，早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向无心子交待清楚。这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莫天问从头到尾没提出“保守秘密”之类的要求。老道精得很，这种事根本无须多嘴。谁都知道资源宝贵，而且越用越少。无尘子除了告诉无心子，必然“打死都不说”。不仅不会说，要是有别人知情，老道说不定还会主动杀人灭口。

送走无尘子的次日，洞府药园内几案摆开，照例开起了三人会议。

莫天问滔滔不绝，将百余年来的各种见闻经历详细讲述。其重点就是七星海一行引发的远古之秘。直讲到在洪城遇到妖兽体妖修为止。

场面之宏大，内容之轰动，随便换个听众，听完非被震晕过去不可。二仙堪称“活字典”，只是偶尔露出略微惊讶，或是“原来如此”之类的恍然。

听完如此长篇大论，作为局中人，莫天问是相当茫然的。二仙不同，不仅旁观者清，数十万年虽说主要是“混吃等死”无所事事，但久在天灵境，杂七杂八的道听途说听得并不少。他俩没心没肺，原本根本不关心，如今爱屋及乌，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只见两人在几案上走来走去，搜肠刮肚的整理庞大而又散乱的记忆。整理的时间比听讲的时间还长。折腾许久，好歹整理出几条颇有建地的结论。

其一。以目前的信息汇总来分析，如今的日照大陆，连通往天灵境的空间通道都几乎全部作废，那么十有八九，原本正常通往上界的路子应该早就不存在了。大概在大破灭时代，基本上就被毁得一干二净。如此一来，飞不飞升到天灵境去，对莫天问而言已经是鸡肋一根，无所谓的事情。

原因简单得很，二仙稍一解释就清楚了。“飞升”的意义，不是简单的换个地方接着练，而是通过度劫、经历空间通道，彻头彻尾的易经洗髓，几乎等同于重塑肉身。如此一来，修士等于重生，不仅肉身和元神发生质变，最主要的是寿元重新算。

例如无尘子，你就是把他保送到天灵境也是无用。环境和资源好到天上去也没用，剩下寿元百把年，炼个元婴都不够，更何况是从化神晋级到炼神？除非是通往真正的上界，老道重生一回，等于重新拥有三千年寿元，如此自然晋级希望大增。

天灵境原本是大陆一体，剥离出去的一块而已。根本不具备此类核心功能。以飞来峰的条件和四象峰的环境叠加，其实与在天灵境修炼没什么区别。

所以说，莫天问飞不飞升天灵境根本不重要。除非是找到可靠的真正通往上界的通道。

第285章 安排

莫天问以往对二仙，从来都是当作小孩哄着玩儿的。听到如此精辟的论断，顿觉眼前豁然开朗，五体投地之余，对二仙的景仰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决。

“俗话说家有一老，好比一宝。诚不我欺！”

二仙得到赞扬，更加的起劲分析起来。

第一点解决了关于飞升天灵境的困扰，而接下来的第二点不能算解决，但对七星海的大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二仙赞同莫天问的猜测，认定天龙他爹当年跑到无涯岛绝非找什么材料，而是负责观测和镇守海底的禁制。要不是老龙淫性大发，搞出这么一段故事，怕是海域妖兽界至今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可见，老龙是被天灵境秘密派遣下来的。之后不久，大概是镇守时间到，老龙返回天灵境，后来给儿子送来一座飞来峰。

由此可以推断，天灵境对海底大阵始终在悄悄关注，其手段应该就是派遣神通够大的灵兽轮换值守。老龙回去了，秘海骤然冒出一头神神秘秘，甚至对蛟麟二王都傲慢无比的元龟“元元老祖”，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位就是顶替老龙下来值班的！

这龟老怪对海域各势力间的内斗押根不掺合，反而搞什么“玄龟精血试验”，想来是用于修炼。大陆的环境远不如天灵境，这老龟才煞费苦心，就地取材的搞出这么个修炼方法。未必是老龟的独家发明，说不定老龙当初在下面也是这么练的，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罢了。

既然老龟是天灵境专门派来的值班高手，想来对海底大阵的变化一清二楚。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就是莫天问此前的心态。人家老龟是正经下来值班的尚且没着急上火，你一个配角的配角，整个儿就是个敲边鼓的慌什么？

更何况，挪移阵出口被毁，传送阵的出口也被毁坏。除非铁无双能够再找到别的渠道，否则如果他还在海底，多半出不来。如果人在外面，多半也就进不去了。

既然如此，先歇着吧！该干嘛干嘛。真要是铁无双七搞八搞捅出娄子，第一个跳将起来的肯定是老龟。老龟要是搞不定，多半就要找老蛟和老麟商量了，那时候“热血青年”就可伺机而动。参不参加可视情况而定。

一个结论清除飞升疑云，一个结论理清今后修炼的大致方向。莫天问压抑许久的心情顿时大为好转了。冲二仙连声道谢。早知道如此，早就回山了，何必在外面瞎逛呢？

什么五行宗，什么破通道，莫天问立马兴趣全无。别人想玩儿命他不管，王大先看来也准备跑去玩儿命，他还是准备好生劝说一番的。他准备等姚苦秀前来取药时带个话，实在不行就约见一面。王大先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才拿了他几十块上品灵石，为此莫天问耿耿于怀，总感觉亏欠了这位猥琐的前辈。

有了结论，未来的路子也就清晰了许多——先照常修炼，争取早日晋级化神期。还得抓紧练，否则没有上界可去，也就没有“重生”一把、增加寿元的机会。到时候纵有大好资源在手，没有足够的时间，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莫莫，没有关系的。”玉芝仙看莫天问良久沉思，还以为他正在苦恼，立刻劝慰起来，“你什么都不缺，必定比如今修仙界的所有人走得更远。最多就是以后寂寞一些，我们俩早商量好了，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莫莫我跟你说，你以后走到哪里都必须带着我们。我们再不想呆在这破地方，太无聊了！”赤芝仙的态度一致。只是性情所致，什么好话都要反着说。

莫天问听得大为感动。想想也是，如果自己晋级化神，千年之后，八九成的亲人朋友怕就死光了。要是再进一步到炼神期，据说寿元就有八千年左右，更加将是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真正陪伴在身边的，还真就只有这二位而已。

凡人羡慕修仙者，神通广大只是小部分，多半还是羡慕其漫长的生命。可谁又知道其中的甘苦呢？例如莫天问眼下就茫然得很——一个大高手，无亲无友，无处可去。岁月漫漫，除了枯燥的修炼，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光是想一想，心中就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莫天问在飞来峰内一呆三年多。修炼，炼丹，研究各种新近获得的书籍和玉简，有条件就尝试制作。时间倒是流逝得飞快。

随后带着二仙出山。回家倒是方便得很，一出水潭就到。

高枫和钱小蝶留在成国创业，据已经回来的徐武所说，事情进展得还比较顺利。至少巨灵门的大旗在倒下近四百年后又竖起来了，黄叶岭也再度成为宗门根据所在。这种事急不来，少则几十年，多则数百年，成国和巨灵门的形势不可能稳定。

莫天问并不打算将“无法飞升”的秘密告诉家人。修为不够，徒增烦恼而已。但安排却是必须调整的，那就是修炼提速。

无法飞升，时不我待啊！如今环境不行，资源就那么多，时间必须抓紧。

徐武好安排。让老徐去仙居岛，在夜凝霜指导下修炼。有血海的上佳环境，有血凝丹等物资保障，能发展到何种程度既靠自己，也看天意。

徐武一听还有这等好地方，立马乐不可支的同意了。以他不甘寂寞的性情，一味闭关苦修不现实，多半会经常到处跑。

“我正好给弟妹做个伴，嘿嘿。”老徐环眼一眯，极为鬼祟的居然用传音说道。

老徐居然称夜凝霜为“弟妹”？！莫天问头皮一紧，除了脸现苦笑，倒也没有辩驳，算是默认。

“老莫你放心。我嘛，会经常走动的。丹阳门、黄叶岭来回看看。如果有什么要紧事，我老徐能解决就解决，不能就给你发万里符。”

徐武手中的万里符可不是无尘老道的“水货”，而是莫天问在四圣宗符经阁照学照练的正宗版。以化形级风属性妖兽的兽皮为材料炼制，大陆之上都能到达。

好东西，一家人的联络方便不少。价值高昂还在其次，关键是莫天问造诣不够，炼制的成功率只有一两成，每个人手上都只有三两张而已。

许思源是火灵根，天资上佳。原本莫天问是安排他踏踏实实慢慢练，多把心思花在丹道上面。如今情况有变，自然要先征求一下徒弟的意见。

“弟子对现在的修炼进境并无不满，还是想多一些时间研习丹道。”许思源如是回答道。

此子自从结丹，气度修养见长，显而易见的沉稳厚重。莫天问自是没什么不满。好在他教授的功法特殊，修炼与丹道的结合非常紧密，即使是在炼制丹药过程中，同样的也有相当的修炼作用。

徒弟心意如此，莫天问也就不多说了，只强调一条，“你爹也就百年寿元了。他对你期望极高，许家的兴衰全系于你身。所以达到六品以后最好先把心思都放到修炼上，争取在你爹坐化以前化婴成功。为师传授的东西，你只须认真做到，一次即晋阶元婴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许思源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莫非非从成国归来，忽然罕见的勤奋起来。一回来立即闭关，要不是老爹召唤，此女还赖着不肯出关呢！莫天问用脚趾头思考都能分析出来，此女在成国必是吃了大亏，所以知耻后勇。一问徐武，果然如此。

据说莫非非在成国成天到处乱窜。一个筑基初期女修，又长得十分美貌，这在双修成风的成国意味着什么？自然随时都有一群“苍蝇”围着嗡嗡乱转。巨灵门正在草创之期，没几个人知道这胆大包天的女修什么来头。

上得山多终遇虎。成国修仙水准是不高，可实战经验丰富的散修满街都是。莫大小姐于是陷入好几个同阶的埋伏圈中。手段倒也了得，加上老爹给的家伙又多又好使，莫大小姐杀出一条血路，向黄叶岭落荒而逃。这干修士谋划周详，连结丹初期高手都搬出来了。莫非非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被结丹期修士拦住去路。

莫非非大有父风。二话不说：拼命！莫天问可从来没教过他法器自爆一类的滥招，此女情急之下施展的还就是这手。那结丹高手是个散修，满以为对付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是手拿把攥的事情，不够疏忽大意。在莫非非抬手就是三两件顶阶法器自爆的声势面前，这散修顿时狼狈不堪。

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对手略受皮外轻伤，莫非非倒是平生头一回受伤了，还是重伤。被对方的法宝灵光刮过，立马吐血不止。若非老爹的化形级离火龟甲保护，怕是当场就殒落掉了。好在此女机敏，刚发觉被包围，立刻就发出传音符求救。两次突围拖延了不少时间，徐武终于赶到了……

莫天问对女儿的变化很满意。对许思源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莫非非正中下怀，强烈要求老爹传授全套方案，竟然发誓说“不凝化元婴决不下山”。此女显然过犹不及，又跑到另一个极端去了。开玩笑！一古脑全传给她，以此女的急不可待，随时随地可能走火而亡！

筑基期的修炼方案说完，连怎么结丹都不讲，莫天问就让爱女打道回府。转而叫来了当娘的俞子菲。

第286章 岁月

“天哥，是不是过些时，你又要去秘海了？”俞子菲进屋立即发问。神情不舍，语气还是淡漠如常。

此女精明聪慧，莫天问本就不打算隐瞒，“不错。我备感时间紧迫，况且蛟王和麟王二位前辈待我甚厚，我自要加以回报。安排好家中一切，我就要离去。而且，除非家中别有变故，否则短期内不会归来。”

俞子菲点点头，叹息一声道，“天哥是担心非非？”

莫天问取出七八个事先预备的玉简，“我为非非设计的修炼路子，一直到化婴都在这里。以后就要你好好监督，伺机传授了。非非的性情太过极端，也不知象谁。如此下去可不行。”一提起这个宝贝女儿，莫天问顿感烦闷，好生放心不下。

“天哥，对不起。”俞子菲眼圈一红，“妾身今后定会好生劝说管教。”

莫天问最怕女儿家的眼泪，见到这一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慌忙走到此女身旁，紧握住一双玉手柔声说道，“我虽然只此一女，倒也并无太高奢望。只求她平安幸福就好。相比起她，我还是更担心你。”

这类甜言蜜语，以莫天问的性格是不常出口的。俞子菲一听，犹如服用了灵丹妙药，立马眼泪一收，俏面一红的说道，“妾身能够化婴，心愿已足，没什么可担心的。妾身还是想再生一个的……”

前番被莫天问支吾过去，俞子菲深感机不可失，鼓起勇气旧事重提。

莫天问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心肠一软，还是确对只有一女不太满意，甚至也有可能纯粹的精虫上脑。反正就此耽搁下来。

又是三年过去，一道去势劲疾的蓝色遁光才从飞来峰腾空而起，向东海方向而去。

在这多耽搁的三年时间里，值得一提的事情廖廖几桩。

俞子菲果然再次生育。这次是个儿子。梦想中的雷灵根没出现，赫然是金土双属性。资质和莫非非相当，属性彻底随妈，跟当爹的一点关系没有！俞子菲大为沮丧，莫天问反而连连安慰。

若放在以前，这么个宝贝儿子，他怕是也得傻眼，不知如何教起。好在全盘接收了四圣宗经阁，相应的顶阶功法也有。虽然生疏一些，花一番心思，还是为儿子莫天海制定了坚实可行的修炼方案。

莫天问欣慰的是，弟弟的出生对莫大小姐似乎有所触动。此女不再一味闭关，抽出大把时间逗弄襁褓中的婴儿，心情开朗不少。

姚苦秀在第四个年头风尘仆仆赶来，取走了丹药。受莫天问的嘱托，回去一传话，王大先随后即到。

莫天问简明扼要道出详情，力劝此老不要冒险。可出乎意料的是，王大先起初默然，既而黯然，最终说出一番令莫天问瞠目结舌的话来：

“老夫我二千五百岁，一千多年还是化神初期。留在此间不过混吃等死，多活几百年而已。如果死在那空间风暴之中，也算一了百了，胜过这般惶恐渡日多矣！若是侥幸去到天灵境，修炼晋阶不敢指望，但作为一个修仙者，能够见识到一片新天地，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老夫多谢小友的好意。就此别过，祝小友得证真仙大道。”

摞下这番话，老头决绝而去。

莫天问目视天际，心潮起伏久久不宁。在他此刻的心目中，尖嘴猴腮猥琐无比的王大先不在了，老头的形象，十有八九是最后的形象一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他扪心自问，不得不承认，王大先的选择看似不可理喻，其实大有深意——

长生是所有修仙者的终极追求。然而，眼见大道无望，在生与死之间，准确的说，在苟延残喘的“生”和奋而进取的“死”之间，何种选择才能真正无愧于修仙者的身份？莫天问自问，如果他与王大先异地相处，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奋而进取，哪怕面对殒落也可坦然一笑！

同样已是八百余岁高龄的至玉真人和张中玉，莫天问这次回来一个都没见到。这两位吴国元婴顶峰修士也都到了抉择的关头。二人的抉择倒是很干脆，几乎不约而同的闭起“死关”！

死关，是修仙者搏命之举。要么冲破壁垒迎来新生，要么就此告别此生的修炼之路。在凡界则是另一句俗话与修仙界的“死关”相对应——不成功，便成仁。

“张老哥，至玉道兄。祝你们晋级成功！咱们化神期再见！”

蓝色遁光在吴国大地上空盘旋一阵，再不迟疑的掉头向东，目标是仙居岛。

半月以后，莫天问和夜凝霜并肩站在仙居岛边一块礁石上。海潮起伏，海风激荡。穷尽化神修士和元婴后期修士的目力，也看不透这茫茫大海哪怕一角而已。

“我……依然茫然，没想好今后将后如何……对不起！”莫天问不敢看面前的佳人，而是面朝大海说道。

身为化神修士的夜凝霜不再是“白发魔女”，她的一头白发如今青丝如云。不再是少女的披肩打扮，而是向上盘起，标准的已为人妇之状。

听到莫天问躲闪的表白，夜凝霜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现，只是莞尔一笑，“嘻嘻。有什么关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早就是道侣，你赖是赖不掉的。妾身才六百多岁，有的是时间等待。既然飞升无望，要是连等待的念想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莫天问感激不已，将此女揽入怀中，“你要好生保重。千万别去招惹北海魔修，尤其是……铁无双。”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老魔，一提到这名字，顿时心头一紧。

“夫君宽心去。妾身如今胆子小得很，既被人家克得死死的，而且……嘻嘻，还是妾身的长辈，妾身哪敢对自家长辈无礼？”

莫天问只能干笑，又一脸紧张的叮嘱道，“万一他找上门来，你要么……”

“嘻嘻，知道啦！”夜凝霜马上接口，如数家珍的说道，“万一打上门来，妾身借夫君所给的阵法周旋，然后要么跑去松风观找无尘道长，要么干脆一头扎进七星海，到勿忘岛请老蛟王救命，可是？夫君都唠叨过八百遍了。”嘴里似乎不耐烦，此女芳心却是愉悦无比。

“那就好那就好。”莫天问呵呵直笑，“那……我……”

“夫君且去，妾身在此恭送。”夜凝霜笑容收敛，十分干脆的说道，“让妾身也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传送符’的厉害。”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也好。”莫天问微微一笑，取出一块巴掌大明黄色玉符。这玉符看上去和储灵、聚灵等玉符并无不同，形制、体积都差不多。如果是符道造诣平平的修士，即便看到几种玉符上的符纹线条也是一头雾水。莫天问对传送玉符的了解同样不多，只能依照典籍记载简单开启使用而已。

只见他一手持符，一手似慢实快的在符面几处符纹上，以某种玄奥的次序按过。强大的灵力瞬间从这些纹路中灌注而入，“嗡”的一声低鸣，符面升起一片明黄色的灵光，细细观看就能发现，这层灵光赫然全部是由米粒大小的符文组成。

随着符文见风涨大，一息的功夫，个个符文已大如头颅，由此形成方圆数丈的一片硕大光影，将莫天问整个身形笼罩其下。黄光并不太明亮，只是伴随着嗡鸣声逐渐转大，整个光幕迅速扭曲变形，其中散发的灵压更是强大之极，夜凝霜这等化神修士站在十余丈外，依然被灵压逼近得身形摇晃起来！

在如此强大的灵压之下，看似虚无的空间随即也在急剧变化——空间扭曲，拉长。说起来话长，其时又过了一息而已，方正的光幕顺着海面向东延伸而去，仿佛眨眼的光景，便构筑出一道空间走廊！

就在走廊直达天际的一刻，嗡鸣声蓦然高昂。声音尚在空中回响，走廊、光幕和莫天问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凝霜作为唯一的目睹者，良久呆滞得说不出话来。

……

岁月悠悠，永远以相同的频率，永远向着一个方向流逝不休。

莫天问离去的第十二个年头，松风观内一间狭窄幽暗的静室，一盏摇曳的灯火毫无征兆的熄灭了。看到这一幕，无尘子的脸上骤然落下一点老泪。

那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在留下豪言壮语告别莫天问后，顺道曾到观中叙旧，特意制作了一盏魂灯留下……

莫天问离去的第三十七个年头，青城岭主峰的破旧道观忽然罕见的热闹起来。新任的大长老至和真人向与会元婴传达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先代大长老至玉师兄，已经成功晋阶，成为化神期修士！

莫天问离去的第四十九个年头，丹阳门忽然向吴国同道发出讣告：大长老张中玉突破未果，已于日前在闭关中坐化。同年，丹阳门经过长老选举，推出新晋化婴成功的六品炼丹师张思，为宗门新一任大长老。

莫天问离去的第九十二年，这一年连续发生若干事件。寒冬尚未过去，无心子悄悄来到飞来峰，探问莫天问近况，并告知俞子菲无尘子坐化之事。早春，莫家增添了又一位元婴修士许思源。这年秋天，许思诚含笑离世，其子许思源毫无争议的继承掌门之位。

日照大陆修仙界迎来了罕见的清平时光。中小规模的战争从未止歇，但国际型的大战却没有再度上演。上述事件全都属于修仙界最正常的花絮，犹如大海中不时溅起的一朵浪花，稍微一荡便悄然散去。

百年，凡人梦寐以求的一世。百年，修仙者的刹那弹指……

第287章 麟王炼神

四象峰本身就有万丈之高，大半常年笼罩于云海之中。别说外人，就是居住在峰上的大妖，若非有岛主召见，也不可能靠近绝高处的千丈之内，可以说是相当安静。

而在最近的三年多里，除了攻击类的法阵，峰顶千丈的区域其他种类的禁制全部开启。连身为岛主的云迟和毕自立等都被告知：如无法旨，不得擅闯！

如此一来，这些十级大妖们自然心知肚明：峰上正酝酿着极重大的事件！而这事件既然需要耽误如此长的时间，多半正有“大人物”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绝顶上居住的“大人物”一共就三个。青衫蛟王，紫玉麟王和莫天问。

当然，除了几个岛主以外，莫天问在勿忘岛蛟龙族中的公开身份是雷天——十级顶峰雷蛟，二岛主应腾的女婿。据说应腾一次外出，很凑巧的找到了失散的女儿，一头叫作冰雪的八级冰蛟。于是不久之后，应家就非常得意的有了两个血统极其高贵的雷蛟女婿。

冰蛟女儿冰雪嫁给了雷天，黑水蛟妹妹兰心则嫁给了另一头八级雷蛟雷直。而显而易见的，十级大妖雷天虽说辈份低些，却十分得宠。这家伙号称修炼奇才，是唯一有资格和太上岛主呆在峰顶修炼的一个，地位还在老蛟王的儿子、媳妇之上。老蛟王甚至已对整个蛟龙族放出话来：一旦雷天晋级成功，自己将立刻退隐，将太上岛主宝座直接传给孙女婿！

所以除了应家直系的少数几个人，峰上数百蛟龙无不认定，最近几年正是这雷天在闭关苦修，准备突破到化神级。虽然绝大多数蛟龙对“雷大仙师”陌生得很，依然挺高兴。要知道，勿忘岛蛟龙一族，已经有十几万年不曾出现同时拥有两大蛟王的壮观场面了。一旦成真，蛟龙族将瞬间势力狂涨，整个庞大的家族都跟着沾光。

在众多蛟龙时不时仰望峰顶云海的时候，绝顶处一间僻静的洞府之外，正有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并肩而立，望着紧闭的洞府。都是一脸紧张为主的复杂神情。

老头还带有明显的羡慕、忌妒和叹息。

青年目不转睛，充满期待的忐忑。

不用说，正是应天雷和莫天问二人。老蛟苦练二百多年，大量六品高阶丹药当糖吃，总算练回到化神中期。也就到此为止了。应天雷心如明镜，莫天问再是手眼通天，他寿元无多，精气大损，终生也就如此了。

莫天问在这二百多年里，大半时间全部奉献给了丹道事业。老蛟的问题好办，麻烦的是紫玉麟王。突破炼神期，说出去能吓任何大陆修士一跟头，外加还是属性陌生的麒麟妖兽，炼制丹药的难度令人发指。这不，莫大修士原本只耳后略有白发，如今耳后两边白茫茫一片，沧桑得不得了。

好处当然有。莫天问自忖，以眼下的造诣，只要不缺材料，任何时候七品丹都难不倒他。别说“三转”，他最后为麟王炼制的用于最后突破的三颗丹药就是不折不扣的八品丹——六转分元丹！

为了给老麒麟炼丹，日常的修炼时间自然锐减。守着四象峰充沛的元力，以他的资质，二百三十几年光景，总算是练到元婴顶峰。至少有一只脚已经踩到化神期那边去了。可惜根本没时间认真琢磨、准备，最近的十来年驻足不前，只能先伺候麟王。

老麒麟貌似小丫头，脾气急得不得了，一副“火上房”的架势。丹药的消耗量又奇大，成天象只苍蝇似的围在身边唠叨个没完。就这么个环境，莫天问哪有心思闭关突破？

“这一回，莫非又失败了？”两人不言不语站了个把时辰，洞府方向声息全无。应天雷精力已衰，实在是坚持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晚辈如何知道？”莫天问一阵苦笑，同样的席地而坐，“按古籍的记载，突破炼神，顺利的一年足够，慢的话三年五载也不奇怪。照说以麟王前辈的功力，捅破那层窗户纸，不应该这么长时间的。”

“嘿嘿，老姐姐也算有些长进。上回半年就出来了，这回硬是坚持了两年零十一个月。”老蛟老眼一眯，怎么听都有点兴灾乐祸“酸葡萄”味道。

莫天问一咧嘴，实在是无话可说。

三十年前老麒麟失败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老家伙几个月就开关而出，一腔怒火全出在他身上，对他是极尽嘲讽怒骂之能事，若非老蛟阻拦，极可能当场就被打翻在地。

莫天问虽然觉得冤枉，却不辩解，立刻重新研究。前后三十年的药材收集，丹方改良和试炼，终于练成八品的“六转分元丹”。其药力比之此前的三转分元丹强出数倍不止。按他的估计，这种丹药也就老麒麟这等超级妖兽敢吃，随便换个人族化神修士，这玩意儿已经不是丹药是毒药，一颗下去，当场就得爆体，非勾动自身婴火烧成灰烬不可！

要是这样都不行，莫天问人力有时而穷，除了无语问苍天，几百年内怕是无计可施了。

真要说起来，老麟王纯粹是无理取闹。明明是她自己资质和精血的问题，硬是要赖上丹药。修仙九大境界，层层都是门槛，但最核心最难的其实就三步。

其一是化婴。没生命的凭空练出生命体，可见难度之大。

元婴之后，其实化神期和炼神期属于升级版，论起实质还在一个层面上。化神是元婴稳固后虚化离体，开始凝炼元神。炼神期是在元神巩固基础上继续分解，形成无数的分神，由此达到最大限度感悟天地的效果。

化婴之后第二大门槛是返虚期。元婴化元神，元神化千万，已经远强于肉身。这时候就要再次突破。所谓“返虚”，不是元婴和元神虚化，而是修士的肉身虚化、重炼！返虚期前是肉身在外、元婴在内。返虚期后则恰好相反，元神在外，肉身如婴儿初生反在其内。

最后一大门槛就是度劫了。肉身与元神统统坚如磐石，接受最大威力天劫考验。成功扛过去，从此与日月同光、天地同寿，得道成仙说的就是这一道门槛。

炼神期不是“翻门槛”，所以说紫玉麟王无理取闹。老家伙长成个小丫头相貌，属螃蟹的，非要横着走，夫复何言？

“咦？！”莫天问正在自怨自艾胡思乱想，忽然听应天雷惊呼一声。此老犹如被打了一针鸡血，陡然一跃而起，手指天空，话都结巴起来，“那……那里……”

莫天问抬头一看，顿时欣喜若狂了。“成功了吗？！”

四象峰绝顶浓稠如云雾的元力，前一刻还有气无力的飘来荡去，此时却毫无征兆的有了惊人变化！

只见峰上元力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高空猛冲而去，几乎在刹那之间，地面附近已空空荡荡。随即便有低沉的连绵爆响传出耳中。声音初现时沉闷低微，几息之后已经惊天动地。这些元力直冲高空，力道万钧的与封锁峰顶的禁制剧烈撞击，使得莫天问有种山峰即将坍塌的感觉！

“快！取消……”

莫天问刚说了半句话，一回头，老蛟早没了踪影。他想说“取消禁制，以免被元力损坏”，看来是用不着了。老蛟好歹是化神期，没吃过猪肉，猪怎么跑的还是一清二楚。在他消失之后的一两息后，峰顶上空数十层禁制霍然洞开。

莫天问仰望骤然显露的苍穹，脸上现出激动莫明、不可思议等种种表情。然后立刻展开神识，将正在发生的一幕深深刻印在识海当中——亲眼目睹一次炼神期突破，这是多么可贵的机缘啊！怎么能轻易错过？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震撼。

万丈高空本应空气稀薄，一眼就能看到满天星斗和漆黑的天空，应该只有凛冽堪比元婴级法宝的无数罡风肆虐。然而，头顶的苍穹此时看不到夜色，看不到星辰，也感觉不到如刀罡风的存在。

只有元力！

峰顶禁制关闭的瞬间，峰上的无穷元力破空而去，与不知道从哪里、在何时聚集起来的外在元力激烈相撞。两股磅礴之极的天地元力相撞的一刻，没有类似爆炸的声音传出，只是极闷、极短的发出“乒”的一响，仿佛某种生命的心脏微微的一次跳动。紧接着，两股迥然不同的元力在一瞬间水**融了。

莫天问紧闭双眼，只是集中最大限度的神念弥漫开来，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这团浩荡元力的变化——“那……竟然真的是心跳……”识海中的画面清晰无比。浩瀚无边、遮绝天地的元力不断翻滚纠缠，在乳白色的元力以肉眼难辩的速度转化为深紫色的极短过程中，元力团分明融合为一颗心脏的形状，极有韵律的跳动着，却诡异的不再发出任何声息。

“原来……竟然是这样……”莫天问有些模糊的明悟了。也就在他领悟的刹那，一声似龙吟、又似牛吼的长啸直冲入元力团中，然后视若无物的穿透而过，径向遥不可及的星空而去！

一路势如破竹，势不可挡，似乎要用这啸声告知苍天——日照大陆，不知道多少年后，又一位炼神级存在诞生了！

第288章 伪炼神与真化神

莫天问尚在激动无比的抓紧感悟，匪夷所思的一幕忽然出现，差点惊得他下巴掉地！

这声气势如虹的麒麟长啸冲上星空之后，显然已经凝聚成形的元力“心脏”骤然一顿。随后，尘归尘土归土，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啸声戛然而止。“心脏”随之解体。属于四象峰的元力疾速收缩，重新弥漫在山峰之上。另一股元力来时无影，去时同样刹那无踪！

“没了？！怎么回事？！”一老一小四目相对，彻底失语。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

老蛟正想说点什么，忽然下意识一看天空，蓦然间脸色大变。禁制还未开启，上空俨然一个黑色大洞，正有大股罡风有如实质般的狂卷而下。

这哪里是“如刀”的问题。完全是成千上万把长矛，而且还成排成列，仿佛铜墙铁壁的刀轮一般，正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妈的！老麒麟想毁了我的四象峰！”应天雷勃然大怒，连粗口都爆出来了。人影一晃的再次消失。几息以后禁制重开，峰上回复了平静。

老蛟王倏忽来去，“她在搞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平日里一口一个“老姐姐”，尊敬畏惧得不得了，眼下无疑动了真火，一副想活吞了麟王的样子。

“晚辈不明。”莫天问只能苦笑摇头，“不过观适才的异象，不象是突破失败，倒象是……”

莫天问是晚辈，自然欲言又止。应天雷此时火冒八丈高，正气得跳脚怒骂，彻底的口无遮拦了，“废话！老子看得见！明明是疯老婆子故意搞出来的！她想干什么？！

莫天问一缩脖不言语了。老蛟王的心态完全可以理解，显然不是心疼四象峰毁坏。老家伙毕生追求，甘冒走火入魔之险，结果搞得几乎殒落一度瘫痪。麟王明明可以晋级，事到临头居然玩了一手花活！两相对比，应天雷自然怒不可遏。

“嘻嘻，你个老不死的。如今我是你的长辈，你居然敢骂我为‘疯老婆子’？！”麟王清脆的传音蓦然在空中扩散而来。听语气心情似乎挺好。

应天雷一愣怔。连一息都没有的继续怒骂起来，蹦得更高了，“对，我骂了，我还要骂。你个疯婆子，老不死，神经病！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把你象祖宗一样供着。你还想怎样？”

“你明明可以晋级你偏不晋，你究竟想要怎样？莫非你还要永远赖在我四象峰不成？老子告诉你，没门儿！你给老子马上滚出来，滚回你的‘星辰湖’老家去！”

“……”

应天雷一副彻底失去理智的模样。憋了数百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浩浩荡荡没完没了的喷薄而出。

莫天问一边当缩头乌龟，一边暗自好笑，“老蛟连神智都气糊涂的样子。也不想想，哪有人千辛万苦突破，事到临头故意退回来的？老麒麟显然有别的意图。而且看样子，麟王已经是炼神期了，至于异象忽然消失，则是她故意搞出来的。”

莫天问在分析，应天雷在跳脚。而就在这时，洞府禁制骤然一闪，一丝紫影从洞内闪出。再定睛一看，紫玉麟王娇小的身影已出现在老蛟王面前。

不能叫“面前”。因为两个老怪几乎贴在一块去了！麟王的身影还有些若有若无，没显示完整，而老蛟不仅毫无反应，进而如皮球般的直接被弹了起来，飞出百丈开外，然后重重的跌落尘埃！

整个过程有没有一息的功夫，莫天问都很怀疑。以他元婴顶峰的神识，也就看到头发丝般的紫线一闪，然后就是可怜的老蛟跌得“狗啃屎”似的，哼哼唧唧半天没爬起来！

——快！快似闪电形如鬼魅，大概只能这么形容，怕是还并不太准确。“这就是炼神期的实力？！”莫天问惊诧得合不拢嘴了。

紫影再次一闪，蛟王诺大的身子已被麟王提在手中。又一闪，莫天问顿觉眼前一花，腾云驾雾般的飞了起来。等他看清周围事物时，已经置身于洞府之内！

整个过程又只有一两息而已。元婴顶峰、化神中期，被这小丫头似的老怪物跟抓小鸡式的，一手一个就带进洞府里来了！整个过程，莫天问什么都没看清。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就无法催动法力或神识了。

紫玉麟王一边一个，把两人按在桌旁，自己正居中而坐，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莫天问吞了口唾沫，看一眼仍在呼呼大喘，估计吓得不轻的老蛟，陪着笑脸说道，“麟王前辈为何吓唬晚辈？那个……看样子，晚辈是不是应该恭贺前辈晋级？但是……”

情形太反常，语言相当难以组织。莫天问索性也不组织了，眼巴巴看着麟王，等待老怪物自己解释。

应天雷吃了惊吓，面色依然不愤，倒也不再喝骂了。同样老眼圆睁静候下文。

麟王恶作剧了一把。小试牛刀，果然自感功力大进，倒也爽快，立刻解说起来。

莫天问听了个一头雾水，大致搞明白，紫玉麟王把自己的境界搞得极为特殊，算是“伪炼神”——修为功力已经晋级，精血有反应，老怪物关键时刻警醒，赶紧压抑着没让体内的麒麟真血彻底觉醒！

按麟王的解释，她资质血统一般，都不是上品灵兽中最佳的。运气也不怎样，“精血瓶”注入体内的玉麒麟真血神通平常得很。所以她虽然修为很高，但身为化神顶峰时，与中期的鹰王斗法，甚至与初期的火王斗法，都占不到任何便宜。可见天赋神通非常差劲。

这么一来，麟王一直都很忐忑。真血一旦觉醒，估计立刻就要面对两件大事——度劫。随后是空间通道打开，飞升。

精血一觉醒，是不是立刻就会打开空间通道，这个根本说不清楚。但老麒麟很清楚，以她眼下的神通，大概是同阶当中最差的一个。无论是度劫，还是穿越很可能有猛烈空间风暴的飞升通道，对她来说估计都够呛。反正修为晋阶，寿元随之大涨至少三四万年。时间很多，不妨慢慢练着，等有把握度劫，搞清楚通道的情况，再催动真血觉醒即可。

“就这么回事。怎么样？我老人家聪明绝顶吧？”紫玉麟王小手一抱，得意之极的总结了一句。

莫天问只能点头附和。应天雷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起身离去。堂堂化神级应蛟，此时的背影落寞之极，看得莫天问鼻头发酸好不感慨。

麟王将前因后果交待清楚，继续闭她的关稳固境界。莫天问估计十年八年没自己什么事，立即着手准备化神。

四象峰元力泛滥，环境好得没话说。几种强力灵丹早有准备。夜凝霜老早把自己的化神经验整理成玉简，麟蛟二王的经验也都齐备。虽说属性、功法都不相关，但到了这种高度，其实突破障碍的方式区别极小，基本上殊途同归。

莫天问先用三年的时间，认真阅读各种相关的古籍，将自身内外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才知会老蛟一声，开始闭关。莫天问能否化神，牵涉到应家和勿忘岛的未来，应天雷十分上心，布置、护卫的森严程度，比麟王炼神犹有过之。

对别的元婴后期顶峰修士而言，突破化神的几率百中无一。不是说比化婴更难，而在于内外条件的配合。对莫天问来说，所有的条件都不存在问题。

功法练的是顶阶泰阳功。最大的门槛就是化婴，这一关过去，后面的反而比寻常同阶更快、更容易。本人加双婴三位一体，概率本身至少就大了数倍。

元婴转化元神，需要的是数量巨大的精纯元力。莫天问体内储备的全是，如果不够，四象峰上还可以随便吸纳，绝无中途乏力之虞。

其他的突破丹药、辅助丹药，包括化神的细节步骤，古籍上有描述，几个化神级的经验还可借鉴，更不会突然摆起乌龙。

万事俱备，欠缺的就是那一丝运气，看老天帮不帮忙了。

答案是：老天帮忙，运气不错。莫天问闭关的第九个月，洞府外异象突现。轮守在外的应腾一看，屁颠颠的立刻把老爹和另外几个岛主一块叫来了。几个岛主清一色十级顶峰大妖，如此难得的感悟机缘自是不容错过。

化神的过程远比化婴顺利多了。有应天雷从旁指点，几个大妖可谓收获巨大。

先是元力转换，精益求精。硬是在四象峰精纯元力的基础上，抽离凝聚出阴阳双属性极品元力。翻转两个时辰后化作阴阳双鱼形态。

双鱼形态迅速巩固，随后在莫天问的神念催动下倏忽分合。顿时，峰顶禁制之下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足有个把时辰。当雷电交鸣之势达到顶点的一刻，峰顶方圆数百里的元力一齐发动，伴随着一声悠长高亢的龙吟，最精粹的阴阳元力凝聚成一条百丈长雷属性蛟龙，围着峰顶禁制四周盘旋起伏。

这条蛟龙畅游片刻，有些意犹未尽的一头冲入洞府深处。雷鸣戛然而止，峰上的元力一时被吞噬了七八成之多，显然稀薄不堪。

“咦？竟然不是雷蛟，是雷龙！”应天雷原本正在欣然指点，在看清那条蛟龙的形体后，突然失声惊呼起来。

第289章 突然访客

应天雷目中精光狂闪，却并没有更明显的表示，而是淡然吩咐道，“云迟，自立。你俩迅速准备。马上就要应劫了，不要有任何差迟。”

“是，蛟王。”二人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勿忘岛上知道莫天问人族身份的不多，就眼前的几个。妖兽是化形就开始应劫，而修士第一次度劫正在晋阶化神之后。应天雷早有细致安排，什么时候开启法阵，以便本人正常应劫，什么阶段启用何种禁制，可以分担部分压力，事先就有多套方案。

化出雷龙形态，毫无疑问的，天劫威力会极大，即便不如真正的大妖突破，也远比普通的人类修士高出不少。

眼见两个“外人”岛主离去，应天雷嘴角一翘，鬼鬼祟祟的传起音来，“看样子，咱们得到的精血不仅是真的，而且一旦觉醒，还是最极品的雷龙真血！有这极品的真龙精血在手，即便你俩无法晋级，孙儿成功的概率至少要大上好几倍。”

应腾早把莫天问当作自家人，这时还在傻乎乎直乐。

冰月则听得眼露热切之光，“爹说得没错。夫君寿元还有千余年，媳妇还有近三千年，只要莫兄弟全力相助，再加此等真血的助力，便是我俩的希望也是不小。”

应天雷瞪一眼儿子，口气郑重异常，“你小子别傻愣！记住，咱家掌握此真血之事，绝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而且老夫先告诉你们一声，过一阵老夫立即隐退，让莫小友以雷蛟之名继承岛主之位。今后，无论老夫在与不在，无论你们是否能够晋级，都必须与莫小友好好相处，万不可开罪。”

“媳妇知道轻重。”冰月立即点头。

应腾不以为然，“莫兄弟又不是外人，而且不会管咱们的闲事，岛上还不是咱家说了算。要不是莫兄弟的丹药，我夫妻哪有可能几百年就练到顶峰？可见莫兄弟是真心诚意。”

应天雷一看儿子竟敢顶嘴，本能的想要反驳教训一番。想了想，儿子说得倒也都是实情，于是点点头住口不言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峰顶上空的隔绝禁制悄然散开。黑沉沉的星空已是雷电弥漫，此刻失去阻挡，顿时疯狂的想要穿越而下。莫天问神念展开已有一阵，等的就是这一时刻。他毫不迟疑的冲天而去。

在应家三人看来，这哪里还是人族修士！分明就是一条百丈长的雷龙，咆哮着一头闯入劫雷之中！雷龙所过之处，大地颤抖，元力崩散，更有若干古老的巨树被雷龙扫到，立刻被雷光劈成一堆碎片。

莫天问原本最担心，甚至略有些惧怕的就是度劫。师尊天龙当年失败的一幕惨痛无比，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好在他如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与天龙所承受的天劫相比，他的劫雷无论数量、威能还是持续的时间都差了倍许不止。为了支撑他度劫，老蛟王摆出一副“家当都不要了”的架势，什么防御法宝随便取用，例如“一天舟”。莫天问自己也有所准备，以离火龟甲为主体，掺入若干应腾苦心搜集的材料，重新炼制出一套“四极伏魔盾”。此外，还有峰上数十层防御类远古法阵作为支撑掩护。

凡此种种，这等程度的天劫自然无惊无险。硬扛软磨一个多时辰，四极盾损毁，一天舟半残，劫雷终于消散了。

“多谢伯父相助。”莫天问气喘吁吁，法力耗损了六七成。本该立即继续闭关调息，感觉不妥，因此还是先向应天雷致谢。

“哈哈，恭喜莫道友顺利晋级。从此咱们就是同阶，‘伯父’之类的称呼，老夫如何敢当？”应天雷眉花眼笑，神情亲切无比。

老蛟是什么性格，莫天问一清二楚。老家伙向来抠门，而且自视甚高。不遗余力的支援，和蔼可亲的态度，无疑都有深意。

“伯父这么说，小侄情何以堪？伯父及应家对小侄的恩情，小侄将永远铭记于心。”莫天问心如明镜，自然专挑老蛟最爱听、最想听的话说，“小侄从此与应家就是一体。哪怕就剩下一颗丹药，那也是应家先用。”

“哈哈哈哈。”应天雷开怀大笑，对莫天问的态度大为受用。笑声止歇，老蛟立马嘘寒问暖起来，“贤侄法力大损，赶快闭关去吧。需要什么尽管说。安全更是没问题，小蛟们不可靠，老夫亲自为你护法，直到你出关为止。”

莫天问深知老蛟示好的居心，但老蛟一家确实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好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因此依然感激涕零。他再一拱手，转身入洞继续闭关巩固。

……

转眼又是三年。“伪”炼神初期老妖紫玉麟王，化神初期修士莫天问先后开关而出。

早在成功晋级之后，莫天问便向仙居岛发出万里符，将喜讯告知夜凝霜和徐武。有徐武转达，想必家里人如今都已知晓。他这次出行，时间是史无前例的长，眼见自己和麟王均已晋阶，算是功德圆满，于是提出回家探望的意思。

应天雷立即答应，却提到了另一个要求：按照前约，由莫天问以“雷蛟雷天”的身份，接任勿忘岛太上岛主之位。老蛟一再坚持，莫天问虽觉时机尚早，还是爽快允诺。

两人遂达成一致。莫天问探家，最好十年左右便返回。勿忘岛先做准备，预发消息，堂而皇之知会各岛，届时进行一个新蛟王登基仪式。

正在收拾行装，一位稀罕的访客突然到来。莫天问即使还不知道具体来意，心里却当即咯噔一沉，“糟糕！出事了！”

——来访之人是三十许岁的黑袍大汉。莫天问原本不识，听应天雷悄悄传音一句，顿时感觉不妙了。这黑袍大汉不是别人，正是闻名已久的元元老祖！

莫天问和二位芝仙对此人早有推断。老怪是天灵境派来值班的，光一个分神就是化神后期修为，其本体的修为神通可想而知！据蛟王所说，这老龟傲慢之极，浑不把七星海妖兽界放在眼里，老蛟主动登门尚且不见，现在却自己跑来，还能说明什么？

毫无疑问的，海底大阵出事了！而且老龟一个人还搞不定，可见事态已经相当严重！

一看这位“上差”驾临，莫天问如今刚自称和老蛟是“一家人”，自不好置身事外。麟王原准备送走莫天问再打道回府，同样的也走不了了。四人进入四象殿，禁制一启，开始密谈起来。

莫天问被老蛟介绍为“孙女婿雷天，下任岛主”。元元老祖上下一通打量，居然没看出蹊跷。倒是对麟王竟然晋级炼神期十分惊讶。要不是兹事体大，老龟怕是诸事不管，非先把麟王晋级的秘密弄清楚不可。

老龟的来意简单，让老蛟和麒麟跟他一块“进去”一趟。忽然冒出一个新晋阶的化神级，自然要拉上同去，如此更有把握。

一件事情居然要出动大半个炼神级和三个化神级存在！莫天问还没听下文，已经头皮发麻了。

元元老祖叫元硕。据他所说，近日他心神不宁，所以启动了一项专门的秘法，通过他岛上的一面大功能水月镜对海底大阵内进行了一次检查。这一检查顿感大事不妙！

数万年来值班的灵兽，向来都只是对付一下，从未观测禁制以内。偏偏老龟倒霉，心血来潮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面”冒出来两个修士！看起来象是魔修，老龟的眼光自然毒辣，一眼可辩，是两个被魔魂夺舍的魔修！修为倒是不甚高，一个化神后期，一个化神初期。

这两个被夺舍的魔修竟然在日复一日的破阵！看起来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时间。大阵经过百万年的磨蚀，其威能用于封锁魔气、阻拦任何没有实体的魔魂绰绰有余，但想要长期阻挡两个化神期魔修的破坏就勉强了。据老龟所见，要是放任这二人继续搞下去，估计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这两人就可破阵而出！

“出来就出来嘛。不就两个化神期魔修吗？多他们也不多。”麟王是在场四人修为最高的，对老龟素来傲慢大为不满，有恃无恐的打断道。

“胸大无脑！胆小如鼠！”没等元硕说话，莫天问已经腹诽起来。老麒麟大半个子身子都进入炼神期了，依然胆子奇小。而且显然没动脑筋。

如果就是两个化神期魔修跑出来，确实无所谓。但这两个不是普通魔修，是被里面不知什么神通的大魔头残魂夺舍的魔修！这二位如果在外面再来一通破坏，搞不好整个海底的滔天魔气全得放出来！又或者这两个出来再恢复一阵，再变成炼神级以上的存在，从此疯狂报复，试问整个大陆谁能抵挡？！

“那以麟王的意思，两个魔头把魔气通通放出，整个东海密布，麟王从此便要改习魔道了？”元硕冷冷说道，居高临下的架势毫无改变。这老龟本体法力怕至少是返虚级，俯视旁人说话早成习惯。听麟王如此轻描淡写一语，顿时脸上写满鄙夷。

麟王面上瞬间由红转白再转红，一时语塞的沉默了。

第290章 无风险飞升

“两个被夺舍的魔修？”莫天问一面倾听，一面沉吟起来。

按他的估计，铁无双是化神初期修为，想必就是初期的那个。而另外一个后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此前倒是有过猜测，就是当年与方锟鹏等一块摸进元元老祖洞府的林生。此老是阵法大师，后来诡异的消失殒落，搞得一众弟子典当财产渡日。此老当时与自己一家离开，不太可能返回洞府，为老龟所灭。最大的可能就是潜进了海底，以他阵道的造诣启开一道口子溜入阵中。

林生仅是元婴初期，并非魔修，似乎不太可能是这二人之一。

“请问老祖，据您的观察，这两个魔修可有什么特异之处？即便要进入其中，这等情形最好还是事先了解，提前有所应对为好。须知海底魔气遍布，于我等着实不利，反倒只会助长魔焰的。”莫天问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口气极为恭敬。

元硕又是一阵打量，眼神中微露赞许，“雷小友见识果然不凡。一问便是重点，怪不得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浑不似他人……哼！”

老龟随口一褒一贬，想到还要借重麒麟，也就点到即止，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当年天魔境毁灭，其中最高阶的魔头是返虚期。到了这等境界，元神可化为万千，其中至少半数的魔力都在化神、炼神以上。想来夺舍的这两个便是如此。既然连无双老怪的舍都能夺，估计至少是炼神初或化神后的修为。一旦脱困，熟悉肉身之后，如今的大陆怕是无人可挡。”

应天雷自从瘫痪伤愈后，胆量已经小到极点。原本听莫天问说挪移阵已毁，以为从此高枕无忧。陡然听到“返虚”、“炼神”这等字眼，顿时心虚气短，没当场呻吟起来就算不错了，“请问元兄，既然魔头这等厉害，兄台为何来找我等，而不是直接向天灵境求救？”

“你难道不知道通道不稳？你……”元硕手指老蛟，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勉强克制住怒火，“应老弟不知，上面可不是说联络就能联络得了的。如今通道极不稳定，以我返虚后期的修为分神下界，都险些无法顺利到达。在下不才，修为、血统均不如前任的龙飞，否则……哼哼！”

应天雷一缩脖不言语了。看来对老龟不是一般的惧怕。麟王也没有闷气，眼珠乱转，腮帮鼓起，不知道在动什么脑筋。

莫天问左看一眼老蛟，右看一眼老麟。“看来‘恶人’还得自己来做啊！”他暗自叹息一声，一脸苦笑朝元硕抱拳说道，“禀老祖。以晚辈所见，即便我等以四敌二，其中不可测的危机着实不少，未必见得就手到擒来的。晚辈晋阶未久，祖父他重伤难愈，麟王她老人家其实也不是完全的炼神修为，所以……”

“不错。我也就一半晋级而已。而且元兄应该清楚，我的神通实在不值一提的，若是对上同阶，基本上必败无疑。”麟王立刻跟进，不惜大肆自我贬低。

元硕是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返虚级老怪，这么明显的话中含意怎会不知？他沉吟一会儿，口中叹息一声，眼中精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助麟王彻底晋级，助蛟王除却伤情有何难？在下就此郑重许诺，只要诸位助我除去两个祸害，我必然将诸位功劳向天灵境长老会详细禀报。有此等功勋，长老们必定大展神通，直接将各位接引到上界去，就此脱胎换骨再造前程，如何？”

“什么？！”应天雷双拳紧握，眼中精光四射。

“你说的是真话？！”麟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莫天问反应好些，虽然没说话，心头也是骤然一热。

无风险飞升，这等好事自然不容错过。天灵境随便派个值班的灵兽都是返虚级，可见老龟口中的“长老”修为之高，至少都是大乘期，或者干脆就是度劫后真仙一般的存在！如果被这等存在收归门下……

莫天问连连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此事还遥远得很，还是先应对眼下危机为好。他的性格就是脚踏实地，没谱没边、过于遥远的事情，想也白想。

巨大的诱惑！无可抵挡的巨大诱惑！

“无风险飞升”这个超级大馅饼就挂在前方，蛟麟二王犹如打了一身的鸡血，连问都懒得再问，二话不说的就忙活开了。这二位都是妖兽，连法宝都不会使，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之所以耽搁些时日，与元老怪约定三月后紫微岛见，原因就两个。

一个是安排家事。没有诱惑胆小如鼠，有了诱惑，这二位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义无返顾的做派。老麒麟在星光岛怎么做的不清楚，老蛟王的种种折腾，莫天问是尽收眼底。

老蛟左一个小会右一个小会，时而召集家人，时而召集岛主。家事要安排，岛上事务要交待。消息应该如何封锁，万一鹰火二王找碴怎么应变，连孙子的修炼细节都要过问。怎么看都象一去不回，在交待后事的样子。

除了安排事务，二王更多的是在等待。

莫天问悄悄和二仙一合计，二仙都觉得是个好机会。就算事成后也不会马上飞升，有的是时间好好给家人交待清楚。如果修炼顺利，说不定今后还能把修为最高的几个也接上去，这天大的机缘当然不容错过。

他毕竟不是妖兽，没那么牛的本体神通。考虑到海底情形不明，显然没有充沛的元力可供使用，因此抓紧炼制了不少高阶符录、一个阵法和一套四极伏魔盾。破损的一天舟也尽量修复大半。

二仙的态度大出所料。按莫天问的意思，他们跟去也没用，准备留下。二仙死活不干，非要跟着一块去，说是万一有变，当个参谋也好。

“莫莫，两个化神期魔头算什么？出不了大事。”赤芝仙小手一摆蛮不在乎。

“出事又能如何？莫莫要是不在了，我们活着也是无聊，索性被魔头拿来当药吃。”玉芝仙如是说道。

“啊？！呸呸呸！”赤芝仙面色一变，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拍在玉芝仙头顶，差点把玉芝仙打一个跟头。

莫天问感动以极，也就再不多说了。

兵荒马乱的准备一番，眼看还有十来天就到约定之期，莫天问和蛟麟二王再不敢耽搁，离开勿忘岛，直奔怒海而来。

莫天问异常谨慎，凡事皆有最坏打算。考虑到一天舟并未彻底修复，而且一旦动用太耗灵石，因此并不用于飞行。三人全凭修为飞行，毕竟最差的都是化神初期，遁速更远超任何元婴数倍不止。路途近二千里，着实不近，堪堪在第十日上还是抵达了。

一到地头，元硕连句寒喧都没有的，直接就把三人带入观测位。

莫天问一看，观测位的所在还挺熟悉。先通过岛上的传送阵直达当年到过的海底大殿。这海底石殿大有玄妙，赫然是“殿下有殿”——就在石殿正中，看似平淡无奇的地面之下，还有一处空间！要没有元硕带领，莫天问自忖是肯定看不出来的。

殿下的空间和无涯岛下结构、规模都大体相似。元老怪一路沉默，脸色很不好看。三人也很知趣，不闻不问只管跟着一路前行。进入空间内主殿中的一间秘室，元硕二话不说，三下两下便将水月镜开启。

这面水月镜不是青铜色，而是黑漆漆一片。颜色不好看，功能却比别处观测位强大数倍不止，加上元硕精熟使用方法，因此单凭他一人，镜中呈现的画面就清晰无比，几乎达到了“毛发毕现”的程度！

这个观测位扫视的自然就是禁断大阵内部。画面并不是莫天问想象中的漆黑，反而如白昼一般明亮。

空气中磷火弥漫，青白蓝赤黄，犹如璀璨星空般绚丽。莫天问并不觉得是一幅美景，反而毛骨悚然。他毕竟是六百多岁的化神修士，常识还是有的。那些光点显然是骨骼粉碎后，经岁月衍化而形成的磷光。磷光充斥在天地间，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一想到怕是不下百万修士殒落，才有可能形成这壮观的一景，他的内心就阵阵抽搐。即便这些人是清一色的魔修，在他看来终究也是同族修士。

在这磷光照耀之下，地面是低矮的山峦，不时出现断壁残垣的一座座废墟。尽管只是远距离传输的画面，莫天问不难感应到其中死气沉沉、生机全无的气息。他感慨万千，终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叹息。

元硕回头一眼扫过，浓眉微微一皱，什么都没说，只是加速催动神念联系，径直将镜中画面向预知的目标——大阵深处一片山谷推进。

很快的，两个人影出现了。一个黑袍，一个青袍，都是老者模样。两人周身都被浓厚的魔气环绕，正驱动着手中之物，不断的击打面前的一面万仞高墙般的禁制。随着击打之势，禁制之上水波般的纹路层层荡漾，久久不息。

“诸位，别看禁制毫发无损的样子，在下可清楚得很。原本任何法宝击打，大阵都是分毫灵光不显的。而此二人显然击打的还是当面禁制的最薄弱处，这些波纹就是禁制即将崩溃的先兆。若是在下所料不错，怕是再过一两个月，两个魔头就要破阵而出了！”

元硕鼻中一哼，口中冷冷的说道。

第291章 潜形突袭

元硕犹在解说，画面中两个魔修忽然停下手中动作，似乎嘀咕了两句，然后一齐扭头望了过来。画面刚好正对着二人的面孔。

在这一刹那，仿佛水月镜并不存在。双方正在对峙一般！

“咦？！”紫玉麟王不由得惊叫出声，“这两个魔头好不厉害！莫非感应到我们正在窥伺不成？”

元硕一张黑脸基本上黑成了锅底，语气极为凝重，“水月镜融入的神念迹近无形，两个魔头断无可能真正觉察。只是……他们修为还只是化神，神识肯定远远高出，故而才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神识超出化神？那岂不是说，魔头的神通手段同样也极可能在化神期以上？！”应天雷声音颤抖着说道。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若是必死无疑的任务，老蛟毫无疑问就要重新考虑了。

元硕对老蛟的心虚气短极不耐烦，但眼下正多有倚重，所以还是耐心分析道，“确有可能。不过应老弟不要忘记，麟王是炼神修为，而在下是分神来此，本体的返虚级神通大半也能驱使，只是威力不足罢了。咱们以暗对明，对多打少，何惧之有？”

莫天问并没参与讨论。在两个魔修陡然侧目相向的一刻，他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二人魔气遮掩下的面孔依稀可见。化神后期的一个，高鼻深目、身材修长，正是铁无双。另一个化神初期满头白发、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居然正是当年诡异失踪的林生！

当然，这二人显然已被夺舍，等同于都已殒落，世上再无铁无双和林生。画面中的两个熟人表情麻木异常，只有双眼极其骇人。

“铁无双”眼睛漆黑空洞，仿佛最黑暗莫测的夜空。

林生则是瞳孔血红，不断的有鲜血般的液体从眼眶中滴落！

听了元硕一番打气的言辞，蛟麟二王对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的点点头。莫天问心里直发毛，隐隐觉得不安。但眼下情形势成骑虎，他的性格也不便唱什么反调。

联手入阵灭魔的一致意见，终于算是达成了。

四人随即合计一番，大致制定了入阵后的行动计划。然后在元硕带领下来到海底大殿另一处秘室。

室中只有一座传送阵立于中央高台之上。元硕启动法阵当先而入。

莫天问走在最后。没有明显的眩晕感，一息之后，周身法力恢复如常。他神念一扫，发现置身处居然是另一间石殿。面积、形状和出发点一模一样。

四人聚齐，元硕依然头前带路，口中解释道，“这座传送法阵是最近十余万年才建成的，深处海底地面之下千丈，设有天灵境如今最高水准的隔绝幻阵，谅这阵中的魔头无从探查。在下也是第一次进入。诸位各自小心。”

最后一句话纯属多余。在场个个是超级老怪，身处如此险地，个个一出法阵立刻全神戒备。没有人答话，只是闷头行走。

小半个时辰后，四人穿过数千级石阶，再由元硕开启数道防护禁制，终于到达海底地面。抬眼望去，空中是密密麻麻的磷火，地面是无尽废墟绵延天际，已经身处大阵之中。

莫天问疾速运功一个周天，顿觉神智清明，适才的少许紧张和压抑感大大减轻了。

“各位，我等虽然在暗处，但对此间情形却不如魔头熟悉，难保他们没有在空间中另作手脚。此处距离那二魔尚有数十万里，照说他们无从探知，但以在下之见，最好还是各自收敛气息为好。”元硕略一思忖，神情严肃的说道。

二王立刻点头同意。莫天问也很赞同，其小心程度犹有过之。他从储物腰带中摸出四张兽皮符录，一人递上一张，“元前辈说得极是。晚辈炼制了几张‘九天潜形符’，以云系妖兽的精华兽皮为材料。等接近到一定距离时贴在身上，有进一步收束气息的功效。”

“一个化形雷蛟居然会炼这种超高难度潜形符？”元硕一看手中符录灵气极为浓郁，更有淡淡灰云覆盖其上，立刻便看出这符录非同小可，不禁向莫天问投来疑惑的注视。一想到是非常时刻，也就不再深究了，只是点点头将符录收起。

莫天问如何不知，这类举动必然加深老龟的疑心？反正呆会儿一旦动手，自己法宝狂出，一样的当即露馅，也就无所谓了。自己是人族修士不假，是帮手同样不假。老龟即使到时发现，也不能将自己怎样。

一路无话。大概是人人紧张的缘故，连神识传音之类的交流都没有。四人修为都极高，数十万里路程，两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尚远在万里之遥，四人先后将九天潜形符催动，空气中原本还能隐约看到几根细丝般的微弱遁光，此刻陡然空空荡荡，连最后一点痕迹也全都遮掩了。

八千里。五千里。三千里……

以莫天问此时的修为，万里的路程如果全速飞遁，连半刻钟都要不了。四人小心到了极点，深知若是不能给两个魔头施以雷霆万钧的突然一击，其后的变数必然极多，所以都以隐藏形迹为第一要务，飞行速度控制得极慢。为防对方提前有所警觉，更是连神念都不敢放开，仅仅环绕在周围百里以内。

两个魔头还在投入的重复着破阵的枯燥工作。当看到神识中这幅画面时，莫天问悬了半天的心算是放下一小半。他扭头向麟王看了一眼，后者会意，立刻靠拢过来。二人同时望向一直飞在最前的元硕。

按照事前的计划，一旦靠近到十里以内，由元硕首先动手。以此为信号，四人分为两组。应天雷和元硕对付修为更高的“铁无双”，麟王和莫天问对付“林生”。

对付同为化神级的存在，并且还是神识、手段高出化神境界的魔头，一击即杀的概率几乎为零。最佳的结果就是全力一击，至少让对手身负重伤，然后以二敌一狂攻为止，直到彻底灭敌为止。

四人单论修为自然是麟王最高，原本元硕的计划是二王一组攻击“铁无双”。麟王一听就摇头，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莫天问估计麟王的天赋神通确实有限，真的斗法，未必就比老龟化神顶峰的分神厉害。他灵机一动的提出建议，由自己和麟王一组，争取用最短时间灭掉修为较低的“林生”。随后四人齐上，灭掉“铁无双”的概率自然大增。

这一建议立刻得到三个老怪一致赞同。

紫玉麟王究竟神通如何，莫天问没见过不好说。不过老麒麟至少本体扛打，而且大半身体晋级炼神期后，其速度更是电光石火般敏捷。他们二人一组，以麟王作为牵制，自己从旁全力施展雷属性手段，夺舍林生的魔头再有神通，毕竟修为还只恢复到化神初期，快速灭敌，至少将其打残，还是有极大把握的。

十里。五里。三里……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早就进入化神级别的攻击范围了。两个魔头不知道是过于投入，还是完全没有料到大阵中神兵天降，一直自顾自埋头破阵。那元硕斗法经验极丰，眼见有机可趁，依然不断靠近。

双方距离只剩下百丈。这个距离，对元婴修士来说都等同于肉搏战了，化神修士更是抬手即至。就在这一刻，元硕和应天雷骤然发动了急袭！

一声沉闷如牛的低吼，一声清亮高亢的龙吟。随着一高一低两声嘶吼刺破天空，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磷火存在的空间中变化陡现。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的，方圆数十里的磷火被挤压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庞然大物——

一头体长百丈以上的元龟。通体漆黑，犹如一座沉重的山峰，一个元**颅就有房屋般大小。在老龟的眉心处，赫然生有四颗其大如拳的赤红色光点。

在老龟山岳一般的身躯上空，是一头体形略小，但气度更盛的蛟龙。那是一只青色独角的应蛟，躯体不过十来丈长，背后却生有一对翠绿色肉翅。双翅一展竟不下百丈！

老龟和老蛟一现身就是本体，一出手就是竭尽全力、威能最强的一击！

元龟眉心处四个红点蓦然红光狂闪，四道血色光柱全部激发，化作四把巨斧后倏忽一分，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向“铁无双”兜头砍落。不仅声势奇大，更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将对手所有闪避遁走的通路全部封锁。

应蛟的攻击威势同样可观。先是双翅开合，猛烈向前一扇，顿时就有数以千计的风刃呼啸而出，每一道风刃都是寒光闪闪，犹如数千把丈八长矛。

风刃之后，老蛟腹部隆起深吸一口气，然后蛟口一张，又有数以千计的冰针离体而去。这些冰针细如毫毛，如果只是一枚，怕是看都看不真切，然而速度疾如闪电，所到之处，连不及逃遁的磷火都纷纷化为冰碴跌落！

第292章 画符

“这就是化神级存在的全力一击？！”

莫天问从旁神念一扫，一声强烈的惊叹立即从心底升起。若是他与“铁无双”异地而处，陡然遭遇两大妖兽合力的这一击，十有八九当场就要重伤吐血抱头鼠窜。

应天雷的两拨攻势看起来波澜壮阔，其实就是风、冰两种属性的化神级强攻，威力确实够大，但若是单挑，他自信勉强还能扛住。

元硕的攻击就不同了。那四把开山巨斧由老龟的眉心衍化而出，大概是元龟一系催动精血的天赋神通。甫一现形就是血光冲天，说明老龟不知道灭杀了多少生灵祭炼，才能让此神通具备诺大威力。不仅如此，这四斧齐出下居然还包含一套极为奥妙的法阵，这就令人叹为观止了。

莫天问也就扫了那么一眼。眼下可不是观摩学习的时候。就在这一组发动狂攻之后，相隔不过一息，紫玉麟王也向“林生”挥动了小手。

没错，就是“挥动小手”。麟王大概本体神通确实差劲，于是就不好献丑了，依然还是小丫头模样。只见她两只白胖小手向前一挥，身体随之一阵扭动，看上去象是即兴舞蹈一般！

当然不可能是在跳舞。堂堂伪炼神级的存在，怎么会无缘无故跳什么舞？要跳也不可能跳个魔头看。

莫天问正在全速前冲，正好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随着麟王一扭一挥，身前的虚空中赫然现出花朵！白色居多，夹杂着少许红色和青色。这些花朵初见时仅有拳头大小，眨眼的功夫就大如磨盘的样子。

不仅巨大，而且诡异。白花出尘，红花娇艳，青花素雅。每一朵都在不断衍化着从花骨朵到绽放的全过程。一息一个过程，如此周而复始。随着花朵以肉眼无法辩认的速度开合，密密麻麻的花瓣飘散开来。

前后一息，方圆数里的空间之内已是花瓣遍布！花朵还在继续涌现，花瓣还在继续散布。莫天问满眼中看到的全是这绚烂的场面，情不自禁的错愕起来。

“这是什么神通？”

只见花瓣团团围困之中，不断有“林生”怒骂的声音传出。后者的身形在花海中鬼魅一般的闪躲着，大股血气化作无数的刀枪剑戟镜旗盘网，还有鬼脸、魔爪……凡是说得上名字的各类法宝形态全有，甚至还有一些，以莫天问器道宗师的眼光浑然不识。

这些法宝形态虽说仅是幻化而成，但每一件上的灵压无不气冲斗牛，绝对是最精粹的血元力催动的顶尖魔道神通。而且就这么转眼功夫，“林生”至少施展了十余种不同手段，居然没能脱出花瓣的封锁！

莫天问稍一迟疑，立刻就恍然了。

那些花瓣竟然是麒麟的鳞片！不接触花瓣，那就人畜无害。一旦接触，狰狞可怖的一面立刻极形毕露。片片花瓣锋利堪比任何刀剑，坚硬胜过所有金精。“林生”连换十多种魔法，这些花瓣毫发无伤！反而越聚越多，越围越拢，使得“林生”的身影逐渐凝滞下来。

莫天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老麟王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她一身鳞片炼成这般模样的，确实够有想象力，威力也着实不小。但似乎与她炼神级存在的身份不太吻合的样子。“林生”很狼狈，一时突不出来。这些花瓣若是拿来对付元婴，那这么会儿功夫，十个元婴都交待了。可对付“林生”这样的修为化神、手段高出的魔头，明显勉强了些。

紫玉麟王看来大有自知之明。其最强手段仅此而已，而且其资质确实不够好。妖兽血统是越纯越好，如果老麒麟资质顶尖，这些鳞片所化的花朵就应该都是白色。三色交织，好看是好看，反而显出她的血统相当不纯，其本体神通自然也就有限了。

“你在发什么呆？快上啊！”莫天问心念还在电闪之中，陡然听到紫玉麟王恼羞成怒的呼喝，立马心神一凛。早已准备的手段顷刻出动。

他神念急催，一枝寸许长的精巧飞箭离体而出。追日箭稍一震动，现出尺半长短的本体。烈火升腾，雷光闪烁，更有一对翠绿翅膀隐约可见。

一化三，三化九，九化十八。刹那之间化作十八枝飞箭，排列成一个极为玄妙的队列，凭空一顿的消失不见。下一刻则出现在花瓣环绕的“林生”身前，瞅准空隙，从各个方向一头扎入血色魔气之中。

有麟王催动全身鳞片的封锁，莫天问再驱动云海弓就显得蛇足了。他晋阶未久，并没有太多时间认真焙炼本命法宝，因此三枝追日箭还做不到化身二十七的程度，十八枝就是眼下的极限。

莫天问对本命法宝的威能还是有信心的。“林生”此刻被困于数丈大小的空间以内，基本上就是活靶子。他也想看看，这魔头究竟擅长什么神通，如何硬扛自己引以为傲的飞箭。除了“观看”，眼下属于性命相搏，他自然不会单纯的悠然旁观，而是身体扭曲一阵，悄然隐身在“林生”头顶上空。

麟王围困了十数息劳而无功。追日箭一出手，形势顿见改观。

雷鸣电闪之中，“林生”的身影彻底被雷火淹没，只有一团凝厚的血气正在不断起伏，就象人体腹部在收缩鼓起。几息之后，一声惨叫突透雷光血气交织的范围。

“魔头受伤了！”莫天问和麟王面上同时露出一丝微笑。但这微笑立刻僵硬。

但见雷光往来交错之下，那团血气猛然一缩。血气凝为血云，再凝为血团，最后凝成一个浑圆血球。血球在一息之内凝聚成形，与雷火刚一接触，立刻“怦”的一声爆炸开来！雷火四分五裂的瞬间，血球同样的化作满天碎片。

莫天问脸色狂变，一口鲜血喷出——追日箭竟然受损了！

接下来的一幕更为诡异。那些破碎的血球残骸正急速聚合，一眨眼的功夫便聚成丈许大一团。还有更多的残片仿佛受到吸引，还在源源不断的激射而来！

“不灭体！”看到这一幕，莫天问头皮一麻，哪里还顾得上检查伤势。“麟王！阻断碎片！继续困住他！”

紫玉麟王小脸惨白，正在手足无措。听到莫天问的传音，她是想也不想立刻照办。此女神通华而不实，好歹还有眼光在。太多花瓣徒然耗损法力神念，此时大半归体。剩下的是最纯粹的白色鳞片，笼罩面积顿时锐减一半，但封锁反而更为严密。

又一眨眼功夫，花瓣凝聚成内外两道壁垒。内部再次封堵急欲脱困而出的血团，外部一道更是密不透风，将想要重新汇集的血气碎片尽数阻挡。

莫天问急催千变诀，手提镇海戈围绕血团四下一斩。在切断元力供给的一刻，一身冷汗狂涌而出：“不好！这魔头好强的神念！”

他以化神修为激发千变诀，身形更是迅速，四下斩落只是刹那，仿佛连成一斩。但随即便感应到极其强横的神念阻力。

很明显，镇海戈虽有切断元力的奇效，但也要看施展者和对手的神念对比。同为化神初期，“林生”的神识显然强大得多。莫天问刚刚完成隔断，顿时便有一股强横的神识席卷而来！在这道急欲脱困的强大神念进攻下，他的身体如遭重锤。

就象一把千斤巨锤连续不断敲打着他的大脑！强烈的痛楚令得他几乎无法稳住身形。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化神期的境界强度！

“一息！只有一息的攻击机会！”

数百年的修炼和斗法，养成了莫天问这种敏锐的直觉。一片寒光骤然从眼中爆射而出。这是明悟，也是杀机，更是决断。

“只有最强的雷属性神通，只有趁这魔头惊魂未定、只求脱困的一刻，才有可能将之击杀！”

“好在我们是偷袭，一上来对方就吃了大亏，如今正处于觉醒状态。”

“另一个是后期，一旦爆发必然更为恐怖。只有不惜法力，在这一息之内解决掉一个，否则将是天大的麻烦……”

麟王显然看清了情势。莫天问本命法宝受损吐血，之后的元力阻断还受到猛烈的神识攻击，身体正摇摇欲坠！此女没有任何犹疑，几乎全凭本能的全力一催，内层包围“林生”的花墙向下蓦然一沉，使得那团血云又是微微一滞。

客观上，这微微的一个停滞，又为莫天问争取到了一息略多的时间。

莫天问的大脑依然巨痛无比，饱受重锤般的神念急攻。就在他极难支撑、将要跌倒的一刻，识海中三分之一的神念分裂而出。

有此神念为基础，他抬起右手点向虚空。随着指尖似缓实急的颤动，储备在体内的庞大雷元力顺着指尖冲出。

以指为笔，以元力为朱砂。一个符录凭空出现了。幽蓝如海水，灵气如烟云。一股磅礴宏阔的天地气息，随着符录的成形跃然而出。

第293章 元雷符

除了以元力为动力，以神念为指引，这符录是在虚空之中凭空画出来的。没有符纸，没有兽皮，也没有玉材，依托的仅是空气而已。

然而，这符录上线条往来交错，构成了一个玄奥之极的符文。这符文甫一面世，一股无形却有力的气息瞬间在方圆百里的空间弥漫开来。

磷火无存，血气消散，连麟王的本体鳞片也纷纷退让。坚不可摧的内外两片白色高墙悄然无声的坍塌散去。

莫天问右手食指疾点符文，又一股元力从体内抽离而出，被这符文吞噬得一干二净。就这么一个看似简洁的符文，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体内储存的元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却被这无底深渊般的符文骤然吸走大半。

他的脸色已显灰败，身体更是不受控制自半空跌落。而那符文受他最后一点指的灌注，仿佛通灵了一般盘旋起来，化作一条长不盈寸的迷你雷龙生龙活虎其势如电，忽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准确的说不是“消失”。而是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似乎不是在这空气中，而是在背后的空间中前行。在迷你雷龙消失的同时，这小家伙已经出现在血团的面前，摇头摆尾游戏似的，一头扎入血团之中。

在“林生”面前，数以千万计的麒麟鳞片无可奈何，自从炼成无往不利的追日箭严重损伤。但这看似人畜无害，外形可爱之极的迷你版雷龙却轻而易举的钻了进去，而且如鱼入湖泊、龙归大海，就此悠然自得的游动起来。

血云的浓稠更胜血浆，却根本无法阻挡这蓝色小鱼般的雷龙在其间游走。甚至连站在远处的麟王都能清晰的看到，这雷龙游动的轨迹。

紫玉麟王的脸上露出惊讶和迷惑。这轨迹她浑然不解，但看在眼中玄奥之极。她不懂符道，却能感应到其中隐藏的奇妙和危险——血团就如一头坚不可摧的庞大野兽。雷龙恰似一柄纤薄却锋利的小刀。随着“小刀”顺着“野兽”骨骼不断穿行，整个血团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蜘蛛网，即将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从莫天问起身画符，到符化雷龙将血团彻底分解，一切都发生在这两息略多一点的时间以内。

那雷龙在血团中畅游，到此似乎意愿已足。血团中那清晰可见的小巧身影蓦然停顿。下一刻，雷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无可阻挡的气势膨胀起来，一声令魔气远遁、令大地颤抖的爆炸声轰隆隆响起。周围百里内原本就是废墟，经此一炸更加飞沙走石起来。

爆炸声只是一响就戛然而止了。只有山谷中穿破耳鼓的轰鸣在回荡，断壁残垣被震成尘埃在空间中弥漫，良久没有降落。

一爆之威，强大如斯！

莫天问盘坐于地，抓紧运功检视法力。对眼前的一幕显得十分满意，嘴角画过一道弧线，笑了。

他在如宝藏般的四圣宗经阁领悟参透的秘术很多，这套元力画符的神通正是其中最高深的一种。

——“元雷符”。说是神通手段也可以，四圣宗将之归入符道高阶。因为“元雷符”原本就是四圣宗九大玉符之一。据典籍记载，三位最精擅符道的四圣宗长老，先后穷千年之力，在元雷玉符的基础上衍化出了这项元雷神通。

其原理并不复杂。雷属性功法的高阶修士，或者元力储备浑厚，或者元力感悟高深，都可以施展出元力化雷的法术，其威能自然极大。而符术的目的在于“瞬间压缩凝聚，然后瞬间激发”。由此可见，驱动元雷玉符，无论速度还是威力，都在同等的元力法术之上。

据说元雷玉符炼制奇难，光是所需的玉材就需要极为烦琐的反复合成，材料的坚固程度便远在上品法宝之上。正因为此，才有了四圣宗三长老的苦心研究。这一发明成果，使得玉符难炼、材料难制的难题迎刃而解。

当然，“元雷符”就此成为四圣宗一种极难修炼的秘术，对修炼者的要求极为苛刻。首先是至少具备化神以上修为，还必须是雷属性功法。此外，修士本人必须具备相当高的符道造诣，同时还需要具备瞬间调动至少百里范围所有元力的能力。

这元雷符法术要求苛刻，又难炼之极。莫天问晋阶后大半的时间都用在这一法术上。好在他条件都具备，资质很高，总算是练成了。

从无实战检验，他的信心自然大为不足。完全是因为时势所逼的不得已。他自结丹以来，最大的倚重就是一套本命法宝，连追日箭都首次受损，仓促之间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大威力的进攻手段。

好在成功了。四圣宗可不是如今的二三流小门小派，不可能自吹自擂。既然本身就是九大玉符之一，脱胎于此的“元雷符”的威力只会更大。一试之下果然见效。

莫天问属于照方抓药，使用是可以，其中奥妙还一知半解。例如那符化雷龙游动的轨迹，为何具备穿越空间的速度等等，他其实的麟王一样，能看出巧妙，尚不知妙从何来。

“莫道友好神通！”紫玉麟王绕场检查两遍，确定那“林生”已死得不能再死，连渣都没剩下，立即靠拢过来，首先赞扬了一句。称谓当中颇含敬畏，估计是被适才的一幕吓了一跳。此女神识一扫，一脸关切的问道，“伤势如何？要不要我给你护法？”

莫天问吞服了几颗辅助丹药，气色已恢复不少。神识遭遇高阶魔修连续重击，元力大半被元雷符抽走，这两方面的损伤一时半会儿是补不回来的。好在神智清醒得很，一听麟王后半句话，顿时腹诽不已。

“护什么法？就那么一个魔头了。明明是饱受惊吓，以护法为名逃避是实。”

他是厚道人，这类尖酸刻薄的话等闲说不出口。“麟王前辈请速去会合，晚辈稍事歇息，略微弥补一些法力立刻赶到。”

那一边显然战局正酣。一头元龟、一个应蛟，都不具备老麒麟这等花哨但独具封锁奇效的神通，此时越打越远，已在百里开外。

麟王被巧妙的揭穿一把，脸上稀罕的泛起惭愧的红晕，“好，我先去。你雷属性神通厉害，快点来啊！”这位差劲的炼神期大高手一咬牙一跺脚，率先赶去了。遁速着实惊人，莫天问刚眨了下眼睛，说话的尾音还没散尽，老麒麟影子都看不到了。

一个封锁，一个遁法。紫玉麟王的看家本领估计仅此而已。

莫天问相比几个万年老怪，本就是愣头青加热血青年。加上晋阶化神后的首战就大获全胜，信心备受鼓舞。总共就休息了半个时辰，立刻就向激战处飞去。

五个化神级以上的存在连番激战，这一带什么磷光魔气尽皆粉碎，一时之间空空如也。莫天问的神识略一展开，立刻将战局情形看在眼中。感应到那三打一场面的刹那，他惊骇得差点连眼珠都掉了下来！

——一个伪炼神级的麒麟，一个化神顶峰的元龟分神，再加一个化神中期的应蛟。这三位并肩战斗，一夜间踏平吴国这等修仙大国易如反掌。居然面对一个化神级魔头还落在了下风！

莫天问第一反应就是：神念损伤超出想象，看错了。急忙内视，神识确实有三成左右缺损，并不影响感应。然后再次观测战局。

没错！三个老妖虽然不显败象，攻少守多略处下风无疑。而“铁无双”的修为并无变化，依然还是之前观测到的化神后期。

这也太离谱了！越阶战斗有多难，莫天问是有亲身经历的。眼前的这一幕，比一般的越阶难度，绝对犹有过之！这魔头是如何做到的？

稍一迟疑，遁速马上放缓了。倒不是莫天问怯战，而是他素有谋定后动的习惯。眼下战局胶着，他冒冒然冲上去助战，并不见得有多大效果。还不如在一旁看清魔头手段，先预谋一些应对之法。

战局不难判断。“铁无双”的虚实片刻就一清二楚。

那魔头赫然至少有三个分神，每一个都是相同的化神后期！这么一来，战局自然就均衡了。非但如此，那魔头一人化三，还倏分倏合，行动直如鬼魅般千变万化。

此魔的神识远远高出三大妖兽。同时操控三个分身游刃有余，对战局细节的把握更是经验老道。时不时瞅准空档来个“三合一”，向其中一人狂攻那么一下，受攻的一个立刻就左支右绌大显狼狈。

激战已有近一个时辰，首先吃不消的就是应天雷。老蛟相对修为最低，又是纯粹的攻击型神通，防御力比起元龟天赋和老麒麟漫天花瓣的花哨封锁，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那两个还只是略微狼狈而已，老蛟已然受伤不轻的样子！

观察到这一幕，莫天问彻底急眼了。

论交情，他和老蛟王如今认识三百年，和应家的关系深厚之极，也就仅次于对自家的直系血亲罢了。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大家是被老龟鼓动来立功以便飞升天灵境的。再这么僵持个把时辰，声名赫赫的青衫蛟王就交待掉了，还飞升个屁！

莫天问热血冲脑，二话不说的全速前进。百里距离，十几息就近在眼前了。

第294章 吞噬

战局瞬息万变。“铁无双”疾风暴雨般的急攻一轮，忽然说起话来，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似乎恨不得一气吐尽百万年的郁闷。

“且住！几个小辈不要命了？”

“本座与你等无冤无仇。你等从何处而来？为何非与本座拼命不可？”

“既然你等奈何本座不得，咱们不妨罢手，做笔交易如何？”

“好久没见到人啦！虽然只是几头妖兽也好啊！嗯，你是紫玉麒麟，你是应蛟，你这家伙居然只是个分神，哈哈。”

“那边倒是有个小娃娃是人族，资质不错。不过本座已艰夺舍了一个，对这身体还是挺满意，所以你等不用害怕。”

这魔头语音尖细，倒并不刺耳。神态更是颇为和善。

莫天问遁速一缓，站在数里外暂时不动了。蛟麟二王各自一愣，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开。尤其是老蛟，慌忙躲得远远的运功调息。元硕又急又怒，但总不能一个人动手吧？稍一犹豫，他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你……是谁？想做什么交易？”麟王胆量本小，刚才着实吓得不轻。一听对方的意思顿时心动，随口就问了一句。

“本座纵是法力无边声名显赫，终究是百万年不见天日，说出来你等小辈也未必知道。”那魔头仰天一叹，一脸追忆的神色，“你们谁能告诉老夫，如今的日照大陆，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元硕并不收起本体，一面喘息一面思索对策。对魔头的感慨视若无睹，鼻中冷哼一声说道，“你这魔头如今不过靠着一缕残魂苟延残喘罢了。大概静极思动想要出去吧？哼！那是休想！”

魔头嘿嘿一笑，还是不愠不火的样子，“嗯，你这小元龟，一道分神就有如此修为，更是纠缠着本座不放，大概是天灵境那几个老东西派来的吧？几个老不死的自己怎么不来？”

魔头暗夜般的双眼忽然一闪，指点着蛟麟二王说道，“小蛟的修为一般，你这头麒麟还不错，资质这么差，居然能修炼到炼神期，可见如今的修仙环境还是不错的。那边躲着的小娃娃年轻轻轻，居然也练到化神期，还是双元婴。啧啧……本座好奇得很，自然是要出去看一看的。”

在场的麟王和远处的莫天问几乎在同时脸色大变起来。这魔头本身的修为怕是高得离谱，轻描淡写随意一看，三言两语的便将他俩看个通透！委实可怕之极！

仅靠神识扫视就能看出炼神级大妖的资质属性，就能识破化神修士的功法本质。这种手段闻所未闻，两人如何能不惊骇？

“你想怎么交易？”元硕沉声问道。

“这就对了嘛。”魔头目露赞许之色，“你等就算四人齐上也不可能将本座怎么样，更何况……咦？”“铁无双”话音忽然一顿，脸上表情瞬间千变万化起来，“血老魔的气息为何消失了？谁？是谁干的？”

自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铁无双”似乎也不指望有人回答。前一刻的反应是惊讶，随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嘿嘿，好！好得很！”

这老魔头话音一落，也不见有什么特别动作，整个身体诡异的模糊起来，一息都没有的便从人形化作一团黑雾，一阵扭曲、拉长，变成一柄黑沉沉的魔枪，陡然之间腾空而起，向莫天问所在的方向疾飞而来！

“贤侄小心！”应天雷尖叫一声。

“不好！他要吞噬血魔残骸！快！阻止他！”一直很沉得住气的元硕失声惊呼。随即想也不想的一收本体，身化遁光从后追来。

魔头的举动虽然出乎意料，但莫天问一直有备。“拦？还是躲？”两个念头闪过，他一咬牙选择了前者。

数里距离对化神以上存在来说，跟几步没什么区别，不过眨眼功夫，那柄魔枪已经激射到二百丈以内。莫天问但见一个幽黑得令人心颤的枪尖，带着划破空间的声势呼啸而至。他大喝一声，身体稍微一侧，浑身法力已疯狂流转起来。抬手迎着枪尖一指，云海弓浮现面前。

莫天问手握空弓长吸一气，猛然一拉动，大片云气顿时弹射而出，立刻封锁住魔枪的去势。云气出现后略一翻卷，一息之中便凝厚异常了。

老龟的惊呼他听得很清楚，虽然不解其意，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挡是要挡的，只是他神念缺损三成，元力耗去一半还多，已不可能在瞬间布下多道强力防御。仓促之间唯一能做的就是驱动云海弓，以反复加强的“北斗雷光阵”勉强困敌，等待几个老怪迅速赶到。

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任何同阶修士都能困住的云海弓居然头一次失灵了！

莫天问本身的灵力消耗并不多，毫不惜力的催动之下，云海形成的速度和厚度都远远超过元婴期。然而刚刚完成封锁，他的神念再遭重创——一阵激烈的布帛撕裂声清晰无比的传来。又是一阵巨痛刹那间遍布脑海。

至多两三息的功夫，那把魔枪以一种最嚣张、最直接的直线方式从云海中穿越而过。“怦”的一声脆响，玄龟兽筋为主体制作的弓弦断裂了！莫天问眼前一黑，精血再次喷出的同时，不假思索的向高处急闪，瞬移逃遁。

以那魔枪奇诡奇快、蛮横到了极点的威能，化神初期的瞬移断难躲避。莫天问一贯小心谨慎的作风终于起到关键作用。在进入大阵之前，他为了保险起见，专门将“天行衣”贴身穿着。要命的关头，他调动残存神念狂催天行衣瞬移，险而又险的逃过一劫！

三个老怪先后赶到。“铁无双”的用意显然不是灭杀莫天问，而是夺路而走，抢在众人之前完成元硕所说的“吞噬”。这两种原因相合，莫天问侥幸保命，运气相当不错。

命是保住了，可神念两度遭受重创，一套本命法宝先后受损，连带浑身法力锐减大半，短时间内基本上已失去战斗力。

龟麟二人毫不迟疑的疾追过去。应天雷扫一眼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莫天问，稍一犹豫，肉翅一卷将后者抛到背上。耽搁了几息，继续追赶。

“铁无双”真的是在吞噬！

此前，紫玉麟王曾经反复检查，确认另一个魔头已经灰飞烟灭。但在“铁无双”看来却未必如此。

只不过晚了几息而已。元硕和麟王首先赶到，随后应天雷也背着莫天问赶来。在这几人看来，眼前的场景无疑诡异到极点。

——满天都是魔气。在这些魔气的衬托下，数以万计的红色光点四处飘荡。这些光点若有若无，仅凭肉眼甚至看不真切，然而在黝黑到反光的魔气映衬中，以神念扫过，却是清晰异常。

“铁无双”所化的魔枪体积大大缩小了，不过尺许的样子，正在魔气中高速掠过。魔枪犹如磁铁，所过之处，那些微弱的红点纷纷吸附在枪体表面，稍一闪烁，便融入了枪身之中。每当一定量的光点被吸纳后，那魔枪的色泽就越发的深邃起来，仿佛无尽夜空深处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前辈……用……”莫天问还相当虚弱，“铁无双”究竟在做什么倒是不难猜想出来。他挣扎着取出镇海戈，交到麟王手中。

三打一的战斗重新开始了。先是追逐，再是封锁，一切又回到了适才一战的起点。

战局不仅仅是换了一个地点，比之刚才稍有变化。

变化之一在于三个大妖的配合更为默契。麟王一面驱动她的鳞片化花大法封锁，一面身形如电穿梭其间，不时挥动金戈。元硕负责硬碰硬的正面进攻，老蛟王本体大为缩小，不断的从旁游曳骚扰。

有了明确的分工配合，加上具备切断元力功能的镇海戈，场面登时大为改观了。至少一时旗鼓相当，三个大妖一方攻防有序，并未处于明显下风。

然而也占不到上风。

那魔头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厉害的吞噬融合魔法，就那么几息无所顾忌的鲸吞虎咽，修为竟然明显增涨不少的样子。

别说场中激战的三人，连功力大损的莫天问都看出来了：如此缠斗下去，他们最终将全军覆没！

原因很简单。镇海戈虽有妙用，麟王并不太会使，魔头的身法又太诡秘，始终难以完全封锁。趁着腾挪躲闪的空隙，魔头还时不时的抽冷子再吞上那么一两口血红光点，虽然一时看不出变化，但时间一旦拖长，均势必然会被打破。

那魔头如今的本体是不灭体且擅长吞噬任何魔气的魔魂，几乎不存在法力消耗殆尽的可能。而三个大妖功力再深厚，也必然会有衰竭的一刻！此消彼涨的情况下，如无其他翻盘的手段，四个前来灭魔的大高手终将统统完蛋！

第295章 夜天魔

一个魔头，一个修士，还有三个大妖兽。就此陷入了一种诡异难言的状态当中。

对三大妖兽来说，时间几乎停滞不前，流逝的速度缓慢得令人发指。恍惚当中，竟生发出法力流逝比时间还快的错觉！

莫天问努力收敛心神，抓紧运功疗伤。然而他心如明镜，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而即使是给他巅峰状态，他也无力改变那最终的结局。他从来就不是心如止水的人，相反，他生而具有太多的情感。当危机降临，而他发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气息越发的紊乱起来，更多汗水不断滴落。

“铁无双”作为几乎铁定的最终胜利者，在场的四个对手却并不知道，其心中同样的苦涩难言。他在战斗，他在吞噬，他在成长，与此同时，他还在胡思乱想。

他当然不是铁无双。后者已经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神魂俱灭，只有肉体留了下来。他的名号在百万年前响彻大陆每一个角落——“夜天魔尊”。

直接说过去的铁无双就是如今的夜天魔，并不准确。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一个魔魂，与其他魔海中的魔魂并无二致——他们全都有着共同的起源和主体，那就是“夜天魔”。

昔年的天魔境共有四位返虚级的魔祖。夜天魔，血天魔，极天魔，幻天魔。

在天魔境于瞬间天塌地陷、崩溃于无形的时刻，上百万年魔修化作飞灰。极天魔和幻天魔当场殒落。他和血天魔虽然未死，也就吊着那最后一口气而已。

绝望之中，两大魔头选择了“魔解”——肉身彻底溃散，魔念化身千万。以肉身为祭品，将自身修为和神识记忆分别封印在数以千万的魔念当中。

这些魔念残缺不全，但都带有一道强烈的意志：在不甘中等待希望。存在下去！直到重见光明的一日！活着，等待，复仇……

“他”就是夜天魔千万魔念中的一个。很普通。被封印隔绝的海底残存着百万魔修的气息，这些气息就是所有魔念继续生存、继续修炼的养份。

十多万年过去，“他”吸纳了不计其数的魔气，终于变成了一个魔魂。一个具备了元婴顶峰修为的魔魂。

“他”依然很普通。因为成千上万的魔念无不如此，“他”只是幸运存活下来的其中之一而已。

然后，吞噬开始了。这是魔魂之间的战斗，也是夜天魔自己与自己的战斗。与别的魔魂不同之处在于，“他”够机智，够坚韧，灵智和毅力都处在金字塔尖。所以“他”笑到了最后。

因为没有形体，“他”依然还是元婴顶峰修为。但“他”数十万年吞噬掉的魔魂不下数万，而且全都诞生于夜天魔的本体魔念。所以他不断的吸收、整合、整理，终于拥有了夜天魔一半以上的神识和记忆。

在漫长的互相吞噬过程里，隔绝大阵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动摇。“他”的眼前陡然一亮，仿佛看到了光明。可惜，上万年的反复尝试，“他”发现自己空有修为却无形体，而且太过庞大，根本不可能从那些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中钻出去。

“他”疯狂了。开始不断的分裂自己，将好不容易聚集的修为重新剥离为丝丝魔气，带着“他”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求救信息离去。

又是漫长的等待。起初带着希望，随后再度归于绝望。那些魔气一去不返。

“他”彻底的百无聊赖了。空旷的海底虚无到连清新的灵气都没有，静寂到连任何声息都没有。没有天和地的区别，没有时间和岁月的概念，生和死也不再有任何意义。在这样的空间中万古游荡，连个孤魂野鬼都不如。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全盛时代的夜天魔都没有实现的终极目标：长生，在“他”这个残缺品身上实现了。这一发现并未让“他”欣喜，反而让“他”抓狂。因为“他”曾经失去了耐心，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赫然发现：“他”已经是不灭体，根本无法自己了断自己！

这是多么大的讽刺。修仙者毕生孜孜以求的永恒，在“他”身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实现了。然而这种实现方式无疑滑稽之极。如果这就是长生，那么一直用沉默来陪伴“他”的天魔境废墟不是也长生了吗？

最惨绝人寰的是，“他”还求死不能！

“他”就此沉睡，任由“躯体”随着气流到处游走。大约在二十万年前，“他”遭遇了令“他”欣喜若狂的一幕！

“他”居然碰到了另一个强大的魔魂。那家伙比“他”略微弱小些，但已然是庞然大物，而且灵智同样极高！一问，这血红色的魔魂是“血天魔”半数魔念构成的。

按照常识和传统，两个魔魂相遇必然互相吞噬，直到其中一个彻底消亡。可他俩倒好，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比亲兄弟还要亲——终于有伴儿了！

至少有一万年的时间，“他们”结伴游荡，踏遍了海底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到某个出口。结局当然是失败，但“他们”依然很开心，毕竟有事可做，没有结果有过程，那也是好的。

在此期间，“他们”无私的互相交流，什么魔道大法，什么天大的远古秘闻，只要是记忆中能找到的，全都拿来分享。可惜终归无用。没有形体，“他们”既不可能继续修炼，即便摆个传送阵在面前，“他们”也只有干瞪眼。

岁月悠悠，“他们”开始选择遗忘。遗忘仇恨，遗忘魔法，遗忘记忆，遗忘一切。

只有遗忘一切，把自己搞到形同白痴，那么也就麻木了，也就与废墟等同了。对他俩来说，这是能够商量出的唯一可行的自我了结方式。

正当他俩就快要忘却什么狗屁的夜天魔和血天魔的时候，奇迹降临了！

一个人类元婴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了大阵。他说他叫林生，是远古魔修的后裔。老头眼神中带着贪婪的渴望，似乎想要从眼前的魔魂身上挖出宝来的样子。

管你是谁！这可是宝贵的元婴级肉身啊！首先见到林生的是血魔魂。不假思索的便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夺舍成功。这家伙立即翻出林生的储物袋，用里面的所有东西进行破阵尝试。

血天魔本人不通阵道，所以林生的阵法材料没用。老头只是极普通的初期元婴，携带的法宝威力平平，用起来也不顺手。尝试许久，血魔魂得出结论：有希望！但一个元婴的力量不够。要么再找一个，要么自己疯狂修炼，再有个千把年，必然可以恢复到炼神期修为，破阵而出大有希望！

第二种结论很快就被否定——这林生已六百来岁，根本不可能支撑他再练千年。

有了希望，时间马上欢快的流逝起来。对他俩来说，三百年短得跟眨眼差不多。

铁无双又跑进来了！一听“他”自称是夜天魔尊，这傻小子立刻毕恭毕敬，口称“祖师”起来。“他”吸取了血天魔的教训，起初和言悦色，反复询问傻小子怎么进来的。答案让人沮丧，说是出入口已被毁掉了。

反正对方尽在掌握，要夺舍也不急于一时。“他”耐着性子和铁无双满世界寻觅，恨不得将整个海底翻个底朝天，还真的再找不到其他的挪移阵、传送阵之类了。

不死心，继续找。反正有的是时间。铁无双趁机向“他”这个祖师爷请教各种修炼问题。“他”早有打算，爽快得不得了，问什么答什么。傻小子立马乐得屁颠颠的。他也想出去，自然尽心得很。

最后实在没招，血天魔的肉身寿元不多等不起了。铁无双的阵道造诣还行，最起码比他俩高。研究出一个稍微薄弱处，就是眼下所呆的山谷。说是如果有两个化神修士同时出手，以蛮力狂砸三五年，多半还是能够弄开一道口子。

到了这一步，铁无双也就没用了。“他”立即夺舍。别看铁无双是化神，“他”只有元婴顶峰。可那是近百个元婴顶峰的集合体，神识更是超过炼神级。陡然发难，颇费一番手脚，终于将这傻瓜给灭掉了。

血天魔的肉身修为差很多，苦练三百年勉强练到化神初期。夜天魔的肉身本就是化神，夺舍成功后全力一催动，直接就到了化神后期。两人立即动手破阵，想到希望在前，别提心里有高兴了。

前面百万年鬼影都没见到一个，这几百年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大功即将告成，忽然一次性冒出四个，有人有兽还有分神，最厉害的居然达到了炼神期。

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也不问青红皂白，鬼鬼祟祟摸上来就偷袭。要不是夜天魔藏着一手“魔影千幻”神通，估计如今和血天魔一块完蛋了。

天地良心。即便这几个愣头小子上来就偷袭，还把数十万年共担寂寞的老兄弟给干掉了，他夜天魔是真没有想过要下死手，至少眼下还没有。

他吞噬老兄弟的残骸，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只有彻底压服这四个高手，大家才可能坐下来谈交易。他夜天魔什么都不想，就想出去就想自由就想呼吸一下日照大陆上新鲜的空气。

一百万年的活死人当下来，自由的可贵夜天魔刻骨铭心。替夜天魔报仇？省省吧！那有意思吗？且不说当年天灵境那帮老东西，要么早化灰了，要么怕是都成真仙了，报个屁仇。

“出去！我一定要出去！他们能进来，自然知道出去的方法。”

夜天魔的双眼本来没有瞳仁，黑漆漆一块。这时候却诡异的闪耀着兴奋之火。

第296章 蛟王殒落

百万年的孤独凄凉，就这么缓缓的从夜天魔脑海中流过。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一切。在这一刹那，他的动作明显的迟缓下来。眼神闪烁几息后归于平静。同时消失的，还有被偷袭的恼怒和记忆中作为魔祖的尊严。

“诸位道友，老夫请求各自罢斗如何？这般拼命好没来由！”夜天魔急声叫道。“小子”变“道友”，“本座”变“老夫”，态度算是好到极点了。

“哼！这大魔头想必又要搞花样，各位切不可听信。”元硕彻底暴怒了，双眼血红，完全是怒发冲冠的形象。当然他现在是本体对战，无“冠”可冲。一脸出离愤怒的样子却是明显之极。

元硕就是在天灵境，身份也着实不低。四圣宗年轻一代灵兽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足五万年修炼到返虚初期。同辈敬畏，宗门宠爱，修道以来从未象今天这样狼狈过。一时之间羞愧，恼火，后悔……各种情绪交织杂乱。

跑到七星海值班这等事，原本都是老一代灵兽的工作。老家伙们平日无所事事，境界早就无望提升，下界值班属于“发挥余热”。元硕是主动申请来的。按照天灵境的规矩，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配备，除了修炼资质高，还得有足够的功勋。

正是基于“挣功劳”的目的，他才自请下界值班。下界环境不佳，还得呆一万年。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有玄龟老爹悄悄传授的秘法，正好可以借海底的魔魂融炼成精血，以此提升修为。分神的修为，本体一样有益。

元硕他爹早几万年下来值过班。对海底的情形门儿清，所以特地恳求四圣宗长老传授了这套精血秘术，经改良后交给儿子。数十万年屁事没有，纯粹就是混日子，到时间回去，立马身价倍增。所以元硕根本没把值班当回事，一门心思自己练自己的。

谁能想到自己如此倒霉？几十个值班的都没事，偏偏轮到自己出状况了！

如果在他手里捅出天大的娄子，后果不堪设想。功劳苦劳通通没有，等待他的处罚……

一想到“处罚”二字，元硕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幅幅凄惨悲凉的画面，不寒而栗。七星海底的大阵是怎么回事，他清楚得很。这不是四圣宗一家的事，而是影响整个天灵境的大事！一旦有失，等待他的将是宗门与天灵境长老会双重的严厉处罚，弄不好是要形神俱灭的。

“看来只有拼了！大不了这分神不要了！只要能灭了这魔头，损失再大，与前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元硕还在犹豫，蛟麟二王的动作却显而易见的松缓下来了。战斗还在惯性的继续，比之适才的激烈程度已相差甚远。

四个人四种心思。

夜天魔面露喜色，不失时机的说道，“老夫只是昔年天魔境四大魔祖中夜天魔的部分残魂而已。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见识一番如今大陆修仙界的新气象。我与各位素不相识，自然不愿无端得罪几位高人。”

眼见得当面的应蛟和麒麟都在迟疑，夜天魔脸现狂喜，“老夫保证，老夫发誓。只要各位道友带老夫离开这鬼地方，今后大家就是朋友。如有需要，老夫绝对不会推辞的。”

这个夜天魔毕竟不是百万年前的真货，确实是身无长物。否则肯定不会空口许诺，大堆奇珍异宝早拿出来了。

“夜天魔？！”

听到这个名字，元硕目光一闪，莫天问若有所思，另外二王则一脸茫然。

“你是魔修，让我等如何能相信你？”应天雷伤势不轻，全凭一口气和一个梦想在支撑。他第一次撑不住了，口气明显已经松动。

夜天魔一怔。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可以让人信服的办法。他毕竟是大半个魔祖，见识、心计还是很高的，心神一闪，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嘿嘿。老夫若是没有诚意，大可以将各位道友一一灭杀，最后搜神就是。何苦要几次三番软语相求？”

老魔心亮如镜，修仙界的规矩历来如此。一味恳求是弱者行径，多半讨不到什么好处。唯有实力至上，一切自然好说。

“魔头的话都能相信，我等岂不是白活了？”元硕冷然插话，随之而上的是又一轮陡然转急的狂攻。

蛟麟二王本无主见。看到老龟如此拼命，料想其多半留有极厉害的后手，飞升之梦很快占据上风，紧随其后的攻势再转激烈。

夜天魔一阵冷笑，几乎在顷刻间便作出了“杀鸡儆猴”的决断。

在通常情况下，这类决断无疑极为正确。修仙者欺软怕硬属于一大传统。可偏偏他对眼前的四人来历、企图全然不知。进而引发了其他变数。

如果他事先看出几人的意图，先彻底占据压倒性的上风，然后再软语相求，蛟麟二王必然只能就范。元硕只有化神级分神在此，独木难支，也是无可奈何。

一代魔祖动了真格，后果相当严重。

接下来的一幕成为了莫天问难以抹灭的永恒回忆。自此以后，他极其厌恶与魔修打交道，对勿忘岛一脉尽心尽力，一切的根源都系于此。

夜天魔身形骤然扭曲虚化，径直冲入了满天的花瓣、风刃和斧影！

这一招看上去和找死差不多。自然而然的，数百里范围内顿时响起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山摇地动，满目烟尘。

魔气当即被炸得粉碎。同样的，老龟的四把巨斧残破不堪，其中三柄只剩下小半段斧柄。饶是元硕防御力惊人，遭受这猛然的一击，也不得不吐血后退了。紫玉麟王倒不至于吐血，但数以百计的鳞片灵光黯淡，受此一击，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最惨的则是修为最低的应天雷。此时的老蛟就象一只断线的风筝，随着跌落之势，大量青红色的蛟血飞溅，形成一条血淋淋的轨迹。

夜天魔当然不是神经病发作，忽然想要与几个大妖同归于尽。不要忘记，他实际上并不是当年的夜天魔，而是无数魔念的集合，其本质是魔魂。

而魔魂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灭体”！只要主魂没有彻底消亡，本体就不会殒落。

满天烟尘血雾之中，早早将主魂隐藏，只是驱使两个分身引爆的夜天魔出现了。那是一团仅有丈许大的魔气，黑得刺目，黑得妖异，黑得让人看一眼就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老蛟正自空而落。神识一时被震散，胸腹和肉翅豁然裸露着若干血洞。瞬间的大量失血，即使以应蛟的本体和化神中期的强大修为，也出现了长达数息的意识模糊。

那团最精纯的魔气无声无息的穿越烟尘，迎着老蛟下落之处飞去。双方距离约有数里，那魔气却只是三次闪动便完成了全过程。

一闪，魔气化作一柄形制极为怪异古老的长刀。

再闪，魔刀已经临近。刀刃上的寒光裹挟着一股极寒的气息，被这寒气一激，老蛟浑浊的双目陡然睁开，却空洞无神，看着魔刀毫无反应。

再一闪，魔刀已接触到应蛟本身的护体灵气。以这魔刀的气势和灵压，即便上品的防御古宝都无可抵挡，更何况是一个灵力护罩而已。

元硕和麟王正在退走闪避，此时纵然看到已经鞭长莫及自身难保。只有作为旁观者的莫天问早早有所行动。早在那团魔气现形的刹那，他调动剩余神识全力一催，将新近重新炼成的“四极伏魔盾”召唤而出，全力飞行，试图遮挡在老蛟身前。

然而他的修为本就远逊，此时更有重伤在身，能够瞬间调动的神识和法力实在少得可怜，并不比普通的元婴后期多多少。

夜天魔处以积虑，要以瞬杀应天雷立威，其动作自然快到极至。从分身爆炸、龟麟二人受伤后退，到最后魔刀化形冲入老蛟的护体灵光，一切都发生在三息以内。

四极伏魔盾仅有一盾到位。顶阶防御法宝，哪怕只是四分之一的威力，依然结结实实拦下了魔刀疯狂的一斩。

“卟”的一声闷响过后，这面盾牌和魔刀几乎同时碎裂。修为的高下区别就此显现。

盾碎，莫天问的防御也就到此为止。

刀碎，夜天魔的攻击仍在继续。只见不下千道魔刀碎片执着无比的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刚才更快了倍许。所有的碎片无疑都有着夜天魔强大的神念指引，精确无比的全部激射入应蛟体内，从蛟首到蛟尾，从翅翼到脚爪。然后视若无物的从另一侧穿出。

强大的推力使得诺大的应蛟身躯由下坠变成后移。几息之后，场中每个人都看到，蛟身重重落地，犹如一座山峰翻倒，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数十丈方圆的深坑。

“伯父——！”

莫天问在祭出伏魔盾的同时，身形已经启动。此刻更是不惜法力瞬移转向，骤然扑向深坑之中。

第297章 感应环

莫天问向沉坑移动的同时，惊魂稍定的麟王和元硕也向这一侧飞来。

夜天魔“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并不阻拦。数千道魔刀碎片打穿老蛟躯体后立即聚合，随着神念催动，遮天蔽日般的烟尘中碎得不能再碎的丝丝魔气纷纷涌来，几息之后，数十丈大的魔气一阵收缩扭曲，夜天魔脸现冷笑，远远的负手而立。

“各位道友，老夫的意见依然如故。只须指引通道让老夫离去，老夫绝不会再伤及你等的性命。大家各走各路。如何？”

数百丈开外，老蛟的躯体被元硕从坑中捞起。应天雷呻吟一声，残存之极的身躯迅速收缩，又变作白花老头的模样。老家伙浑身是洞，已经没有血液可以渗漏，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握住莫天问的右手，老眼霍然明亮起来。

莫天问泪流满面，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老蛟咧咧嘴，终是无力再说什么。在他闭眼的一刻，大片青色灵光蓦然从躯体上浮现而出，勉强凝聚成一条应蛟的形状，连一息都没有支撑住，便迅速溃散开去。

元硕叹息了一声。紫玉麟王眼圈一红，一滴万年未曾落下的泪珠挂在腮边。

莫天问虽然悲痛，神智却远比刚才清明得多。眼前的这一幕始料未及，无疑危险到了极点。蛟王殒落了，自己重伤了，剩下最强的麟王和老龟也都带伤。继续拼斗下去，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就此妥协，先逃出这里再作计较？莫天问大不甘心。他一眼扫过，元硕神情凌厉，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麟王一副柔肠寸断的样子，如果能拼，她想来也是愿意奉陪的。

“老家伙稍等，我等收拾一下朋友的遗体，商量一番再答复阁下。”元硕脸颊一阵抽搐，突然扯着嗓子高喊道。

“嘿嘿，也可也可。”夜天魔看最顽固的一个已经大有屈服之意，他胜券在握，自然是不慌不忙了。

“抱歉了二位。”元硕一低头，忽然改用传音说道，“在下职责所在，若是私自放走魔头，即便返回天灵境也必遭重罚。横竖只是分神在此，便由我尽力死缠这魔头，二位道友速速脱身逃命吧。”

麟王颇为意动，下意识看一眼莫天问，有些心虚的没敢立即答话。

莫天问想都不想便摇了摇头，“仓促决断必然草率。即便元前辈分神殒落在此，这魔头早晚还是要破阵而出的。到时又该如何？”

“可是……”元硕大为气短，双手一摊，“我等拼却一死，照样改变不了魔头逃逸的现实啊！”

麟王大眼通红，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元兄受上界派遣，难道就没有紧急的联络方式吗？”

“惭愧。在下体内的玄龟真血尚未觉醒。若是象上一次下界的龙飞老哥那般的正宗真龙，自然是可以用精血联络的。在下想要联络，除非分神殒落，本体自然立刻知晓，但如今通道不稳，即便要赶来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元硕眼见应天雷殒落，心里很觉得不是滋味，出发前的豪迈气势早已荡然无存。生怕剩下的伙伴多疑，赶紧原原本本解释。

麟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莫天问神识忽然一动，眼中恰恰相反，忽然闪烁起希望之光！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老夫只是想脱困而已，又不想要你等的小命！惹急了老夫，老夫直接活捉一个施展搜魂大法，有何难哉？”莫天问刚想传音，夜天魔已经大为耐烦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天问听了老魔这句威胁之语，心中更是一动，直接回答道，“阁下稍安勿躁为好。你再是魔力通天，我等也不是泥捏的。当真拼起命来，不敢说同归于尽，让你身受重伤，七八百年恢复不了元气并非不能。嘿嘿，阁下想要搜魂，不妨品尝一下化神修士自爆的威力。”

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夜天魔只是冷笑两声，一时哑口无言了。

莫天问急忙传音，“老魔投鼠忌器，不逼急了断不敢匆忙动手，晚辈倒是有办法稍微拖延些时日。请问元前辈，可认识此物？”话音一落，一个青色圆环出现在掌中。

这圆环看似如青玉般光润，其材质却非金非木非玉非石，镂刻其上的符文更是玄奥难明。正是天龙的遗物“精血感应环”。这玩意儿莫天问研究不出所以，老早就抛诸脑后，纯粹是因为怀念师尊的纪念品随身携带。

眼下情况紧急，藏在储物空间内的二仙全然顾不上遮掩形迹，一听到老龟所说的精血联络，立刻便发出神念提醒。

“咦？感应环？你如何会有此物？！”元硕随意一瞥，面上顿现狂喜。

“先别管那么多。这东西能否使用？效果将会如何？”莫天问哪有心情解释原委，只是皱眉催促道。

元硕没有丝毫不快，“只要有上界高阶灵兽的直系精血就可发动。至于何时能赶来，在下未曾经历不好说，估计几个时辰总是需要的。”

“好！”莫天问又惊又喜，眼下没时间详细解释，立刻急促的讲解一番刚刚想定的行动计划。两个老妖连连点头，再看向莫天问时，跟看一根救命稻草已经没什么两样。

三人意见一致，莫天问立刻就开始布置起来。他的神识法力虽然巨损，但掏摸几样东西，简单布置一阵的精力还是有的。只见他一拍腰带，一套接一套的各式阵旗阵盘鱼贯而出，看得二妖眼花缭乱。

莫天问动作极快，几息的功夫便开启了两层禁制。然后继续掏摸，将携带在身的所有阵法全部拿出来，足有七八套之多，攻防幻化皆有，不是雷属性就是土属性。

“咦？嘿嘿。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夜天魔身形一闪扑到阵外，随手就是一击，居然没有效果。老魔不怒反笑，“难不成三位道友要陪着老夫在此常住不成？”

“哈哈。岂敢岂敢。”莫天问一看阵法还能管点用，稍稍放了些心，“我等商议过了，可以带阁下出去。然而魔道的名声实在不佳，我等人人带伤，万一阁下一出去反而杀人灭口，我们岂不是白白送命？所以暂时立起法阵运功养伤。如此出去，多少也有些自保的能力。”

夜天魔在阵外听得一愣，半信半疑，“稍等半天一天的也不是不行。几位道友最好不要抱别的幻想，做出什么轻举妄动的蠢事，到时候老夫必叫你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不了老夫多耗些时日，一样可以直接破阵。”

“嘿嘿。”阵中传来一声不置可否的冷笑。

此时三人身在七八层法阵掩护之下，莫天问做防御逃跑两手准备，把“一天舟”都拿了出来，三人一起进入。

麟王对莫天问的瞬间决断和诸多举动大为佩服，直接挨着他坐下，似乎如此就能更加安全似的。元硕听说莫天问是人族修士，原本颇有疑忌之心，此时也彻底放下，向对方抱以感谢的微笑。

莫天问勉强一笑，手握感应环，脸色顿转严肃，“请二位前辈助我。”

能否扭转乾坤全看这玩意儿了。如果稍有差池，立起阵法等于坐以待毙，“一天舟”最多也就是多逃几千里罢了。

莫天问眼下体内就只有一滴天龙的精血。所有精血当年就被紫玉麟王全数逼出，这一滴只是以灵力封印在丹田而已，并不需要单独再死去活来的折腾。所以只是调动神念一催，一个元婴已经手握这滴灵气包裹的精血从天灵处跃出。

接下来的操作都交由元硕来进行。老龟属于上品灵兽中的重点培养对象，这套操作倒是早已掌握。然而毕竟是首次实践，而且环境特殊，说是生死悬于一线都不过份，当然是极其小心。

元硕虚空一抓，先将感应环悬于身前，随后朝包裹成丹药状的精血一点。当灵气散去，赤红的精血接触感应环的一瞬，玄异的一幕出现了。

四颗碗豆大小的符文从环上升起，环绕精血呈托举状，然后缓缓下沉，最终沉住环中不见。旋即，感应环内升起一团红日般的灵气，中心处赫然有一条蚂蚁般渺小的蛟龙上下盘旋。随着盘旋速度越来越快，起初渺小之极的蛟龙缓缓成长，在脱出“红日”约束的一刻，已经涨至寸许长短。依然极小，但鳞甲分明身形生动，微细的龙目中还有耀眼的精光闪动不息，顾盼之间威严自显。

三人目不转睛，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那赤红色的蛟龙脱出灵气围绕后稍一扭动，看似极其寻常，四周不过方寸的狭窄空间骤然扭曲，一个直径如杯口的黑洞凭空出现了！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却有阵阵呜咽似的低沉声音从洞中传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条红色小龙悠远然自得钻入黑洞之内，迅速消失了。

一切都悄无声息。莫天问担心的气势如虹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这……就是空间通道！”元硕长吁一口气道。

“成了？”

莫天问和麟王面面相觑。看元硕的神情已经放松，二人也是心下一宽。

第298章 补天网

求救讯号算是发出去了，“一天舟”内三人又商议片刻，黔驴技穷，再也没找到其他的“稻草”。除了等待，自然是抓紧回复功力。一旦精血失灵，终究还得靠本身的神通逃命。

三人都是老怪级，无不久经风雨，倒也没有太多患得患失的心态。立刻各据一方不再说话，开始各施手段运功调息。

莫天问修为最低，伤势最重，好在事先准备极为周详，各类丹药带了不少。三个时辰后，七八颗各类上品丹炼化，泰阳功诀和双元婴自如运转下，神识、法力均勉强恢复到五成左右。灵气可以靠丹药补充，只是此间元力被魔气百多万年同化，无法吸纳使用，因此若是继续斗法，自身储备已不足三成，战斗力下降得厉害。

阵法之内的三人逐渐进入入定状态，而夜天魔无所事事，越是等待，心绪越是烦乱。不久之后，老魔又开始操纵铁无双遗留下的法宝开始强行破阵了。“咚咚”，“卟卟”一类的声响渐渐高亢，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显得分外响亮刺耳。

大约三个时辰后，一道气流徐徐进入山谷，无论是夜天魔和法阵中的三人都毫无觉察。若是凑近面前仔细观察，便能看到，这道气流与周围的空气大为不同，竟然是蛟龙的形状。透明、虚无，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完全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蛟龙形态的无形气流稍微一顿，然后自然而然的飘向山谷中心，围绕静悄悄的法阵和百丈开外正在忙碌的夜天魔转了一圈。

夜天魔眼下的修为是化神后期，神念却是货真价实的炼神期。对这股诡异气流的靠近竟然全无察觉。纯粹是上百万年对海底环境的了解，养成了他独特的警惕。他的动作忽然一滞，黑夜般的双眼望向虚空，两道幽光蓦然一闪，一片实质般的魔念浮现而出，略一震动后竟凝成一面漆黑的镜面，迎着虚空就是一照！

毕竟不是夜天魔本体，他的魔念和功法并不完整。这一下催动神识施展化镜照影，纯粹是他按照记忆的一种本能反应，至于这神通叫什么名字，他并不清楚。

魔光横扫之下，方圆数里内哪怕一粒尘埃都无所遁形。夜天魔立刻便看到了那道龙形的虚影，脸色顿时大变。

“‘魔影镜’？！哈哈，你是夜天魔！”一个苍老沉闷的声音在虚空中出现了。而且立马道出了魔镜的名头。

自从吞噬大量魔魂、成功凝聚成“半个夜天魔”，老魔还从不知道什么叫作恐惧。一种令他毛发都在颤抖的巨大危机感骤然涌来，极其陌生，却又真切无比。

“你……你是谁？”夜天魔毫不犹豫的想要退避，“我不是夜天魔，只是一部分残魂而已！”他情不自禁的开口解释着，惧怕服软的意思自然流露。

“残魂？嘿嘿，原来如此！”那声音仍在虚空中飘荡，“好决断！一代魔祖眼看形神即将崩溃，舍去肉身饲养万千魔念，原来用这么一种方式活了下来。而你，就是这万千魔念中的一丝。”

夜天魔门惊骇到寒毛倒竖，语气越发谦卑，“是是是。请问是天灵境哪一位前辈长老到此？晚辈不过是道残魂而已，难道还值得长老亲自灭杀不成？”

他毕竟不是夜天魔，没有魔祖的那种上位气势与尊严。百万年空虚孤独的煎熬折磨，更是让复仇之类的意志土崩瓦解，剩下的就只有生存、自由。尤其是对自由的渴望超过一切。

虚空中出现了几息沉默。

夜天魔趁着答话的功夫，至少又施展了十几种魔念中记忆的手段，依然只能见到一片虚无！只有魔影镜中那一缕清淡的龙影。他很有自知之明，即使那魔祖本体再生，怕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是他这个残次品。

老魔不假思索的唠叨起来，语速极快。原原本本将百万年来自己的心酸和所思所想简要描述，说完后一脸凄凉的哀求道，“晚辈就是这么来的。晚辈什么也不想，只是想出去看看。前辈何必苦苦相逼？”

“你此时不要，出去之后很快就会想的。”虚空中苍老的声音依然阴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

同时也在叹息的还有莫天问。

三人忽然感应到夜天魔与人答话的声音，知道救兵果然赶到，都是心中狂喜，立刻便溜出阵外。麟王修为最高，同样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惊诧之余深知救兵法力通玄，顿时都放下心来。

只有莫天问表情特异。他听了夜天魔一番讲述，堵塞心中数百年的迷惘陡然出现一丝松动。再看向老魔的时候，目光已柔和许多。

“他……其实很可怜。返虚级的存在尚且落到这般田地，元婴、化神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修为、境界并不代表一切……”

“连一个魔魂都有明确的追求。抛弃滔天的仇恨，只为换取自由。”

“修仙者抛妻别子尚嫌不足，情感人性也要抹杀，否则难以生存，更无法实现长生大愿。如此，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如果还有别的出路，那又是什么？于我……应该抛弃什么，换取什么……”

莫天问双眉紧皱陷入沉思。他仿佛看到一线光明正在不远处飘荡，然而始终无法走近端详。由此，自然更为纠结苦恼了。

元硕和麟王全神贯注于不远处的对峙，并没有觉察到莫天问的异样。即使注意到，他们人妖有别，经历思想无一相同，不可能知晓、更不可能解答。

“龙兄，何必与这魔头废话。你既然亲身来此，想必连长老们也惊动了，赶快了结此事，元某无话可说，随你返回领受罪责就是。”元硕心情不佳，大不耐烦的催促道。他不知道催动了上品灵兽的什么秘术，已经窥破了虚空中来人的身份。

“元老弟稍安勿躁。三长老对此事略有推算，愚兄奉命而来，灭敌只是小节，理清个中原委才是大事。”

话音一落，气流般的龙形虚影处金光一闪，现出一个须发如雪的青袍老者。相貌端严威势自显，身材魁梧九尺有余。越是高阶的修士现身，往往浑身法力狂涌，形成极具压迫的灵压。这老者出现便出现，周身丝毫法力波动都看不出来，几与凡人无异。

旁观者的神情各自精彩，只有夜天魔眼前一亮，百万年前属于魔祖的记忆残片瞬间汇聚而来，令得他惊讶万分，“你是龙飞！天灵境的那头化神级风龙……你不但没死，竟然练到了返虚后期！”

夜天魔脆弱的神经陡遭刺激，堂堂大高手忽然手舞足蹈、嚎啕大哭起来！

“啊——老天不公啊！天魔境只有老夫象活死人一般的在这坟墓里苟延残喘。天灵境里却如此逍遥，连这么个小龙都能轻松活上百万年，还练到这般境界！呜呜呜呜……”

凄凉，颓唐，绝望，滑稽……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莫天问和在场的老妖们神情精彩万分。莫天问恻隐之心大起，发出一声复杂难明的叹息。

老魔哭号一阵，渐渐收起悲声，双手一背两眼一闭，居然选择了坐以待毙，“来吧！有劳龙老弟给老夫一个痛快！横竖你天灵境都要赶尽杀绝，老夫原本只求自由，既不可得，自己又无法杀死自己，有人代劳，正好就此解脱。”

这番话饱含凄惨，更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让人难以想象，居然是从这么个超级魔头嘴里说出来的。

要不是应天雷死在老魔手中，莫天问几乎忍不住想帮老魔出言恳求了。

龙飞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老龙袍袖一起，一片五彩斑斓的灵光出现在夜天魔头顶上空，缓缓转动之下现出本体，赫然是一张轻软柔韧的大网。网上灵气浓郁异常，属性显然无所不有，却没有丝毫烦杂紊乱的感觉。离着百丈远，其上散发的精纯气息便扑面而来，即使身处魔坟般的空间之内，仍旧让人顿感清新舒畅。

夜天魔没有睁眼，面露追忆赞叹之色，“‘补天网’……天灵境九大仙宝之一。老夫有百多万年未曾见到了。如今一见，这仙宝属性已全，愈发精粹……老夫虽有遗憾，但能殒落在此宝之下，也足慰平生。”

这老魔死到临头毫无惧色，竟然不慌不忙的做起法宝点评来。

“长生……并非唯一。如老夫这般长生又有何用？老夫终有一悟。若是来世再踏修途，以老夫的才智，也许另有一番作为呢……”

随着夜天魔喃喃自语声弥漫，五色大网缓缓将其包裹，逐渐收缩之下，“铁无双”的肉身迅速溃散消失，化为碎片，化为光点，最终化为虚无。

龙飞黯然叹息，向补天网一指点出，后者轻轻一颤，还原为一片五色霞光，飞回龙飞的大袖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是数息。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光爆射之类的异常景象。仿佛渔人一网网住鱼儿，一切简单而又平淡。

这一幕，元硕面无表情，麟王一脸兴奋，莫天问若有所悟……

第299章 空间通道

几个时辰之后，龙飞带领劫后余生的三人离开海底大阵，返回紫微岛下的大殿。一路无话，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只有紫玉麟王不时流露出兴奋向往之类的神情。

一进大殿，龙飞便把莫天问带进一个单独的房间。老头独自落座，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半晌才淡然开口，“说说吧。天龙……怎么回事。”

莫天问老早观察过了。龙飞和天龙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龙飞高大，天龙矮小。龙飞威严，天龙象小孩。龙飞是风龙，天龙则是冰蛟。然而，感应天龙的精血赶来的就是这老头，他不是天龙的老爹还能是谁呢？加上老头最后的这一问，莫天问再无怀疑。

“是，师祖。师尊早在约五百年前便已经兵解了……”

莫天问详细回忆起来，没有丝毫修饰或隐瞒。对这不苟言笑的老头，他并不惧怕，更多的是亲切和尊敬。

天龙之死属于乌龙事件——身为散修的无知演绎出的乌龙。很悲剧，很无奈，但又隐含着某种冥冥中的必然。莫天问曾经多次回想，得出的结论是：天龙的悲剧绝不是个体，而是修仙界一直都在上演的群体悲剧。

散修，是修仙界最大的群落，也是最弱小的群落。是最坚韧最拼搏的一群人，同时也是最孤独最无知的一群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有多少既有天赋又有才智的散修在苦苦奋斗，他们付出最多，收获最少。

筑基，结丹、化婴、化神……修仙者的每一道门槛下都堆集着累累白骨，其中至少九成都是散修。这其中就有不少死不瞑目者。他们不缺修为，不缺感悟，缺少的是经验和那一点运气。

例如天龙，到死才明白寿元对修为的影响。例如张中玉，两百年迷失方向，找不到正确的修炼道路，最终在化神门槛前含恨而亡。……这类的例子多如牛毛。修仙界每一天都在发生。

相反，莫天问的家人之所以在人人谈之色变的“化婴”这道关口基本都能平安度过，除了丹药以外，最核心的其实就是经验。在外人看来玄妙莫测的化婴，在莫家人眼中被条分缕析，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莫天问只简单讲述了半个时辰，其中包括他的体会和感悟。他的神情写满悲悯，他的语调饱含感慨。因为法力亏损严重的关系，他的体力几乎也难以支撑。

龙飞一直在倾听，中途未曾打断。然而他的表情不断变化，似乎受到讲述者的感染，同样的被某种萧索的心绪所占据。

“你累了，坐吧。”老头的语调分外柔和。

莫天问谨守礼仪想要婉拒，老头再次示意，他也确实疲惫，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师祖’这个称呼还是不错的。”龙飞的脸上现出微笑和感叹，“当年我把天龙的事情告诉宫主，他老人家为我推衍了一卦，说这将是一次奇特的际遇，嘱咐我多多用心。我以为，给天龙送来一座洞府便万事大吉，没想到却引出了变故。”

老头云一般的雪白长眉舒展开来，眼神中浮起一丝恍然，“我现在才明白，那变故引出了你。而宫主所说的际遇也不是天龙，还是你。”

莫天问听得迷迷糊糊、半知半解。老头与其说是在跟他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问道，“请问那位‘宫主’是不是……”

龙飞对莫天问的机敏颇为满意，耐心的解释道，“不错。如今天灵境有座伏魔宫，是伏魔真人的居处。当年大陆破灭，道魔两家死战时，老夫与真人都还是化神修为。我们是散修，一直相依为命。如今我天资不足，大道无望。而真人他老人家则早已晋级大乘期，是天灵境第三长老。”

“大乘期！”莫天问觉得象是在听天书一般，晕晕乎乎的大有不真实的感觉。伏魔真人是大乘修士，自家做伴的灵兽是返虚后期。由此可见，如今的天灵境相当繁荣，修仙水平之高，彻底的超出想象之外。这么一来，他本来对去往天灵境这种“伪飞升”不太感冒，现在却热切得多了。

龙飞一眼扫过，仿佛连莫天问的心事一并看透，“你有这桩功劳，又是化神修为，而且与老夫、与真人都有极深的渊源，老夫愿意破一破例，不妨就此带你前去。”

“现在就去？！”莫天问乍喜还忧，“弟子尚有家人没有安顿。应伯父殒落，弟子还答应照顾应家，撑持勿忘岛蛟龙族的门面，所以……”

龙飞不但没发火，反而连声称赞，“别人一听能去天灵境，立刻不管不顾。你重情守义，倒是挺难得。真人见到你，说不定打破成规，就此收你为徒也未可知。你放宽心，老夫会留下元硕，让这小子帮你照拂勿忘岛。去天灵境并不是真的飞升仙界，只要真人允可，联络的方式很多。只是天灵境自有森严的定规，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老龙主动邀请加耐心解释，又是师祖级的长辈。莫天问虽然还有疑问，却也不想做不识抬举大煞风景的事情。他站起身长揖致谢，“弟子愿意随师祖前往。请恕弟子冒昧多嘴，还有紫玉麟王该如何处置？”

“一并带去。真人自会安排。”龙飞倒是干脆，大袖一摆，已经站起身来。

……

一个时辰后，究竟大殿之外。

元硕已经自行离去。莫天问和麟王站在老龙身后，都是目不转睛。空间通道开启，这是何等令人眼红心跳的盛况，自然是想仔细观摩一番。

结果相当令人失望，整个过程看上去简单之极！

只见龙飞抬手向空一抓，一股无形元力顺着指尖涌出，就象撕碎一张薄纸似的，空气中立刻响起一阵撕裂声。虚空当中一个幽黑深邃的洞口便出现了。

洞口直径约有一尺，深不见底，其中轰轰巨响声不断。一眼望去，令人头皮发麻。

“空间通道其实并不难形成的。就象老夫这样，只需返虚期以上修为，都能独力开辟。只是空间中的风暴肆虐，炼神期以下的修仙者极难抵挡，除非拥有极其逆天的大威力防御法宝。”龙飞并不转身，轻描淡写的解释着。

他随即取出四面金色阵旗和一块青玉般的阵盘。将阵盘握在手中，四面金色小旗疾如流星钻入黑洞，形成四道光柱，作支撑状。“你等修为不足，又是首次穿越通道，因此真人专门交给我一套金属性‘撑天阵’。有了此阵的支撑防卫，还有老夫从旁保护，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过程那是着实简单，莫天问还是看得惊讶万分。老龙说得倒是轻巧：“返虚级修为才能开辟空间通道”！就凭这一条，大陆上没有任何修士能够做到。

“撑天阵”的名头挺简单，就四旗一般而已，莫天问听都没听说过，做梦都没想过，居然还有空间防护功能的一类禁制。镶嵌在那青玉阵盘上的东西，也没逃过他的眼睛。那分明是一块金属性的极品灵石！更是他从未见过的逆天之宝。

如今的修仙界以灵石作为最主要的交易货币，分上中下三等。上品灵石就是最稀罕的玩意儿，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无论修炼还是斗法，都有大用。

然而极品灵石不然。字面理解似乎就比上品灵石高一阶，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极品灵石说白了就是“灵石他妈”！哪种灵石矿脉，其核心都是一块极品灵石。有了它，再配合适当的环境长时间演变，才能形成灵石矿。

灵石矿脉有大小之分，品质之分，主要就取决于其核心的极品灵石本身的品级。龙飞手中阵盘上的那一块，刚一出现就灵气冲天，估计在极品灵石中都是上等品无疑。

“你们紧跟着老夫，不可擅离！也不必惊慌，只须运功护体即可，几息就到了。”龙飞抬手一招，自己当先向黑洞口走去。

莫天问顾不上惊讶，赶紧一拉麟王跟上。

莫天问身化遁光，紧紧跟在龙飞之后。前几息，大概是刚刚进入，还处在边缘地带，并没有不适的反应。几息过后，一股尖利的呼啸席卷而来，光听到声音就已经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黑，连知觉都若有若无了。赶紧拼命催动体内法力运转，五感也仅是略微恢复。

空间中的风暴强横得没边。仅仅了不到两息，护体灵光便被摧毁。紧随而至的是一股撕裂肉体的剧痛。莫天问立刻昏了过去……

第300章 一问

莫天问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小丫头模样的紫玉麟王。

“你醒啦？嘿嘿，那就好。”麟王呼出一口气，以手拍胸说道。

“哼！有老夫在，他能有什么事？晋阶化神才几年，这等修为穿越空间，确实是太勉强了些。”龙飞语气平淡，投来的目光却很温和。

莫天问冲二人一笑坐起身来。神识外放了片刻，脸上露出喜悦——传说中的天灵境已经到了！

三人此时正坐在“一天舟”内飞行。以这飞舟的权限速度，还不如莫天问飞遁，对龙飞这样的返虚后期大高手而言，怕是跟乌龟爬差不多。莫天问稍一沉吟就明白了：老龙是担心他的伤势和消耗，所以才选择乘坐飞舟赶路。

莫天问备感温暖，放松身心欣赏起天灵境的景致。神识中的画面不断变幻，鸟语花香，亭台楼阁，山峦绿林……不时有各色遁光在飞舟周围经过，没有人因为好奇而停步，也没有人因贪婪而阻截。

“天灵境原本是日照大陆的一块大地，方圆二千二百万里。眼下凡人约九千万，修仙者约二百万，人口着实稠密。”

“天灵境只有两个大宗门。五行宗和四圣宗。主要的修仙模式是家族和散修。当然，天灵境的规矩十分严谨，与大陆区别极大。所有的修仙人口全部要登记，发放相应的身份牌。无论属于散修、家族还是宗门，每个修为等级都能领到一份固定的资源。其他的物品则需要自己靠功勋去换取。”

“天灵境的最高权力归于长老会。当今的长老会共有九位长老，都是大乘期修士。其中两大宗门各有三位，散修和家族共有三位。伏魔真人作为散修代表，是现任排位第三的长老……”

龙飞随口讲解，将莫天问带入到一个新的修仙世界中。源于日照大陆的天灵境，经过百余万年的发展，无论水准还是规则，都远远超出了大陆本体，让人感慨万千。

天灵境人口太多。这是莫天问的第一感。飞舟一路行进，满目都是修士的洞府居处，遍及山峰、谷地、河畔、湖中。估计水底都有，就差没有直接修到空中来了。

这里的修仙水平确实很高，但在莫天问看来还没到夸张得离谱的程度。一路遇到的修士成百上千，与自己同阶的化神修士也不过廖廖几个，更高的则一个都没看到。这说明，象麟王这样的炼神期和龙飞那样的返虚期，即便在天灵境也不会太多。

莫天问特别感兴趣的是天灵境关于修仙者管理和“功勋换奖赏”的诸多条例规则。限于时间关系，龙飞说得很简略，大致只能管中窥豹。

例如，天灵境全境禁止私斗。违反者最轻的处罚都是毁灭肉身！要抢劫要报仇可以，据说空间之外有很多星际碎片，在那里怎么打都行。当然，即便想要到离天灵境最近的碎片空间，至少也须具备元婴期修为。原因很简单，高空的风暴极为猛烈，元婴以下修士肉身不坚，去那里等于送死。

又例如功勋。天灵境环境、资源俱佳，可架不住人多啊！文章还是在境外的空间碎片上去做。只要能找到新的资源或适合居住的稳定空间，或者归个人自用，或者用来换取相应奖励。元婴以上的修士多数长年都在境外奔波。而低阶修士也有机会，据说每年两大宗都有多次集中外派，去较远的地方探险。一些家族也经常组织类似的活动。

风险肯定无法避免。每天都会死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缓解了天灵境的人口压力。

无论如何，莫天问是新奇的，兴奋的。他的迷茫仍在，但真切的感到自己正在无限的接近答案。那个他苦思数百年无法开解的，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一行三人在当晚抵达位于天灵境中部一块丘陵地带的伏魔宫。稍事休息后，次日一早，莫天问带着兴奋，带着疑惑，带着景仰，拜见了伏魔真人。

道袍竹冠，容颜清瘦，三绺黑须，飘然有出尘之气。

莫天问是初见拜望，却对真人的容貌并不陌生——飞来峰图解秘洞中，正是神念幻化的此老，使得他领悟了修为大进的一套“千变诀”身法。至少数十万年的悠久岁月，在这位无限接近真仙修为的大神通修士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一丝烙印。

伏魔真人在莫天问极尽恭敬之能事的诸般礼仪面前，始终面带微笑。直到莫天问行完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表达敬意的礼数，老道这才说道，“坐吧。我们并非师徒传承关系，天灵境的规则也不象别处那么古板。”

话语柔和，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内。莫天问微一犹豫，便施礼道谢，在老道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老道上来就是一句赞扬，紧接着说出另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来：“贫道从无子嗣弟子，这偌大伏魔宫就龙老弟一人相伴，着实冷清之极。我有一问，你若是能答，且让我满意，贫道愿收你为徒。”

回答个问题就能当大乘期修士的唯一弟子？莫天问险些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连连调整呼吸，毕恭毕敬回答，“晚辈原也有疑问，想请前辈解惑。如此，晚辈愿先闻前辈之问。”

伏魔真人对莫天问的表现十分满意，“我之问并不玄奥，无关天道。这一问由来已久，更是时时缠绕于我，似乎比天道还要难明。”

老道直视而来，一字一顿，“你，为何修仙？”

莫天问霍然心惊，脑海中轰轰乱响，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大乘修士，天灵境第三长老，问出的竟然是自己的心结！

是老道确实不解？还是老道看破他的内心，想要象当年无尘子那样点化于他？

良久，莫天问勉强平复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实在是回答不了。略一思忖，将自己筑基期时在松风观的际遇讲述出来。

“晚辈当时手指院中的青石说，不修仙愿修道，要做有用之人。”讲述完后，他一脸的苦涩和迷茫，“可是……晚辈在三百年前再次堕入迷雾，不知道晚辈求的‘道’，求的‘有用’究竟为何，从此一直未能走出。”

伏魔真人喟然一叹，神情中有欣然更有失望，“原来如此。在你这般年龄，能有这样的见地和遭遇，已是难得可贵……”

老道叹息片刻，再次发问，“如你所说，在筑基初期到元婴顶峰的这几百年，你并不迷茫。那么，在这一时期，你又是如何做的？”

莫天问又是一愣，浑然不解老道为什么如此执着。这个问题倒不难回答，就是头绪繁杂，基本上和查户口差不多了。

“晚辈有一位师父，从未行过拜师之礼，但生死许之。为了这位恩师，晚辈……”说来话长。莫天问看老道似乎清闲得很，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就投其所好不厌其烦，一五一十说道开了。

从叶天南说到丹阳门光复，从重阳丹会说到吴国修仙界的今天，从应天雷说到勿忘岛的未来……

几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讲述者没有倦意，反而大有心中块垒正在瓦解的轻快感。倾听者也全神贯注，虽然没有提问，但目光不时闪烁，似乎想要从中找到某种线索。

出乎意料的，老道在听完后面露不悦，语速极快，话锋陡然刻薄起来，“莫小友难道是因人心不足、过于贪婪而迷茫吗？你六百岁晋阶化神，超出七品的炼丹造诣，手握飞来峰和四象峰宝贵的遗产。论修为、论才能、论收获，怕是十个同阶拍马难及。以一己之力光复大宗。以一己之力改变一国情势，造就无数元婴。更是因为你，灭掉了天魔境最后的一缕魔焰。难道这样的一切，还不能让你满足？你究竟在迷茫什么？”

“莫小友须知，志向远大的修士古今多有。然而，坚执过甚近乎魔。无数修士便因贪欲而亡。亡于无谓争斗，亡于自身心魔！”老道越发沉重的话语劈头盖脸而来，神情更是笼罩在一片寒霜之中。

大乘修士的“愤怒”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在莫天问身上起到多大作用。后者没有丝毫恐惧不安的神色，只是眉头深锁，脸上的笑容更加苦涩。

又是良久，莫天问摇头说道，“晚辈再次反省，并非如此。”

“晚辈曾与一位凡人女子婚配，育有一子。此子灵根极差，终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见我这个父亲一面。这愿望是如此卑微凄凉，然而他最终得偿所愿含笑而逝。他的一生，目标极为清晰，结局尚算圆满。若说有错，错在开端，错在我。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但凡人含笑而终者常有，修仙者却无不满怀不甘愤懑，或亡于道路或亡于绝望。晚辈认为，这就是有无目标的区别。凡人弱却明生存的意义，修仙者强却狂妄盲目，人人想要长生，想要成仙成佛，这样的目标太过虚无，其实等于没有。“

“晚辈愧为人师。两个弟子化婴未久，便坚定的返回故乡成国，要完成光复巨灵门的使命。他们愿意将剩下的数百年人生奉献于此。与这两个弟子的清醒坚实相比，晚辈作为师父却至今懵懂。所以我羡慕他们，支持他们。”

“在晚辈的身边，目标清晰，踏踏实实活着的修仙者还有很多。比如龙前辈的儿子，晚辈的师尊天龙，为了继承父辈志向而活。比如殒落未久的蛟王，一生都坚持着守护勿忘岛蛟龙全族的信念。还有我的第一位师父，巨灵门的江烈，我的第二位师父，丹阳门的叶天南……”

莫天问语速越来越急，思绪开始混乱不堪，语无伦次。泪水不可遏止的夺眶而出，“也许，晚辈正如前辈所说，入魔了……但是，我一直有种感觉，那个答案就在我前方不远处。找到了它，晚辈的人生将有所依靠……”

第301章 消逝的仙界

伏魔真人显然震动了。眼前的这个青年，他之所以抱有好感，来源于龙飞和二位芝仙的一些评价。

龙飞认为，“他是个有担当的修士。”

二仙则认为，“莫莫很可爱，有情有义。”

有担当，可爱，有情有义。这一类字眼放在凡界平平无奇，人数不可能很少。可修仙界迥然不同。老道活了一百多万岁，经历过日照大陆的黄金末期，大破灭期和天灵境的草创、发展期。修仙界人心如何，他自信理解极深。这一类型的修士，和九转金丹差不多，大概快要绝种了。

贪婪，杀戮，狭隘……在老道看来，修仙者无不幼稚得可笑。

一个炼气期，就敢抱定长生不老的宏图大志。于是，他开始坑蒙拐骗偷，杀人抢劫纵火**，只要能得到一点好处，只要能有一丝希望，无所不用其极。然后，这个修士筑基了，结丹了，化婴了……一步一片血腥，一级一身煞气。终于有那么一天，他遇到的更狠的角色，或不小心掉入别人的陷阱，于是，殒落。

另一个，再另一个……直到无数，直到无穷。每个人无不如此，周而复始，成为传统代代相传。

老道沉溺过，清醒过，反省过也努力过。正是因为他的反省和努力，他以区区化神修为，成为天灵境草创之初诸多基础规则的参与者和缔造人。那时候所有人都饱受战争之苦，人心思定。因此越来越多的高阶修士支持了他的主张，成为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推动天灵境度过了艰难的发端期。

这一段历史，无疑是老道最为荣耀也最感欣慰的回忆。

最初的十余万年，天灵境环境上佳，资源大把，就算吃“大锅饭”，分到数十万修士头上也足够修炼，所以难得的安宁详和。

人口越来越多，“大锅饭”渐渐吃不下去了。于是故态复萌，中小规模的争斗此起彼伏。那时候伏魔真人已经是返虚后期顶峰的修为，在天灵境人缘、威望也高。两大宗门的高层和他的观点一致：镇压！坚决镇压！

又是十万年过去。天灵境总算平静下来。更多严苛的规则出台，任何家族、任何修士，只要越过底限，杀无赦！

然而，更加严酷的现实逐渐浮出水面——人口爆增，导致天灵境人满为患。资源还好，天灵境丹道水准极高，更有一整套催生灵草的培育系统和手段。所以与修炼联系最紧密的丹药不存在太大问题。和平日久，法器、法宝的需求也不迫切，家家也都有积累。

土地！

不可再生、又难以拓展的土地成为最大瓶颈。也许用不了十万年，天灵境就要挤爆掉了。不让修仙者繁衍后代？或是大肆屠杀凡人？这种念头想也别想。谁敢提，估计立马就得被口水淹死，被眼神杀死。

只能向外开拓。向更深更广的空间开拓。然而这一过程无疑将是艰难的，漫长的，不可预知的。无尽虚空，茫茫宇宙，就是修为达到了大乘期的修士，也很难保证安全无事。因此，过于艰难的开拓，不管许以多么高的奖赏，都是应和者廖廖。修仙者追求长生、千万百计逃避死亡几乎就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谁也无法改变。

于是，伏魔真人彻底困惑，彻底迷惘了。他晋级到大乘后期，从此漫无目的无所事事，连修炼也再不需要了。与他经历相当的还有三个长老。五行宗，四圣宗的宗主和一个家族的族长。

“修仙是为了什么？”伏魔真人一想到这个狗屁问题，牙疼头疼全身都疼。

这里面还牵涉到消失的仙界这一半解之谜。那帮连劫都度完的老家伙，修无可修，他们如今又在哪里？又在做着什么？

所以老道对莫天问的第一印象很好，寄予了偌大期望。

同为散修，同样品性，冥冥之中，两人还早有无数渊源交集的样子。六百岁的化神修士，至少七品顶峰的炼丹师，还精于器道，连符、阵一类旁艺也有着不低的造诣。论资质和机缘，甚至超过了老道自己……

伏魔真人好一阵天马行空般的胡思乱想，回转心神才发现，莫天问早已止住悲声，正低眉顺眼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他还那么年轻。我想了几十万年的问题，怎么可能让这年青人一口便解答，终究是一厢情愿。”老道暗自一想，迅速的心平气和了，“既然你觉得离答案很近，那么贫道有个建议。”

“请前辈指点。”莫天问依然一丝不苟的恭敬。

“你不妨留在此间，一面学习你想了解的东西，一面寻找答案。贫道反正有的是时间。”

听到这类似自嘲的一句，莫天问心头一动，陡然想起夜天魔。二者明明相去甚远，他的联想好没来由。他有些迟疑，终究还是问道，“晚辈想要请问，为什么前辈会如此说法？”

老道点点头，随口答道，“这是天灵境任何一个修仙者都知道的事情。天灵境的现状就是如此，练至大乘后期便练无可练。放在远古，象老道这样的修士有个特别的称谓，叫作‘地仙’。比天仙差一等，专指没有最后度劫，而又几乎老而不死的家伙。”

“明明还有度劫期，为什么不能继续修炼？难道天灵境同样不能飞升吗？”

“嘿嘿，很简单。没有地方飞升，因此也就无劫可度。”老道自嘲之色更甚，“修仙九大境界，唯有最后的度劫不存在修为增长，纯粹就是易经洗髓的作用。此划分源于最遥远的初始时代，然而如今并不合适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上界，或者说仙界，早就不存在了？”莫天问若有所思。

“不错。”伏魔真人赞许的再次点头，眼神中流露追忆之色，“大破灭时代前，贫道修为尚只是元婴期。老道亲眼目睹的最后一个飞升修士正好是一位友人，叫作巨灵真人，多半就是如今巨灵门的创始人，可见我们有缘。之后不久，连绵大战毫无征兆就开始了，规模越来越大，其源头就是为了争夺‘飞升令’。这玩意儿害人不浅，来得更是突兀，反正老道是从来没见过。据说仙界立下新规，唯持此令才能开启接引通道。最终飞升令谁也没捞着，整个大陆却被打烂了。”

“晚辈有些明白了。”莫天问眼神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种种线索和分析交错来去，头脑中逐渐形成某种明悟，“若是晚辈猜测得不错，传说中仙界的情形怕也和如今的天灵境差不多。所以才无法飞升。”

“哦？”伏魔真人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一时对莫天问的智慧大为欣赏起来。

“晚辈一路行来，看天灵境确实环境奇佳，应是百万年苦心建设积累的缘故。然而，人口未免也太多了一些。怕是平均每一里地面都有数名修士居住，大大超出修仙界的常规。所以晚辈猜想，那传说中的仙界纵然广大，毕竟也有尽头。亿万年人口繁衍，又有大量真仙级的不朽存在，哪有如此多的地方供人居住？因此不得不关闭飞升通道。”

老道大为满意。这般猜测是天灵境很多高阶修士反复研究才有的结论，莫天问年轻甚轻，来此不过一日便做出同样判断，可见是个颇具智慧的有心人。

“所以，仙界是天灵境的半解之谜啊！”

伏魔真人发过万次的感慨再次重演。这一聊就是一整天，老道修为高深，自然是神完气足，巴不得有个顺眼的人陪自己扯淡，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可一看莫天问面色灰败，一脸疲惫，只好中止了双方的第一次交谈，“你有伤在身，下去好生歇息吧。老夫的承诺一直有效，一切大可慢慢来。”

“谢前辈。”莫天问虽说听到大堆超级秘闻，正在兴头上，毕竟是体力难支，立刻恭声告退。

走到门口，又听到老道的声音，“想问什么随时来，老道欢迎。”

莫天问一脸苦笑，摇摇头没有回答，心事重重的独自走了。

毫无疑问，堂堂大乘后期的伏魔真人，真的和化神后期夜天魔的残魂落下了同样的毛病：话唠。能不唠叨嘛？老而不死，无所事事，整天清闲得人都发了霉。

老道上来陡然一问，修仙是为什么。此刻他算是理解了。如果修仙最终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块不生不灭的石头，大概没人再修什么仙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这还真是如今修仙界需要共同面对的大课题。大概与凡人的“人活着是为什么”相似。

第302章 寻觅

莫天问开始了漫长的思索。

有时候在山巅，有时候在湖边，望着天灵境美丽的景致沉吟不已。

他很快就意识到，独自思考只会钻进牛角尖，等同于“闭门造车”，找出答案的概率迹近于零。

他素来信奉“实践出真知”。于是不再枯燥的思索，而是将这一团乱麻扔进角落，寻找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来做，并不一定非要是有助于修炼的事情。

例如，他以“伏魔门弟子”的名义，先后去四圣宗和五行宗学习符术、阵法和丹道。因为有伏魔真人的面子，而他想要研习的也并非两宗最核心的内容，所以如愿以偿。

储灵玉符，聚灵玉符，精血玉符。这些在大陆早已失传的符术，在天灵境属于大路货。很多中小家族都有很深研究，而两大宗的造诣无疑是最高的，只需结丹以上修为都可申请修习。莫天问很用心，加上他有“三长老亲近子弟”的身份，待人亲和，不时赠送一些礼物，所以别的修士都乐于传授。不过三年，从制作、使用到保管，他已尽数掌握。

传送阵、万里符。这些东西作为常用的联络手段，在天灵境同样非常普遍。学习原理不难，困难的是原材料的提炼和制作。莫天问以如今的大陆现状为依据，凡是大陆能找到的材料就学习。大陆没有的材料，尽量摸索出替代品，或是研究其它的融炼方法。极少数大陆没有，也无可替代，莫天问便倾其所有去交换，储备了一些。

聚元类法阵，元力类玉符。这些属于宗门高阶秘术，原本没有外传的先例。伏魔真人倒是上心得很，似乎已经把莫天问当成了嫡传弟子。亲自出马与二宗高层协商，用自己的几种看家秘法作交换，终于让两家宗门打开了方便之门。

除了学习，莫天问还曾经参加过好几次“空间探险”。有时候以散修的身份，加入家族组织的队伍。有时候代表伏魔宫，加入两大宗门组织的高阶探险队，去往最为遥远和危险的区域。

他大开眼界。在一些荒废的碎片上，找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在一些存在远古遗迹的所在，曾采集到即使天灵境都没有的珍稀灵草。

有一次，他随一支最低都是化神期的队伍远行数千万里，在一块明显是新近飘移而来的大型碎片上遭遇了一场巨大危机。

那是一块远古大陆的残片，足有百万里之巨。其上竟然有不少炼神级以上的蛮荒古兽。既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野兽，是天灵境修士闻所未闻的种类。一番苦战，十多个修士殒落了，其中包括一个炼神后期。莫天问幸存，身负不轻不重的伤。猎获的古兽材料带回天灵境，经过研究，这些材料足以用来制作最顶阶的法宝、符录，其血液则可融入七品以上丹药。

天灵境经常会举办一些全境性质的比赛。斗法，炼丹，制符，飞遁……种类很多。莫天问代表伏魔宫参加过一届大规模丹道大赛，吸引了数百位七品以上的炼丹师。比赛花样百出，而莫天问恰恰具备丰富的经验，并不是教条呆板的一类。最后拿到第三名。这个成绩很让他兴奋了一阵。

关于答案的思索其实从未中断。他有时清醒，似乎与那谜底仅仅相隔一线。有时又很迷糊，中间仿佛被无数的岁月和莫测的星空阻断。

七百岁上，他来到天灵境已近百年，稀里糊涂的晋阶到化神中期。一个偶然的契机，那层“窗户纸”忽然就被捅破了。

他又一次加入高阶探险队，一走就是十年。这支队伍历经艰辛，带回了轰动整个天灵境的重大消息——在远隔近七千万里的北方空间中，他们找到了一块大陆碎片。不知来历。但这碎片不仅足有一百多万里大，而且有不错的灵气，高山湖泊和森林中隐藏着不少修仙者的遗迹。竟是一座被废弃但非常适合居住的所在。

天灵境在数十万年的向外拓展中，之前发现的类似所在，灵气、资源跟这块碎片相差甚远，而且面积最大的不过十余万里。这块碎片无疑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因此被长老会命名为“守望岛”。

莫天问因此得到一份不菲的奖赏，怀着激动的心情返回伏魔宫，与紫玉麟王不期而遇。

自从来到天灵境，莫天问就一直没有再见到麟王。听伏魔真人说，此女被龙飞送到四圣宗，由四圣宗的几个返虚级护山灵兽代为培训。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居然需要一百年的时间。作为一同飞升、曾经同甘共苦的伙伴，二人相见自然都很高兴。

莫天问晋阶到化神中期，麟王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炼虚级紫玉麒麟。一番感慨和回忆是少不了的。

麟王这个头衔是不能再用了。天灵境返虚级灵兽据说有十几个，区区一个炼神初期自称“紫玉麟王”，显然很不合适。所以此女回复了本名：齐飞飞。

齐飞飞对完全晋级、精血大半觉醒的现实极为满意。据她说，伏魔真人已经决定收下她，作为下一任护宫灵兽。龙飞寿元无多，因此再过三五千年，齐飞飞就是代表天灵境一支庞大势力的首席灵兽。

“祖师他老人家说了，我的资质虽然一般，但年轻还小，机缘也不错，只要认真修炼，将来还是很有希望的。”齐飞飞眉飞色舞的如是说道。

“那晚辈就先行恭贺了。”莫天问随口揶揄，“只是我师祖神通惊人，风龙本体。前辈的手段似乎太弱了些，真要是跟人打架，嘿嘿……”

他是存心想取笑一番，反正二人熟络得很。出乎意外的，齐飞飞一脸的不以为然，“姐姐我打架的手段是差了点。但祖师他老人家说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的气息天赋能派上大用场。今后为伏魔宫好生照管药园，如果去外空探险的话，我还能帮着寻找材料。这本事绝对是天灵境所有灵兽中独一无二的。”

齐飞飞如今是言必称“祖师他老人家”，看来四圣宗百年时间的培训大见奇效，自我定位准确之极。此女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我能来到天灵境，可以无忧无虑继续修炼，天赋还能派上用场。这就是我的命运。我高兴尚且不及，岂会有所不满？”

“这，就是我的命运！”

齐飞飞很有自知之明的无心之言，不断在莫天问耳边回响，渐渐划作连绵不断的雷鸣闪电，在他的脑海中轰轰滚动。

“那么我的命运是什么？”四百多年未解的疑惑再次浮现在眼前。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的是，这一问显得庞大而又清晰，似乎急欲破脑而出的样子！

莫天问心中电光石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息的时光仿佛千年，将他的回忆一一展现在面前。

他想到了这百年来在天灵境的种种修行。他不修功法秘术，反而全凭喜好学习传送阵和玉符，并且下意识的搜集许多材料，一切都以大陆的现状为凭依……

他想到了刚刚结束的外空之行，那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与狂热还未散去……

他想到了家人和朋友，还想到了七星海……

所有的画面被一根直线串连为整体，而那条直线，赫然正是自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莫天问无视齐飞飞的存在，手舞足蹈的向宫中奔去，一路狂笑，声音传遍伏魔宫的每一个角落：

“前辈！我知道了——”

……

“你知道了什么？”一柱香后，伏魔真人坐在他坐了百万年的蒲团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命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于任何人的命运！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者。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是鬼。”莫天问喘息着回答。

一丝光彩从老道眼中闪过，旋即回复了平静，“命运？修仙者的命运不就是修仙么？从炼期开始，直到度劫，成为与天地一样永恒的存在。”

“不，不对！”莫天问眼神一缩，将焦点汇聚向殿中的穹顶。那里有日月，有星辰，在阵法的环绕下浩瀚无垠，“凡人生下来就一直活着，直到死亡的来临。修仙者生具灵根，从炼气开始修行，不管他修炼到何种程度，那都不是他的命运，而是道路。

凡人行走于路，修仙者飞行于天。去往那遥远的终点。或到达，或殒落于途中，一直都只是在路上而已。”

“道路？”老道重复了一句，长眉开始纠结，“那么何为命运？”

“例如麟王……齐飞飞。她若是止步化神无法飞升，那么她必将守护星光岛，这是她的命运。然而她晋级了飞升了，来到这天灵境，于是她的命运随之改变。她将是伏魔宫的灵兽，照管灵草，寻找灵草。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命运。”

“你是说……环境造就命运？”

莫天问用力点头，“生于农家，以躬耕为命运。生于王室，以社稷为命运。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农民奋而读书，说不定能考取状元踏上仕途。王者无道，国破家亡屡见不鲜。凡人的命运大抵如此。

对修仙者来说，从炼气到度劫，九大境界步步行去，道路全然一样。例如我的师父，江烈是结丹修士，叶天南是元婴修士，境界不同，面对的同为宗门沦亡的环境，就有了相同的命运。这是境界不同而命运趋同的例子。

我在吴国青城观有两位好友，至玉和至灵二位真人。同为元婴，前者天资极高，更是一宗之主，数百年不是苦修就是操劳。后者无一可及，但心无挂碍随遇而安，极尽享乐之能事。其中甘苦谁能评说？这是境界同而命运迥异的例子。”

第302章 寻觅

莫天问开始了漫长的思索。

有时候在山巅，有时候在湖边，望着天灵境美丽的景致沉吟不已。

他很快就意识到，独自思考只会钻进牛角尖，等同于“闭门造车”，找出答案的概率迹近于零。

他素来信奉“实践出真知”。于是不再枯燥的思索，而是将这一团乱麻扔进角落，寻找各种各样新奇的事情来做，并不一定非要是有助于修炼的事情。

例如，他以“伏魔门弟子”的名义，先后去四圣宗和五行宗学习符术、阵法和丹道。因为有伏魔真人的面子，而他想要研习的也并非两宗最核心的内容，所以如愿以偿。

储灵玉符，聚灵玉符，精血玉符。这些在大陆早已失传的符术，在天灵境属于大路货。很多中小家族都有很深研究，而两大宗的造诣无疑是最高的，只需结丹以上修为都可申请修习。莫天问很用心，加上他有“三长老亲近子弟”的身份，待人亲和，不时赠送一些礼物，所以别的修士都乐于传授。不过三年，从制作、使用到保管，他已尽数掌握。

传送阵、万里符。这些东西作为常用的联络手段，在天灵境同样非常普遍。学习原理不难，困难的是原材料的提炼和制作。莫天问以如今的大陆现状为依据，凡是大陆能找到的材料就学习。大陆没有的材料，尽量摸索出替代品，或是研究其它的融炼方法。极少数大陆没有，也无可替代，莫天问便倾其所有去交换，储备了一些。

聚元类法阵，元力类玉符。这些属于宗门高阶秘术，原本没有外传的先例。伏魔真人倒是上心得很，似乎已经把莫天问当成了嫡传弟子。亲自出马与二宗高层协商，用自己的几种看家秘法作交换，终于让两家宗门打开了方便之门。

除了学习，莫天问还曾经参加过好几次“空间探险”。有时候以散修的身份，加入家族组织的队伍。有时候代表伏魔宫，加入两大宗门组织的高阶探险队，去往最为遥远和危险的区域。

他大开眼界。在一些荒废的碎片上，找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在一些存在远古遗迹的所在，曾采集到即使天灵境都没有的珍稀灵草。

有一次，他随一支最低都是化神期的队伍远行数千万里，在一块明显是新近飘移而来的大型碎片上遭遇了一场巨大危机。

那是一块远古大陆的残片，足有百万里之巨。其上竟然有不少炼神级以上的蛮荒古兽。既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野兽，是天灵境修士闻所未闻的种类。一番苦战，十多个修士殒落了，其中包括一个炼神后期。莫天问幸存，身负不轻不重的伤。猎获的古兽材料带回天灵境，经过研究，这些材料足以用来制作最顶阶的法宝、符录，其血液则可融入七品以上丹药。

天灵境经常会举办一些全境性质的比赛。斗法，炼丹，制符，飞遁……种类很多。莫天问代表伏魔宫参加过一届大规模丹道大赛，吸引了数百位七品以上的炼丹师。比赛花样百出，而莫天问恰恰具备丰富的经验，并不是教条呆板的一类。最后拿到第三名。这个成绩很让他兴奋了一阵。

关于答案的思索其实从未中断。他有时清醒，似乎与那谜底仅仅相隔一线。有时又很迷糊，中间仿佛被无数的岁月和莫测的星空阻断。

七百岁上，他来到天灵境已近百年，稀里糊涂的晋阶到化神中期。一个偶然的契机，那层“窗户纸”忽然就被捅破了。

他又一次加入高阶探险队，一走就是十年。这支队伍历经艰辛，带回了轰动整个天灵境的重大消息——在远隔近七千万里的北方空间中，他们找到了一块大陆碎片。不知来历。但这碎片不仅足有一百多万里大，而且有不错的灵气，高山湖泊和森林中隐藏着不少修仙者的遗迹。竟是一座被废弃但非常适合居住的所在。

天灵境在数十万年的向外拓展中，之前发现的类似所在，灵气、资源跟这块碎片相差甚远，而且面积最大的不过十余万里。这块碎片无疑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因此被长老会命名为“守望岛”。

莫天问因此得到一份不菲的奖赏，怀着激动的心情返回伏魔宫，与紫玉麟王不期而遇。

自从来到天灵境，莫天问就一直没有再见到麟王。听伏魔真人说，此女被龙飞送到四圣宗，由四圣宗的几个返虚级护山灵兽代为培训。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居然需要一百年的时间。作为一同飞升、曾经同甘共苦的伙伴，二人相见自然都很高兴。

莫天问晋阶到化神中期，麟王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炼虚级紫玉麒麟。一番感慨和回忆是少不了的。

麟王这个头衔是不能再用了。天灵境返虚级灵兽据说有十几个，区区一个炼神初期自称“紫玉麟王”，显然很不合适。所以此女回复了本名：齐飞飞。

齐飞飞对完全晋级、精血大半觉醒的现实极为满意。据她说，伏魔真人已经决定收下她，作为下一任护宫灵兽。龙飞寿元无多，因此再过三五千年，齐飞飞就是代表天灵境一支庞大势力的首席灵兽。

“祖师他老人家说了，我的资质虽然一般，但年轻还小，机缘也不错，只要认真修炼，将来还是很有希望的。”齐飞飞眉飞色舞的如是说道。

“那晚辈就先行恭贺了。”莫天问随口揶揄，“只是我师祖神通惊人，风龙本体。前辈的手段似乎太弱了些，真要是跟人打架，嘿嘿……”

他是存心想取笑一番，反正二人熟络得很。出乎意外的，齐飞飞一脸的不以为然，“姐姐我打架的手段是差了点。但祖师他老人家说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的气息天赋能派上大用场。今后为伏魔宫好生照管药园，如果去外空探险的话，我还能帮着寻找材料。这本事绝对是天灵境所有灵兽中独一无二的。”

齐飞飞如今是言必称“祖师他老人家”，看来四圣宗百年时间的培训大见奇效，自我定位准确之极。此女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我能来到天灵境，可以无忧无虑继续修炼，天赋还能派上用场。这就是我的命运。我高兴尚且不及，岂会有所不满？”

“这，就是我的命运！”

齐飞飞很有自知之明的无心之言，不断在莫天问耳边回响，渐渐划作连绵不断的雷鸣闪电，在他的脑海中轰轰滚动。

“那么我的命运是什么？”四百多年未解的疑惑再次浮现在眼前。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的是，这一问显得庞大而又清晰，似乎急欲破脑而出的样子！

莫天问心中电光石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息的时光仿佛千年，将他的回忆一一展现在面前。

他想到了这百年来在天灵境的种种修行。他不修功法秘术，反而全凭喜好学习传送阵和玉符，并且下意识的搜集许多材料，一切都以大陆的现状为凭依……

他想到了刚刚结束的外空之行，那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与狂热还未散去……

他想到了家人和朋友，还想到了七星海……

所有的画面被一根直线串连为整体，而那条直线，赫然正是自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莫天问无视齐飞飞的存在，手舞足蹈的向宫中奔去，一路狂笑，声音传遍伏魔宫的每一个角落：

“前辈！我知道了——”

……

“你知道了什么？”一柱香后，伏魔真人坐在他坐了百万年的蒲团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命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于任何人的命运！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者。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是鬼。”莫天问喘息着回答。

一丝光彩从老道眼中闪过，旋即回复了平静，“命运？修仙者的命运不就是修仙么？从炼期开始，直到度劫，成为与天地一样永恒的存在。”

“不，不对！”莫天问眼神一缩，将焦点汇聚向殿中的穹顶。那里有日月，有星辰，在阵法的环绕下浩瀚无垠，“凡人生下来就一直活着，直到死亡的来临。修仙者生具灵根，从炼气开始修行，不管他修炼到何种程度，那都不是他的命运，而是道路。

凡人行走于路，修仙者飞行于天。去往那遥远的终点。或到达，或殒落于途中，一直都只是在路上而已。”

“道路？”老道重复了一句，长眉开始纠结，“那么何为命运？”

“例如麟王……齐飞飞。她若是止步化神无法飞升，那么她必将守护星光岛，这是她的命运。然而她晋级了飞升了，来到这天灵境，于是她的命运随之改变。她将是伏魔宫的灵兽，照管灵草，寻找灵草。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命运。”

“你是说……环境造就命运？”

莫天问用力点头，“生于农家，以躬耕为命运。生于王室，以社稷为命运。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农民奋而读书，说不定能考取状元踏上仕途。王者无道，国破家亡屡见不鲜。凡人的命运大抵如此。

对修仙者来说，从炼气到度劫，九大境界步步行去，道路全然一样。例如我的师父，江烈是结丹修士，叶天南是元婴修士，境界不同，面对的同为宗门沦亡的环境，就有了相同的命运。这是境界不同而命运趋同的例子。

我在吴国青城观有两位好友，至玉和至灵二位真人。同为元婴，前者天资极高，更是一宗之主，数百年不是苦修就是操劳。后者无一可及，但心无挂碍随遇而安，极尽享乐之能事。其中甘苦谁能评说？这是境界同而命运迥异的例子。”

第303章 天涯何处

伏魔真人终于微笑，情不自禁的感慨万千，“确实如此。贫道初入仙途时是一个魔修，我的命运便是无所不用其极。从一文不名的散修，靠杀人抢劫积累资源。筑基了，结丹了，化婴了……

我有极重的煞气和心魔，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无法修炼。天意垂怜，我遇到了巨灵真人。他赠我一语：‘巨灵者，二也。其一为仙宫之卫，力之最大者。其二为世间之魔，炽热而病痛随之。’我到处游历，用数十年光阴才明白其中道理。那道理简单得可笑。巨灵为神，一念之差便为两端。要么为仙宫之卫，要么为世间的热魔。

我从此抛弃魔道，将一身煞气或炼化或驱除。几经艰辛，在九百余岁寿元的最后阶段，终于将往昔遗忘得一干二净，在那一刹那成为化神修士。

战争爆发了。我是天灵境最早的支持者之一。战争结束后，我是规则的发起人和草拟者之一。当我达到大乘境界，却忽然知道无法飞升后，数十万年如行尸走肉……”

伏魔真人哽咽了。话音戛然而止。

莫天问惊讶了。老道竟然是魔修出身！元婴期毅然抛却前身重炼！这等毅力，这等天资，完全是闻所未闻。一位“地仙”级的存在，竟而流下热泪……可见老道心中的惶恐和疑惑远比他深重得多。

同样的迷惑。一个是四百年，一个是数十万年。确实无法同日而语。然而无论时间长短，无疑多说明，他们是一路人！

看清这一点，莫天问精神陡然一振。他相信，一旦自己说出命运与前途所在，老道必然会全力支持。

“好！你很好！”莫天问默然良久，直到老道心情平复，“那么你来说说，你和我一老一小，如今命运何在？”

“晚辈的命运在大陆。前辈身为大乘修士，天灵境长老，命运自然在此。其实说开去，说是同一种命运亦无不可。”莫天问斩钉截铁的说道。

“老道愿闻其详。”伏魔真人前所未有的凝重严肃。

“天灵境与日照大陆原为一体。处在前辈与晚辈当下的立场，自然是这两处的前途，也是我们的命运。”

“据晚辈百年来的反复推测，昔日的仙界或许就建立在如今的天灵境附近。仙界应该并没有消逝，想来是被大神通的真仙存在推移而去，向无垠的宇宙深处进发了。他们或许正在开拓，或许已经开拓出更为广阔的空间，只是再也无法回到原处。在晚辈看来，仙界与天灵境并无区别，只是年代更久远罢了。再伟大的真仙也是从修士中走出。再高阶的修仙者也是凡人中走出。所以，仙界说到底也是人造。”

伏魔真人豁然开朗了，激动得浑身发抖。

莫天问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仿佛自言自语，“天灵境的出路不外有三。”

“其一，向空中发展。传闻仙界有‘天上宫阙’，那么应该是以特殊的阵法在空中建起屋宇殿阁供人居住。所以天灵境应该着手进行这类阵法的研究。”

“其二。向大陆逆向发展。如今的大陆元气正在恢复，多有空白地带。就晚辈所知，就有天银沙漠，万荒原，死海，南海等地。以天灵境眼下的禁制水准，完全具备封锁隔绝，逐步培育的能力。此路如能成功，对天灵境和大陆都有极大好处。”

“其三。向外空发展。晚辈刚从外部空间归来，深知其中凶险，但毫无疑问的，那里多有可供人居住之地。恕晚辈直言，这等空间开拓之举不应该是各种探险队的个体行为，而应是全境参与，由修为最高的修士带头组织。如此才能控制风险，积累经验，尽快有成。”

“晚辈不才，请前辈助以一臂之力。晚辈愿意返回大陆，穷毕生之力，为天灵境也为大陆，开拓一块新的土地。”莫天问伏拜于地，以此作为全篇结尾。

伏魔真人在室中踱来踱去，足有个把时辰没有说话。

“兹事体大，非贫道一人可决。我将尽快集合所有长老会商。你可有勇气当场讲述？最好有更为细致的谋划。”老道最终如是说道。

“晚辈愿尽力而为。”莫天问回答得毫不含糊。四百年的迷茫一朝消解，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感弥漫身心。他深信，只要天灵境的长老们不是抱残守缺之辈，没有道理不接纳自己的提议。

……

死海，是一处令修仙界谈者色变的凶恶所在。如果从星空中俯瞰，日照星浑圆如球体，这死海正夹在七星海极深处和乾坤山脉的发源处之间。

死海虽然是海，海水却是漆黑如墨。无毒，却比毒药更为可怕。茫茫不下千万里之广，其间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存在。哪怕是一片羽毛，在这黑得令人心颤的海水中也不能飘浮，反而会象万斤巨石般的一沉到底！

别说凫渡，就是在数千丈的高空飞过，无论是飞禽还是修士，统统会被死海奇诡的磁力所吸，被活生生拖入海底，化为一堆白骨残渣！

人们往往用“鸟不拉屎”来形容某处荒僻的地方。而这死海犹有过之，因为前述特点，便是鸟想要在此拉屎，都是无法如愿的。因此久而久之的，死海成为日照大陆的绝地，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因为荒凉，所以这里曾经于数十年前发生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变故，大陆修仙界竟是无人知晓。连续十个昼夜的海啸山呼，无数座沉寂在海中的火山相继喷发，由此引发了翻天覆地的地毂变化。

海水被地底数不胜数的决口处全部吞噬。高山耸起，峡谷森森。已是换了人间。

在鲜为人知的剧烈变动后约六十年，一队修士浩浩荡荡跋山涉水而来。这队修士约有数十人，年貌以青年男女居多。修为最高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白袍男子，有着化神中期的境界。元婴足有十余位，其他的则是结丹期。

这些修士就此定居下来。竖起禁制，建起房屋，种植树木和灵草。一面修炼，一面象拓荒者一样开拓不息。

五六百年过去了。这里渐渐聚集了数千人口。通向大陆成国、吴国和海上等处的传送阵慢慢增多，与大陆的交流开始频繁，时常有别处的修仙界慕名而来，要求拜师、学艺或是交换物品。于是有了城镇，有了坊市……

这一日，那白袍男子带着两个女子登上一座山峰，俯视峰下仍显稀疏的人流，脸上无惊无喜。这男子浑身法力若有若无，赫然已经达到神光内照的化神顶峰。

站在他左侧的女子容颜娇丽，一头青丝中夹杂着几缕白发，更添某种媚惑之态，是一位化神中期修士。此女怀中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神情温柔无比。

看了一会儿，此女忽然笑着说道，“嘻嘻，当家的。如今这鬼地方总算有些人气了，经常要和外界打交道的，不能总叫‘死海’吧？名字又难听，而且名不符实。此地明明无海，我们更是老而不死。”

“凝霜，你都是当娘的人了，偏有恁多古怪。”男子回头一笑，随后仰望天际说道，“名字我早想好了，叫作‘天涯大陆’。”

“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这女子心思聪慧绝伦，更对丈夫知之甚深，一听便明了个中含意，脸上现出悠然神往的表情，“好名字啊！说的既是咱们的开拓之举，也道尽了修仙之谜。修仙路远在天边，却须从咫尺处步步行去……”

站在男子右侧的女子英气勃勃，若是细心观察，不难发现此女裸露的脸颊处遍布细小的鳞片，赫然是一头妖级妖兽。她好半天没有说话，看那男子与“凝霜”神情亲密不时交流，老大的不高兴。秀足发狠般的在地上狂踢，搞得尘土飞扬。

那男子果然立时便注意到了。看一眼“凝霜”，脸上露出尴尬。后者倒是知趣，目视婴儿转过身去。男子这才小心翼翼凑到这面有英气的少女身边，“师姐，你怎么了？”

“我也要生孩子！”此女俏面一红，改用传音嘟哝一句，神色迅速便黯淡下去，“我是妖兽你是人族，终归是无法可想了。”

男子一脸讨好，“师姐，我苦心研究出一套精血和神念分合的秘术，着实花了不少功夫。如果师姐不反对的话，绝对没问题的，而且一次生俩。”

“什么？”此女下巴差点掉落下来，一脸的半信半疑惊喜交集，“你别骗我！否则，哼哼……”

男子愈发殷勤，神情迹近谄媚，凑到女子耳边嘀咕一阵，似乎在解说这套秘术的神妙原理。

此女越听越喜，“那还等什么？赶快找材料啊！”

“在这儿呢！”此女话音刚落，男子腰带上蓦然闪动一红一白两道灵光，两个婴儿模样的小家伙已经站在男子肩头。

身着红衣、身材稍微高些的一个连连皱眉，“我说莫莫，你给我找的妈就是这位？修为还不如我呢！你那个什么秘术有用没用？不会就此把老姐姐我给搞死了吧？”

“不会不会，绝对万无一失。”男子陪笑应道，“二位不是一直嫌无聊，做梦都想体会一把修仙者的感觉吗？由小弟在此，管保二位得偿所愿。”

另一个身着白衣的婴儿态度倒是十分诚恳，早早便进入了角色。这位憋了半天，小脸胀得通红，还是怯生生对这英气勃勃的少女开了口，“娘——”

红衣那位忍不住“卟哧”一下笑出声来。以至立足不稳，径直从男子肩头跌落尘埃……

（全文完）

我的仙侠观——写在《天涯》结束之际

从起意构思，动笔直至写完这部拙劣的作品，其间共历时四月有余。因为处于无所事事的空闲时期，所以速度挺快。

成绩很糟糕，遗憾一大堆。但毕竟能够顺利完本，心情还是一松，有种做成一件大事的畅快和轻松感。

感谢篇

首先感谢所有大力支持这部平平之作的朋友们。无论是奉献了点击、推荐、收藏、评论还是打赏，哪怕仅是路过、到此一游，都请允许我在此真诚的说声“谢谢”！

特别鸣谢：乾元硬币兄，午夜登录兄，haliu兄，zbc20071106兄，暮雨寒潭兄，方雨gg兄……。你们在我最感艰难的写作期给予了我最大的宽容和鼓舞，甚至自掏腰包为这部糟糕的作品捧场，实在让我感动莫名，汗颜无地。

还有浪人一笑而过，感觉象在漂，杀遍天下，千山谷，莒道，实在不明白，凌域zs，燕窝虫草，梦涯忆蝶，所嘚司馁……每一句鼓励，都象给我打进一针鸡血，由此进入亢奋勇猛的写作状态。

歉意篇

非常抱歉的是，网络写作的现实就是如此。彻底没有了前途和成长空间，作为写作者，这份苦闷和失落是难以言表的。我尽了全力咬牙坚持，最终还是在进入十二月的时候选择了调整。大幅删减已经形成完整提纲的许多副本和重要情节。例如巨灵门隐藏的秘密，东南国际大战，万荒原历险，越国与南海，秦国与北海，等等等等。主干方面也作了极大简化，如七星海和海底大阵，天灵境经历，莫家人的变迁等等。如此一来，这部作品的质量就更加糟糕了，只是勉强维系了整体的完整性和主题思想而已。

这部作品的主旨就是“在为什么修道的思索中，寻找和解开飞升的隐秘，并让每个人作出选择”。所以虽然删减很多，框架还是基本完整的。因此造成了某些局部的突兀感和粗糙感，这个则难以避免了。

在此请允许我真诚的向所有关注本书的朋友致以深深的歉意。并且不敢奢求你们的谅解。

但于我而言，确实是痛苦的坚持和痛苦的选择。

选择？

在进入十二月的时候，头脑中另一个构思也在形成，不太顺利。可能因为有了《天涯》的失败，对网络作品的要求、喜好把握不准，以致于很不自信，至今还只是完成了一小部分。由此便衍生出两个不同的念头——其一，继续构思完成这部暂叫作《九星天域>的作品,尝试一种较有新意的更玄幻一些的仙侠写作方式。其二，彻底将《天涯》推翻重来，在一个完整的大纲和无数副本细节构思已基本完善的前提下，颠覆性的写一部二百万字以上的全新作品出来。

这两个念头近来悬而未决。希望朋友们提些好建议。我洗耳恭听，真诚致谢！

我的仙侠观

看到本文的朋友，看到这里，一般来说大概也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那么请您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即可。

如果选择继续看下去，那么我想说说这部作品的由来，也就是我个人对于仙侠流的一些个人观点。鲜花不奢望，板砖或口水，如果您有这精力和心情，我也含笑坦然受之了。

……

近来，在写作之余，也对同类型的其他作品作了不少研究性的阅读，不仅仅是红火、点击量奇高的，也包括起点正在重点推荐的（朋友们觉得哪些是好的，值得借鉴的，也请告诉我，万分感谢）。对比良久，个人认为《天涯》在构架上确实属于平淡的，细节处理确实仓促而粗糙，所以成绩不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同样认为，《天涯》相对于时下流行的仙侠一派作品，在主题上很有不同之处。

首先，仙侠是在武侠之外衍生出的一种新的小说类别。“武侠”是“以武说侠”，“仙侠”则是“以仙说侠”。顾名思义，故事发生的环境改变了，但主旨上“侠”的内涵没有变。这就是我的仙侠观。所以，时下仙侠作品的流行趋势其实应该叫“仙魔”、“仙妖”才对。

第二，从仙侠流的缘起来看，所谓神仙一流，其实应该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形式，每个个体也是有家庭背景、有血脉牵绊的。例如《西游记》中的天庭。组织结构很完善，各司其职，任何人都无法只手遮天。每个人都有的想法、利益，但也须服从整体。这也是人类社会进化到有秩序阶段的一种现象体现。然而时下的多有不同。每个人、每一天都在杀人与被杀间折磨，最终的结局，无疑将是主角一人独大，即便修成正果，也将是孤家寡人一个，搞出“一个人的仙界”。在人类社会的进化史上，这一类人称为“独夫”，是要被群起而攻之，不得好死的。

第三，所有的神仙或者说修仙者，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说到底都是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因此，我有一个重要的基础观点，那就是“仙从凡来”。修仙修的是级别等阶，和练武功，当官，过日子道理一样。不能说你武功高了，官当大了，日子过好了，你骨子里就不是凡人了。人类该有的情感还是会有，需要遵循的客观法则还是要遵守。

我最早接触仙侠作品大概在十年前。第一部不是《蜀山》，而是萧逸一部不太出名，篇幅也不太长的《剑仙传奇》。一口气看完，意犹未尽，这才找到了《蜀山》，以至《蜀山》的诸多前传后传左传右传。

确实好看。场面宏大，想象力匪夷所思。类文言文，以我读中文出身的一点点基础，想要深读下去也相当费了些劲。

我这人看书喜欢胡思乱想。后来一想，觉得太不靠谱。随便一个屁大小孩，钻个山沟出来，手提一把超级宝剑，那些练了成千上万年的老怪望风披靡……怎么说呢？太玄。

肯定有人要说，“仙侠小说”不就是YY派么？不玄怎么叫仙侠？仙侠本来就是虚假的东西，看着玩儿而已。

诚然如是。所以说仅代表个人观点嘛。我试举普遍性的一例。比如同样迹近YY派的武侠小说。最牛的横竖还是金大侠。我也喜欢古龙，喜欢萧逸，但无疑还是金大侠的作品最有生命力，回味无穷百看不厌。这一点想来多数朋友是会赞成的吧？

在我看来，金大侠的作品最成功之处恰恰在于“真实感”。武侠本来YY，硬是被老金融入历史背景当中，场面宏大了，作品厚重了，生命力自然极强。甭管60，70，80，90，哪怕新世纪来了，一代代人不都看金庸嘛！

相形之下，其他的武侠作品就差远了。主人公奇帅无比，运气好得不如直接去买任何彩票。动不动捡本旷世秘籍，一夜间纵横四海……离谱过甚。就象徐克拍的《蜀山》，陈凯歌的《无极》，为什么骂声不绝？从头到尾全在天上，地都不落，这还是人吗？没有灵魂没有血肉，全是花架子而已。

出圈了。咱还是绕回来说仙侠。正因为想要追求某种“真实感”，所以我老早便在作品中否定了“立地成仙”这一类的说法。随便一个人，吃颗草就成仙，怎么看都太夸张。就象一个婴儿，吃两万顿饭就成年，那为什么要等二十年呢？一顿吃下去不就长大了吗？呵呵，吃不下呀！十顿八顿的饭一顿吃，立刻就得去医院。

下面就难免要提及当下红火的仙侠作品了。不敢点名，怕被口水淹死被板砖拍死。同时也没有那个必要。毕竟这些红火的作品，确实是有过人的明显长处的，远非我这样的造诣可比，这是真话。

笔法本人没什么好说的。不好哪有人看？主要想说说立意的问题。简言之，我认为很多作品的立意太虚，很难经得起推敲。

例如，某书从炼气期开始杀人抢劫，估计飞升以后依然如故。还不是主人公如此，而是所有的人都如此。这就搞不太懂了。莫非修仙界就是罪犯的乐园？如此没有安全感，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修仙？都练到元婴了，又没招谁惹谁，路过打酱油也要被灭。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社会，会极其繁荣。就象罪犯，如果满地都是，一上街不是被抢就是被杀，哪有那么多人愿意呆在这儿？

为了长生？明明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嘛，而且每走一步都要绷紧神经，即便睡觉都睁着眼睡，依然随时可能送命。哪里去找那么多志向如此远大，精神如此坚毅的修仙者？

众所周知，买彩票一夜暴富，概率是非常低的，几百万分之一。所以彩票业再是繁荣，也不会人人买，期期买。这一类设定的修仙界就等同于为了买概率远低于百万分之一的长生彩票。不光人人买，期期买，而且所有人还是倾家荡产的买。有这么干的吗？

某书出于情节需要，目前阶段出场的无不是数万岁老怪，几千岁算未成年。这么些老怪练几万年依然健在，容易吗？居然抬手掐死一片，抬脚踢死一堆。几万岁老怪出个场，台词都没有一句，直接就交待了！生命脆弱到这个份上，数万岁老怪尚且如此。比如一百个官一百个转眼被枪毙，还会有那么多人上杆子想当官吗？

某书为了衬托主角的高大全，别人练十年晋一级，他一个月晋一级，这也就罢了，谁让别人是主角呢？可是，前面明明说到了某一级如何如何手段高超，如何如何奸诈无比，等到了该级，还是举手抬足，路人甲乙丙丁就洗白了。

不仅如此，所有龙套出场时有且只有两种。“微微一笑”说明这龙套挺懂事，是好人，算一伙儿的，以后跟着主角有口汤喝。“嘿嘿冷笑”说明，这家伙眼睛是搓鼻涕用的，坏人，就快完蛋了。脸谱化一至于斯！显然有问题啊！明明作者设定的环境是危机四伏，这些坏人能够活这么久，水平这么高，势力这么大，眼睛怎么可能是搓鼻涕用的？为什么刚一出场，见到主角这样的大有为青年，硬是要做对，不死不休？

眼下的仙侠小说，设定的环境大致都是如此。修仙界很危险，高手云集处处杀机。说白了，满街全是杀人惯犯，还一个比一个厉害。在这样的环境中，主角天天中大奖，练个一二百年，立刻就能打翻七八个练了千年的，勉强算是说得通。这主角都成出头鸟了，靶子一个，还不谦虚谨慎，反而越发嚣张，连“谁敢挡我”这类口号都喊出来了。试问，任何一个满世界都是杀人犯的所在，嚣张至此的某君能活几天？你都严重破坏生物链，危及到99%的人生存问题了，怎么还能继续？莫非就你手上握着原子弹，别人统统握的是地瓜蛋？修仙界如果当真如此，其它人早就洗洗睡了，没人陪你练。你就自己个儿永垂不朽吧。

打住吧，再说真被淹死了。

有机会另起炉灶，认认真真写下一部。看看能否折腾出一部“真实”的YY的仙侠。

谢谢您一直看我唠叨。祝各位万事如意！

一语倾城2011年元旦前

新书《最后的仙国》本周试上传

苦思冥想两个多月，纠结无比，终于弄出了一个较完备的大纲，感觉比第一部《天涯》完善许多，特告知诸位，请多多捧场！

不过前一阵清闲，最近接了工作，不可能天天码字了，所以更新不可能很快。我将努力保持每月至少更新60章的速度。

我将在本周在书评区试传一两章，请多提宝贵意见。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希望得到大力推广。新书需要各种支持，点击，推荐，收藏，什么都好。

鞠躬致谢！

一语倾城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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