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西游记]《闷骚男人真假仙》

作者：陶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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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抗议宣言

乖巧不等于没个性。

结婚不等于绝对幸福。

二十八岁未婚不等于老姑婆。

长那么大，从来不曾违逆过你们的心意，但是这次，我实在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向来乖巧，并不代表我是个没个性、可以任人操纵的傀儡。我有思想、有感受，就因为我已二十八岁，所以适度的关怀我感怀在心，也尽可能依顺听从，但过度的介入──很抱歉，敬谢不敏了。

现今社会，离婚率都要直逼结婚率了，高唱不婚主义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非要我结婚不可？

结婚证书，并不代表是幸福保证书。就算我二十八岁又如何？我收入不差、工作稳定，只要没有妈妈的相亲逼迫，现在的我自得其乐，过得自在，没有任何有力的因素可以让我愿意冒险去赌上自己的自由。

尤其，那见鬼的、脑满肠肥的、老鼠眼加蒜头鼻配香肠嘴的四十岁欧吉桑是怎样？

我的相亲对象竟会沦落到这种条件？就算妈妈说对方是个稳重成熟、事业有成的男人又如何？！

对啦，他成熟，但四十岁实在是熟过头了；而且他之所以稳“重”，是因为身高才一百六十几，体重却高达八十公斤；加上他的年纪都这么大了，有点事业基础也是应该的，这应该也算是那仁兄的唯一优点，但──那都不敌视觉感受的惊恐。

出现这等肥滋滋的怪兽，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不该再默默忍受，应该严正拒绝。

然而，妈妈似乎对我的意愿置若罔闻、视而不见，竟再三自作主张应允那怪兽的邀约，甚至还让他登堂入室等候，分明是对我赶鸭子上架！

温暖可爱的家被怪兽入侵了，妈妈还鬼附身似地猛把我跟人家送作堆，爸爸也闷声不吭，实在令我再也无法忍受，为了捍卫我自己的幸福，所以──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不肖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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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家出走！

二十八岁高龄还离家出走，比起一般人，罗宝珊的叛逆期的确来得不是普通的晚。

乖宝宝当太久了，压力日积月累，总是有濒临爆发的一天。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被逼婚、被迫跟怪兽欧吉桑来往，不管是再乖巧听话的女孩，也很难无动于衷。

爸妈应该已经发现她的留书了吧？！

她可以想象妈妈跳脚和爸爸皱眉的模样，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罗宝珊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拖着皮箱，在台北街头游荡，活像个流浪汉，不禁要大叹三声无奈。

由于离家的念头一浮出，她立刻付诸行动，走得仓促，彷佛迟了一秒就会被恶鬼活吞，因此直奔火车站后，她便马上买了时间最接近的一班车，想也不想地就选了离高雄最远的台北市。

路程上，她才利用手机向上班的复健诊所辞职，虽然明白临时离职很不负责任，但是与自己后半生的幸福相较之下，孰轻孰重就立见分明了。

毅然决然地离乡背井，心情难免激昂，然而当危机意识渐褪、思绪逐一沈淀后，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过于冲动，没有丝毫计划的说走就走，以致现在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到了台北之后，罗宝珊随意找了间快餐店，买了汉堡果腹，接着就翻开刚买的报纸，拿出随身携带的原子笔，开始圈圈画画，一面挑选住处，一面寻找合适的工作。

“嗯……怎么都没有呢？”她颦眉抚额，咬住已被齿痕摧残得凹凸不平的笔杆末端，失望哀叹。

会计？一窍不通。

秘书？她没那么能干。

企划？歹势，她这人的脑袋是装饰用的，懒得动。

虽然她好歹也是个专业人员，但也因为专业，所以范围更是受到局限了。

复健师……今天的求职栏中一个都没有，唉，要找到这种职业的职缺，是可遇不可求的，而她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台北，更别妄想有人引荐了。

她对于台北的印象，只停留在国小四年级那半年，再来就只剩毕业旅行的记忆了，想想自己也真是有够大胆的。

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截然不同的生活步调，罗宝珊愈来愈惶惑。

如果一时找不到住处，那她应该先找间较平价的饭店住下，然后加快速度解决这两个大问题。

在非常时期，应该要降低标准，再骑驴找马才是。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得分秒必争，先找落脚的地方，以免晚上流落街头睡公园。

晚上不适合再依报纸找房子、找工作，于是罗宝珊在落脚的饭店四处兜兜逛逛，看看能不能让她发现一些没登报的漏网之鱼。

有许多人为了省下刊登费用，都是将征人或租屋启事贴在门口或是附近，所以勤劳点，多走走看看还是有益无害的。

像现在，倒还真让她有了新发现──

征复健师及帮佣

前者须具备执照，后者需谙烹饪（供食宿）。

待遇佳，意者内洽。

宇文藏中医诊所

复健师资格她有，烹饪、家事也难不倒她，而且还提供食宿？！

哇噻，这个工作机会简直是依她目前的需求量身打造的嘛！

罗宝珊喜出望外地盯着骑楼柱子上的征人启事，再后退几步看看此处的招牌，却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不小心撞到后头的人──

“哎唷！”

两声哀嚎同时传出，两个女人摔成一团。

糟了！她撞倒人了！

罗宝珊急急忙忙爬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忙不迭道歉，赶紧搀扶那遭遇无妄之灾的倒霉鬼。

姚晶晶抚着跌疼的屁股，一张俏脸皱成肉包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啧，怎么每次都是在诊所门口跌得狗吃屎咧？”

“妳有没有怎样？受伤了吗？”罗宝珊赶紧检视着她。

要是初来乍到就惹上麻烦，未免太带赛了！

“还好啦，只是妳怎么会倒退着走路呢？”无缘无故被撞倒，姚晶晶难免有些不高兴。

“不好意思，我顾着看这则征人启事，一时太高兴，没注意太多……”罗宝珊满是歉意地说。

一听到征人启事，脾气一向来去匆匆的姚晶晶眼睛都亮了起来，忘了被撞倒的不悦。

“妳要应征哪一项？”她指着柱子上的红纸扬声问。

其实在宇文藏还没有结婚前，宇文家的烹饪家事大多是他一手包办，但现在他娶了她，太享受两人生活，所以有些忽略了。而且二弟宇文侯的女友梓岚虽然够贤慧，但是照顾一个病人已经很辛苦，偏偏阿侯脾气又不好，更是心力交瘁，哪里还能够负担得了繁杂的家事？

再加上家里还有个时常闭关修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山顶洞人──老三宇文净，一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作息诡异，不知何时会饿死在房间里，所以众人商讨的结果，就是非常需要聘请一位帮佣来帮他们打点家中一切。

而今天以前，他们为了贪图方便，征人启事是复健师和帮佣两者合一的，但这两个多月来，来应征的人不少，但是能完全符合条件的人几乎没有。

因为就算具备了复健师资格，也不见得会家事；就算会家事，也不见得懂得烹饪；就算家事烹饪都在行，没有复健师资格也不行……所以下午才重贴了新的启事，把复健师和帮佣分开应征，应该比较容易找得到人。

“都可以。”罗宝珊点头如捣蒜。

“都可以？！”听见这答案，姚晶晶诧异得化身为鹦鹉。“妳两种都OK吗？”不禁再确认。

“嗯，两种都没问题。”她应道，心里这才升起了疑惑。“小姐，请问妳是这家诊所的员工吗？”

“这，是我老公的诊所。”姚晶晶骄傲地指了指招牌，笑嘻嘻地说。

罗宝珊微讶地张口结舌。

眼前这位就是医生娘喽？！看她一身青春气息，还这么年轻，里头那位医师应该也年纪不大吧？好厉害呢，门庭若市，生意兴隆耶！

在她打量姚晶晶的同时，姚晶晶也在端详着她。

衬衫、牛仔裤的简单打扮，模样清妍秀丽，性格看起来似乎挺温驯的，应该很好相处才是。

之前是应征半天没有两者皆可的，今天才一更改，倒是突然冒出一个可以兼任复健师和帮佣的人来应征，真是世事难料啊！

“要进来填个履历吗？”姚晶晶笑容可掬。

倘若她真的符合所有条件，那很快就会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了，要对人家更为亲切才行。

“好啊！”她一口答应。

“走吧！”姚晶晶轻搭她的肩，热情招待她进入诊所。

宇文藏看完一位病人，暂缓叫号，先应征由姚晶晶带进来的罗宝珊。

“罗小姐，请问妳有执照吗？”宇文藏将她的履历表浏览一遍后，开口针对重点询问。

“有，但是放在住处，我可以明天或等一下拿来给你看。”罗宝珊急欲证明。

“请问是理疗员或是治疗师？”复健师执照还有分类，宇文藏继续问道。

“我两种执照都有。”她赖以为生的职业，当然是特别专精用心了。

宇文藏颔首点头，似是颇为满意。

“我跟妳说明一下，需要受治疗的，是我的二弟，由于他是公众人物，所以我们希望一切治疗都在家中进行，避免无谓的干扰。虽然我本身是中医师，但他急欲复原，所以复健方式若能撷取中西医的优点，双管齐下，在资源齐全的状态下，对他应该会更好。”

罗宝珊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但好奇是人的天性，心里忍不住揣测起所谓的公众人物不知是哪位？

“但由于是专属的复健师，所以任期并不长，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视复原情况而定；时间方面，则是星期一至五的下午两点到五点，试用期一个月，待遇三万，试用期满没问题的话，则调整到三万二。”宇文藏说话也不拖泥带水。

“呃……你们不是也有缺帮佣吗？可以供食宿？”罗宝珊急问。

如果两者得择其一，那她必须选择帮佣这一项，毕竟她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交通工具，要是接下复健工作后，届时所得和花费会打平，那就太拮据了！

“妳……”不是应征复健师这项吗？宇文藏顿了顿。

“阿藏，她会煮饭、会做家事，又具备复健师资格，就是我们之前想找的两者兼具的人啊！”坐在一旁的姚晶晶跳出来帮腔。

“烹饪家事妳也行吗？”宇文藏颇感讶异。

这年头啊，贤慧的年轻女子愈来愈不普遍了，大部分都是“闲会”──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

“还行，我家里就是开小餐馆的，一般家常菜我还做得出来，打扫整理家务也没问题。”罗宝珊微微笑，含蓄地自荐。“坦白说，我才刚从南部上来台北，目前还没租到房子，所以如果提供食宿的福利是只有帮佣这项才有的话，那么我愿意放弃前面一项，只应征帮佣。”她明白很难有两全其美的。

“不不不，妳如果两项都做得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姚晶晶赶紧安抚她的不安。

“嗯，我们家共有八个人，但并不常全员到齐，除了三餐和偶尔宵夜以外，就是简单的打扫工作，我们不会很严苛的，帮佣部分是月休六天，两项待遇加起来是五万八，试用期满调整为六万二，提供食宿。

“另外附加一点，由于我二弟身分的关系，希望妳能签下保密条约，保证不会将他的一切私事向外公开。这样，妳同意吗？”宇文藏在另一张便条纸上写着数字说明。

罗宝珊频频点头，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没问题。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愈快愈好。”姚晶晶性子急，说风是雨。

“明天好吗？”罗宝珊望向姚晶晶，觉得和她真投缘。

“好啊好啊，我明天下午都没课，妳中午先来这里跟我们会合，再带妳去我们家。”姚晶晶立刻安排，并请罗宝珊起身，让宇文藏能继续看诊。

宇文藏笑看着行动力十足的妻子，把接下来的事留给她去处理，随即按下号码键，让病患进入。

罗宝珊和姚晶晶相偕走出诊所，看着她眉飞色舞地介绍宇文家的成员，觉得自己好幸运。

比起南部复健师的行情，这位宇文医师只要求每周五天，每天三小时的工作时间，却能拿到一般上班族的薪资，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了，而且帮佣的工作还解决了她住宿交通的问题，真是一举多得，完美得不得了。

宇文医师看起来温和正直，姚晶晶又亲切热情，想必在他们家工作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吧！

别墅！

好野人！

超级巨星！

抵达宇文家，罗宝珊惊讶连连。

先说宇文家的门面，雕花铁门、两层楼别墅、超大的院子、漂亮的泳池、容纳得了四部车的车库……好大！她开始怀疑，之前自己是否太过自信，竟敢揽下这份帮佣的工作？！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太自不量力了耶。

“我我我……好像有点后悔了！”她微怯地说着，恐慌的眼神在占地颇大的住宅飘移。

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去打理这间大别墅？不死也半条命了！

姚晶晶看了看她，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安啦！最主要的是复健和三餐，对于环境整洁，只要不会太脏，我们家的人都不会吹毛求疵的。”

姚晶晶大掌一拍，力道忘了拿捏，差点把她“巴”得五体投地，赶紧扶好她。

“真的吗？”罗宝珊惶然不已。

“真的啦！妳主要负责公共区域，各人房间再看情况，庭院一星期打扫一次就行了，时间妳可以自己分配。”好不容易找到了双料帮手，岂能放人落跑？姚晶晶搭住她的肩，一路将她送进客房。

搁好行李后，姚晶晶带她一一认识环境，当罗宝珊看见宇文侯时，下巴壳几乎砸落地。

她这才知道，自己要协助复健的对象就是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巨星SJ，而且曾传绯闻的助理女友，是确有其事。

四个多月前的一次强烈地震，意外震落摄影棚的灯座，砸到了SJ的右腿……相关的消息沸沸扬扬地报导了好一段时间，想要不知道也难。

难怪宇文医师会要求她签保密条约，听说要担任艺人的助理宣传什么的，也都得经过这么一道手续。

接下来，她们从一楼绕上二楼，介绍了时常周游列国的宇文夫妇房间、宇文医师房间……

“这是阿能的房间，他不常回来住。”姚晶晶旋动手把。“哎呀！上锁了！锁什么鬼，一定是藏了PlayBoy怕被发现。”她笑啐。

罗宝珊跟在一旁，认真记着，以免弄错。

“那间……应该就是宇文净的房间吧？”所有人都介绍过了，独漏这一位。罗宝珊指着最边边的那一间房门，莫名对这名字感到耳熟，不，应该是对宇文X这名字都感到熟悉。

“宾果。”弹了弹手指，姚晶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贴住门板聆听房内动静。

看她举止诡异，罗宝珊纳闷之余，也受了影响，学着她的举动，只见两个女人作贼似地窃听，画面十分可笑。

“没声音呀，听什么？”半晌，罗宝珊终于忍不住狐疑地问道。

“嘘……妳也没听到声音哦？那快走。”姚晶晶嗓音压得好低，又蹑手蹑脚地拉着她离开，等走到一段距离才开口。

“他一定在睡觉了啦，别吵他，阿侯和阿净都有起床气。”

“中午睡觉？”罗宝珊掩着嘴问。

“那家伙也是怪怪一族，时常关在房间里，很少出来见人，就算会出房门，也很少会走出大门，基本上呢，是属于夜行性动物，昼伏夜出。

“他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设计什么我是不太懂啦，反正只要是和计算机类相关的，他都算是PRO。对了，他有几个游戏设计得挺好玩的，周休时可以叫他教妳，不过要能忍受他爱吐槽的恶习就是了。

“还有，他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不知何时会饿死在房间里，所以这家伙比较麻烦点，可能用餐时间比较不固定，妳要多注意一下……”大概常被吐槽的关系，所以姚晶晶记恨，乘机报老鼠冤，对宇文净贬多于褒的评语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罗宝珊边走边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耳里听着姚晶晶不断灌输的评语，对那个神秘怪客，竟莫名地兴起一股浓浓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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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那么黑、风那么大，肚子咕噜叫，有啥东西可以呷？

凌晨三点半，夜阑人静，强风呼啸，枝哑沙沙作响，气氛阴森。

抵挡不住饥饿，传说中昼伏夜出的山顶洞人在这时候终于出关了。

补足了精神，委屈了肚子，为了明天要前往日本参展观摩，硬是熬了两天两夜将手上工作完成交给伙伴，以致这一觉睡得特别沈，足足十七个小时，虽然还不到可以出国比赛的程度，也堪称睡猪一只，难怪现在会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宇文净恍恍惚惚，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摸黑按亮了昏黄壁灯，随手捞了件上衣套上，打算下楼觅食。

宇文宅邸是客厅挑高的两层楼别墅，宇文净的房间在楼梯上来后沿着长廊直走的最后一间，一开门就正面对着客厅，站在廊上，就可以将厅内情况尽收眼底。

他晃出门外，揉着惺忪睡眼打呵欠，站在栏杆前，展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哆嗦如闪电般窜过全身，眼角余光闪过一抹白影，他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什么东西？

反射地，他倾身攀近栏杆，定睛望去，以确定那道白影究竟是什么。

只见落地窗边立了一抹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过肩的直长发披垂在侧脸，完全遮住五官，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宇文净顿时僵如雕像，心跳狂擂。

家中目前有两个女人，一是短发的大嫂姚晶晶，二是发长几乎及腰的二哥女友梓岚，就算老妈临时回国他不知情，老妈的头发也是短短鬈鬈的，不是眼前所见的发型和长度。

陌生人出现在家里，如果不是小偷──应该没有小偷会穿着白色长袍睡衣行窃，那就是──

鬼啊！

他看到鬼了！眼睛瞠大，惊骇得连退两步，赶紧稳住身子。

不会吧？他最近运势如此低落吗？竟倒霉得看到鬼？！

是不是他眼花了？还是他仍在睡眠状态中，所以现在是梦境？

不信邪，再攀向栏杆，往一楼望去──

吓！女鬼叹气，还开始移动了！

她背部微驼、肩膀微缩、步履迟缓、披头散发，俨然一副冤鬼样……

这景象太真实，他意识太清楚，根本无法说服自己是在作梦！

那女鬼的五官说不定是残缺不全，七孔流血，舌头长到可以打结，面露青光，只要看过一次，恐怕一辈子就都摆脱不了恶梦的纠缠了。

噢！我的天……不能看、不想看、不敢看！

不再犹豫，退退退，直接退回房里去！他慌张得忘了控制力道，导致门板砰的一声才关上。

“惨了！”赶紧捂住自己爆出的惊呼声，宇文净深怕已打草惊“鬼”了。

希望那是一只重听的女鬼，没有听见关门声才好！

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阿拉真神、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宇文净双手合十，开始拜请各路神明保佑。

风好大，咻咻的声音像是有鬼魅在屋外叫，扰得人无法安睡。

这是罗宝珊来到宇文家的第一个晚上，陌生环境加上风声使她断断续续地睡得不太安稳。

会不会下雨呢？门窗有没有关好？若没关好，雨会泼进来的。

虽然她明天才正式上班，但提前巡视巡视不用太过计较，反正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了。

“呼！好冰！”赤脚落地，由脚底透入的凉意令她不由得惊呼了声。

习惯南部温暖的气候，北部明显觉得湿冷，体质虚寒的她总会手脚冰冷，明天一定得找双室内拖鞋穿才行。

步出房门，走向客厅，果然让她瞧见一扇窗未关妥。幸好还没下雨，否则雨泼进来就麻烦了！

罗宝珊快步奔向窗边，连忙把窗子关好，隔着透明玻璃望向被强风吹袭的庭园。

唉，明天肯定落叶满地了……才开工呢，上天就给了她吃重的工作！

旋身，缓步踅回，罗宝珊打算喝杯水再回房躺躺，免得明天没精神，却在此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本能地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二楼最右侧的那间房传来的。

“咦？那不是宇文净的房间吗？”

她忆起从中午来到这里，便不曾看过他露面，算算时间，如果睡到现在再不醒，也应该去探探鼻息，看看还有没有呼吸才对。

以前听说过，有人太操劳，睡着睡着就莫名其妙驾鹤归西了咧，太恐怖了！而且晶晶曾交代，他作息不稳定，要她多留意。

思及此，强烈的责任感驱使她上楼，好歹探视一下再说。

“叩！”

愕然地心一跳。

“叩叩！”

恐惧地眼瞠大。

“叩叩叩！”

震骇地连退三大步，脚跟碰上床角，跌进床铺。

女鬼来敲门了～～

拜请各路神明居然通通没有用？敲门声听在宇文净耳里，宛如夺命催魂铃。

他们一家人除了宇文能那家伙作孽较多，欠了不少感情债之外，全是善良老百姓啊！

会不会找错人了？啊，对了，一定是这样没错！因为他和阿能是双胞胎，长得像，所以这只女鬼来寻仇是找错人了，误把他宇文净当成宇文能……霍然间，他想起自己方才慌乱之中躲进房，竟忘了上锁！

他毛骨悚然，惊恐的目光投向门板，已转动的门把宣告他的后知后觉已来不及。

如惊弓之鸟般，他站起身，一双眼死瞪着缓缓开启的房门。

不怕不怕，他行得正、坐得端，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就着壁灯投射的光源，他渐渐瞧清楚女鬼的模样──

纯白的棉质睡衣下是娇小的脚、纤细的身体、白皙的肤色，再往上看，乌黑中分的直长发将她的脸蛋衬得好小，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唇瓣红嫩……

咦？鬼不是都脸无血色、青面獠牙的吗？

没想到这只女鬼长得不差，而且还……有点面熟？！

罗宝珊敲了几下门，没得到响应，所以试着转动门把，正好房门没上锁，让她得以进房探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宇文净直挺挺地站在房里。

果然是怪人，否则既然已经醒了，那为什么有人敲门却不出声呢？

“你好，我是新来的复健师兼帮佣。”虽然对方是怪人，但礼貌一样不能少，罗宝珊先说明自己的身分。

宇文净愣了一愣。

复健师？帮佣？

对了，之前大伙儿已开会决议过，可是一直找不到适任的人选，他睡胡涂了，才会忘了有这一回事，还自己吓自己，浑身飙冷汗。

“早说嘛！三更半夜穿了一身白，还披头散发在乌漆抹黑的客厅里游荡，跟鬼一样，妳以为在拍恐怖片啊？”此刻虽然恐惧指数骤降，但宇文净真的是被吓到了，说起话来没好气的。

罗宝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披头散发，没穿鞋子，还真有几分像咧！

不过这人也真没礼貌，初次见面，口气不好，还说她像鬼？！

“风那么大，我怕会下雨，所以出来巡视门窗有没有关好。”虽然对方没礼貌，但修养一样不能少，罗宝珊说明原由。

的确是自己大惊小怪，幻想力太过丰富，宇文净撇撇嘴，虽然还是很不爽被吓，但也不能再继续抱怨，不然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没胆被吓成这样，那就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既然妳已经起床了，就煮碗面给我吃吧！记得，面条别太烂、青菜要烫熟、爆香的葱要多一点。”未征求她的同意，宇文净丢下指令，越过她走出房门，留下反应不过来的罗宝珊。

凌晨三点半，叫人煮面给他吃还这么不客气？！她可是明天才正式上工耶！

哼！朝走廊那抹背影做了个鬼脸，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打上不及格。

呕归呕，看在待遇超好的分上，罗宝珊还是提升了自己的包容度，煮就煮，没什么大不了。

十分钟，手脚利落的她利用冰箱现有的食材，油葱、肉丝、几根青菜煮成一碗汤面，再加上一颗荷包蛋，营养又美味。

瞧那男人，就在客厅沙发上“跷脚捻胡须”，轻松惬意看电视。

将汤面送到他面前，只差没说一句“大王请享用”，无礼的家伙居然连一声谢都没有，端起面就开始呼噜噜地吃了。

睡意全无的罗宝珊坐在一旁假装看电视，却趁他不注意时斜眼偷瞪他，瞪着瞪着，瞪视的目光变成了打量。

说她披头散发，他自己不也是蓬头垢面吗？

她一身纯白，总好过他衣衫不整吧？

腰间系绳的宽大休闲棉裤、咸菜干上衣没扣上半颗钮扣，露点露毛──上身两点和胸间的胸毛任她观赏还那么自在，睡那么久，胡髭都冒出来了，看起来好颓废……

奇怪，她扑扑跳的心脏是怎么回事？发热的耳根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邋里邋遢又没礼貌的男人，怎会让她产生这些诡异的感觉？！

“看够了没，没看过帅哥啊？”

忽然，一声冷冷的调侃打破两人间的静默。

罗宝珊倏然回神，微愕地瞪视他。虽然偷看人家被捉包很不好意思，但他的话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那你干么看我？”反抗因子被激起，她回嘴道。

“我看电视，哪看妳了？”他反驳，搁下已见底的碗公，抽了张面纸擦嘴。

“你没有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抬高尖润的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宇文净顿时语塞。

罗宝珊见好就收，端起空碗，越过他，昂首阔步回厨房。

战胜一回，YA！

无意的，随着她的走动带过一缕淡淡馨香，飘进宇文净嗅觉中，心弦被轻轻撩动。

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从被吐槽的错愕逐渐透出欣赏的兴味。

嘿，会回嘴咧！看来这新来的帮佣并不像外表那样温驯柔和嘛！

这吐槽的工作，向来是他的专利，没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自己竟让她堵得没话说？

很好，未来的日子，又多了个乐趣了！

他保证，一定会“特别”照顾她的。

也不知是期待或紧张，罗宝珊早早就起床准备，展开新工作。即使前一晚睡不安稳，依然神采奕奕。

一桌子的中式早餐，简单而丰盛，宇文家的饭厅里，分别坐了宇文藏夫妻、宇文侯和梓岚，以及罗宝珊。

“哇，冰箱里没剩多少东西，妳也能变出这一大桌啊！”姚晶晶是个健康宝宝，说起话来总是元气十足。

“第一天上工，请大家多多指教。”罗宝珊多礼地招呼，笑容可掬。

大伙儿朝她颔首，以笑容回应。

“阿侯，宝珊会帮忙复健工作，你可得收敛你的脾气，别把人家吓走了。”宇文藏特别叮咛，担心脾气向来阴晴不定的弟弟会太过刁难。

“我有分寸。”宇文侯点点头。

不良于行的情况或多或少影响了自信心，宇文侯话变得不多了，除了复健上的挫败令他偶尔发怒外，心境上的转折使他的脾气愈来愈内敛，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任性狂妄。

“还有我在呢！大哥放心。”梓岚挟了块三色蛋给宇文侯，睇向他的眼神中流转着无须言语的默契。如果说宇文侯是爆烈如火，那她则温润如水，性格上相当互补，天生是一对。

“对了，要不要去叫叫阿净？那家伙这次也闭关太久了吧？不吃东西要做仙哦？”姚晶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晶以手肘推了推丈夫提醒。

“哦，他吃过了。”嘴里含了东西，罗宝珊含糊地抢答。

“欸？”

罗宝珊咽下食物，继续说明道：“昨天半夜我们就碰过面了，所以有煮了东西给他吃。”

“是吗？那就好。”毕竟长嫂如母，姚晶晶嫁进宇文家后，就帮着宇文藏关心照顾着弟弟们。

“半夜？”听见这时间，厚道的宇文藏蹙起眉。“这么晚了还让妳下厨，真不好意思。”

“不会，这是分内工作，应该的，晶晶昨天就交代过我了，他的作息比较不一样。”话虽如此，想起那跩不拉叽的宇文净就闷。

要是昨晚宇文净是这样客气的说法，别说一晚，列入例行工作都行。他们都说宇文侯脾气不好，在她看来，宇文净更难伺候吧！

“啊，对了，我今天中午不会回来，不用煮我的饭哦！”在国中教体育的姚晶晶对罗宝珊说道。

罗宝珊细心地问：“这样妳以后要不要带便当？”

“不用啦！学校买就好了，带来带去多麻烦。”姚晶晶摆摆手，生性豪爽。

“那大家晚餐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菜？我等下就先去超市买菜。”

帮佣对罗宝珊而言，是全新陌生的尝试，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不管怎么说，能和雇主相处融洽是最重要的吧！

“我要吃糖醋排骨。”梓岚举手。

“好。”

“我要吃干煸四季豆。”宇文藏提议。

“可以。”

“我要吃五更肠旺。”宇文侯参与。

“没问题。”

“我要吃满汉全席。”姚晶晶作梦。

“……”

成群乌鸦飞过众人头顶，接着一人一句地歼灭她的春秋大梦。

这顿早餐进行得相当和谐、愉快，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罗宝珊很有把握能胜任这份工作。

宇文净在隔天上午飞往日本，去几天，没交代；去做啥，也没说明。

因为他们都说他成天关在房间里要自闭，所以罗宝珊把握时间，趁他不在先整理他的房间。

“吓！”门一开，赫然瞧见屋内彷佛遭窃似的凌乱景象，罗宝珊傻眼。

前天晚上来到他房前时，光线不足，所以没有多看，现下大白天，凭着极佳的采光，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大床上，棉被乱成一座小丘，枕头加抱枕天女散花般散放在上面，还有几条梅干菜……

“这这这……这分明是福德坑嘛！”臭袜子、脏衣服、书报、漫画、纸团……应有尽有，罗宝珊诧异得动作迟缓、讲话结巴，她舍弃武器，把吸尘器、拖把和抹布搁在门口，踏进战场。

瞧那家伙早上出门时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只是外在好看而已，根本表里不一，房间乱得像是经过机关枪扫射。

“哇～～三台计算机，做什么大事业啊！”瞧见那大大的L形原木桌上的摆设，罗宝珊不由得咋舌。

扭来抹布，她一边收拾，一边擦擦抹抹。

太恐怖了，厚厚的灰尘不说，墙角还有蜘蛛网，计算机边放了数个喝过的马克杯，有的已自然蒸发干涸，变成一圈污渍，有的变成了不知名小飞虫的秘密基地，停在杯缘休憩，还有蚂蚁漫步、蟑螂闲晃……

“油～～”整理得愈深入就愈觉得恶心，掉在地上的鸡皮疙瘩也愈堆愈高，她怀疑这房间就快发霉生菇了。

收着收着，一张压在键盘下的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好奇的她拿了起来，这才发现不只一张，而是五、六张左右。

她一一翻看，照片里的共同点是一个绑着辫子的小女孩，从不对着镜头看；由此可知，这几张照片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从旁捕捉的。

奇怪的是，这小女孩好眼熟，跟她小时候的模样还真像……

当她看到最后一张时，照片主角换了个小男孩，小女孩成了背景。

未几，恍然大悟似的，她双眼陡然睁大，震惊得如遭雷击。

“天哪！是他！”一颗心直往下沈，脚底窜起一阵恶寒，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霎时，罗宝珊脑子里只浮现四个大字，那就是──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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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拱！呼……拱！呼……”

很没气质的规律打鼾声来自客房单人床上的罗宝珊。

打扫宇文净那间垃圾房是一项大工程，把她给累挂了，因此做完晚餐后她就早早休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可那些照片勾起了一些儿时记忆，害她整天惴惴不安，入睡时心情不舒坦，恶梦自然也找上门……

背景──青青校树，萋萋庭草，纯朴的校园内，莘莘学子们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

其中一间教室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坐了一名绑辫子的小女孩，那是刚从南部转学到台北来，就读小学四年级的她。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跑马灯，可怕记忆浓缩成精华版，一一播放。

“啊──”她在抽屉里摸到毛茸茸的物体，一看，发现竟是一只白老鼠。

“啊啊──”翅膀受了损伤的蝴蝶已濒临垂死边缘，躺在她的抽屉里。

“啊啊啊──”她的抽屉变成蚂蚁窝，循着牠们的足迹，赫然发现一只正在被啃蚀的蚕宝宝。

扯辫子、翻裙子、上课射纸飞机、体育课扔躲避球……诸如此类的恶整，不胜枚举。

“吓──”冒着冷汗，罗宝珊猛地从恶梦中惊醒。“真是！”她拭汗，抚着扑通跳的胸口，重重叹息。

虽然小学四年级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八年之久，久到她足以忘掉当初的一切，可偏偏那些记忆对她的幼小心灵造成了无法抹灭的深刻影响，即使刻意忽略却始终清晰。

并不是她人缘差，也不是她和人结仇，那些恶作剧全是出自一个名叫宇文净的死变态的杰作！在台北待了半年的不愉快记忆，全都因为今天白天看到的那些照片，而全数涌现。

她想起了当时总爱恶整她的男同学叫做宇文净，想起老师一再规劝他，他却乐此不疲，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些是送她的礼物、说是关照新同学！

见鬼的礼物、关照个头啦！

她成天担心受怕，唯恐随时会有可怕诡异的玩意儿出现在抽屉里，试验她的心脏够不够力。

所幸在台北只短暂停留了半年，就又搬回南部，否则难保她不被整得精神分裂。

那些抽屉惊魂记使得她在往后的求学生涯里，不敢再使用课桌的抽屉，潜意识里就怕会历史重演。

没想到啊！十八年后的今天他们会狭路相逢，而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自投罗网。

怪不得来到这里的第一晚，才和他打照面，就觉得看他不太顺眼，原来是冤仇结太重了！

怎么办？她是不是该包袱款款走人，以免再被整得死去活来？

可是，倘若因为这样就放弃这份工作，未免太孬种了吧？！而且，她要上哪去找这种薪水不错又供食宿的待遇？更何况看宇文净那样子，好像没有认出她来吧……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应该没那么好认才对；就像她虽然记着从前的事，但并不记得他的名字，一时之间也认不出他来。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长大后的宇文净，是那么一副又跩又颓靡的模样呀！

欸，没被认出来就阿弥陀佛了，用不着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人家早就忘光光了，而她则是因为身为受害者，所以才会这样“念念不忘”。

她相信，只要别提起，继续装傻，一定可以安然度过的。

两天后──

“嗨～～早安哪，珊珊。”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忽然传进用餐完毕、众人皆已解散的饭厅里。

正在收拾的罗宝珊循声望去，瞧见一只孔雀……呃，是打扮入时、衣着花俏的“宇文净”。

珊珊？！还八八咧！报明牌啊？叫得这么亲热，她啥时跟他这么熟了？

“早安，你从日本回来啦！”心中隐隐升起防备，她牵起客套的笑容，心口不一地回应。

“是啊，妳知道我去日本喔！”宇文能不疑有他，心想应该是家人有向她介绍过，他的事业重心在日本、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住日本的事。

而看见漂亮女生就眉开眼笑是宇文能的本能，装熟更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

“知道啊，只是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才四天吧？罗宝珊坦言。

还脱胎换骨地回来哩！不但态度是一百八十度转变，就连穿着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记得他出门那天，穿的是朴素的POLO衫、休闲裤，现在回来却时髦得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儿，闪闪发光。

然而，她却不知道老么宇文能和老三宇文净是双胞胎，模样相似，外人乍看之下很难分得出谁是谁，再加上对话阴错阳差都能接得上，所以她根本就是错把眼前的宇文能当成了宇文净。

“肚子好饿哦，还有没有？”他努努下巴，用狗儿般无辜的眼神瞅着她。

那近似撒娇的口吻和眼神，把罗宝珊身上的鸡皮疙瘩全体唤醒。

中邪了吗？她记得第一个晚上的宇文净，讨吃的语气有多霸道、多理所当然，跟现在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有了，我再煮，你想吃什么？”她分量都拿捏得刚好。

“妳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宇文能超随和的，尤其是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女人。

罗宝珊友善地投给他一抹微笑。“等我十分钟。”

这才对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要互相尊重、体谅和包容，这样才会世界和平咩！

她手脚利落地做了份法国吐司给他吃，在浓浓咖啡香中，宇文能发挥健谈的长才，两人相处愉快。早餐后宇文能还自告奋勇担任司机，载罗宝珊去买菜，增加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分数。

经过这个早上，罗宝珊更加笃定宇文净没有认出她。

不过就算认出了，应该也不要紧，毕竟过了那么久，人都长大了也成熟了，他应该不至于再做那些幼稚的行为了吧？！

至于那个晚上的不佳态度，可能是他起床气未消。既然他现在装作若无其事，还主动释出善意，那她也不该太小家子气，就忘掉好了。

这么一想，之前的不安，现在都海阔天空喽！

没有认出罗宝珊？可能吗？

没有认出她，那些个陈年照片怎会出现在键盘底下？

没有认出她，宇文净的房间怎会乱上加乱？

儿时记忆虽然尘封在心底，但只清静心回想，深刻的、难忘的，一唤就醒。

尤其，那可是他情窦初开的证据哩！

初见面时，宇文净觉得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梗在胸口，说有多不舒坦就多不舒坦。

他想了好久，后来脑子里像闪过一道灵光，一张可爱的小脸浮现，提醒了他。

为了更加确定，他开始翻箱倒箧地找出照片，整个房间才会乱得像是遭小偷。

不过，翻找的结果倒是很令他满意，因为娃娃脸的罗宝珊除了脸形削尖了些，根本没什么改变，一经对照，不容错辨。

霎时，沈睡于心中的那头小鹿，逐渐苏醒过来。

说他早熟也行啦，小学四年级的他竟对转学过来的罗宝珊一见钟情，他不断示好、花心思献殷勤，希望引起她注意，无奈总是效果不彰，好几次还被老师处罚，叫去训话，但他依然不屈不挠不放弃。

可是没想到放了个暑假，她不声不响地就又转走了……

确定是她之后，他不知该怎么确切形容这种重逢的心情，有怨、有惊、有喜，还有怦然心动的诡异感受。

像是小时候暗暗喜欢她的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地延续。

正因为如此，这趟日本行，归心似箭的感觉特别强烈。

这样，算不算愈活愈回去？小时候暗恋那一套，好像有损他堂堂男子汉的威严哩！

不容多想，熟悉的家园已映入眼帘，宇文净付清车钱，拎着行李袋下车，直奔他想念的小窝。

开门，愣住。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板亮可鉴人。

走错房间了！赶紧退出，关门。

宇文净呆站在自己房间前，瞪着门板发愣。里头的景象让他纳闷，以为闯进了别人的房间。

左看右看，怪了，这是最右侧的房间没错，再继续走就撞墙了，可为什么却不是他的房间？

不对，他再开门，踏进去确认──

三台PC证明这是他的温暖小窝。

脸绿掉，他奔向书桌，翻翻找找，整齐的桌面不一会儿又乱成一团。

所有东西都被动过，他无法很快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要的文件、数据、光盘……全都不知收到哪去。

一把熊熊烈焰烧上心头，他按捺地深吸口气。

这一吸，一股突兀的浓烈香气窜进嗅觉里，他倏地皱起眉心，差点没夹死飞过的蚊子。

拷！什么味道？！跟厕所清新剂的味道好像一样……

瞪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宇文净不但不觉得开心，还觉得一肚子火。

没有人会来动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敢动他的房间，只除了……搞不清楚状况的猪头！

这宇文家，有谁会搞不清楚状况？不消说，答案只有一个。

罗宝珊，该死了妳！

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两眼一起跳是怎样？

平静的午后，气氛闲适，正在替宇文侯操作复健仪器的罗宝珊，却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宁。

“这项的疗程是二十分钟。”啧，工作时不要分心！她嘴上向宇文侯说明，心里严肃地提醒自己。

“强度可以再增加一点。”宇文侯说着。

“好，这样可以吗？”依言调整，罗宝珊再问道。

怪怪，颈后凉飕飕耶！房里有空调，哪里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啊？

“这样可以。”宇文侯应道，手里接过梓岚递来的热茶，回以一记感谢笑容，两人互视的目光中情深意浓，教旁人很难不感受到那份情意。

看着人家小两口恩爱的模样，罗宝珊羡慕的淡淡微笑，正要回身整理东西，突然瞥见门口来了个人。

宇文净像阵风似地席卷而至，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喂，妳！”他来势汹汹地开口，但却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她忽然绽放的灿烂笑容给夺去了心魂。

“咦？你那么快就回来啦！”他好像中午才出去的吧？以为眼前是已熟稔的宇文能，罗宝珊打招呼的口吻和神情，亲切热情得相当自然。

宇文净呆住。

她干么对他那样笑？好像多高兴看见他似的？

他记得要去日本之前，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没理由几天不见还能有什么进步吧？

宇文侯和梓岚也看了过来，宇文净拉回逸走的心思，和他们点点头打招呼，再将视线落向罗宝珊。

哼哼，笑也不能抹灭她擅自动他房间的错误！

“我……”他再度开口，却又被她再度打断。

“欸，我做了东西给你吃，你先去客厅等等，我这里忙完再拿给你哦。”她快步走了过来，彷佛分享秘密似地压低嗓门，那灿亮的一双眼睛，就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宇文净又愣住。

巴结？讨好？赔罪？准是自知犯错，所以做东西给他吃，请求原谅。

如果她真的有心悔改，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不计较。

“什么东西？”此话一出，代表注意力被转移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她还俏皮地卖关子，推着他的背催促他离开。

有人赔罪还这么快乐的吗？她的态度教他顿时有如陷入五里雾中。

好啦！先去客厅就先去客厅，个人恩怨就私下解决，免得二哥和梓岚在场，她被他轰会太难堪。

怀着不解的心情，他踱步离去，还当真捺住脾气到客厅等候。

然而，宇文净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吐槽绝不留情的他，竟会替罗宝珊顾虑到面子问题。

有了差别待遇，这岂不是反常？

宇文净一手靠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心思却不在屏幕上所播放的节目，而是想着罗宝珊回异的态度所为何来。

是否她已藉由那几张陈旧照片，想起了他？

她还像小时候那样讨厌他吗？

思绪绕转着，时间流逝得特别快，蓦地一道娇软嗓音窜进他远扬的思绪中。

“看看我做了什么！”

罗宝珊端着托盘，款步而来，那口吻和神情，像是展示着颇为自豪的杰作，一脸得意骄傲。

宇文净坐直身体，拉长脖子看向托盘──乌漆抹黑的一坨，是什么？

“黑炭啊？”掐头去尾发言法，他直问。

“什么黑炭！”她责备地睐视他一眼，当他开玩笑。“巧克力蛋糕啊！”她挑眉解答，把托盘搁在茶几上，动手切了块蛋糕，装在小盘子里。

“妳干么？”该不是想拿那种东西给他吃吧？宇文净冷冷地问。

“给你吃啊！”罗宝珊笑咪咪，没察觉他冷淡的神情。

“我不要。”简短有力地拒绝。

“不要？！”她瞠眼看他，那没有余地的拒绝让她的笑容隐去，嗓音陡地爬升十六度。

“那一坨黑黑的，丑不拉叽，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他抗拒地双手环胸，一脸睥睨，语气里有一股难以忽略的嘲讽。

“不会拉肚子啦！我全程都有戴透明手套，很注重卫生的。黑黑的颜色是因为巧克力呀！”她极力保证。

宇文净今天是吃错药哦？随和亲切的态度上哪去了？瞧他那什么表情嘛，好像很看不起她用心制作的蛋糕！

“我不吃。”很坚决地泼冷水。

“是你自己说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还叫我可以试试看的。”她噘起嘴咕哝抱怨，满腹委屈。

还以为他是个可以当成好朋友的对象，才打算尽释前嫌，表示更多的善意，哪知道……耍人嘛！

早知如此，听他聊天时说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她就别鸡婆说要做就行了！

“妳见鬼了，我啥时说过了？”他淡答，脸上波澜不兴，心中却暗忖着，是不是猪哥能回来了？

要是这样，那她可能和阿能已经建立了些许交情……思及此，一股闷闷的感觉在心间横亘着，莫名地感到威胁。

罗宝珊张口结舌，用怪异的眼神瞅着他。

这人是有失忆症吗？前两天才说过的话，今天就忘光光了？

不，说不定他有的不是失忆症，而是精神分裂症，才会反反复覆，一会儿热情亲切，一会儿漠然冷傲！

看来，她是太容易放心了，眼前这个人依然属于难缠家伙。

“是是是，我见鬼了。”那个鬼就是你啦！罗宝珊消极地附和他的话，反正多说无益，懒得再和他争辩。

见她认分地结束这话题，宇文净想起找她的重点。

“喂，谁叫妳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乱动我的房间？”无法漠视的怪罪和责备，随着他的质问直劈向她。

罗宝珊怔愕地眨眨眼。“我没有乱动啊！我是帮你打扫。因为你房间太脏了，所以我趁你去日本时赶紧整理整理，晶晶说我有空要整理哪间都行，除非房间上了锁，那就不必整理。”

奇怪了，整理房间是好几天前的事，他也回来三天了，怎么现在才来指责她呢？这人真的不太正常耶！

“还说没有乱动，我都找不到我要的东西了。”他皱眉，责怪地睨着她。

“你要找什么可以问我。”原来是担心这件事啊！罗宝珊漾开笑容，要他放心。

“光盘，编号Z。”答不出来，妳就死定了。

她偏头想了下，遂答道：“在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

“我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合约书呢？”要是偷看我的合约，妳就惨了！

“我有看到牛皮纸袋，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合约书。那个纸袋我放在书桌正中间的抽屉。”她的诚实正直让她逃过一劫。

宇文净撇撇嘴，对她的答复还算满意。

心念一转，他又续问：“有几张照片收哪去了？”同时，暗暗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有无变化。

罗宝珊心下一惊，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在墙角书柜最下方抽屉的最后面。”

不希望他记起，所以下意识藏到房间的最角落。

既然他有失忆倾向，那就继续失忆下去，她可不希望他想起后，又像以前一样，开始恶整她，那她可吃不消。

“我小时候的样子，很帅吧？”他出其不意地倾身靠近，压低嗓音在她耳畔故意问道。

罗宝珊摀住被酥麻袭击的耳朵，心跳催快，耳根臊热，像袋鼠似地跃离一公尺。

“啊哈哈……帅。”个屁啦！她笑得好僵硬，在心里OS。

“我也觉得还满帅的。”他搓搓下巴，她的认同让他心情大好。

平常总笑宇文侯和宇文能自恋，其实他也不遑多让，差别在于他们都不避讳地表现出来，而他都暗藏起来罢了。

看他那喜怒无常的模样，罗宝珊额角落下三条黑线，只觉得他难以捉摸，高兴就热情，不高兴就冷傲，跟这人相处要小心才行。

“好吧！奖励妳的诚实，送妳礼物一个。”他二话不说地起身，动作利落的上楼又下楼，不一会儿，一个扁形纸盒塞入她怀中。

这么好？说句谎话就有礼物可拿哦？罗宝珊的视线在纸盒和宇文净之间来来回回，有点反应不过来。

此举分明泄漏了此行还将她放在心上，宇文净脸庞热烘烘的，扯出的微笑好僵硬。

“这是我这趟去日本时看到的，觉得适合妳现在的身分，就买回来了，正好可以给妳当制服。”满足我的幻想。最后一句只敢在心里补充。

特别买的耶！罗宝珊更纳闷了。

“去穿起来看看。”他把她推往她的房间方向。

他在不知不觉中，不但延续了儿时的心情，还延续了儿时的方式，下意识以送“礼”的[奇][书][网]法表达善意好感。

手里的纸盒好沉重，罗宝珊心里毛毛的。

复健师属医疗人员，制服在台湾就有得买了，他指的该不会是帮佣的身分吧？

宇文家从头到尾就她一个帮佣而已，哪还要什么制服来区别？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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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蜜糖小女佣？！

甜心俏管家？！

罗宝珊瞪着镜中的自己，脑袋里只浮现学生时代曾看过某些小说的书名和封面。

公主袖、白色花边连身围裙、腰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蓬蓬迷你裙──标准漫画式女佣装扮。

原来，这就是宇文净“好心”带回来送她的“礼物”。

“裙子这么短，怎么做事啊？”她低头看着两条光洁的腿，身子一弯就春光外泄。厚～～粉冷耶！

看来，宇文净不只精神分裂，还是个变态！

“嗨，珊珊，妳在哪？”

门外响起熟悉的叫唤，罗宝珊反射地颦眉。

“神经病！刚刚一副冷冰冰的态度，现在又叫得那么亲切！”她嘀嘀咕咕，觉得跟这人继续相处下去，也会被传染，变成精神病患者。

“你鼻窦炎啊？叫那个什么声音？”客厅里，宇文净不悦地啐道。

“你管我，我找我的麻吉不行哦！”宇文能皮皮地反唇相稽。

咦？有两个人耶！罗宝珊侧耳聆听，感到好奇，于是走出寝室。

可当她瞧见有两个宇文净伫在客厅时，不禁呆若木鸡──是她眼花还是怎样？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两个宇文净？

她睁大眼，仔细瞧，以确定不是视力出了问题。

“宇文净。”她忽地嚷道。谁回应，谁就是。

“干么？叫魂哪！”还在斗嘴的宇文净劈头就应，下一秒将视线转向已换装的她时，当场愣住。

丝质衣料软滑，剪裁服贴合身，穿在罗宝珊身上，就像是量身订做般合适，同时也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展露无遗。

一记响亮的口哨声，随之扬起。

宇文能惊艳地看着罗宝珊，让宇文净意识到这衣服是大大的不妥。

罗宝珊这诱人的风情本是他一人才能目睹的，现在却半路杀出宇文能这个程咬金，让他白白吃了冰淇淋！

“他是宇文净，那你是谁？”罗宝珊指指宇文净，问着样子轻佻的另一个。

“噢，珊珊，妳太伤我的心喽！”故作伤心状，宇文能一双眼睛不忘盯着她玲珑的身段瞧。“我们这两天聊得这么麻吉，妳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知道的，所以初次见面时才会冒出一句“你回来啦”，因此也没多此一举地自我介绍。

珊珊？！宇文净厉眸一瞪，冷芒射向那将拈花惹草当消遣的死色胚。

叫得那么亲热？他们何时混得这么熟了？

“你不是宇文净吗？”她一个头两个大。

“我才是宇文净，他是宇文能，别搞错了！”不高兴被搞混，宇文净沈下脸对罗宝珊申明，又怪罪宇文能。“你怎不说清楚？以后别冒充我！”

想到罗宝珊以为阿能是他，交情还有了进展，他就莫名地满心不爽。

“我哪有冒充啊！我以为她知道嘛！”宇文能无辜喊冤。

“你们俩是双胞胎？！”罗宝珊茅塞顿开。

相貌一样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所以载我去买菜的是你？”罗宝珊指着宇文能再确认。

“你陪她去买菜？！”不待宇文能回答，宇文净嗓音拔高的质问就抛了出来。

“反正我回家就是没事嘛！”宇文能用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看他。

宇文净斜睨着他。陪买菜也是泡妞的撇步是吧？哼！有什么了不起，他偷学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宇文净没有对她“装肖仔”，而是她自己搞不清楚状况摆乌龙，错把宇文能当成他。

意识到自己出了这种糗，罗宝珊羞极反笑。

“那我知道了，好相处的是宇文能，难相处的是宇文净。”她边笑边脱口而出，下一秒才察觉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但已来不及，宇文净的死鱼眼立即朝她瞪过来。

“哈哈哈……没错、没错！”白目的宇文能还朗声大笑。“妳说得好啊！哈哈……”火上加油地掌声鼓励。

“啪！”笑声戛然而止，乐极生悲。

某人偷袭，把装着巧克力蛋糕的小盘子，往张嘴大笑的宇文能脸上送去，顺便盖住那双老盯着罗宝珊的色眼。

“妳区分的方法错误，花花公子轻佻男是宇文能，正人君子稳重男是宇文净，明白了吗？”宇文净威胁地瞇起眼，强迫罗宝珊认同这种区分法。

“明白明白。”罗宝珊看着下场凄惨的宇文能，只得点头附和。

“卑鄙小人，偷袭我！”宇文能抹掉脸上的巧克力奶油，活像被涂了排泄物。“咦？是巧克力蛋糕耶！”尝到嘴边的奶油，他惊喜发现。

“对啊，我做的哦！”罗宝珊指着托盘上还没被破坏的蛋糕。

“哇──太好了！”宇文能说着就要奔向最爱，可还差一步，桌上完好的蛋糕又被某人捷足先登给夺走，还怡然自得地缓步离开。

“喂，你做什么？”不只宇文能纳闷，就连罗宝珊也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拿回房吃。”宇文净头也不回地步往二楼。

“你不是讨厌巧克力吗？”宇文能皱眉。

“你管我。”

“你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吗？”

“你管我。”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换罗宝珊发问。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突然想吃了。”在进入房间之前，他始终没回头，因为颧骨微微地泛红了。

没错，他是讨厌巧克力，也不喜欢吃蛋糕，但为了不让宇文能品尝到她的用心，他再讨厌、再不喜欢，也会霸住蛋糕，硬着头皮吃掉的。

他进房没几秒，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事，赶紧又探出头来嚷道：“喂，那套衣服妳不合穿，快去换下来还我！”

会有令人血脉偾张的效果，是他始料未及的，就如同他也没想到，罗宝珊的身材是这么有料！

宇文能那家伙已经奸诈地趁他去日本的这几天接近罗宝珊，他不可能再让他的眼睛占她的便宜，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追求罗宝珊，因为……因为……

他一时之间也不想去深究理由，反正不行就对了！

然而，就算他不深究、不承认，但心头发酵的酸味，依然主宰着他的情绪，再清楚不过了……

几天之后，宇文净很不高兴地发现，罗宝珊跟所有人都很熟络，甚至相处得相当融洽，唯独对他例外。

听说，之前每个人都有一道指定菜可吃，可为什么他回来了，她却没来问他想吃什么？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大伙儿都和乐融融，就只有他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臭着一张脸，静静吃着眼前的晚餐。

“这道醋溜黄鱼好好吃哦！”姚晶晶满足地称赞道。

“太酸。”带着不太平衡的心理，宇文净唱反调。

“好，下次醋少放一点。”罗宝珊虚心接受。

“这蒜泥白肉很不错！”宇文侯挑剔的胃口也在短期内被罗宝珊的好手艺收服了。

“肉切得太厚。”宇文净故意找碴，这是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心态──想引起罗宝珊注意。

就像有些被忽略的孩子会故意闯祸，做些叛逆的事，好博取父母的关注。

“下回我会再切薄一点。”罗宝珊牵强地扬起笑。

宇文净的方法的确见效，她不只注意他，而且是很用力的注意，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这芹菜炒得刚刚好。”宇文藏也赞道。

“不够青脆。”宇文净面无表情地批评。

一家人早已习惯他爱泼冷水的怪癖，所以都有志一同地忽略他的不合群；然而罗宝珊是新成员，还没习惯他的毛病，对他刻意的挑三拣四感到很不是滋味。

“以后我会早点起锅。”咧不出笑容了，她闷闷地应道。

他就这么讨厌她吗？为什么大家都对她很好，他却偏爱找她麻烦？

帮他整理房间不高兴、嫌她地扫得不够干净、衣服烫得不够平整、菜煮得不够好吃……

上辈子他们俩究竟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这辈子他才会小时候恶整她，长大了还要刁难她？

分不清是被人讨厌的郁闷，抑或是其它不知名的因素，渐渐的，她愈来愈在乎他的评语、愈来愈重视他的想法。

赌着一口气，为了做给他瞧，她努力表现，盼他一句认同。

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和眼光，也随之增加了……

宇文净是个闷到极点的男人，吐露心意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好比叫猫头鹰在白天出没一样，困难度相当高。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的心意就此深埋，从某些奇怪诡异的小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说白一点，这个人就是很假仙啦！喜欢，不说，还偏偏用一些令人费解或不易察觉的方式来兜圈子。

因此，即便是对罗宝珊这个儿时的初恋情人还存有很明显的好感，两人之间仍然没有什么进展，甚至陷入胶着状态，直到这天，再度受了宇文能的刺激才有了改变──

“珊珊，我今天没事，要不要我载妳去买菜？”宇文能坐在客厅里，对着在厨房差不多整理完毕的罗宝珊扬声问道。

闻言，正在翻看报纸的宇文净，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脸色阴郁地绷了起来。

“好啊！今天大家都会在家吃晚饭，有你载的话，我想去传统市场看看。”罗宝珊开心地应着。

平时都坐客运巴上去买菜，现在有人愿意载她，哪有说不的道理。

宇文净暗暗咬牙。

可恶！他懊恼阿能这么轻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自己却反复再三还不知怎么开口。

“那我去换套衣服，妳弄好的话，等我一下。”说着，宇文能就上楼回房。

搁下报纸，宇文净脑子里混乱地运转着，不知该怎么阻止他们一起出门。

蓦地，静躺在沙发一隅的银色手机攫住他的目光，灵感随之闪进脑海，他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他环顾周围动静，确定一时之间不会有人过来，悄悄移坐到那手机旁边，眼捷手快地拿起手机，按出选单，进入电话簿──

茱儿、苏菲、妮可、莎琳娜……哈！果然不出他所料，宇文能的花名册全在里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选了三个看起来比较热情的名字拨出，然后在对方接听前挂掉，赶紧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座位，拿起报纸静待成果回收。

三个之中，只要有一个回电，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OK喽，走吧！”换好衣服的宇文能甩着车钥匙下楼。

说时迟、那时快，罗宝珊还未应声，“脱掉”的音乐铃声就霍然大响。

宇文净差点要大喊宾果。

“咦？我的电话在哪里？”宇文能这才发现随身的手机不知遗落何处，忙不迭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在那里。”一脸平静的宇文净怕来电者没有耐心，响太久会挂掉，“很好心”地伸手指出位置。

距离手机较近的罗宝珊赶紧拿起，交给宇文能。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听。“嗨，亲爱的莎琳娜！”

“哼，难为你这个大忙人还记得我呀！”看见他的来电，莎琳娜乐得赶紧回复。

“我想妳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妳呢！”虽然不知她为何这么早突然找他，宇文能还是习惯性地灌迷汤。

“真的？那你现在来我这儿好吗？”莎琳娜立刻乘机提出。

“现在？！呃……”宇文能顿了顿，为难地看向罗宝珊。“我待会儿再打给妳……”

毕竟他已经先约了罗宝珊，如果不先征询她的同意，那就显得太见色忘友了；虽然这种事情他常做，不过罗宝珊是他的新朋友，还是不要轻易破坏形象的好。

罗宝珊聪慧地看出端倪，在一旁比手划脚加低语。“你有事就去忙吧，买菜我自己去就行了！”

宇文能感激地对她抛了个媚眼，外加一记飞吻，看得宇文净差点没把手上的报纸丢过去。

“那妳等我哦，我马上过来。”在美女发嗔前，宇文能答应了。

“噢！珊珊，妳真是善解人意！”结束通话后，他揪住罗宝珊的肩膀，表情夸张地称赞一句后，便像只急采蜜的蜂，动作迅速地飞出门去。

狡诈的宇文净，得意地笑了，心里正大声欢呼。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他们两人，收回目光的罗宝珊，视线不小心和宇文净对上，心跳漏了拍，突然觉得有点小尴尬，可如果就这么不说话转身离开，好像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更僵，于是，她吶吶地开口了──

“呃……我要去买菜，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Yes！终于轮到他了！她终于想到要问问他想吃什么了！

为着这一点，宇文净莫名地欣喜不已。

这种感觉就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直被老师忽略，分糖时忘了给他，现在终于记起来补偿他──他终于有棒棒糖可吃了！

“我想吃九层塔炒蛤蜊、奶油螃蟹，还有……”彷佛被亏待得多委屈，他卯起来点菜。

罗宝珊微愕，她赶紧喊停。“等等，我拿纸笔来记。”这么多，她得记起来才行！

“干脆我跟妳去买好了！”这时机开口正好。

“嗄？”她心一惊，当场呆住。

她没听错吧？他要跟她去买菜？！

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难为情的感觉也隐隐爬上心头，似乎应该再补充些什么，才不会那么突兀。

“我是说，妳那么笨，每次买的菜都那么老，一定不懂得挑海鲜，干脆我也去，免得妳乱买一通。”明明是想和她一起去，就非得要把话说得这样不好听，来掩饰原本的好意。

“哦。”她拉长了尾音。

这人开口还真是没好话！难得气氛还不差，就不跟他反驳了。

整个宇文家，她就只剩他还没打好关系，如果自己的包容能够换来他的善意，那他爱损人就由他去吧！

看见眼前的景象，成群乌鸦飞来罗宝珊的头顶盘旋。

宇文净头戴一顶花不拉叽的赛车型全罩式安全帽，身穿黑色皮夹克和皮裤，足踏黑色半筒皮靴，一双劲健长腿斜跨，撑住黑得发亮的重型机车，停在大门口等她。

“我们要骑这辆车去买菜？”她万分怀疑，看着机车的眼神，就像看见鳄鱼爬上岸般戒备。

“我的车就是这辆，在市区，机车比轿车方便，至少比较好找停车位。”他耸耸肩，一派自然。

“话是没错，可是……”太骚包、太招摇了吧？罗宝珊吶吶地嗫嚅。

没想到像宇文净这样的闷葫芦，交通工具竟是这样惹人注目的重型机车！瞧他现在一副耍帅的模样，跟平常大相径庭，实际上根本就是个闷骚男人，还假仙得不得了，老装出内敛沉着的假象。

见她露出为难神色，宇文净傲然地说：“别婆婆妈妈了，我这辆车还没载过别的女人，妳要偷笑了。”

好不容易才有好好相处的机会，怎么也不能让她打退堂鼓。况且，他说的是实话──老妈对他的重型机车是敬谢不敏，大嫂要求还被他拒绝呢！足见他看待她是多么不同。

罗宝珊眼角微微抽跳了下。

言下之意，是她三生有幸，才能坐上他的车，所以她应该要感激涕零？

呵呵，偷笑？她现在只想偷掬一把无奈的眼泪。

“快点，太晚买不到新鲜海产。”他再催促，递出另一顶全新安全帽。

那可是他的收藏品哩，有名的A-rai安全帽，每顶都是上万元，是玩车人的最爱；现在二话不说就给她戴，又是另一个待她不同的证明。

接过安全帽戴上，罗宝珊只能安慰自己，全罩式的遮掩，至少可以不用直接受路人的注目礼吧！

吃力地跨上车，登高一坐，突觉高人一等，空气新鲜。

没坐过这种重型机车的她直挺挺地坐着，宇文净弯身伏低，发动引擎，罗宝珊甚是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远又安全。

谁知，那霹雳骑士油门一催，她尖声一叫，差点没有“倒头栽”！

香软娇躯霍地覆上阳刚的男性身体，密实紧贴，完美契合。

宇文净得逞地扬起唇瓣。此刻他的恶质心理就和年轻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狡猾地利用煞车、加油的方式来占女孩子便宜。

“喂！妳吃我豆腐啊？抱那么紧！”他促狭地揶揄。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宇文净诠释得淋漓尽致。

“你以为我喜欢啊！”罗宝珊低咒，困难地撑起身，却没有可以扶的地方，不消三秒钟，又因煞车的反作用力趴向宇文净的背上。

“哈哈……抱紧点哦！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那取笑的口吻，让罗宝珊羞窘得脸红心跳，又恨得牙痒痒。

她强烈质疑──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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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路喊到声音沙哑、喉咙痛，下车时还腿软得差点跌倒，罗宝珊觉得短短路程像是长长折磨，直到进入人潮拥挤的菜市场，依然余悸犹存。

不知为何，这买菜如此简单的事，却因为有宇文净在场，而变得相当不自在，她一直感受到他杵在身后的热力，很难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这跟和宇文能、甚至任何一个人相处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总共两百八。”菜贩算好价钱道，并在等待客人付钱的空档，闲聊几句攀交情。“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先生还陪太太来买菜。”

夫妻？！受到惊吓，正在掏钱的罗宝珊把钱掉了满地。“不是，妳误会了啦……”她又要捡钱，又要否认，有点狼狈。

“我来。”身旁的宇文净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蹲下身捡钱。

“噢，妳先生很体贴哦！”菜贩笑嘻嘻地调侃。

“我们不是夫妻。”把钱付给菜贩，罗宝珊窘赧地澄清，脸红的程度就像摊子上的红椒。

“那一定是情侣哦！”菜贩看他们登对，就一口咬定。

“谢谢。”宇文净接过装菜的袋子，拉起罗宝珊的手就走。“说那么多干么？无聊！”

“不说清楚，万一被人家误会就不好了！”她怨瞪着他的背影。

“干么怕人家误会？怕妳男朋友知道吗？”他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问她，煞车不及的罗宝珊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胸膛。

捂住额头，她坦白地回答。“我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有男友，就不用被逼着相亲，还落跑到台北来，沦落当帮佣了。

太好了！确定她名花尚未有主，宇文净心情大好。

“那不就得了！”他给了她一记庸人自扰的眼神。

被误会，他可是乐在其中咧！

宇文净转身继续走，罗宝珊还愣在原地，脑袋转不过来，这才发现，她的手从刚才就一直被他牵握在掌中。

“走啊，怎么不走？还有东西没买齐啊！”宇文净扭过头来催促道。

意识到牵手的暧昧，彷佛突然导了电，一股热流顺着血液窜人心间，这莫名的冲击教她心慌意乱地连忙抽手，却被身旁的人碰撞了下，整个人踉跄几步，好死不死地跌向宇文净。

罗宝珊反射地抬头，不意撞进他担忧的邃亮眸光里，她蓦然心悸，呼吸随之一窒。

他的体温暖热、胸膛宽阔、臂膀劲健，构成强烈诱因，蛊惑她心动，只要──他不开口破坏的话。

“啧！人多，走路要走好，不要发呆！”他扶住她，没好气的叮咛中，其实是深切的关怀。

不过，心上人投怀送抱，他暗爽在心，表面却还要装酷，困难度还真不是普通的高啊！

“对、对不起。”拉开距离，罗宝珊头垂得快要碰到胸口了。

“跟着我，免得又被别人撞。”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再度牵住她，拥挤的地点确实有助于情感的滋长。

罗宝珊没有理由拒绝，只得顺从。

瞧他，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提着好几袋的菜，呵护的姿态带来安全感，让人心安，让人感动！向往依赖的情愫缓缓渗出……

正因为他是那样冷漠难亲近的人，所以此时显现的体贴和温柔，对罗宝珊来说就体会得更深刻，更觉得难能可贵了。

怦怦的心跳，诉说着──情生意动。

不讳言的，之前的他有点讨人厌，她甚至告诉自己，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能少跟他讲话就少跟他讲话。可是他今天体贴的这一面，霸道而温柔，像变魔术般，扭转了她对他的感觉。

买菜啊！一点都不浪漫的事情，竟能擦撞出不同的火花和感觉？！

罗宝珊却不得不承认。

“好吃、好吃、好吃……”

晚餐时间，除了宇文两老好命旅游去之外，宇文家是全员到齐了。

一整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大伙儿吃得赞不绝口，尤其以宇文能为最。

“珊珊，妳这螃蟹挑得好，肉质饱实鲜甜。”宇文能满足地吮指。

他对罗宝珊的赞美声，让宇文净听得万分刺耳。

“我不太会挑海鲜，是阿净挑的。”受之有愧，她诚实的把功劳回归给宇文净。

“嗄？阿净？！”

众人反应一致地顿下动作，张口结舌，嘴里咀嚼的东西都可一览无遗，显然相当诧异。

唯独没意会过来的宇文能例外。“呵呵……这人做生意老实！阿静是哪位欧巴桑啊？记住她，以后都去跟她买！”

“噗……”端汤就口的罗宝珊呛了下，骨碌碌的大眼溜向脸色已然铁青的“欧巴桑”。

“拷！你才是欧吉桑好不好！”宇文净啐道，一只蟹脚准确地扔中宇文能。

拜宇文能欠扁的特质所赐，宇文家的每个人扔掷东西的准确度都很高，几乎百发百中，个个都能去当神射手。

大伙儿都笑了出来，只有宇文能还不明就里，委屈地问：“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人家身为老么是备受疼宠，他身为老么是备受欺凌，哇歹命啊～～

“今天这桌海鲜，是阿净跟宝珊去菜市场一块买的。”宇文藏消化这颇令人意外的事实后，好心地说明。

宇文能愣了好几秒，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宇文净和罗宝珊之间来回。

“他？他跟妳去买菜？”他很怀疑地向罗宝珊确认。

罗宝珊点点头，纳闷地发觉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还带着饶富兴味的打量。

这时，被宇文能耍呆所转移的重点又浮现，宇文净也开始察觉到大家的好奇和兴趣已被强烈地、旺盛地引燃，这令他感到不安且困窘。

“你……”宇文能倏地指着宇文净，夸张地抖抖抖。“竟然乘虚而入，抢走我的──”

“我的”这个所有格，像根针般扎得宇文净陡地蹙眉，咬牙静待下文。好胆就给他说清楚，我的什么？！

罗宝珊可是他在懵懂的国小四年级就一眼相中的对象，虽然事隔十八年之久，但如今能重逢就代表他们的缘分很深，死灰已复燃，岂能容宇文能那个花心大萝卜来玷污！

“……麻吉！偷学我的步数！”宇文能不知死活地指控。

呼～～原来是麻吉而已！还好、还好！

大伙儿都以为他会有什么惊人之语，一颗心提上了喉头，听见他这么说，全都松口气地笑了出来。

不过被指控的那一位，在松口气之余，脸色依然没有好到哪儿去，仍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鬼的，你泡妞的花招那么多，很容易强碰好不好！才不是偷学你咧！”宇文净下手极猛地拍掉宇文能指来的猪蹄，打死不承认陪买菜献殷勤这招是因他而启发的。

宇文能抚住挨打的手，哀怨地瞅瞪他。

反应干么那么激烈？莫非踩到痛脚，心里有鬼？

“厚！我知道了！你在肖想珊珊对不对？”他霍地拍桌，摆出八卦的嘴脸。

此言一出宛如投下一颗炸弹，罗宝珊倒抽口气，又羞又惊地环顾暧昧笑着的众人；被说中心事的宇文净，目光飘忽不定，一时词穷。

“咦？阿净和宝珊？”文静的梓岚也是一脸掩不住的兴趣。

“不不不！”迭声否认还不够，再加上摇头、挥手强调，罗宝珊一张俏脸就像是餐桌上的虾子，红通通的。“你们别误会了！”

怎么搞的！她和宇文净今天老是被人误会，害她愈来愈不能自在坦然地面对他了。

“欸，如果变成事实，就不叫误会了。”宇文侯意有所指地轻笑，难得心情愉悦。

“对，说得好！”姚晶晶附和地弹指，大表赞同。

“宝珊，我们家阿净是面冷心善，如果要找对象的话，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哦！”大人不在家，长兄如父，宇文藏乘机推荐，以免阿净老待在家里，太少跟外界接触，成为滞销货，届时恐怕连跳楼大拍卖也乏人问津了。

所有人的炮口都一致对着罗宝珊，一人一句地起哄鼓吹，令她不知如何是好，求助的眼神不断飘向宇文净。

见她如此不愿，宇文净一颗心直往下沈。

和他凑成一对，有这么为难吗？她到现在还这么讨厌他？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了，女人家脸皮薄，看她都快脑充血了！”敛眸，他冷冷的嗓音冻结热络的气氛，慢条斯理地举筷进食，不让他人觑见他低落的心情。

“阿净从小时候就讨厌我，不可能喜欢我啦，你们想太多了！”急欲澄清，她脱口举证，不料又透露出一个秘密。

“小时候？！”众人齐声发问。

“我哪有讨厌妳了？”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宇文净霍地抬头扬声问。

罗宝珊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发言错误，非但没有浇熄大家的兴致，反而引来更多的好奇。

“我们国小四年级时，曾经同学半年。”她先向一群好奇宝宝说明。

“哦～～”大伙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和声音，但一致明白事[奇][书][网]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遗漏宇文净的疑问，罗宝珊再转向他。“当时你常常恶整我，不是讨厌是什么？”难道还喜欢她啊？她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我怎么恶整妳了？”宇文净茫然不解。

他喜欢她都来不及了，成天就是花心思想给她惊喜，希望得到她的注意，哪里有恶整她？

他居然好意思问她？！好，她本来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是他今天既然主动反问，那她就摊开来说清楚，希望藉由摊牌，让陈年旧事正式成为过去。

“你放老鼠吓我。”

“妳说妳喜欢小动物。”

他的答案令罗宝珊无言以对，其它人则兴致勃勃地大啖生猛海鲜，边听他们翻旧帐。

“你把快死的蝴蝶放在我的抽屉里吓我。”罗宝珊继续控诉。

“我有天看妳捉蝴蝶捉不到，所以好心捉来送给妳。”此言透露了他暗中注意着她。

为了能改善她对他的抗拒，他豁出去了，有问必答。

“翅膀都烂了，你知道有多恶心吗？”

“很难捉啊，别说弄伤它翅膀了，我的头还去撞到树干咧。”他理直气壮。

她捉蝴蝶时，他看见了？他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她竟浑然不觉！

而且他为了帮她捉蝴蝶，还撞到头？隐约中，她似乎察觉出他那些举动的用意，心跳逐渐加快。

不，没那么简单，还有个更恐怖的，看他怎么解释。

“那个蚕宝宝尸体和一堆蚂蚁又是怎么回事？”光是再提起，她就鸡皮疙瘩爬满身。

“那是意外，我放进去的时候，它是活的。”他喊冤。“那阵子流行养蚕宝宝，我看见妳也有买，一定也喜欢，所以找了只最肥的巨无霸送妳，哪知道妳两天后才发现，蚕都饿死了，蚂蚁自然也就找来了。”

当时他也满错愕的，事过境迁再回想，推敲出情况应该是这样没错。

罗宝珊大眼瞅着他，积存在内心深处的怨怼，随着他的说明，一点一滴的流失，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甜蜜心情。

原来那时候他示好的行径都被她扭曲成恶作剧了──此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有了这个认知。

“那扯我辫子是怎样？”

“妳绑辫子可爱，所以我手痒。”

“那翻我裙子是怎样？”

“那纯粹是白目小男生的幼稚行为。”宇文净微窘地摸摸后脑勺，颧骨泛起红潮。他也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怎会这么没品又猪哥。

“总的来说，他的招数逊毙了！”听完这些，宇文能受不了地做总结，随后捧腹大笑。

没想到啊！这家伙平时爱装酷、装内敛，其实幼稚得很，也闷骚得不得了，假仙功夫一流。呵，才小学四年级就学人家想谈恋爱，未免太早熟了吧？！

饭厅里，窃笑声、噗哧声很不给宇文净面子地此起彼落。

然而，在热闹的氛围里，当罗宝珊与宇文净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激撞出的电流，已悄悄系起两颗心。

隔天星期日休假，罗宝珊可以自行分配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其实来到宇文家一个多月了，除了菜市场，她哪儿都没去过，因为在台北人生地不熟的，对一个没有交通工具的人而言，别墅距离市区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所以每到休假，她还是待在别墅里，没有外出。

然而，天气愈来愈冷了，当初离家时所带的衣服已不适合这季节，她必须添购冬衣和一些日常用品。

姚晶晶和丈夫卿卿我我地出游去，梓岚又必须寸步不离照顾爱人，没有同性友人可陪伴，罗宝珊打算步行到客运站牌，再搭车转乘捷运，自己去逛街，闻名已久的五分埔和西门町都列入今天的行程里。

“去哪？”蓦地一句询问，从二楼飘下。

正欲出门的罗宝珊仰头望，瞧见宇文净双手撑在栏杆上，一派潇洒地向下俯视。阳光洒在他身上，竟令她有一瞬的眩目，心跳微微催快。

“去逛街，我带来的衣服不够暖，想买几件衣服。”她扬声，笑意点亮姣美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原本罗宝珊认定宇文净很讨厌她，小时候才会那样对她恶作剧；而宇文净则是以为罗宝珊很讨厌他，所以才会不接受他的“好意”，每次都去跟老师告状，害他被惩罚。

结果昨天晚餐之后，两人经过一番促膝长谈，才发现全是误会。

就连这阵子来到宇文家帮佣所遇到的“刁难”，罗宝珊静心思考后，也体悟到其背后的用意──嫌她菜煮不好，可解决菜尾的却是他；嫌她打扫不力，可他一示范却是把工作做光，减少了她的工作量……种种行径，不胜枚举。

解开所有心结恩怨后，豁然开朗，距离顿时拉近许多。

不仅罗宝珊释怀，宇文净闷在心中的好感，也不用再刻意压抑隐藏，可以顺其自然了。

“怎么去？”他问。

“坐客运再转捷运。”她答。

“会不会很麻烦？”他又问。

“不会啦，偶尔一次嘛！”她笑。

“会不会迷路？”向来是冷言冷语兼吐槽，他实在不懂得如何开口示好，苦恼斟酌着该怎么邀约，所以还在这里假仙地问东问西。

她失笑。“拜托，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出租车的交通工具好吗？”只要开口说出地址就可以载到家门口了呀！

“一个单身女子坐出租车很危险，尤其晚上更不好。”什么叫做婆婆妈妈？宇文净正在示范。

“迷路只是假设，我不太可能会迷路啦！而且我不会太晚回来。”想到那么远去了！罗宝珊莞尔皱眉。

宇文净不知还有什么话可“牵拖”，困窘地挪动双脚，交换着站立重心，那模样像是严重便秘。

“那个……那个……”他支支吾吾，完全不见平常说话犀利的模样，这才了解自己对心中在意的女人可以说是完全没辙。

罗宝珊挑眉，等待下文。

可她等得脖子都酸了，他还是要说不说的，她只好主动找话题。“你今天不用工作啊？”所以才有空在这跟她哈啦？

“欸，我的工作很自由。”他应。

糟，刚刚呼之欲出的勇气被她一问，又缩回去了啦！

“喔。”搞不懂他到底要做啥，她杵着也尴尬。“那……我走了，掰掰。”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顾不得面子问题，他赶紧出声唤住她。“宝珊，妳还敢坐我的车吗？”太过急切，他上半身都横出栏杆了。

她旋身，几秒后才意会过来。

原来他结巴半天，是想要和她一块去啊！笑容在她唇畔带起一抹好看的弧。

“不要骑太快？”先说但书。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招摇也无妨了，反正有全罩式安全帽，再担心的话，就多加个口罩，很难让人看见她的脸！呵呵～～

“OK，一轮三十。”机车是两轮，等于时速六十，不夸张。

有了共识，罗宝珊同意地点头。

“那妳等我。”宇文净笑开，墨深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绽出欢喜，像阵风似地转身回房，换上外出便服。

若说他总是深居简出，那纯粹是因为外界没有比研究程序更加吸引他的事物，而今，不同了。

占据他脑海的，不再只是没有生命的程序语言，还多了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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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难得出门，宇文净和罗宝珊逛了不少地方，战利品自然也不少。他们选了间义式餐厅，在轻松舒适的气氛下，享用晚餐。

两人愈聊愈投机、愈相处愈投缘，相对的，也愈看愈对眼。

一整天下来，虽然难免有些疲倦，精神上却是相当满足的。

晚上九点，他们意犹未尽地步出餐厅，这才发现，气温骤降，细雨纷飞。

“下雨了，怎么办？”寒意袭来，罗宝珊搓搓手臂，担忧地望着天色，下意识问道。

他们可是骑车来的，现在的雨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冒雨冲回家，恐怕还是免不了成为落汤鸡。

宇文净抿唇不语，心中正在衡量情况，见她缩着肩膀搓手臂的举动，俊眉蹙了蹙，随即低头从纸袋中翻出一件刚刚购买的外套，罩住那稍嫌单薄的身子。

“穿上吧，衣服买来不是放着好看的。”

已摸清他说话的模式，罗宝珊拢住外套，唇瓣微扬。外套挡住寒意，也烘出一阵温暖，熨着心。

须臾，他果断决定。“妳坐车回去。”这样她才不会被淋湿。

“那你呢？”她抬眸，望向他的目光中，有着放心不下的关切。

“我要把它骑回去。”他指指自己的爱车。

“你会被雨淋湿的！”她不赞成。而且她如果自己坐车，让他一个人骑车淋雨，这样岂不是很没义气吗？“那我也跟你一起好了。”有难同当嘛！

“不行，妳坐车、我骑车。”他的口气、表情都表明了十分坚持。

“可是……”她不自觉地噘起嘴。

听他要淋雨，她莫名地觉得……不舍！这样的情绪来得好突然，震撼她的心。

“一个人淋湿，总比两个人淋湿好。”他没多想地说，却不知这简单的话投进罗宝珊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受到呵护的心情教人感到无比温暖。

瞅着他，罗宝珊扁起嘴，走不开。

她依依不舍的表情，令他心软，也令他心动，要不是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发挥作用，他几乎想当街搂住她，爱怜地、热情地、狠狠地吻她一回。

不过，他还是不可能答应让她淋雨的。

“快点啦！不要在这里难分难舍的，等会儿雨更大就走不了了！”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氛围，他没耐性地催促。

“好吧！那你要小心骑。”她轻声叮咛。

“好啦！啰哩叭嗦的，像个老太婆。”明明很窝心，却还是习惯性嘴巴坏。然而，眸光中掠过淡不可察的柔情，已泄漏了爱情的踪迹。

宇文净扬手招来出租车，打开车门，把手中提的袋子全都放进去。

坐上车，罗宝珊不厌其烦地交代道：“骑慢点哦！”

连回答都懒了，宇文净关上车门，径自转身牵车。

报上地址后，出租车出发，罗宝珊不放心地频频回头察看，行驶两个路口之后，瞧见他的重型机车已跟上，一路尾随于后，她望着他，隔着玻璃朝他挥手。

心上激荡的感受，是她前所未有的悸动，那……是萌芽的爱意吗？

她不明白，只清楚感觉到她人在出租车中，一颗心，却好像落在雨中驰骋的他身上，已无法掌控……

淋雨的人没生病，倒是没淋雨的人受了风寒。

翌日，罗宝珊起床时就觉得头昏昏、脑钝钝，仍硬撑着准备了早餐给大家，等到餐后收拾完后，她就觉得支持不住了。

“梓岚，我人不太舒服，想回房躺躺。”罗宝珊走到客厅，向宇文侯和梓岚报备。

“啊！妳严不严重？脸色不太好耶！”梓岚站起身，关心地问。

“大哥刚走，可以打手机叫他折回来。”宇文侯也转过头看她，提议道。

“不用麻烦了，躺一下应该就会好了。”罗宝珊很少生病，偶有头疼顶多睡一觉就好，因此她认为这次也一样。

“那好吧！可是妳如果真的很不舒服，一定要赶快说哦！”梓岚顺从她的意思。

“只是我的工作……”责任感重，临时这样，她很不好意思。

“身体不舒服就休息了，妳不用顾虑那么多。”宇文侯截断她的忧虑。

与宇文家所有人朝夕相处，早已建立起远超过主雇关系的情谊，尤其罗宝珊表现好、态度好、人品也好，谁会真的去跟她计较那么多。

得到他们的同意后，罗宝珊这才安心回房休息。

她拉起窗帘，遮去灿亮的阳光，窝进棉被里，把自己裹成肉粽。

她浑身酸软无力，盖着棉被却还是觉得冷，可体内又热热烫烫，脑袋瓜子沉重浑沌。

翻来覆去的不知躺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入睡。

下午，夜猫子这才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罗宝珊讨东西吃。

“咦？宝珊怎么不在你们这里？”宇文净走进复健室，没瞧见那抹纤细身影，不禁纳闷地问。

“她身体不舒服，早上就回房间休息了。”梓岚说。

“不舒服？”心头莫名一紧，宇文净讶异重复。

宇文侯建议道：“阿净，你顺便去看看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宇文净早就像火车头似地冲向罗宝珊的房间了。

当宇文净一打开门，赫然望见那缩成一团的身影时，心口忽地一窒，忧虑立刻爬上眉峰。

“宝珊？”他来到床边，弯身轻拍，低唤着她。

罗宝珊昏睡着，并没有听见他的轻声叫唤，兀自低低呻吟，体内烧灼的难受，透露在她潮红的脸及紧蹙的眉心。

“宝珊，哪儿不舒服？”宇文净在床沿坐下，双手握住她的肩，扳正她的身子，不让她这样继续昏睡。

这一移动，他才看见她的异样，赶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这么烫！”惊人的温度使得他不安地探手再覆向她的脸蛋、颈窝，同样的高温证实他发烧的推断。

宇文净跳了起来，冲到厨房翻找冰箱里的冰枕，又快步踅回，帮罗宝珊换上冰枕。

换好冰枕，他站在床边俯视，慌乱的脑子里紧急运转，觉得这样还不够，连忙又去浴室扭来冷毛巾，覆盖在她额头上。

他又停了停，好像还有什么没做，赶紧又去厨房翻找舒跑，加水稀释，顺道又拿出耳温枪，再度奔回她房间，焦急的模样更甚过热锅上的蚂蚁。

“妳起来一下，喝点舒跑。”他拍拍她泛着异常潮红的脸颊，大掌绕过她的肩膀，撑起她虚软的身子。

“阿净……”罗宝珊睁开沉重眼皮，蒙眬视线中映出他的模样。

那宽阔的怀抱、好闻的气息、忧心的神情、温柔的语调，暖人心扉，更有似在梦境的幻觉。

一根吸管送到她唇边，她被动地啜饮，适温的液体滑进火烫的嘴里，流过干热的喉，沁入心脾，一阵畅然。

宇文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躺回去，调整好冰枕的位置，盖好棉被，再帮她量温度。

“哔！”耳温枪测温后发出声响。“三十八点五度。”

他二话不说，立刻大步迈向客厅，打电话搬救兵──请教大哥发烧时的看护重点。

不曾照料过他人的宇文净，此时破天荒的谨慎紧张，其态度已昭示着心中重视她的程度。

罗宝珊昏睡了一整天，这期间宇文藏已替她把过脉，诊断她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只要温度不再往上攀，就不用担心。

但宇文净仍不敢掉以轻心，寸步不离地在旁照料，不时测量她的体温，更换湿毛巾和冰枕，喂她喝水，直到半夜才疲惫不堪地睡去。

当罗宝珊醒来时，天色灰蒙蒙的，让她一下子搞不清时间，甚至看了闹钟显示的六点，还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早上。

“都睡昏头了！”她咕哝着坐起身，额头的冷毛巾掉了下来，落在地板的轻微声响，惊醒了趴在梳妆台上浅眠的宇文净。

“妳醒了？”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声音沙哑，双眼尚惺忪模糊，但一见她睡醒，整个人立刻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趋上前来。“还不舒服吗？有没有好点了？”他迭声问，双手分别捧住她的后脑和前额探触温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才刚睡醒就被这么对待，罗宝珊傻愣愣地看着他。

他亲昵温柔的举动、忧虑急切的询问，在她最是脆弱之际，朝她毫无防备的心房攻城略地，瞬间稳稳地占领一席之地。

“烧退了，妳也出了一身汗，有体力的话，去洗个澡比较清爽。”他轻柔地替她擦拭着微湿的额头和脸庞，那无限呵护的语态自然得彷佛面对着心爱的女人，教罗宝珊又是一阵悸动。

“我去把粥热一热，妳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他边说边起身，虽然很累又没睡好，但见她状况好转，他心头如释重负，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阿净。”罗宝珊反射性地捉住他的手，唤住他，一时不察的他竟因而失去平衡地跌进床铺。

“啊！”两人惊呼，娇小女人差点被压扁。

宇文净忙不迭要爬起，混乱之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温热的嘴贴上微凉的唇，随即窜起一阵强烈电流，霎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时间进入静止状态。

触电的男人和女人，先是诧异地瞪大双眼，接着发现触感的美好，竟着迷的缓缓闭起眼，感受那温度传递、气息相融的甜蜜氛围。

互有好感的彼此，热情一点就燃，亲吻益发煽情、探索益发渴望。

不消多时，烈火烧干柴，不安分的大掌滑进衣服之中，熨上那温暖柔软的肌肤，缠绵的亲吻逐渐下滑，一一造访敏感的耳朵、细致的颈窝……

燎原之火，愈烧愈狂野，爱恋之情，愈燃愈炽烈。

太过陌生的情欲催出罗宝珊的不安，秀逗的理智重新运作，她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

“我感冒耶！病毒会传染给你。”情欲未褪的嗓音带着娇柔。

“没关系。”他正认真攻掠。

“我没洗澡耶！出了一身汗一定很臭。”她羞涩窘赧，泛红的脸蛋不再是高烧所致，而是欲火烧灼的证明。

美丽的憧憬幻想中，应该是气氛唯美，然后洗得香喷喷，才会再发展亲密关系吧？

现下一天一夜没洗澡，还生病感冒满身汗，别说他不嫌弃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难为情呢！

“没关系。”他正圈划领土。

“我肚子很饿，没有力气耶！”那档子事要不少体力吧？她现在浑身软绵绵，欲振乏力。

“没关系……”他本能地答，未几才反应迟钝地从仅存的理智中回神。“对、对不起，我忘了妳现在还很虚弱。”他硬生生煞车，拉开距离，有丝难为情地道歉，嗓音显得低嗄沙哑。

要命！她才稍微好转，连体力都还没有恢复，他居然就把持不住地想找她“运动”？！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欲求不满的急色鬼，心虚惭愧充斥胸臆，没脸再待下去。

“我去热粥，妳去梳洗吧！”他匆忙离房，留下心慌羞赧的小女人。

看着他尴尬的背影，罗宝珊娇颜酡红，兀自平抚着有如鼓队齐奏的心跳，一朵朵象征着爱情的花儿，奔放地绽满心田。

营养美味的粥、绵密滑润的口感，真心诚意的熬煮，罗宝珊吃在嘴里，甜在心头。

她瞅着低头吹粥的宇文净，对照先前的冷漠难相处，悸动着能看到他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独占的念头油然而生。

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演变至此，她居然爱上了小时候避之唯恐不及的冤家，爱上之前还曾希望少打交道的男人！

只是，他吻过了她，却没再有任何话语来稳固滋生的情愫，任其不上不下地悬挂在那儿，教她不知应该径自加以定位，抑或矜持等待表示？

“呃……谢谢你这样照顾我。”看着他下巴新生的青髭，眼眶下暗黑的阴影，罗宝珊很清楚自己是让他担心了。

“干么突然这么客气！”他抬眸睇她，略带责难的口吻和那深邃灼热的眼不相符合。

那眸光有魔力，教她心跳漏拍，彷佛像飞行失速，教她不敢再一直看下去，局促地揪着棉被。

“这是礼貌咩。”她悄声咕哝，但没逃过宇文净极佳的耳力。

“妳以后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了。”他这话暗示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为什么？”她大概猜得出一二，但仍不愿模糊揣测，于是故意装作听不懂地问。

“因为就那样了，所以就这样啊！”耳根子热了，他含糊其词。

唉！丢脸，跟人家难为情个什么劲，活似纯情少男！

“那样是哪样？”罗宝珊执意要问出明确答案。

初吻都被他夺去了，当然要说清楚讲明白才行，否则让这闷葫芦一缩，而她难得的勇气一消失，那恐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就自己人嘛！不用客气啦！”他连连舀了两匙粥喂进她口里，好堵住问题太多的小嘴。

明明就是个外人，他却说是自己人，这意味着什么，不会再不懂了吧？！

况且有些事讲得太明会没有美感，妳知、我知，心里知就行了咩！大剌剌讲出来多俗气啊！

被敷衍地塞了满嘴，罗宝珊抗议地睐着他。

这男人啊还真不干脆，明明窘得快要跳脚了，却还要装出一副酷样，可偏偏她对如此别扭的他，产生了无可救药的化学反应。

掩不住的笑意自唇畔流泄，弯弯的眉眼尽是爱恋中的幸福光采。

在宇文净的坚持和维护下，罗宝珊硬是休息了两天，除了协助宇文侯的复健之外，其余整理家里的工作，不是暂时停止，就是由他代打，看得宇文一家人全都啧啧称奇，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

后来，几乎是看得见罗宝珊的地方，就看得见宇文净，像个背后灵似的形影不离。

罗宝珊工作时，宇文净当然就是贡献劳力帮忙分担──天知道，他平时在家是打死不做家事的，但为了她，痛改前非。

罗宝珊放假时，宇文净也带着她到处趴趴走──天知道，他平时根本懒惰得半死，除了计算机啥都提不起劲，更恐怖的是曾在计算机前结出蜘蛛网。

所以事实证明，即便是孤僻成性的山顶洞人一谈起恋爱来，也和一般人没两样，相同的甜腻狂热。

这么明显的改变，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性格怪异的当事者爱搞暧昧秘密那一套，不喜欢他人过问关心，所以众人虽然都已心知肚明，也就配合着不点破、不插手，反正他们高兴就好，大家都乐见其成。

就这样，幸福快乐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直到状况外的宇文两老结束旅途，返回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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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是田佳倩，就是十年前移民到加拿大，那田伯伯、田妈妈的小女儿。”

宇文妈妈项冠瑛噙着慈蔼笑容，向孩子们介绍身旁的女孩。

田佳倩今年才二十二岁，穿着紫色翻领毛衣，一字宽领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性感的锁骨，下半身是合身靴型裤和一双黑色半筒靴，左边耳朵是令人咋舌的整排耳环，右边鼻翼镶了颗小小的钻石，模样相当时髦亮丽，是个吸引他人注意的发光体。

“嗨！大家好。”她嚼着口香糖，率性地跟众人打招呼。

除了待在日本的宇文能不在场，宇文三兄弟是一致的微愣。

他们算起来是旧识，田家未移民前，随着两家父母的熟识，孩子们都曾相处过，因此相当意外十年前的清秀小女孩如今竟变成这霹雳的模样，真的是女大十八变，气质大相径庭。

“阿藏大哥娶老婆了耶！”察觉姚晶晶好奇的打量，田佳倩口吻开朗地说。在飞机上，她已从宇文夫妇口中听了不少他们家的概况。

“呵呵，对啊！妳都长那么大了，大哥当然娶老婆了。”宇文藏搂搂姚晶晶笑道，释出友善。

“小倩会在我们家住几天，你们要多照顾她。”宇文爸爸宇文皇下达命令。

“知道，您放心。”宇文藏代表发言。

项冠瑛环视好一阵子不见的孩子们，目光在陌生的脸孔上停住。

“这位就是宝珊了吧？”她打量宝珊，看她温和秀气的模样颇为喜欢。“晶晶在电话里跟我提过，说妳手艺好，又能干，还是个复健师。”

“是他们大家都不挑食、不挑嘴。”首次见到宇文家的两位大家长，罗宝珊有些腼觍，这其中，或多或少是目前私下和宇文净发展的因素，对于他们的感觉，自然就有些不一样。

“才不是这样咧！他们的挑剔，我这个做妈的最清楚，所以妳能把他们个个都养胖了一圈，很不简单哦！”项冠瑛亲切地牵住罗宝珊的手，风韵犹存的脸上透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我和妈妈为了要吃宝珊做的菜，在飞机上都只吃一点点，看有多期待！”宇文皇爽朗的笑声引来大伙儿的笑意。

噙着笑容的宇文净望向罗宝珊，正巧迎上她偷偷瞟来的视线，笑意加深，传递的目光中暗藏着两人才知的浓情蜜意。

“对了，宝珊来，要麻烦妳帮忙打扫另一间客房给小倩哦！”项冠瑛轻拉着宝珊走向客房，临走时还不忘朝大家交代。“你们聊吧，我们去整理一下客房。”

“咦？阿能不在啊？”宇文皇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阿能的公司有事，前几天又回日本去了。”宇文藏道。

“这样啊……本来还以为把小倩交给最会玩的阿能就没问题了。”宇文皇抚着下颚沈吟，目光在众人间梭巡。“阿藏要看诊、晶晶要上课、梓岚要照顾阿侯……”

“宇文伯伯，不要紧啦！我自己去玩就可以了！”田佳倩绽出如花的笑靥。

“不行！妳爸妈把妳交给我们，至少待在台北这几天，我们要照顾好。”宇文皇严正表明立场。“就阿净好了，由你招待小倩。”

“爸──”还以为静静地当布景就会安然无事，没想到还是被点名，宇文净错愕地瞪眼。

“爸什么爸，你一天到晚关在家里，你没有闷出病，我们看了都要病了，你也该出去走走，正好招待小倩。”向来温和的宇文皇眉心一皱，蕴含的威严尽现，没人敢置喙。

宇文净一肚子话卡在喉咙，好半晌才硬是吞下。

“小倩，妳还记得阿净吗？”宇文皇转向田佳倩，又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表情，差别待遇很明显。

“记得，很会打电玩的阿净哥，小时候他教过我呢！”田佳倩美眸一转，瞅住宇文净，朝他漾出一抹牲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宇文家四兄弟个个优秀，在她从前的记忆里早已印象深刻，如今宇文家老大、老二都死会了，剩下双胞胎兄弟，模样虽长得差不多，个性却南辕北辙，若是两者相较，沈稳的宇文净比起花心的宇文能自是略胜一筹，这么一想，对他酷酷的模样倒是愈看愈顺眼。

面对田佳倩的善意以及父亲坚持的托付，宇文净即使心中不太愿意，也只好勉强接受，以顾及待客之道。

“对对对，就是成天没事，只会玩计算机那个，妳记忆力真好。”宇文皇笑道。

宇文净的死鱼眼随着心中的抗议现形。

拜托！什么玩计算机，他是研究好不好！就算玩，他好歹也是个计算机公司的股东、知名的程序设计师啊！那口气彷佛把他贬得像无业游民似的。

“妳明天有没有特别想去什么地方？”宇文净应付地扯开笑容，心里祈求可不要太麻烦才好。

“嗯……还没决定呢！你的计算机借我上网查查吧！”田佳倩很有朝气，丝毫不见长途飞行的疲惫，说着就拉了宇文净要找计算机。

对于宇文净的勉强和意兴阑珊，观察力敏锐的田佳倩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像她这种骄纵的娇娇女哪能忍受自己的魅力受到挑战？因此体内潜伏的好强因子被激起，更决心攫取他的目光，获得他的青睐。

“好好好，那我去休息一下。”宇文皇放心地回房。

爸爸一离开，有话闷不住的姚晶晶赶紧发表意见。

“这样好吗？让阿净去当那个小倩的导游，那宝珊怎么办？”人家小两口八字才半撇，这个外来因素会不会导致他们恋情告吹啊？

“妳想到哪里去了？小倩只是个小妹妹，不用担心。”宇文藏失笑，觉得晶晶的想象力太过丰富。

“拜托，小妹妹是你们以前的印象，没看见人家现在长得那么“大”吗？”姚晶晶意有所指地特别强调。

“是啊！这个小倩看起来热情奔放，就怕阿净招架不住，造成宝珊和他之间的困扰。”女人家的心眼总是多了那么一些，梓岚和晶晶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也好。”宇文侯忽地冒出一句，惹来大家的瞠视。

“你不喜欢宝珊跟阿净交往吗？”晶晶纳闷地怪叫，还以为大家都对他们乐见其成咧！

“不，我是认为阿净太ㄍㄧㄥ，他和宝珊交往，明明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一点都不干脆，在那边搞神秘，现在如果有个催化剂，让他们俩的恋情浮上台面明朗化，不是很好吗？”宇文侯反向思考，坦承想法。

姚晶晶一个击掌。“对耶！”

连宇文藏和梓岚都表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宇文侯决议。

活受罪。

除了这三个字，宇文净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几天的水深火热。

田佳倩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完全静不下来，玩个不停，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大台北地区。

白天，她选择户外活动，到了晚上，逛百货、泡夜店……花样丰富，他甚至不敌她的好酒量，有两次喝得醉茫茫才回家的纪录。

他被操得像头牛，每天睡眠不足，还要载着她东走西逛，除了短短的睡眠时间可以获得安宁，其余时间则完全被她巴住，简直跟橡皮糖没两样。

纵使和宇文藏一样将田佳倩当作小妹妹，但他和罗宝珊的相处时间被剥夺了是事实，这些天连话也没能讲上几句，就各自忙碌，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尽管宝珊体贴识大体，表示过不要紧，要他放心当田佳倩的导游，可时间一长，他的烦躁愈来愈无法忍受。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还得想念着她，实在太夸张。

夜阑人静，又是微醺才返家，他梳洗过后，决定趁着大家都在睡觉，溜到宝珊的房间，聊聊天、看看她，以慰相思。

将逛街时偷偷买的银制手炼放进口袋里，他准备待会儿顺便送给她，让她明白，虽然他人和田佳倩在外头，可心里就是惦挂着她。

“叩叩叩！”

敲门声忽地响起，宇文净纳闷地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是谁来敲门？

说不定是宝珊和他心有灵犀，也来找他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这么想的同时，笑意跃上他唇角，手脚已自有意识地前去应门。

“阿净哥。”

门开，映入眼帘的身影使他的笑容凝结，顿时表情僵硬，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怎么也没料到是田佳倩来敲门，而且还穿着丝质睡衣。

她娇媚一笑，不请自入。“我洗过澡反而精神好，现在睡不着呢，我们一起把这瓶薄酒莱喝掉吧！”晃着手里的红酒和两只酒杯，一屁股就往他的大床坐下。

她率性而为的豪放作风令宇文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倩，我累了。”还喝？放过他吧！他的语气透着无奈。

“嗯～～这样就累，你太逊喽！”她杏眼一睐，撒娇地说。“来嘛，酒都开了，喝完这瓶就好。”还拍拍身旁的位置。

瞧，爸妈这是丢了什么样的麻烦给他？嫌他日子太悠闲了吗？

由于这几天早就见识过田佳倩的“卢”功，宇文净现在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屈服。

拖着不情愿的步伐来到床边，他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坐了下来。

去找罗宝珊的打算只好暂时取消，他安慰自己，再难捱也只剩几天，她应该快走了吧！

他们回来了！

听见外头的声响，罗宝珊从床上翻坐而起。她一整晚醒醒睡睡，为的就是等宇文净回来。

老实说，连着好几天不能好好说上话，又看着他成天和田佳倩出双入对，即使嘴巴上说不要紧，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怪怪的，所以想把握机会跟他说说话，以平抚不安的心。

冲了杯热牛奶，她趿着毛毛拖鞋步上二楼，迈向长廊，不意瞧见微微光线透过半掩的门扉流泄出来。

太好了！他还没睡！

唇瓣微扬，她加快脚步，朝宇文净房间走去。

然而，当她愈走愈近，房内传出一男一女交谈的模糊声浪却使她迟疑了……

“阿净哥，你看，我穿起来很漂亮哩！”这声音、这称呼，除了田佳倩，别无他人。

“……”宇文净看着硬是换上他从日本买回来的女佣服的田佳倩，觉得头好痛。

她不知礼貌为何物，居然自作主张地参观起他的房间来，东摸西碰，在透明柜里发现了这套衣服，说要试穿就硬是要穿，把他的拒绝直接甩在浴室门外。

他百分之一百怀疑，这家伙在加拿大是干土匪的！

田佳倩在原地转圈，对于这套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服装爱不释手；宇文净调开视线，没兴趣看她故意在他面前泄漏春光。

“送我吧！”她大方要求。“咦？你脸红了，我穿这样很性感对不对？”还夸张地搔首弄姿。

“那不能给妳。还有，我脸红是因为喝酒，不是妳的关系。”对于她的自以为是，宇文净只觉得额角的三条黑线愈来愈粗。

“这样还不性感啊？那这样呢？还是这样？”她边说边解钮扣，还撩裙子、摆POSE。

“妳喝醉了。”宇文净虽然也有醉意，但不至于做出丢脸的事。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人家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你都没反应？喝醉也好啦！这样可以借酒壮胆，来跟你表白。”她妩媚地笑，娇躯软软地偎向他，决计要在今晚引他上钩。

“不要喝了，妳回房吧！”双掌定定地将她赖过来的身体阻挡在一臂之外，他就此喊停。

他醉归醉，神智还是清醒得很，不管她是借酒壮胆或是借酒装疯都好，他都敬谢不敏。

“不要。”她唰地站了起来。

“妳干么？”宇文净惊骇瞪眼，整个人往后一弹，吓得醉意全无。

“我要留在你房里。”她不只口头宣告，还加上动作──饿虎扑羊。

“喂……啊！”霍地被重物压住，他惊喘一声，错愕之余，是一阵手忙脚乱。

田佳倩像八爪章鱼似地缠住他，惹火的身躯在他身上磨蹭，双手还忙碌地解开他的衣衫。

宇文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原本看似无害的小女人企图强暴，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这是什么世界？

罗宝珊从半掩的门缝中觑见两具身躯交缠，由这角度还可将田佳倩的小裤裤一览无遗，在呆滞之后，心都凉了大半。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深陷恶梦，然而，掐紧的手心传来微微的痛意，告诉她眼前所见，再真实不过。

翻涌而上的酸涩冲上她的眼眶，强烈的心痛占住她的知觉，摀住唇，她六神无主地转身奔离。

在罗宝珊离开之后──

“真是够了！”伴随着一声低咆，宇文净毫不留情地猛力一推。

田佳倩怔忡地跌躺在地。还以为男人都是“饿鬼假含蓄”，她今夜这样抛弃矜持的主动送上门，不可能有人抗拒得了，没想到却踢到铁板，竟然被如此对待……

“妳在搞什么东西？”宇文净恼怒地起身，衣服扣子被扯掉，裤子被拉到臀部，凌乱不堪。

他喜欢小家碧玉型的女人，就像宝珊那样温驯贤慧，像这样如狼似虎的女人不仅讨不了他的欢心，而且还令他很反感。

“人家喜欢你嘛！”田佳倩委屈地嘟起嘴，还想装无辜、假可爱。

“免了，我不喜欢妳。”他很酷地拒绝，明确表态。“从明天起，我不会再跟妳瞎晃，谁来讲都一样。出去！”杜绝她接近的机会。

宇文净当真对她无动于衷？！骄纵成性的田佳倩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万分挫败。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心里还在想有什么方式可以缓和这弄僵的局面。

“阿净哥……”她靠近他，想扯他的臂膀撒娇，然而一切动作和未竟的话语都终止于他不耐的低吼。

“妳火星来的啊？听不懂人话？我叫妳出去──”

宇文净拎起她，一把将她丢出门外，再关门上锁。

幽暗房内，裹成一团的棉被中传出嘤嘤啜泣声，罗宝珊正暗自垂泪。

那画面伤透了她的心，满脑子充斥的臆测和失望，宛如汹涌的波涛，正冲刷着她对他的信任。

原来她的不安并不是胡思乱想，孤男寡女几天密集相处，再加上田佳倩是那样热情主动的女孩，擦出火花是很容易的事。

臭阿净！那套衣服本来是说要送给她的，就算她不合穿，他也不该让其它女人穿呀！还在他面前这样露……

酸意在胸口翻搅，嫉妒张牙舞爪地割划她的心，这时，她才深刻体认到，对他的喜爱已经多到超乎自己所想象。

那一幕倘若再继续下去，而宇文净又自制力不够，应该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思及此，她后悔起刚刚应该要出面打断他们才是……又或者，现在再上楼去阻止他们？

“对，我现在就去。”罗宝珊猛力翻起棉被，咚地跳下床，却在开启房门后，踟蹰不前。

打断了又如何？假使他们心中对彼此有意思，那么就算这次被打断，也难保不会还有下次啊！

除非，宇文净对她的喜欢相当笃定，否则她再做什么都是枉然！他如果真的是光明磊落，一定会主动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她的。

缩回脚步，悄悄再把房门关上，她颓然坐回床铺。

就算奔流的泪水难以遏抑，就算紊乱的思绪啃噬得她彻夜难眠，也得暂时忍耐。

她要不动声色，藉由这个考验，证明宇文净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证明他值不值得她交付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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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骑着重型机车跟在客运巴士屁股后面，看着那又黑又难闻的废气一阵阵不断排放，宇文净的脸臭得像是踩到了全台湾的大便，憋了一肚子鸟气。

你也许会说，干么要跟在后面，不跟在旁边？

那是因为司机不知是故意还是没看到，几次巴士靠站时，都险些A到跟在旁边的他，所以他只好很委屈地当跟屁虫，闻巴士臭屁。

现在你也许又要问，没事跟着巴士做啥？

那是因为巴士里的某位乘客，名叫罗宝珊，拒绝他接送的好意，坚持自行搭车，到现在连施舍一记目光给他都不肯，有够无情。

他不晓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今天难得能摆脱田佳倩，他就忙不迭献殷勤，开开心心地要和她相聚，哪知道，她居然端出北极冰山脸来面对他的热情！

曾几何时，他的专利变成她的了？！

他莫名其妙捉不到头绪，追问也得不到答复，还被反问──你有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他当然回答没有啊！说到这点，他可自傲咧，面对田佳倩的勾引，他也能全身而退，俨然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所以，他没有做出一丝一毫对不起她的事。

把那条本来昨天夜里要拿去送给她的银制手炼献上，想博得佳人一笑，谁知她的脸色却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

真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的脑袋里究竟装些什么？简直比研究程序还要困难千百倍。

巴士靠站了，心不在焉的他赶紧煞车，倾斜的车身让他差一点点就要当街出糗──重型机车一倒下，有时一个人还撑不起来哩！况且这种时候，他一点都不敢奢望宝珊会伸出援手。

“欸，等等我啊，宝珊！”机车都还没停好，就见她踩着从容的步伐进入超市，和他的仓促狼狈形成强烈对比。

看吧，他又不是陌生人，都跟着来了，她居然连等也不等他！

不知从哪听人家说过，如果一个男人做了对不起女友或老婆的事时，自然会藉由送花、送礼物或是更加体贴的举动，来掩饰心虚。

所以，当罗宝珊刻意询问宇文净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时，已是给了他坦承的机会，希望他不要有所隐瞒，没想到他只字未提，分明有鬼！

再加上他后来又没头没脑地送她一条银制手炼，等于印证了那个说法，更是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经过一夜的缓冲时间，几个可能的情况她都模拟过，因此有了心理建设后，面对他的隐瞒，她也能冷静应对。

在失望中，沉重的心情逐渐化为行动上的抗议，以表达不满。

当晚，罗宝珊做了一桌西式的营养美食──

“耶～～洋葱猪排耶！”姚晶晶欢呼。

“哇～～罗宋汤耶！”项冠瑛惊喜。

“哦～～洋葱饼耶！”梓岚赞叹。

“拷！连冷盘都有洋葱？！”宇文净大声抗议。

欢喜的气氛被他冻结，所有人瞅着他瞧，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因为除了客人田佳倩之外，大家都知道宇文净最最讨厌的食物就是洋葱。

“洋葱是很好的食物啊！能够杀菌、增强免疫力、抗癌、降血脂，还能促进肠胃蠕动，多吃有益健康。”罗宝珊眨眨眼，巧笑倩兮地介绍着洋葱的优点。

“我讨厌吃洋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瞪着一桌美食，宇文净咬牙说道。

“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耶！”罗宝珊的表情是既惊讶又抱歉。

宇文净瞇起眼看她，十分怀疑。

倒是姚晶晶曾为罗宝珊介绍过家庭成员各方面的习惯和禁忌，所以有点明白她今天这一桌菜的用意，见宇文净吃瘪，不禁抿嘴偷笑。

“那把洋葱挑掉就好了。”罗宝珊好心建议，根本就知道他不会接受。

“就算挑掉，也已经入味了。”他相当排斥。

“哦，那就没办法了。”罗宝珊无奈耸肩。“我帮你另外做吧！大家趁热先吃。”她起身到厨房去。

三分钟后──

“喏，请享用。”罗宝珊态度恭谨地在宇文净面前搁上了一碗面，和一碗汤。

宇文净把目光放在他的专属晚餐上，瞪凸了眼。

这是碗什么都没有的面，只有拌过酱油和橄榄油的淡淡褐色；另一碗则是清汤，哦，不，充其量，只是洒了葱花的热开水！

他错愕地看向罗宝珊，发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彷佛说明了要吃就吃，不吃拉倒。

不情愿地举筷，不情愿地咀嚼，对照大家吃的丰盛排餐，再看自己奇Qisuu.сom书面前乏味的晚餐，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眼角抽搐，头顶冒烟。

宝珊是故意的！她把他当透明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修理他？！

什么嘛！他到底哪里做错，她也不说，光是这样闹脾气，事情能解决吗？

现在所有人都在，他不便发作，待会儿一有机会，他非把问题弄清楚不可，不能再让她闪躲了！

忿忿不平地吃着面，一整天所受的气已累积到了最高点，宇文净逐渐濒临捉狂边缘。

“那个阿净啊！你今天怎么没带小倩出去玩咧？”气氛诡异，宇文皇开口想要热络一下气氛，没想到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在场有三个人神经绷紧。

宇文净板着脸抬头，田佳倩低头猛吃，罗宝珊则是暗暗打量他们两人的反应。

“跟她出去很累，我吃不清，Call阿能回来好了，玩乐才是他的专长。”他的语调毫无高低起伏，却透露出不再接受一丝勉强的讯息，让人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像这种豺狼般的女人，应该交给号称情场浪子的阿能去对付，他现在心有所属，光一个宝珊就够让他伤脑筋了。

出乎意料爆出一个不加修饰的答案，让气氛更加僵凝，大家尴尬得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宇文伯伯，不用再麻烦哥哥们了，过两天我就要到中部阿姨家玩了。”许是担心宇文净会当场揭穿她的行径，消息会传回加拿大父母的耳里，田佳倩今天看起来特别乖巧。

“是吗？妳联络好了吗？”宇文皇讶异地问。

“嗯，下午联络好了。”田佳倩说话的同时，眸光怯怯地瞟着宇文净，后者却目不斜视地吃着酱油拌面，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阿净哥，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她客气有礼地说，想要示好粉饰太平。

“嗯。”酷得要死地应了声，连头也没抬，看也懒得看她一眼。

气氛冷到极点，不想被冻死的人都不敢再开口多说一句。

看到这里，罗宝珊纳闷了。

宇文净和田佳倩的互动很不好呢！

难道，她转身离开之后，他们没继续？

难道，他送的银手炼并不是心虚的表现？

若是坦荡荡，那为什么他不老实的跟她坦承昨夜发生的事呢？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然而欣慰已悄悄爬上心头，将阴霾驱散。

饭后，罗宝珊切了两盘水果让大家在客厅享用，然后回厨房里洗碗。

忽地，身后一道阴影笼罩，接着她的纤腰落入一双臂膀的箍制中。

“啊！”她吓了一跳，侧过头瞧清楚是谁偷袭，不禁怒嗔。“你做什么啦！”

“我要找妳谈判。”宇文净将她锁在身前，态度强势而不失温柔，为了改善莫名其妙的僵局而坚决。

“有人谈判用这种姿势的吗？”她问得很冷静，但身子却不断扭动企图挣脱。

他的胸膛又宽又大，将她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他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熨烫着她的背，教人脸红心跳，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没办法，谁教妳白天的时候，我一靠近妳，妳就像泥鳅似地溜开，让我没办法好好讲话。”他抱怨，受了一整天的委屈。

她很贼，明明知道有别人在，他很难说一些真心话，偏偏要往有人的地方溜，让他有口难言。

“要讲什么，你讲吧！”挣不开，放弃，索性赖在他怀里，弥补几日来的疏离。

“为什么不理我？”他的口吻霸气，却有着蕴含深情的温柔。

“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她不答反问。

“什么事？”宇文净挑起眉，还是一头雾水。

罗宝珊侧头看他是不是装傻，发现他是真傻不是假傻，也不想再瞎耗，好心给他提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晚……”他在记忆中翻找，须臾，恍然大悟地把问题连贯起来了。“妳看到了？！”

“嗯。”她冷哼。

“那我都把田佳倩丢出房门外了，妳为什么还生我气？”奇怪！她应该要大感欣慰，还要好好奖赏他的忠诚才对。

罗宝珊倏地转过身来，瞠眸诧异地扬高声音问：“你把她丢出门？！”

“厚，原来妳没有看到完结篇就提早离场哦！”他找到问题症结了。

气势顿时一弱，罗宝珊嘿嘿地干笑两声。

“不把事情弄清楚，就随便跟我生气。”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提高，他阴恻恻地瞇起眼。

“那不是最主要的啦！”寒毛一竖，她赶紧辩解。

“那不然呢？”最好能给他更好的理由，否则……哼哼！

“你把之前说要送我却收回去的衣服给她穿。”她指控。

“不是我给她穿，是那个土匪抢去穿。”他反驳。

“我最气的是你发生这种事，居然一个字也不告诉我，早上故意问你，你还不说！”她又理直气壮了。

“妳早上问我有没有对不起妳，我当然回答没有啊！要说什么？而且根本就没怎样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光明磊落，比她更大声。

“半夜美女送上门还没事好说？”她用力拨开他的束缚，音量再向上攀。

“欸，没说的原因一是给田佳倩保留面子，二是不希望妳胡思乱想，三是真的觉得没有怎样就没什么好说的嘛！”他的口气有点无奈。

从不向谁说明这么多的，唯独对她例外，只因心中在乎她，让她别再为这事耿耿于怀。

唉！他这么讲也有道理啦！做人是该厚道点，拒绝了人家也不好再东说西说的，要给人家留面子。

罗宝珊抿唇睐着他，不争辩了。

这男人啊！根本不像他表面那样冷酷淡漠，彷佛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肚子里其实是绕了很多情绪的。

“不认为我错了吧？”见她不语，宇文净就知道她已能理解了。

她几不可察地点头，且有丝难为情。是她杯弓蛇影，应该对他多点信任才对。

“那好，换我了。”危机解除后，该他算帐了。

惨了！她暗暗叫糟，今天她可是把他整过来又整过去。

“让我跟着巴士屁股吸废气，嗄？”他语气好轻，她却觉得头皮发麻。

“让我背着大冬瓜骑重型机车，嗄？”他语气加重了些，她只能呵呵干笑装傻。

他在超市抢着要帮她拿东西，所以她就故意买了整颗冬瓜，让他拿个够。重型机车酷酷骑士，身后背了颗大冬瓜，那画面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让我看着你们吃大餐，而我吃酱油拌面，嗄？”他咬牙切齿，她已经心虚地缩起脖子。

“还有，我送妳的手炼居然耍脾气不戴，嗄？嗄？嗄？”他冲着她咆哮，她被轰得往后仰，赶紧摀起被摧残的耳朵。

“让我受这么多委屈，妳要怎么赔偿我？”他的音量又回复正常了，罗宝珊的心脏强力收缩。

“那我也去吸废气、背冬瓜嘛；你刚刚要是没吃饱，我再另外做好料的给你吃；那手炼……唔！”她落落长的赔偿方案被他突然烙上的热吻给吞没。

他哪舍得对她报仇？只要她让他好好尝尝这想念多日的甜美滋味，就已足够了。

“那那那……”项冠瑛像被鬼吓到似的，严重结巴地从厨房方向踅回客厅，一只手不断往厨房指。

“妈，妳怎么了？”晶晶率先发现母亲大人的异状。

“他他他……”太过惊讶，项冠瑛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糟糕！阿藏，快点，妈妈中风了！”宇文皇见老婆伶俐的口齿突然不清，惊惶地嚷道，赶紧拖起身为中医的宇文藏，箭步向前。

“去你的中风啦！死老头！”受到刺激，项冠瑛恢复正常语言能力，还狠狠打了丈夫一下。

“欸？好了！”宇文皇一愣，被老婆赏了个卫生眼。“谁教妳没事干么装出那副吓人的样子！”他好无辜。

“爸，妈是看到两只妖精在厨房打架啦！”宇文侯戏谑地开口，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这种说法惹来梓岚的嗔瞪。

他们刚刚就发现到阿净趁大家不注意溜进厨房里了，只有神经大条的宝贝爸妈后知后觉。

“嗄？”宇文皇又愣住。

“对，呃，不对啦，他们只是在打啵！”项冠瑛的表情十足八卦。

“呿！打啵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宇文皇挥手嗤了声，还白了老婆一眼，嫌她无聊，三秒后才反应迟钝地瞪大眼，拔声急问：“打啵？谁跟谁？”

老大、老二这两对都在客厅，啥时又有一对了？

“阿净和宝珊啦！”换项冠瑛给他一个白眼。

“阿净和宝珊？！”宇文皇化身为一脸呆滞的鹦鹉。

“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项冠瑛不放过机会嗤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还叫阿净陪着小倩那么多天，岂不是会让宝珊心里头不舒服？”宇文皇对自己的无心之过感到十分愧疚。

“不会啦，有刺激才有进步。”姚晶晶呵呵笑，搬出宇文侯的论调。

“真的吗？”宇文皇还是担心。

“要是真的因为小倩发生问题，你就给我当心了！”项冠瑛才刚消化了惊讶之后，就又开始担心。

被当众警告，宇文皇摸摸鼻子回到沙发上乖乖坐好。

“现在都在里头Kiss了，哪还会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在宇文侯的估算之中，难怪他现在已经以恋爱专家自居。

“最好是这样啦！”项冠瑛再瞪丈夫一眼。“对了，那从今天起，除了阿侯的复健之外，叫宝珊不用做其它事了，专心跟我们家阿净谈恋爱。”向众人颁布最新决策，不容置喙。

成天闭关的山顶洞人要遇到一个好对象是谈何容易啊！难得有这样的缘分不好好把握、好好对待人家怎么行！

“我们今天又要到哪去流浪？”无奈的语调缓缓地从红唇中飘出。

“唉！走到哪算到哪喽！”更加无奈的回答，伴随淡淡的叹息。

这无奈二重唱是由宇文净和罗宝珊所组成的最新组合。

自从那日厨房之吻被捉包后，他们的情侣关系已公开化，然而，安宁的日子却离他们愈来愈远。

因为恰巧碰上年关将近，宇文二老停留台湾的时间通常比较长，所以刚成为一对的他们自然就成为最受关注的对象，整个宇文家又得陷入那种大小事物无一不被叨念管制的情况。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四兄弟每年都会各别拿出一笔可观的赞助金，集资供父母周游列国的原因了。

至于宇文净和罗宝珊为何会如此这般的无奈，主要就是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被赶出去约会“培养感情”。

依他们看，是培养患难之情吧？！

当然，得到特赦令的罗宝珊自然减轻了许多工作，也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跟宇文净相处，可是两老过度积极的撮合，已经造成了他们的困扰。

“看电影？”

“每部都看过了，没新片可看。”电影上映的速度没他们观看的速度快。

“喝咖啡？”

“我们这阵子喝的咖啡比水还多，现在闻到咖啡味就想吐了。”为了打发时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窝咖啡厅。

“去逛街？”

“没有想要买的东西，逛街是浪费体力。”因为被赶出来是一整天的事，不能随意挥霍体力，否则到最后会很痛苦。

“唉！”搂紧宇文净的腰，罗宝珊无精打采地叹息。

站在公园里，眺望广场中只有两、三只小猫乱跳的舞台，真觉得他们俩是无家可归、浪迹天涯的小情侣。

“唉唉！”拍拍罗宝珊的手，宇文净也莫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宇文爸爸、宇文妈妈不要一天到晚赶我们出去约会？”带点撒娇意味，她软声说道。

大概没有一对热恋情侣听到“约会”这两个字会这么痛苦吧？

毕竟没有人会天天被家人赶出门约会，刚开始是还能乐在其中，可时间一长，想破头却都是重复N次的地点和活动，却仍不能间断时，那还真不是痛苦二字可以形容了。

况且，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外向好动的人。

“有。”他答得又快又肯定。

“什么？快说啊！”她眼睛一亮，巴巴地望向他。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宇文净深邃的眸子盛满了笑意。

“结婚。”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嗄？”她呆住，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这是什么办法嘛！”回过神后，不禁羞红满脸。

“没错啊！妳看我爸妈有没有一直催大哥、二哥他们要外出约会？”他举证。笑睇她羞窘的脸庞，心里是无限的喜爱。

枯燥乏味的生活因为有她的加入，而变得缤纷多彩，幸福的满足感总是涨满他的胸臆，若是她不反对，叫他这一刻就娶她，他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对耶……”她偏头想着。

“所以只要我们定下来了，他们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他定定地凝视着她。

被那邃亮的眸子锁定，被那灼烈的情感烘得浑身热烫，周围的冷空气顿时变得升高了好几度。

隐约知道他接下来可能会谈到什么，她窘赧地眼睛东飘四望，就是不好意思迎向他。

“怎么样？”低醇的嗓音像热流，荡进她心湖，扰乱她心跳。

“什么怎么样？”毫无预警面对这话题，她只能装傻。

“我提出的解决方法啊。”正式求婚太肉麻，他拐个弯问。

“什么方法？”眨眨眼继续假呆，微扬的嘴角却泄漏了甜蜜的笑意。

愚蠢似乎是恋爱中人的共通毛病啊！

“喂，妳要继续装傻，就当我没说好了。”宇文净也很酷，自有制她的办法，摸摸鼻子作势要走开。

错愕的罗宝珊急忙扯住他的衣角。“欸，你怎么这样啦！”

他环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睇看她丰富多变的表情。

“我是觉得太快了！”她嗫嚅着。

“我几岁了？”他没头没脑地问。

“二十九吧？”她莫名其妙地答。

“对，我记得妳比我晚出生半年，所以过了年妳也二十九喽！”他意有所指的提醒。“男人二十九岁才刚进入适婚期，女人二十九岁已经是适婚期的后段了，妳要继续耗的话，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厚，你跩得咧！”灿亮水眸娇嗔地睐着他。“人家我娃娃脸，说我二十岁也有人相信。”

“是，最好妳的身分证永远不要派上用场。”他凉凉揶揄，取笑她自欺欺人。

她抗议地捶他一记。“我的意思是过一阵子再考虑，好歹让我先跟我爸妈提一提，免得太突然。”

她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只写过两封信给家里报平安，为了不泄漏行踪，她连地址都没写，算一算也快半年了，现在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也该是跟他们联络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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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几天后，罗宝珊鼓起勇气，拨了电话回南部。

“喂，爸，我是珊珊啦！”她的心跳飞快，不知会不会被骂到臭头，不过电话是父亲所接，让她的紧张指数降低不少。

但彼端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静默，像是因为太过惊讶而忘了反应。

“喂喂喂？”她焦急出声。

“珊珊啊！妳这孩子……”罗爸爸气结。

“爸，对不起啦！”先认错再说。

“一走就快半年，妳真是……唉！”大概是气到无力，又觉得无奈，木讷寡言的爸爸将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谁教你们老是要逼我相亲嘛！”她委屈嗫嚅，离家出走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咩！

“不相亲就不相亲，妳回来吧。”

“真的？”她喜出望外。

“真的啦，什么时候回来？”

“好，我再找时间回去。”

“找时间？！”罗爸爸不满。

“我在台北有工作呀。”

“马上回来。”罗爸爸强硬道。

“我再安排嘛！”还是这么霸道！

“妈妈生病了。”下帖猛药。

“嗄？”惊讶。

“病得不轻。”加以强调。

“……”犹豫。

“都是因为妳。”使出杀手锏。

“我明天就回去。”认输。

“阿净，我明天就要回南部了。”罗宝珊一边清理着宇文净书桌上的杂物，一边说道。

“明天？”黏在计算机前演算程序的宇文净霍然抬头。“怎么突然说回去就回去？”

“我刚打电话回家，我爸说我妈病了。”她忧心忡忡，烦恼锁在眉间。

“病了？什么病？”他直觉地问。

“欸……不知道。”真是的，她刚刚居然忘了问！

他宠溺地斜睨她一眼，像是取笑她的迷糊。

扯下娇软的身躯，将她安置在他的腿上，双臂圈住纤腰，下巴抵靠香肩，姿态亲密。

“严重吗？”

“爸爸说病得不轻。”这说词现在想来还真是模糊。

“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回去？”他诚意满满地提出。

他是个务实的人，认定了对方就是长久的事，所以对于她的亲人，他也要爱屋及乌。

罗宝珊微讶地扭过头来看他，瞧见那神情上写着认真，她感到动容，嘴角牵起浅浅的笑靥。

“先不要好了，既然妈妈病着，你突然出现，可能会令他们太意外。这趟我自己先回去，找机会先跟他们说一声，下次你再陪我回去。”她有所考量。

离家半年，一回家就带了个大男人，哪个父母会不意外？破口大骂都有可能咧！为了避免这种难看的场面，还是先不要让他跟好了。

“这样也好。”宇文净不勉强，在她的肩上点着下巴。

她玩着他扣在腰间的手指，他静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享受情人间无须言语的宁静甜蜜。

片刻，她把心里转了几转的忧虑说出来。“阿净，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徐缓低嗄的嗓音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以我对妈妈的了解，男友不是经过她的挑选，是很难会顺她的眼的。”这就是为什么她有相不完的亲。

“我这种优秀的居家男人，她一定会满意的啦！”自信也是耳濡目染、基因遗传，宇文侯和宇文能的特质在宇文净身上也渐渐显露。

“这么有把握？”她微笑抿唇瞋睐他。

“那当然。”他骄傲地昂高下巴。“对了，妳要回去多久？”

“我这时候回去，刚好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大概得待到初三才回来吧！”她掐指算了算。

虽然舍不得离开宇文净，但毕竟离家太久了，好歹要多待几天才能走，不然会被剥皮！相信凭她之前认真尽职的工作表现，宇文家的其它人也都能体谅的。

“嗄～～好久哦！”他立刻发难。

她噗地笑了出来。他的这一面是她的专属权利，恐怕连他的家人们也不曾看过他撒娇，现在这说话的口气、撒娇的模样要是让他们看到，恐怕会恶心到鸡皮疙瘩掉光光、惊讶到下巴直接掉下来吧？！

“你会想我吗？”她娇羞得声如蚊蚋，脸蛋已微微泛红。

“妳可以打电话给我。”他没正面回答，其实是希望她保持连络，可口吻却像是很了不起地赋予特权一样。

“长途电话好贵呢！”她皱起俏鼻，随即想道。“我可以用MSN跟你聊天。”

“小姐，妳的一指神功我可不敢领教，一个小时可能聊不到十句话。”他毫不留情地吐槽。

“要多练习才会有进步咩！”她抗议地用手肘拐了他一记。

“记得打电话！”他扣住她不安分的手，搂住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甚至还呵她痒。

她无处可躲，银铃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扭动的身躯催出情欲火苗，他的呼吸逐渐浓重，看她的眼神也愈来愈炽热。

“别闹了。”她轻斥地制止，娇喘吁吁。

“不闹妳，吻妳可以吧！”他啄吻她闪着润泽的唇、嫣红的脸，又轻又柔，盖章似地吻遍她整张脸。

“你在帮我洗脸啊！”她秀眉微蹙，却始终卸不下唇角的甜蜜笑意。

“我要把妳不在那几天的分先预吻起来。”他相当投入。

这些日子太过贴近，一想到她会有好几天不在，他现在就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就要缺少什么了。

“你这样很像猪八戒耶！”她推着他一直埋过来的头，轻笑叹息。

“错！猪八戒不是我。”他蓦地抬眸，严正纠正，不容错辨。

她傻愣愣地红唇微启。

“想成为我们宇文家的一份子，居然不知道？”他卖关子，一副跩跩的模样。

“知道什么？”没头没脑的，谁知道他在说啥？

“我们四兄弟的名字可是有由来的。”

“我洗耳恭听，你快说吧！”圈住他的脖子，她偏着头睇他。

“我们的单名都是从西游记四个主角而来的，分别是唐三藏、孙悟空、沙悟净、朱悟能。”他转叙父母那一百零一遍的说明。

“哦～～原来如此。”她理解地点着头，到现在才知道有这原因，可片刻后又发现一处小bug。“那为什么二哥不叫宇文空？”

依逻辑大家都是取最后一字，就宇文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因为很难听，哈哈……所以就用“猴”的谐音了。”他朗声笑，这问题他们家里已笑过很多次。

“宇文空、宇文空，的确满难听的。”她也笑出来。“我们俩在这儿耻笑二哥是不是很恶劣？”

“不会，因为平常我都当面笑，现在在他背后笑，已经很客气了。”

“你好坏。”

“坏没关系，只要有人爱我就好。”他暧昧地朝她挑眉。

大概宇文能身上的轻佻因子他也有吧，毕竟他们俩是双胞胎；也或许是近墨者黑，差别在宇文能显于外，他藏于内罢了。

“谁爱你啊？”翻了个白眼，她最近的装傻功力简直可以出国比赛了。

宇文净夸张地做出凶恶表情，佯装威胁。

玩出兴致，罗宝珊还挑衅地做出白目鬼脸。

“嘴硬？哼哼，很好，我今天不只要预吻，还要预做了。”他别富深意地宣告，健臂一揽，扣住纤腰，将渴望已久的佳人送上床，健伟的身子则悬在她上方。

欢乐气氛凝聚成暧昧氛围，她心儿怦动，呼吸短促，慑服于那露骨的狂野宣示。

夹杂着火热欲念的黯邃眸光宛如魔咒般令人动弹不得，怔怔相望，热切的心彷佛像奶油般迅速融化。

在他温柔的对待下，激情缠绪的序幕揭开，除了羞怯和悸动，没有犹豫、不想抗拒……

罗宝珊回到南部家里才知道，妈妈是高血压，很多人上了年纪都有这种症状，需要长期吃药，只要每天乖乖地固定吃药，情况就能控制住，不致太过严重。

爸爸在电话里还夸张地说病得不轻，害她担心得要命，结果回来一看，妈妈生龙活虎得比她还有元气，显然是被爸爸唬咔了。

不过无妨，回家是应该的。

然而，不告而别再返家，冗长的训话和叨念是意料中的事，毕竟不告而别让家人担心就是不对，关于这点，罗宝珊早有自知之明。反正亲情天性，只要平安归来，气过、念过，三两天之后，还是一切如常。

可就是太如常了，罗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天中午，罗妈妈突然说人手不够，跑上二楼住处，派宝珊到一楼营业的小餐馆帮忙。

当她一见到店里某一角的客人时，她又体认到自己再度被唬了──

那见鬼的、脑满肠肥的、老鼠眼加蒜头鼻配香肠嘴的四十岁欧吉桑睽违多时，竟再度阴魂不散的在她眼前出现，惊骇的程度让她心脏“剉”了好几下。

“哦，拜托，有没有搞错啊？”罗宝珊太过错愕，唇畔的嘀咕忍不住逸出。

“有礼貌一点，人家是客人。”没漏听她的嘀咕，罗妈妈拽了她一下，脸上扬着对外的笑意，微微蠕动着嘴巴警告。

“妈，妳不是说我可以不用再相亲了吗？”罗宝珊抗议。

罗妈妈霍地侧过头来低吼。“哪来的相亲？人家是来吃饭的。”捉到那语病，只要不冠上相亲，她怎么说都行！况且，说可以不用相亲的是她老公，又不是她，必要时，她不惜耍赖。

罗宝珊语塞。没错，餐馆是开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来。

那她尽量不靠近总行了吧？这念头才冒出，母亲大人的命令又抛来。

“我现在要去厨房帮忙，妳去点菜。”姜还是老的辣，先声夺人，还说完就走，完全没得商量。

罗宝珊张口结舌，突如其来的指令浇熄她的企图，还让她不知如何反应，只能看着妈妈的背影跺脚。

“嘿，宝珊，好久不见了。”肥滋滋的怪兽突然开口说人话，迫使她不得不换上一张可亲表情前去招待。

“是啊，你决定要点什么了吗？”决定不跟他扯，她只做分内事。

“还不知道呢，妳有什么好推荐的吗？妳就帮我点好了。”怪兽看罗宝珊很中意，所以今天一接到罗妈妈的电话，得知她会回来，他就立刻趁公司的午休时间跑来了。

“你平常爱吃什么菜？”笑意未达眼底，表情很僵硬。

“麻婆豆腐、鱼香茄子、东坡肉、卤猪脚、奶油白菜……”欣赏的眼神直盯着她瞧，怪兽没多想地细数。

他目光中的热切，让她浑身不舒服，却又不得不保持风度。

“那就前三个，再加白饭一碗好吗？”受不了他缓慢的说话速度，她果断决定，不浪费可以尽快远离他的一分一秒。

“好。”怪兽应道，见她写完单子就要离开，赶紧唤住她。“欸，宝珊，妳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罗妈妈说，这次不能再帮他约她了，所以他要自立自强。

“没空。”

“那后天呢？”

“没空。”

“大后天呢？”

“……”

“大大大……后天呢？”

罗宝珊难得发狠，目露凶光地直盯着他瞧。

看她怒目似火地锁着他不放，彷佛要将他烧出一个窟窿，怪兽背脊开始冒出冷汗，勇气逐渐丧失，笑容愈来愈僵硬，只好自动自发地鸣金收兵。

“嘿嘿嘿，好饿哦！麻烦妳快点送菜来哦！”搔头、拆筷子、玩汤匙，做什么都好，就是不敢再迎向那喷火的眼神。

恐怖！这些日子不见，乖巧温和的罗宝珊居然变得能够散发出杀气，跟他心目中的完美女神模样已经不一样了。

“好的，很快就来。”她扯唇，虽然还维持着恭敬的语气，只是那目光依旧凌厉。

哼！怕坏人是吧？

她就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个性，一旦某种情绪积蓄太久，忍无可忍时，就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这点，从她突然离家出走就看得出来。现在，为了能彻底摆脱这怪兽，破坏形象也无所谓啦！

只不过，免不了又要听妈妈的训斥了……

“妳为什么对人家这么没礼貌？”

意料之中的叨念来袭，时间在午晚餐之间的午后，地点在她与电视机之间的走道，可爱又可恨的妈妈正摆出茶壶状，指着她斥责。

“我不喜欢他。”罗宝珊仰头，对着妈妈清楚说道。

“那是现在。相处久了就会喜欢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妈妈自有她的一番理论。

“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多相处培养出来的只会是更强烈的讨厌。”隐约意识到妈妈又在打歪主意，她强调再强调。

“妈妈觉得他很好啊，妳为什么就是不肯试试呢？”

“老鼠眼、蒜头鼻、香肠嘴、痴肥，头发快变成地中海了，哪里好？”

“看人不能只注重外表，人家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老实憨厚……”

听不下去，她蓦地打断那无谓的称赞。“妈！虽说人不能只注重外貌，但是光想到就觉得受不了了，要怎么以平常心相处啦！”

又来了、又来了！半年前争执的话题像唱片跳针、鬼打墙似地再度冒出，罗宝珊太阳穴隐隐抽痛。

“那、那这个不好，就再找找其它的。”罗妈妈改口。

“妈，回来前你们说我可以不用再相亲的。”她激动地拉高嗓门，抗议母亲食言。“而且、而且……”

她犹豫着该不该把和宇文净交往的事说出来。一方面想藉此打消妈妈又想安排她相亲的念头，另一方面又担心，妈妈会用那顽固的想法，一口咬定她自己找的对象一定不好，这样对她和宇文净的未来会很不利……

怎么办呢？还是先跟阿净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好了！他心思比她缜密，性格也比较沈稳，不像她，一旦觉得无法忍受，行为和想法就会挣脱掌控。

“而且什么？妳发呆啊！”罗妈妈没好气地高声催促，每次只要遇到孩子的违逆，她就忍不住火气上扬。

“不管啦，妳再逼我相亲，我就马上回台北。”先拖延时间，跟阿净商量过再说。

“妳──”竟用威胁的？！罗妈妈气结，未几，眼珠子狡黠一转，捧心急喘。“好好好，妳气死我算了。”

见状，罗宝珊心一紧，忙不迭一个箭步上前搀扶，急急问道：“妈，妳不舒服？快，先坐一下，妳干么生这么大气啦！”

罗妈妈耍奸步，看女儿仍然孝顺，紧张她的身体，赶紧乘机再要求。“妳乖乖的，我就不会生气。”

罗宝珊瞅着妈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非要勉强她不可呢？

实在不晓得要怎么改变妈妈根深柢固的想法和观念，又不能在此时反抗她，除了暂时敷衍，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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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呜……呜……”电话筒里传来哭声，哀怨且凄厉。

“麦搁靠啊～～”宇文净俊眉皱成一个结，被那哭声扰得心慌又心疼，烦躁不已。

“怎么办啦？我现在进退两难，妈妈用她的病威胁我，我不但不能回台北，还要被逼着继续相亲，呜……”罗宝珊抽抽噎噎地向他哭诉，茫然又无助，不知不觉中，对他的依赖已如此深刻。

“妳跟她说已经有交往中的男友了呀！”

宇文净也伤脑筋，对罗妈妈的顽固性格感到匪夷所思──什么宝珊自己找的对象就一定是乱找、一定是不好？！

“我不敢说，怕她还没见到你，就先对你的印象不好，这样就麻烦了。”妈妈的想法难以捉摸，她烦得睡不着，抱着电话跟宇文净倾吐。

她心情低落紊乱，幻想力膨胀，觉得两人像是牛郎织女相会，电话线是鹊桥，接下来就要被迫分离了啦！

“妳先省省眼泪，让我静一下，才能想事情……”他被她哭得整颗心都纠结成一团了。

在她收敛的细声啜泣中，他思索出一个办法。

“妳妈妈的相亲对象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他问。

“好像是我姨婆的媳妇的妹妹认识的谁介绍的婚姻介绍所。”关系牵得真够远，婆婆妈妈的力量无远弗届。

就是因为成功例子经由消息散播力超强的婆婆妈妈们口耳相传，妈妈开始着了魔似地对那家婚姻介绍所深信不疑，唉！

宇文净被她说得脑筋都打结了。“好，不管是谁，妳想办法把介绍所的电话问来给我，在这之前，妳先顺着妳妈妈吧！”果断做决定。

“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妳就知道了。”他自信满满地卖起关子。

此次的行动攸关两人未来的幸福，他不但会计划周详，还能给宝珊一个大大的惊喜。

相较于妈妈红光满面、兴致勃勃，打扮讲究，罗宝珊显奇Qisuu.сom书得脸色难看、无精打采，衣着轻便。

这又是她最痛恨的相亲宴，在妈妈再度以血压窜高相逼之后，不得不同意的相亲宴。

她很怀疑，妈妈是唬咔她的，明知她会紧张，所以就捉住这一点，拿来威胁她。否则怎会出门前听她抗议不去，就说血压高，她一点头同意，现在就变得如此神采奕奕？

可怀疑归怀疑，她还是没那个胆拿妈妈的健康安危开玩笑。

但妈妈使用这一招来控制她，已是乐此不疲，五天以来，这是她出席的第六次相亲宴。

宇文净不知怎么搞的，她想办法弄了电话给他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办法，害她依然得面对烦不胜烦的相亲。

快要两个星期没见面，好想他哦！要不是担心着妈妈，她真想飞回他身边。

想到这里，她突生一股冲动，趁着此次相亲对象还没来，先试试妈妈的反应好了──

“妈，我在台北认识一个男生还不错。”她不敢直说，只用试探的口吻。

“做啥的？”果然，罗妈妈的口气很不屑。

“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她偷觑着妈妈的反应。

“哦，那是在哪上班啊？”罗妈妈伸长脖子频频往门口张望，询问的态度并不认真。

“欸……”惨了，说不出来。罗宝珊脸色一僵。

宇文净是在家里工作的SOHO族，这种工作方式现今很时兴，可老一辈的人不太能理解，尤其是想法古板一点的，根本就认为那和无业游民没两样……

“在哪上班啊？”望不到人，罗妈妈索性把注意力拉回话题上。

“就是利用家里的计算机工作，设计程序，例如游戏软件、保全系统什么的，然后再卖给计算机公司这样。”罗宝珊试着用简单的叙述让妈妈明白。

“这种工作方式一点保障都没有。”没有意外，罗妈妈的想法就跟宝珊预料的差不多。

“不会，他的东西很多公司抢着要的。”她急着说明，但初审就不甚满意，罗妈妈已经懒得听。

“而且他长得很帅。”她连忙再补充。

“长得帅的通常花心。”罗妈妈浇冷水。

罗宝珊肩膀垂了下来。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没直接说她交了男朋友，不然结果一定就跟她所猜测的一样。

“我跟妳说，今天这个男的，介绍所说是上上之选。”罗妈妈拉着女儿说道，那表情像是捡到宝。

“做啥的？”这一回，换罗宝珊的口气很不屑。

“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换妈妈偷觑着她的反应。

“哦，在哪上班啊？”哇，还不是跟我刚刚说的一样！罗宝珊百无聊赖地随意张望，询问的态度并不认真。

“他是计算机公司的股东，平时就利用家里的计算机工作，设计程序，例如游戏软件、保全系统什么的，时间自由，随随便便弄出一个，就能吃好几年了。”罗妈妈完全没有认知到方才宝珊所说的跟她也相差不多。

“妈，请问一下，妳现在说的，跟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同？”摆出向宇文净学来的死鱼眼，罗宝珊很冷地问着妈妈。

“呃……”额头流下一滴汗，罗妈妈这才意识到自打嘴巴。

罗宝珊扁扁嘴，以表情控诉妈妈大小眼，厚此薄彼。

那表情让妈妈不好意思，忙不迭再强调出不同处。“人家条件更好，是个公司股东，而且完成一件设计就能安稳吃几年。”

设计师也是有分等级的好不好！随随便便会玩个计算机，就说自己是设计师的大有人在，谁知道宝珊说的那个是哪一种？

“而且，听说长得很帅。”她再补充。

“长得帅的通常花心。”罗宝珊拿妈妈说过的话堵她。

“不花心，是一表人才。”妈妈对自己中意的对象，自有不同的诠释方法。

厚～～一样长得很帅，妈妈看中的就是一表人才，她看中的就是花心？标准未免太奇怪了吧？！

多说无益，反正她会以行动证明，她谁都不要就是了！

“欸，来了！”罗妈妈兴奋地揪着宝珊的手臂低嚷。“真的不错呀！”

罗宝珊意兴阑珊地转过头，懒懒地挪动视线，当她望见介绍所人员身后的那抹熟悉身影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她心跳加快，用力眨眼确认，那神采、那模样，在在证明她不是眼花──宇文净居然出现了！

怎么回事？他人不是在北部吗？这会儿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一身西装笔挺，宇文净英姿焕发地在罗宝珊的相亲宴出现，还坐在男方的位子上，教毫无心理准备的罗宝珊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有一脸痴呆相。

“罗妈妈好，我叫宇文净。”落坐前，宇文净噙着笑容，相当有礼貌地先问候长辈，博得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好。”罗妈妈的满意全都在她笑咪咪的表情中展露无遗。

她在档案数据中就对他很有好感，这一见面，更是中意了。

“罗小姐妳好。”宇文净绅士地伸出手，佯装不认识罗宝珊。

望着他俊逸帅气的笑脸，她心跳怦怦地鼓噪着，呆呆愣愣，不知他到底在变什么把戏。

罗妈妈扯了扯她，将她唤回神。

“呃，你、你好。”她伸出手回握，那暖热的触感教她窜过一阵电流。

“罗小姐似乎很害羞。”宇文净故意说道，对于她惊讶的表情，他是已经暗笑到肠子打结了。

罗宝珊偷瞪他一眼，看见他邃亮的目光中闪着促狭笑意。

要来也不事先告诉她，现在竟还取笑她，是要她怎么反应啊？她知道他突然来一定是想到什么办法了，所以根本不敢随便说话。

“呵，第一次见面嘛！”罗妈妈忙打圆场。“宇文先生平时有什么休闲活动吗？”还很有经验地带出话题。

他突发奇想地说：“买菜。”事实上也是如此，这是他和宝珊在一起之后，最常做的休闲活动。

罗妈妈惊奇地瞠眼，还真是特别啊！

“难得、难得！”惊奇之后，她更满意了。罗妈妈频频颔首。

买菜当休闲活动，那要是宝珊和他结婚，还有老公陪着买菜，多幸福啊！

“我看过你的资料上写着是北部人，怎么会想到要找南部的对象？”罗妈妈再问。

“我个人比较欣赏南部女孩子的纯朴。”宇文净答得很漂亮，还悄悄朝罗宝珊俏皮地眨眼，惹来她的瞋视。

“没错、没错。”罗妈妈认同地点头如捣蒜。

“只不过，我担心的是交往期间，距离还是会影响进展的速度……”宇文净故作苦恼状。

“这不是问题，我们家宝珊前阵子才上台北找了份工作，近期内都会在台北的。”罗妈妈急忙消除他的顾虑。

罗宝珊错愕地瞠眸看向妈妈。

之前几天妈妈都是哇哇嚷着要她辞去工作搬回南部的，现在居然对他这样说？这意思是因为他，就同意她待在台北了？！

厚～～未免太积极了吧？幸好今天的对象就是她的心上人！

“是吗？那太好了！”宇文净似是相当惊喜地说道。

“我听说你这次下南部，有好几个相亲安排是吗？”罗妈妈试探地问，不愿满意的对象还有别的竞争者。

“如果遇到中意的，接下来的安排自然就会取消了。”宇文净捉准了罗妈妈的心理，故意这么说道，好让她为了挽留他，而说出更多允诺的话。

“那……你觉得我们宝珊怎么样？”罗妈妈涎着笑脸。

“妈！”罗宝珊抗议地叫道。

怎么一副推销滞销品的嘴脸啦！她都看见宇文净的眼睛透露出取笑她的讯息了。

“罗小姐是我最心目中最理想的典型。”宇文净不惜说得恶心巴啦，罗宝珊都要忍不住做出鬼脸了。

“这样很好啊，那些安排就推掉吧，这几天让宝珊带你逛逛高雄，尽尽地主之谊；等宝珊要回台北工作时，再请你多多照顾。”罗妈妈算盘打得震天价响，一切完美无比。

“罗小姐如果愿意的话，那当然是我的荣幸。”宇文净表现出绅士风范。

“愿意、愿意。”罗妈妈一向是自己说了算，直接就帮女儿回答了。

接下来，罗妈妈还是不断发问，宇文净应答如流，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甚至连罗宝珊都被晾在一边。

直线飙升的满意指数，让罗妈妈听着宇文净每一句都觉得顺耳，看着他举手投足都觉得顺眼。

看到这里，罗宝珊逐渐明白宇文净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是想藉由妈妈对相亲的热衷，以及对介绍所的信任，先安排让婚姻介绍所引荐妈妈看档案数据，得到初步认可后，循序渐进地经由相亲场合让妈妈更进一步认识他，博取好印象，接着再以相亲对象的身分来和她交往，就能一劳永逸。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虽然这方法是得兜一个圈子，难免有点麻烦，但这的确是有用的。

此刻的他谈笑风生，态度自信而沈稳，别说深得妈妈的喜爱了，就连她也要再度为他心动。

瞧，他正为了他们俩而努力呢！她一阵动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更深了一层。

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见他们聊得这样投缘，罗宝珊知道，她和宇文净的交往，不会有阻碍了。

午餐后，罗宝珊就被罗妈妈塞给宇文净，要两人把握机会约会去。

同样是“约会”，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是被宇文两老逼到听见约会就害怕，现在是如蒙大赦，忙不迭争取到独处时光。

很有礼数地将罗妈妈送到家，罗宝珊继续搭着宇文净的车离开。

转过一个路口，再拐进一条街，确定不会被发现之后，宇文净立刻路边停车，罗宝珊马上扑入怀中。

想念泛滥成灾，先紧紧的、牢牢的，拥抱满怀再说。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她喜悦的声音从他的温暖怀抱中传出，终于不用再苦苦压抑。

“不来行吗？不知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哩！”宇文净嘴上调侃，大掌却宠溺地在她背上轻拍。

“嘿，你笑我！”她蓦然抬头，娇嗔地抡拳捶了他一记。

他摀住挨打的胸口，蹙眉微笑。

“我都还没笑你那么假仙咧！”晶亮美眸横睐着他。

“我哪里假仙了？”

“还说，刚刚在我妈面前假装不认识我，装得可真像，假仙的功夫可以去角逐金马奖了。”她取笑他。

“是妳说如果直接带我认识妳妈，她会认为妳自己找的男友一定不可靠，我现在假装不认识妳，借着介绍所的关系，让妳妈先挑选过，再来交往，这样她就没话说啦！”他解释，果然如宝珊方才所推测。

“我刚才就猜出来了。”她噘起红唇。“不过你太大胆了啦，居然没有先跟我串通好，要是我穿帮怎么办？”

“我是想给妳一个惊喜咩！”他掐掐她红嫩的脸颊。

“拜托～～是惊吓好不好！”她没好气地说。“要不是我聪明，知道配合你，说不定当场就演不下去了。”

“穿帮的话，我们不但得做一对苦命鸳鸯，我还会无家可归。”他自嘲。

今天终于见识到罗妈妈急欲推销女儿的夸张程度，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要赶紧把宝珊订下来才行，免得罗妈妈哪天就把宝珊给强迫嫁掉了。

“无家可归？为什么？”她诧异地问。

“因为我爸妈说，搞不定的话，就不准我回去。”他哀怨地睨着她。

宝珊瞠眸，感受到宇文两老对她的喜爱，不禁漾开甜甜的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才知道，你花言巧语的功夫不输阿能耶！”从他把妈妈哄得心花怒放就知道了。

“啊，我是懒得炫耀啦！比相貌，我和阿能是一个样；比才华，领域不同，却也是各有所长；比口才，我懒得多说罢了；比花心，对啦，这点我承认是比不过他！我低调、他高调，我只是不想象他那么骚包啦，不过该表现时，还是得表现啊！”他自信得不得了。

“是是是，我明白，他高调骚包，你低调闷骚啦！”罗宝珊笑道。

“好大胆，敢笑妳未来老公！”他勾住她的颈项，揉乱她的发丝。

“我未来老公在哪里？”她故作四处张望。

“喂，我为了妳特地做了这些，还不感动？”竟敢不承认？！宇文净大掌托住她的脸，威胁地瞇眼看她。

“感动，感动得痛哭流涕。”她耍起嘴皮子。

“既然这么感动，就嫁给我吧！”他把握时机，顺势说道。

罗宝珊骤然睁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急跳。

他第二次跟她求婚了，而且这次说得好直接哦！

“你这么急着结婚做啥？”不好一口就答应，她娇羞地顾左右而言他。

“是妳妈急吧？我怕我不快点娶妳，妳妈会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把妳嫁掉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哦，因为这样才要娶我哦？”她找碴。

“也不全是因为这样啦，主要是……”他顿住，突然难以启齿。

“主要是什么？说啊！”她催促，想听好听话。

“主要是妳妈喜欢我，我爸妈也喜欢妳……”奇怪，当初教大哥向大嫂表白时，说那三个字他可是流利得很，怎么这下像是有语言障碍似的？

“嗯哼，然后呢？”扯东扯西的，她在等重点呢！罗宝珊挑眉睨他。

然后……宇文净猛地覆住她的唇，给予一记又激烈又热情的长吻，深切的爱在唇齿之间传递，无须言语，便心领神会。

亲吻，是情人间最亲昵、最甜美的爱语呵！

那幸福的氛围降临，宛如车外的蔚蓝晴空、暖暖冬阳般明朗灿烂。

爱，何须拘泥于某种形式呢？

只要相知相属，心心相印，即是世上最圆满的结合。

【全书完】

编注：

※关于宇文藏和姚晶晶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06【另类西游记之唐三藏篇】──《老实男人真难拐》。

※关于宇文侯和梓岚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19【另类西游记之孙悟空篇】──《善变男人真机车》。

※关于宇文能的爱情故事，敬请期待【另类西游记之猪八戒篇】──《花心男人真欠扁》。

后记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光阴流逝不等人，春夏秋冬眨眼就过。

在除旧布新的时刻，乐思反而感叹多于欢喜，有股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充斥心中。

去年，是相当动荡不安的一年，不论是对我个人而言，或是整个社会，更甚者，大至全世界。

先说大事，台湾的总统大选、台风、地震、不健全的分级制度上路，最最可怕的无疑是圣诞节后九级地震所引发的大海啸。

大自然的威力证明了人类的渺小，这场天灾夺走了高达十五万条宝贵的生命，是多么的猝不及防、是多么的残忍无情。

乐思定在电视前，目瞪口呆，随着死亡人数的攀升，我的心情好低落。

灾民们失去亲人、尸横遍野的画面教人鼻酸，好几次总不知不觉地落泪。这种情形，几年前的九二一我也有过，得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开朗心情。

不过，即使不是发生在我身上，阴影仍在我心中。

当初的大晃动造成我现在只要感受到小小地震，就会歇斯底里地跳起来乱窜，开始惊惶叫嚷，要家人快跑。

可，跑什么呢？十几楼哪！真要倒，根本跑不了！真个是生死有命啊！

我想，这次的大海啸，恐怕会造成我日后不敢往海边跑了吧？

水火无情，什么玩水踏浪，被水玩、被浪踏倒是真的。

再来说说我自己。

尝试副业、转换环境，虽然到年终时，一切归于平稳，步入正常轨道，但期间的不安、调整、适应，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足以形容。

不过，乐思这人平时温驯归温驯，对于某些事情是挺有原则且铁齿的，不实际去做过，会让我觉得遗憾，所以，自己很巴结，该熬的、该忍的，牙一咬还是可以过。

值得庆幸的一件大事，则是加入了狗屋这个大家族，热闹蓬勃，温暖舒适。

写作的人，最重安适的环境，在这里，我写得很快乐。编辑的指导和鼓励，以及此刻读到这篇后记的你，都是乐思持续创作的动力。

未来一年，乐思期许，能写出让更多读者认同、喜欢的作品，然后还能维持稳定的写作速度，也希望你们不要吝啬给乐思鼓励哦！

农历年快到了，祝大家可以平安快乐的过个好年，不过要记得，别让自己吃得太胖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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