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西游记]《闷骚男人真假仙》 作者:陶乐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抗议宣言 乖巧不等于没个性。 结婚不等于绝对幸福。 二十八岁未婚不等于老姑婆。 长那么大,从来不曾违逆过你们的心意,但是这次,我实在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向来乖巧,并不代表我是个没个性、可以任人操纵的傀儡。我有思想、有感受,就因为我已二十八岁,所以适度的关怀我感怀在心,也尽可能依顺听从,但过度的介入──很抱歉,敬谢不敏了。 现今社会,离婚率都要直逼结婚率了,高唱不婚主义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非要我结婚不可? 结婚证书,并不代表是幸福保证书。就算我二十八岁又如何?我收入不差、工作稳定,只要没有妈妈的相亲逼迫,现在的我自得其乐,过得自在,没有任何有力的因素可以让我愿意冒险去赌上自己的自由。 尤其,那见鬼的、脑满肠肥的、老鼠眼加蒜头鼻配香肠嘴的四十岁欧吉桑是怎样? 我的相亲对象竟会沦落到这种条件?就算妈妈说对方是个稳重成熟、事业有成的男人又如何?! 对啦,他成熟,但四十岁实在是熟过头了;而且他之所以稳“重”,是因为身高才一百六十几,体重却高达八十公斤;加上他的年纪都这么大了,有点事业基础也是应该的,这应该也算是那仁兄的唯一优点,但──那都不敌视觉感受的惊恐。 出现这等肥滋滋的怪兽,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不该再默默忍受,应该严正拒绝。 然而,妈妈似乎对我的意愿置若罔闻、视而不见,竟再三自作主张应允那怪兽的邀约,甚至还让他登堂入室等候,分明是对我赶鸭子上架! 温暖可爱的家被怪兽入侵了,妈妈还鬼附身似地猛把我跟人家送作堆,爸爸也闷声不吭,实在令我再也无法忍受,为了捍卫我自己的幸福,所以── 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不肖女留 第一章 离家出走! 二十八岁高龄还离家出走,比起一般人,罗宝珊的叛逆期的确来得不是普通的晚。 乖宝宝当太久了,压力日积月累,总是有濒临爆发的一天。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被逼婚、被迫跟怪兽欧吉桑来往,不管是再乖巧听话的女孩,也很难无动于衷。 爸妈应该已经发现她的留书了吧?! 她可以想象妈妈跳脚和爸爸皱眉的模样,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 罗宝珊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拖着皮箱,在台北街头游荡,活像个流浪汉,不禁要大叹三声无奈。 由于离家的念头一浮出,她立刻付诸行动,走得仓促,彷佛迟了一秒就会被恶鬼活吞,因此直奔火车站后,她便马上买了时间最接近的一班车,想也不想地就选了离高雄最远的台北市。 路程上,她才利用手机向上班的复健诊所辞职,虽然明白临时离职很不负责任,但是与自己后半生的幸福相较之下,孰轻孰重就立见分明了。 毅然决然地离乡背井,心情难免激昂,然而当危机意识渐褪、思绪逐一沈淀后,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过于冲动,没有丝毫计划的说走就走,以致现在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到了台北之后,罗宝珊随意找了间快餐店,买了汉堡果腹,接着就翻开刚买的报纸,拿出随身携带的原子笔,开始圈圈画画,一面挑选住处,一面寻找合适的工作。 “嗯……怎么都没有呢?”她颦眉抚额,咬住已被齿痕摧残得凹凸不平的笔杆末端,失望哀叹。 会计?一窍不通。 秘书?她没那么能干。 企划?歹势,她这人的脑袋是装饰用的,懒得动。 虽然她好歹也是个专业人员,但也因为专业,所以范围更是受到局限了。 复健师……今天的求职栏中一个都没有,唉,要找到这种职业的职缺,是可遇不可求的,而她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台北,更别妄想有人引荐了。 她对于台北的印象,只停留在国小四年级那半年,再来就只剩毕业旅行的记忆了,想想自己也真是有够大胆的。 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截然不同的生活步调,罗宝珊愈来愈惶惑。 如果一时找不到住处,那她应该先找间较平价的饭店住下,然后加快速度解决这两个大问题。 在非常时期,应该要降低标准,再骑驴找马才是。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得分秒必争,先找落脚的地方,以免晚上流落街头睡公园。 晚上不适合再依报纸找房子、找工作,于是罗宝珊在落脚的饭店四处兜兜逛逛,看看能不能让她发现一些没登报的漏网之鱼。 有许多人为了省下刊登费用,都是将征人或租屋启事贴在门口或是附近,所以勤劳点,多走走看看还是有益无害的。 像现在,倒还真让她有了新发现── 征复健师及帮佣 前者须具备执照,后者需谙烹饪(供食宿)。 待遇佳,意者内洽。 宇文藏中医诊所 复健师资格她有,烹饪、家事也难不倒她,而且还提供食宿?! 哇噻,这个工作机会简直是依她目前的需求量身打造的嘛! 罗宝珊喜出望外地盯着骑楼柱子上的征人启事,再后退几步看看此处的招牌,却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不小心撞到后头的人── “哎唷!” 两声哀嚎同时传出,两个女人摔成一团。 糟了!她撞倒人了! 罗宝珊急急忙忙爬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忙不迭道歉,赶紧搀扶那遭遇无妄之灾的倒霉鬼。 姚晶晶抚着跌疼的屁股,一张俏脸皱成肉包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啧,怎么每次都是在诊所门口跌得狗吃屎咧?” “妳有没有怎样?受伤了吗?”罗宝珊赶紧检视着她。 要是初来乍到就惹上麻烦,未免太带赛了! “还好啦,只是妳怎么会倒退着走路呢?”无缘无故被撞倒,姚晶晶难免有些不高兴。 “不好意思,我顾着看这则征人启事,一时太高兴,没注意太多……”罗宝珊满是歉意地说。 一听到征人启事,脾气一向来去匆匆的姚晶晶眼睛都亮了起来,忘了被撞倒的不悦。 “妳要应征哪一项?”她指着柱子上的红纸扬声问。 其实在宇文藏还没有结婚前,宇文家的烹饪家事大多是他一手包办,但现在他娶了她,太享受两人生活,所以有些忽略了。而且二弟宇文侯的女友梓岚虽然够贤慧,但是照顾一个病人已经很辛苦,偏偏阿侯脾气又不好,更是心力交瘁,哪里还能够负担得了繁杂的家事? 再加上家里还有个时常闭关修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山顶洞人──老三宇文净,一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作息诡异,不知何时会饿死在房间里,所以众人商讨的结果,就是非常需要聘请一位帮佣来帮他们打点家中一切。 而今天以前,他们为了贪图方便,征人启事是复健师和帮佣两者合一的,但这两个多月来,来应征的人不少,但是能完全符合条件的人几乎没有。 因为就算具备了复健师资格,也不见得会家事;就算会家事,也不见得懂得烹饪;就算家事烹饪都在行,没有复健师资格也不行……所以下午才重贴了新的启事,把复健师和帮佣分开应征,应该比较容易找得到人。 “都可以。”罗宝珊点头如捣蒜。 “都可以?!”听见这答案,姚晶晶诧异得化身为鹦鹉。“妳两种都OK吗?”不禁再确认。 “嗯,两种都没问题。”她应道,心里这才升起了疑惑。“小姐,请问妳是这家诊所的员工吗?” “这,是我老公的诊所。”姚晶晶骄傲地指了指招牌,笑嘻嘻地说。 罗宝珊微讶地张口结舌。 眼前这位就是医生娘喽?!看她一身青春气息,还这么年轻,里头那位医师应该也年纪不大吧?好厉害呢,门庭若市,生意兴隆耶! 在她打量姚晶晶的同时,姚晶晶也在端详着她。 衬衫、牛仔裤的简单打扮,模样清妍秀丽,性格看起来似乎挺温驯的,应该很好相处才是。 之前是应征半天没有两者皆可的,今天才一更改,倒是突然冒出一个可以兼任复健师和帮佣的人来应征,真是世事难料啊! “要进来填个履历吗?”姚晶晶笑容可掬。 倘若她真的符合所有条件,那很快就会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了,要对人家更为亲切才行。 “好啊!”她一口答应。 “走吧!”姚晶晶轻搭她的肩,热情招待她进入诊所。 宇文藏看完一位病人,暂缓叫号,先应征由姚晶晶带进来的罗宝珊。 “罗小姐,请问妳有执照吗?”宇文藏将她的履历表浏览一遍后,开口针对重点询问。 “有,但是放在住处,我可以明天或等一下拿来给你看。”罗宝珊急欲证明。 “请问是理疗员或是治疗师?”复健师执照还有分类,宇文藏继续问道。 “我两种执照都有。”她赖以为生的职业,当然是特别专精用心了。 宇文藏颔首点头,似是颇为满意。 “我跟妳说明一下,需要受治疗的,是我的二弟,由于他是公众人物,所以我们希望一切治疗都在家中进行,避免无谓的干扰。虽然我本身是中医师,但他急欲复原,所以复健方式若能撷取中西医的优点,双管齐下,在资源齐全的状态下,对他应该会更好。” 罗宝珊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但好奇是人的天性,心里忍不住揣测起所谓的公众人物不知是哪位? “但由于是专属的复健师,所以任期并不长,可能半年,也可能一年,视复原情况而定;时间方面,则是星期一至五的下午两点到五点,试用期一个月,待遇三万,试用期满没问题的话,则调整到三万二。”宇文藏说话也不拖泥带水。 “呃……你们不是也有缺帮佣吗?可以供食宿?”罗宝珊急问。 如果两者得择其一,那她必须选择帮佣这一项,毕竟她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交通工具,要是接下复健工作后,届时所得和花费会打平,那就太拮据了! “妳……”不是应征复健师这项吗?宇文藏顿了顿。 “阿藏,她会煮饭、会做家事,又具备复健师资格,就是我们之前想找的两者兼具的人啊!”坐在一旁的姚晶晶跳出来帮腔。 “烹饪家事妳也行吗?”宇文藏颇感讶异。 这年头啊,贤慧的年轻女子愈来愈不普遍了,大部分都是“闲会”──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 “还行,我家里就是开小餐馆的,一般家常菜我还做得出来,打扫整理家务也没问题。”罗宝珊微微笑,含蓄地自荐。“坦白说,我才刚从南部上来台北,目前还没租到房子,所以如果提供食宿的福利是只有帮佣这项才有的话,那么我愿意放弃前面一项,只应征帮佣。”她明白很难有两全其美的。 “不不不,妳如果两项都做得来,那是再好不过了。”姚晶晶赶紧安抚她的不安。 “嗯,我们家共有八个人,但并不常全员到齐,除了三餐和偶尔宵夜以外,就是简单的打扫工作,我们不会很严苛的,帮佣部分是月休六天,两项待遇加起来是五万八,试用期满调整为六万二,提供食宿。 “另外附加一点,由于我二弟身分的关系,希望妳能签下保密条约,保证不会将他的一切私事向外公开。这样,妳同意吗?”宇文藏在另一张便条纸上写着数字说明。 罗宝珊频频点头,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没问题。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愈快愈好。”姚晶晶性子急,说风是雨。 “明天好吗?”罗宝珊望向姚晶晶,觉得和她真投缘。 “好啊好啊,我明天下午都没课,妳中午先来这里跟我们会合,再带妳去我们家。”姚晶晶立刻安排,并请罗宝珊起身,让宇文藏能继续看诊。 宇文藏笑看着行动力十足的妻子,把接下来的事留给她去处理,随即按下号码键,让病患进入。 罗宝珊和姚晶晶相偕走出诊所,看着她眉飞色舞地介绍宇文家的成员,觉得自己好幸运。 比起南部复健师的行情,这位宇文医师只要求每周五天,每天三小时的工作时间,却能拿到一般上班族的薪资,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了,而且帮佣的工作还解决了她住宿交通的问题,真是一举多得,完美得不得了。 宇文医师看起来温和正直,姚晶晶又亲切热情,想必在他们家工作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吧! 别墅! 好野人! 超级巨星! 抵达宇文家,罗宝珊惊讶连连。 先说宇文家的门面,雕花铁门、两层楼别墅、超大的院子、漂亮的泳池、容纳得了四部车的车库……好大!她开始怀疑,之前自己是否太过自信,竟敢揽下这份帮佣的工作?!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太自不量力了耶。 “我我我……好像有点后悔了!”她微怯地说着,恐慌的眼神在占地颇大的住宅飘移。 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去打理这间大别墅?不死也半条命了! 姚晶晶看了看她,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安啦!最主要的是复健和三餐,对于环境整洁,只要不会太脏,我们家的人都不会吹毛求疵的。” 姚晶晶大掌一拍,力道忘了拿捏,差点把她“巴”得五体投地,赶紧扶好她。 “真的吗?”罗宝珊惶然不已。 “真的啦!妳主要负责公共区域,各人房间再看情况,庭院一星期打扫一次就行了,时间妳可以自己分配。”好不容易找到了双料帮手,岂能放人落跑?姚晶晶搭住她的肩,一路将她送进客房。 搁好行李后,姚晶晶带她一一认识环境,当罗宝珊看见宇文侯时,下巴壳几乎砸落地。 她这才知道,自己要协助复健的对象就是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巨星SJ,而且曾传绯闻的助理女友,是确有其事。 四个多月前的一次强烈地震,意外震落摄影棚的灯座,砸到了SJ的右腿……相关的消息沸沸扬扬地报导了好一段时间,想要不知道也难。 难怪宇文医师会要求她签保密条约,听说要担任艺人的助理宣传什么的,也都得经过这么一道手续。 接下来,她们从一楼绕上二楼,介绍了时常周游列国的宇文夫妇房间、宇文医师房间…… “这是阿能的房间,他不常回来住。”姚晶晶旋动手把。“哎呀!上锁了!锁什么鬼,一定是藏了PlayBoy怕被发现。”她笑啐。 罗宝珊跟在一旁,认真记着,以免弄错。 “那间……应该就是宇文净的房间吧?”所有人都介绍过了,独漏这一位。罗宝珊指着最边边的那一间房门,莫名对这名字感到耳熟,不,应该是对宇文X这名字都感到熟悉。 “宾果。”弹了弹手指,姚晶晶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贴住门板聆听房内动静。 看她举止诡异,罗宝珊纳闷之余,也受了影响,学着她的举动,只见两个女人作贼似地窃听,画面十分可笑。 “没声音呀,听什么?”半晌,罗宝珊终于忍不住狐疑地问道。 “嘘……妳也没听到声音哦?那快走。”姚晶晶嗓音压得好低,又蹑手蹑脚地拉着她离开,等走到一段距离才开口。 “他一定在睡觉了啦,别吵他,阿侯和阿净都有起床气。” “中午睡觉?”罗宝珊掩着嘴问。 “那家伙也是怪怪一族,时常关在房间里,很少出来见人,就算会出房门,也很少会走出大门,基本上呢,是属于夜行性动物,昼伏夜出。 “他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设计什么我是不太懂啦,反正只要是和计算机类相关的,他都算是PRO。对了,他有几个游戏设计得挺好玩的,周休时可以叫他教妳,不过要能忍受他爱吐槽的恶习就是了。 “还有,他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不知何时会饿死在房间里,所以这家伙比较麻烦点,可能用餐时间比较不固定,妳要多注意一下……”大概常被吐槽的关系,所以姚晶晶记恨,乘机报老鼠冤,对宇文净贬多于褒的评语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罗宝珊边走边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耳里听着姚晶晶不断灌输的评语,对那个神秘怪客,竟莫名地兴起一股浓浓的好奇…… 第二章 夜那么黑、风那么大,肚子咕噜叫,有啥东西可以呷? 凌晨三点半,夜阑人静,强风呼啸,枝哑沙沙作响,气氛阴森。 抵挡不住饥饿,传说中昼伏夜出的山顶洞人在这时候终于出关了。 补足了精神,委屈了肚子,为了明天要前往日本参展观摩,硬是熬了两天两夜将手上工作完成交给伙伴,以致这一觉睡得特别沈,足足十七个小时,虽然还不到可以出国比赛的程度,也堪称睡猪一只,难怪现在会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宇文净恍恍惚惚,还未完全清醒过来,摸黑按亮了昏黄壁灯,随手捞了件上衣套上,打算下楼觅食。 宇文宅邸是客厅挑高的两层楼别墅,宇文净的房间在楼梯上来后沿着长廊直走的最后一间,一开门就正面对着客厅,站在廊上,就可以将厅内情况尽收眼底。 他晃出门外,揉着惺忪睡眼打呵欠,站在栏杆前,展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 忽地一阵寒风吹来,哆嗦如闪电般窜过全身,眼角余光闪过一抹白影,他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什么东西? 反射地,他倾身攀近栏杆,定睛望去,以确定那道白影究竟是什么。 只见落地窗边立了一抹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过肩的直长发披垂在侧脸,完全遮住五官,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宇文净顿时僵如雕像,心跳狂擂。 家中目前有两个女人,一是短发的大嫂姚晶晶,二是发长几乎及腰的二哥女友梓岚,就算老妈临时回国他不知情,老妈的头发也是短短鬈鬈的,不是眼前所见的发型和长度。 陌生人出现在家里,如果不是小偷──应该没有小偷会穿着白色长袍睡衣行窃,那就是── 鬼啊! 他看到鬼了!眼睛瞠大,惊骇得连退两步,赶紧稳住身子。 不会吧?他最近运势如此低落吗?竟倒霉得看到鬼?! 是不是他眼花了?还是他仍在睡眠状态中,所以现在是梦境? 不信邪,再攀向栏杆,往一楼望去── 吓!女鬼叹气,还开始移动了! 她背部微驼、肩膀微缩、步履迟缓、披头散发,俨然一副冤鬼样…… 这景象太真实,他意识太清楚,根本无法说服自己是在作梦! 那女鬼的五官说不定是残缺不全,七孔流血,舌头长到可以打结,面露青光,只要看过一次,恐怕一辈子就都摆脱不了恶梦的纠缠了。 噢!我的天……不能看、不想看、不敢看! 不再犹豫,退退退,直接退回房里去!他慌张得忘了控制力道,导致门板砰的一声才关上。 “惨了!”赶紧捂住自己爆出的惊呼声,宇文净深怕已打草惊“鬼”了。 希望那是一只重听的女鬼,没有听见关门声才好! 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阿拉真神、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宇文净双手合十,开始拜请各路神明保佑。 风好大,咻咻的声音像是有鬼魅在屋外叫,扰得人无法安睡。 这是罗宝珊来到宇文家的第一个晚上,陌生环境加上风声使她断断续续地睡得不太安稳。 会不会下雨呢?门窗有没有关好?若没关好,雨会泼进来的。 虽然她明天才正式上班,但提前巡视巡视不用太过计较,反正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了。 “呼!好冰!”赤脚落地,由脚底透入的凉意令她不由得惊呼了声。 习惯南部温暖的气候,北部明显觉得湿冷,体质虚寒的她总会手脚冰冷,明天一定得找双室内拖鞋穿才行。 步出房门,走向客厅,果然让她瞧见一扇窗未关妥。幸好还没下雨,否则雨泼进来就麻烦了! 罗宝珊快步奔向窗边,连忙把窗子关好,隔着透明玻璃望向被强风吹袭的庭园。 唉,明天肯定落叶满地了……才开工呢,上天就给了她吃重的工作! 旋身,缓步踅回,罗宝珊打算喝杯水再回房躺躺,免得明天没精神,却在此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本能地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是从二楼最右侧的那间房传来的。 “咦?那不是宇文净的房间吗?” 她忆起从中午来到这里,便不曾看过他露面,算算时间,如果睡到现在再不醒,也应该去探探鼻息,看看还有没有呼吸才对。 以前听说过,有人太操劳,睡着睡着就莫名其妙驾鹤归西了咧,太恐怖了!而且晶晶曾交代,他作息不稳定,要她多留意。 思及此,强烈的责任感驱使她上楼,好歹探视一下再说。 “叩!” 愕然地心一跳。 “叩叩!” 恐惧地眼瞠大。 “叩叩叩!” 震骇地连退三大步,脚跟碰上床角,跌进床铺。 女鬼来敲门了~~ 拜请各路神明居然通通没有用?敲门声听在宇文净耳里,宛如夺命催魂铃。 他们一家人除了宇文能那家伙作孽较多,欠了不少感情债之外,全是善良老百姓啊! 会不会找错人了?啊,对了,一定是这样没错!因为他和阿能是双胞胎,长得像,所以这只女鬼来寻仇是找错人了,误把他宇文净当成宇文能……霍然间,他想起自己方才慌乱之中躲进房,竟忘了上锁! 他毛骨悚然,惊恐的目光投向门板,已转动的门把宣告他的后知后觉已来不及。 如惊弓之鸟般,他站起身,一双眼死瞪着缓缓开启的房门。 不怕不怕,他行得正、坐得端,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就着壁灯投射的光源,他渐渐瞧清楚女鬼的模样── 纯白的棉质睡衣下是娇小的脚、纤细的身体、白皙的肤色,再往上看,乌黑中分的直长发将她的脸蛋衬得好小,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唇瓣红嫩…… 咦?鬼不是都脸无血色、青面獠牙的吗? 没想到这只女鬼长得不差,而且还……有点面熟?! 罗宝珊敲了几下门,没得到响应,所以试着转动门把,正好房门没上锁,让她得以进房探视,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宇文净直挺挺地站在房里。 果然是怪人,否则既然已经醒了,那为什么有人敲门却不出声呢? “你好,我是新来的复健师兼帮佣。”虽然对方是怪人,但礼貌一样不能少,罗宝珊先说明自己的身分。 宇文净愣了一愣。 复健师?帮佣? 对了,之前大伙儿已开会决议过,可是一直找不到适任的人选,他睡胡涂了,才会忘了有这一回事,还自己吓自己,浑身飙冷汗。 “早说嘛!三更半夜穿了一身白,还披头散发在乌漆抹黑的客厅里游荡,跟鬼一样,妳以为在拍恐怖片啊?”此刻虽然恐惧指数骤降,但宇文净真的是被吓到了,说起话来没好气的。 罗宝珊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披头散发,没穿鞋子,还真有几分像咧! 不过这人也真没礼貌,初次见面,口气不好,还说她像鬼?! “风那么大,我怕会下雨,所以出来巡视门窗有没有关好。”虽然对方没礼貌,但修养一样不能少,罗宝珊说明原由。 的确是自己大惊小怪,幻想力太过丰富,宇文净撇撇嘴,虽然还是很不爽被吓,但也不能再继续抱怨,不然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没胆被吓成这样,那就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既然妳已经起床了,就煮碗面给我吃吧!记得,面条别太烂、青菜要烫熟、爆香的葱要多一点。”未征求她的同意,宇文净丢下指令,越过她走出房门,留下反应不过来的罗宝珊。 凌晨三点半,叫人煮面给他吃还这么不客气?!她可是明天才正式上工耶! 哼!朝走廊那抹背影做了个鬼脸,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打上不及格。 呕归呕,看在待遇超好的分上,罗宝珊还是提升了自己的包容度,煮就煮,没什么大不了。 十分钟,手脚利落的她利用冰箱现有的食材,油葱、肉丝、几根青菜煮成一碗汤面,再加上一颗荷包蛋,营养又美味。 瞧那男人,就在客厅沙发上“跷脚捻胡须”,轻松惬意看电视。 将汤面送到他面前,只差没说一句“大王请享用”,无礼的家伙居然连一声谢都没有,端起面就开始呼噜噜地吃了。 睡意全无的罗宝珊坐在一旁假装看电视,却趁他不注意时斜眼偷瞪他,瞪着瞪着,瞪视的目光变成了打量。 说她披头散发,他自己不也是蓬头垢面吗? 她一身纯白,总好过他衣衫不整吧? 腰间系绳的宽大休闲棉裤、咸菜干上衣没扣上半颗钮扣,露点露毛──上身两点和胸间的胸毛任她观赏还那么自在,睡那么久,胡髭都冒出来了,看起来好颓废…… 奇怪,她扑扑跳的心脏是怎么回事?发热的耳根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邋里邋遢又没礼貌的男人,怎会让她产生这些诡异的感觉?! “看够了没,没看过帅哥啊?” 忽然,一声冷冷的调侃打破两人间的静默。 罗宝珊倏然回神,微愕地瞪视他。虽然偷看人家被捉包很不好意思,但他的话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那你干么看我?”反抗因子被激起,她回嘴道。 “我看电视,哪看妳了?”他反驳,搁下已见底的碗公,抽了张面纸擦嘴。 “你没有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抬高尖润的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宇文净顿时语塞。 罗宝珊见好就收,端起空碗,越过他,昂首阔步回厨房。 战胜一回,YA! 无意的,随着她的走动带过一缕淡淡馨香,飘进宇文净嗅觉中,心弦被轻轻撩动。 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从被吐槽的错愕逐渐透出欣赏的兴味。 嘿,会回嘴咧!看来这新来的帮佣并不像外表那样温驯柔和嘛! 这吐槽的工作,向来是他的专利,没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自己竟让她堵得没话说? 很好,未来的日子,又多了个乐趣了! 他保证,一定会“特别”照顾她的。 也不知是期待或紧张,罗宝珊早早就起床准备,展开新工作。即使前一晚睡不安稳,依然神采奕奕。 一桌子的中式早餐,简单而丰盛,宇文家的饭厅里,分别坐了宇文藏夫妻、宇文侯和梓岚,以及罗宝珊。 “哇,冰箱里没剩多少东西,妳也能变出这一大桌啊!”姚晶晶是个健康宝宝,说起话来总是元气十足。 “第一天上工,请大家多多指教。”罗宝珊多礼地招呼,笑容可掬。 大伙儿朝她颔首,以笑容回应。 “阿侯,宝珊会帮忙复健工作,你可得收敛你的脾气,别把人家吓走了。”宇文藏特别叮咛,担心脾气向来阴晴不定的弟弟会太过刁难。 “我有分寸。”宇文侯点点头。 不良于行的情况或多或少影响了自信心,宇文侯话变得不多了,除了复健上的挫败令他偶尔发怒外,心境上的转折使他的脾气愈来愈内敛,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任性狂妄。 “还有我在呢!大哥放心。”梓岚挟了块三色蛋给宇文侯,睇向他的眼神中流转着无须言语的默契。如果说宇文侯是爆烈如火,那她则温润如水,性格上相当互补,天生是一对。 “对了,要不要去叫叫阿净?那家伙这次也闭关太久了吧?不吃东西要做仙哦?”姚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晶以手肘推了推丈夫提醒。 “哦,他吃过了。”嘴里含了东西,罗宝珊含糊地抢答。 “欸?” 罗宝珊咽下食物,继续说明道:“昨天半夜我们就碰过面了,所以有煮了东西给他吃。” “是吗?那就好。”毕竟长嫂如母,姚晶晶嫁进宇文家后,就帮着宇文藏关心照顾着弟弟们。 “半夜?”听见这时间,厚道的宇文藏蹙起眉。“这么晚了还让妳下厨,真不好意思。” “不会,这是分内工作,应该的,晶晶昨天就交代过我了,他的作息比较不一样。”话虽如此,想起那跩不拉叽的宇文净就闷。 要是昨晚宇文净是这样客气的说法,别说一晚,列入例行工作都行。他们都说宇文侯脾气不好,在她看来,宇文净更难伺候吧! “啊,对了,我今天中午不会回来,不用煮我的饭哦!”在国中教体育的姚晶晶对罗宝珊说道。 罗宝珊细心地问:“这样妳以后要不要带便当?” “不用啦!学校买就好了,带来带去多麻烦。”姚晶晶摆摆手,生性豪爽。 “那大家晚餐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菜?我等下就先去超市买菜。” 帮佣对罗宝珊而言,是全新陌生的尝试,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不管怎么说,能和雇主相处融洽是最重要的吧! “我要吃糖醋排骨。”梓岚举手。 “好。” “我要吃干煸四季豆。”宇文藏提议。 “可以。” “我要吃五更肠旺。”宇文侯参与。 “没问题。” “我要吃满汉全席。”姚晶晶作梦。 “……” 成群乌鸦飞过众人头顶,接着一人一句地歼灭她的春秋大梦。 这顿早餐进行得相当和谐、愉快,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罗宝珊很有把握能胜任这份工作。 宇文净在隔天上午飞往日本,去几天,没交代;去做啥,也没说明。 因为他们都说他成天关在房间里要自闭,所以罗宝珊把握时间,趁他不在先整理他的房间。 “吓!”门一开,赫然瞧见屋内彷佛遭窃似的凌乱景象,罗宝珊傻眼。 前天晚上来到他房前时,光线不足,所以没有多看,现下大白天,凭着极佳的采光,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大床上,棉被乱成一座小丘,枕头加抱枕天女散花般散放在上面,还有几条梅干菜…… “这这这……这分明是福德坑嘛!”臭袜子、脏衣服、书报、漫画、纸团……应有尽有,罗宝珊诧异得动作迟缓、讲话结巴,她舍弃武器,把吸尘器、拖把和抹布搁在门口,踏进战场。 瞧那家伙早上出门时穿得人模人样的,结果只是外在好看而已,根本表里不一,房间乱得像是经过机关枪扫射。 “哇~~三台计算机,做什么大事业啊!”瞧见那大大的L形原木桌上的摆设,罗宝珊不由得咋舌。 扭来抹布,她一边收拾,一边擦擦抹抹。 太恐怖了,厚厚的灰尘不说,墙角还有蜘蛛网,计算机边放了数个喝过的马克杯,有的已自然蒸发干涸,变成一圈污渍,有的变成了不知名小飞虫的秘密基地,停在杯缘休憩,还有蚂蚁漫步、蟑螂闲晃…… “油~~”整理得愈深入就愈觉得恶心,掉在地上的鸡皮疙瘩也愈堆愈高,她怀疑这房间就快发霉生菇了。 收着收着,一张压在键盘下的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好奇的她拿了起来,这才发现不只一张,而是五、六张左右。 她一一翻看,照片里的共同点是一个绑着辫子的小女孩,从不对着镜头看;由此可知,这几张照片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状况下,从旁捕捉的。 奇怪的是,这小女孩好眼熟,跟她小时候的模样还真像…… 当她看到最后一张时,照片主角换了个小男孩,小女孩成了背景。 未几,恍然大悟似的,她双眼陡然睁大,震惊得如遭雷击。 “天哪!是他!”一颗心直往下沈,脚底窜起一阵恶寒,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霎时,罗宝珊脑子里只浮现四个大字,那就是── 冤、家、路、窄! 第三章 “拱!呼……拱!呼……” 很没气质的规律打鼾声来自客房单人床上的罗宝珊。 打扫宇文净那间垃圾房是一项大工程,把她给累挂了,因此做完晚餐后她就早早休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可那些照片勾起了一些儿时记忆,害她整天惴惴不安,入睡时心情不舒坦,恶梦自然也找上门…… 背景──青青校树,萋萋庭草,纯朴的校园内,莘莘学子们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 其中一间教室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坐了一名绑辫子的小女孩,那是刚从南部转学到台北来,就读小学四年级的她。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跑马灯,可怕记忆浓缩成精华版,一一播放。 “啊──”她在抽屉里摸到毛茸茸的物体,一看,发现竟是一只白老鼠。 “啊啊──”翅膀受了损伤的蝴蝶已濒临垂死边缘,躺在她的抽屉里。 “啊啊啊──”她的抽屉变成蚂蚁窝,循着牠们的足迹,赫然发现一只正在被啃蚀的蚕宝宝。 扯辫子、翻裙子、上课射纸飞机、体育课扔躲避球……诸如此类的恶整,不胜枚举。 “吓──”冒着冷汗,罗宝珊猛地从恶梦中惊醒。“真是!”她拭汗,抚着扑通跳的胸口,重重叹息。 虽然小学四年级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八年之久,久到她足以忘掉当初的一切,可偏偏那些记忆对她的幼小心灵造成了无法抹灭的深刻影响,即使刻意忽略却始终清晰。 并不是她人缘差,也不是她和人结仇,那些恶作剧全是出自一个名叫宇文净的死变态的杰作!在台北待了半年的不愉快记忆,全都因为今天白天看到的那些照片,而全数涌现。 她想起了当时总爱恶整她的男同学叫做宇文净,想起老师一再规劝他,他却乐此不疲,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些是送她的礼物、说是关照新同学! 见鬼的礼物、关照个头啦! 她成天担心受怕,唯恐随时会有可怕诡异的玩意儿出现在抽屉里,试验她的心脏够不够力。 所幸在台北只短暂停留了半年,就又搬回南部,否则难保她不被整得精神分裂。 那些抽屉惊魂记使得她在往后的求学生涯里,不敢再使用课桌的抽屉,潜意识里就怕会历史重演。 没想到啊!十八年后的今天他们会狭路相逢,而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自投罗网。 怪不得来到这里的第一晚,才和他打照面,就觉得看他不太顺眼,原来是冤仇结太重了! 怎么办?她是不是该包袱款款走人,以免再被整得死去活来? 可是,倘若因为这样就放弃这份工作,未免太孬种了吧?!而且,她要上哪去找这种薪水不错又供食宿的待遇?更何况看宇文净那样子,好像没有认出她来吧…… 正所谓女大十八变,应该没那么好认才对;就像她虽然记着从前的事,但并不记得他的名字,一时之间也认不出他来。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长大后的宇文净,是那么一副又跩又颓靡的模样呀! 欸,没被认出来就阿弥陀佛了,用不着自己吓自己,说不定人家早就忘光光了,而她则是因为身为受害者,所以才会这样“念念不忘”。 她相信,只要别提起,继续装傻,一定可以安然度过的。 两天后── “嗨~~早安哪,珊珊。”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忽然传进用餐完毕、众人皆已解散的饭厅里。 正在收拾的罗宝珊循声望去,瞧见一只孔雀……呃,是打扮入时、衣着花俏的“宇文净”。 珊珊?!还八八咧!报明牌啊?叫得这么亲热,她啥时跟他这么熟了? “早安,你从日本回来啦!”心中隐隐升起防备,她牵起客套的笑容,心口不一地回应。 “是啊,妳知道我去日本喔!”宇文能不疑有他,心想应该是家人有向她介绍过,他的事业重心在日本、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住日本的事。 而看见漂亮女生就眉开眼笑是宇文能的本能,装熟更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 “知道啊,只是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才四天吧?罗宝珊坦言。 还脱胎换骨地回来哩!不但态度是一百八十度转变,就连穿着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记得他出门那天,穿的是朴素的POLO衫、休闲裤,现在回来却时髦得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儿,闪闪发光。 然而,她却不知道老么宇文能和老三宇文净是双胞胎,模样相似,外人乍看之下很难分得出谁是谁,再加上对话阴错阳差都能接得上,所以她根本就是错把眼前的宇文能当成了宇文净。 “肚子好饿哦,还有没有?”他努努下巴,用狗儿般无辜的眼神瞅着她。 那近似撒娇的口吻和眼神,把罗宝珊身上的鸡皮疙瘩全体唤醒。 中邪了吗?她记得第一个晚上的宇文净,讨吃的语气有多霸道、多理所当然,跟现在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有了,我再煮,你想吃什么?”她分量都拿捏得刚好。 “妳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宇文能超随和的,尤其是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女人。 罗宝珊友善地投给他一抹微笑。“等我十分钟。” 这才对嘛!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要互相尊重、体谅和包容,这样才会世界和平咩! 她手脚利落地做了份法国吐司给他吃,在浓浓咖啡香中,宇文能发挥健谈的长才,两人相处愉快。早餐后宇文能还自告奋勇担任司机,载罗宝珊去买菜,增加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分数。 经过这个早上,罗宝珊更加笃定宇文净没有认出她。 不过就算认出了,应该也不要紧,毕竟过了那么久,人都长大了也成熟了,他应该不至于再做那些幼稚的行为了吧?! 至于那个晚上的不佳态度,可能是他起床气未消。既然他现在装作若无其事,还主动释出善意,那她也不该太小家子气,就忘掉好了。 这么一想,之前的不安,现在都海阔天空喽! 没有认出罗宝珊?可能吗? 没有认出她,那些个陈年照片怎会出现在键盘底下? 没有认出她,宇文净的房间怎会乱上加乱? 儿时记忆虽然尘封在心底,但只清静心回想,深刻的、难忘的,一唤就醒。 尤其,那可是他情窦初开的证据哩! 初见面时,宇文净觉得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梗在胸口,说有多不舒坦就多不舒坦。 他想了好久,后来脑子里像闪过一道灵光,一张可爱的小脸浮现,提醒了他。 为了更加确定,他开始翻箱倒箧地找出照片,整个房间才会乱得像是遭小偷。 不过,翻找的结果倒是很令他满意,因为娃娃脸的罗宝珊除了脸形削尖了些,根本没什么改变,一经对照,不容错辨。 霎时,沈睡于心中的那头小鹿,逐渐苏醒过来。 说他早熟也行啦,小学四年级的他竟对转学过来的罗宝珊一见钟情,他不断示好、花心思献殷勤,希望引起她注意,无奈总是效果不彰,好几次还被老师处罚,叫去训话,但他依然不屈不挠不放弃。 可是没想到放了个暑假,她不声不响地就又转走了…… 确定是她之后,他不知该怎么确切形容这种重逢的心情,有怨、有惊、有喜,还有怦然心动的诡异感受。 像是小时候暗暗喜欢她的心情,突然莫名其妙地延续。 正因为如此,这趟日本行,归心似箭的感觉特别强烈。 这样,算不算愈活愈回去?小时候暗恋那一套,好像有损他堂堂男子汉的威严哩! 不容多想,熟悉的家园已映入眼帘,宇文净付清车钱,拎着行李袋下车,直奔他想念的小窝。 开门,愣住。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板亮可鉴人。 走错房间了!赶紧退出,关门。 宇文净呆站在自己房间前,瞪着门板发愣。里头的景象让他纳闷,以为闯进了别人的房间。 左看右看,怪了,这是最右侧的房间没错,再继续走就撞墙了,可为什么却不是他的房间? 不对,他再开门,踏进去确认── 三台PC证明这是他的温暖小窝。 脸绿掉,他奔向书桌,翻翻找找,整齐的桌面不一会儿又乱成一团。 所有东西都被动过,他无法很快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要的文件、数据、光盘……全都不知收到哪去。 一把熊熊烈焰烧上心头,他按捺地深吸口气。 这一吸,一股突兀的浓烈香气窜进嗅觉里,他倏地皱起眉心,差点没夹死飞过的蚊子。 拷!什么味道?!跟厕所清新剂的味道好像一样…… 瞪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宇文净不但不觉得开心,还觉得一肚子火。 没有人会来动他的房间,也没有人敢动他的房间,只除了……搞不清楚状况的猪头! 这宇文家,有谁会搞不清楚状况?不消说,答案只有一个。 罗宝珊,该死了妳! 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那两眼一起跳是怎样? 平静的午后,气氛闲适,正在替宇文侯操作复健仪器的罗宝珊,却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宁。 “这项的疗程是二十分钟。”啧,工作时不要分心!她嘴上向宇文侯说明,心里严肃地提醒自己。 “强度可以再增加一点。”宇文侯说着。 “好,这样可以吗?”依言调整,罗宝珊再问道。 怪怪,颈后凉飕飕耶!房里有空调,哪里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啊? “这样可以。”宇文侯应道,手里接过梓岚递来的热茶,回以一记感谢笑容,两人互视的目光中情深意浓,教旁人很难不感受到那份情意。 看着人家小两口恩爱的模样,罗宝珊羡慕的淡淡微笑,正要回身整理东西,突然瞥见门口来了个人。 宇文净像阵风似地席卷而至,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喂,妳!”他来势汹汹地开口,但却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她忽然绽放的灿烂笑容给夺去了心魂。 “咦?你那么快就回来啦!”他好像中午才出去的吧?以为眼前是已熟稔的宇文能,罗宝珊打招呼的口吻和神情,亲切热情得相当自然。 宇文净呆住。 她干么对他那样笑?好像多高兴看见他似的? 他记得要去日本之前,两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没理由几天不见还能有什么进步吧? 宇文侯和梓岚也看了过来,宇文净拉回逸走的心思,和他们点点头打招呼,再将视线落向罗宝珊。 哼哼,笑也不能抹灭她擅自动他房间的错误! “我……”他再度开口,却又被她再度打断。 “欸,我做了东西给你吃,你先去客厅等等,我这里忙完再拿给你哦。”她快步走了过来,彷佛分享秘密似地压低嗓门,那灿亮的一双眼睛,就像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宇文净又愣住。 巴结?讨好?赔罪?准是自知犯错,所以做东西给他吃,请求原谅。 如果她真的有心悔改,那他倒是可以考虑不计较。 “什么东西?”此话一出,代表注意力被转移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她还俏皮地卖关子,推着他的背催促他离开。 有人赔罪还这么快乐的吗?她的态度教他顿时有如陷入五里雾中。 好啦!先去客厅就先去客厅,个人恩怨就私下解决,免得二哥和梓岚在场,她被他轰会太难堪。 怀着不解的心情,他踱步离去,还当真捺住脾气到客厅等候。 然而,宇文净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吐槽绝不留情的他,竟会替罗宝珊顾虑到面子问题。 有了差别待遇,这岂不是反常? 宇文净一手靠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心思却不在屏幕上所播放的节目,而是想着罗宝珊回异的态度所为何来。 是否她已藉由那几张陈旧照片,想起了他? 她还像小时候那样讨厌他吗? 思绪绕转着,时间流逝得特别快,蓦地一道娇软嗓音窜进他远扬的思绪中。 “看看我做了什么!” 罗宝珊端着托盘,款步而来,那口吻和神情,像是展示着颇为自豪的杰作,一脸得意骄傲。 宇文净坐直身体,拉长脖子看向托盘──乌漆抹黑的一坨,是什么? “黑炭啊?”掐头去尾发言法,他直问。 “什么黑炭!”她责备地睐视他一眼,当他开玩笑。“巧克力蛋糕啊!”她挑眉解答,把托盘搁在茶几上,动手切了块蛋糕,装在小盘子里。 “妳干么?”该不是想拿那种东西给他吃吧?宇文净冷冷地问。 “给你吃啊!”罗宝珊笑咪咪,没察觉他冷淡的神情。 “我不要。”简短有力地拒绝。 “不要?!”她瞠眼看他,那没有余地的拒绝让她的笑容隐去,嗓音陡地爬升十六度。 “那一坨黑黑的,丑不拉叽,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他抗拒地双手环胸,一脸睥睨,语气里有一股难以忽略的嘲讽。 “不会拉肚子啦!我全程都有戴透明手套,很注重卫生的。黑黑的颜色是因为巧克力呀!”她极力保证。 宇文净今天是吃错药哦?随和亲切的态度上哪去了?瞧他那什么表情嘛,好像很看不起她用心制作的蛋糕! “我不吃。”很坚决地泼冷水。 “是你自己说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还叫我可以试试看的。”她噘起嘴咕哝抱怨,满腹委屈。 还以为他是个可以当成好朋友的对象,才打算尽释前嫌,表示更多的善意,哪知道……耍人嘛! 早知如此,听他聊天时说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她就别鸡婆说要做就行了! “妳见鬼了,我啥时说过了?”他淡答,脸上波澜不兴,心中却暗忖着,是不是猪哥能回来了? 要是这样,那她可能和阿能已经建立了些许交情……思及此,一股闷闷的感觉在心间横亘着,莫名地感到威胁。 罗宝珊张口结舌,用怪异的眼神瞅着他。 这人是有失忆症吗?前两天才说过的话,今天就忘光光了? 不,说不定他有的不是失忆症,而是精神分裂症,才会反反复覆,一会儿热情亲切,一会儿漠然冷傲! 看来,她是太容易放心了,眼前这个人依然属于难缠家伙。 “是是是,我见鬼了。”那个鬼就是你啦!罗宝珊消极地附和他的话,反正多说无益,懒得再和他争辩。 见她认分地结束这话题,宇文净想起找她的重点。 “喂,谁叫妳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乱动我的房间?”无法漠视的怪罪和责备,随着他的质问直劈向她。 罗宝珊怔愕地眨眨眼。“我没有乱动啊!我是帮你打扫。因为你房间太脏了,所以我趁你去日本时赶紧整理整理,晶晶说我有空要整理哪间都行,除非房间上了锁,那就不必整理。” 奇怪了,整理房间是好几天前的事,他也回来三天了,怎么现在才来指责她呢?这人真的不太正常耶! “还说没有乱动,我都找不到我要的东西了。”他皱眉,责怪地睨着她。 “你要找什么可以问我。”原来是担心这件事啊!罗宝珊漾开笑容,要他放心。 “光盘,编号Z。”答不出来,妳就死定了。 她偏头想了下,遂答道:“在书桌左侧第二个抽屉。” “我装在牛皮纸袋里的合约书呢?”要是偷看我的合约,妳就惨了! “我有看到牛皮纸袋,但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合约书。那个纸袋我放在书桌正中间的抽屉。”她的诚实正直让她逃过一劫。 宇文净撇撇嘴,对她的答复还算满意。 心念一转,他又续问:“有几张照片收哪去了?”同时,暗暗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有无变化。 罗宝珊心下一惊,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在墙角书柜最下方抽屉的最后面。” 不希望他记起,所以下意识藏到房间的最角落。 既然他有失忆倾向,那就继续失忆下去,她可不希望他想起后,又像以前一样,开始恶整她,那她可吃不消。 “我小时候的样子,很帅吧?”他出其不意地倾身靠近,压低嗓音在她耳畔故意问道。 罗宝珊摀住被酥麻袭击的耳朵,心跳催快,耳根臊热,像袋鼠似地跃离一公尺。 “啊哈哈……帅。”个屁啦!她笑得好僵硬,在心里OS。 “我也觉得还满帅的。”他搓搓下巴,她的认同让他心情大好。 平常总笑宇文侯和宇文能自恋,其实他也不遑多让,差别在于他们都不避讳地表现出来,而他都暗藏起来罢了。 看他那喜怒无常的模样,罗宝珊额角落下三条黑线,只觉得他难以捉摸,高兴就热情,不高兴就冷傲,跟这人相处要小心才行。 “好吧!奖励妳的诚实,送妳礼物一个。”他二话不说地起身,动作利落的上楼又下楼,不一会儿,一个扁形纸盒塞入她怀中。 这么好?说句谎话就有礼物可拿哦?罗宝珊的视线在纸盒和宇文净之间来来回回,有点反应不过来。 此举分明泄漏了此行还将她放在心上,宇文净脸庞热烘烘的,扯出的微笑好僵硬。 “这是我这趟去日本时看到的,觉得适合妳现在的身分,就买回来了,正好可以给妳当制服。”满足我的幻想。最后一句只敢在心里补充。 特别买的耶!罗宝珊更纳闷了。 “去穿起来看看。”他把她推往她的房间方向。 他在不知不觉中,不但延续了儿时的心情,还延续了儿时的方式,下意识以送“礼”的[奇][书][网]法表达善意好感。 手里的纸盒好沉重,罗宝珊心里毛毛的。 复健师属医疗人员,制服在台湾就有得买了,他指的该不会是帮佣的身分吧? 宇文家从头到尾就她一个帮佣而已,哪还要什么制服来区别? 怪人! 第四章 蜜糖小女佣?! 甜心俏管家?! 罗宝珊瞪着镜中的自己,脑袋里只浮现学生时代曾看过某些小说的书名和封面。 公主袖、白色花边连身围裙、腰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蓬蓬迷你裙──标准漫画式女佣装扮。 原来,这就是宇文净“好心”带回来送她的“礼物”。 “裙子这么短,怎么做事啊?”她低头看着两条光洁的腿,身子一弯就春光外泄。厚~~粉冷耶! 看来,宇文净不只精神分裂,还是个变态! “嗨,珊珊,妳在哪?” 门外响起熟悉的叫唤,罗宝珊反射地颦眉。 “神经病!刚刚一副冷冰冰的态度,现在又叫得那么亲切!”她嘀嘀咕咕,觉得跟这人继续相处下去,也会被传染,变成精神病患者。 “你鼻窦炎啊?叫那个什么声音?”客厅里,宇文净不悦地啐道。 “你管我,我找我的麻吉不行哦!”宇文能皮皮地反唇相稽。 咦?有两个人耶!罗宝珊侧耳聆听,感到好奇,于是走出寝室。 可当她瞧见有两个宇文净伫在客厅时,不禁呆若木鸡──是她眼花还是怎样?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两个宇文净? 她睁大眼,仔细瞧,以确定不是视力出了问题。 “宇文净。”她忽地嚷道。谁回应,谁就是。 “干么?叫魂哪!”还在斗嘴的宇文净劈头就应,下一秒将视线转向已换装的她时,当场愣住。 丝质衣料软滑,剪裁服贴合身,穿在罗宝珊身上,就像是量身订做般合适,同时也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一双修长匀称的美腿展露无遗。 一记响亮的口哨声,随之扬起。 宇文能惊艳地看着罗宝珊,让宇文净意识到这衣服是大大的不妥。 罗宝珊这诱人的风情本是他一人才能目睹的,现在却半路杀出宇文能这个程咬金,让他白白吃了冰淇淋! “他是宇文净,那你是谁?”罗宝珊指指宇文净,问着样子轻佻的另一个。 “噢,珊珊,妳太伤我的心喽!”故作伤心状,宇文能一双眼睛不忘盯着她玲珑的身段瞧。“我们这两天聊得这么麻吉,妳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知道的,所以初次见面时才会冒出一句“你回来啦”,因此也没多此一举地自我介绍。 珊珊?!宇文净厉眸一瞪,冷芒射向那将拈花惹草当消遣的死色胚。 叫得那么亲热?他们何时混得这么熟了? “你不是宇文净吗?”她一个头两个大。 “我才是宇文净,他是宇文能,别搞错了!”不高兴被搞混,宇文净沈下脸对罗宝珊申明,又怪罪宇文能。“你怎不说清楚?以后别冒充我!” 想到罗宝珊以为阿能是他,交情还有了进展,他就莫名地满心不爽。 “我哪有冒充啊!我以为她知道嘛!”宇文能无辜喊冤。 “你们俩是双胞胎?!”罗宝珊茅塞顿开。 相貌一样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所以载我去买菜的是你?”罗宝珊指着宇文能再确认。 “你陪她去买菜?!”不待宇文能回答,宇文净嗓音拔高的质问就抛了出来。 “反正我回家就是没事嘛!”宇文能用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看他。 宇文净斜睨着他。陪买菜也是泡妞的撇步是吧?哼!有什么了不起,他偷学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宇文净没有对她“装肖仔”,而是她自己搞不清楚状况摆乌龙,错把宇文能当成他。 意识到自己出了这种糗,罗宝珊羞极反笑。 “那我知道了,好相处的是宇文能,难相处的是宇文净。”她边笑边脱口而出,下一秒才察觉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但已来不及,宇文净的死鱼眼立即朝她瞪过来。 “哈哈哈……没错、没错!”白目的宇文能还朗声大笑。“妳说得好啊!哈哈……”火上加油地掌声鼓励。 “啪!”笑声戛然而止,乐极生悲。 某人偷袭,把装着巧克力蛋糕的小盘子,往张嘴大笑的宇文能脸上送去,顺便盖住那双老盯着罗宝珊的色眼。 “妳区分的方法错误,花花公子轻佻男是宇文能,正人君子稳重男是宇文净,明白了吗?”宇文净威胁地瞇起眼,强迫罗宝珊认同这种区分法。 “明白明白。”罗宝珊看着下场凄惨的宇文能,只得点头附和。 “卑鄙小人,偷袭我!”宇文能抹掉脸上的巧克力奶油,活像被涂了排泄物。“咦?是巧克力蛋糕耶!”尝到嘴边的奶油,他惊喜发现。 “对啊,我做的哦!”罗宝珊指着托盘上还没被破坏的蛋糕。 “哇──太好了!”宇文能说着就要奔向最爱,可还差一步,桌上完好的蛋糕又被某人捷足先登给夺走,还怡然自得地缓步离开。 “喂,你做什么?”不只宇文能纳闷,就连罗宝珊也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拿回房吃。”宇文净头也不回地步往二楼。 “你不是讨厌巧克力吗?”宇文能皱眉。 “你管我。” “你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吗?” “你管我。”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换罗宝珊发问。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突然想吃了。”在进入房间之前,他始终没回头,因为颧骨微微地泛红了。 没错,他是讨厌巧克力,也不喜欢吃蛋糕,但为了不让宇文能品尝到她的用心,他再讨厌、再不喜欢,也会霸住蛋糕,硬着头皮吃掉的。 他进房没几秒,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事,赶紧又探出头来嚷道:“喂,那套衣服妳不合穿,快去换下来还我!” 会有令人血脉偾张的效果,是他始料未及的,就如同他也没想到,罗宝珊的身材是这么有料! 宇文能那家伙已经奸诈地趁他去日本的这几天接近罗宝珊,他不可能再让他的眼睛占她的便宜,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追求罗宝珊,因为……因为…… 他一时之间也不想去深究理由,反正不行就对了! 然而,就算他不深究、不承认,但心头发酵的酸味,依然主宰着他的情绪,再清楚不过了…… 几天之后,宇文净很不高兴地发现,罗宝珊跟所有人都很熟络,甚至相处得相当融洽,唯独对他例外。 听说,之前每个人都有一道指定菜可吃,可为什么他回来了,她却没来问他想吃什么?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大伙儿都和乐融融,就只有他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臭着一张脸,静静吃着眼前的晚餐。 “这道醋溜黄鱼好好吃哦!”姚晶晶满足地称赞道。 “太酸。”带着不太平衡的心理,宇文净唱反调。 “好,下次醋少放一点。”罗宝珊虚心接受。 “这蒜泥白肉很不错!”宇文侯挑剔的胃口也在短期内被罗宝珊的好手艺收服了。 “肉切得太厚。”宇文净故意找碴,这是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心态──想引起罗宝珊注意。 就像有些被忽略的孩子会故意闯祸,做些叛逆的事,好博取父母的关注。 “下回我会再切薄一点。”罗宝珊牵强地扬起笑。 宇文净的方法的确见效,她不只注意他,而且是很用力的注意,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这芹菜炒得刚刚好。”宇文藏也赞道。 “不够青脆。”宇文净面无表情地批评。 一家人早已习惯他爱泼冷水的怪癖,所以都有志一同地忽略他的不合群;然而罗宝珊是新成员,还没习惯他的毛病,对他刻意的挑三拣四感到很不是滋味。 “以后我会早点起锅。”咧不出笑容了,她闷闷地应道。 他就这么讨厌她吗?为什么大家都对她很好,他却偏爱找她麻烦? 帮他整理房间不高兴、嫌她地扫得不够干净、衣服烫得不够平整、菜煮得不够好吃…… 上辈子他们俩究竟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这辈子他才会小时候恶整她,长大了还要刁难她? 分不清是被人讨厌的郁闷,抑或是其它不知名的因素,渐渐的,她愈来愈在乎他的评语、愈来愈重视他的想法。 赌着一口气,为了做给他瞧,她努力表现,盼他一句认同。 放在他身上的心思和眼光,也随之增加了…… 宇文净是个闷到极点的男人,吐露心意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好比叫猫头鹰在白天出没一样,困难度相当高。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的心意就此深埋,从某些奇怪诡异的小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说白一点,这个人就是很假仙啦!喜欢,不说,还偏偏用一些令人费解或不易察觉的方式来兜圈子。 因此,即便是对罗宝珊这个儿时的初恋情人还存有很明显的好感,两人之间仍然没有什么进展,甚至陷入胶着状态,直到这天,再度受了宇文能的刺激才有了改变── “珊珊,我今天没事,要不要我载妳去买菜?”宇文能坐在客厅里,对着在厨房差不多整理完毕的罗宝珊扬声问道。 闻言,正在翻看报纸的宇文净,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眼睛危险地瞇了起来、脸色阴郁地绷了起来。 “好啊!今天大家都会在家吃晚饭,有你载的话,我想去传统市场看看。”罗宝珊开心地应着。 平时都坐客运巴上去买菜,现在有人愿意载她,哪有说不的道理。 宇文净暗暗咬牙。 可恶!他懊恼阿能这么轻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自己却反复再三还不知怎么开口。 “那我去换套衣服,妳弄好的话,等我一下。”说着,宇文能就上楼回房。 搁下报纸,宇文净脑子里混乱地运转着,不知该怎么阻止他们一起出门。 蓦地,静躺在沙发一隅的银色手机攫住他的目光,灵感随之闪进脑海,他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他环顾周围动静,确定一时之间不会有人过来,悄悄移坐到那手机旁边,眼捷手快地拿起手机,按出选单,进入电话簿── 茱儿、苏菲、妮可、莎琳娜……哈!果然不出他所料,宇文能的花名册全在里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选了三个看起来比较热情的名字拨出,然后在对方接听前挂掉,赶紧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原本的座位,拿起报纸静待成果回收。 三个之中,只要有一个回电,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OK喽,走吧!”换好衣服的宇文能甩着车钥匙下楼。 说时迟、那时快,罗宝珊还未应声,“脱掉”的音乐铃声就霍然大响。 宇文净差点要大喊宾果。 “咦?我的电话在哪里?”宇文能这才发现随身的手机不知遗落何处,忙不迭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在那里。”一脸平静的宇文净怕来电者没有耐心,响太久会挂掉,“很好心”地伸手指出位置。 距离手机较近的罗宝珊赶紧拿起,交给宇文能。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听。“嗨,亲爱的莎琳娜!” “哼,难为你这个大忙人还记得我呀!”看见他的来电,莎琳娜乐得赶紧回复。 “我想妳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不记得妳呢!”虽然不知她为何这么早突然找他,宇文能还是习惯性地灌迷汤。 “真的?那你现在来我这儿好吗?”莎琳娜立刻乘机提出。 “现在?!呃……”宇文能顿了顿,为难地看向罗宝珊。“我待会儿再打给妳……” 毕竟他已经先约了罗宝珊,如果不先征询她的同意,那就显得太见色忘友了;虽然这种事情他常做,不过罗宝珊是他的新朋友,还是不要轻易破坏形象的好。 罗宝珊聪慧地看出端倪,在一旁比手划脚加低语。“你有事就去忙吧,买菜我自己去就行了!” 宇文能感激地对她抛了个媚眼,外加一记飞吻,看得宇文净差点没把手上的报纸丢过去。 “那妳等我哦,我马上过来。”在美女发嗔前,宇文能答应了。 “噢!珊珊,妳真是善解人意!”结束通话后,他揪住罗宝珊的肩膀,表情夸张地称赞一句后,便像只急采蜜的蜂,动作迅速地飞出门去。 狡诈的宇文净,得意地笑了,心里正大声欢呼。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他们两人,收回目光的罗宝珊,视线不小心和宇文净对上,心跳漏了拍,突然觉得有点小尴尬,可如果就这么不说话转身离开,好像会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更僵,于是,她吶吶地开口了── “呃……我要去买菜,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Yes!终于轮到他了!她终于想到要问问他想吃什么了! 为着这一点,宇文净莫名地欣喜不已。 这种感觉就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直被老师忽略,分糖时忘了给他,现在终于记起来补偿他──他终于有棒棒糖可吃了! “我想吃九层塔炒蛤蜊、奶油螃蟹,还有……”彷佛被亏待得多委屈,他卯起来点菜。 罗宝珊微愕,她赶紧喊停。“等等,我拿纸笔来记。”这么多,她得记起来才行! “干脆我跟妳去买好了!”这时机开口正好。 “嗄?”她心一惊,当场呆住。 她没听错吧?他要跟她去买菜?! 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难为情的感觉也隐隐爬上心头,似乎应该再补充些什么,才不会那么突兀。 “我是说,妳那么笨,每次买的菜都那么老,一定不懂得挑海鲜,干脆我也去,免得妳乱买一通。”明明是想和她一起去,就非得要把话说得这样不好听,来掩饰原本的好意。 “哦。”她拉长了尾音。 这人开口还真是没好话!难得气氛还不差,就不跟他反驳了。 整个宇文家,她就只剩他还没打好关系,如果自己的包容能够换来他的善意,那他爱损人就由他去吧! 看见眼前的景象,成群乌鸦飞来罗宝珊的头顶盘旋。 宇文净头戴一顶花不拉叽的赛车型全罩式安全帽,身穿黑色皮夹克和皮裤,足踏黑色半筒皮靴,一双劲健长腿斜跨,撑住黑得发亮的重型机车,停在大门口等她。 “我们要骑这辆车去买菜?”她万分怀疑,看着机车的眼神,就像看见鳄鱼爬上岸般戒备。 “我的车就是这辆,在市区,机车比轿车方便,至少比较好找停车位。”他耸耸肩,一派自然。 “话是没错,可是……”太骚包、太招摇了吧?罗宝珊吶吶地嗫嚅。 没想到像宇文净这样的闷葫芦,交通工具竟是这样惹人注目的重型机车!瞧他现在一副耍帅的模样,跟平常大相径庭,实际上根本就是个闷骚男人,还假仙得不得了,老装出内敛沉着的假象。 见她露出为难神色,宇文净傲然地说:“别婆婆妈妈了,我这辆车还没载过别的女人,妳要偷笑了。” 好不容易才有好好相处的机会,怎么也不能让她打退堂鼓。况且,他说的是实话──老妈对他的重型机车是敬谢不敏,大嫂要求还被他拒绝呢!足见他看待她是多么不同。 罗宝珊眼角微微抽跳了下。 言下之意,是她三生有幸,才能坐上他的车,所以她应该要感激涕零? 呵呵,偷笑?她现在只想偷掬一把无奈的眼泪。 “快点,太晚买不到新鲜海产。”他再催促,递出另一顶全新安全帽。 那可是他的收藏品哩,有名的A-rai安全帽,每顶都是上万元,是玩车人的最爱;现在二话不说就给她戴,又是另一个待她不同的证明。 接过安全帽戴上,罗宝珊只能安慰自己,全罩式的遮掩,至少可以不用直接受路人的注目礼吧! 吃力地跨上车,登高一坐,突觉高人一等,空气新鲜。 没坐过这种重型机车的她直挺挺地坐着,宇文净弯身伏低,发动引擎,罗宝珊甚是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远又安全。 谁知,那霹雳骑士油门一催,她尖声一叫,差点没有“倒头栽”! 香软娇躯霍地覆上阳刚的男性身体,密实紧贴,完美契合。 宇文净得逞地扬起唇瓣。此刻他的恶质心理就和年轻的毛头小伙子一样,狡猾地利用煞车、加油的方式来占女孩子便宜。 “喂!妳吃我豆腐啊?抱那么紧!”他促狭地揶揄。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宇文净诠释得淋漓尽致。 “你以为我喜欢啊!”罗宝珊低咒,困难地撑起身,却没有可以扶的地方,不消三秒钟,又因煞车的反作用力趴向宇文净的背上。 “哈哈……抱紧点哦!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那取笑的口吻,让罗宝珊羞窘得脸红心跳,又恨得牙痒痒。 她强烈质疑──他、是、故、意、的! 第五章 一路喊到声音沙哑、喉咙痛,下车时还腿软得差点跌倒,罗宝珊觉得短短路程像是长长折磨,直到进入人潮拥挤的菜市场,依然余悸犹存。 不知为何,这买菜如此简单的事,却因为有宇文净在场,而变得相当不自在,她一直感受到他杵在身后的热力,很难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这跟和宇文能、甚至任何一个人相处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总共两百八。”菜贩算好价钱道,并在等待客人付钱的空档,闲聊几句攀交情。“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先生还陪太太来买菜。” 夫妻?!受到惊吓,正在掏钱的罗宝珊把钱掉了满地。“不是,妳误会了啦……”她又要捡钱,又要否认,有点狼狈。 “我来。”身旁的宇文净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蹲下身捡钱。 “噢,妳先生很体贴哦!”菜贩笑嘻嘻地调侃。 “我们不是夫妻。”把钱付给菜贩,罗宝珊窘赧地澄清,脸红的程度就像摊子上的红椒。 “那一定是情侣哦!”菜贩看他们登对,就一口咬定。 “谢谢。”宇文净接过装菜的袋子,拉起罗宝珊的手就走。“说那么多干么?无聊!” “不说清楚,万一被人家误会就不好了!”她怨瞪着他的背影。 “干么怕人家误会?怕妳男朋友知道吗?”他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问她,煞车不及的罗宝珊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胸膛。 捂住额头,她坦白地回答。“我没有男朋友啊!”要是有男友,就不用被逼着相亲,还落跑到台北来,沦落当帮佣了。 太好了!确定她名花尚未有主,宇文净心情大好。 “那不就得了!”他给了她一记庸人自扰的眼神。 被误会,他可是乐在其中咧! 宇文净转身继续走,罗宝珊还愣在原地,脑袋转不过来,这才发现,她的手从刚才就一直被他牵握在掌中。 “走啊,怎么不走?还有东西没买齐啊!”宇文净扭过头来催促道。 意识到牵手的暧昧,彷佛突然导了电,一股热流顺着血液窜人心间,这莫名的冲击教她心慌意乱地连忙抽手,却被身旁的人碰撞了下,整个人踉跄几步,好死不死地跌向宇文净。 罗宝珊反射地抬头,不意撞进他担忧的邃亮眸光里,她蓦然心悸,呼吸随之一窒。 他的体温暖热、胸膛宽阔、臂膀劲健,构成强烈诱因,蛊惑她心动,只要──他不开口破坏的话。 “啧!人多,走路要走好,不要发呆!”他扶住她,没好气的叮咛中,其实是深切的关怀。 不过,心上人投怀送抱,他暗爽在心,表面却还要装酷,困难度还真不是普通的高啊! “对、对不起。”拉开距离,罗宝珊头垂得快要碰到胸口了。 “跟着我,免得又被别人撞。”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再度牵住她,拥挤的地点确实有助于情感的滋长。 罗宝珊没有理由拒绝,只得顺从。 瞧他,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提着好几袋的菜,呵护的姿态带来安全感,让人心安,让人感动!向往依赖的情愫缓缓渗出…… 正因为他是那样冷漠难亲近的人,所以此时显现的体贴和温柔,对罗宝珊来说就体会得更深刻,更觉得难能可贵了。 怦怦的心跳,诉说着──情生意动。 不讳言的,之前的他有点讨人厌,她甚至告诉自己,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能少跟他讲话就少跟他讲话。可是他今天体贴的这一面,霸道而温柔,像变魔术般,扭转了她对他的感觉。 买菜啊!一点都不浪漫的事情,竟能擦撞出不同的火花和感觉?! 罗宝珊却不得不承认。 “好吃、好吃、好吃……” 晚餐时间,除了宇文两老好命旅游去之外,宇文家是全员到齐了。 一整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大伙儿吃得赞不绝口,尤其以宇文能为最。 “珊珊,妳这螃蟹挑得好,肉质饱实鲜甜。”宇文能满足地吮指。 他对罗宝珊的赞美声,让宇文净听得万分刺耳。 “我不太会挑海鲜,是阿净挑的。”受之有愧,她诚实的把功劳回归给宇文净。 “嗄?阿净?!” 众人反应一致地顿下动作,张口结舌,嘴里咀嚼的东西都可一览无遗,显然相当诧异。 唯独没意会过来的宇文能例外。“呵呵……这人做生意老实!阿静是哪位欧巴桑啊?记住她,以后都去跟她买!” “噗……”端汤就口的罗宝珊呛了下,骨碌碌的大眼溜向脸色已然铁青的“欧巴桑”。 “拷!你才是欧吉桑好不好!”宇文净啐道,一只蟹脚准确地扔中宇文能。 拜宇文能欠扁的特质所赐,宇文家的每个人扔掷东西的准确度都很高,几乎百发百中,个个都能去当神射手。 大伙儿都笑了出来,只有宇文能还不明就里,委屈地问:“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人家身为老么是备受疼宠,他身为老么是备受欺凌,哇歹命啊~~ “今天这桌海鲜,是阿净跟宝珊去菜市场一块买的。”宇文藏消化这颇令人意外的事实后,好心地说明。 宇文能愣了好几秒,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宇文净和罗宝珊之间来回。 “他?他跟妳去买菜?”他很怀疑地向罗宝珊确认。 罗宝珊点点头,纳闷地发觉大家的表情都很惊讶,还带着饶富兴味的打量。 这时,被宇文能耍呆所转移的重点又浮现,宇文净也开始察觉到大家的好奇和兴趣已被强烈地、旺盛地引燃,这令他感到不安且困窘。 “你……”宇文能倏地指着宇文净,夸张地抖抖抖。“竟然乘虚而入,抢走我的──” “我的”这个所有格,像根针般扎得宇文净陡地蹙眉,咬牙静待下文。好胆就给他说清楚,我的什么?! 罗宝珊可是他在懵懂的国小四年级就一眼相中的对象,虽然事隔十八年之久,但如今能重逢就代表他们的缘分很深,死灰已复燃,岂能容宇文能那个花心大萝卜来玷污! “……麻吉!偷学我的步数!”宇文能不知死活地指控。 呼~~原来是麻吉而已!还好、还好! 大伙儿都以为他会有什么惊人之语,一颗心提上了喉头,听见他这么说,全都松口气地笑了出来。 不过被指控的那一位,在松口气之余,脸色依然没有好到哪儿去,仍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见鬼的,你泡妞的花招那么多,很容易强碰好不好!才不是偷学你咧!”宇文净下手极猛地拍掉宇文能指来的猪蹄,打死不承认陪买菜献殷勤这招是因他而启发的。 宇文能抚住挨打的手,哀怨地瞅瞪他。 反应干么那么激烈?莫非踩到痛脚,心里有鬼? “厚!我知道了!你在肖想珊珊对不对?”他霍地拍桌,摆出八卦的嘴脸。 此言一出宛如投下一颗炸弹,罗宝珊倒抽口气,又羞又惊地环顾暧昧笑着的众人;被说中心事的宇文净,目光飘忽不定,一时词穷。 “咦?阿净和宝珊?”文静的梓岚也是一脸掩不住的兴趣。 “不不不!”迭声否认还不够,再加上摇头、挥手强调,罗宝珊一张俏脸就像是餐桌上的虾子,红通通的。“你们别误会了!” 怎么搞的!她和宇文净今天老是被人误会,害她愈来愈不能自在坦然地面对他了。 “欸,如果变成事实,就不叫误会了。”宇文侯意有所指地轻笑,难得心情愉悦。 “对,说得好!”姚晶晶附和地弹指,大表赞同。 “宝珊,我们家阿净是面冷心善,如果要找对象的话,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哦!”大人不在家,长兄如父,宇文藏乘机推荐,以免阿净老待在家里,太少跟外界接触,成为滞销货,届时恐怕连跳楼大拍卖也乏人问津了。 所有人的炮口都一致对着罗宝珊,一人一句地起哄鼓吹,令她不知如何是好,求助的眼神不断飘向宇文净。 见她如此不愿,宇文净一颗心直往下沈。 和他凑成一对,有这么为难吗?她到现在还这么讨厌他?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了,女人家脸皮薄,看她都快脑充血了!”敛眸,他冷冷的嗓音冻结热络的气氛,慢条斯理地举筷进食,不让他人觑见他低落的心情。 “阿净从小时候就讨厌我,不可能喜欢我啦,你们想太多了!”急欲澄清,她脱口举证,不料又透露出一个秘密。 “小时候?!”众人齐声发问。 “我哪有讨厌妳了?”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宇文净霍地抬头扬声问。 罗宝珊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发言错误,非但没有浇熄大家的兴致,反而引来更多的好奇。 “我们国小四年级时,曾经同学半年。”她先向一群好奇宝宝说明。 “哦~~”大伙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和声音,但一致明白事[奇][书][网]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遗漏宇文净的疑问,罗宝珊再转向他。“当时你常常恶整我,不是讨厌是什么?”难道还喜欢她啊?她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我怎么恶整妳了?”宇文净茫然不解。 他喜欢她都来不及了,成天就是花心思想给她惊喜,希望得到她的注意,哪里有恶整她? 他居然好意思问她?!好,她本来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是他今天既然主动反问,那她就摊开来说清楚,希望藉由摊牌,让陈年旧事正式成为过去。 “你放老鼠吓我。” “妳说妳喜欢小动物。” 他的答案令罗宝珊无言以对,其它人则兴致勃勃地大啖生猛海鲜,边听他们翻旧帐。 “你把快死的蝴蝶放在我的抽屉里吓我。”罗宝珊继续控诉。 “我有天看妳捉蝴蝶捉不到,所以好心捉来送给妳。”此言透露了他暗中注意着她。 为了能改善她对他的抗拒,他豁出去了,有问必答。 “翅膀都烂了,你知道有多恶心吗?” “很难捉啊,别说弄伤它翅膀了,我的头还去撞到树干咧。”他理直气壮。 她捉蝴蝶时,他看见了?他在什么地方看着她?她竟浑然不觉! 而且他为了帮她捉蝴蝶,还撞到头?隐约中,她似乎察觉出他那些举动的用意,心跳逐渐加快。 不,没那么简单,还有个更恐怖的,看他怎么解释。 “那个蚕宝宝尸体和一堆蚂蚁又是怎么回事?”光是再提起,她就鸡皮疙瘩爬满身。 “那是意外,我放进去的时候,它是活的。”他喊冤。“那阵子流行养蚕宝宝,我看见妳也有买,一定也喜欢,所以找了只最肥的巨无霸送妳,哪知道妳两天后才发现,蚕都饿死了,蚂蚁自然也就找来了。” 当时他也满错愕的,事过境迁再回想,推敲出情况应该是这样没错。 罗宝珊大眼瞅着他,积存在内心深处的怨怼,随着他的说明,一点一滴的流失,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甜蜜心情。 原来那时候他示好的行径都被她扭曲成恶作剧了──此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有了这个认知。 “那扯我辫子是怎样?” “妳绑辫子可爱,所以我手痒。” “那翻我裙子是怎样?” “那纯粹是白目小男生的幼稚行为。”宇文净微窘地摸摸后脑勺,颧骨泛起红潮。他也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怎会这么没品又猪哥。 “总的来说,他的招数逊毙了!”听完这些,宇文能受不了地做总结,随后捧腹大笑。 没想到啊!这家伙平时爱装酷、装内敛,其实幼稚得很,也闷骚得不得了,假仙功夫一流。呵,才小学四年级就学人家想谈恋爱,未免太早熟了吧?! 饭厅里,窃笑声、噗哧声很不给宇文净面子地此起彼落。 然而,在热闹的氛围里,当罗宝珊与宇文净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激撞出的电流,已悄悄系起两颗心。 隔天星期日休假,罗宝珊可以自行分配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其实来到宇文家一个多月了,除了菜市场,她哪儿都没去过,因为在台北人生地不熟的,对一个没有交通工具的人而言,别墅距离市区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所以每到休假,她还是待在别墅里,没有外出。 然而,天气愈来愈冷了,当初离家时所带的衣服已不适合这季节,她必须添购冬衣和一些日常用品。 姚晶晶和丈夫卿卿我我地出游去,梓岚又必须寸步不离照顾爱人,没有同性友人可陪伴,罗宝珊打算步行到客运站牌,再搭车转乘捷运,自己去逛街,闻名已久的五分埔和西门町都列入今天的行程里。 “去哪?”蓦地一句询问,从二楼飘下。 正欲出门的罗宝珊仰头望,瞧见宇文净双手撑在栏杆上,一派潇洒地向下俯视。阳光洒在他身上,竟令她有一瞬的眩目,心跳微微催快。 “去逛街,我带来的衣服不够暖,想买几件衣服。”她扬声,笑意点亮姣美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原本罗宝珊认定宇文净很讨厌她,小时候才会那样对她恶作剧;而宇文净则是以为罗宝珊很讨厌他,所以才会不接受他的“好意”,每次都去跟老师告状,害他被惩罚。 结果昨天晚餐之后,两人经过一番促膝长谈,才发现全是误会。 就连这阵子来到宇文家帮佣所遇到的“刁难”,罗宝珊静心思考后,也体悟到其背后的用意──嫌她菜煮不好,可解决菜尾的却是他;嫌她打扫不力,可他一示范却是把工作做光,减少了她的工作量……种种行径,不胜枚举。 解开所有心结恩怨后,豁然开朗,距离顿时拉近许多。 不仅罗宝珊释怀,宇文净闷在心中的好感,也不用再刻意压抑隐藏,可以顺其自然了。 “怎么去?”他问。 “坐客运再转捷运。”她答。 “会不会很麻烦?”他又问。 “不会啦,偶尔一次嘛!”她笑。 “会不会迷路?”向来是冷言冷语兼吐槽,他实在不懂得如何开口示好,苦恼斟酌着该怎么邀约,所以还在这里假仙地问东问西。 她失笑。“拜托,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出租车的交通工具好吗?”只要开口说出地址就可以载到家门口了呀! “一个单身女子坐出租车很危险,尤其晚上更不好。”什么叫做婆婆妈妈?宇文净正在示范。 “迷路只是假设,我不太可能会迷路啦!而且我不会太晚回来。”想到那么远去了!罗宝珊莞尔皱眉。 宇文净不知还有什么话可“牵拖”,困窘地挪动双脚,交换着站立重心,那模样像是严重便秘。 “那个……那个……”他支支吾吾,完全不见平常说话犀利的模样,这才了解自己对心中在意的女人可以说是完全没辙。 罗宝珊挑眉,等待下文。 可她等得脖子都酸了,他还是要说不说的,她只好主动找话题。“你今天不用工作啊?”所以才有空在这跟她哈啦? “欸,我的工作很自由。”他应。 糟,刚刚呼之欲出的勇气被她一问,又缩回去了啦! “喔。”搞不懂他到底要做啥,她杵着也尴尬。“那……我走了,掰掰。”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顾不得面子问题,他赶紧出声唤住她。“宝珊,妳还敢坐我的车吗?”太过急切,他上半身都横出栏杆了。 她旋身,几秒后才意会过来。 原来他结巴半天,是想要和她一块去啊!笑容在她唇畔带起一抹好看的弧。 “不要骑太快?”先说但书。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招摇也无妨了,反正有全罩式安全帽,再担心的话,就多加个口罩,很难让人看见她的脸!呵呵~~ “OK,一轮三十。”机车是两轮,等于时速六十,不夸张。 有了共识,罗宝珊同意地点头。 “那妳等我。”宇文净笑开,墨深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绽出欢喜,像阵风似地转身回房,换上外出便服。 若说他总是深居简出,那纯粹是因为外界没有比研究程序更加吸引他的事物,而今,不同了。 占据他脑海的,不再只是没有生命的程序语言,还多了她的存在。 第六章 难得出门,宇文净和罗宝珊逛了不少地方,战利品自然也不少。他们选了间义式餐厅,在轻松舒适的气氛下,享用晚餐。 两人愈聊愈投机、愈相处愈投缘,相对的,也愈看愈对眼。 一整天下来,虽然难免有些疲倦,精神上却是相当满足的。 晚上九点,他们意犹未尽地步出餐厅,这才发现,气温骤降,细雨纷飞。 “下雨了,怎么办?”寒意袭来,罗宝珊搓搓手臂,担忧地望着天色,下意识问道。 他们可是骑车来的,现在的雨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冒雨冲回家,恐怕还是免不了成为落汤鸡。 宇文净抿唇不语,心中正在衡量情况,见她缩着肩膀搓手臂的举动,俊眉蹙了蹙,随即低头从纸袋中翻出一件刚刚购买的外套,罩住那稍嫌单薄的身子。 “穿上吧,衣服买来不是放着好看的。” 已摸清他说话的模式,罗宝珊拢住外套,唇瓣微扬。外套挡住寒意,也烘出一阵温暖,熨着心。 须臾,他果断决定。“妳坐车回去。”这样她才不会被淋湿。 “那你呢?”她抬眸,望向他的目光中,有着放心不下的关切。 “我要把它骑回去。”他指指自己的爱车。 “你会被雨淋湿的!”她不赞成。而且她如果自己坐车,让他一个人骑车淋雨,这样岂不是很没义气吗?“那我也跟你一起好了。”有难同当嘛! “不行,妳坐车、我骑车。”他的口气、表情都表明了十分坚持。 “可是……”她不自觉地噘起嘴。 听他要淋雨,她莫名地觉得……不舍!这样的情绪来得好突然,震撼她的心。 “一个人淋湿,总比两个人淋湿好。”他没多想地说,却不知这简单的话投进罗宝珊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受到呵护的心情教人感到无比温暖。 瞅着他,罗宝珊扁起嘴,走不开。 她依依不舍的表情,令他心软,也令他心动,要不是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发挥作用,他几乎想当街搂住她,爱怜地、热情地、狠狠地吻她一回。 不过,他还是不可能答应让她淋雨的。 “快点啦!不要在这里难分难舍的,等会儿雨更大就走不了了!”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氛围,他没耐性地催促。 “好吧!那你要小心骑。”她轻声叮咛。 “好啦!啰哩叭嗦的,像个老太婆。”明明很窝心,却还是习惯性嘴巴坏。然而,眸光中掠过淡不可察的柔情,已泄漏了爱情的踪迹。 宇文净扬手招来出租车,打开车门,把手中提的袋子全都放进去。 坐上车,罗宝珊不厌其烦地交代道:“骑慢点哦!” 连回答都懒了,宇文净关上车门,径自转身牵车。 报上地址后,出租车出发,罗宝珊不放心地频频回头察看,行驶两个路口之后,瞧见他的重型机车已跟上,一路尾随于后,她望着他,隔着玻璃朝他挥手。 心上激荡的感受,是她前所未有的悸动,那……是萌芽的爱意吗? 她不明白,只清楚感觉到她人在出租车中,一颗心,却好像落在雨中驰骋的他身上,已无法掌控…… 淋雨的人没生病,倒是没淋雨的人受了风寒。 翌日,罗宝珊起床时就觉得头昏昏、脑钝钝,仍硬撑着准备了早餐给大家,等到餐后收拾完后,她就觉得支持不住了。 “梓岚,我人不太舒服,想回房躺躺。”罗宝珊走到客厅,向宇文侯和梓岚报备。 “啊!妳严不严重?脸色不太好耶!”梓岚站起身,关心地问。 “大哥刚走,可以打手机叫他折回来。”宇文侯也转过头看她,提议道。 “不用麻烦了,躺一下应该就会好了。”罗宝珊很少生病,偶有头疼顶多睡一觉就好,因此她认为这次也一样。 “那好吧!可是妳如果真的很不舒服,一定要赶快说哦!”梓岚顺从她的意思。 “只是我的工作……”责任感重,临时这样,她很不好意思。 “身体不舒服就休息了,妳不用顾虑那么多。”宇文侯截断她的忧虑。 与宇文家所有人朝夕相处,早已建立起远超过主雇关系的情谊,尤其罗宝珊表现好、态度好、人品也好,谁会真的去跟她计较那么多。 得到他们的同意后,罗宝珊这才安心回房休息。 她拉起窗帘,遮去灿亮的阳光,窝进棉被里,把自己裹成肉粽。 她浑身酸软无力,盖着棉被却还是觉得冷,可体内又热热烫烫,脑袋瓜子沉重浑沌。 翻来覆去的不知躺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入睡。 下午,夜猫子这才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罗宝珊讨东西吃。 “咦?宝珊怎么不在你们这里?”宇文净走进复健室,没瞧见那抹纤细身影,不禁纳闷地问。 “她身体不舒服,早上就回房间休息了。”梓岚说。 “不舒服?”心头莫名一紧,宇文净讶异重复。 宇文侯建议道:“阿净,你顺便去看看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宇文净早就像火车头似地冲向罗宝珊的房间了。 当宇文净一打开门,赫然望见那缩成一团的身影时,心口忽地一窒,忧虑立刻爬上眉峰。 “宝珊?”他来到床边,弯身轻拍,低唤着她。 罗宝珊昏睡着,并没有听见他的轻声叫唤,兀自低低呻吟,体内烧灼的难受,透露在她潮红的脸及紧蹙的眉心。 “宝珊,哪儿不舒服?”宇文净在床沿坐下,双手握住她的肩,扳正她的身子,不让她这样继续昏睡。 这一移动,他才看见她的异样,赶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这么烫!”惊人的温度使得他不安地探手再覆向她的脸蛋、颈窝,同样的高温证实他发烧的推断。 宇文净跳了起来,冲到厨房翻找冰箱里的冰枕,又快步踅回,帮罗宝珊换上冰枕。 换好冰枕,他站在床边俯视,慌乱的脑子里紧急运转,觉得这样还不够,连忙又去浴室扭来冷毛巾,覆盖在她额头上。 他又停了停,好像还有什么没做,赶紧又去厨房翻找舒跑,加水稀释,顺道又拿出耳温枪,再度奔回她房间,焦急的模样更甚过热锅上的蚂蚁。 “妳起来一下,喝点舒跑。”他拍拍她泛着异常潮红的脸颊,大掌绕过她的肩膀,撑起她虚软的身子。 “阿净……”罗宝珊睁开沉重眼皮,蒙眬视线中映出他的模样。 那宽阔的怀抱、好闻的气息、忧心的神情、温柔的语调,暖人心扉,更有似在梦境的幻觉。 一根吸管送到她唇边,她被动地啜饮,适温的液体滑进火烫的嘴里,流过干热的喉,沁入心脾,一阵畅然。 宇文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躺回去,调整好冰枕的位置,盖好棉被,再帮她量温度。 “哔!”耳温枪测温后发出声响。“三十八点五度。” 他二话不说,立刻大步迈向客厅,打电话搬救兵──请教大哥发烧时的看护重点。 不曾照料过他人的宇文净,此时破天荒的谨慎紧张,其态度已昭示着心中重视她的程度。 罗宝珊昏睡了一整天,这期间宇文藏已替她把过脉,诊断她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只要温度不再往上攀,就不用担心。 但宇文净仍不敢掉以轻心,寸步不离地在旁照料,不时测量她的体温,更换湿毛巾和冰枕,喂她喝水,直到半夜才疲惫不堪地睡去。 当罗宝珊醒来时,天色灰蒙蒙的,让她一下子搞不清时间,甚至看了闹钟显示的六点,还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早上。 “都睡昏头了!”她咕哝着坐起身,额头的冷毛巾掉了下来,落在地板的轻微声响,惊醒了趴在梳妆台上浅眠的宇文净。 “妳醒了?”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声音沙哑,双眼尚惺忪模糊,但一见她睡醒,整个人立刻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趋上前来。“还不舒服吗?有没有好点了?”他迭声问,双手分别捧住她的后脑和前额探触温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才刚睡醒就被这么对待,罗宝珊傻愣愣地看着他。 他亲昵温柔的举动、忧虑急切的询问,在她最是脆弱之际,朝她毫无防备的心房攻城略地,瞬间稳稳地占领一席之地。 “烧退了,妳也出了一身汗,有体力的话,去洗个澡比较清爽。”他轻柔地替她擦拭着微湿的额头和脸庞,那无限呵护的语态自然得彷佛面对着心爱的女人,教罗宝珊又是一阵悸动。 “我去把粥热一热,妳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他边说边起身,虽然很累又没睡好,但见她状况好转,他心头如释重负,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阿净。”罗宝珊反射性地捉住他的手,唤住他,一时不察的他竟因而失去平衡地跌进床铺。 “啊!”两人惊呼,娇小女人差点被压扁。 宇文净忙不迭要爬起,混乱之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温热的嘴贴上微凉的唇,随即窜起一阵强烈电流,霎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时间进入静止状态。 触电的男人和女人,先是诧异地瞪大双眼,接着发现触感的美好,竟着迷的缓缓闭起眼,感受那温度传递、气息相融的甜蜜氛围。 互有好感的彼此,热情一点就燃,亲吻益发煽情、探索益发渴望。 不消多时,烈火烧干柴,不安分的大掌滑进衣服之中,熨上那温暖柔软的肌肤,缠绵的亲吻逐渐下滑,一一造访敏感的耳朵、细致的颈窝…… 燎原之火,愈烧愈狂野,爱恋之情,愈燃愈炽烈。 太过陌生的情欲催出罗宝珊的不安,秀逗的理智重新运作,她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 “我感冒耶!病毒会传染给你。”情欲未褪的嗓音带着娇柔。 “没关系。”他正认真攻掠。 “我没洗澡耶!出了一身汗一定很臭。”她羞涩窘赧,泛红的脸蛋不再是高烧所致,而是欲火烧灼的证明。 美丽的憧憬幻想中,应该是气氛唯美,然后洗得香喷喷,才会再发展亲密关系吧? 现下一天一夜没洗澡,还生病感冒满身汗,别说他不嫌弃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难为情呢! “没关系。”他正圈划领土。 “我肚子很饿,没有力气耶!”那档子事要不少体力吧?她现在浑身软绵绵,欲振乏力。 “没关系……”他本能地答,未几才反应迟钝地从仅存的理智中回神。“对、对不起,我忘了妳现在还很虚弱。”他硬生生煞车,拉开距离,有丝难为情地道歉,嗓音显得低嗄沙哑。 要命!她才稍微好转,连体力都还没有恢复,他居然就把持不住地想找她“运动”?!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欲求不满的急色鬼,心虚惭愧充斥胸臆,没脸再待下去。 “我去热粥,妳去梳洗吧!”他匆忙离房,留下心慌羞赧的小女人。 看着他尴尬的背影,罗宝珊娇颜酡红,兀自平抚着有如鼓队齐奏的心跳,一朵朵象征着爱情的花儿,奔放地绽满心田。 营养美味的粥、绵密滑润的口感,真心诚意的熬煮,罗宝珊吃在嘴里,甜在心头。 她瞅着低头吹粥的宇文净,对照先前的冷漠难相处,悸动着能看到他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独占的念头油然而生。 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演变至此,她居然爱上了小时候避之唯恐不及的冤家,爱上之前还曾希望少打交道的男人! 只是,他吻过了她,却没再有任何话语来稳固滋生的情愫,任其不上不下地悬挂在那儿,教她不知应该径自加以定位,抑或矜持等待表示? “呃……谢谢你这样照顾我。”看着他下巴新生的青髭,眼眶下暗黑的阴影,罗宝珊很清楚自己是让他担心了。 “干么突然这么客气!”他抬眸睇她,略带责难的口吻和那深邃灼热的眼不相符合。 那眸光有魔力,教她心跳漏拍,彷佛像飞行失速,教她不敢再一直看下去,局促地揪着棉被。 “这是礼貌咩。”她悄声咕哝,但没逃过宇文净极佳的耳力。 “妳以后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了。”他这话暗示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为什么?”她大概猜得出一二,但仍不愿模糊揣测,于是故意装作听不懂地问。 “因为就那样了,所以就这样啊!”耳根子热了,他含糊其词。 唉!丢脸,跟人家难为情个什么劲,活似纯情少男! “那样是哪样?”罗宝珊执意要问出明确答案。 初吻都被他夺去了,当然要说清楚讲明白才行,否则让这闷葫芦一缩,而她难得的勇气一消失,那恐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就自己人嘛!不用客气啦!”他连连舀了两匙粥喂进她口里,好堵住问题太多的小嘴。 明明就是个外人,他却说是自己人,这意味着什么,不会再不懂了吧?! 况且有些事讲得太明会没有美感,妳知、我知,心里知就行了咩!大剌剌讲出来多俗气啊! 被敷衍地塞了满嘴,罗宝珊抗议地睐着他。 这男人啊还真不干脆,明明窘得快要跳脚了,却还要装出一副酷样,可偏偏她对如此别扭的他,产生了无可救药的化学反应。 掩不住的笑意自唇畔流泄,弯弯的眉眼尽是爱恋中的幸福光采。 在宇文净的坚持和维护下,罗宝珊硬是休息了两天,除了协助宇文侯的复健之外,其余整理家里的工作,不是暂时停止,就是由他代打,看得宇文一家人全都啧啧称奇,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 后来,几乎是看得见罗宝珊的地方,就看得见宇文净,像个背后灵似的形影不离。 罗宝珊工作时,宇文净当然就是贡献劳力帮忙分担──天知道,他平时在家是打死不做家事的,但为了她,痛改前非。 罗宝珊放假时,宇文净也带着她到处趴趴走──天知道,他平时根本懒惰得半死,除了计算机啥都提不起劲,更恐怖的是曾在计算机前结出蜘蛛网。 所以事实证明,即便是孤僻成性的山顶洞人一谈起恋爱来,也和一般人没两样,相同的甜腻狂热。 这么明显的改变,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性格怪异的当事者爱搞暧昧秘密那一套,不喜欢他人过问关心,所以众人虽然都已心知肚明,也就配合着不点破、不插手,反正他们高兴就好,大家都乐见其成。 就这样,幸福快乐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直到状况外的宇文两老结束旅途,返回台湾…… 第七章 “她是田佳倩,就是十年前移民到加拿大,那田伯伯、田妈妈的小女儿。” 宇文妈妈项冠瑛噙着慈蔼笑容,向孩子们介绍身旁的女孩。 田佳倩今年才二十二岁,穿着紫色翻领毛衣,一字宽领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性感的锁骨,下半身是合身靴型裤和一双黑色半筒靴,左边耳朵是令人咋舌的整排耳环,右边鼻翼镶了颗小小的钻石,模样相当时髦亮丽,是个吸引他人注意的发光体。 “嗨!大家好。”她嚼着口香糖,率性地跟众人打招呼。 除了待在日本的宇文能不在场,宇文三兄弟是一致的微愣。 他们算起来是旧识,田家未移民前,随着两家父母的熟识,孩子们都曾相处过,因此相当意外十年前的清秀小女孩如今竟变成这霹雳的模样,真的是女大十八变,气质大相径庭。 “阿藏大哥娶老婆了耶!”察觉姚晶晶好奇的打量,田佳倩口吻开朗地说。在飞机上,她已从宇文夫妇口中听了不少他们家的概况。 “呵呵,对啊!妳都长那么大了,大哥当然娶老婆了。”宇文藏搂搂姚晶晶笑道,释出友善。 “小倩会在我们家住几天,你们要多照顾她。”宇文爸爸宇文皇下达命令。 “知道,您放心。”宇文藏代表发言。 项冠瑛环视好一阵子不见的孩子们,目光在陌生的脸孔上停住。 “这位就是宝珊了吧?”她打量宝珊,看她温和秀气的模样颇为喜欢。“晶晶在电话里跟我提过,说妳手艺好,又能干,还是个复健师。” “是他们大家都不挑食、不挑嘴。”首次见到宇文家的两位大家长,罗宝珊有些腼觍,这其中,或多或少是目前私下和宇文净发展的因素,对于他们的感觉,自然就有些不一样。 “才不是这样咧!他们的挑剔,我这个做妈的最清楚,所以妳能把他们个个都养胖了一圈,很不简单哦!”项冠瑛亲切地牵住罗宝珊的手,风韵犹存的脸上透出满意的笑容。 “哈哈……我和妈妈为了要吃宝珊做的菜,在飞机上都只吃一点点,看有多期待!”宇文皇爽朗的笑声引来大伙儿的笑意。 噙着笑容的宇文净望向罗宝珊,正巧迎上她偷偷瞟来的视线,笑意加深,传递的目光中暗藏着两人才知的浓情蜜意。 “对了,宝珊来,要麻烦妳帮忙打扫另一间客房给小倩哦!”项冠瑛轻拉着宝珊走向客房,临走时还不忘朝大家交代。“你们聊吧,我们去整理一下客房。” “咦?阿能不在啊?”宇文皇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阿能的公司有事,前几天又回日本去了。”宇文藏道。 “这样啊……本来还以为把小倩交给最会玩的阿能就没问题了。”宇文皇抚着下颚沈吟,目光在众人间梭巡。“阿藏要看诊、晶晶要上课、梓岚要照顾阿侯……” “宇文伯伯,不要紧啦!我自己去玩就可以了!”田佳倩绽出如花的笑靥。 “不行!妳爸妈把妳交给我们,至少待在台北这几天,我们要照顾好。”宇文皇严正表明立场。“就阿净好了,由你招待小倩。” “爸──”还以为静静地当布景就会安然无事,没想到还是被点名,宇文净错愕地瞪眼。 “爸什么爸,你一天到晚关在家里,你没有闷出病,我们看了都要病了,你也该出去走走,正好招待小倩。”向来温和的宇文皇眉心一皱,蕴含的威严尽现,没人敢置喙。 宇文净一肚子话卡在喉咙,好半晌才硬是吞下。 “小倩,妳还记得阿净吗?”宇文皇转向田佳倩,又换上一张和颜悦色的表情,差别待遇很明显。 “记得,很会打电玩的阿净哥,小时候他教过我呢!”田佳倩美眸一转,瞅住宇文净,朝他漾出一抹牲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宇文家四兄弟个个优秀,在她从前的记忆里早已印象深刻,如今宇文家老大、老二都死会了,剩下双胞胎兄弟,模样虽长得差不多,个性却南辕北辙,若是两者相较,沈稳的宇文净比起花心的宇文能自是略胜一筹,这么一想,对他酷酷的模样倒是愈看愈顺眼。 面对田佳倩的善意以及父亲坚持的托付,宇文净即使心中不太愿意,也只好勉强接受,以顾及待客之道。 “对对对,就是成天没事,只会玩计算机那个,妳记忆力真好。”宇文皇笑道。 宇文净的死鱼眼随着心中的抗议现形。 拜托!什么玩计算机,他是研究好不好!就算玩,他好歹也是个计算机公司的股东、知名的程序设计师啊!那口气彷佛把他贬得像无业游民似的。 “妳明天有没有特别想去什么地方?”宇文净应付地扯开笑容,心里祈求可不要太麻烦才好。 “嗯……还没决定呢!你的计算机借我上网查查吧!”田佳倩很有朝气,丝毫不见长途飞行的疲惫,说着就拉了宇文净要找计算机。 对于宇文净的勉强和意兴阑珊,观察力敏锐的田佳倩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像她这种骄纵的娇娇女哪能忍受自己的魅力受到挑战?因此体内潜伏的好强因子被激起,更决心攫取他的目光,获得他的青睐。 “好好好,那我去休息一下。”宇文皇放心地回房。 爸爸一离开,有话闷不住的姚晶晶赶紧发表意见。 “这样好吗?让阿净去当那个小倩的导游,那宝珊怎么办?”人家小两口八字才半撇,这个外来因素会不会导致他们恋情告吹啊? “妳想到哪里去了?小倩只是个小妹妹,不用担心。”宇文藏失笑,觉得晶晶的想象力太过丰富。 “拜托,小妹妹是你们以前的印象,没看见人家现在长得那么“大”吗?”姚晶晶意有所指地特别强调。 “是啊!这个小倩看起来热情奔放,就怕阿净招架不住,造成宝珊和他之间的困扰。”女人家的心眼总是多了那么一些,梓岚和晶晶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样也好。”宇文侯忽地冒出一句,惹来大家的瞠视。 “你不喜欢宝珊跟阿净交往吗?”晶晶纳闷地怪叫,还以为大家都对他们乐见其成咧! “不,我是认为阿净太ㄍㄧㄥ,他和宝珊交往,明明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一点都不干脆,在那边搞神秘,现在如果有个催化剂,让他们俩的恋情浮上台面明朗化,不是很好吗?”宇文侯反向思考,坦承想法。 姚晶晶一个击掌。“对耶!” 连宇文藏和梓岚都表认同地点头。 “所以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宇文侯决议。 活受罪。 除了这三个字,宇文净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几天的水深火热。 田佳倩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完全静不下来,玩个不停,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大台北地区。 白天,她选择户外活动,到了晚上,逛百货、泡夜店……花样丰富,他甚至不敌她的好酒量,有两次喝得醉茫茫才回家的纪录。 他被操得像头牛,每天睡眠不足,还要载着她东走西逛,除了短短的睡眠时间可以获得安宁,其余时间则完全被她巴住,简直跟橡皮糖没两样。 纵使和宇文藏一样将田佳倩当作小妹妹,但他和罗宝珊的相处时间被剥夺了是事实,这些天连话也没能讲上几句,就各自忙碌,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尽管宝珊体贴识大体,表示过不要紧,要他放心当田佳倩的导游,可时间一长,他的烦躁愈来愈无法忍受。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还得想念着她,实在太夸张。 夜阑人静,又是微醺才返家,他梳洗过后,决定趁着大家都在睡觉,溜到宝珊的房间,聊聊天、看看她,以慰相思。 将逛街时偷偷买的银制手炼放进口袋里,他准备待会儿顺便送给她,让她明白,虽然他人和田佳倩在外头,可心里就是惦挂着她。 “叩叩叩!” 敲门声忽地响起,宇文净纳闷地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是谁来敲门? 说不定是宝珊和他心有灵犀,也来找他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这么想的同时,笑意跃上他唇角,手脚已自有意识地前去应门。 “阿净哥。” 门开,映入眼帘的身影使他的笑容凝结,顿时表情僵硬,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怎么也没料到是田佳倩来敲门,而且还穿着丝质睡衣。 她娇媚一笑,不请自入。“我洗过澡反而精神好,现在睡不着呢,我们一起把这瓶薄酒莱喝掉吧!”晃着手里的红酒和两只酒杯,一屁股就往他的大床坐下。 她率性而为的豪放作风令宇文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倩,我累了。”还喝?放过他吧!他的语气透着无奈。 “嗯~~这样就累,你太逊喽!”她杏眼一睐,撒娇地说。“来嘛,酒都开了,喝完这瓶就好。”还拍拍身旁的位置。 瞧,爸妈这是丢了什么样的麻烦给他?嫌他日子太悠闲了吗? 由于这几天早就见识过田佳倩的“卢”功,宇文净现在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屈服。 拖着不情愿的步伐来到床边,他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坐了下来。 去找罗宝珊的打算只好暂时取消,他安慰自己,再难捱也只剩几天,她应该快走了吧! 他们回来了! 听见外头的声响,罗宝珊从床上翻坐而起。她一整晚醒醒睡睡,为的就是等宇文净回来。 老实说,连着好几天不能好好说上话,又看着他成天和田佳倩出双入对,即使嘴巴上说不要紧,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怪怪的,所以想把握机会跟他说说话,以平抚不安的心。 冲了杯热牛奶,她趿着毛毛拖鞋步上二楼,迈向长廊,不意瞧见微微光线透过半掩的门扉流泄出来。 太好了!他还没睡! 唇瓣微扬,她加快脚步,朝宇文净房间走去。 然而,当她愈走愈近,房内传出一男一女交谈的模糊声浪却使她迟疑了…… “阿净哥,你看,我穿起来很漂亮哩!”这声音、这称呼,除了田佳倩,别无他人。 “……”宇文净看着硬是换上他从日本买回来的女佣服的田佳倩,觉得头好痛。 她不知礼貌为何物,居然自作主张地参观起他的房间来,东摸西碰,在透明柜里发现了这套衣服,说要试穿就硬是要穿,把他的拒绝直接甩在浴室门外。 他百分之一百怀疑,这家伙在加拿大是干土匪的! 田佳倩在原地转圈,对于这套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服装爱不释手;宇文净调开视线,没兴趣看她故意在他面前泄漏春光。 “送我吧!”她大方要求。“咦?你脸红了,我穿这样很性感对不对?”还夸张地搔首弄姿。 “那不能给妳。还有,我脸红是因为喝酒,不是妳的关系。”对于她的自以为是,宇文净只觉得额角的三条黑线愈来愈粗。 “这样还不性感啊?那这样呢?还是这样?”她边说边解钮扣,还撩裙子、摆POSE。 “妳喝醉了。”宇文净虽然也有醉意,但不至于做出丢脸的事。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人家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你都没反应?喝醉也好啦!这样可以借酒壮胆,来跟你表白。”她妩媚地笑,娇躯软软地偎向他,决计要在今晚引他上钩。 “不要喝了,妳回房吧!”双掌定定地将她赖过来的身体阻挡在一臂之外,他就此喊停。 他醉归醉,神智还是清醒得很,不管她是借酒壮胆或是借酒装疯都好,他都敬谢不敏。 “不要。”她唰地站了起来。 “妳干么?”宇文净惊骇瞪眼,整个人往后一弹,吓得醉意全无。 “我要留在你房里。”她不只口头宣告,还加上动作──饿虎扑羊。 “喂……啊!”霍地被重物压住,他惊喘一声,错愕之余,是一阵手忙脚乱。 田佳倩像八爪章鱼似地缠住他,惹火的身躯在他身上磨蹭,双手还忙碌地解开他的衣衫。 宇文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原本看似无害的小女人企图强暴,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这是什么世界? 罗宝珊从半掩的门缝中觑见两具身躯交缠,由这角度还可将田佳倩的小裤裤一览无遗,在呆滞之后,心都凉了大半。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深陷恶梦,然而,掐紧的手心传来微微的痛意,告诉她眼前所见,再真实不过。 翻涌而上的酸涩冲上她的眼眶,强烈的心痛占住她的知觉,摀住唇,她六神无主地转身奔离。 在罗宝珊离开之后── “真是够了!”伴随着一声低咆,宇文净毫不留情地猛力一推。 田佳倩怔忡地跌躺在地。还以为男人都是“饿鬼假含蓄”,她今夜这样抛弃矜持的主动送上门,不可能有人抗拒得了,没想到却踢到铁板,竟然被如此对待…… “妳在搞什么东西?”宇文净恼怒地起身,衣服扣子被扯掉,裤子被拉到臀部,凌乱不堪。 他喜欢小家碧玉型的女人,就像宝珊那样温驯贤慧,像这样如狼似虎的女人不仅讨不了他的欢心,而且还令他很反感。 “人家喜欢你嘛!”田佳倩委屈地嘟起嘴,还想装无辜、假可爱。 “免了,我不喜欢妳。”他很酷地拒绝,明确表态。“从明天起,我不会再跟妳瞎晃,谁来讲都一样。出去!”杜绝她接近的机会。 宇文净当真对她无动于衷?!骄纵成性的田佳倩对这样的结果感到万分挫败。 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心里还在想有什么方式可以缓和这弄僵的局面。 “阿净哥……”她靠近他,想扯他的臂膀撒娇,然而一切动作和未竟的话语都终止于他不耐的低吼。 “妳火星来的啊?听不懂人话?我叫妳出去──” 宇文净拎起她,一把将她丢出门外,再关门上锁。 幽暗房内,裹成一团的棉被中传出嘤嘤啜泣声,罗宝珊正暗自垂泪。 那画面伤透了她的心,满脑子充斥的臆测和失望,宛如汹涌的波涛,正冲刷着她对他的信任。 原来她的不安并不是胡思乱想,孤男寡女几天密集相处,再加上田佳倩是那样热情主动的女孩,擦出火花是很容易的事。 臭阿净!那套衣服本来是说要送给她的,就算她不合穿,他也不该让其它女人穿呀!还在他面前这样露…… 酸意在胸口翻搅,嫉妒张牙舞爪地割划她的心,这时,她才深刻体认到,对他的喜爱已经多到超乎自己所想象。 那一幕倘若再继续下去,而宇文净又自制力不够,应该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思及此,她后悔起刚刚应该要出面打断他们才是……又或者,现在再上楼去阻止他们? “对,我现在就去。”罗宝珊猛力翻起棉被,咚地跳下床,却在开启房门后,踟蹰不前。 打断了又如何?假使他们心中对彼此有意思,那么就算这次被打断,也难保不会还有下次啊! 除非,宇文净对她的喜欢相当笃定,否则她再做什么都是枉然!他如果真的是光明磊落,一定会主动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她的。 缩回脚步,悄悄再把房门关上,她颓然坐回床铺。 就算奔流的泪水难以遏抑,就算紊乱的思绪啃噬得她彻夜难眠,也得暂时忍耐。 她要不动声色,藉由这个考验,证明宇文净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证明他值不值得她交付真心? 第八章 骑着重型机车跟在客运巴士屁股后面,看着那又黑又难闻的废气一阵阵不断排放,宇文净的脸臭得像是踩到了全台湾的大便,憋了一肚子鸟气。 你也许会说,干么要跟在后面,不跟在旁边? 那是因为司机不知是故意还是没看到,几次巴士靠站时,都险些A到跟在旁边的他,所以他只好很委屈地当跟屁虫,闻巴士臭屁。 现在你也许又要问,没事跟着巴士做啥? 那是因为巴士里的某位乘客,名叫罗宝珊,拒绝他接送的好意,坚持自行搭车,到现在连施舍一记目光给他都不肯,有够无情。 他不晓得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今天难得能摆脱田佳倩,他就忙不迭献殷勤,开开心心地要和她相聚,哪知道,她居然端出北极冰山脸来面对他的热情! 曾几何时,他的专利变成她的了?! 他莫名其妙捉不到头绪,追问也得不到答复,还被反问──你有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他当然回答没有啊!说到这点,他可自傲咧,面对田佳倩的勾引,他也能全身而退,俨然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所以,他没有做出一丝一毫对不起她的事。 把那条本来昨天夜里要拿去送给她的银制手炼献上,想博得佳人一笑,谁知她的脸色却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 真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的脑袋里究竟装些什么?简直比研究程序还要困难千百倍。 巴士靠站了,心不在焉的他赶紧煞车,倾斜的车身让他差一点点就要当街出糗──重型机车一倒下,有时一个人还撑不起来哩!况且这种时候,他一点都不敢奢望宝珊会伸出援手。 “欸,等等我啊,宝珊!”机车都还没停好,就见她踩着从容的步伐进入超市,和他的仓促狼狈形成强烈对比。 看吧,他又不是陌生人,都跟着来了,她居然连等也不等他! 不知从哪听人家说过,如果一个男人做了对不起女友或老婆的事时,自然会藉由送花、送礼物或是更加体贴的举动,来掩饰心虚。 所以,当罗宝珊刻意询问宇文净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时,已是给了他坦承的机会,希望他不要有所隐瞒,没想到他只字未提,分明有鬼! 再加上他后来又没头没脑地送她一条银制手炼,等于印证了那个说法,更是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经过一夜的缓冲时间,几个可能的情况她都模拟过,因此有了心理建设后,面对他的隐瞒,她也能冷静应对。 在失望中,沉重的心情逐渐化为行动上的抗议,以表达不满。 当晚,罗宝珊做了一桌西式的营养美食── “耶~~洋葱猪排耶!”姚晶晶欢呼。 “哇~~罗宋汤耶!”项冠瑛惊喜。 “哦~~洋葱饼耶!”梓岚赞叹。 “拷!连冷盘都有洋葱?!”宇文净大声抗议。 欢喜的气氛被他冻结,所有人瞅着他瞧,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因为除了客人田佳倩之外,大家都知道宇文净最最讨厌的食物就是洋葱。 “洋葱是很好的食物啊!能够杀菌、增强免疫力、抗癌、降血脂,还能促进肠胃蠕动,多吃有益健康。”罗宝珊眨眨眼,巧笑倩兮地介绍着洋葱的优点。 “我讨厌吃洋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瞪着一桌美食,宇文净咬牙说道。 “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耶!”罗宝珊的表情是既惊讶又抱歉。 宇文净瞇起眼看她,十分怀疑。 倒是姚晶晶曾为罗宝珊介绍过家庭成员各方面的习惯和禁忌,所以有点明白她今天这一桌菜的用意,见宇文净吃瘪,不禁抿嘴偷笑。 “那把洋葱挑掉就好了。”罗宝珊好心建议,根本就知道他不会接受。 “就算挑掉,也已经入味了。”他相当排斥。 “哦,那就没办法了。”罗宝珊无奈耸肩。“我帮你另外做吧!大家趁热先吃。”她起身到厨房去。 三分钟后── “喏,请享用。”罗宝珊态度恭谨地在宇文净面前搁上了一碗面,和一碗汤。 宇文净把目光放在他的专属晚餐上,瞪凸了眼。 这是碗什么都没有的面,只有拌过酱油和橄榄油的淡淡褐色;另一碗则是清汤,哦,不,充其量,只是洒了葱花的热开水! 他错愕地看向罗宝珊,发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彷佛说明了要吃就吃,不吃拉倒。 不情愿地举筷,不情愿地咀嚼,对照大家吃的丰盛排餐,再看自己奇Qisuu.сom书面前乏味的晚餐,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眼角抽搐,头顶冒烟。 宝珊是故意的!她把他当透明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修理他?! 什么嘛!他到底哪里做错,她也不说,光是这样闹脾气,事情能解决吗? 现在所有人都在,他不便发作,待会儿一有机会,他非把问题弄清楚不可,不能再让她闪躲了! 忿忿不平地吃着面,一整天所受的气已累积到了最高点,宇文净逐渐濒临捉狂边缘。 “那个阿净啊!你今天怎么没带小倩出去玩咧?”气氛诡异,宇文皇开口想要热络一下气氛,没想到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在场有三个人神经绷紧。 宇文净板着脸抬头,田佳倩低头猛吃,罗宝珊则是暗暗打量他们两人的反应。 “跟她出去很累,我吃不清,Call阿能回来好了,玩乐才是他的专长。”他的语调毫无高低起伏,却透露出不再接受一丝勉强的讯息,让人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不悦。 像这种豺狼般的女人,应该交给号称情场浪子的阿能去对付,他现在心有所属,光一个宝珊就够让他伤脑筋了。 出乎意料爆出一个不加修饰的答案,让气氛更加僵凝,大家尴尬得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宇文伯伯,不用再麻烦哥哥们了,过两天我就要到中部阿姨家玩了。”许是担心宇文净会当场揭穿她的行径,消息会传回加拿大父母的耳里,田佳倩今天看起来特别乖巧。 “是吗?妳联络好了吗?”宇文皇讶异地问。 “嗯,下午联络好了。”田佳倩说话的同时,眸光怯怯地瞟着宇文净,后者却目不斜视地吃着酱油拌面,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阿净哥,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她客气有礼地说,想要示好粉饰太平。 “嗯。”酷得要死地应了声,连头也没抬,看也懒得看她一眼。 气氛冷到极点,不想被冻死的人都不敢再开口多说一句。 看到这里,罗宝珊纳闷了。 宇文净和田佳倩的互动很不好呢! 难道,她转身离开之后,他们没继续? 难道,他送的银手炼并不是心虚的表现? 若是坦荡荡,那为什么他不老实的跟她坦承昨夜发生的事呢?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然而欣慰已悄悄爬上心头,将阴霾驱散。 饭后,罗宝珊切了两盘水果让大家在客厅享用,然后回厨房里洗碗。 忽地,身后一道阴影笼罩,接着她的纤腰落入一双臂膀的箍制中。 “啊!”她吓了一跳,侧过头瞧清楚是谁偷袭,不禁怒嗔。“你做什么啦!” “我要找妳谈判。”宇文净将她锁在身前,态度强势而不失温柔,为了改善莫名其妙的僵局而坚决。 “有人谈判用这种姿势的吗?”她问得很冷静,但身子却不断扭动企图挣脱。 他的胸膛又宽又大,将她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他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熨烫着她的背,教人脸红心跳,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没办法,谁教妳白天的时候,我一靠近妳,妳就像泥鳅似地溜开,让我没办法好好讲话。”他抱怨,受了一整天的委屈。 她很贼,明明知道有别人在,他很难说一些真心话,偏偏要往有人的地方溜,让他有口难言。 “要讲什么,你讲吧!”挣不开,放弃,索性赖在他怀里,弥补几日来的疏离。 “为什么不理我?”他的口吻霸气,却有着蕴含深情的温柔。 “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她不答反问。 “什么事?”宇文净挑起眉,还是一头雾水。 罗宝珊侧头看他是不是装傻,发现他是真傻不是假傻,也不想再瞎耗,好心给他提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晚……”他在记忆中翻找,须臾,恍然大悟地把问题连贯起来了。“妳看到了?!” “嗯。”她冷哼。 “那我都把田佳倩丢出房门外了,妳为什么还生我气?”奇怪!她应该要大感欣慰,还要好好奖赏他的忠诚才对。 罗宝珊倏地转过身来,瞠眸诧异地扬高声音问:“你把她丢出门?!” “厚,原来妳没有看到完结篇就提早离场哦!”他找到问题症结了。 气势顿时一弱,罗宝珊嘿嘿地干笑两声。 “不把事情弄清楚,就随便跟我生气。”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提高,他阴恻恻地瞇起眼。 “那不是最主要的啦!”寒毛一竖,她赶紧辩解。 “那不然呢?”最好能给他更好的理由,否则……哼哼! “你把之前说要送我却收回去的衣服给她穿。”她指控。 “不是我给她穿,是那个土匪抢去穿。”他反驳。 “我最气的是你发生这种事,居然一个字也不告诉我,早上故意问你,你还不说!”她又理直气壮了。 “妳早上问我有没有对不起妳,我当然回答没有啊!要说什么?而且根本就没怎样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光明磊落,比她更大声。 “半夜美女送上门还没事好说?”她用力拨开他的束缚,音量再向上攀。 “欸,没说的原因一是给田佳倩保留面子,二是不希望妳胡思乱想,三是真的觉得没有怎样就没什么好说的嘛!”他的口气有点无奈。 从不向谁说明这么多的,唯独对她例外,只因心中在乎她,让她别再为这事耿耿于怀。 唉!他这么讲也有道理啦!做人是该厚道点,拒绝了人家也不好再东说西说的,要给人家留面子。 罗宝珊抿唇睐着他,不争辩了。 这男人啊!根本不像他表面那样冷酷淡漠,彷佛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肚子里其实是绕了很多情绪的。 “不认为我错了吧?”见她不语,宇文净就知道她已能理解了。 她几不可察地点头,且有丝难为情。是她杯弓蛇影,应该对他多点信任才对。 “那好,换我了。”危机解除后,该他算帐了。 惨了!她暗暗叫糟,今天她可是把他整过来又整过去。 “让我跟着巴士屁股吸废气,嗄?”他语气好轻,她却觉得头皮发麻。 “让我背着大冬瓜骑重型机车,嗄?”他语气加重了些,她只能呵呵干笑装傻。 他在超市抢着要帮她拿东西,所以她就故意买了整颗冬瓜,让他拿个够。重型机车酷酷骑士,身后背了颗大冬瓜,那画面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让我看着你们吃大餐,而我吃酱油拌面,嗄?”他咬牙切齿,她已经心虚地缩起脖子。 “还有,我送妳的手炼居然耍脾气不戴,嗄?嗄?嗄?”他冲着她咆哮,她被轰得往后仰,赶紧摀起被摧残的耳朵。 “让我受这么多委屈,妳要怎么赔偿我?”他的音量又回复正常了,罗宝珊的心脏强力收缩。 “那我也去吸废气、背冬瓜嘛;你刚刚要是没吃饱,我再另外做好料的给你吃;那手炼……唔!”她落落长的赔偿方案被他突然烙上的热吻给吞没。 他哪舍得对她报仇?只要她让他好好尝尝这想念多日的甜美滋味,就已足够了。 “那那那……”项冠瑛像被鬼吓到似的,严重结巴地从厨房方向踅回客厅,一只手不断往厨房指。 “妈,妳怎么了?”晶晶率先发现母亲大人的异状。 “他他他……”太过惊讶,项冠瑛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糟糕!阿藏,快点,妈妈中风了!”宇文皇见老婆伶俐的口齿突然不清,惊惶地嚷道,赶紧拖起身为中医的宇文藏,箭步向前。 “去你的中风啦!死老头!”受到刺激,项冠瑛恢复正常语言能力,还狠狠打了丈夫一下。 “欸?好了!”宇文皇一愣,被老婆赏了个卫生眼。“谁教妳没事干么装出那副吓人的样子!”他好无辜。 “爸,妈是看到两只妖精在厨房打架啦!”宇文侯戏谑地开口,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这种说法惹来梓岚的嗔瞪。 他们刚刚就发现到阿净趁大家不注意溜进厨房里了,只有神经大条的宝贝爸妈后知后觉。 “嗄?”宇文皇又愣住。 “对,呃,不对啦,他们只是在打啵!”项冠瑛的表情十足八卦。 “呿!打啵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宇文皇挥手嗤了声,还白了老婆一眼,嫌她无聊,三秒后才反应迟钝地瞪大眼,拔声急问:“打啵?谁跟谁?” 老大、老二这两对都在客厅,啥时又有一对了? “阿净和宝珊啦!”换项冠瑛给他一个白眼。 “阿净和宝珊?!”宇文皇化身为一脸呆滞的鹦鹉。 “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项冠瑛不放过机会嗤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还叫阿净陪着小倩那么多天,岂不是会让宝珊心里头不舒服?”宇文皇对自己的无心之过感到十分愧疚。 “不会啦,有刺激才有进步。”姚晶晶呵呵笑,搬出宇文侯的论调。 “真的吗?”宇文皇还是担心。 “要是真的因为小倩发生问题,你就给我当心了!”项冠瑛才刚消化了惊讶之后,就又开始担心。 被当众警告,宇文皇摸摸鼻子回到沙发上乖乖坐好。 “现在都在里头Kiss了,哪还会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在宇文侯的估算之中,难怪他现在已经以恋爱专家自居。 “最好是这样啦!”项冠瑛再瞪丈夫一眼。“对了,那从今天起,除了阿侯的复健之外,叫宝珊不用做其它事了,专心跟我们家阿净谈恋爱。”向众人颁布最新决策,不容置喙。 成天闭关的山顶洞人要遇到一个好对象是谈何容易啊!难得有这样的缘分不好好把握、好好对待人家怎么行! “我们今天又要到哪去流浪?”无奈的语调缓缓地从红唇中飘出。 “唉!走到哪算到哪喽!”更加无奈的回答,伴随淡淡的叹息。 这无奈二重唱是由宇文净和罗宝珊所组成的最新组合。 自从那日厨房之吻被捉包后,他们的情侣关系已公开化,然而,安宁的日子却离他们愈来愈远。 因为恰巧碰上年关将近,宇文二老停留台湾的时间通常比较长,所以刚成为一对的他们自然就成为最受关注的对象,整个宇文家又得陷入那种大小事物无一不被叨念管制的情况。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四兄弟每年都会各别拿出一笔可观的赞助金,集资供父母周游列国的原因了。 至于宇文净和罗宝珊为何会如此这般的无奈,主要就是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被赶出去约会“培养感情”。 依他们看,是培养患难之情吧?! 当然,得到特赦令的罗宝珊自然减轻了许多工作,也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跟宇文净相处,可是两老过度积极的撮合,已经造成了他们的困扰。 “看电影?” “每部都看过了,没新片可看。”电影上映的速度没他们观看的速度快。 “喝咖啡?” “我们这阵子喝的咖啡比水还多,现在闻到咖啡味就想吐了。”为了打发时间,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窝咖啡厅。 “去逛街?” “没有想要买的东西,逛街是浪费体力。”因为被赶出来是一整天的事,不能随意挥霍体力,否则到最后会很痛苦。 “唉!”搂紧宇文净的腰,罗宝珊无精打采地叹息。 站在公园里,眺望广场中只有两、三只小猫乱跳的舞台,真觉得他们俩是无家可归、浪迹天涯的小情侣。 “唉唉!”拍拍罗宝珊的手,宇文净也莫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宇文爸爸、宇文妈妈不要一天到晚赶我们出去约会?”带点撒娇意味,她软声说道。 大概没有一对热恋情侣听到“约会”这两个字会这么痛苦吧? 毕竟没有人会天天被家人赶出门约会,刚开始是还能乐在其中,可时间一长,想破头却都是重复N次的地点和活动,却仍不能间断时,那还真不是痛苦二字可以形容了。 况且,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外向好动的人。 “有。”他答得又快又肯定。 “什么?快说啊!”她眼睛一亮,巴巴地望向他。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宇文净深邃的眸子盛满了笑意。 “结婚。”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嗄?”她呆住,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这是什么办法嘛!”回过神后,不禁羞红满脸。 “没错啊!妳看我爸妈有没有一直催大哥、二哥他们要外出约会?”他举证。笑睇她羞窘的脸庞,心里是无限的喜爱。 枯燥乏味的生活因为有她的加入,而变得缤纷多彩,幸福的满足感总是涨满他的胸臆,若是她不反对,叫他这一刻就娶她,他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对耶……”她偏头想着。 “所以只要我们定下来了,他们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他定定地凝视着她。 被那邃亮的眸子锁定,被那灼烈的情感烘得浑身热烫,周围的冷空气顿时变得升高了好几度。 隐约知道他接下来可能会谈到什么,她窘赧地眼睛东飘四望,就是不好意思迎向他。 “怎么样?”低醇的嗓音像热流,荡进她心湖,扰乱她心跳。 “什么怎么样?”毫无预警面对这话题,她只能装傻。 “我提出的解决方法啊。”正式求婚太肉麻,他拐个弯问。 “什么方法?”眨眨眼继续假呆,微扬的嘴角却泄漏了甜蜜的笑意。 愚蠢似乎是恋爱中人的共通毛病啊! “喂,妳要继续装傻,就当我没说好了。”宇文净也很酷,自有制她的办法,摸摸鼻子作势要走开。 错愕的罗宝珊急忙扯住他的衣角。“欸,你怎么这样啦!” 他环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睇看她丰富多变的表情。 “我是觉得太快了!”她嗫嚅着。 “我几岁了?”他没头没脑地问。 “二十九吧?”她莫名其妙地答。 “对,我记得妳比我晚出生半年,所以过了年妳也二十九喽!”他意有所指的提醒。“男人二十九岁才刚进入适婚期,女人二十九岁已经是适婚期的后段了,妳要继续耗的话,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厚,你跩得咧!”灿亮水眸娇嗔地睐着他。“人家我娃娃脸,说我二十岁也有人相信。” “是,最好妳的身分证永远不要派上用场。”他凉凉揶揄,取笑她自欺欺人。 她抗议地捶他一记。“我的意思是过一阵子再考虑,好歹让我先跟我爸妈提一提,免得太突然。” 她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只写过两封信给家里报平安,为了不泄漏行踪,她连地址都没写,算一算也快半年了,现在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也该是跟他们联络的时候了。 第九章 几天后,罗宝珊鼓起勇气,拨了电话回南部。 “喂,爸,我是珊珊啦!”她的心跳飞快,不知会不会被骂到臭头,不过电话是父亲所接,让她的紧张指数降低不少。 但彼端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静默,像是因为太过惊讶而忘了反应。 “喂喂喂?”她焦急出声。 “珊珊啊!妳这孩子……”罗爸爸气结。 “爸,对不起啦!”先认错再说。 “一走就快半年,妳真是……唉!”大概是气到无力,又觉得无奈,木讷寡言的爸爸将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谁教你们老是要逼我相亲嘛!”她委屈嗫嚅,离家出走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咩! “不相亲就不相亲,妳回来吧。” “真的?”她喜出望外。 “真的啦,什么时候回来?” “好,我再找时间回去。” “找时间?!”罗爸爸不满。 “我在台北有工作呀。” “马上回来。”罗爸爸强硬道。 “我再安排嘛!”还是这么霸道! “妈妈生病了。”下帖猛药。 “嗄?”惊讶。 “病得不轻。”加以强调。 “……”犹豫。 “都是因为妳。”使出杀手锏。 “我明天就回去。”认输。 “阿净,我明天就要回南部了。”罗宝珊一边清理着宇文净书桌上的杂物,一边说道。 “明天?”黏在计算机前演算程序的宇文净霍然抬头。“怎么突然说回去就回去?” “我刚打电话回家,我爸说我妈病了。”她忧心忡忡,烦恼锁在眉间。 “病了?什么病?”他直觉地问。 “欸……不知道。”真是的,她刚刚居然忘了问! 他宠溺地斜睨她一眼,像是取笑她的迷糊。 扯下娇软的身躯,将她安置在他的腿上,双臂圈住纤腰,下巴抵靠香肩,姿态亲密。 “严重吗?” “爸爸说病得不轻。”这说词现在想来还真是模糊。 “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回去?”他诚意满满地提出。 他是个务实的人,认定了对方就是长久的事,所以对于她的亲人,他也要爱屋及乌。 罗宝珊微讶地扭过头来看他,瞧见那神情上写着认真,她感到动容,嘴角牵起浅浅的笑靥。 “先不要好了,既然妈妈病着,你突然出现,可能会令他们太意外。这趟我自己先回去,找机会先跟他们说一声,下次你再陪我回去。”她有所考量。 离家半年,一回家就带了个大男人,哪个父母会不意外?破口大骂都有可能咧!为了避免这种难看的场面,还是先不要让他跟好了。 “这样也好。”宇文净不勉强,在她的肩上点着下巴。 她玩着他扣在腰间的手指,他静嗅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享受情人间无须言语的宁静甜蜜。 片刻,她把心里转了几转的忧虑说出来。“阿净,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徐缓低嗄的嗓音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以我对妈妈的了解,男友不是经过她的挑选,是很难会顺她的眼的。”这就是为什么她有相不完的亲。 “我这种优秀的居家男人,她一定会满意的啦!”自信也是耳濡目染、基因遗传,宇文侯和宇文能的特质在宇文净身上也渐渐显露。 “这么有把握?”她微笑抿唇瞋睐他。 “那当然。”他骄傲地昂高下巴。“对了,妳要回去多久?” “我这时候回去,刚好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大概得待到初三才回来吧!”她掐指算了算。 虽然舍不得离开宇文净,但毕竟离家太久了,好歹要多待几天才能走,不然会被剥皮!相信凭她之前认真尽职的工作表现,宇文家的其它人也都能体谅的。 “嗄~~好久哦!”他立刻发难。 她噗地笑了出来。他的这一面是她的专属权利,恐怕连他的家人们也不曾看过他撒娇,现在这说话的口气、撒娇的模样要是让他们看到,恐怕会恶心到鸡皮疙瘩掉光光、惊讶到下巴直接掉下来吧?! “你会想我吗?”她娇羞得声如蚊蚋,脸蛋已微微泛红。 “妳可以打电话给我。”他没正面回答,其实是希望她保持连络,可口吻却像是很了不起地赋予特权一样。 “长途电话好贵呢!”她皱起俏鼻,随即想道。“我可以用MSN跟你聊天。” “小姐,妳的一指神功我可不敢领教,一个小时可能聊不到十句话。”他毫不留情地吐槽。 “要多练习才会有进步咩!”她抗议地用手肘拐了他一记。 “记得打电话!”他扣住她不安分的手,搂住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甚至还呵她痒。 她无处可躲,银铃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扭动的身躯催出情欲火苗,他的呼吸逐渐浓重,看她的眼神也愈来愈炽热。 “别闹了。”她轻斥地制止,娇喘吁吁。 “不闹妳,吻妳可以吧!”他啄吻她闪着润泽的唇、嫣红的脸,又轻又柔,盖章似地吻遍她整张脸。 “你在帮我洗脸啊!”她秀眉微蹙,却始终卸不下唇角的甜蜜笑意。 “我要把妳不在那几天的分先预吻起来。”他相当投入。 这些日子太过贴近,一想到她会有好几天不在,他现在就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就要缺少什么了。 “你这样很像猪八戒耶!”她推着他一直埋过来的头,轻笑叹息。 “错!猪八戒不是我。”他蓦地抬眸,严正纠正,不容错辨。 她傻愣愣地红唇微启。 “想成为我们宇文家的一份子,居然不知道?”他卖关子,一副跩跩的模样。 “知道什么?”没头没脑的,谁知道他在说啥? “我们四兄弟的名字可是有由来的。” “我洗耳恭听,你快说吧!”圈住他的脖子,她偏着头睇他。 “我们的单名都是从西游记四个主角而来的,分别是唐三藏、孙悟空、沙悟净、朱悟能。”他转叙父母那一百零一遍的说明。 “哦~~原来如此。”她理解地点着头,到现在才知道有这原因,可片刻后又发现一处小bug。“那为什么二哥不叫宇文空?” 依逻辑大家都是取最后一字,就宇文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因为很难听,哈哈……所以就用“猴”的谐音了。”他朗声笑,这问题他们家里已笑过很多次。 “宇文空、宇文空,的确满难听的。”她也笑出来。“我们俩在这儿耻笑二哥是不是很恶劣?” “不会,因为平常我都当面笑,现在在他背后笑,已经很客气了。” “你好坏。” “坏没关系,只要有人爱我就好。”他暧昧地朝她挑眉。 大概宇文能身上的轻佻因子他也有吧,毕竟他们俩是双胞胎;也或许是近墨者黑,差别在宇文能显于外,他藏于内罢了。 “谁爱你啊?”翻了个白眼,她最近的装傻功力简直可以出国比赛了。 宇文净夸张地做出凶恶表情,佯装威胁。 玩出兴致,罗宝珊还挑衅地做出白目鬼脸。 “嘴硬?哼哼,很好,我今天不只要预吻,还要预做了。”他别富深意地宣告,健臂一揽,扣住纤腰,将渴望已久的佳人送上床,健伟的身子则悬在她上方。 欢乐气氛凝聚成暧昧氛围,她心儿怦动,呼吸短促,慑服于那露骨的狂野宣示。 夹杂着火热欲念的黯邃眸光宛如魔咒般令人动弹不得,怔怔相望,热切的心彷佛像奶油般迅速融化。 在他温柔的对待下,激情缠绪的序幕揭开,除了羞怯和悸动,没有犹豫、不想抗拒…… 罗宝珊回到南部家里才知道,妈妈是高血压,很多人上了年纪都有这种症状,需要长期吃药,只要每天乖乖地固定吃药,情况就能控制住,不致太过严重。 爸爸在电话里还夸张地说病得不轻,害她担心得要命,结果回来一看,妈妈生龙活虎得比她还有元气,显然是被爸爸唬咔了。 不过无妨,回家是应该的。 然而,不告而别再返家,冗长的训话和叨念是意料中的事,毕竟不告而别让家人担心就是不对,关于这点,罗宝珊早有自知之明。反正亲情天性,只要平安归来,气过、念过,三两天之后,还是一切如常。 可就是太如常了,罗妈妈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天中午,罗妈妈突然说人手不够,跑上二楼住处,派宝珊到一楼营业的小餐馆帮忙。 当她一见到店里某一角的客人时,她又体认到自己再度被唬了── 那见鬼的、脑满肠肥的、老鼠眼加蒜头鼻配香肠嘴的四十岁欧吉桑睽违多时,竟再度阴魂不散的在她眼前出现,惊骇的程度让她心脏“剉”了好几下。 “哦,拜托,有没有搞错啊?”罗宝珊太过错愕,唇畔的嘀咕忍不住逸出。 “有礼貌一点,人家是客人。”没漏听她的嘀咕,罗妈妈拽了她一下,脸上扬着对外的笑意,微微蠕动着嘴巴警告。 “妈,妳不是说我可以不用再相亲了吗?”罗宝珊抗议。 罗妈妈霍地侧过头来低吼。“哪来的相亲?人家是来吃饭的。”捉到那语病,只要不冠上相亲,她怎么说都行!况且,说可以不用相亲的是她老公,又不是她,必要时,她不惜耍赖。 罗宝珊语塞。没错,餐馆是开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来。 那她尽量不靠近总行了吧?这念头才冒出,母亲大人的命令又抛来。 “我现在要去厨房帮忙,妳去点菜。”姜还是老的辣,先声夺人,还说完就走,完全没得商量。 罗宝珊张口结舌,突如其来的指令浇熄她的企图,还让她不知如何反应,只能看着妈妈的背影跺脚。 “嘿,宝珊,好久不见了。”肥滋滋的怪兽突然开口说人话,迫使她不得不换上一张可亲表情前去招待。 “是啊,你决定要点什么了吗?”决定不跟他扯,她只做分内事。 “还不知道呢,妳有什么好推荐的吗?妳就帮我点好了。”怪兽看罗宝珊很中意,所以今天一接到罗妈妈的电话,得知她会回来,他就立刻趁公司的午休时间跑来了。 “你平常爱吃什么菜?”笑意未达眼底,表情很僵硬。 “麻婆豆腐、鱼香茄子、东坡肉、卤猪脚、奶油白菜……”欣赏的眼神直盯着她瞧,怪兽没多想地细数。 他目光中的热切,让她浑身不舒服,却又不得不保持风度。 “那就前三个,再加白饭一碗好吗?”受不了他缓慢的说话速度,她果断决定,不浪费可以尽快远离他的一分一秒。 “好。”怪兽应道,见她写完单子就要离开,赶紧唤住她。“欸,宝珊,妳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罗妈妈说,这次不能再帮他约她了,所以他要自立自强。 “没空。” “那后天呢?” “没空。” “大后天呢?” “……” “大大大……后天呢?” 罗宝珊难得发狠,目露凶光地直盯着他瞧。 看她怒目似火地锁着他不放,彷佛要将他烧出一个窟窿,怪兽背脊开始冒出冷汗,勇气逐渐丧失,笑容愈来愈僵硬,只好自动自发地鸣金收兵。 “嘿嘿嘿,好饿哦!麻烦妳快点送菜来哦!”搔头、拆筷子、玩汤匙,做什么都好,就是不敢再迎向那喷火的眼神。 恐怖!这些日子不见,乖巧温和的罗宝珊居然变得能够散发出杀气,跟他心目中的完美女神模样已经不一样了。 “好的,很快就来。”她扯唇,虽然还维持着恭敬的语气,只是那目光依旧凌厉。 哼!怕坏人是吧? 她就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个性,一旦某种情绪积蓄太久,忍无可忍时,就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这点,从她突然离家出走就看得出来。现在,为了能彻底摆脱这怪兽,破坏形象也无所谓啦! 只不过,免不了又要听妈妈的训斥了…… “妳为什么对人家这么没礼貌?” 意料之中的叨念来袭,时间在午晚餐之间的午后,地点在她与电视机之间的走道,可爱又可恨的妈妈正摆出茶壶状,指着她斥责。 “我不喜欢他。”罗宝珊仰头,对着妈妈清楚说道。 “那是现在。相处久了就会喜欢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妈妈自有她的一番理论。 “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永远都不可能喜欢,多相处培养出来的只会是更强烈的讨厌。”隐约意识到妈妈又在打歪主意,她强调再强调。 “妈妈觉得他很好啊,妳为什么就是不肯试试呢?” “老鼠眼、蒜头鼻、香肠嘴、痴肥,头发快变成地中海了,哪里好?” “看人不能只注重外表,人家成熟稳重,事业有成,老实憨厚……” 听不下去,她蓦地打断那无谓的称赞。“妈!虽说人不能只注重外貌,但是光想到就觉得受不了了,要怎么以平常心相处啦!” 又来了、又来了!半年前争执的话题像唱片跳针、鬼打墙似地再度冒出,罗宝珊太阳穴隐隐抽痛。 “那、那这个不好,就再找找其它的。”罗妈妈改口。 “妈,回来前你们说我可以不用再相亲的。”她激动地拉高嗓门,抗议母亲食言。“而且、而且……” 她犹豫着该不该把和宇文净交往的事说出来。一方面想藉此打消妈妈又想安排她相亲的念头,另一方面又担心,妈妈会用那顽固的想法,一口咬定她自己找的对象一定不好,这样对她和宇文净的未来会很不利…… 怎么办呢?还是先跟阿净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好了!他心思比她缜密,性格也比较沈稳,不像她,一旦觉得无法忍受,行为和想法就会挣脱掌控。 “而且什么?妳发呆啊!”罗妈妈没好气地高声催促,每次只要遇到孩子的违逆,她就忍不住火气上扬。 “不管啦,妳再逼我相亲,我就马上回台北。”先拖延时间,跟阿净商量过再说。 “妳──”竟用威胁的?!罗妈妈气结,未几,眼珠子狡黠一转,捧心急喘。“好好好,妳气死我算了。” 见状,罗宝珊心一紧,忙不迭一个箭步上前搀扶,急急问道:“妈,妳不舒服?快,先坐一下,妳干么生这么大气啦!” 罗妈妈耍奸步,看女儿仍然孝顺,紧张她的身体,赶紧乘机再要求。“妳乖乖的,我就不会生气。” 罗宝珊瞅着妈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非要勉强她不可呢? 实在不晓得要怎么改变妈妈根深柢固的想法和观念,又不能在此时反抗她,除了暂时敷衍,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第十章 “呜……呜……”电话筒里传来哭声,哀怨且凄厉。 “麦搁靠啊~~”宇文净俊眉皱成一个结,被那哭声扰得心慌又心疼,烦躁不已。 “怎么办啦?我现在进退两难,妈妈用她的病威胁我,我不但不能回台北,还要被逼着继续相亲,呜……”罗宝珊抽抽噎噎地向他哭诉,茫然又无助,不知不觉中,对他的依赖已如此深刻。 “妳跟她说已经有交往中的男友了呀!” 宇文净也伤脑筋,对罗妈妈的顽固性格感到匪夷所思──什么宝珊自己找的对象就一定是乱找、一定是不好?! “我不敢说,怕她还没见到你,就先对你的印象不好,这样就麻烦了。”妈妈的想法难以捉摸,她烦得睡不着,抱着电话跟宇文净倾吐。 她心情低落紊乱,幻想力膨胀,觉得两人像是牛郎织女相会,电话线是鹊桥,接下来就要被迫分离了啦! “妳先省省眼泪,让我静一下,才能想事情……”他被她哭得整颗心都纠结成一团了。 在她收敛的细声啜泣中,他思索出一个办法。 “妳妈妈的相亲对象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他问。 “好像是我姨婆的媳妇的妹妹认识的谁介绍的婚姻介绍所。”关系牵得真够远,婆婆妈妈的力量无远弗届。 就是因为成功例子经由消息散播力超强的婆婆妈妈们口耳相传,妈妈开始着了魔似地对那家婚姻介绍所深信不疑,唉! 宇文净被她说得脑筋都打结了。“好,不管是谁,妳想办法把介绍所的电话问来给我,在这之前,妳先顺着妳妈妈吧!”果断做决定。 “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妳就知道了。”他自信满满地卖起关子。 此次的行动攸关两人未来的幸福,他不但会计划周详,还能给宝珊一个大大的惊喜。 相较于妈妈红光满面、兴致勃勃,打扮讲究,罗宝珊显奇Qisuu.сom书得脸色难看、无精打采,衣着轻便。 这又是她最痛恨的相亲宴,在妈妈再度以血压窜高相逼之后,不得不同意的相亲宴。 她很怀疑,妈妈是唬咔她的,明知她会紧张,所以就捉住这一点,拿来威胁她。否则怎会出门前听她抗议不去,就说血压高,她一点头同意,现在就变得如此神采奕奕? 可怀疑归怀疑,她还是没那个胆拿妈妈的健康安危开玩笑。 但妈妈使用这一招来控制她,已是乐此不疲,五天以来,这是她出席的第六次相亲宴。 宇文净不知怎么搞的,她想办法弄了电话给他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办法,害她依然得面对烦不胜烦的相亲。 快要两个星期没见面,好想他哦!要不是担心着妈妈,她真想飞回他身边。 想到这里,她突生一股冲动,趁着此次相亲对象还没来,先试试妈妈的反应好了── “妈,我在台北认识一个男生还不错。”她不敢直说,只用试探的口吻。 “做啥的?”果然,罗妈妈的口气很不屑。 “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她偷觑着妈妈的反应。 “哦,那是在哪上班啊?”罗妈妈伸长脖子频频往门口张望,询问的态度并不认真。 “欸……”惨了,说不出来。罗宝珊脸色一僵。 宇文净是在家里工作的SOHO族,这种工作方式现今很时兴,可老一辈的人不太能理解,尤其是想法古板一点的,根本就认为那和无业游民没两样…… “在哪上班啊?”望不到人,罗妈妈索性把注意力拉回话题上。 “就是利用家里的计算机工作,设计程序,例如游戏软件、保全系统什么的,然后再卖给计算机公司这样。”罗宝珊试着用简单的叙述让妈妈明白。 “这种工作方式一点保障都没有。”没有意外,罗妈妈的想法就跟宝珊预料的差不多。 “不会,他的东西很多公司抢着要的。”她急着说明,但初审就不甚满意,罗妈妈已经懒得听。 “而且他长得很帅。”她连忙再补充。 “长得帅的通常花心。”罗妈妈浇冷水。 罗宝珊肩膀垂了下来。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没直接说她交了男朋友,不然结果一定就跟她所猜测的一样。 “我跟妳说,今天这个男的,介绍所说是上上之选。”罗妈妈拉着女儿说道,那表情像是捡到宝。 “做啥的?”这一回,换罗宝珊的口气很不屑。 “是个计算机程序设计师。”换妈妈偷觑着她的反应。 “哦,在哪上班啊?”哇,还不是跟我刚刚说的一样!罗宝珊百无聊赖地随意张望,询问的态度并不认真。 “他是计算机公司的股东,平时就利用家里的计算机工作,设计程序,例如游戏软件、保全系统什么的,时间自由,随随便便弄出一个,就能吃好几年了。”罗妈妈完全没有认知到方才宝珊所说的跟她也相差不多。 “妈,请问一下,妳现在说的,跟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同?”摆出向宇文净学来的死鱼眼,罗宝珊很冷地问着妈妈。 “呃……”额头流下一滴汗,罗妈妈这才意识到自打嘴巴。 罗宝珊扁扁嘴,以表情控诉妈妈大小眼,厚此薄彼。 那表情让妈妈不好意思,忙不迭再强调出不同处。“人家条件更好,是个公司股东,而且完成一件设计就能安稳吃几年。” 设计师也是有分等级的好不好!随随便便会玩个计算机,就说自己是设计师的大有人在,谁知道宝珊说的那个是哪一种? “而且,听说长得很帅。”她再补充。 “长得帅的通常花心。”罗宝珊拿妈妈说过的话堵她。 “不花心,是一表人才。”妈妈对自己中意的对象,自有不同的诠释方法。 厚~~一样长得很帅,妈妈看中的就是一表人才,她看中的就是花心?标准未免太奇怪了吧?! 多说无益,反正她会以行动证明,她谁都不要就是了! “欸,来了!”罗妈妈兴奋地揪着宝珊的手臂低嚷。“真的不错呀!” 罗宝珊意兴阑珊地转过头,懒懒地挪动视线,当她望见介绍所人员身后的那抹熟悉身影时,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她心跳加快,用力眨眼确认,那神采、那模样,在在证明她不是眼花──宇文净居然出现了! 怎么回事?他人不是在北部吗?这会儿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一身西装笔挺,宇文净英姿焕发地在罗宝珊的相亲宴出现,还坐在男方的位子上,教毫无心理准备的罗宝珊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有一脸痴呆相。 “罗妈妈好,我叫宇文净。”落坐前,宇文净噙着笑容,相当有礼貌地先问候长辈,博得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好。”罗妈妈的满意全都在她笑咪咪的表情中展露无遗。 她在档案数据中就对他很有好感,这一见面,更是中意了。 “罗小姐妳好。”宇文净绅士地伸出手,佯装不认识罗宝珊。 望着他俊逸帅气的笑脸,她心跳怦怦地鼓噪着,呆呆愣愣,不知他到底在变什么把戏。 罗妈妈扯了扯她,将她唤回神。 “呃,你、你好。”她伸出手回握,那暖热的触感教她窜过一阵电流。 “罗小姐似乎很害羞。”宇文净故意说道,对于她惊讶的表情,他是已经暗笑到肠子打结了。 罗宝珊偷瞪他一眼,看见他邃亮的目光中闪着促狭笑意。 要来也不事先告诉她,现在竟还取笑她,是要她怎么反应啊?她知道他突然来一定是想到什么办法了,所以根本不敢随便说话。 “呵,第一次见面嘛!”罗妈妈忙打圆场。“宇文先生平时有什么休闲活动吗?”还很有经验地带出话题。 他突发奇想地说:“买菜。”事实上也是如此,这是他和宝珊在一起之后,最常做的休闲活动。 罗妈妈惊奇地瞠眼,还真是特别啊! “难得、难得!”惊奇之后,她更满意了。罗妈妈频频颔首。 买菜当休闲活动,那要是宝珊和他结婚,还有老公陪着买菜,多幸福啊! “我看过你的资料上写着是北部人,怎么会想到要找南部的对象?”罗妈妈再问。 “我个人比较欣赏南部女孩子的纯朴。”宇文净答得很漂亮,还悄悄朝罗宝珊俏皮地眨眼,惹来她的瞋视。 “没错、没错。”罗妈妈认同地点头如捣蒜。 “只不过,我担心的是交往期间,距离还是会影响进展的速度……”宇文净故作苦恼状。 “这不是问题,我们家宝珊前阵子才上台北找了份工作,近期内都会在台北的。”罗妈妈急忙消除他的顾虑。 罗宝珊错愕地瞠眸看向妈妈。 之前几天妈妈都是哇哇嚷着要她辞去工作搬回南部的,现在居然对他这样说?这意思是因为他,就同意她待在台北了?! 厚~~未免太积极了吧?幸好今天的对象就是她的心上人! “是吗?那太好了!”宇文净似是相当惊喜地说道。 “我听说你这次下南部,有好几个相亲安排是吗?”罗妈妈试探地问,不愿满意的对象还有别的竞争者。 “如果遇到中意的,接下来的安排自然就会取消了。”宇文净捉准了罗妈妈的心理,故意这么说道,好让她为了挽留他,而说出更多允诺的话。 “那……你觉得我们宝珊怎么样?”罗妈妈涎着笑脸。 “妈!”罗宝珊抗议地叫道。 怎么一副推销滞销品的嘴脸啦!她都看见宇文净的眼睛透露出取笑她的讯息了。 “罗小姐是我最心目中最理想的典型。”宇文净不惜说得恶心巴啦,罗宝珊都要忍不住做出鬼脸了。 “这样很好啊,那些安排就推掉吧,这几天让宝珊带你逛逛高雄,尽尽地主之谊;等宝珊要回台北工作时,再请你多多照顾。”罗妈妈算盘打得震天价响,一切完美无比。 “罗小姐如果愿意的话,那当然是我的荣幸。”宇文净表现出绅士风范。 “愿意、愿意。”罗妈妈一向是自己说了算,直接就帮女儿回答了。 接下来,罗妈妈还是不断发问,宇文净应答如流,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甚至连罗宝珊都被晾在一边。 直线飙升的满意指数,让罗妈妈听着宇文净每一句都觉得顺耳,看着他举手投足都觉得顺眼。 看到这里,罗宝珊逐渐明白宇文净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是想藉由妈妈对相亲的热衷,以及对介绍所的信任,先安排让婚姻介绍所引荐妈妈看档案数据,得到初步认可后,循序渐进地经由相亲场合让妈妈更进一步认识他,博取好印象,接着再以相亲对象的身分来和她交往,就能一劳永逸。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静,虽然这方法是得兜一个圈子,难免有点麻烦,但这的确是有用的。 此刻的他谈笑风生,态度自信而沈稳,别说深得妈妈的喜爱了,就连她也要再度为他心动。 瞧,他正为了他们俩而努力呢!她一阵动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更深了一层。 见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见他们聊得这样投缘,罗宝珊知道,她和宇文净的交往,不会有阻碍了。 午餐后,罗宝珊就被罗妈妈塞给宇文净,要两人把握机会约会去。 同样是“约会”,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是被宇文两老逼到听见约会就害怕,现在是如蒙大赦,忙不迭争取到独处时光。 很有礼数地将罗妈妈送到家,罗宝珊继续搭着宇文净的车离开。 转过一个路口,再拐进一条街,确定不会被发现之后,宇文净立刻路边停车,罗宝珊马上扑入怀中。 想念泛滥成灾,先紧紧的、牢牢的,拥抱满怀再说。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她喜悦的声音从他的温暖怀抱中传出,终于不用再苦苦压抑。 “不来行吗?不知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哩!”宇文净嘴上调侃,大掌却宠溺地在她背上轻拍。 “嘿,你笑我!”她蓦然抬头,娇嗔地抡拳捶了他一记。 他摀住挨打的胸口,蹙眉微笑。 “我都还没笑你那么假仙咧!”晶亮美眸横睐着他。 “我哪里假仙了?” “还说,刚刚在我妈面前假装不认识我,装得可真像,假仙的功夫可以去角逐金马奖了。”她取笑他。 “是妳说如果直接带我认识妳妈,她会认为妳自己找的男友一定不可靠,我现在假装不认识妳,借着介绍所的关系,让妳妈先挑选过,再来交往,这样她就没话说啦!”他解释,果然如宝珊方才所推测。 “我刚才就猜出来了。”她噘起红唇。“不过你太大胆了啦,居然没有先跟我串通好,要是我穿帮怎么办?” “我是想给妳一个惊喜咩!”他掐掐她红嫩的脸颊。 “拜托~~是惊吓好不好!”她没好气地说。“要不是我聪明,知道配合你,说不定当场就演不下去了。” “穿帮的话,我们不但得做一对苦命鸳鸯,我还会无家可归。”他自嘲。 今天终于见识到罗妈妈急欲推销女儿的夸张程度,实在是太可怕了!他要赶紧把宝珊订下来才行,免得罗妈妈哪天就把宝珊给强迫嫁掉了。 “无家可归?为什么?”她诧异地问。 “因为我爸妈说,搞不定的话,就不准我回去。”他哀怨地睨着她。 宝珊瞠眸,感受到宇文两老对她的喜爱,不禁漾开甜甜的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才知道,你花言巧语的功夫不输阿能耶!”从他把妈妈哄得心花怒放就知道了。 “啊,我是懒得炫耀啦!比相貌,我和阿能是一个样;比才华,领域不同,却也是各有所长;比口才,我懒得多说罢了;比花心,对啦,这点我承认是比不过他!我低调、他高调,我只是不想象他那么骚包啦,不过该表现时,还是得表现啊!”他自信得不得了。 “是是是,我明白,他高调骚包,你低调闷骚啦!”罗宝珊笑道。 “好大胆,敢笑妳未来老公!”他勾住她的颈项,揉乱她的发丝。 “我未来老公在哪里?”她故作四处张望。 “喂,我为了妳特地做了这些,还不感动?”竟敢不承认?!宇文净大掌托住她的脸,威胁地瞇眼看她。 “感动,感动得痛哭流涕。”她耍起嘴皮子。 “既然这么感动,就嫁给我吧!”他把握时机,顺势说道。 罗宝珊骤然睁大了眼睛,心脏扑通急跳。 他第二次跟她求婚了,而且这次说得好直接哦! “你这么急着结婚做啥?”不好一口就答应,她娇羞地顾左右而言他。 “是妳妈急吧?我怕我不快点娶妳,妳妈会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把妳嫁掉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哦,因为这样才要娶我哦?”她找碴。 “也不全是因为这样啦,主要是……”他顿住,突然难以启齿。 “主要是什么?说啊!”她催促,想听好听话。 “主要是妳妈喜欢我,我爸妈也喜欢妳……”奇怪,当初教大哥向大嫂表白时,说那三个字他可是流利得很,怎么这下像是有语言障碍似的? “嗯哼,然后呢?”扯东扯西的,她在等重点呢!罗宝珊挑眉睨他。 然后……宇文净猛地覆住她的唇,给予一记又激烈又热情的长吻,深切的爱在唇齿之间传递,无须言语,便心领神会。 亲吻,是情人间最亲昵、最甜美的爱语呵! 那幸福的氛围降临,宛如车外的蔚蓝晴空、暖暖冬阳般明朗灿烂。 爱,何须拘泥于某种形式呢? 只要相知相属,心心相印,即是世上最圆满的结合。 【全书完】 编注: ※关于宇文藏和姚晶晶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06【另类西游记之唐三藏篇】──《老实男人真难拐》。 ※关于宇文侯和梓岚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419【另类西游记之孙悟空篇】──《善变男人真机车》。 ※关于宇文能的爱情故事,敬请期待【另类西游记之猪八戒篇】──《花心男人真欠扁》。 后记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光阴流逝不等人,春夏秋冬眨眼就过。 在除旧布新的时刻,乐思反而感叹多于欢喜,有股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充斥心中。 去年,是相当动荡不安的一年,不论是对我个人而言,或是整个社会,更甚者,大至全世界。 先说大事,台湾的总统大选、台风、地震、不健全的分级制度上路,最最可怕的无疑是圣诞节后九级地震所引发的大海啸。 大自然的威力证明了人类的渺小,这场天灾夺走了高达十五万条宝贵的生命,是多么的猝不及防、是多么的残忍无情。 乐思定在电视前,目瞪口呆,随着死亡人数的攀升,我的心情好低落。 灾民们失去亲人、尸横遍野的画面教人鼻酸,好几次总不知不觉地落泪。这种情形,几年前的九二一我也有过,得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开朗心情。 不过,即使不是发生在我身上,阴影仍在我心中。 当初的大晃动造成我现在只要感受到小小地震,就会歇斯底里地跳起来乱窜,开始惊惶叫嚷,要家人快跑。 可,跑什么呢?十几楼哪!真要倒,根本跑不了!真个是生死有命啊! 我想,这次的大海啸,恐怕会造成我日后不敢往海边跑了吧? 水火无情,什么玩水踏浪,被水玩、被浪踏倒是真的。 再来说说我自己。 尝试副业、转换环境,虽然到年终时,一切归于平稳,步入正常轨道,但期间的不安、调整、适应,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足以形容。 不过,乐思这人平时温驯归温驯,对于某些事情是挺有原则且铁齿的,不实际去做过,会让我觉得遗憾,所以,自己很巴结,该熬的、该忍的,牙一咬还是可以过。 值得庆幸的一件大事,则是加入了狗屋这个大家族,热闹蓬勃,温暖舒适。 写作的人,最重安适的环境,在这里,我写得很快乐。编辑的指导和鼓励,以及此刻读到这篇后记的你,都是乐思持续创作的动力。 未来一年,乐思期许,能写出让更多读者认同、喜欢的作品,然后还能维持稳定的写作速度,也希望你们不要吝啬给乐思鼓励哦! 农历年快到了,祝大家可以平安快乐的过个好年,不过要记得,别让自己吃得太胖唷!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