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公子]《负心大亨》 作者:陶乐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餐厅领台前赫然扬起,悠闲轻快的用餐气氛霎时凝结,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冷不防被掴耳光的唐孟穗呆若木鸡,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乍见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陡然涌现的震惊压过了那热辣辣的疼痛感,浑然不知白皙脸颊已迅速浮现五指掌印,怵目惊心得让旁人了解到那一巴掌的力道究竟有多大。 是什么样的仇恨、什么样的愤怒,让这名看似气质不俗的妇人失控动怒,对这仪容端庄的清雅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看着对立的她们一方愕然怔视、一方愤然怨视,仿佛都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大伙儿无不在心里臆测着,究竟是女子倒了妇人的会、欠了妇人的钱?抑或是抢了妇人的老公、拐了妇人的儿子…… “唐副理,发生什么事?”餐厅经理游宏志远远瞧见这一幕,连忙赶来位于门口的领台处关切。 唐孟穗猛然回神,眸底这才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慌情绪。 “游经理,不要紧,我自己来处理就好。”镇定的牵动嘴角,她低声向上司交代。 但游宏志见那妇人明显处于激动情绪中,心疼的目光不禁再移向唐孟穗红肿的脸颊,不免担心的犹豫。 “可是……”这妇人来势汹汹的,看起来好凶!他怕她自己处理会再度受到伤害。 “放心,她是我妈妈。”她明白他顾虑什么,干脆坦白说明。 这答案令游宏志一阵错愕,怔怔看向那名妇人,不意竟瞧见妇人的眼泪正夺眶而出,更加呆住了。 “你还知道有一个妈妈吗?”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巴掌挥出,唐徐玫芳哭喊,怨愤中蕴含了浓浓的情感。 见向来有些疏离的母亲此刻竟为了自己而在大庭广众下如此涕泗纵横,一阵酸意冲上鼻间,唐孟穗红了眼眶。“妈,对不起。” 一声歉语瞬间软化了唐徐玫芳的心,情况急转直下,她一个箭步向前,展臂将想念的女儿搂进怀里。 “孟穗,妈好想你,跟我回家吧……”凄然低喃伴随着汹涌的泪意逸出,母女俩相拥而泣。 第一章 事出突然,唐孟穗临时向餐厅请了假,和母亲一同返回她下榻的饭店。 母女俩阔别七年,有太多的情绪难抚平、有一肚子的话待倾吐。 “告诉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轻抚那张与自己神韵相似的清雅容颜,唐徐玫芳满心的爱怜。 “我很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日子也很平顺。”褪去象征专业的西装制服,身着便装的唐孟穗气质清新得就和大学生没两样。 但唐徐玫芳看得出来,纵使她模样没啥改变,但沉静的气韵明显与从前单纯的乖巧不同。 “你太绝情了,怎么狠得下心一走就是七年不跟家里联络?”久别重逢,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禁怨怪着女儿。 “我不敢,也没有脸回去……”唐孟穗眼色黯然的低垂螓首,口吻惆怅。“爸爸那天说过,我踏出家门就断绝关系,永远不能再回去。” 唐徐玫芳悄然一叹,知道当初局面有多僵,更明白孟穗忌惮的就是她父亲当时决裂的警告。 “你爸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再怎么生气,你也是我们的女儿、是我们捧在手里呵护长大的宝贝,只要你肯回来,怎么可能会把你拒于门外呢?” “你们真的愿意原谅我吗?”她已经好久不哭了,可今天泪意却再三来造访,破坏她坚强的面具。 “这么多年了,什么过错都变得模糊了,更何况,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说完全没错;你爸长年待在大陆做生意,我又三天两头跟姊妹淘打麻将,才会忽略了你。”唐徐玫芳内疚说道,自认不是个称职的好母亲,也因此觉悟改过,不再沉迷于赌博恶习当中。 当他们被女儿违抗的愤怒褪去之后,逐渐泛开的是心痛担忧,随着日子增长,自责情绪笼罩心头,平心静气的检讨过后,才发现为此而闹翻是双方都太过意气用事、太冲动了! 毕竟争取爱情,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可当他们认知到这一点时,孟穗已经不知去向,一切都太晚了…… 唐孟穗释然的微扬起唇,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同时像断线珍珠般一颗颗落下。 得到父母谅解,绑在心头多年的结终于可以解开了,她握住母亲的手,缓缓的摇摇头。 “妈,你们没有错,爸爸是为了给我们优渥的生活才必须长年待在外头,而你拥有自己的消遣和休闲也是无可厚非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不好,才会鬼迷心窍,被爱情冲昏头,连你们的话都不听,还落得被人嫌弃的下场。”路是自己选的,没道理怨天尤人。 那应该就叫作自食恶果吧?仿佛是上天要惩罚她的不孝,才让她亲自体会现实有多残酷。 美梦破碎后,印证了父母所说的话一点都没错,让她更加明白,纵使当时对父母的强烈反对感到愤怒,也不得不认同他们反对的理由其实是对的、是为了她好。 “你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会这么说,就代表她懂得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唐徐玫芳欣慰的反手拍拍她的手背。 一抹自嘲笑意跃上孟穗樱花般粉色的唇瓣。 一路跌跌撞撞,还能不长大吗?那段情伤留下的可是无法抹灭的痛啊……心霍然抽紧,她秀眉微蹙,直觉的立刻打消回忆的念头。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打开新话题,提出心底疑问,忽略方才刹那闪过的思绪。 “这就多亏了你表姨,她前几天和朋友来这里吃饭,正好看见了你,一回去就立刻打电话告诉我了。” 提及此,唐徐玫芳对表妹真是万分感激啊!若不是因缘巧合,她们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相逢呀! 毕竟她没想到孟穗会离开打小生长的台北,跑到一个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城市来生活,也没想到她会从事餐饮服务工作……而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刻意低调的人,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都忘记表姨长什么样子了,没想到她认得出我来。”孟穗淡淡一笑,对远亲的记忆并不深刻。 “妈加洗了好多你的照片给亲朋好友,要他们帮忙找你呢!”这是天性,纵然再生气,还是割舍不掉亲子之情。“孟穗,既然爸爸妈妈都不计较以前的事了,你就搬回家吧!” 她理所当然地说,没想到唐孟穗却婉拒了。 “妈,我这几年的工作、生活圈都在中部这儿,已经习惯了,我不想再有变动。找个时间,我会回去看爸爸,以后如果有假,我也会常回去看你们。”她已经是个独立自主的成熟女人了,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方式,喜欢安定和规律,如非必要,她不会轻易改变。 “你……一个人住吗?身边有没有伴?”唐徐玫芳试探地问,对她一口拒绝的反应有些不解。 孟穗微哂。“我一个人住而已,哪来的伴啊!” 听她这么说,唐徐玫芳欲言又止,孟穗却迳自解读了母亲的反应,以为她是想问当初那个让她坚持捍卫爱情的对象。 “那个男人……”她主动提及,可眉头却因隐隐作痛的心坎而蹙了一蹙,再强撑起嘴角,挤出云淡风轻的微笑。“在我离家半年后就分手了。” “我知道。”唐徐玫芳点点头,但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好像很突兀。 唐孟穗果然马上有了反应。 “你知道?!”诧异抬眸,满心纳闷。“你怎么会知道的?” 离家之后就断了所有联络,他们甚至连那男人的名字都不晓得,怎么可能会知道分手的结果? “大概五年前,简浪突然跑来家里打听你的下落,我们才知道你们原来已经分开了。”唐徐玫芳注意着孟穗错愕的表情说道。 那深藏在心头、一直不愿意想起的名字因重新被提及而清晰浮现,像是烙印,又像是伤疤,同时结痂的伤痕也微微裂了个细缝,教唐孟穗疼得倒抽了口气,刷白了脸色。 “那次,他被你爸痛骂了一顿,只差没拿扫帚把他撵出去,可是没想到,这五年来,他一直没放弃打听你的消息,每隔一阵子就会来找我们……”唐徐玫芳娓娓叙述着他们与简浪这几年来的接触。 平静的心湖掀起波澜,唐孟穗咬紧了牙根,粉拳悄悄收拢,努力保持冷静,不肯泄漏出被影响的情绪。 “妈,这个人跟我已经没有瓜葛了,请不要告诉他任何我的消息。”听完,孟穗铿然有声的提出要求,神色认真凝肃。 只想享受爱情的甜蜜,却不想背负爱情的重量,这算什么男子汉? 让她伤了心,看透了爱情,再来假惺惺,又能代表什么? 失去了在一起的机会,她和他只能像汪洋大海中各自有目的地的船只,偶尔交会后就渐行渐远,不可能再有相会的时候了。 “可是他很有诚意……”当初的反对,在一切世事的变迁后,唐家夫妇已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不管他到底想打什么主意,我都不想再见他了。”温柔的语调中表达出难以撼动的坚决。 面对女儿的坚持,唐徐玫芳也不再多说了。 体认到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了之前那次的教训,他们夫妻俩都已明白孩子的感情事,还是不要干涉太多的好。 心情经历了一场三温暖,远比身体上了一整天的班还要疲累,当唐孟穗带着红肿的双眼回到租赁的小屋时,已经将近午夜。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是放热水准备洗澡,再来便是操作咖啡机,为自己煮一杯咖啡。 想不起这嗜喝咖啡的习惯是在何时养成的,只是当她发现时,已经戒也戒不掉了。 不过也无妨,咖啡之于她,莫名有一种镇定心情的奇效,例如此刻,她就非常需要。 两匙晶糖,三匙奶精粉,轻轻搅拌,逸出满室咖啡香气。 一房一厅的屋子里除了从浴室传来的水流声,静得有些寂寥,孟穗端着咖啡来到客厅里的L形沙发落坐,正要打开电视添些声音,茶几上的电话恰好响起,驱散了这份静寂。 “喂?请问你哪位?”伸长手捞起话筒,她懒洋洋的嗓音逸出开场白。 “孟穗,我是宏志,你现在才回家吗?没事吧?”打从唐孟穗告假离开后,游宏志就挂念了她整天,不好意思打手机打扰她,只打家用电话,好不容易终于接通,七上八下的心也可以落定了。 听见是他,感受到浓浓的关心,孟穗的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没事,我刚回来,正准备洗澡睡觉。” 游宏志是个好人。她离开简浪后没多久就认识了他,至今已经六年多了。 一开始,他是带她的领班,一直对她十分照顾,时至今日,他已是管理一家餐厅的经理,而她认真的工作态度也让她升上了副理位置。两人不只在工作上是合作无间的好伙伴,私底下也是交情不错的好朋友──当然,那是在打消游宏志追求念头之后。 “那就好,今天看你妈妈情绪这么激动,你又没多说什么就请假跟她离开,我担心了一整天。”游宏志坦承道。 “是我妈,又不是仇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轻笑。“对了,明天麻烦你帮我排年假,我妈还没回去,我必须陪她。” “好,我会处理的,你安心去陪伯母吧!”游宏志一口应允。因为孟穗除了身体不舒服,几乎是全年无休,目前累积的年假和加班时数多到足足可以放一个月的假,所以今天和明天临时请假的突发状况,任谁都是能够体谅的。 “谢谢你。”她感激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轻斥,随即讨好的提出建议。“我看明天你不如请伯母来我们店里用餐好了,我来请客。” “这是个好建议,我会考虑看看的,不过没道理让你破费。”她婉拒他的好意。 孟穗总是不着痕迹的暗示着两人仅是好友的关系,不想让他对她有残存的希望、幻想的空间。 经过坎坷的那一段,她不想再沾染爱情,不想再丧失微笑的力量,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易的敞开心房去爱人。 对于爱情,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有任何问题别忘了打电话给我。”听出她划下的界线,游宏志落寞的扯唇收线。 抿唇叹了口气,孟穗挂回话筒,端起咖啡啜饮,此刻的温度正好入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泼游宏志的冷水、扫他的兴了!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会令他单方面的爱慕继续发奇#書*網收集整理展,而她又无法给他回应,最终他落得伤心的下场,她背上狠心无情的罪名。 其实游宏志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个性好、外型好、风度也好,餐厅里有不少妹妹暗恋着他,如果时光倒回到七年前,她或许还有可能对他有意思,但,时光是不可能倒流的。 大口解决掉最后的棕色液体,任由苦味在舌尖盘桓,孟穗起身到流理台冲洗杯子,再边走边解开上衣扣子,往浴室前进。 浴室里,热气氤氲,关上水龙头,滴上几滴薰衣草精油,淡淡的香气将她包围,她需要放松心情。 站在镜子前,孟穗动手卸净早已斑驳的彩妆,当素颜重现,她的目光却怔怔的凝望着镜中的自己,失神的发起呆来。 她的眉宇眼神间,少了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单纯,增添了人世历练所带来的沉静练达。 她二十七岁,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可心境上却有如七十二岁的老妪般没有一丝活力。 为什么一段爱情,会伤她如此重? 那种感觉就像是投注了所有力气,却全部落空,因此热情耗尽,便从此对任何事都是淡淡的、温温的,再也提不起劲。 与其说她坚强豁达,还不如说她胆小懦弱,因为害怕感受椎心痛楚,所以就索性把回忆上锁,关进心底最深处。 可今天,她不得不开启心锁,重提那段过往;连眼泪都宛如开了闸般,接连不断的涌出。 原以为她的心已经死了,才会什么都淡然以对,但……她还是有感情的吧?否则不会因为与母亲重逢而这般失控,不会因为再度忆及过往而感到那样心痛。 重新接起亲情这条线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不过,再让那段过去影响自己的心情,却教她不禁有点气恼自己了。 六年半的光阴哪,都那么久了,为何还不忘记?为何还会心痛? 尽管她总努力将他遗忘,可当母亲突如其来的出现,才稍稍提及,就能让她极力维持的平静尽失,并懊恼的发现,他在被她藏进心底的同时扎根盘据,一想起就抽痛心扉、汩汩淌血。 当初她爱他,就像是飞蛾扑火般那样义无反顾,但却被他视为困扰、包袱,这是多么讽刺啊!她几乎要为自己感到羞耻了! 简浪找她想做什么,她一点都不好奇,因为那不外乎想道歉、想弥补,而现在的她,已经不稀罕了,毕竟见了面也不会改变什么。 雾气模糊了镜面,已看不清镜中的景象了,就如同时间尘封了心房,也看不清心底最真的思绪…… 孟穗跨进浴缸,将白润胴体浸入澄澈温热的清水里,不禁舒适的叹息。“啊……真舒服!” 她仰躺闭目,享受难得悠闲的私密时光,但是一整天下来的冲击太多,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以致脑袋仿佛自有意识般不断运转着。 冥冥之中,好像有股力量执意将她的心神带往遥远的七年前,而那些过往就如同一出老旧电影,一幕幕的在脑海里重新上演── “孟穗,快点,那边有人在画画呢!”胡子缨兴奋的大声嚷嚷,每次出门都像匹脱缰野马,一刻也闲不下来。明明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学新鲜人了,还一点都不定性。 “小缨,你别跑那么快,我脚在痛呢!” 唐孟穗费力跟上她的脚步,浑身香汗淋漓,白皙的脸蛋因运动而变得红扑扑的,更添一分娇艳。 “哎唷,你怎么这么不耐操啊!”胡子缨回过头,皱眉又努嘴,稍稍放慢了速度。 “拜托,我们已经从早上十一点逛到现在,五个小时了耶!中间完全没有休息,就又直接跑到淡水来,是你精力充沛,不能说我不耐操。”唐孟穗以手背轻轻拭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们天天K书、补习,好不容易可以出来玩,当然要把握时间玩个过瘾才甘愿呀!”胡子缨边说边跑,一转眼已经跳到街头画家的身后,好奇的看着被画者和已接近完成的作品。 孟穗来到她身边站定,打量起周遭摆设。 三两张折叠式休闲椅、一面画板、满地画具,搭起的架子上挂了几幅裱褙过的作品,这样就做起生意来,真厉害! “孟穗你看,画得很像耶!”胡子缨用肩膀碰了碰她,压低嗓音道,已经跃跃欲试。 闻言,孟穗往画纸上的素描人像看去,再瞧了瞧被画的人,目光来回了几次,不禁将视线调往手执画笔的画家,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有如此的绘画才华,现场就可以画出成功的速写画,异常传神的将被画者的神韵挥洒于纸上。 这画家看起来还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从侧面角度瞧他,没法看清楚他的眼睛,但他眉毛眼睫深黑浓密,鼻梁高挺笔直,充满个性,微抿的唇薄而有型,落在额际的几绺黑发增添了一丝落拓不羁的味道…… “先生,我也要画。”孟穗还在打量他,一旁的胡子缨见他已完成那位客人的画并收了钱,立刻扬声卡位。 这一出声,唐孟穗和他的目光相遇,瞧清楚他的眼睛了── 那是一双眸光炯亮、只消被注视片刻就会莫名心悸的眼睛。 孟穗怔住,打量的目光被人瞅个正着,不小心跌入那深如黑潭的瞳眸里,害她顿时心跳失序,一股热气从脚底冲上脑门。 简浪闻声回头,这才发现有两个女孩站在他身后,一位笑容灿烂,一位则……盯着他瞧?!这会儿却像是做坏事被人逮着似的,羞赧得面红耳赤,他不禁莞尔的挑了挑眉。 “哪位要画?”酷酷的表情搭上简洁的问话。 “我。”胡子缨飞快举手,一脸雀跃的坐上才刚空出来的休闲椅。 “你呢?”简浪却问向那脸儿红红的害羞女生,目光被那抹羞涩的神韵给吸引了。 “我、我是和她一起的。”孟穗指指好友,连忙跑到她身后站定。 “你也要画吗?”简浪再问。 他对她清新如百合般的气质莫名的特别有好感,想要画她的欲望如果能够配合她本身的意愿,成交一笔生意,那就两全其美,太棒了! 孟穗睁着一双圆亮大眼,怔怔的摇了摇头。“你先帮她画就好了。” 她不像胡子缨那么随兴,对于不是一开始就非常有兴趣的事情,没法子马上就做决定。不过子缨要画画也好,她步行过度的双脚正需要休息。 简浪耸耸肩,接受她的答覆,动手重新拿画纸,但心底却掠过一股失望,无关乎生意,而是因为无法名正言顺的为她作画,心里不禁犯嘀咕。 啧,两人怎么不调换就好?他对这个靦觍的美眉比较有感觉,画起来一定更加得心应手。 胡子缨调整好坐姿,笑咪咪地说:“你要帮我画好看一点哦。” “放心,人好看,画起来就好看。”简浪淡淡的扯唇,似乎对这样的对谈有一套制式的回答,但在对方听来却像是赞美和欣赏。 没浪费太多时间,简浪定睛观察她的容貌后就果决俐落的下笔。 气氛稍稍严肃了好一会儿,但外向又健谈的胡子缨不说话很难过,没多久就开始啦咧打屁,向帅哥画家搭讪。 简浪一边作画一边游刃有余的应付她的探问,看来是已经很习惯客人的攀谈,也因此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当然还包括了在一旁歇脚的唐孟穗。 孟穗虽然没插上几句话,但注意力却都悄悄的投注在简浪身上。 他的态度并不热络,但有问必答,最吸引她的是那言谈举止中掩不住的潇洒自信和性格傲气,以及作画时那专注的神态和发亮的眼睛。 不经意间,他们的视线交会了几次,简浪总是在她偷觑他时逮着她的目光,让她窘赧的赶紧敛眸,可简浪趁着看子缨时移向她的目光却大胆得很,让她心湖漾开了波动…… 第二章 约莫画了二十几分钟后,速写画接近完成,简浪开始做最后的修饰收尾工作。 “可以了。”他提前宣布,好让枯坐已久的模特儿能自由活动。 满心期待的胡子缨立刻拉着孟穗冲到他身后观赏成果。 “哇,像像像,你真会画,有一天一定会变成知名画家的!”看见完成品,不只勾勒出一模一样的五官,连神韵都准确的捕捉到了,胡子缨满意的迭声称赞,还寻求孟穗的认同。“孟穗,很像对不对?” “嗯,很像、很漂亮。”孟穗点头认同,眸光仍专注的欣赏着挥洒于纸上的每一笔线条。 他把子缨那朝气蓬勃的模样画得传神不已,她超级佩服他这魔法般的才华,不禁也有点想要尝试了。 胡子缨半是玩笑,半是证美地说:“记得要签个名哦,说不定以后你出名了,我这画可就值钱了。” 简浪但笑不语,没把这些吹捧的话当真,但仍依着客人的要求签下龙飞凤舞的“简浪”二字。 他相当清楚,能得到掌声的艺术者太少了,凭他一个没没无闻的画者,想要出人头地哪这么容易?而能够窜出的原因除了天分和努力,机运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项,他必须等待。 所以他把街头作画的工作当职业,一方面也当磨练,磨练他的生活经验,也磨练他的画画技巧和功力。 “谢谢。”一手交钱、一手交画,双方互相扬笑道谢。 “再见喽,祝你有朝一日能当上大画家。”胡子缨向简浪告别,旋即朝孟穗昂了昂下巴,率先迈开步伐,蹦蹦跳跳的往还没逛到的地方继续前进。“孟穗,我们走吧!” “欸?”孟穗本来要跟上她的脚步,纤细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掌给圈握住。 “你不画?”熠亮的目光、低磁的嗓音,莫名诱惑。 “我……”她心悸犹豫的望着他,又看向脚程超快,已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好友,心慌意乱之余,干脆拒绝。“还是不要好了。” 柔荑使了使劲,简浪却没松手,锐利眼眸依旧凝着她的脸庞,暗暗将那清秀精致的五宫记忆在脑海。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很像在勉强人家,但他发誓绝对不是在拉生意,而是因为想画她的念头在多看过她几眼之后,比方才还要强烈得无法忽视。 “不收钱。”一股冲动,他为她破例。 往常,他要是画了一整天,也已经够累了,不太会有心情要求别人让他画,更别说还降低身段免费放送了。 “嗄?”唐孟穗受宠若惊的目瞪口呆,忘了反应。 “我想画你。”他直接坦承心里想法,有些霸气,但醇厚的声调却像是蛊惑人心的魔咒一般。 他想画她? 不是为做生意赚钱,而是“想”要画她?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一种陌生异样的情愫在加速跳跃的心底流窜,教孟穗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甚至隐隐感到高兴。 她没再使劲抽手,简浪放了心,不过自尊心重的他害怕被拒绝会太丢脸,改以轻快的口吻接着说:“嘿,免费的你还不肯,教我的面子往哪搁?” 因诧异而微启的粉唇终于抿起了一弯浅笑,双眼也眯成了迷人的弯月,孟穗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纯真无邪到极点的甜美笑容撞进简浪胸臆,扯动了他的心弦,瞬间的影响是前所未有的感受,教他不由得受感染的绽出一记少见的露齿微笑。 “你坐,我叫住她。”他施力一带,将她拉向休闲椅,随即仿效百货公司服务台广播的语调,唤回那脱线到尚未发现友人没跟上的迷糊鬼。“胡子缨小姐,请马上返回简浪画摊,有朋友等您。” 胡子缨吓一跳,连忙回头,发现引来四周目光,丢脸得立刻变身为飞毛腿,快速奔回画摊。 简浪与唐孟穗见状,噗哧一声,不约而同的喷笑出来,化解了方才脸红心跳的尴尬氛围。 缘分巧合促成了他们的邂逅,但好感的发生却像是冥冥注定,一种暧昧的张力流窜在他们之间,无形的将两颗心网在一起,不消多时,将愈靠愈近…… 那天在接受简浪的邀请之后,孟穗留下来担任模特儿让他作画,不过天公不作美,天气逐渐转阴,整幅画才完成三分之二就突然下起倾盆大雨,雨势大得连伞都遮蔽下了,路人一窝蜂的避进骑楼里,有的拍拂着身上的水滴,有的进了骑楼才收伞,从四处溅洒而来的水不断落在简浪的画纸上,教他们不得不就此喊停。 简浪匆忙收拾画具和挂在架子上的作品,然后要了她的电话,说等他把画完成就会跟她联络。 可是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怎么还是等不到他的来电? 一幅素描画需要这么久时间吗?她记得他在街头帮人画画时,二、三十分钟就可以完成的…… 坐在电脑前打报告的唐孟穗心不在焉的发起呆来,数不清这是离开画摊后第几次想起简浪了。 不可否认的,他是个阳刚味十足的男人,他身上的艺术气息并不让他显得斯文,反而散发着一股捉摸不定的危险。 当她被他那专注的目光凝视时,她只觉得血液迅速奔流,而当他用那低醇有磁性的嗓音对她说话时,她还有头皮发麻,脑袋运作速度变慢的感觉……她不了解自己怎么会有那些感觉,也不明白那些感觉意味了什么,不过她却很清楚,她期待能再见到他。 简浪是不是忘了要联络她这回事? 或者,是搞丢了她的电话,无从联络起? 孟穗支肘托腮,不自觉的轻叹幽幽逸出唇瓣。 要是再没有消息,或许她该在这个周六再去一趟淡水,看看简浪在不在…… 霍地响起敲门声,帮佣阿卿嫂的熟悉嗓音透过门板传来。“小姐,有位姓简的先生打电话找你喔!” 姓简。 是简浪打来了! 心跳霎时漏了半拍,她陡地弹跳起身,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咚咚咚的冲出房间,直奔一楼客厅接电话,生怕慢了一秒,电话就会挂掉似的。 那瞬间起跑的爆发力差点将通报的阿卿嫂刮得原地转圈圈,不禁要对孟穗难得的激烈反应傻眼。 “厚,是看着鬼喔!”阿卿嫂抚抚胸口压惊,嘴里咕哝着闽南语。 孟穗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接到了电话,她顺了顺气,咽了咽唾沫,这才有办法开口。 “喂,简浪吗?”她的呼息短促,胸口快速起伏。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简浪带笑的调侃。 听出他的取笑,她窘赧得连忙做了一个深呼吸,好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可以正常点。 “我刚从二楼跑下来嘛!”她微嗔解释。 他自信地问:“迫不及待想看你的画了吗?” “我还以为那幅画永远不会完成。”她不禁埋怨起太久的等待。 低低的笑声透过电话线传来,却仍有魅惑少女芳心的魔力。 “这个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可以吗?”没多说其他,他直接约在上回摆摊的地方。 “可以。”她没发现自己答应得有多快。 “好,那到时候见。”简浪干脆俐落的收了线,徒留孟穗为这简短的通话一阵怦然。 握着传来嘟嘟声响的话筒,她心跳快得仿佛要跃出胸口,脑子里乱烘烘的鼓噪不已。 她此刻兴奋雀跃的心情不是因为可以看见自己的素描像画得如何,而是因为即将要和简浪再度见面了! 怔怔放回话筒,她平抚着紊乱的呼息和心跳。 “齁~~小姐,你偷交男朋友哦?”阿卿嫂打探的口吻很三八。 唐孟穗吓一跳的倒抽口气。 真是的,被这一吓,方才的平抚工作全白费了,心脏又扑通扑通的疾跳起来。 “阿卿嫂,你吓到我了!”她捂住胸口睐看那照顾她多年的长辈,娇嗔的抗议。“什么偷交男朋友,那只是我上星期去让人家画画,人家现在画好了,所以通知我可以去拿了。”随即又强自镇定的解释。 “真的是这样吗?”看着孟穗脸上未褪的红晕,阿卿嫂不太相信,不禁好心提醒。“小姐,你如果要交男朋友,最好小心一点,不然要是给太太知道,恐怕会不高兴哦!” 不是她要大惊小怪,而是她在唐家工作近十年了,等于是看着孟穗长大,相较于她自己那十五岁就开始谈恋爱的女儿,十九岁还没交过男朋友的孟穗已经够乖了,现在真有心上人的话那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唐家夫妇对孟穗管教得很严格,最近更是有意将她送到国外去求学,要是孟穗私自交了男朋友,对方条件又不能让唐家夫妇满意的话,百分之百会反对阻挠的。 “阿卿嫂,我说的是真的,刚刚那电话里的人不是我的男朋友。”孟穗噘着小嘴重申。 千万不能被误会,否则传进妈妈耳朵里就不好了! “好好好,你说是真的就真的。”阿卿嫂慈蔼的笑哄着她。“你知道,阿卿嫂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疼,所以才关心你。”幸好今天太太去打麻将了,否则要是给她知道,免不了一阵更严厉的盘问。 “知道~~”唐孟穗撒娇的拖长了尾音,还搂了搂阿卿嫂。“你就像妈妈一样,最疼我了。”灌完迷汤迳自像只彩蝶翩然离去。 阿卿嫂望着那抹娉婷身影,没辙的失笑摇头。 这惹人疼爱的甜蜜女孩儿呀,有谁会舍得不如她的意?有谁会舍得让她吃苦受委屈呢? 她合该是要生活在富足宽裕的环境之中、合该要有一段平稳顺遂的圆满人生的! 周六,唐孟穗准时前往约定地点。 她特地化了淡妆,穿上最喜欢的衣服、戴上最喜欢的发箍、抹上最喜欢的香膏……她全身上下都是心机,都是想让简浪感到惊艳欣赏的心机。 不过,刚抵达的时候,她还没让简浪惊艳,倒是简浪先让她惊讶了。 “嗨!”颐长身形率性的斜倚着一面墙,似笑非笑的朝她打了声招呼。 “嗨……”扬手,眨眨美眸,孟穗感到有些意外——画摊呢?“你今天没做生意吗?” “给自己放假一天。”简浪扬唇一笑,炙热眸光不着痕迹的将她婉丽婷袅的模样打量了一遍。 她还是如那日给他的印象一样,令人赏心悦目,略加打扮甚至更加灵动柔美,也证实他那时想画她不全是冲动,而是眼光准确。 “你有把画带来吗?”她好奇的瞧了瞧他手上拿着的长圆筒。 “当然有。”他扬了扬圆筒,打开前端的筒盖,抽出画纸。“你瞧瞧。” 孟穗噙着笑容摊开画,生动容颜跃然于纸上,她笑容加深,定睛欣赏,两奇#書*網收集整理幅神情不同的素描画,同样的微妙微肖,仿佛拥有生命力般教人转不开视线。 “你画了两张耶……”她边瞧边低喃。 “满意吗?”他听过的赞美很多,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欣赏,让他特别升起了一股骄傲。 “何止满意,简直棒极了!”她大方赞叹,爱不释手地问:“两张都可以给我吗?” 嘴角一勾,他挑眉点头。 “我自己那儿还有。”凭着对她的深刻印象,这一星期以来的画画主题全都是她。 眉眼弯弯绽露欣喜,孟穗小心翼翼的把画纸妥善收进圆筒里,一副珍贵爱惜的模样。 “虽然你那时说是免费,但我觉得不应该占你便宜……”无功不受禄,她拉开背包袋口,低头摸索钱包。 “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简浪伸出大掌轻覆住她手背,阻止她的动作。 望住那只指节分明、修长整洁的大掌,孟穗怔了一怔,忽地觉得一道电流从他掌心传递过来—— 她红了脸,羞赧的缩回手,瞅着他说:“可是你给了我两幅呢!你是靠画画赚钱的,总不能让你白画了。” “那不一样,这是我主动想画的,跟赚钱时不得不画的意义完全不同。”他意味深长的睨着她瞧。 “那就谢谢你了,我保证会好好收藏的。”握紧了圆筒,孟穗抿着微笑,羞涩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简浪淡淡的勾起了嘴角。“不客气。”从善如流才讨人喜欢,很高兴她没有坚持付费,抹煞他的心意。 “我……”她眼珠子骨禄的溜了溜,画已经拿了,杵在这儿好像有点尴尬,应该要告辞了。 似乎是感应到她要说什么,简浪下一秒抢了白。 “为了谢谢你当我的模特儿,我请你吃下午茶。”他率先迈开步伐,走向一旁的机车。 嗄?!这么好?有画可拿,还有下午茶可吃啊? “不对,你已经送画给我了,所以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她连忙跟上他,急急声明立场,不想占尽便宜,有来有往才公平。 “我从不让女生请客的。”他潇洒拨拨落在额际的发丝,举手投足充满了帅气不羁的魅力。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她想趁这机会表示点心意,毕竟她平白拿了他两幅画。 “有什么不一样?”他从机车置物箱里取出一顶全新的粉色安全帽递给她。“你不是女生?”挑眉疑问。 “我当然是啊……”忙着回答问题,孟穗不疑有他的接下安全帽。 “那就对啦!不让女生请客是我的原则。”他动作俐落的戴上自己的安全帽,骑上机车。“快上来吧,我中午起床到现在还没吃饭,已经很饿了。” 第三章 唐孟穗从来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辩不过简浪就只好闭嘴。 她将安全帽戴上头顶,庆幸今天穿的不是裙子,跨坐上后座,这才发现全新安全帽出现得很突兀。 “欸,你怎么随时准备着女用安全帽啊?”她提出疑惑,对于意识到他可能为别人而准备,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些酸涩。 “不是随时,而是特地为你准备的。”她问得直接,他也答得很坦率。 闻言,那股酸涩味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微的甜。 她娇俏反问:“你怎么能够确定我会坐你的车?” “因为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你不讨厌我。”艺术家的感觉是很敏锐的,他知道唐孟穗是害羞被动了点,但是并不排斥他。 “这么有自信?”孟穗反射的质疑。 “你说呢?”他笑着把问题丢给她,一点也不担心。 心思被看透,孟穗脸上浮现窘笑,竟然无法否认他的自大说法。 这简浪真是个危险份子,在他面前,她似乎无所遁形,明知这样对自己不利,可是……内心却有股不容忽视的渴望,想多了解、多接近他,不愿意放弃和他相处的机会。 简浪相当满意她的沉默,这代表他的直觉没有错,也代表他们还有后续发展的机会了。 “讨厌我的话就不会跟我约会了。”他更进一步的逗她。 “谁说我跟你约会了?”她羞窘抗议,对他的说法很有意见。“我们只是去吃下午茶。” “约会不就是吃吃东西、兜兜风吗?”他故意混为一谈。 “是啊……”孟穗瞠圆了眼,发现这么答也不对,连忙又改口。“不、才不是咧!”轻置在他腰际的柔荑反射性的揪紧抗议。 怕痒的简浪抖了抖,车子也跟着晃了晃。 “啊!小心!”孟穗吓得环住他腰杆,以免跌下车屁股开花。 她的反应让简浪莞尔失笑,也乘机将那双小手往前拉,圈住自己的腰杆。孟穗无法避免的贴近他宽阔的背,听见那含笑的嗓音同时穿透过来。 “怕危险就搂紧一点。” 两朵红云染上了白嫩的脸颊,她没拒绝,却僵硬得像石像。 暧昧凝成了一阵沉默,强烈的电流在他们彼此间流窜,周遭的车阵吵杂仿佛顿时被按了静音键般,只有心跳声冬冬冬的狂擂。 须臾,像是嫌她不够心慌意乱似的,简浪低沉磁性的嗓音再度传来—— “唐孟穗,你没有男朋友对不对?” “嗄?”突如其来的敏感问话让她愣到外太空去。 “和我约会吧!”他没等她反应过来又继续抛出炸弹。 突来的震撼炸得过度僵硬的孟穗险些咚地掉下车,不过,她还是要庆幸此时此刻不是和他面对面,否则她羞到爆红的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就都被他看见了。 “这……太快了吧?”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她不禁犹豫。 “感觉对了比较重要。”很率性的说法,一口堵掉她的迟疑,强势的控制他们之间的速度和变化。 唐孟穗怔然。虽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是,拒绝的念头却完全没出现。 坦白讲,她对简浪的确有好感,初见面就产生的好感,所以他说“感觉对了”,她并没有异议。 抿着一抹赧甜的笑容看向一旁流逝的街景,她没给他正面的回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有些事说多了就不美了。 简浪欣然的扬起了嘴角,因为那双圈抱在他腰际的双手,已从僵硬转变为自然,悄悄的泄漏她的意愿了。 他喜欢唐孟穗,这是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无庸置疑的事实,否则他也不会有这些闲情逸致在画画赚钱时还把妹。 她的娇羞神韵、甜美笑容……在在让他衍生莫名的占有欲,想看见她更多的表情,了解她更多的心情。 他想,和她谈变爱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不需要正式的允诺和言明,简浪和唐孟穗之间自有一股默契牵系着彼此的情谊。 一切都在取画那日之后变得不一样了,好感拨酵,强烈的吸引将两颗心拉拢靠近,他们的距离迅速缩短,仿佛熟悉是老早就存在的事情。 每一回快乐甜蜜的幸福相聚、时间有限的难舍分离,在在都是加升恋情温度的催化剂。 他们陷入了热恋,渴望分秒都黏在一起,爱情的甜蜜喜悦无法藏匿。 唐孟穗欣赏简浪的才华洋溢,将他当偶像般崇拜爱慕,看好他早晚出人头地;简浪喜欢唐孟穗的单纯天真,怀才不遇的挫败感总能在她衷心的鼓励赞美中获得抚慰,她全心全意的爱慕和甜蜜依赖,改变他独来独往的孤僻习性。 除了街头画家的身分,并将部分满意画作寄放在小艺廊里寄卖,简浪还有另一份在酒吧的工作。 虽然画画是他的兴趣,但生活所需还是得兼顾,否则光靠假日偶尔才有生意上门的画摊,别说养不活自己,连买画画颜料都有问题。 而现在和唐孟穗开始交往,出门约会更是加倍开销,他得更加努力才行,所以除了正常上班时间,他还牺牲自己的休假帮同事代班。 “简浪,这里有没有要用工读生?我看我来这里打工好了。”孟穗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双手托腮,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忙碌的他。 “干么要打工?”简浪蹙眉,回话的同时,动作也没有稍作停留。 “这样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就增加了。”软甜的嗓音中带着撒娇。 她还在念大学,白天时得上课,而他在酒吧则是每天晚上六点半到凌晨两点半,假日还得去淡水摆摊赚外快,偶尔灵感一来就窝在家里画画,两人要凑在一块的时间并不多,都是忙里偷闲挤出来的。 “别开玩笑了。”他横睇她一眼,经过她面前敲她一记爆栗。 “我才不是开玩笑。”她抚着额头瘪嘴声明。“反正我上学只在白天,晚上都没事啊,来这里打工的话,不但可以常跟你见面,还能赚赚零用钱,这样是一兼二顾耶!” “谁说你晚上都没事的?你不是每周三要学日语、周四还要去补英文吗?更何况,你家里不可能会同意的吧?”交往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很了解她的作息,更明白她的良好气质源自于她优渥的家庭环境。 “那应该有假日工读吧?”跟随着他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你啊,既然没有非工作不可的需要,就乖乖的当你的大学生,难得你家里有这个能力栽培你,要好好珍惜,以后出社会才有竞争力。”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口吻中有着对现实的认知和些许感慨。 他家里的环境并不富裕,母亲从前在酒店上班,是父亲外遇的对象,感情纠扯了几年后便分开,父亲回到正室身边,而他则由母亲一手带大,此后和父亲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尤其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因长年喝酒过量罹患肝病过世以后,他就不曾再与父亲有接触了。 接下来的学业和美术绘画课程,全是靠母亲遗留下来的一些积蓄和他半工半读完成的,所以他对现实的体认十分深刻,即使喜欢唐孟穗,但也不至于盲目的被爱情冲昏头。 “可是……”叹气噘嘴,孟穗表情难掩失望。情正浓时,三两天见一次面自然觉得不够。 “别可是了,专心读你的书。”他坚持打消她的念头。 外场服务人员在这时递来点酒单,简浪忙着调酒,孟穗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以免打扰他的工作。 调完两杯酒,接着再清洗刚收回的杯子,简浪霍然想起的抬手看表,随即瞠眼看向她。 “孟穗,已经十一点多了,你这么晚不回家行吗?”她家的规矩还不少,十二点的门限就是其中一项。 说到这事,孟穗的嘴角忍不住扬起调皮笑意,分享秘密似的对简浪说:“我妈去大陆陪我爸了,至少要待个五天才会回来,家里只有阿卿嫂在。” 唐家在大陆有生意,唐爸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陆,偶尔才会回来台湾,有时候则是唐妈妈过去陪他,这段时间对开始谈恋爱的唐孟穗来说,无疑是无政府状态,什么限制都暂时解除了。 至于阿卿嫂,向来疼她宠她又通情达理,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怪不得你这么悠哉。”简浪笑睨了她一眼。 “所以我今天用不着赶着回家了。”挥开方才要求一同工作被拒绝的失望,孟穗心情好得笑咪咪。 “那好,等我下班带你去吃宵夜,想吃什么?”他也很高兴能有充裕的时间相处。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甜蜜蜜的回答。爱情是最好的调味料,有它的点缀,什么食物尝起来都是美味珍馑。 揉揉她的发,他给了她一记宠溺的笑容。 她知道他不让女生请客的原则,一起出门时总是他掏包,所以一直很能体恤他赚钱的辛苦,愿意在物质方面上配合他,没有千金小姐的姿态和讲究,而且从没有半句怨言。 他的猜想没有错,和她在一起是很愉快的事情。 他脾气不怎么好,个性也有些孤傲,但她从没有惹他不悦过,还常让他觉得温暖开心,虽然偶有小女生的娇态,却始终保有温驯贴心的本质。和她交往愈久,对她的喜欢就愈多。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期许和规划,现阶段他除了为生活奋斗,还需要时间等待机会、等待被发掘,希望孟穗会是长久在他身旁陪伴的那个女人。 光阴流逝,季节更替,热情的夏天远离,转眼来到浪漫的秋季,简浪和唐孟穗的恋情还在持续延烧。 在孟穗费尽心思的掩饰下,除了疼她的阿卿嫂,父母亲都不知道她已经谈恋爱的事情,只觉得她这阵子变得比较外向有活力,认为或许是小女孩长大的转变,所以没有其他怀疑。 仗着这一点,唐孟穗松卸了防心,夜不归营的次数愈加频繁,有时甚至连妈妈还在台湾,就掰借口拿同学当挡箭牌蒙混过关。 情窦初开的她对简浪是近乎迷恋,死心场地,渴望分分秒秒都在一起,而简浪对她自然是疼爱有加。 这天是特别的日子——唐孟穗二十岁的生日。 简浪为了要替她庆生,安排了休假,幸好她妈妈打从上星期就飞去大陆找爸爸了,大概还要再两、三天才会回来台湾,她可以不用战战兢兢,所以满心期待的她也乘机跷掉下午的课,只为了尽早跟他在一起。 一辆摩托车,在这段日子陪他们跑遍了整个大台北市,这会儿则飙上了阳明山,此刻,他们正在一间庭园式的餐厅里庆祝。 “这家餐厅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餐点好吃,气氛也好。”主餐结束,甜点和饮料送上时,孟穗满意的忍不住称赞。 “是啊,我特地四处打听才知道的,不然这一带餐厅那么多,哪知道这家最好。”简浪挑挑眉,不讳言自己的用心。 “四处打听呢,好感动。”她学他的口吻,观看他的眼神有几分俏皮,心底漾满了欣喜幸福的泡泡。 “这样就感动?太早了吧!”他语带玄机,笑睨着她。 孟穗眨巴着灵动大眼,一时不太明白他话后用意。 简浪在她好奇的目光中从外套里拿出了一个小方盒。 “已经送花了,还有礼物?”孟穗惊喜的看着他将小方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他潇洒的昂了昂下巴,佣懒目光散发着惑人魅力。 “喜欢。”还在拆包装,她就迫不及待的回答。 他横睇她一眼,嗤笑的轻斥道:“还没看就说喜欢!” “当然,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她甜甜的回应。甜蜜的爱情让她仿佛长了一双翅膀,飘浮在云端。 简浪不是个多浪漫的情人,有时看来率性不羁,更多时候是难以捉摸,虽然对她很好,但很少从他嘴里听见露骨的情话。 相较于自己对这段恋情的全心投入,他看来理智冷静得多,但今天的安排让她感受到自己在他心里的特殊地位,教她感动不已。 简浪但笑不语,清楚她对自己的浓腻情意。 “哇~~是戒指。”孟穗低呼,笑容扩大。 方盒里有一只白金戒指,静静的散发着银亮光芒。简浪果然是学艺术的人,品味眼光特别好,这戒指的纹路样式充满了设计感,又适合她秀气的样子。 “生日快乐。”好看的薄唇逸出真诚祝福,黑眸凝视着那双镶嵌在清丽小脸上、闪烁熠熠柔光的美丽眼睛。 看见她喜欢的神情,他就觉得今天的安排值得了,即使这些花费是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她霍地站起身,横过桌面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随即为自己戴上戒指,开心的打量着,也展示给他瞧。“好看吗?” “我怎么可能会说自己送的礼物不好看?”简浪勾起唇角,故意开玩笑地讲。 人家说肤若凝脂、手若柔荑,指的就是像唐孟穗这样的女孩吧?从她那双漂亮的手就看得出她没做过粗活家事,这样的她,让他更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她捧在掌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目前只能满足她简单的物质需求,并没办法好好的呵宠她。所幸她还在念书,还有父母照顾,这几年的时间,也就是他努力向上、追寻机会的时间,等他出人头地,就有足够的能力把照顾她的责任给扛下来。 他的说法换来她一记卫生眼,撇撇嘴,眼珠子骨碌一转,笑意又回到唇角。 “简浪,人家送戒指都有特殊意义耶,你呢?”她试探地问,娇羞眸光瞅睇着他。 “就生日快乐啊。”他挑起一边眉峰回视,下意识闪避承诺。 上扬的嘴角顿时一垮,孟穗的怨恼目光直射向他。 拿她没辙,简浪执起她的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希望这戒指是定情礼物,能够把你订下来。” 他破例坦承想长久走下去的心意,但瞧见孟穗垮下的嘴角又因而绽开一抹甜美,不禁又连忙解释。 “你知道的,画画是我的理想,但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平坦顺遂,我又必须兼顾生活,不得不工作赚钱,所以在这段期间内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 听见他的顾忌,孟穗给了他一记安抚的笑容。 “我了解,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她说得情真意切。 只要有他们的感情做后盾,她就不怕吃苦,愿意静静等待,因为她从不怀疑他的才华,更对他充满了信心。 他嘴角扬起一抹动容的微笑,大掌抚向那令他倍感温馨的清雅容颜。 “你放心,我不是不切实际、好高骛远的人,我给自己预设五年时间,不会漫无止境的盲目追求的。”他说明自己的想法。 唐孟穗点点头,鼓励的回握他的手。“你要有信心,凭你的才华一定可以闯出一片天地。” “这天底下,也只有你这么支持我了。”简浪心里淌过暖流,低磁嗓音蕴满了柔情。 她诱发了他所有温柔、认同了他想飞的心,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爱让他感到幸福,她的崇拜让他觉得陶醉和骄傲。 在她毫不设防的甜蜜微笑中,他伸臂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使劲将她拉近,带着焚烧的温度倾身烙下结结实实的一记缠绵深吻,传递他的心意。 第四章 气氛正好,浓情化不开,简浪和唐孟穗由阳明山上离开后,返回了简浪租赁的住处。 没有行车安全的顾虑,他们买了一大瓶梅酒,明明生日在十二点之后已经过去,却还藉着生日的名目继续享受欢愉,不想结束这美好时光。 酒酣耳热,心情飞扬,他们坐在地板软垫上,简浪畅谈理想,与孟穗一同编织绚丽未来,勾勒幸福蓝图,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心里话—— “有机会的话,我要参加纽约艺术博览会、ADAA艺术大展……许多监赏家都会参加那种世界性的艺术展览会,只要能够曝光,我有自信作品会被注意,那成功就不是奢望了。” “加油,你要多多创作,才能累积更多满意的作品。”孟穗对着他举臂握拳,做出打气的动作。 “嗯,等存够了钱,我一定要去国外闯一闯,台湾没有好的舞台和空间。”简浪也有样学样,充满斗志。 “你到时候如果出国去,我就跟我爸妈要求出国进修,那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不嫌黏、不嫌腻,她要跟随着他。 简浪点点头赞成。他知道自己目前无法负担她,但如果她家里能够栽培她,而他自己负责自己,两人还能相伴一起,那就太完美了! “你知道吗?艺术的价值常取决于多数人主观的看法,许多功成名就的艺术家到最后都会被名气利益给蒙蔽,忘了最初的理想与热情,为了迁就那多数人的眼光,创作时都以商业取向为出发点,失去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兴致好,他还对她谈起感想。 “那不是很可惜吗?”她不懂那么多,只觉得被现实影响而遗忘初衷是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当然可惜呀!所以我要是成名后有足够的金钱,一定要开家别具一格的画廊,让那些有原则、肯坚持,而且怀才不遇的画家能够有展现自己的机会。”虽然此话听起来志向远大,但无疑是暗叹整个大环境没有发展性的无奈。 “我是学商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一块儿经营。”孟穗亟欲参与,立刻毛遂自荐。 “那是一定要的。”他宠溺的拍拍她的粉红脸蛋。“所以你现在要认真完成学业,你爸妈让你去学的英日语刚好可以加强语言能力,这对画廊的经营有绝对的帮助,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当我的经纪人。” 他已经想得好远了,梦想愈编愈美丽,不过这是个快乐无忧的夜晚,作作美梦也无伤大雅,只要心底清楚现实与梦想的分际就好了。 “嗯。”孟穗重重点头,思及日后在事业、感情任何一方面可以相伴相随,对他的话完全同意。 “虽然我现在当街头画家,为了赚钱勉强自己,但这只不过是过渡时期。”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解释起同行看起来归类为沦落的行径。“以后,等我闯出些名堂,我一定只画自己真心想创作的图,绝对不会随波逐流。” 仰首灌下一大口冰凉,他傲气十足。 “所以那时候主动要画我,就是真心的创作喽?”她明知故问,微醺醉意让她感觉脑袋有点重,于是挨近他,撒娇的将螓首枕向他肩头。 他低头笑睨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我就用不着那么低姿态的求你了。” “拜托~~你那哪是求我呀?”她扬声反驳,忆及初邂逅时的情景,想起他酷酷的口气和表情,眼角眉梢都是笑。“根本是强迫接受吧!” “欸,你很不情愿吗?”他惩罚的捏了捏她鼻尖。“嗄?” “没有不情愿啦!”孟穗嘻笑着挣扎,谄媚的求饶。“我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这还差不多。”简浪哼笑的放她一马,不过又将她的杯子斟满酒,递到她面前。“喏,干一杯赔罪。” 努努嘴,屈服淫威之下,她接过杯子,咕噜噜的喝掉一整杯。 梅酒微酸微甜好入喉,好喝得不得了,她才不怕呢! “我明天早上没课,醉了也没关系。”她早就准备今晚不回家了,反正爸妈都不在。 “哇,很有酒鬼的架势哦!”他戏谑的取笑她,掐掐那因酒意而嫣红艳丽的脸颊。 “是你叫我喝的,还笑我酒鬼!”她羞窘的扑上前抗议。 简浪一时不察,被突然扑来的娇软身躯给扑倒,随即反应过来,揪住她手腕反扣在她背后,两人顿时紧紧叠合。 肢体的亲密接触令温度在刹那间往上扬升,气氛也变得暧昧,他们的视线缠绕、呼息交融,强烈的吸引挑起原始的欲望,直至四片唇瓣纠缠在一块儿,那闷烧的热情正式引爆—— 情潮如万马奔腾般疾驰而来,他们渴望肌肤相亲,一件件阻挠的衣物被褪到地板去,一把把狂燃的欲火蔓延上身体。 他的抚触缓缓勾惹出她最妩媚的呻吟,她的呻吟迅速引发他最狂野的激情,清楚感受着对彼此的影响力。 当鼓噪的空虚激荡出失控的节奏,幸福与欢愉在他们心头降临…… 这一刻,他们不只身体合而为一,心灵还紧密相系,他们相信这一生会携手同行,相信未来充满希望。 唐家屋内弥漫着一股凝肃气氛,强烈低气压正酝酿着一阵风暴。 偌大客厅里,火冒三丈的唐镇忠绷着脸坐在沙发上,身旁的唐徐玫芳是既恼怒又忧虑,而杵在一旁的阿卿嫂则是心慌意乱得不敢多说话,但目光仍忐忑不安的往外头瞧。 唐徐玫芳原本预计要两天后才会返台,但是想到女儿正巧二十岁生日,所以夫妻俩心血来潮,昨晚一起提早回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替她庆祝,毕竟二十岁代表已经真正的成年,没想到孟穗却在外过夜。 其实只要有正当理由,偶尔和同性同学一块过夜倒也没什么,糟就糟在阿卿嫂错愕之余,替孟穗掰了个她平时最常用的借口——到胡子缨家玩,而浑然不知情的胡子缨又好死不死的打了通电话找孟穗,让唐镇忠接个正着。 这下子,谎言不攻自破,唐氏夫妇勃然大怒,任凭阿卿嫂还亡羊补牢的想以自己记性不好来为孟穗开脱,他们也压根儿不信了。 “阿卿,我每次去大陆,都再三叮咛你要帮我看着孟穗,现在是怎么回事?她究竟去了谁家过夜,你居然搞不清楚?!你到底都在做什么?”与帮佣的沟通向来都是由唐徐玫芳负责,不过她对阿卿嫂还不差,鲜少会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可见真的是气坏了。 “先生、太太,真的对不起,我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记性变得不太好,所以才会一时想不起那个同学的名字啦。”阿卿嫂慌张的赔罪,扯谎被捉包,只好先揽到自己身上。 她知道孟穗交了男朋友,现在正处于热恋当中,看见孟穗因此变得活泼外向,每天过得那么开心,她也很替她高兴,所以平时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着掩护。 但这次先生太太真的回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才会不小心穿了帮,现在(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希望孟穗回来的时候,不要也拿胡子缨当借口,这样或许还可以勉强过关。 唐徐玫芳气恼的抿起了唇。“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了。”阿卿都已经这么讲了,她还能怎么责备? “孟穗常常在外面过夜吗?”冷冷的质问声蕴含了压抑的怒气,唐镇忠犀利的眼神扫向在场的两个女人。 她们互视了一眼,唐镇忠的语气让唐徐玫芳了解到在这个问题之后,将会是十分严厉的指责,她迟疑着没回答,不敢坦承最近孟穗的休闲节目确实比往常多了不少。 “先生,没有常常啦,只不过是偶尔而已。”阿卿嫂咽了咽口水回答,硬着头皮想帮孟穗蒙混过关。“这一次是因为太太出国,所以小姐才会改向我报备,那我想她二十岁生日要和同学一起庆祝,年轻人难免会玩得比较疯,才会答应的。” “听你这么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唐镇忠从齿间进出结论,眉头紧紧皱起。 她们两人同时迟疑的沉默代表了答案。 “玫芳,你到底有没有在关心孩子?”唐镇忠看了妻子一眼,重重的吐了口气,似是很失望的摇了摇头。“我长年在外做生意,家里的事你要处理好啊,老是和朋友打麻将也就算了,可是怎么可以对女儿疏于管教呢?” “我有啊,孟穗向来都很乖的……”听见丈夫的指责,唐徐玫芳脸色一白,急忙辩解。 “你不能因为她向来很乖,就以为她永远不会变坏,安心的打你的麻将。周遭环境的影响力有多大,难道还需要我讲吗?”他的嗓门大了起来,有预感孟穗的未归并不单纯。 唐徐玫芳被吼得眼眶含泪,百口莫辩。 她的确沉迷于麻将之中,一个星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打牌…… “先生,太太也只是偶尔才玩玩,没有经常啦!”阿卿嫂连忙帮唐徐玫芳说话,生怕战火延烧。 “你不要小的帮忙遮盖,大的也帮忙掩饰!”心火烧旺,找人开炮,怒吼声倏地爆开,险些掀了屋顶。 唐徐玫芳和阿卿嫂都惊跳了下,不敢再开口说话,以免成为炮灰。 沉默再次蔓延,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凝滞了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屋外铁门发出的声响宣告了那话题主角已归返,未几,屋内大门也接着开敢—— “阿卿嫂……”一回到家就打招呼,可开朗的声调却在瞧见沙发上端坐的两个人时戛然而止。唐孟穗心一提,猛地加速狂跳,脸色也因而骤变,连忙拘谨的扬声叫唤。“爸、妈。” 爸妈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两天后吗? 唐镇忠按捺着脾气问:“昨天为什么没有回家?” “昨天去庆祝二十岁生日,所以玩得比较晚,直接留在同学家了。”下意识搬出借口,孟穗局促心慌的扭绞着手。 爸爸虽然疼她,但态度观念总是严格刻板,所以和妈妈相较之下,她比较畏惧爸爸。 “哦。”唐镇忠应了声,像是接受了这样的理由,但随即又问:“住在哪个同学的家?” 孟穗下意识偷偷将目光挪向阿卿嫂,只见阿卿嫂挤眉弄眼的,她却看得雾煞煞。 阿卿嫂暗念阿弥陀佛,希望她与自己心有灵犀,不要再拿胡子缨当借口才好! “才刚从同学家回来,还需要想吗?”冷声催促,不容许她再迟疑。 一被催促,孟穗没多想的直接答:“是胡子缨家。” 这答案一出口,瞬间凝结了空气,在唐孟穗还不明所以的当口,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掴得她跌倒在地,顿时眼冒金星、脑袋空白。 “啊!”唐徐玫芳和阿卿嫂赫然惊呼,后者连忙上前搀扶。 被女儿欺骗的愤怒淹没了唐镇忠的理智,他箭步向前,又要动手。 “镇忠——”唐徐玫芳出声制止,赶紧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有话用说的,不要这样打!”娇滴滴的女孩子呀,怎么禁得起男人粗重的力道? 捂住脸颊,热辣辣的疼痛感迅速蔓延开来,不曾挨过打的唐孟穗,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说,你昨天住谁家?”唐镇忠指着她咆吼。 唐孟穗抿着唇,明白方才会挨打,一定是爸爸确定不可能是胡子缨家,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谁好,只好犹豫着不敢答腔。 “我在问你话,有没有听到?”从小乖巧的女儿开始说谎了,这事实令唐镇忠感到痛心,怒气也来得凶猛。 孟穗整个人一颤,连忙应道:“王小美。” “把王小美的电话给我。”唐镇忠不容许被敷衍,要直接打电话去求证。 内心惊惶,孟穗咬唇不吭声。 他已从她的反应读出再度欺骗的事实,怒气顿时冲上天。 “又是说谎?!你真是……”他一扬手又要打她,所幸唐徐玫芳动作快,即刻阻拦。 “孟穗,你昨晚到底跟谁在一起?快老实说啊!”唐徐玫芳担心丈夫克制不住脾气,不禁催促女儿说实话。 孟穗眉心揽动,犹豫再三,看这情况是纸包不住火了,只能实话实说。 她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坦白地说:“我昨晚和男朋友在一起。” “男朋友?!”唐氏夫妇异口同声,诧异的语调突然高八度,唐镇忠陡地将责备的眼神射向妻子,怒火在胸臆间愈烧愈旺,烧黑了他的脸。 惊愕的唐徐玫芳再也拦不住,唐镇忠又甩了孟穗一个耳刮子。“你书不好好念,交什么男朋友!” 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孟穗没被掴倒在地,但细嫩的嘴角已渗出了血丝,看来怵目惊心。 “我已经成年了,交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你为什么要打我?”倔强的伫立在原地,孟穗据理反驳。 “还敢顶嘴?!交男朋友正常,难道跟男孩子过夜也叫正常?你还要不要脸!”唐镇忠痛心疾首的怒斥。 “我……”孟穗还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却被妈妈喝止,就连阿卿嫂也偷偷扯着她衣角。 “孟穗,你少说两句。”丈夫已动肝火,唐徐玫芳只能试着劝阻女儿顶撞,以免火上加油。 孟穗咬紧牙根,暂时吞下反抗的话语。 唐镇忠知道自己太激动,同时也费力按捺高涨的怒气。 “那男孩子是谁?学校同学吗?”唐徐玫芳以较温和的口气打探。 孟穗摇摇头,但不敢讲出简浪的名字,她知道照这情况若说出来,难保爸妈不会去找简浪麻烦! “有胆子交男朋友,为什么不敢把名字说出来?”唐镇忠声如洪钟,怒瞪向孟穗,见她还是垂眸不答,改问另一个问题。“几岁了?做什么工作?家里是怎样的环境?” 既然女儿都已经跟人过夜了,那事实也无法改变,如果对方家世职业不差,那倒也不用反对到底,带来家里鉴定过后,在他们的监督下就可以交往。 “说呀!”唐徐玫芳催促孟穗回答,明白丈夫会缓下口气就代表事情有转圜余地。 孟穗似乎也察觉到父亲的和缓,于是呐呐的开口。“他二十五岁,是个画家,父母离异,妈妈几年前过世。”她不敢详述简浪有些复杂的家庭背景,以免让情况变得更不利。 唐镇忠听了之后,眉头皱得愈紧,脸上满满的不认同。 “画家?”他对这个称号感到质疑。“才二十五岁,一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穷画家对吧?” 在他们的观念里,画家、作家这一类都是没保障的职业,有了这笔收入,不知道下一笔在哪里,生活困顿的居多,除非能够在许许多多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否则比一般上班族还不如。 “他虽然还没有名气,但是很有才华的。”面对父亲的贬低,孟穗连忙帮心上人说话。 不论他将来是否能成为梵谷或毕卡索,她都认同他的才华。 唐镇忠嗤之以鼻。不是他浑身铜臭,而是现实教训,给了他根深柢固的体认。 “大部分的画家都是勒紧裤带追求理想,苦了一辈子,到死还不见得被人歌诵,能够在有生之年被多数人欣赏的少之又少,有才华并不能保证生活,你不要这么天真,去跟一个没有出息的人在一起。”他分析现实,希望让女儿明白她目前交往的不是一个好对象。 “他是有计划的,如果真的不行,也不会盲目追求画画的梦想,你不要光听他是画家就否决他。”孟穗急辩,努力想让父亲知道简浪的好。 “等到他发现画画不行,再去从头摸索新的行业都已经几岁了?会有出息才奇怪!”孟穗的固执脑筋令唐镇忠再度怒火中烧。 “是啊,孟穗,你还这么年轻,根本不懂什么叫真爱,初恋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已,你不要这么拗,不值得的。” 孟穗发现父母根本不了解她,而且一点也无法沟通,只能挫败懊恼的咬唇。 见她没应声,唐镇忠以为吓阻住她了,于是果断的下了决定——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那个人来往,给我好好的待在家里,书也甭去念了,等我办好相关手续,你就出国去念书。” 第五章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跟那个人来往,给我好好的待在家里,书也甭去念了,等我办好相关手续,你就出国去念书。”一家之主铿锵有力的下达指令,再三拖延的计划在这次突发状况的刺激中大事底定,打算以距离截断这段恋情。 “不——”心底迅速泛开惊恐,孟穗激动扬声。“我不要出国!” 出国了,简浪怎么办? 他们的爱情怎么办? 她没有把握谈远距离的恋爱! “由不得你!”唐镇忠怒不可遏,瞠目一瞪。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能让打小栽培的女儿去跟一个明知不会有出息的男人在一起。 “我不管,我绝对不会出国,也不会跟他分开的。”她态度坚定的拒绝,愤慨得连身侧的小手都紧握成拳。 “孟穗!”唐徐玫芳愠怒的低嚷。 讲半天还是讲不通,唐孟穗的不受教让唐镇忠火冒三丈,再也无法压抑忍耐了。 “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他先是指责妻子,随即又将矛头转回唐孟穗身上。“不出国你也别想跟那个人在一起!” 一听见这样,孟穗整颗心都拧紧了,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专制?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谈恋爱的自由!”为了捍卫爱情,她口吻急切激昂。 唐镇忠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仿佛一座火山在心匠爆发,他一个箭步,重重的一巴掌甩上孟穗的脸颊。 “啊!”唐徐玫芳和阿卿嫂同时惊呼,要上前搀扶却被唐镇忠喝阻。 唐孟穗被打得头晕目眩,却还有更决绝的怒骂紧接着劈向她—— “好,你成年了,翅膀长硬了,你如果非跟那个人在一起不可,你就给我滚出去。”唐镇忠使出最后的杀手锏,逼着她迅速做选择。 孟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整片脸颊肿得不像话。 “一定要这样逼我才行吗?我和他是真心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声泪俱下地问。 她的心好痛,不能理解为何只是谈恋爱,却受到这样大的反弹?难道不能两全其美? “你还那么年轻,哪里懂得什么叫真心相爱?初恋很少会有结果的,爸妈看的人多了,相信我们不会错。”唐徐玫芳生怕女儿把心一横,真的赌气出走,忙不迭安抚游说。 可是,孟穗还是缓缓的摇摇头,神情哀凄而坚定。 “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她定定的看着他们,一宇一字清晰表明。 权威受到挑战,连要胁都没法挽回女儿的心,唐镇忠面子扫地,气急败坏的咆哮:“那你就滚出去!我不要这样没出息的女儿!” 严厉无情的怒骂宛如刀刀般戳剠着唐孟穗的胸口,心疼痛得教她泪眼婆娑,缓缓转向大门,决定证明自己的决心。 “孟穗!”唐徐玫芳惊慌失措的喊,又转向丈夫欲求情。“镇忠……” “让她走,我们不希罕这样的不孝女!”唐镇忠愈气愤就愈固执,怎么也不肯改变决定。 虽然泪在流,但唐孟穗站得直挺挺的,踩着坚定的步伐往外走,像个勇士般守护着自己的爱情。 “你走了就不准回来!”唐镇忠愈是愤怒,话就撂得愈狠,连一点余地都不留,仿佛他们父女俩谁也不想在这场执拗程度的较量中败阵下来。 孟穗强打起勇气,将所有的斥责怒骂抛在脑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从小生长的家。 她相信她的爱情,她相信她深爱的简浪,她相信只要证明幸福给爸妈看,他们就会认同她的决定没有错。 深夜,简浪却无法成眠,看着身旁熟睡的娇小女友,心情相当复杂。 就着夜灯晕出的淡黄光影,心疼的目光锁定在她已泛着青紫的脸颊,可以想见她当时所挨的力道有多重。 孟穗的肌肤吹弹可破,轻轻一掐就会有红印,她的父亲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二十岁谈恋爱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罪过,她却得为此闹出家庭革命,她父母的管教及观念未免也太严苛保守了吧? 孟穗看起来就是个乖乖牌,他知道她很喜欢自己,但从来没想过她的感情会这么强烈,居然为了怕他们被拆散,就连家人也不要了?! 想起中午时,孟穗突然折返他住处,那惨不忍睹的狼狈模样,带给他的冲击震撼至今仍在脑海挥之下去…… 才开门,一具温热身躯冷不防的扑进他怀里,将他的腰环得好紧,整个人埋进了他的胸膛,教他不禁错愕意外的愣在原地。 察觉到低低的啜泣与颤抖抽噎,再嗅出那熟悉的淡淡幽香,他辨认出来者何人。 他握住她颤动的双肩,忧虑的低问:“孟穗,你怎么了?”他才刚送她回家没多久,怎么这会儿又跑来了? 怀中人儿仍继续哭泣,环抱他的力道紧了又紧,仿佛在大海里攀住浮木般那样迫切。 那伤心至极的哽咽宛若鞭子般凌迟他的神经,简浪不明所以又焦虑心急,只能待她哭势稍歇,趁空拉开她的紧缚,弯身平视向她,可这一瞧,再度被吓得惊愕呆愣。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颊怎么这么肿?谁打你?”他更加急切的捧起她的脸,迭声追问。 不只脸颊肿,眼皮也哭得跟核桃一样肿,绑好的马尾也凌乱得像经过一场战争! “我、我们的事……被、被我爸妈知道了……”她抽抽噎噎的语不成句。 叹口气,他反手关门。“先进来再说。” 他扶着她进屋里,就着软垫落坐,再去倒了杯温开水来给她,从面纸盒抽了几张面纸,一边拍抚她的背,一边替她轻拭眼泪,等待她回复平稳。 “他们提早回来,知道我昨晚没有回家……”好不容易平抚气息,孟穗道出原由,说到伤心处便又忍不住落泪,但是为了顾及简浪的感受,她保留了父亲对画家职业的低贬言论没说。 面对长辈的反对,简浪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能黯着眸光凝视她,心中不断无奈叹息。 他能体谅唐家父母的爱女心切,有些人的观念的确是会认为念书比什么都重要……但,也用不着动粗,把孟穗的脸打得这样肿吧? “来,我先帮你搽药。”他起身去找消肿去瘀的药,帮她揉散脸颊瘀血,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爸爸或许只是在气头上,反应才会这么激烈,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过几天我陪你回家赔罪,跟他们表明我跟你交往的诚意。” 会反对无非是因为不放心,他若愿意出面,让她父母知道他们是真心来往,他们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不再那么强烈否决了。 听见简浪还要陪她回家,唐孟穗不由得猛摇着头。 “不,不可能的……” 依照爸爸今天的说法和怒火,简浪若出现会遭受怎样的污辱可想而知。 简浪是多么有抱负,对未来是多么的充满希望,她绝不能让他面对那样的情况,那会伤害他的自尊的。 “我爸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不可能是随便说说的。”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如果要跟你在一起,就不能再回去了。”而她,已经做了决定。 “到底是因为你谈恋爱,还是单纯因为是和“我”在一起的关系?”简浪敏锐的察觉到问题症结,强调地问。 孟穗诧异于他心思的灵敏,连忙思索一个比较不会刺伤他的说法。 “应该说,他们希望我的交往对象能符合他们的高标准。”她保守地讲。 “什么高标准?”他蹙眉。 “例如优渥的家世背景,例如比较好的社会地位。”她侧着头,困难的挤出例子,又怕这样说不妥当,赶紧解释道:“你知道的,就那些世俗的想法。” 闻言,简浪沉默了。 优渥的家世背景和比较好的社会地位他都没有,在那些世俗的想法中,他这个街头画家几乎快要与穷困潦倒划上等号,就算有个酒保的正职工作,那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不自觉的叹息飘出唇瓣,简浪拉回思绪,睡眠中的孟穗不再那样安稳,反而皱眉逸出嘤咛,似乎正在作梦。 他将她揽进臂弯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她,抚慰她在梦境中不安的心灵。 虽然孟穗为了他,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站在他的立场,那不顾一切的真心真意很令他感动,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着忧虑。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让孟穗留了下来。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无法开口要她回去,更无法指责她的行径欠缺思虑。 他想,不管是孟穗或唐爸爸,或许都只是一时冲动,情况很快就恢复了。 这场风波来得措手不及,让简浪和唐孟穗两人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变。 谈恋爱归谈恋爱,要一起过生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除了离家时身上正巧背着的包包,里头的皮夹有证件和现金三千多元,孟穗几乎是一无所有的投奔简浪。 所有生活用品都必须添购,还得买几套可以替换的衣服,即使尽可能以便宜实惠为原则,但林林总总的合计起来,也还是笔为数不少的开销。 她动起信用卡的脑筋,但爸爸显然很有先见之明,效率奇佳的早在她动用之前就已经把卡停掉。 看来,爸爸是真的狠下心,这也让她再次认知到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而她的寄托唯有简浪了。 脸颊上的青紫瘀血已褪去,简浪和她一块外出购物,走出商店大门,他们漫步街头。 “简浪,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孟穗挥开方才得知信用卡被停的难堪痛心,强打起精神,佯装乐观的挽着简浪说道。 “嗯。”他覆住她挽在臂上的手,未雨绸缪地说:“只是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好好供养你、供养我们的爱情,所以你得暂时先委屈点。” 本来还以为他们父女俩只是在气头上,可看这情况,似乎就这么胶着了,而他也只能让这场意外延续下去。 不认同他的言论,美眸横睐了他一眼。 “我们的爱情哪里需要供养?我也不用完全依赖你呀!买不起名牌,我可以把路边摊的衣服穿得好看;吃不起高级餐厅,自助餐也很丰富方便;喝不起一杯一、两百元的咖啡,我们冲冲即溶咖啡也可以解馋呀!”她对自己的适应力很有自信,更相信只要爱情圆满,就能补平所有的不足。 简浪深深凝视她甜美清丽的容颜,纵使隐忧压在心头,但说不感动是假的。 眼前这美好的小女人,不嫌他贫穷,不怕陪他吃苦,对他充满了信心,教他心里淌着暖流,温馨又甜蜜,衍生出一股力量,相信自己可以扛下一切,并往梦想前进。 他握紧了她的手,对她的爱意渗透在体内淌流的血液里。“听你这样说,那我要更努力打拚才行,不能让你过太差的生活。” “我不在乎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只在乎我们俩的感情好不好?能不能在一起?”她一心一意信仰爱情,眼里看到的一切都被爱情衬上了美丽的背景,现实的考量全都排除在她的理智之外。 简浪但笑不语,默默将她的心意烙进心里。 吸口气,他语调转为轻快。“那好吧,既然你不讲究,我们又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买东西,今天就吃……” “肉燥饭。”她倒是兴致勃勃的接口。 他疼宠的捏捏她的鼻尖。“好。” “可不可以……点个烫青菜?”她像是想买糖吃的孩子般问着。 “可以。”她那副仿佛非常节俭的口气和表情令他莞尔失笑。 “那可不可以再加个油豆腐?”她得寸进尺地讲。 “可以啦。”他拖长了尾音。 “我还想……”她故意再继续。 “还有啊?这么会吃?我可养不起你哦!”他佯装惊讶的瞠眼怪叫。 “哼!”她抡起粉拳捶打他抗议,简浪跑给她追,两人嘻嘻哈哈一路闹进小吃店。 这是孟穗离家以来第一次绽露笑靥,那日的不愉快随着日子的流逝,也逐渐抛到脑后了…… 单身生活是一人饱、全家饱,但现在多了一个人,便不能再像以往那么随兴简单。 对简浪来说,生活上的开销还好解决,比较棘手的其实是孟穗的学业问题。他不希望孟穗荒废学业,毕竟学历是将来出社会后与人竞争的本钱。 她离家的时候是接近学期末,没多久就开始放寒假,在简浪引荐下,颇近人情的酒吧老板答应让孟穗做短期的寒假工读,并担任吧台助理的工作,好让简浪可以就近照顾。 “孟穗,你一学期的学费多少?”简浪一边调着酒,一边问着正在洗酒杯的唐孟穗。 “要将近五万呢!”她头也没抬的回答。 这金额让简浪的心沉了沈,未几,他继续开口。“我想再去找个兼差的工作,例如送报、送羊奶之类的,可以接续我这里的下班时间。” 孟穗停下了动作,抬眸睇看向他,忍不住扬高了嗓音。“那太累了吧?” “应该还好,你寒假只有一个月,我们两个的薪水凑不到五万,如果再兼个差就够了。”他迅速完成调酒让服务生送走,随即又动作俐落的收拾台面。 “不用这么硬凑呀,我看,就办休学好了。”离家之后她就有这个打算的,毕竟现在学费很昂贵,她不想让简浪背这么重的压力。 “不能休学!”他霍地瞠眼否决。“现在路上尽是大学生,没有大学毕业怎么行?你怎么找得到好工作?” 他不能让孟穗因为跟了他,而断送未来,永远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人到处都是,只有高中毕业却提早进入社会累积工作经验,当上大学毕业生的主管的人也到处都是。”唐孟穗自有一番见解,拿出实例来说服他。 “是没错,但有大学学历可以找到比较好的公司和工作,如果没有,在基本条件上就不被考虑了。”他有他的顾虑。 “可是学费真的很贵啊,硬要读的话是很重的负担。”孟穗困扰的蹙眉,嘟起小嘴。 姑且不论这期学费怎么凑,她如果继续念书的话,能工作分担的家计有限,届时赚钱的责任就会全都落在简浪身上,用光所有时间,那他最爱的画画怎么办? “你跟了我就马上办休学的话,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你知道吗?”他单手插腰,口吻微愠,心高气傲的他不容许自己还没有努力就向现实妥协。 唐孟穗不由得也绷起了俏脸。 她是不想增加他的负担呀,为什么他口气要这么差?! “那也不能为了面子,就打肿脸充胖子吧?而且就算这学期凑得到,那下学期,下下学期呢?在我们的收入和开销几乎持平,而且捉襟见肘的状况下,怎么可能每学期都挤得出五万块来?”她义正辞严,不想把彼此的生活逼得这么紧。 “能念多少是多少!”他也展现出个性里的固执因子。 “与其熬一、两个学期熬不下去才办休学,把之前付出的学费白费掉,倒不如当机立断,现在就喊停。”她继续分析。 见她始终不顺己意,简浪脸色难看,浓眉一拧,一股烦闷恼怒的浊气充斥在胸臆问。 “你就非得这么快证明我一点能耐都没有吗?”将手上的抹布甩进洗碗槽里,首次对她动怒。 孟穗被他的举动震慑住,心口惊惴,一双眼睛愕然的怔视着他。 简浪生气了! 看见她受惊的表情,简浪自知有些心浮气躁,于是避开冲突,走到吧台另一隅找事做,藉以平抚不佳的情绪。 片刻,他的衣摆突然被扯了扯,他微转头,眼角余光瞥见是怯怯懦懦的孟穗,软下态度。 “干么?”他没好气的应,但比起方才张扬的怒意,已好了许多。 “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学费的事太操劳,没有别的意思。”她软声软气的求和,那揪住他衣摆的小手还摇晃着他。 那撒娇的语气缓和了他的心情,简浪心一软,收敛起方才的不悦,牵住她的手,旋过身来凝睇她。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要放弃,要你把大学念完是为你好,我不希望你以后才来后悔现在没有多读一点书。” 孟穗抿起唇,顺从的点了点头,对他的决定不再有异议。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起争执,不过也很快的在孟穗的妥协下结束。 但这并不是最后一次的争执,相反的,这是个开始。 简浪好意的坚持,让他们陷入了窘境,接踵而来的生活压力更是压缩了爱情的喘息空间…… 第六章 事情一有了决定,简浪很快就找了份兼差赚取外快。 由于羊奶配送的工作在时间上能够接续他在酒吧的下班时间,中间没有多余的空档,所以成为他的最佳选择。 下午三、四点起床准备,晚上六点半到酒吧上班,凌晨两点半下班再赶去羊奶公司领羊奶,出发的时候大约是三点半,收工回家时已经是早上六、七点,梳洗整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才就寝睡觉——这是简浪每天的作息,累积起来工作时数很长,但可以增加一万五左右的收入。 在筹出学费之后,欠了房东一个月房租,两个人只剩下五千元可以共用,扣除机车油钱,还得熬过一个月,才能等到下次领薪水。 而开了学后的孟穗也不得不停止酒吧的工作,所以简浪丝毫不能松懈,上紧了发条继续为生活忙碌。 就这样,日复一日,像颗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生活的困顿或多或少都在他们心里堆积了压力。 在难得休假的某一天里,简浪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画廊的电话,让他惊觉自己忽略了向来最爱的绘画,竟有将近四个月之久了。 电话里,画廊老板说寄卖的画卖出了三幅,请他亲自去一趟。 这消息令他士气大振,抚慰了连日来为了生活操劳烦闷的心情。 “欸,简浪你来啦!这儿坐。”画廊老板见等候的人已到,立刻起身至一旁倒咖啡。 “老爹,好久不见。”简浪扬起笑容,潇洒自若的在他桌前位置落坐。 熟识的人都叫老板的绰号,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头灰白长发东成了马尾,还有两撇小胡子,穿着格子衬衫,裤子上加了吊带,嘴里还叼了根菸斗,身上隐约可见艺术家特有的气息。 “是啊,还以为你这小子遇上伯乐、扬名立万了,才会忘了我这儿。”老爹调侃一笑,那两撇胡子仿佛也跟着笑。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简浪哼笑。 光是老爹的画廊里,就收纳了多少像他这样没没无闻又默默耕耘、只能被动等待被赏识的小画家呀! “有~~”他拉长了尾音,端了咖啡走回位子上。“只是机会不多罢了!不过总是要等的,毕竟等才有希望;不等,就不可能有机会。” 简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淡笑不语的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先啜了口纯粹的原味,再加入糖和奶精,搅拌后细细品尝。 老爹挑眉询问:“怎样?还不错吧?这是新买的豆子。” 甘醇滋味充斥在舌尖,简浪点了点头。当然不错呀,他现在有三合一随身包咖啡可喝就要偷笑了。 “我好久没能好好喝一杯现煮的好咖啡了。”他不禁有些感叹。 “怎么说?”老爹关心问道。 “一言难尽。”他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无奈笑容。“总之,就是为了生活。” “不要沮丧,你还年轻,历练能让你成长,对你的画画也是会有帮助。”老爹关怀鼓励的大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他没有明说,他也大概猜想得到是什么状况,毕竟他自己也是过来人。 “或许吧。”他只是有时候觉得很累,欲振乏力,仿佛陷入某种周而复始的窘境里,再也走不出来。唉……多想无益,他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说卖掉的是哪三幅画?” “就那三幅油画都卖了,是同一个买家买的,对方挺喜欢你的风格,还交代以后如果有新画,可以通知他过来看。”老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牛皮信封和收据存根。 “都是油画啊!”简浪暗忖着家中油画颜料有些颜色已经没有了,他如果想要拿新画来卖,就得先补货才行。 “嗯,你的油画是真的不错!色彩强烈,笔触大胆,有种吸引人的张力,如果再注入多点感情会更好。”老爹是前辈,多年前因故封笔,才经营起画廊,所以也是懂得欣赏的。 简浪受教的点头,把老爹的评论记在脑海。 “喏,这是售出的价格。”他指了指收据上的金额,又接着说。“老爹少抽你一成,里头有九千六,点点看。” 彼此在寄卖之前都已经先约定好了,帐目是六四分,他看得出简浪最近特别忙碌,可见生活真是比较拮据,所以特别少拿一成表示心意。 “谢谢。”简浪微笑道谢,九千多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就好比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你啊,要多多创作才行,千万不要放弃了。画画除了天分,还要多画,多练习,不能偷懒,否则久了、生疏了,可是连怎么拿笔都不会了。”老爹拿出自己的经验之谈劝勉他。 “我不会放弃的。”简浪想也没想就肯定的回答。“成为一个知名画家,让自己的画展示在许多人的面前是我一直追求的理想。” “那就好,加油。”老爹朝他竖起双手大拇指。 “加油。”简浪也学他动作,心里顿时充满了冲劲。 两人以咖啡代酒,轻轻碰出声响,喝了一大口。 门口有客人走了进来,简浪不好再打扰。“老爹,有客人了,那你忙,我先走,改天有空再来找你。”他匆匆起身告辞。 “欸,等等。”老爹快步走向咖啡机旁,弯身打开柜子。“这包咖啡豆你带回去喝。”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包咖啡豆,简浪愣了愣。“这……” “别跟老爹客气,我这儿还有好几包。”他豪迈的把话说完,就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简浪耸耸肩,微笑看着老爹微胖的身影,欣然接受他的好意。 走出画廊,外头日光灿烂,天蓝云白,他作了一个深呼吸,仿佛吐出了郁(奇*书*网.整*理*提*供)积在胸口的浊气。 抬手看看腕表,想到孟穗今天的课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他心中立刻兴趄一个念头。 多了这笔钱,今天又正好休假,或许可以给孟穗一个惊喜,带她去吃一顿好吃的,也顺便帮她买几件夏装。 这近四个月来他们过得真够拮据了,他累,孟穗也没好到哪去,但她倒是没有任何抱怨,不忘对他嘘寒问暖,也主动把家事处理妥当,令他相当窝心,却也不由得为她感到心疼啊! 没时间再多想了,他骑上机车,往孟穗学校出发。 怀着难得愉快的心情,简浪来到了孟穗的学校,找到她平时所搭的公车站牌,把机车熄火,取下安全帽,坐在椅垫上等她。 几分钟后,他瞧见一张眼熟的脸孔,同时,那人也认出了他。 “简浪?!”胡子缨没忘记他出色的模样,身为孟穗的好友,是唯一晓得她为了爱情已离家出走的人,对简浪并不陌生。 简浪勾唇浅笑。“胡子缨。”从孟穗嘴里时常听见这个名字,也知道她之前是孟穗外出时的挡箭牌,所以立即能对她招呼。 “你来接孟穗吗?”胡子缨走近他问道。 “嗯,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搭同学的便车走耶!”别人邀孟穗时,她有听见。 “搭便车?”简浪微蹙了蹙眉。“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是一起下课啦,可是她出校门不是从这方向。”要载她的同学,车子停在别处。“你们没有事先约好吗?”她纳闷地问。 他耸了耸肩。“没,我临时决定的,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呵呵,想给孟穗惊喜是吧?”胡子缨一副“我了”的表情。 简浪哂然一笑,准备戴上安全帽。“那我回家去等她好了。” “孟穗!”胡子缨忽然冲着马路大叫,又赶紧转向简浪,激动的拍打着他。“孟穗在那里!快快快……” “哪里?”简浪被她这一叫一打的,整个人也乱了,放眼所及,根本没瞧见她说的“那里”。 “那辆车,孟穗就在那辆白色的车里,你快追去。”胡子缨指着因行经路口而稍微减速的轿车,紧张的原地蹦跳。 简浪随着她的指引看去,锁定一辆白色喜美,匆匆向胡子缨告别。“谢谢,我这就去追。” 他忙不迭发动机车,加速追上。 接近下班时间,路上车潮不少,加上每一小段路都有红绿灯,追过两个路口,简浪就瞧见了唐孟穗,更发现驾驶原来是个男的。 按两声喇叭,车里人儿谈笑风生的,竟没发觉他,倒是其他车驾驶都对他投以侧目了,简浪心里莫名的不悦起来。 按喇叭没用,他敲车窗,不带笑意的神情看来有几分慑人。 唐孟穗和同学反射的看向窗外,孟穗意外瞧见简浪,惊喜的瞠大了双眼,赶紧叫同学把车子靠边停。 “简浪,你怎么突然来了?”孟穗迫不及待的下车。 “打扰到你们了吗?”简浪脱口问道。 不知怎地,见她坐在男同学的车子里,和男同学那样有说有笑,投入得连有人在外头按他们喇叭都恍若未闻,他实在觉得很不是滋味,感觉刺眼到了极点。 笑容僵在脸上,孟穗瘪嘴怨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讲嘛!我只是搭个便车而已。” “孟穗,这位是?”男同学好奇的跟下车来。 虽然曾经追求被拒,可对唐孟穗一直保有好感,尽管好感已升华成友谊,但难免也对孟穗的交往对象感到好奇。 “他是我的男朋友,简浪。”唐孟穗笑咪咪的居中介绍。“简浪,他是我的同学,大饼。” 他们颔首示意,目光中有着对彼此的打量。 或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吧,随便一个同学就有轿车可让她坐,而他,只有一辆破旧机车让她跟着风吹雨淋,连吃顿餐厅都要有意外收入才行……这现实的对比刺激了简浪,让他愉悦的心情彻彻底底的荡了下来。 “大饼,那我就跟我男朋友一起走了,谢谢你哦!”孟穗亲昵的挽住简浪的手臂,既然有简浪来接她,就不用再麻烦大饼了。 “好吧,那明天见。”大饼有风度的耸耸肩,一派潇洒的坐进车里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里?”唐孟穗知道简浪有些不高兴,所以讨好的笑着打开话题。 “我在公车站牌遇到胡子缨,她刚好看见你坐的车。”简浪如实回答,但视线却没移到她身上,迳自从置物箱里拿出安全帽递给她,明显在生闷气。 阳光和煦,气氛却很冷,简浪一言不发的坐上前座,发动引擎,孟穗乖乖跨坐上车,简浪一等她的手环上来,就立刻催动油门驱车上路。 后座的孟穗欲言又止,有一肚子话想问,问他怎么会突然来了?问他在不高兴什么?问他现在要去哪里……可是他的态度像只大掌似的扼住了她的喉咙。 简浪最近的脾气愈来愈不好,虽然不至于有严重发飙的情况,但也喜怒无常的,很难捉摸什么时候一句话或一件她认为没什么的小事,就会惹得他不高兴。 可能是压力比较大吧?她想。 知道他辛苦,一肩扛下所有负担,所以对于他的情绪,她几乎是全部包容,有什么争执,通常也都是她先软下口气向他撒娇。 “那个……简浪,你心情不好吗?”她环紧他的腰,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试探问道。 “……” 想要突破低迷气氛,就不能被他的沉默打败,孟穗不屈不挠地问:“是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 “……” “到底是在生什么气嘛!是我的关系吗?”她再接再厉,非得撬开他的蚌壳嘴不可。 简浪依旧没说话,但是绷紧的背脊还是让孟穗敏锐的发觉了。 “真的是我?你说话呀!”她推推他,受不了老是这样无缘无故的耍闷,百思不得其解的她觉得很难受。 犹豫了会儿,简浪重重吐气,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感受,不然他憋着也会憋出内伤。 “如果不是必要,我希望你以后不要随便搭男同学的车。”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 孟穗一愣,原来他是不高兴这件事。 “大饼只是一般同学,你不要误会了。”她微笑着向他澄清。 “你觉得是一般同学,他并不一定是这么看你。”他冷声反驳。 他看得出一个男人面对心仪女子时的眼神。 “哎唷,你想太多了!”她敲了敲他的安全帽。“齁~~你是不是吃醋?”故意俏皮的逗他。 简浪抿了抿唇,死也不愿承认这种事。 “你每次放学都是搭他的车吗?”他转移重点,不禁如此推测。 “没有每次啦,只是偶尔而已。”她连忙否认,但也老实的回答。 “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就要自动约束自己。”他转移重点,没好气的责难。 “搭他的车可以节省等车又转车的时间呀。”她解释着。 “有差那几十分钟吗?”因为骑着车,音量会被风刮散,所以他拉大著嗓门,听在孟穗耳里,很凶。 “还可以省车钱嘛!几趟省下来,也可以吃几餐了耶!”她讲得很坦白。 她的想法很简单,纯粹是为了省时省钱,这几个月的生活养成她能省则省的习惯。 最后这一句话,像个塞子般,将他所有的责难和不悦全都塞回喉咙里,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了。 每一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日子真是教人沮丧到了极点,而这都是因为他没有办法给她好的生活。现在他的女人也不过是为了要省车钱而搭男同学的便车,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责怪她? 他还是觉得生气,但是气自己的成分多点。 简浪蹙着眉头,薄唇紧紧抿成了一直线,再度沉默。 生活的困顿窘迫已快将他的志气磨光,他恨透了这种窝囊的感觉! 初夏凉风轻拂,一弯明月高挂天空,夜色美得像是上等的蓝丝绒。 简浪和唐孟穗忙中偷闲,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漫步,享受难得的悠闲,那轻松幸福的氛围,令孟穗嘴角的微笑一直卸不下来。 他们的经济状况暂时能松口气了,所以简浪开始恢复正常的休假,不再抢钱似的替同事代班,也增加了两人可以相处的机会。 唐孟穗觉得好开心,这一、两天,她终于又找回恋爱的感觉了。 天知道,之前他们过得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打从她离家来到简浪身边之后,他们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忙碌,愈来愈忙,见面的时间愈来愈短,好好说话的机会也愈来愈少…… 令她惶恐的是,明明他们就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是心的距离却比没住一起时还要遥远! 幸好,那只是忙碌造成的错觉,简浪只是比较没时间陪她罢了,其实他们之间还是和之前一样的。 “简浪,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她忍不住满足的喟叹。 是的,这样就满足了,简简单单,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这样是怎样?”他故意笑她的形容。 “就是什么也不用做,悠悠哉哉的,聊天也好,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只要牵着手,不赶不忙的散散步。”孟穗随兴的说着。 “谈恋爱和过生活是不同的。”缓缓走至步道旁的石椅,简浪拉着孟穗坐了下来。 “是不同,但可以融合在一起。”她很知足乐观,能够在乎淡中感受温馨和快乐。 撇开偶尔阴晴不定的脾气不提,简浪对她其实是很好的。 他舍不得她辛苦,他重视她的学业,他努力赚钱建立起他们的小家庭,这么一个很有担当、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值得她付出全部的感情和真心。 简浪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看法有多消极——当爱情走进生活里,十之八九会成为祭品! 毕竟,现实的压力扛在肩头,没被压垮就很不错了,谁还有那闲情逸致去风花雪月? 悄然一叹,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悲。 一阵风迎面吹来,增添了些许凉意,简浪看了看唐孟穗身上单薄的衣料,直觉得不妥。 “穿那么少,冷不冷?”他关心地问。 “不冷,这样的天气很凉快。”她甜甜笑答。心是暖的,外在环境就影响下了她。 “还是把外套穿上吧,感冒就不好了。”他动手欲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给她,将爱意落实在日常生活的小举动里。 她连忙制止他的动作。“不行,你比较重要,你才不能生病呢!” 她明白,简浪虽然鲜少将爱意挂在嘴边,但都是以行为动作来表现,反而更实际。 ““我们”都不能生病。”脱口而出的坦直言语教他心口暖热,他揉揉她的发,敞开外套,一把将娇小人儿包覆在怀里。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谁也不能倒下,因为如果孟穗生病的话,简浪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她;而假若是简浪生病了,那家里就没人工作赚钱,经济状况会很快陷入困境。 这样一想,还真的是挺恐怖的! 所以他们两个谁都不能倒下,得好好保重身体才行。 唐孟穗柔顺的倚偎在他胸膛,鼻间嗅吸着他清爽好闻的气息,耳边回荡着他规律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身体则被他的体温暖暖的熨着,愉悦的心情让她的笑容仿佛渗了蜜。 仰起小脸,孟穗望着他的眼睛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简浪,我觉得好幸福哦!” “你这样就觉得幸福、觉得满足了吗?”心悸动,他不禁俯视着她问道。 “当然啊!”她毫不迟疑地答。 睨向她甜美纯真的脸庞,简浪牵动嘴角权充一个笑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却困惑了起来。 为什么他觉得苦闷,她却甘之如饴? 为什么他不满意目前的生活,她却仿佛觉得平淡也能快乐? 是他过于贪求,还是她太容易满足? 又或者,是她爱得太多,而他……其实爱得不够?! 不,不是这样的!他不敢、也不愿承认这个想法。 孟穗的爱是如此的毫无保留、全心信赖,他可以说他负载不了这些重量,但就是不能怀疑自己对她的爱,其实很薄弱…… 他确定是真心爱她的,只不过有点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才不禁对自己及未来茫然了起来。 这晚,他们激情缠绵,简浪爱她爱得特别狂烈,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爱并没有改变,也像是要将心里的不确定全数消灭。 第七章 由于画廊老板的鼓励,再加上一口气卖出了三幅画,所以简浪沉寂已久的画瘾蠢蠢欲动,而那些收藏在角落的画具终于在前几天开始重见天日,不再受冷落的积满灰尘。 本来重拾画笔,开始积极创作是好事,唐孟穗也很支持的帮他打气,可是就在他连续几天一逮到空就杵在画布前作画,却始终完成不了一幅作品之后,他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引发他内心最深的恐慌—— 他对画画生疏了! 没有手感、没有灵感、找不回从前作画的流畅感! 他的脾气愈来愈暴躁,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击溃了他的信心! 失去了耐心的他,所有的埋怨倾巢而出,就好比是积蓄干百年能量的火山一样,轰然爆发。 而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最亲近的唐孟穗了。 刚开始放暑假的她,不用到学校上课,无可避免的被笼罩在由简浪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里。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简浪沮丧又忿怒的取下画框,把画布揉成了一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咆吼声从客厅传来,躲在房间里看书的唐孟穗心口一惴,担忧的蹙起秀眉,看了看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多了,简浪从起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全副心神都放在画画上。 这几天来都是这样,一开始画画就专注得仿佛六亲不认,脾气大得教人不敢领教! 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丢着他不管,眼睁睁看他废寝忘食,搞坏自己的身体啊! 她翻身下床,悄悄的旋开门把,偷偷觑看简浪的动静,再小心翼翼的迈出卧房,走进他的地盘。 “既然画得不顺利,今天就休息一下,先别画了吧,说不定明天的感觉会不一样。”见简浪又摆上一块新的画布,孟穗柔声建议。 “我这五个月休息得够久了!再不画,我看这一辈子就不用画了!”恶劣的心情,让他说起话来夹枪带棍,话里除了透露出心里严重的恐慌,埋怨的意味也很浓厚。 他这话是怪她拖累了他吗? 唐孟穗的心陡然一凉。 她隐约听得出来,但她只能骗自己没听懂或是想太多,反正他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并不是例外。 “你现在心浮气躁的,怎么能画得好呢?”她走近他,依旧轻声安抚。 愈急只会愈乱吧?硬是要画反而徒增挫败感,这是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呀! “我画我的,你别管我!”他心烦意乱的走向置有家电的铝架,拿出老爹送他的咖啡豆,准备煮杯咖啡提提神,定定心情。 “简浪,你整天都还没吃东西,不能喝咖啡!”孟穗诧异的奔向前,一把夺下装着咖啡豆的密封罐。 俊眉骤然一拧,抑郁的脸上瞬间掠过扬起的愤怒。 “叫你别管我听懂吗?”他霍地咆哮。 那音量之大,震慑了唐孟穗,也震落她手中的密封罐,盖子松脱,棕色豆子散了一地。 “我只是好意,怕你空腹喝咖啡会伤胃,你干么这么凶?”闪着泪光的双眼怨怼的瞅看着他,天生性格温和的她只会忍气吞声的理智沟通。 “我话说过了,就不想再说第二遍,谁叫你要这么罗嗦!”仿佛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简浪烦躁的回应,但声调明显缓下,蹲低身子捡咖啡豆,不想再跟她多说。 “我罗嗦?!”这形容词教她忍不住微扬了嗓音。“如果不是爱你,我何必罗嗦的关心你!” 简浪抿唇压抑发火的冲动。 所有的压力、辛苦、挫败……形成了一股无名火在他胸口闷烧着,只能一劲儿以捡豆子的动作来努力平息怒火,可孟穗却因他的沉默而继续一连串的抱怨。 “画得不顺利,慢慢来就好了,老是迁怒到我身上,对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们以后是要朝夕相处的,你这样子动不动就不高兴,生活在一起压力很大你知道吗?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直说……”近来一直承担着他阴晴不定的心情,她心里也有怒意和埋怨。 她一股脑儿的倒出心情垃圾,而心情垃圾早就多到满溢的简浪,根本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和肚量能够容纳了。 “说够了没?你觉得有压力,难道我就没有压力吗?”霍然爆出的音量吼断了她的叨念,捡成一把的咖啡豆又因为陡升的怒意被扔回了地板。 唐孟穗蓦地噤若寒蝉,震愕呆视。 他烧旺的心火并没有因为吓阻了她而稍停,反而一发不可收拾—— “我画画为什么会不顺利?那是因为我生疏了。为什么我会生疏?那是因为我没时间画画。为什么会没时间?那是因为我要努力多赚钱。因为多了一个你要跟我一起生活!” 他咄咄逼人的带出问题点,每一个问号都向她逼近一步,逼得她背抵墙面,他才停下脚步。 孟穗红了眼眶,他的表情看来像是受够了她,他的一连串话语仿佛勒在她颈项的绳子,每说一句都勒紧了一分,她的胸口既闷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要论压力的话,我没日没夜的工作,每天累得像头牛,才是真正压力大好吗?为了你,我失去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为了你,我荒废了我最爱的绘画。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这样日复一日的忙着赚钱讨生活,总有一天我会忘记什么叫做画画,我的那些理想永远只能是空想,再也没有达成的一天!” 简浪说到后来,理智已经失控,他抑制不住一波波高涨的怒气,咆吼声愈来愈大,吼得喉咙发痛,头痛、心也痛。 唐孟穗那双迷蒙水眸直勾勾的瞅看那满布着怨悔责怪的脸庞,一股寒气自脚底窜升,驱退她双颊的血色,也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颤抖着,努力想吐出一些话来回应这些抱怨,但内心翻涌而上的惶恐、失望……淹没了她的脑海,教她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他的怨气竟是这样深!还沾沾自喜着他的体贴、担当和责任感…… 眼泪像断线珍珠般一颗一颗的沿着脸颊滑落,她觉得自己闹了好大的笑话。 简浪看到她掉眼泪,心头揪疼的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你哭什么?应该是我哭才对吧!”他不耐烦的低吼,转身拿了钥匙,踩着愠怒的步伐离开家门。 混乱的情况在门板的砰然巨响中停止了,但他们心里的纷乱已经开始,就无法再平息了。 唐孟穗望着洒落一地的咖啡豆,觉得好无助。 原来,那日在公园的幸福感觉、和前阵子看似渐入佳境的生活状况,只是爱情濒临破碎前的一种回光返照。 什么幸福温暖、甜蜜快乐,全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简浪根本不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能怪他吗?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吧!当初凭着一股冲动离家出走来投靠他,却没有顾虑到他的意愿,没有想过他是否愿意接受…… 她这样跑来,根本是强迫他不得不接受! 简浪说的没错,是她拖累了他。 她很清楚他有多辛苦,而她就是那辛苦的肇因,难怪他今天会突然对她如此反弹。 简浪是一直等待着展翅飞翔的,可她就像是绑在他脚上的沉重铅块,拖住他的脚步,让他连起跑的力量都消耗殆尽。 谁会喜欢负担?况且是一个像她这么大的负担! “简浪,你讨厌我了吗?”她啜泣的喃喃自语。“不要讨厌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 她双手掩面,泪水汹涌的自指缝间流泄而出,身体靠着墙面滑坐在地。 她的爱情出现危机了,而她竟茫然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生活就是这样,即使心情差到极点,还是得上班、照样得工作,依旧要为三餐而奔波。 简浪下午愤然离去其实只是想到外头透透气,一肚子的郁闷,最终找了老爹倾吐。 毕竟老爹曾经也是追求梦想的人,而且较年长、有见解,比较能理解他的想法和心情。 老爹听了他近来的状况和画画时的不如意,站在客观的立场,给了他一番看法和建议,其中有段话,让他当下如梦初醒—— “你还年轻,爱情并不是现在这阶段唯一的事情,不要局限于眼前的相聚,该是放手去追求理想的时候。如果两人硬是绑在一起,那只会拖垮了彼此,到最后,一事无成,带着遗憾和后悔过日子,对彼此的埋怨还会腐蚀你们的爱情,什么都成空。” 一整个晚上,简浪心不在焉的在吧台里工作着,脑海里却不断反覆咀嚼着这些话。 老爹说的对极了,他把他心里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他的确怀疑,倘若这种生活再继续下去,会永远跳脱不出贫困的牢笼,终其一生,只能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们一开始都把所有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他以为自己咬紧牙关就能够负担起孟穗,结果现在,却是两个人苦在一起。 最糟糕的是,生活的压力还让他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动不动就觉得心情不好,烦躁不耐。 这几天,他画不出一点好东西,天晓得他有多恐慌!但他很清楚,这不只是暂时性的现象,只要继续这种拮据生活,时间被工作赚钱占据,这现象非但不会好转,甚至还会恶化,而他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演变到那种地步。 没有倾尽全力尝试过,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画画的。 在还没有认识孟穗的岁月里,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渴望在画坛闯出一片天,所以他不应该没志气的沉溺在爱情里,忘了一直以来所立的志向。 现在,他们之间的情况就好比走进死胡同里,他得突破困境,找到出路,否则他们之间的爱情会被搞得面目全非。 思及此,他做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结束工作,简浪回到家已是清晨六点半。 唐孟穗不知是还没睡,或是已睡醒,她等在客厅,仿佛前一天的激烈争吵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迎接他下班回家,还体贴的要做早餐给他吃。 两人之间的气氛其实有着微妙的变化,但孟穗害怕失去简浪,所以她不能让彼此关系僵持下去。 看着孟穗明明僵硬却还要佯装轻快自然的背影,简浪犹豫了片刻,最后做了一个深呼吸,决定将心里的想法告诉她。 “孟穗,你回家去吧!” “回家?”孟穗转过头来面向他,不解的重复他说的话,仿佛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我现在人不是已经就在家了吗?” “回你的家,唐家。”简浪狠下心,一字字清晰明了地说着。 听懂了他的话,唐孟穗心一窒,缓缓搁下手中的吐司,表情木然,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简浪迎视她的目光,等着她把话消化。 “因为昨天的不愉快,所以你就要我回去?”她的语气好轻,有着明显的不敢置信。 “不单只是昨天的缘故。”他们的问题是这些日子累积而来的,再不解决,怕会像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那是为了什么?”她微扬的嗓音里有着压抑的激动。“你要跟我分手了,是不是?” “不是的,我不是要分手!”他立刻否认。“我只是要你回家去,不要再跟着我吃苦。” “我不觉得跟着你是吃苦啊!”她急切表明。“我决定跟了你,就心甘情愿接受一切,不管是贫穷,是富有,不管你能不能成功当上知名画家,或永远只是无名小卒,我都会全心全意只爱你一个人的。” 很令人感动的一番话,但简浪却不断的缓缓摇头。 “孟穗,你听着,我现在要说的话,不是草率冲动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走向她,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脸上的慎重表情让孟穗不得不静下来听他说,可一颗心却慌得难受。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熬过这半年,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能力真的不够,光是为了要让你继续求学,为了我们俩的生活开销,我就忙得团团转,连可以陪你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神去画画。你看这几天,我画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嫌弃,这情况若是再继续,我的绘画生命会完蛋的。” 简浪很诚恳的说着,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 唐孟穗的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的揪住,迫使心跳失去了规律。 她无从否认反驳,因为她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既然觉得这情况不行了,那他们要做的应该是想办法改变,努力突破困境,而不是将她推开啊? “所以我还是办休学好了,这可以减轻我们的负担,而且我可以开始就业,两个人一起赚钱,你就不必再兼差赚外快,也比较有时间画画。”她挤出笑容,柔声表达意愿。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背这么重的负担,能做的、能分担的,她都愿意去做啊! “你还是不懂我在想什么。”他无奈的叹气,松开她肩膀,不禁又觉得烦躁了。“你有父母可以栽培照顾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搞到连大学都不能念完?然后跟我窝在这间小房子里,永远庸庸碌碌的过日子?” 他一个人的生活简单,食衣住行再怎么拮据都好解决,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他必须顾虑她。 她眼眶泛红,急切的揪住他腰际的衣服。“我已经离开我家了,只能跟着你呀……”为什么他要让她觉得自己是硬缠着他? “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父母,只要你愿意低头,不可能不要你。再说,你真的打算永远不跟他们联络吗?”他相信骨肉亲情是割舍不了的。 他那非要她回去的态度严重的刺伤了她,仿佛她是麻烦、是累赘,而他急欲摆脱。 “即使我回去后会被送到国外去念书,我们必须分开好几年?”她失望的问着他。 先不说回不回得去,倘若回去后得被迫分离他也无所谓吗? “只要我们彼此相爱,距离不是问题。”他握住她的手,努力说眼她。“你记得我给自己设限的时间吗?这几年,让我自己去闯闯,你也利用这些时间,好好充实自己,我们可以想办法继续联络。” 其实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根本没打算这么早就定下来,只是事情突然发生,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毕竟,他是爱她的。 唐孟穗缓缓的抽出自己的手,别开了视线。 这么说,他是不在乎她的父母会将他们拆散了? 多讽刺!他一点都不担心会失去她,可当初她却为了怕两人会被拆散而抛弃亲情,投奔向他。 她不敢想像,那时他收容她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迫于无奈,或许还有几分嫌恶……孟穗定定的看向他,心荡到了谷底。 “说来说去,还是怪我拖累了你。”她似喃喃自语的苦涩一笑。 “我们是拖累了彼此。”他纠正她的说法,在镇定的表情下,心头却是一阵阵抽痛的。 她本是环境富裕的娇娇女,可以出国念书,却因为维护他们的爱情而选择放弃一切,严格来讲,他也拖累了她呀! 他是多么心高气傲,若非万不得已,怎会愿意承认自己能力不够?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能耐把彼此都照应好! 他不但没有否认她的话,他的确认为她是累赘……满腔的热血缓缓凝结成冰,原就雪白的脸庞此时更是毫无血色。 她张着嘴,觉得呼吸不到空气,一颗心仿佛四分五裂,化成酸意、化成悲凄、化成怨愤和种种苦涩难受的心情。 她开始无声的哭泣,眼泪流过脸颊在下颚汇聚,像是破碎的心涌出来的血液,一滴滴掉落在地面,哀悼她可悲的爱情。 看着布满她脸上的泪痕,一抹心疼闪现在简浪眼底。 “不要哭,我只是要你回家去,并不是从此就不要再在一起。”他要为她擦眼泪,她却像受惊的小动物般霍地拉开距离。“现在这阶段,冷静一段时间对我们会比较好。” 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要是再死缠不放,岂不是太不要脸、太没有尊严了? 只不过,嫌弃就是嫌弃,他分明是想甩开她这个包袱,何必还要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样就能比较减轻他心中的罪恶感和愧疚吗? 唐孟穗再度定睛凝睇着那张深爱的俊脸,之前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决定,现在,她却不再那么确定了! 当时到底是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竟为了一个并不是那么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不顾一切的离家出走……多傻啊! “好,我走,是该冷静了。”心灰意冷的她语带深意,总是温柔灿亮的眼睛,失去了光采,就如同她的心,遗失了热情。 离开简浪的住处,唐孟穗拎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已半年不曾踏进的家门外,心情格外感伤。 她怀念起之前不懂情爱的日子,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而今,她却因为不听话,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如果这就是她违逆父母的代价,那么她的确有了深刻的体认。 回家? 呵,谈何容易啊!唐孟穗望着围墙里的屋子,苦笑摇头。 如果爸妈肯原谅她,就不会在她离家的这半年里,不闻不问,连找都没有找过她! 她必须承认自己愚蠢,承认自己后悔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泪雾浮上眼眶,她情难自禁的低喃,心好酸、好苦。 抛去一切,却被爱人辜负,原本完美顺遂的人生,栽了个大跟斗,变得千疮百孔了,更加证明父母的顾虑和反对是正确的。 简浪啊简浪!你可知你让我多伤心失望吗? 爱,是会让人想尽一切力量去保护、照顾对方的,但他半途就退缩了,可见他根本就不是那么爱她,之前的甜言蜜语、未来美梦,全都只是说好听的,一点真实性都没有。 他难道不知道,除了他,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难道不知道,当她那时义无反顾的离家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呀! 就算她现在想回家,也没有那个脸啊! 进退不得,她该怎么办才好? 唯有拐个弯,再往另一条路去了……但是该何去何从,奇+shu$网收集整理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仰望天空,风和日丽,孟穗却感受不到温暖,只有满心的惆怅悲伤陪伴着她。 那飘浮在天幕中的朵朵白云,就像是千变万化的爱情,形状再美,也会被风吹碎…… 第八章 唐孟穗拎着简单的行李,在久违了七年的家门外徘徊,相同的景象使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此时此景,与当年离开简浪后,曾来到家门外犹豫的那一幕重叠。 这个弯,拐了好远哪! 经过六年半的岁月,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感叹,还是有的,只不过淡了许多;也或许,是她不愿想得太过深入。对简浪,感触太深刻,她始终无法彻底忘记。 这阵子,因为和家人重逢,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也被挑起,从前的那一段恋情也不受控制的跃上脑海温习。 大概是经过了社会历练,也有可能是她已经成熟,所以想法和见解也和过去不同,当初对简浪的埋怨和不谅解,现在想来,她可以找个被现实所逼的理由来为他开脱。 能够释怀,豁达想开,对唐孟穗来说是一种解脱,她的心仿佛从一座陈旧的牢笼中获得释放,开阔了起来。 尤其,断裂的亲情能失而复得,是她这些年来最最开心的事情。 一个月前,母亲在她台中工作的地点找到了她,她们尽释前嫌,弥补起亲情的缺憾,当时她就已经答应母亲,虽然不搬回家住,但会尽快抽空回家探视父亲。 听说,父亲也老早就原谅她了! 可站在家门外,她心跳变得好快,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她志忑紧张,又兴奋期待。 深呼吸,鼓起勇气,她按下门铃—— 终于回家了。 终究还是骨肉亲情,尽管曾经撕破脸、动过手,撂下决绝狠话,睽违那么多年再见面,欣慰欢喜取代了一切,没有隔阂、没有芥蒂,时间不曾在亲子之间留下距离。 “回来就好。”简单的四个字做为总结,表达了唐镇忠内心的千言万语,和七年以来的复杂情绪。 “小姐,你都不知道这几年,先生和太太有多想你哦!”阿卿嫂还在,再见唐孟穗,心里头的高兴不下于唐氏夫妇,眼中闪着欣慰的泪光。 “我也很想你们。”孟穗看了看爸妈,柔柔一笑。 七年,仿佛过了好久,又仿佛只是昨天的事情,只不过长辈们的脸上都有着岁月刻划的痕迹,他们好像都苍老了不少啊! “想我们为什么不回来?”唐镇忠横睇了她一眼。 “你那么凶,怕被你打,所以就躲在外面不敢回来了。”她睇看父亲,故意以顽皮的口吻老实说道。 “不敢打了,打那么一次,就七年不回来,我们可没多少个七年可等啊!”唐镇忠的口气里有着自责和感叹。 听见印象中总是强势严肃的父亲竟这么说,孟穗的鼻间一酸,再次觉得自己不孝极了。 “爸~~”她的叫唤带着小女儿的娇意,眼眶又感伤的泛红。 唐镇忠抿起了一弯慈祥的笑容,向孟穗展开臂膀,孟穗立即投入父亲臂弯,倚靠在父亲的肩膀。 他们一家人重新靠拢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气氛好温馨,看得阿卿嫂感动不已。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再说从前了。”唐徐玫芳也靠过来搂着女儿。 “对,现在和未来才是我们要关注的。”唐镇忠鼓励女儿,话锋一转,开始说服她真正回到他们身边。“孟穗,大陆的生意我已经放手给专业人才去管理,所以我现在已经很少待在那儿了,家里只有我和你妈,有时实在觉得冷清,虽然你妈跟我说过你不想改变目前生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搬回家来。” 都已经一家团圆了,没道理再分隔两地。 “可是,我在那儿有工作基础……”她蹙眉犹豫。 她潜意识是想证明自己的,一步一步的爬上副理的位置,这之中的成就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没用,不是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包袱。 “爸爸有资金,你不需要为了顾虑工作基础留在那儿,你如果喜欢经营餐饮业,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回来跟我们作伴吧!”唐镇忠只想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弥补这七年来分离的遗憾。 唐徐玫芳频频在一旁点头,同意丈夫的提议。 见父母这般期盼,唐孟穗的心不禁动摇了。 在外头游荡这么久了,她的确偶尔会渴望家庭的温暖,想念从前被父母呵疼的幸福滋味…… “好吧,递辞呈后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离职,到时候我就搬回来。”她松口答应,唐氏夫妇满意的绽开笑容。 “那那那……我现在就去整理。”阿卿嫂兴奋的马上要去准备了。 “阿卿嫂!”孟穗失笑的喊住她。“没那么快,你别急着忙。” “对,不用那么急,我们先去吃晚餐。你爸爸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地打电话到我们全家以前常去的那间馆子订位呢!”唐徐玫芳看了看时间,吆喝大家出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阿卿也一块去。” 一家子人欢欢喜喜的准备出门,孟穗率先走在前头,行经院子时,门铃突然响起。 毫无预警的刺耳声响让唐孟穗惊跳了下,她回头纳闷的看向爸妈。 “开门看看是谁吧?”唐镇忠朝门口努了努下巴,心里也没底儿。 “哦。”孟穗轻应,门铃正好再响,她连忙扬声。“马上来了。” 门开,来者模样映入眼帘,就在那零点零一秒间,她眼睛瞪得有如铜铃般大,惊诧的心情宛若海啸似的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都震慑住了。 而在她身后的其余三人,脸上也同样呈现惊讶呆滞的表情,显然来者是个不速之客。 “孟穗!我终于等到你了!”沈稳中难掩惊喜的嗓音,带着浓厚的情感,仿佛从灵魂深处呼喊出来,有如咒语般瞬间解除了他们的呆愣。 这声叫唤恍如暮鼓晨钟般,在唐孟穗心湖里扬起了无尽的波纹,让她霍地回过神来。 “简、简浪?!”要再从口中说出这个名宇,她竟情不自禁的颤抖。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岁月与记忆,在瑰丽霞光中相遇,复杂的情愫就像是被打乱的丝线纠缠进彼此眼底。 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突然的再度相逢啊! 简浪怔怔的凝视着她,欣喜若狂的心情让他的眼睛闪着熠亮的光采,当所有开心的情绪飙涨到最高点,他猛地箭步向前,一把将唐孟穗拥进怀里。 “你去哪儿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吗?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跟我联络……”他激动的迭声问着,忽略了怀中人儿的身体有多僵硬。 还在门里的唐氏夫妇和阿卿嫂都静观着这一幕,不知孟穗会有什么反应,更暗叹着简浪真会挑时间。 以往他是半年、几个月的才会来家里打探孟穗的消息,哪一天来都不一定,可今天竟就这么巧合的和孟穗撞个正着。 简浪的激动在好半晌没有得到唐孟穗的一丝反应后,终于觉得不对劲而慢慢停了下来,他松开拥抱,疑惑的看向她。 “不好意思,你来得不是时候,我们一家人正要出门吃饭,你请吧。”压抑着纷乱心情的她口吻生疏,神情冷淡,仿佛当他来推销商品的推销员般打发。 简浪怔愣住,她陌生的态度教他心惊。 “爸、妈,阿卿嫂,我们走吧,不要超过时间了。”孟穗回头催促那三位呆杵在后头的长辈。 尽管遭到冷落,但寻觅她多年,好不容易再见面,简浪怎么也不会错失这个机会的。 “既然赶时间就坐我的车吧。”他立刻走向自己停在门口的车。 “不……”孟穗想也没想的就要拒绝,没想到身旁却扬起了另一个回答。 “也好。”这声音的主人是唐镇忠。 “爸?!”孟穗诧异的低嚷。 “我们自己开车去不好停车,就坐他的车去好了。”唐镇忠随口找了很烂的理由。 “说的也是哦!”连唐徐玫芳都附和支持了。 简浪感激的看向他们夫妇俩,虽然之前每次来总免不了被他们责备叨念,没想到在这重要关头他们竟然愿意帮他一把。 纵使唐孟穗不乐意坐简浪的车,但在票数一面倒的情况下,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了。 唐孟穗终于了解什么叫做赶鸭子上架,也第一次知道简浪原来有那么死皮赖脸的一面。 他不只是当司机送他们去餐厅而已,把车子停好后居然又折回来和他们同桌吃饭,抢着买单。 这也就算了,饭局结束后,他竟然敢大胆向她爸妈要求,说是多年没见,想单独和她聊聊…… 最令她奇怪的是,爸爸不知是喝了简浪符水还是怎的,居然不问她的意愿,一口就答应了他请求?甚至当场就在餐厅门口,带着妈妈和阿卿嫂搭计程车离开,硬把她一个人留下来面对简浪?! “你到底想做什么?”孟穗防备的双臂环胸,口气不善的斜睨着他。 “我们有很多事需要好好的谈谈。”简浪俐落的操控着方向盘,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光采,那是一种在某个领域中出类拔萃的成功人士,才会自然流露出的特殊气质。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了。”她倔强的别开眼,在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的情况下,下意识戴上了冷漠疏离的面具。 他分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在这时候多说什么,专心的把车开向目的地。 而唐孟穗也任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表达她被迫和他相处的不悦。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在某处停下,唐孟穗纳闷的看了看周遭环境后,不禁反弹的大声抗议。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阳明山,此处山坡上是当年他为她庆生的那家特色餐厅。 属于这里的甜蜜记忆,瞬间流划过她的眼前,也划疼她的心! 她愠恼的瞠圆了双眸,看着他神态自若的熄了火、下了车,使得她不得不也跟着下车。 “我说了,我们有很多事要谈。”他一边说,一边脚步未停的朝沿着山坡而建的石梯拾级而上。 又是这种逼得她不得不就范的态度! 唐孟穗气愤的伫立在原地,抬眸瞪视他的背影。 发现她没跟上来,简浪回过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孟穗,这里是郊外,你确定你要一直站在那里吗?” 他问得很故意,那口吻带着些许的逗弄和威吓。 把唐孟穗带来这里,一来是旧地重游,有助于往事重提;二来是因为此处人车稀少,她只能乖乖跟他叙旧,没路可跑。 可恶! 唐孟穗撇了撇嘴,的确如简浪所料,衡量现下处境之后,她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爬上山坡上的餐厅,找到了当年的位置。 这里都没改变,只是时间久了,桌椅墙垣看起来有些旧了。 “请问要点些什么?”服务生递上菜单就问。 “热咖啡。”没翻菜单,他们异口同声的讲。 他们因这默契看了对方一眼,服务生愣了愣,随即再问:“那还有没有需要其他的?” “就这样。”这回唐孟穗倒是把发言权让给了简浪。 她想起来了,她爱咖啡的习惯是因简浪养成的,咖啡是两人共同的喜好。 原来,她虽然离开了他,却始终带着他给她的影响,在他的阴影下过日子;就如同他伤过她的心,爱情之于她就成了危险勿近。 服务生一离开,孟穗就率先开口。“我累了,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想快回家休息。” 不可讳言的,她害怕和他相处,自以为平静的心湖,因他的出现不断出现涟漪,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撩动的感觉。 她不该再被他影响,所以她下意识的想逃避。 相较于她的急躁,简浪的慢条斯理就显得很悠哉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明白孟穗说累只是借口。 “孟穗,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络?”他啜了口矿泉水后,展开话题。 她横了他一眼。 居然好意思问她这问题? “你为什么要找我?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联络?我还没那么厚脸皮好吗?!”她没好气的反问。 他愣了愣。“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怎么可能不找你?跟我联络又和脸皮厚不厚有什么关系?” 她也拿起水杯喝水,垂下了视线,摇头一笑。 “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在被当做包袱、累赘之后,还死皮赖脸的硬要巴着对方不放吧?”语落,她又抬眸直勾勾的瞅着他。 简浪错愕的瞠大了眼。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包袱、累赘啊!”这可是大大的冤枉啊! “是,你是没直接说,但是你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有些男人就是这么可恶,明明想甩掉对方,又要表现得有情有义的样子。 “明白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他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当初希望你回家,是因为你可以得到比较好的照顾和生活,不用跟着我吃苦,而我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去追求我的理想,但并不是要跟你分开。” 他记得当初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为什么会让她如此误解? “这都是借口吧?说的好听是为我好,事实上,就是怪我拖累了你……”孟穗觉得自己激动了起来,立刻顿住了话,压回波动的心情。 不是都说想开了吗?怎么一见到他还是忍不住计较了? 现在她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指责他有什么用?还期望他认错反悔吗? “事实本来就是那样,怎么是借口!”简浪惊愕的发现自己那时所说的话,都被她做了另一番解读。 “算了,反正过去的都已经过去,再去争辩什么也没有用。”唐孟穗摆了摆手,不想再讨论无法改变的事情。 她消极的说法反而让简浪更加紧张。 会争辩还好,因为代表她还在意,反之,那他的问题就大了。 “怎么会没用?你对我误会这么深,深到这么多年不愿跟我见面,当然要讲清楚,才可以把误会解开啊!”他们之间没有过去,依然是现在进行式。 服务生送来咖啡,他们暂停谈话,一时间咖啡的香味充斥在空气中,稍稍平抚了鼓噪纷乱的心情。 “两匙糖、三匙奶,对吧?”他主动服务,明明记得,还故意问她。 “嗯。”孟穗心弦一动。这么小的事情,他竟还记得?! “我什么都没忘,更一直惦记你,这一点,你爸爸,妈妈都可以证明。”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他把搅拌好的咖啡移向她时说道。 “证明了又如何?”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坚定自己的意念,认定他们之间已成为过去。 “证明了,表示我没有辜负你,一切都是你误会了我的用意,所以我们之间还要继续下去。”他情真意切地凝看着她美丽的脸庞。 “继续?哪天你又觉得扛不起我这个负担,是不是又要叫我离开?”他的要求让她心头震动,令她不禁尖锐的巩固心防。“不了,我笨一次就伤了那么久,禁不起再来一次。” “不会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好好照顾你。”大掌横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不容许她拒绝,不接受她逃避。“孟穗,我已经成功了,我完成了当初的梦想,我的画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他急切地跟她分享他的骄傲与荣耀。 “恭喜你。”她欣慰的扬起笑,由衷祝贺他,手却抽了出来。 她一直都相信简浪不是池中物,所以他能有所成就,她并不意外。 不过,因为一开始对他的埋怨和心里所受的伤害,她是完全刻意的不让自己去接触任何艺文资讯,即使就在周遭,她也会做到视若无睹、听若未闻的境界,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的把他遗忘。 她那不够热烈的冷淡反应,令简浪不禁有些失望。 以前的孟穗,若知道他成功了,一定会比他自己还要欣喜若狂;可现在的孟穗,不再那样单纯的把情绪写在脸上,她甚至连探问他的经历都没有兴趣,仿佛他的事已经与她不相干了…… 第九章 “就这样?你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他不死心的追问。 “其他话?”她怔住,随即恍然大悟似地说:“哦,这证明你当初抛下我的决定是对的。” 听到这个答案,简浪简直像被揍了一拳,顿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挫败的瞅看着她,唐孟穗意识到这话的讽刺意味,不禁哂然一笑。 “这句倒是良心话,没有挖苦你的意思。”她虽然立刻澄清,但无意间酸到他,却让她心里小小得意了下。 叹口气,他无奈的抹了抹脸,不希望让她继续怀着那么多的怨怼。 “好,我承认,那时候的我,的确有些没用,养不起你,又自私的想全心全意去追求理想,所以把责任推回给你的父母亲,结果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愧疚的看了看她。“都怪我当时没有好好处理,才会让你有那些想法。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要跟你分手,你真的误会了。” 唐孟穗了解简浪是相当心高气傲又充满自信的,要他承认自己没用是不太可能的事,可是,为了取得她的谅解、说服她相信,他却自己说出口……可见他是真的很有诚意。 唉!不争气,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软! 凭良心讲,撇开最后的不愉快,简浪的确曾经努力尝试要扛下照顾她的责任,光是这一点,她好像就欠他一句感谢了…… “现在想想,我应该还要谢谢你才对。”她忽然冒出这一句,让简浪一头雾水,他现在已经无法捉摸她的想法了。 “那半年,都是你在工作照顾我。”她扬起淡淡的笑容说明,想起对他并不全是埋怨,其中还有其他的感情。 或许……她不该将他当病菌般排斥。 或许……她该考虑坦然面对他。 有些人,分了手还是能做朋友,更何况简浪并不是背叛她,他只是想喘口气,她不能霸道的非将自己这个重担加诸在他身上不可,然后他一抗拒就全盘否决他曾经的付出。 他真挚地说:“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没有坚持到底,是我不好。”这些年找不到她,他早就不知懊悔过多少次! 唐孟穗定定看着他,须臾,扬起笑容。 对着这张曾经深爱的俊脸,想起过去种种甜蜜,或许她恨过、怨过,但那都无法将他从她心底抹去……再继续怨恨,有意义吗? 现在的她,比以前理性多了,她知道,不能一直停留在那一段感情里,今天能够让他解开她心底的结,她不该一味抗拒。 简浪看出她眼底的松动,乘势追问:“原谅我?” “我们都没有错。”是立场不同的问题。她释然的加深笑容。 突然间,气氛有了微妙的改变,唐孟穗的心情也暗暗起了变化。 之前说的释怀,是自己很努力的说服自己看开,可现在,心底的那个结却像是魔法般的烟消云散了! “这表示你愿意再回我身边吗?”他眼睛一亮,不禁向她确定。 “不。”她斩钉截铁地答。 “你既然不怪我,为什么不愿意再回我身边?”他困惑的扬高了声调。 “都已经过了六年半了,什么爱情都冷了、淡了。”孟穗低头搅着咖啡,怅然的解释。 她才刚刚不怨,哪有这么快就恢复爱? “我没有。”他急切声明。 孟穗真的变了,以前难捉摸的是他,现在难捉摸的换了人,变成是孟穗了。 “但我有。”她端起咖啡,尝着苦中带甜的滋味。 看着她笃定的神态,简浪怔忡了。 已经白白蹉跎了六年半的光阴,还要再浪费多少时间才够? 可是,他的心始终在她身上,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变过,即便再浪费一个六年半,他也得认命等待了呀! 不过事在人为,这一次他会积极努力挽回她的。 “不要紧,爱情冷了,可以加温;淡了,可以再调浓,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你了。”他以比她还笃定的口吻,宣誓般说道。 唐孟穗悸动的望进那双盛满深切情意的俊眸,仿佛感觉到有一阵狂风,正呼啸着席卷她的心,而那在灰烬里闷烧的余火,又燃出了红色的火光…… 他们……还有可能吗? 他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可她却不那么确定。 在那一段恋情里耗尽心力,她只觉得懒洋洋,没有那种活力和热情了…… 简浪的际遇是个传奇。 当年唐孟穗离开后,还不知道她并未回家的简浪,马上辞掉了清晨兼差的工作,让自己平心静气,培养重新创作的心情。 那阵子,他慢慢找回了画画的感觉,恢复熟练的笔法,也逐渐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后续送往老爹画廊的作品,不再像以前乏人问津,而且销售的速度愈来愈快,欣赏他作品的人也愈来愈多,于是他更加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维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在这之间,他等不到孟穗来找他,心想或许她有些赌气,而他又不敢主动去唐家,所以持续的写信给孟穗,但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某一天,他接获一家保险公司的通知,意外得到一笔保险理赔金!原来,他那鲜少接触的老爸因癌症过世,而他这个私生子也是受益人之一,所以平均分配之后,得到了九十几万的意外之财。 他没有多大的悲恸心情,倒是惆怅居多。 虽然以前总觉得自己有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也不禁感动父亲心里多少有惦挂这个儿子;或许这只是父亲的补偿心理,不过他必须承认,这笔钱是促成他成功的重要因素。 养军千日,用在一时,简浪带着长年累积的画画经验和这笔钱,在老爹的引荐下,毅然决然的到国外闯荡。 由于要远渡重洋,情况特殊,所以在离开前,他鼓起勇气胞了一趟唐家,要和孟穗当面辞别。这才知道,孟穗从离开他那里后,一直没有回家过! 挨了唐镇忠一顿骂,差点还挨揍,简浪仍恳请他们尽量寻找孟穗。而他,男儿志在四方,老爹已安排妥当,箭在弦上,终究还是离开了台湾,到法国艺术之都追逐他的理想去。 刚开始头一年,程度一般的英语能力让他过得很辛苦,他依然怀才不过,虽然持续创作,可是愈来愈灰心,不禁怀疑起自己太过自负,所谓的才华在这人才济济的地方根本只是小巫见大巫。 直到逐渐有人赏识他的作品,有间小画廊愿意接受他的作品,然后因缘巧合遇上了艺文界知名的经纪人——赛门。 赛门是个五十开外的资深经纪人,睿智、冷静又细心,他眼光独到准确,更有挖掘新人的勇气和魄力,他的手腕一流,企划行销能力顶尖,让他看中的艺术人,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简浪喜出望外的把自己交给他,全力配合,就这么汲汲营营的又过了一年,他终于在画坛上崭露头角。 之后他开始平步青云,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一飞冲天!大家的肯定让他对自己更有信心,自我要求也愈高,所呈现的作品更是愈来愈优异。 短短几年间,他奋斗努力,也出人头地,让一手将他捧起的赛门感到与有荣焉,声望更是攀向巅峰,两人成了相辅相成、各蒙其利的最佳拍档。 简浪终于达成理想,参加了许多场世界性的艺术展览会,让他的作品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同时他还拥有了财富、地位和名气,他甚至和赛门合伙开艺廊,更以连锁方式在世界各地几个重要的艺术据点扩展分店,俨然是艺文界的大亨。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苦哈哈的穷酸画家,可是他寂寞,心里有块地方是空洞、贫乏的。 没有最爱的人儿一同分享他的喜悦和荣耀,他尝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展览成功、分店落成的欣喜之情,随着次数的增加而不断递减,到后来已经无法再带给他满足与快乐了。 他对孟穗的想念堆积到最高,每每抽空回台,到唐家打探她的消息,总是怀着满腔的失望离开。 但这次临时返台,本来他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反而得到意外的收获。 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比追回孟穗更重要了! “简浪,我们在日本的艺廊已经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准备开幕了。”赛门从日本打了越洋电话到简浪下榻的饭店来,和他讨论亚洲第一家分店的开幕事宜。 连锁艺廊的生意,是简浪出钱,赛门出力,由他负责统筹经营,可分得两成干股。 “不了,日本的事你全权处理,这段时间我应该会一直待在台湾。”简浪刚洗过澡,整个人神清气爽,打算待会儿要见爱人去。 “连开幕剪彩也不来?”赛门讶问。 “以你的名望,在日本找个当地著名的画家来撑场面就行。”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当地知名画家来当噱头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赛门想想,也觉得可行,没再多说什么。只不过他好奇,平时简浪回来台湾都是来去匆匆,这次怎么会临时要待下来? “可以告诉我,这次为什么会停留这么久吗?”赛门尊重他的隐私,即使是探问也很有礼貌。 “赛门,我找到她了!”说到这件事,简浪就掩不住兴奋欢喜,他从梳妆台的大镜子里,看见自己傻笑的表情。 “真的?”赛门惊讶极了,也马上为他高兴了起来。“恭喜你啊!难怪你要待下来,应该的。” 合作搭档多年,他对简浪的心事也略有所闻,更清楚他每年两、三次回台湾的行程是为了寻找心爱的女人。 这下可好了,找到了人,简浪不会再老是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样子,说不定心情有了改变,所创作出来的画作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再掀起另一波轰动。 “对,我现在比较烦恼的是,该怎么再打动她?”简浪现在是很有冲劲,可一点计划都没有,只好向他的军师讨教。 “放心,如果她身边没有其他男人,你只要凭着一颗真心、一份真情就一定能再感动她的。”赛门是突变的法国人,感情态度务实多了。 简浪哂然一笑。 “说的也是。”现在的他万事俱备,只管全心全意追回她,凭直觉去做就对了,用不着顾虑那么多。 “对了,那已经在着手进行筹备的展览要继续吗?”绕一绕,赛门还是绕到公事上头。 这一年度的画展是很早之前就决定的计划,现在有了突发状况,他担心会有所影响。 “展览啊……”他沉吟了下,未几,突然灵光一闪。“继续,不过,我们把展览地区做点变动。” “台湾?”默契良好,赛门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 “宾果,答对了!”他潇洒勾唇,一个弹指。 “好,那我来安排。” “尽快。”他要求,已经迫不及待。 “我会的,就这样,保持联络。”赛门果决俐落的收了线。 简浪走到窗边,居高临下的眺望台北市,心情愉快极了。 是该把画展移到台湾来的,虽然他在国外发迹,但毕竟他是道地的台湾人,可以带着自己杰出的成绩回到自己的家乡来展出,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更开心的是,能让孟穗亲眼瞧瞧他的成长与进步,分享他的荣耀,再给她一个惊喜。 唐孟穗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以排餐出名的餐厅,装潢气氛很好,服务品质也一流,即使价钱并不便宜,但每到用餐时间,生意总是好得不得了。 她只请两天假回台北的家,所以待一夜后就又搭车回台中,隔天再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忙碌,同时也向经理递出辞呈。 现在上班的感觉不同了,尽责认真以外,有种充实感填塞心头。 她回到了家人的身边,她心里头的疙瘩也不复存在,整个人轻盈了起来,工作时挂在脸上的不再是职业性的笑容,而是打从内心扬起的微笑。 “唐副理,窗边一号桌的客人指名要你服务耶!”服务生走过来,低声在孟穗耳边说道。 唐孟穗拉长脖子往窗边角落看去,一道熟悉的背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他! 应该不会是他吧? 真糟糕,自从前天晚上再遇见他之后,她的脑袋里盘旋的竟全是他的身影,现在连上班都产生幻觉了,这样怎么行?! 用甩头,赶紧将那惹人心烦的身影甩出脑海。 “好的,交给我,你去忙别桌。”孟穗拍拍下属肩膀,拿了菜单随即前往。 “先生您好,请问……”询问的嗓音在看见那张熟悉面容的同时停住,匆而扬高音调。“简浪?!你怎么跑来了?” 不是幻觉,真的是他,而她竟因此莫名的心跳加速! “谁叫你要不告而别?”简浪抬眸斜睇着梳了包头、看来成熟俐落的孟穗,忍不住语带埋怨。 天知道,他跑到唐家找人,却发现孟穗“又”不见时:心情有多恐慌!幸好,现在已经变成他这国的唐爸爸把孟穗的下落告诉了他,所以他就退掉台北住的饭店,直接改住到台中来,以便接近孟穗,展开长期抗战。 “你又没问,我没必要特地去告诉你吧!”她睐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在这儿的?” “你爸爸。”他咧开嘴,一脸得意。 唐孟穗摇头失笑叹息。看来简浪这几年的确在她家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这会儿心都偏向他了,还当他的间谍、做他的说客、明的暗的帮他忙。 “你到底是怎么收眼他们的?”她不禁要问。 “你是他们最爱的女儿,除非让他们看到我的真心真情,否则是不会轻易过关的。”他双手交握,顶在下颚,神色自若的挑眉回答。 她笑笑的撇了撇嘴,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 “好了,别闹了,我还要上班,你不要影响我。”她下逐客令,身为副理,上班可不能谈情说爱。 “欸,这是一名副理的待客之道吗?”他戏谑揶揄,从她手中抽走菜单,翻开来浏览。“我是来吃午餐的。” 最好这家餐厅的东西好吃、菜色也够多,因为他是打算天天来、餐餐来,采取近水楼台的方式,如果餐点难吃的话,他就倒楣了! 唐孟穗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拿出纸笔准备。“想吃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帮我拿主意。”他笑咪咪,想试探她。 “很抱歉,我的记忆力不好,那种芝麻小事记不住。”她也笑咪咪,洞悉他的想法,故意泼他冷水,才不让他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早烙印股刻在心里。 简浪有些失望的黯下眸光,这才认真挑选菜色。 没关系,过去的可以忘记,从今以后,他们会创造更多新的记忆。 第十章 唐孟穗以为,简浪只是好奇才来瞧瞧她上班的地方,没想到,从那一次开始,他竟天天来报到。 他已经打破顾客记录,把餐厅里所有的菜式全部尝过,还重复了好几次,连她这个看的人都觉得腻了,他却好像还吃不腻,乐在其中得很。 经理游宏志早就注意到这个特殊的客人,最近半个月里,他每天来,坐很久,吃完饭后会再加点咖啡,然后拿起一本本子画个不停,悠哉得不得了!而且他话不多、要求也不多,神态有点冷傲,倒是遇上孟穗,才会攀谈几句。 实在太好奇,游宏志在闲下来时,把孟穗拉到一旁咬耳朵。 “孟穗,你知道窗边一号桌的客人是什么来头吗?成天拿着本子不知在画什么,很奇怪。而且我看他好像只找你服务,只对你说话。”两人并肩而立,游宏志捂着嘴,微低头靠近她问道。 “呃……”孟穗顿了顿,想着要怎么说。 “这种闷闷的人要特别小心,不晓得是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变态。”游宏志追不到唐孟穗,但还是将她当好朋友关心。 噗哧一声,唐孟穗笑了出来,又因为还在营业时间,不能笑得太过明目张胆,眼泪都给逼了出来。 臭简浪,天天站岗似的,这下子被人家当成怪怪的变态了吧! 她好久没这样开怀大笑过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游宏志未免也太有想像力了吧?她到今天才知道他这么幽默。 “游经理,你放心,他不是变态啦!”她笑得拭泪,忍不住打了下他的肩膀,都是他,害她笑得这么痛苦。 “你怎么确定?”游宏志还是不放心。 变态是不会写在脸上的,而是行为上有点怪异。 “因为我认识他,我们是……”孟穗突然没了声音,想了想,才又说:“老朋友了。” 这是最贴切的说法了吧?毕竟以他们俩现在暧昧的关系,说是男女朋友,又还保持着距离。 “哦~~”游宏志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想追你?”不禁又好奇地问。 唐孟穗耸了耸肩,没给他正面答覆,发现有客人要结帐,正好迎上前招呼。 送走了客人,她开始巡桌,接近简浪所坐的位子时,瞧奇+shu$网收集整理见他绷着脸,还悄悄的对她勾勾手指。 走到他桌前,见他合起了画本,她一本正经地问:“需要什么服务吗?” “刚刚跟你讲话的是什么人?”他神情认真严肃。长期抗战中,要搞清楚有没有敌人会从中作梗。 “我们经理呀。” “你们很好哦?”他忍不住吃味地问。“讲得那么开心,还靠那么近。” 唐孟穗闻见强烈的醋酸味,第一次知道简浪吃醋摆臭脸是这个模样,她莞尔的抿着笑意。 只不过,他不是很专心的在画画吗?看来根本是心不在焉呀! “原来你每天来是要监视我?”她口吻调侃,故意扭曲他的用意。 “不是。”被误会,简浪陡瞠双目连忙否认。 她背着手,挑着眉,逗弄的再问:“不然呢?” “我天天都想见到你。”他瞅着她,深情倾诉,也不讳言。 本来是她想要开他玩笑,怎知他露骨的坦言反而令她红了脸蛋,忙不迭转移话题。 “你每天都在画什么?”她朝画本努了努下巴,好奇探问。 “想看的话,你得答应我待会儿下班一块去走走。”他一有机会就赶紧开条件,为的就是多和她单独相处。 “去哪儿走?”这是他跟到台中来后第一次开口邀约。 “都好,只要你愿意拨时间给我。” 他诚意十足的说法打动了她,一抹倩笑跃上红唇,孟穗点了点头。 “欢迎鉴赏。”简浪双手奉上素描本。 孟穗接过手,打开第一页就立刻呆住,心跳突然加速,接下来,第二页、第三页……几乎快画满了一本,全是她,各种不同神情的她。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画,她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又暖暖的,情不自禁的感到眼眶热。 不单是因为她是画中主角,更为那画中流露出他作画时的情感。 “还满意吗?”她眼中的欣赏和感动,让他感到骄傲和欣喜。 她点点头。“全都是我?你画不腻啊,怎不画些别的?” 他勾唇一笑,望着她,目光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绵绵情意。 “像这种全都是你的素描本,我那儿还有两、三本,这几年,我四处跑,但我人在哪儿,素描本就一定在哪儿,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拿出来画。” 唐孟穗虽然觉得太快被简浪打动,实在很没用,但她必须承认,她真的有被感动到。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不会有人看出她心湖正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简浪,你现在的画,比我之前看的还要好,难怪能够成功。”合起素描本,递还给他,抑下感动心情,她由衷的肯定他的才华和能力,却仍未对他的感情做回应。 “成功之后经常觉得空虚,我需要有人真心替我高兴,和我分享欢喜。”他情真意切的凝视着她,意思明显。 “我打从心底替你高兴。”她漾开一记大大的微笑。 “我是指陪伴在我身边,时时刻刻。”他的眼神里带着期盼。 她却别开视线,黯下了脸色。 “时时刻刻的话太黏腻了,人会下意识排斥束缚的。” 即使对他不再有怨怼,但心里依然记取了当初的教训,自然会学乖,不再重蹈覆辙。 “经过失去,更明白能黏腻也是一种幸福。”简浪努力说服。 “或许吧。”她不置可否,没争辩,因为不是对错问题,而是观念差异。 明白她还是有芥蒂,简浪适可而止,生伯太急会造成反效果。 没办法,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他就要承受这样的果,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让她对爱情却步,唯有再接再厉,让她能够再一次相信他、也相信爱情。 重新拥有亲情的温暖,体认时间的流逝有多么惊人,答应了父母要搬回家,唐孟穗对工作也没有留恋,正式离职了。 一个人独住,她的东西不多,恰巧有简浪这个现成的搬家工人可以单独搞定。 之前跟着孟穗跑到台中来住的简浪,这会儿又跟着她返回了台北,成了标准的跟屁虫。 暂时没有工作的孟穗闲了下来,这刚好如了简浪的意,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向孟穗献殷勤,讨好她的心,拉近彼此距离。 他们不像一般朋友,也不像男女朋友,彼此之间的关系维持在暧昧地带,这令简浪感到挫败,可唐孟穗却觉得安全又满意。 直到这天,一场突发的意外,改变了她的想法—— “镇忠!镇忠——” 惊恐的叫唤蓦地从客厅传了出来,在二楼卧室梳妆,准备待会儿要与简浪外出的唐孟穗心口一惴,惊落了手中的梳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下一楼。 “发生什么事……爸怎么了?”她只见父亲双眼紧闭的倒在地上,而母亲和阿卿嫂则惊慌的频频嚷叫,手忙脚乱的硬是要扶起父亲,吓得她顿时脸色苍白。 “孟穗,爸爸晕倒了,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唐徐玫芳急忙催促。 “好。”孟穗立刻奔向电话,此时正好门铃作响,心里升起希望。“是简浪,叫他送我们去医院。”等救护车来的时间,就可以先抵达医院了!她刻不容缓的奔去开门。 “嗨……”简浪都还没看清楚是谁来开门,就被一记强劲力道给扯着进屋,看见一室的混乱。“怎么这样?” “简浪,快帮忙,我们要去医院。”孟穗拉着他催促。 “他刚刚才嚷胸痛、气闷,没一会儿就昏过去了。”唐徐玫芳焦急说道,吓得六神无主。 简浪听完,立即为唐镇忠检查,发现他心跳微弱,几乎要没了呼吸,当机立断的马上替他做心肺复苏术,然后大家齐心合力的再将唐镇忠送往医院急救。 好不容易,唐镇忠抢救成功,被送往加护病房观察监测,一切的混乱终于稍微平静了下来。 一家之主倒下,唐徐玫芳和唐孟穗都乱了方寸,这时候幸亏还有简浪,他的出现让状况不那么失控。 医生说唐镇忠的状况是心肌梗塞,还好他们有及时急救,而且迅速就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简浪,谢谢你的帮忙,不然我们几个女人真是一团乱,真的谢谢你。”唐徐玫芳捉着简浪的手,感激得热泪盈眶。 “伯母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简浪拍了拍唐徐玫芳的肩膀,也担忧的看了看唐孟穗。“现在伯父在加护病房里,情况有比较稳定,里头有护士照顾着,我看你们也都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顺便帮伯父准备一些住院该用的东西,我晚点再载你们过来。”他建议道。 “对,妈,我们先回去准备东西吧。”孟穗附和简浪的提议。 把母亲送回家休息,唐孟穗因为无法放心,所以准备好住院用品后,又和简浪返回医院去。 加护病房的探视时间还没到,他们俩坐在外头的塑胶椅上守候,孟穗始终不发一语的沉默着。 不说话是因为她的脑子里好乱,方才的余悸犹存。她才刚和父母团聚,她好伯,怕会有什么突发状况或不好的消息,那么她会一辈子遗憾后悔的。 忽地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的寒意。 孟穗转头,怔怔的看向他,眼底泄漏了惶恐无助。 “别伯,伯父不会有事的。”洞悉她心中的恐慌,握着她的大掌紧了紧,安抚地说着。 孟穗将螓首枕靠在简浪的肩膀上,一股稳定的安全感慢慢的笼罩着她,浮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片刻,她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简浪,幸好有你在。”她没把话说完,却已明白的表示一切。 他展臂拥住她,许诺般地说:“放心,我会一直都在。” 在这场意外中,他尽心尽力的真实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她不得不相信他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再也不离开?”她轻声问。“也不叫我离开?” “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同甘共苦。”他坚定承诺。 隐忍已久的眼泪落了下来,孟穗埋进他的颈窝哭泣,紧紧、紧紧的搂着他。 世事无常、生命脆弱,谁晓得一个转眼,会发生什么样无法预期的事情?所以应该把握当下,应该珍惜身边所爱的人啊! 由于急救得当,加上唐镇忠本身体质就不差,在入院后一星期就出院回家休养了。 经过这件事,唐家与简浪更加密切,而唐孟穗和简浪之间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示,但都已经认定了对方。 半年后,简浪的画展终于筹备完成,在赛门的安排企划下,做足了宣传广告,未展先轰动,造成了一股讨论热潮。 第一天的展出,以持请帖进场的方式,而能够得到请帖的,都代表有着一定的身分、地位,或是与简浪本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有些人甚至以能够拿到请帖为傲,好证明自己的身价不同。 正所谓十年苦读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光是这第一场画展,报章杂志、电视媒体就争相报导,本土画家扬名国际,为国争光,许多政商名流为了要证明自己有文艺气息,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艺术界的盛事。 简浪和唐孟穗在这天低调现身,混在人群中观赏着所有作品,他亲自为孟穗解说每一幅图创作时的心情和想表达的意境,让孟穗也能参与那些错失的时光。 孟穗听得津津有味,欣赏赞叹的看着一幅又一幅,目不暇给。 来到一幅油画作品前,她凑近他耳边低声笑问:“这张,一定是在生气的时候画的吧?” “你怎么知道?”简浪讶问。 “虽然我不懂画,但我已经了解你了。”她一脸得意的睇看向他,接着说明。“你开心轻松的时候,作品的色调就会明亮、鲜艳,景物就会比较细腻;如果心情不好、生气沮丧的时候画,就会像这样,阴暗、沉重,挥洒的方式就率性大胆。我这样分析,对吗?” “看你一副评鉴专家的口气,还真像那么回事哩!”勾唇浅笑,俊眸斜睨向她。“再让你看看另外一部分画,如果真再看得懂,我就……”他顿了顿,想着该怎么说。 “就怎样?”她俏皮地问。 他点了下她的鼻尖。“给你奖励。” “什么样的奖励?”她好奇了,想揩油。 “你看得懂再说,先告诉你就不稀奇了。”他故意卖关子。 “哼,反正你早晚都要说。”她皱皱鼻,有把握得很。 “走,我带你去。”他牵着她的手,往另一个区域步去。 今天的孟穗略施薄粉,穿着黑色缎面小礼服,合身的剪裁将她的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漂亮极了。 两人郎才女貌,即使身分未曝光,在展场中走动,仍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来到一处有保全看守的入口,简浪与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他们便开始清场,暂停让其他人进入。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他笑着要求。 “这么神秘?该不会里面都是些乱七八槽的画吧?”她嘀咕着,但还是听从他的话,闭上了眼睛。 “不许偷看,我说可以了,你才能张开眼睛。”简浪带着她走了进去。 “好啦!”她莞尔的微微笑着。 他牵着她走,一直走到这个区域的正中央,才停下脚步。“好了,看吧。” 孟穗满心好奇的掀开眼帘,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幅比真人还要大的油画,她震住了,惊喜的望着,眼睛眨也不眨。 “哇~~好大,比我还大!”她不由得要退几步,才能清楚的看这幅画。 简浪噙着笑意由她慢慢欣赏。 唐孟穗看了半天,才记得把目光挪开,移向其他地方。可这一看,又是呆住了! 这个区域满满都是以她为主角的作品,笑的、哭的、乐的、愁的……各种神韵表情,用各种不同的绘画方式呈现,栩栩如生,蕴含情绪。 她看了又看,在原地转着圈圈,心暖暖、头晕晕,每一幅都教她感动。 这些画能让她感受到他在画她时的专注眼神、想她时的爱恋心情,和每次下笔时的温柔表情。 她觉得站在这里,整个空间都是深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将她牢牢的包围。 “看得懂吗?”他走近她,从身后轻轻的拥着她,低醇的嗓音像上好的美酒,醺醉她的心。 她点头,心口暖甜,眼眶含泪,但感动得说不出来。 “要真的懂才能得到奖励品哦!”他打趣地说。 他想让她开心,但不想惹她哭。 “真的懂啦。”她娇嗔重申,随即,纤指朝四周的图一一指过。“你爱我、你想我、你爱我,你想我……” 简浪被她的举动惹笑了,揪住她的手,将她转过身来,两人贴靠在一起。 “答对了,每一幅都是怀着想你、爱你的心情完成的。” 唐孟穗抿着娇羞笑意,芙颊浮上粉色红晕。 “我早应该也学着画画的,然后每一幅都是怨你恨你……”她拾起眸子,不甘心的瞪了他一眼。“也想你。” 他爱怜的吻了吻她的眉心,垂眸凝视着她,明白她的心情。 虽然是误会,但也是因他而造成的,所以归根究柢,还是他不好。 “孟穗,现在的我有足够的能力,不只可以照顾你,也能跟你一起孝顺你的父母亲,嫁给我好吗?”他真情告白,提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请求。 她深情款款的望着他,觉得现在的圆满和幸福像是梦境一般美丽,她应该及时掌握,及时珍惜。 “我浪费了这么多年青春在你身上,不嫁你要嫁谁啊!”她撒娇的对着他说。 这意思是……答应了! 简浪喜出望外的瞠大了眼,猛地将她抱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欣喜若狂的抱着她转圈圈,害得孟穗天旋地转又差点喘不过气,忙拍着他的肩膀抗议。 “停,停,我快要窒息啦!”她失笑求饶,他的狂喜证明他的在意,这也令她欣喜。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得意忘形的简浪连忙松开她赔罪,可脸上灿烂的笑意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欸,刚刚你说的奖励在哪里?”她摊开手心,可没忘记要占便宜,才不让他蒙混过去。 “哦对,在这里。”他摸向心口。 “不是吧,想唬弄我奖品是真心一颗啊?”她挑眉眯眼,以为简浪是跟她抬杠。 他给了她一记爆栗。“真心无价耶,居然还嫌?!” 她抚着额头,可爱的吐了吐舌。 简浪掏出一枚钻戒,连包装都省略了,不再多问的捉起她的手,套进无名指里。 “好了,一言为定,不能后悔喔。”他立刻跟她十指交握,不容许她再有异议。 “喂,你土匪啊……”孟穗娇嗔的挣扎抗议,不过那也只是做做姿态罢了,心里其实很愿意啊! 毕竟,在爱情的道路上,他们已经错过太多美好的风景,浪费太多宝贵的时间了。从现在起,他们更要加倍的珍惜,营造加倍的幸福与甜蜜,把过去的分,全都弥补回来才行。 【全文完】 编注: ※请别错过“豪门贵公子”之一——橘子说519《落难总裁》。 ※敬请期待橘子说系列——“豪门贵公子”之三,《失婚少东》。 ※敬请期待橘子说系列——“豪门贵公子”之四,《纯情总监》。 后记 因为卡在暑假期间,陶小子放假,我也不得安宁,所以这本稿子写得有点久;上次交出作品是七月中,这本却在九月中完成。 人哪,真的是有惰性的,速度一慢下来,整个精神就松懈了,像蜗牛似慢慢打稿,直到预定的期限在即,在编编声声加油中卯起来拚老命,天降神力似的把稿子飙完。 不过,飙归飙,乐思还是颇喜欢自己的书宝宝的。 例如故事中男女工角体会现实压力的情节,我就觉得很贴近现实。或许我太过于理智吧,总觉得爱情与面包很难只择其一,毕竟,日子如果都过不下去了,哪来的心情谈情说爱呢? 在写稿过程中,我一直很怕会让姊妹们对男主角有不佳的印象,所以希望能铺陈出他被现实压迫、害怕离梦想愈来愈远的部分:事实上,我们的生活中,真的有这样的例子存在。那种无奈、有志不能伸的窘迫困境,真的很教人沮丧无力。 也因此,女主角虽然有一段时间的怨懑,但当她在负面情绪沈淀下来后,不禁也能体恤男主角的做法,并谅解释怀。 好了,跳脱稿子,乐思来聊聊这次暑假最开心的一件事喽!那就是我终于去了一趟出版社了。 咱们狗屋在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整体感觉明亮清爽,装渍风格简约俐落,而且真的名副其实,有好多只大狗狗哦! 它们很亲人、很活泼,陶小子一开始还被某只滑垒而来的狗狗吓到,但后来每只狗儿都会靠过来撒娇,有的蹭蹭腿、有的会把下巴靠膝上、有的就窝在脚边趴着,哦对了,乐思去的时候,正好是它们吃点心的时间——水煮鸡肉丝耶,赞吧! 甚至,还看见一只占据在办公桌上的猫咪咧——主编在讲电话,而猫咪就这么好整以暇的趴卧在桌上! 看它们悠哉的姿态,我想,能入住狗屋的狗儿猫咪们真的是太幸福了! 还有啊,我在初投稿时和主编讲过电话,想像中,主编应该是精明干练的形象,而且莫名心生敬畏,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见着了庐山真面目,才知她根本是亲切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哦! 至于我的小铁编,也跟我想像的有些不同,因为她讲话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冷静,仿佛大姊姊一样有一股安抚心情的力量,可是看到她,居然是可爱型的,很难和成熟温柔的声音联想在一起。 能够见着面真好,不然每次讲电话时我都得凭空想像,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哎呀呀,现在才想到,那时怎么没照相留影咧? 嘿嘿,小铁编,改“年”再去探访你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