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才说爱》

作者：陶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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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夏

知名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里，正在举行一场某八点档连续剧的庆功宴。

由于该剧收视率勇夺全台第一，还创下了前所未有的纪录，因此老板不但乐得发放奖金，还大手笔地办了这场派对慰劳大家。

包括阵容庞大的演员在内，所有相关人员以及受到邀请的媒体也都齐聚一堂，场面热闹非凡，

此剧题材大胆、情节劲爆，没有许多电视剧歹戏拖棚的恶习，洒狗血也洒得淋漓尽致，观众看得大呼过瘾之余，也让向来是幕后藏镜人的编剧受到瞩目。

推不掉盛情邀约，不习惯在公开场合露面的程峙只好答应出席。

这档戏写下电视史上的收视率纪录，不仅让他彻底地扬眉吐气，身价也水涨船高，随着收视率扶摇直上，以优渥条件找他洽谈合作的制作人更是一窝蜂地出现。

声势高涨的好处足不言而喻，只不过……他还必须学着去适应被大家包围、吹捧的红人身分。

这对不擅与人交际的他来说，感觉跟活受罪没两样。

程峙听完大老板的赞扬称许，好不容易才拥有片刻的清闲。

走至摆满美食佳肴的长桌前，端起一杯香槟，极具个性的单眼皮俊眸迅速环顾场内一周，看着一张张恍若戴着面具的笑脸，听着恭维、客套的声浪，程峙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找个较无人的角落打发时间，待一会儿就走吧，反正人已来过，意思就到了。

有了！目光锁定一隅，长腿迈出——

“程大编剧！”一个嗲到会牵丝的呼唤拉住他的步伐，顿时让他鸡皮疙瘩满身爬。

还没转身，一名外型姣好的时髦女子就先出现在他面前。她是剧中的女配角天丽，本已过气，却因此戏而咸鱼翻身，重新受到观众的肯定。

程峙身形高瘦，穿着银灰色的高级休闲西装，半长不短的发型彰显出他不羁的个性。他有一双迷人的单眼皮眼睛、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性感嘴唇，虽不是完美的帅哥典型，却自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再加上他本身散发的沉敛气质烘托，使得他即使身处星光熠熠的场合也丝毫不逊色。·

“你好，我是天丽，你……应该有看过我吧？”她挂上娇美笑靥，眨眨眼朝他放电。无奈程峙像是没感应到她的电力，于是她赶紧接着说：“戏里的XX啊！就是那个嘴巴很坏，然后——”

“我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的说明，霍然终止在程峙淡淡的回应中。

“呃……”可能冷气太强了，她突然觉得有点冷。“我是想问问程大编剧目前手上是不是有写什么新剧？”

佣懒如猫的目光，在她丢出问题之后，就这么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说着“关你什么事”，顿时令她感到个分窘迫。

天丽连忙解释：“你以前的戏我都看过哦，对于你编写的戏剧我都非常欣赏……”顺便用力吹捧。

“谢谢你的欣赏。我手上是有新剧本在进行，但不方便透露，请问还有什么事吗？”程峙有礼而生疏地扬了一抹笑。

哇咧……这帅哥编剧定是北极来的喔！天丽脸上的笑容险些瓦解。

“是这样的啦，不知程大编剧的新剧本里，是不是有哪些角色适合我扮演？我的戏路很广的，从十八岁到六十岁都行……”好啦，就挑明了说，她开始老王卖瓜。

“我只负责写好剧本，其他的事，不在我的权限里。”他坦白说。

为了争取更多演出机会，她不怕软钉于。“我知道，可是要是你愿意帮忙开个口提名一下，导演、制作人一定会采纳你的提议的。”有编剧界的当红炸子鸡金口支持，比什么都有用。

“你的演技纯熟，我想不需我提议，他们应该都会想到你的。”四两拨千斤，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她哑口无言的表情中，程峙一个颔首，越过她朝方才相中的角落步去。

不料，耳边又传来另一声叫唤——

“程大编剧！”这回声音没牵丝，但来者似乎感冒了——严重鼻塞。

程峙一顿，瞧见左前方另一女配角n扭腰摆臀地接近。

“对不起，我还有事。”他迅速婉拒。

僻静角落就在前方一百公尺，继续迈步。

“程大编剧！”发嗲、鼻音也不及这一个的恶心——

程峙脸色很难看，单眼皮眼睛此刻变为死鱼眼，瞪着从前方角落、踩着直线步伐而来的男配角。

妈的！声音分叉也就算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学女人做作发嗲，嗯得他体内不知死了多少细胞，真想一拳呼过去！

“别阻挡我，我要去洗手间。”程峙下假思索地转向九十度角，放弃角落，改变目标——宴会厅门口。

受不了，他决定落跑。

过五关，斩六将，程峙总算穿越重重阻碍，从饭店地不停车场驱车离开。

按下车窗，呼出胸口的莫名窒闷，顿时觉得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他厌恶束缚。

一直以来，从事的都是与写作相关的工作。一来是兴趣，二来是天分，再者，时间自由，可以自己分配……呃，好吧，从前些日子起，没法再那么轻松随兴了，因为戏红了、人红了，相对地就忙。

然而，纵使不喜欢约束的感觉，他对自己的人生也该有所规划。毕竟已经三十二岁了，多少有些危机意识，童年孤苦、中年辛苦，他不能一生苦到底，上了年纪还一事无成，以致老年贫苦。

其实，有野心、有事业心的感觉也满不赖的。

米色LKXUS休旅车拐进一条巷弄，道路两侧停满了车。在台北开车需要一些技术，两边照后镜跟其他车的间隔都很接近，稍微恍神就会有闪失。

不过程峙对这里十分熟悉，因为他经常光顾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那间咖啡厅不仅咖啡煮得好，餐点也做得美味。适才在庆功宴里，他连杯香槟都没法好好喝完，这会儿肚子已大声发出抗议了。

前方不远处有辆车正要离开，程峙眼明手快，迅速卡位。

运气不错，他心情大好。

车子停好，拔下钥匙，打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砰！”车门弹了回来，幸奸他的脚还没跨出，否则就得和铁拐李结拜当兄弟了！

“啊！”伴随着碰撞声扬起的痛呼来自于一名女性。“铿铿锵锵”……接着又奇Qisuu.сom书是一阵物品落地声。

夏紫薰和突然打开的车门撞个正着，还倒弹得跌坐在地，手里提着的化妆箱也飞了出去，里头的化妆用品像天女散花似的掉了满地。

“好痛……”一张甜美的小脸顿时皱得跟肉包子没两样，不知该抚哪里才好。

个子不高的她撞上休旅车的车门，从额头到膝盖，无一幸免，全身都痛！

呜……她的鼻子、胸部、小屁屁，一定都扁了啦！哪个凸肚短命的家伙……

“你还好吧？”程峙下车关切。

闻声抬头，一道阴影当头罩下，背光的角度使得紫薰一时看不清他的脸孔。，

“不好！”揉抚着疼痛的胸口别开脸，紫薰没好气地应。

这一转移视线，吃饭家伙“横尸遍野”的景况映人她眼帘，霎时像被雷打到。

“天哪……”她抖着手捂唇，瞪大了眼，一颗心跌人冰窖。

“抱歉，我……”虽然双方都有疏失，但身为男性，理该表现风度。然而，她却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对他的歉语置若罔闻。

“我的宝贝……”心痛啊！紫薰爬向“粉身碎骨”的化妆用品一一拾起，欲哭无泪。

见状，程峙也帮着她捡起其他分散各处的“残骸”。这才知道令她激动得忘了自身疼痛的“宝贝”，全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用具。

她八成从事与化妆相关的工作，他猜。

蓦地有道强光射来，警示的喇叭冲着他们猛响，程峙和紫薰动作一致地分别朝道路两侧弹开。

第一辆机车呼啸而过。“啊……”

第二辆紧跟在后。“呃啊……”

第三辆毫不留情地把“残骸”辗徘更加稀巴烂。“呃啊啊啊啊……”

眼睁睁看着宝贝们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紫薰仿佛感同身受地跟着连连哀嚎。．

这下子，连“甭甭仔用”的可能性都荡然无存了，她听见自己的心在滴血啊！

颓丧的她欲振乏力地呆立着，只觉乌鸦成群从头顶嘎嘎地飞过。

蓦地，她眼睛一亮，瞧见十点钟方向好像还有一个看似完好的“生还者”！

她喜出望外。能救一个，就少赔一个，她不假思索地冲出——

“叭——”

“小心！看车！”程峙反应奇快，身手敏捷地冲向她，冲力将她朝原方向推回。

紫薰惊魂未定，却又看见可能是唯一的“生还者”惨死机车轮下。

“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我来帮你捡就好。”程峙将她安置在红砖道上，叮咛过后，当机立断地拿起盖子已不知飞到哪儿的化妆箱，自个儿回到路中，加快速度“收尸”。

，“呜呜……安息吧！”

紫薰抱起陪着她南征北讨多年的心爱化妆箱，神情悲恸得像是痛失好友。那可是她打从学生时代就用到现在的耶，居然因为这场意外而和她从此“天人永隔”。

“小姐……”程峙轻声叫唤，试图安慰，可惜她连以眼角看他都没有，迳自唱哭调。

“呜呜……可怜哦！英年早逝……”

搁下已解体的化妆箱，她改捧起一盒今年春夏最流行的四色眼影——现在已碎成细末，混在一块。她上星期买的，才用不到几次竟然就此阵亡了。

看到鬼喔！连英年早逝都用上了，难不成当这些东西有生命

啊！程峙睨着她，感到眼角抽搐。

“小姐。”程峙这次的叫唤多了些按捺，可惜她照样充耳不闻。”的确，在紫薰眼中，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宝贝，

缺一不可，要说它们有生命，她也不反对。

“你……唔，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残废了就遗弃你，黏一黏就好

放到她心疼地拿起一支貂毛刷。虽然柄断了，好有放到快发霉的胶带在这种时候就可发派上用场了紫薰垮着一张小脸，忙碌地筛选出勉强还能用的化妆品，嘴里

……难辞其咎的程峙陪着她蹲在红砖道上，听着她恍似“超渡亡

魂”的自言自语，神态如人无人之境，额际不禁滑下一滴冷汗。

这女人衣面看起来跟平常人没两样，相貌挺清秀的，可是从她说的话，发及对他视若无睹的反应看来，精神似乎不大正常。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最后一次以蚊蚋般的声音试探。这回完全是想蒙混

最后再觑她一眼，确定她还是不甩他，抬腿程峙唰地起身，向后转，抬腿迈步——

“好胆麦罩！”

就在这一瞬，气势磅礴的喝止声霍然扬起。糟糕！走得不够快，“她”捉狂了！程峙的右脚就这么停格在悬空的状态——还没来得及转身面对她，肩膀就被一记铁沙掌一推，程峙失去你害我的吃饭家伙全摔烂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紫薰气呼呼地摆出备战姿态——两腿叉开，双手插腰，

坦白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敢这么直接地拦阻对方，口气还如此铿锵有力！．

“小姐，我陪你蹲在路边已经超过三分钟了，是你一直不搭理我，我才决定不要自讨没趣的。”程峙旋踵和她面对面，似笑非笑地为自己辩解。

刚刚顾着哀悼，没有正眼瞧他，这会儿当他的模样清楚地映人眼帘，她的心恍遭电击。

帅哥！·

单眼皮帅哥！

身边的亲友都晓得，她夏紫薰打从懂得欣赏异性的年龄开始，就特别独钟单眼皮男生，所以许志安、周杰伦等等单眼皮男星都是她的偶像。

而眼前这位，更是单眼皮男人的极品。他的眼睛没有因单眼皮而像永远没睡饱似的惺忪，反倒明亮有神，注视的目光充满一种令人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特殊魅力。

咻！邱比特的箭，射向那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坎上。紫薰当场给他煞到！

唉！她又在发愣了。懒得再瞎耗，程峙切人重点。“小姐，这场意外，我们双方都有疏忽，你的东西因为这样摔坏了，我深感遗憾，但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一步。”吃饭皇帝大，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没闲情跟她再瞎耗。

回神，眨眼，她不敢置信耳朵所听见。

就这样？深、感、遗、憾？！还真有诚意！

啪！邱比特的箭当场被现实的紫薰给折断。

“你不能走，你要负责！”两只小手揪住他的手臂，力道坚定。

关系到钱，就非同小可，硬着头皮也得豁出去了。

那些东西若要重新买过，少说也要四、五万。她为了出国进修拼命case钱，现在凭空多出这一大笔开销，教她怎么甘心。

而且，事出突然，情况紧急，她明天上午就有case，某偶像剧的演员要定装，身为化妆师的她所有“家愀”都得带齐啊！

“负责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不是吗？”程峙侧过头，出其下意地以她之前自言自语的论调回答她。

嗄？虾蜜？紫薰愣住。

看着她反应不过来的呆呆表情，程峙有股想笑的冲动。

近看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微张的嘴唇闪着果冻般的光泽，皮肤好得晶莹剔透，他敢说，摔坏的那些化妆品，不是在她脸上作画用的。

紫薰意识到他在取笑她，讪讪地闭上嘴巴。

“你、你不要跟我装傻了，那么一大堆化妆用品，你知道我得花多少钱才能买齐吗？没了它们，我的饭碗就不保了，而且明天就得用上耶！

“这全都要怪你，你车里黑抹抹的，我根本不知道正有人要开门出来；再说，你开门前也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车经过啊，撞得我不知有没有得内伤，我不跟你要精神和医疗赔偿，但你至少拿点绅士该有的责任心出来好不好？这些化妆用品……”

她噼哩啪啦的抱怨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听得程峙是“鬓边吓吓叫”，最后终于受不了，伸手分别扣住她的后脑、捣住她的嘴巴。

“要多少？”他冷冷睥睨，以三个字堵住她的魔音穿脑。

紫薰杏眸圆瞠。他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入侵她的呼吸，被他指掌所碰触到的脸部肌肤像触电似的，又热又麻，她紧抿唇瓣，就怕一个蠕动就吻上他的掌心。

怦怦怦怦……她心跳在瞬间直冲两百，速度快得她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

捣唇的化学作用不只发生在紫薰身上，连程峙也升起了奇异的感受。

她的发丝像云絮、她的皮肤像豆腐，她的滋味一定甜美、她的身体一定柔软……该死！他居然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了遐想。，

“多少？说。”程峙收回手，以没好气的催促来掩饰手中触感所引起的怪异悸动。

被他沉声一催，紫薰反射地举起三根纤长的指头，想想不妥，缩回了一根。

“是三万还是两万？”看她三心二意，他不禁再确认。

“两万就好啦！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既然你说双方都有疏失，那我自己承担一半，你负责一半，而且再优惠你，帮你无条件舍去尾数，跟你拿两万就好。你要是不相信，我买了以后可以拿发票……”不希望被他认定是乘机敲竹杠，紫薰一派宽宏大量的模样，连珠炮似的解释着。

计较是因为钱难赚？！心软是因为她有良知，所以她选了个折衷的方式。

程峙睨着她，没想到三万还是两万这种简单的选择题，她也能当作申论题来答！由此可知她真的很“厚话”。

不过“厚话”还好，至少她还有理智，没有开出无理的要求，胡闹一通。

“等我一下。”截断她落落长的话，他越过她走向自己的车，重新坐进驾驶座里。

紫薰小跑步地跟了上来，站在车外监视，深怕他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就放她鸽子。

只见程峙从身上的皮夹里拿出了一张对折再对折的纸，然后在车子里翻出了一枝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下一会儿，他摇下车窗，拾手招她过来，二话不说就把支票交到她手里。

五万？！紫薰看了金额后，小嘴张成了o形。

“为了不让你有话说，为了证明我是个负责任的人，我愿意负担你那些化妆品的全部损失。”

要是换作以前还没有窜红的时候，他铁定跟她杠到底。但今非昔此，这区区五万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差别只在于“奇檬子”的问题。

这么大方？看来，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有可能不需要这么多。”太多钱反倒令紫薰不安，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多的就算了，你不是说还有精神和医疗赔偿没算吗？”程峙又拿她的话讽她。

“那这样好了，你留个电话给我，多的我到时还你。”她巴住车窗，表情十分诚恳，相较于刚刚斤斤计较的模样，此刻看来像个老实的乖宝宝。

“不必了。”

“不行、不行，我这人很有原则的，该是我拿的我不会客气，但是……”

为免她再发挥魔音穿脑的功力，程峙最后不得不留下电话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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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夏紫薰再见到程峙，已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虽然相隔有点久，但这不代表她把他抛到脑后，只是因为工作必须配合偶像剧开拍的关系，她天天都得上工，令她忙得不可开交。然而，手里使用的全是向程峙索偿买来的化妆用品，从上妆、补妆、卸妆……她几乎时时刻刻都想起他，想忘也忘不了。

因此，随着片子杀青，她终于可以放松一些时，她立刻拨了电话给程峙，费尽唇舌约他出来见面。

可别以为她有不良企图哦，她只是因为那五万元还有剩，而以她这种善良直率又诚实的个性，向来是绝不贪奇Qisuu.сom书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啦，她这么积极地想约他出来，“纯粹”是要把多余的钱还。给他。

嗯，就是这样。紫薰一直反覆这么告诉自己。

只是……坐在餐厅靠窗座位的她，从玻璃反映出的影像看见自己——经过粉妆细心雕琢的脸蛋、特别去美发沙龙吹整的发型、翻遍衣柜才决定的浪漫丝质小洋装、此刻期待又欣喜的心情——在在显示她的目的不是那么“纯粹”。

对街马路蓦然出现那抹始终不曾淡忘的挺拔身影，紫薰眼睛一亮，心坎震荡，连忙顺顺头发、整理衣服，坐得端正。

看来，想念令原先的好感拨酵，爱慕之意在心里早生根发芽了。

程峙穿越马路而来，在侍者的恭迎下，大步跨进餐厅。他在领台处站定，接受侍者询问的同时，搜寻的目光迅速环视，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紫薰。

这间颇富盛名的个性餐厅生意向来很好，尤其在用餐时间，座位更是供不应求，但是他却不用三秒钟，就能一眼在人群中瞧见她，仿佛她所在的位置光线特别明亮。

向侍者示意后，程峙走向紫薰，在她对面落坐。

“嗨！好久不见。”

望向神采奕奕的程峙，紫薰漾开腼腆的笑容，以口吻轻快的开场白掩饰益发剧烈的心跳。

“嗯。”瞥看一眼热络的她，程峙漫应了声，有些不大情愿。他写剧本的期间最忌被人打扰，偏偏又不能关机。之前把电话号码给这女人，无疑是最大的错误，她根本不把他的冷淡和拒绝当作一回事，死赖活赖非得他答应邀约才肯罢休。

思绪再三受到干扰而中断，灵感下翼而飞，愠恼又无奈之余，他最后只好答应出来赴约，不然肯定不得安宁。

侍者同时送上Menu，紫薰抢先开口：“这个时间你应该还没吃吧？我请你。”

程峙淡淡抬眸，不置可否，倒是翻了翻Menu后，点了份套餐，算是没拒绝她的好意。

点过餐后，一等侍者离开，紫薰便迫下及待打开话匣子。“这些是我买化妆品的发票和收据，一共花了四万六千七百一十四元，这里是剩下的三千两百八十六元。”她每一笔款项都算得很清楚，有礼地将钱和票据推向他的桌面。

程峙视线调向桌面——大小不一的收据、发票已经过整理，由大至小堆叠，并用一个粉红色的夹子夹着；钱也依面额大小堆放，八十六元的硬币堆成小山。这都透露出，她若不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就是对这次的见面做过准备。

他再把目光移向她，甜美脸庞上妆点的淡淡色彩，正搭配身上粉嫩色系的洋装。她将自己打扮得优雅而迷人，看得出她对和他见面的重视，程峙的心情莫名变好。

“原来你说的还剩很多，不过才三千多块厂他淡淡勾唇，斜睐她一眼，并没收下那些钱。’

“这还不多吗？”那多少才叫多？紫薰诧异地轻嚷。显然，他和她的价值观有不小的出入。

“跟你说过多的不用再还我，你就非得把我的工作打断，硬约我出来不可。”

虽说心情已好转，他还是不免怪罪。

“不还你怎么行，明明就是多的呀！你要我良心不安吗？”她又将钱朝他推得更近。

“喔，收下五万元支票时怎就没见你良心不安？”他凉凉揶揄。

对他来说，她的做法矛盾。五万元都敢收了，竟计较着还剩三千多元非还不可？

“这不能混为一谈，那是你该负责、我该收下的。什么该、什么不该，我可是分得很清楚呢。用了多少就实报，现在有多余的，就该还你。”她抬起圆润的下巴说，自有一套逻辑。

侍者在这时送上第一道菜。程峙蹙起眉头，桌上摆着一堆钱，多难看！于是他对紫薰低声说道：“把钱拿回去。要是你觉得会良心不安，这顿饭待会儿就用这笔钱买单。”态度已是不容置喙。

“那好吧。”看出他的坚决，她努努嘴，伸手拿回，没再违逆。

他们拿起餐具开动，紫薰的心思却全绕着眼前的他打转。

真有他的，她没说话，他也索性不开口，放任气氛降到低温。

啧！活到二十三岁了，生平第一次主动想和异性做朋友，偏偏他冷冷淡淡，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她边吃边觑着他，努力想着话题，好跟他多聊聊。

聊什么呢？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不好，企图太明显。

那问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好了……还不熟就想做身家调查，还不是同样企图明显！

真尴尬！难道就这样在冷到极点的气氛中吃完一顿晚餐，然后挥挥手、说byebye，回到原本的平行线，从此不相干？

不！她心里清楚地否决掉这个想法。

好吧，她承认，她对这个有些孤傲的男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所以才会以这种蹩脚的理由硬把人家约出来。既然如此，那她得努力克服女性的矜持、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不如……就聊工作吧！这应该是最简单且不会太过唐突的切人点。下午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是在家，刚刚又说她打断他的工作，她猜——

“你是SOH0族吗？”她不太确定地问。

“嗯，算是。”他抬眸，答得十分简短，像多说一字会浪费口水似的。

“是……什么设计师吗？还是……”见他没直接说明，她循着话题再问，以免气氛继续冷下去。

“编剧。”又是简明扼要两个字。

“编剧？！”她忽地拔高嗓音，瞠圆了一双水亮的眼睛。

她夸张的反应让程峙停下了用餐的动作。“小声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低斥。

“啊！等等……我想起来了！”对他的制止置若罔闻，她音调依然高昂。“你就是程峙，是那个写红人XXX的程峙！”将支票轧进户头时，她曾看过印监的名字，当时只觉眼熟，并没有细想，现在一听他说，她倒是恍然大悟。

程峙扯了扯唇，露出一记敷衍的笑。唉！接下来，一定是一连串好奇探问，例如灵感哪来啊、结局怎样啦……巴啦巴啦的。

“真的是你！”他没否认便是证实了她的揣测，顿时，她直视他的眼里进射出崇拜的闪亮光芒，她热切地揪住他结实的手臂。

呃……太激动了吧？程峙试着抽回手，谁知她兴奋地紧抓不放。

“你知道吗？我是你的戏迷耶！你写的剧本好精彩哦，像现在最红的那部戏我每集都有看哦！你真了不起，这么错综复杂的情节都想得出来，而且每个角色都塑造得让人印象深刻……”她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和崇拜，由衷地赞美，

传言这位当红编剧作风低调神秘，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想到，她竟阴错阳差地认识他。然而，当下当红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她好喜欢看他写的戏剧。

她夸张却又坦率的模样，认真又热烈的神情，令程峙微愕，同时也攫住了他向来冷淡的目光。

以往，听见这类似的话，他总觉得虚伪又客套，奉承谄媚的成分居多。但此刻她说出口，他不但感受不到半点虚情假意，还从那双澄澈的眼晴里看见真诚和崇拜。

不讳言的，她令他生出一股骄傲。他薄唇一勾，由衷地笑了。

咦？他笑了！她发现他笑起来真好看！单眼皮眼睛眯了起来，弯弯的，冷淡的脸部线条软化，变得平易近人之余，更加俊美了。

紫薰张着嘴，一时忘了说话，也愣愣地松了手。

笑容的魔力有多大？她这会儿是见识到了。她的心，因这单纯的一抹笑，在他身上沦陷。

“原来你也喜欢洒狗血的剧情。”手臂重获自由，他继续用餐，心情很好地自我调侃。

“如果剧情需要，洒的时机正好，那洒些狗血又何妨？”她才不认同他贬低自己呢。

说得正合他心意，程峙总是冷淡的眸子，也漾起了柔和的笑意。“你呢？你是哪方面的化妆师？”他打开心防，也主动找话聊了，这对紫薰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舞。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一个圈子哦，我大部分是做艺人的专属化妆师，偶尔会接下剧组工作……”她毫不保留地自我介绍，对于相处情形有了进展而感到开心不已。

这顿晚餐的气氛就像倒吃甘蔗、渐人佳境，轻松愉快地度过

……

买单后，程峙和紫薰站在餐厅门口的人行道上话别——

“你开车来吗？”唉！废话。紫薰自觉问得很蠢。

“嗯，你呢？有开车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很奇怪，他并不习惯和人热络，即便是已吃过一顿饭；但是对她，像是一下子就跳进了熟识的阶段。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聊到餐厅打烊，还欲罢不能。

“嗄？我……有开车来。”啧！真蠢。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那么老实干么？假装没开车，他就会护送她回家，他们就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呀。

“喔，那——”很诡异，他此刻竟有不想结束的感觉……

“啊！刚刚晚餐还不到两千耶，你今晚还有其他事情吗？不如我们把剩下的一千多块也用掉吧？”无独有偶的，紫薰也不希望就这么结束，于是急急想出借口打断他。

“好，去哪？”他回答的速度好快。

两人不约而同一笑，似是看穿彼此的想法。紫薰笑得羞赧，芙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着她甜美的笑靥，程峙隐约觉得心受了牵引，向来情感内敛的他，眼眸为之一亮。

“猫空泡茶如何？”她歪着头想了想，慧点双眼睇看他。

“没问题。”他耸耸肩，爽快同意。

不晓得是什么因素让他感觉变了，原先心不甘、情不愿地赴约，现在是意犹未尽想绩摊；对她的最初印象是聒噪，现在倒觉得和她聊天好愉快。

他想，多半是她说话坦率、表情生动，像是孩子般的单纯笑容，容易让人心情跟着飞扬的原因吧。

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但听得津津有味，还觉得她这种活泼的性格和他近乎孤僻的个性会是最好的互补。

不知是不是独来独往太久了，难得遇到契合的伴，今晚的心情隐隐有股蠢蠢欲动的放纵。他甚至怀疑，就算她现在提议一路飙到垦丁去，他也会举双手赞成。

那个晚上，即使没有连夜飙到垦丁去，也够疯狂的了。

猫空泡茶之后，程峙和紫薰一时兴起跑到基隆庙口，只为了吃一杯小小的泡泡冰；接着，两人又心血来潮地买了一袋子的啤酒和零食转战阳明山，从满天星斗待到日出东方，才随着上班人潮回到各自的窝。

经过一夜，他们变得熟络。

之后的半个多月，正好都是彼此工作的空档，所以见面的次数十分频繁。当然，主动邀约的那个人一直是紫薰，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程峙很给面子，并没有让她踢到铁板。

然而，天天见面的结果，是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习惯，习惯看见彼此，习惯听见对方的声音，而当一方开始忙碌时，思念就成了最严重的后遗症。

紫薰的彩妆专业能力颇受肯定，在圈内逐渐打响名号，因此接受了唱片公司的邀请，担任某知名偶像歌手的专属化妆师，随着前往澳洲进行为期十天的音乐特辑拍摄工作。

一分离，潜伏在彼此心中的异样情愫全数浮现，具体得再也难以忽视。

对紫薰而言，更是真切地体认到，对程峙的恋慕，已到达了连自己都料想不到的程度。她渴望见他，渴望自己对他的喜欢能得到相同的回应。

好不容易捱过了难熬的十天，一回到台湾，紫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家人报平安，而是打电活联络程峙——

“Hello，我回来啦！”轻快的嗓音完全表露出她愉悦的心情。

“嗯。”听见是她，尽管回应冷淡，程峙淡漠的脸庞，露出了浅浅的笑。

“少了我打扰，你的剧本是不是有很大的进展啁？”她自我揶揄地笑问。

“那是当然的，进度突飞猛进。”他也毫不客气地顺应她的话。

事实上，她不在的这些天，他居然觉得无聊至极，只好埋头写剧本。

在不认识她之前，程峙鲜少与人打交道，口子照样这么过，从来不觉得无趣。

可她的出现，使得他如轨道般一成不变的生活热闹了起来；虽然他偶尔会嫌她话多，但她一不在，寂寞的感觉就显得特别清晰，竟然令他不适应。

她可以说是第一个能让他这样记在心头的女人，神奇的是，每每想到她，嘴角还会莫名其妙地扬起……这些感受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改变。

“是吗？”语调轻扬，听见他工作认真，她也觉得高兴。“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当你的第一个读者啊？”她想着赶紧见面呢。

“要收钱。”他开玩笑。、

“呋！说到钱太现实了，用纪念品交换吧！我可是挑了个‘大’礼物要给你唷！…‘大”字还经过刻意强调。她可是人在澳洲，心在他身上，不论看到什么，都会想到他。

“这么好？”知道她将他惦着，他唇边笑意加深。

“我又不是某人，像没血没目屎的Taco……”她亏他性格冷漠。

“谢谢你的赞美。Byebye，再联络。”不甘被损，他作势要挂断。

“欺……你别挂啊！”她急喊，听见他逸出笑声，才知被唬了。“哼！小气鬼，开开玩笑也不行。”她瞠骂。

“好了，你到底是要继续抬杠，还是要碰面？”他止住笑间道，以免没完没了。

“当然是见面再继续抬杠喽！”她两样都要。“那你等我回家整理一不行李，大概要两个小时哦！”他们十天不见了，她起码要回家洗个香喷喷的澡，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才能去见他啊。

“两个小时太久，我不喜欢等人，你最好快点，否则逾时不候。”他践得很。

明知她容易紧张，还故意先撂狠话吓唬她再收线。

厚！这男人愈来愈霸道了！

紫薰对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瞪眼，未几，红润的唇畔却勾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弧。

事实证明，警告绝对有用。

程峙家的电铃，在时钟上的分针绕过一圈后，就叮叮咚咚地响起，一记意料之中的笑容同时在他的嘴角泛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根本用不着他催促，紫薰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哪能容许自己摸太久，回到家是行李一抛，花十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就驱车直奔他家了。

他起身应门，棕色庞然大物出乎意料地堵在门口，他愕然一愣。

“吓一跳吧？你看我多大方，给你这么“大”的礼物。”紫薰从大玩偶后方探出头来，眉弯眼笑。

这个大礼物，因为高达一百三十公分，让她有理由可坚持亲自送到他家，得以踏进程峙的私人天地。这对她而言不但是一大进展，还具有非凡的意义——据说他这个新购半年多的住所，还不曾有其他客人造访过，身为第一，她不禁暗自窃喜着。

“原来你说的礼物，就是这只看起来很欠扁的袋鼠玩偶。”害他小小地期待了下。程峙讪讪地说，将门打得更开，用挑眉睨视的傲态迎接“他们”进屋。

“很欠扁哦？！”听他这么精准的形容，紫薰眼睛一亮。“我也这么觉得耶！你看它，很少有玩偶能做得这么传神哦，拽拽的、很臭屁、用眼角看人，一副很欠扁的样子……难怪我一见到它就觉得很亲切，因为这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嘛：J听以我才会大老远不辞辛苦地搬回台湾来给你，够有心了吧I呵呵……”

她掐住袋鼠玩偶的脖子，拿到程峙脸旁对照，发挥无限想像力，迳自形容得口沫横飞，一时忽略了被批评的那个人，脸色愈来愈阴郁，眼色愈来愈危险。

还呵呵！？程峙使出一阳指，狠狠戳向紫薰额头。从她头颅霍然向后仰的动作，就可看出那力道有多不怜香惜玉。

“噢！”笑容戛止，转为痛呼，乐极生悲的她揉抚着额头，用控诉的眼神觑他。

程峙砰地关上门，然后模仿那只袋鼠的神情瞪她一眼。“你信不信，我可以像得更彻底？”

“嗄？”

“袋鼠腿力举世闻名，我可以一脚把你踹到嵌进墙壁去。”他戏谵地眯起眼威吓。

“呃……”紫薰放开袋鼠，咚咚咚地跳到一边去，立即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嘿嘿嘿……大家都是斯文人，怎么可以有这么野蛮的念头咧？”她皮皮地绕过他，朝沙发步去。

只是屁股还没碰上那柔软的羊皮座垫，整个人就被一记强劲的力道拉了起来。

“坐什么，走了！”程峙不由分说地扯着她走。

“喂喂喂……我才刚来耶，你做主人的还没带我参观、参观，就恼羞成怒要把我撵出去哦！”紫薰哇哇叫，好半晌才愕然发现自己的小手被他包覆在大掌里，倏然住口。

他他他……牵了她的手？！他们牵手了？！，

随着他走进电梯，紫薰因那熨着她掌心的暖热而一阵悸动。她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红云悄悄在双颊浮现。

电梯里，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声音，紫薰难得的安静，细细感受空气间流动的甜蜜氛围，而她的心正喜悦地敲出爱情的节奏

程峙带着紫薰来到离住家最近的超级市场，而不是真的”鸡仔肠、鸟仔肚”，因为一个小小的玩笑就恼羞成怒要撵紫薰走。

坦白说，他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确观察人微，所以才形容得这么贴切，就连自己也愈想愈觉得跟那只袋鼠有兄弟脸。

睨向身旁个头娇小的她，程峙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宠溺笑容。

他缺乏热情因子的性格，一遇上她，竟就像曝晒在骄阳下的冰块，一点一滴地融化，生命仿佛丰富活跃起来。

因为孤傲，他知心的朋友不多，也不习惯分享。唯独对她，不论好消息。坏消息，他都想在第一时间告诉她，然后听她直率的反应，或欢呼、或哀叹，或赞美、或斥骂，都能教他的心情获得抒发。

“哇！你对我真好，为了欢迎我回国，连鲍鱼都肯‘残残’买下去哦！”

生鲜超市里，紫薰的喳呼声仍不绝于耳。撇开首次牵手的喜悦不提，听他说要在家里吹冷气、吃火锅，她的心情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天知道，她最最爱吃的就是火锅了。

“你别往脸上贴金了，我要庆祝的是其他事情。”程峙毫不留情地吐槽。．

被泼冷水也不以为忤，是紫薰与程峙这个急冻人的相处之道。“什么好康的事情啊？”她歪头凑身在手推车和他之间，笑眯眯又贼溜溜地探听秘密。

他瞥了她一眼，发现自己对她真的没辙，她的开朗活泼教人很难板得起脸。

“我签下新合约了。”他淡淡地宣布，继续往蔬果区迈进。

“嗄？真的吗？谈拢了吗？就是你属意的那家电视台吗？’’紫薰慢一拍地跟了上来，揪着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衣袖迭声发问，见他点头，不禁抓着他又蹦又跳。“啊，太好了！

真是恭喜你耶！”

受了她的影响，程峙不由得也漾开了笑容。

她满脸欣喜，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十指交握地欢呼着，没有一丝矫情伪饰的造作。他知道，她是完全发自内心为他高兴，而她如此的表现看在他的眼中，热了他冰冷的心。

注视她的深黝眼眸逸出柔光，程峙出其不意地伸臂一揽，勾住她的颈子，大掌揉乱了她的发丝，就如同她扰乱了他心湖。

而被箍制住的紫薰，教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彻底震住了，直到他松开她，推着手推车往前走，她仍怔怔地杵在原地。

出国一趟回来，情况好像变得更明朗了！看来，分离的连锁效应不只发生在她身上，连程峙也有所影响。

否则，今天他怎会连连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

凝视前方那挺拔的背影，抚着方才被他揉乱的头发，紫薰情不自禁地露出傻笑。好幸一顺啊……

“还不快跟上，发什么呆？”程峙回头催促，打断她的幸福情境，态度依旧跟温柔扯不上边。

“呵呵，来了。”紫薰即刻回神，快步跟上。

人哪，有了爱情的薰陶，整个世界就仿佛变得不同了。

不但超市里弥漫的榴挞气味闻起来都会觉得芬芳，就连平凡无奇的白色花椰菜，看起来也比盛放的玫瑰还要娇艳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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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程峙居住的地方向来维持着最高品质——静悄悄。

然而，清幽归清幽，却缺少了一份人味，直接一点的说法就是——像墓地。

此刻，火锅沸腾的声音、白烟和香气，以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融合在一块，驱除了那种寂寥之感，使得这屋子里第一次有了属于家的温暖氛围，在程峙的心里，也形成了不小的冲击。，，或许是孤单太久了吧，也或许……是醺醉的感觉让人心变得脆弱，他竟向往起有人可以作伴的生活。

紫薰笑语嫣然，又要说又要笑，小嘴忙个不停；一下为他张罗吃的，一下挟给自己，手也忙个不停。看着她为他而忙，唇畔的笑意却不曾卸下，他突然觉得好满足，整间屋子因她的存在而明亮了起米。，黑眸熠熠地凝视着紫薰率真的一颦一笑，酒精将她粉嫩的俏脸渲染得一片酡红，就像诱人品尝的红苹果……她不知道，此时在他眼里的她，正散发着独一无二、一种天真与性感并存的魅力。

“你一定很喜欢我吧？”突然的，他冒出这么一句。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否则很少人不被他的冷淡孤傲给吓跑，只是今天他选择把暖昧不明的情况直接挑明了。

“嗄？”心事冷不防被提及，紫薰的笑容凝结在嘴角，手跟着一震，舀汤的汤匙歪，里头的东西啪啦啪啦地掉回沸的锅里，热

“啊！”他们从位子上弹起，她的手背和他的T恤同时遭殃。

“烫到了吗？要不要紧？”看见她反射地缩起手，程峙连忙捉起她的手察看。

“还好。”她讷讷地回答，在他坚定的力道中抽不回手，于是窘赧垂眸，正好瞥见他T恤上的一片汤渍，布料服贴着胸膛。

喝！露点了！她顿时面红耳赤。

“什么还好，都红成这样了。”一抹心疼在胸臆间掠过，导致他口气不佳。他稍嫌粗鲁地拖着她进浴室，扭开洗脸盆的水龙头，将她的手定在盆里冲水，好冷却炙热的温度。

紫薰不发一语，他的在意教她心甜。事实上，被他圈住的手腕远比方才溅到的手背还要烫多了！

他就在她身后，挺拔的身躯将她包围在洗脸盆和他之间，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说明了他们靠得有多近，近到她屏住呼吸，还能闻到一股混着沭浴乳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飘进她鼻间。

倘若再多一分醉意，她说不定就敢大胆地向后枕去，枕向那片她渴望已久的宽厚胸膛。只可惜，矜持仍坚守岗位地留在脑子里，适时发挥它的效力。

“我没事了，你的T恤也被弄脏了，快擦擦吧！”她觑空转身，随手拿了条毛，扣要递给他。

“不用擦，直接换掉不就得了。”程峙低头检视自己的情况，没有多想就大刺刺地脱去T恤。

来不及阻止的紫薰倒抽了口气。性感结实的胸膛就这么展现在眼前，她一双眼睛顿时睁得像铜铃一样大。

程峙外型高瘦，没想到原来这么有料耶！

和一个上身裸露的男人处在空间有限的浴室里，这有多嗳昧？！．

一时之间，紫薰也忘了该避讳，只记得把握时间欣赏“男色”，

直到一声哧笑窜入耳膜，她才惊觉自己居然像个色女似的望着他

发愣。

“你还没吃饱吗？”程峙戏谵地揶抡，在她不解的表情中续道：“要不，怎么一脸饥渴的表情？”他随兴地拿着脱下来的上衣擦拭身体……“我、我、我哪有！”她拔高音量借以掩饰，J乙慌意乱地要离开浴室，无奈程峙就这么杵在门口，让她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就是找不到大一点的缝隙钻出去。

看她这样困窘地在浴室里爆走，逗弄的念头在程峙心里浮现。同时，他也想到造成这场混乱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

“别急着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仲臂圈住她，深黝眼眸逼近她无措的双眼。

“什、什么问、问题？”她怔看着他，紧张得说话跳针，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往一旁的墙壁退。

程峙喝醉了吗？若不是，那好听的低沉嗓音中，怎会带着一股浓浓的蛊惑意味，就连那慵懒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魅惑？还是喝醉的人是她，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你喜欢我。”他直接将疑问句改成肯定句，双臂定在她两侧的墙壁上，伟岸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包覆住，让她无所遁逃。

“……”否认，是违逆了自己的心意：承认，又觉得难为情……哎唷！教她怎么回应呀？

他的眼眸和她平视，那目光像是要看进她的内心深处。紫薰觉得呼吸困难，心跳狂野得仿佛像要从胸口进出来。

程峙看着她难得娇羞的模样，胸脯因微喘而快速起伏，红唇因微启而显得诱人，他情生意动，一簇簇的火苗在眼底燃起。

“程峙……”她想说些什么，想问问他，她喜欢他，那他呢？可是他眼底燃烧的炙热火焰，害她的话犹未出口就都被焚烧光了。

霍然问，蝶栖般的轻吻毫无预警地落在她的唇瓣。尽管这样的接触是她期待的，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一颤。

程峙退开一些距离，瞅着眸光迷惑无辜的她。

他吻了她？这……是否就代表她内心疑问的答案了？一定是的，有些话，不是非得说出口才算数。很快的，她迳自解读了这个吻的涵义。

交会的目光在半空中激荡出热情的火花，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望涨满程峙的胸臆，他旋即捧起她的脸蛋，烙下更热情的深吻。

紫薰脑袋立刻当机，迷醉在不太真实的情境里，随着他狂热的拥吻，身体虚软，双手却自有意识地环上他的颈项，羞涩却不失热情地与他纠缠。

纠缠的唇舌，引发妙不可言的完美感受。程峙没想到，她会如此甜蜜得令人爱不释手，他虽然主宰了她的呼吸，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挑动了他潜伏的欲望。

俊美的唇喘息地呵着热气，攻掠范围从她粉嫩的脸颊、弧线优美的耳廓，一路扩大到她雪白的颈项，隔着衣料，停驻在那令人着迷的可爱胸脯。

她温软的身子贴靠着他，情潮沸沸腾腾地在体内窜流，渴求更多的指掌滑进衣摆，抚上那丝缎般滑嫩的肌肤，一寸寸地开始探索之旅。

明亮浴室在紫薰情欲氤氲的眼眸中变得像是迷离幻境，最没有情调的场所因对他的满满情意而变得浪漫唯美。

当他褪去彼此的衣物，抚触她的最私密，泛开的颤栗说明了她的无力招架，出走的神智说明了她的沦陷沉溺。紫蘸只能将自己交给他，由着他带领两人一步步通往欢愉的殿堂。

狂热的纠缠、交融的气息、忘情的呻吟，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成旖旎的春意。

夜，在激情的风暴中沸腾……

他们的关系不同了，亲密接触之后，从朋友晋升为恋人。

对程峙而言，这项改变并不会影响他太多，反正他本来就是那

种死个性，我行我素，依旧照着自己的计划和步调在过生活。

相对的，暗恋得到回应、开心都来不及的紫薰，自然就会调整

自己的时间，尽可能挪出空档来和程峙多多相处。

和一般情侣一样，两人过丁“一段”热恋该有的甜蜜生活，只是

这“一段”是浓缩的，大约只有一、两个礼拜时间吧，接着两人就分

别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不回到现实，没法再天天见面。

紫薰的工作时间很不一定，或早或晚随时待命，赶场不稀奇，

熬夜是正常。闲一点，就能像之前，每天有办法挪出一些时间和他

相聚；开始忙的话，三五天抽不开身都有可能。

耐不住想念，忧郁染上紫薰眉间，每次分离她都依依不舍地苦

着一张脸，若不是家里还有大人在，不能经常上演夜不归营的戏

码，她真想赖在程峙家住下。

不过想归想，程峙都不曾开口说什么了，她怎么可能那么“大

面神”！

“我要回家了。”

像小猫般蜷缩在程峙腿边的紫薰，百般不愿地爬了起来，用超

慢的速度穿上拖鞋，红唇噘起的高度足以挂上三斤猪肉。那委屈

的模样仿佛她是被人赶走，而不是主动要离开的。

程峙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侧头看她，为了方便她撒娇，他试着改变窝在书房才写得出来的怪癣，将笔记型电脑带到客厅来写，不过还是不习惯。

“这么早，才十点。”瞥了眼墙上的钟，他道。

“明早六点的通告，得跟剧组到山上出外景。”她像幽灵似的飘向玄关，背对着他拎包包、穿鞋子。她很想笑眯眯地跟他说拜拜，可是舍不得离开的心情拉垮她的嘴角，扬下起微笑。

浓浓的怨气飘散，在她头顶凝聚成乌云。对于她的闷闷不乐，程峙岂会不了解？他眸光一黯，胸臆间闪过疼惜。

“你过来。”唤住她，他走向电视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转身交给她。

这是装珠宝的绒盒耶！难道……程峙要跟她求婚？紫薰喜出望外，霎时乌云尽散。

倘若真如她的臆测，那她该怎么办？要答应吗？噢，Mygod！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呢！

“什么日子？你送我礼物？里面是什么？可以马上打开吗？”紫薰盛着欣喜的双眸瞅看他，掩不住好奇地迭声发问。

程峙但笑不语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紫薰开心地打开盒子，只见里头装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支钥匙。

“这……”秀眉打成中国结，她拿起它，纳闷抬眸。

“这是我家钥匙。”洞悉她的疑惑，他即刻宣布答案。

什么意思？她一时还是反应不过来。

“过一阵子我也得开始忙了，作息会更不稳定，给你我家的钥匙，让你可以随时进门。”他黝黑的眸子亮亮地笑着，有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心坎渗出一阵甜蜜的暖流，涌上鼻间，湿了她的眼眶，幸福满足的感觉令她好想哭喔！

她绽放灿烂的笑靥，给了他一个感动的拥抱。

他赋予她自由出人他家的权利，等同愿意让她完全进驻他的生活，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迈进另一个更稳定的阶段啊！

紫薰认识程峙的第八个月，正值农历新年。

除夕的前一天早上，紫薰正好有空，程峙拉着她采买了一大堆东西，其中除了一些南北货，还有着更多的文具、玩具，甚至包括几大袋的童装。接着，便驱车离开了台北市，往南下方向行进。

他什么都没说，紫薰快被自己的好奇心给杀死，沿途暗自猜测到底要去哪。

她猜，程峙可能要带她去他家拜早年，所以才会大袋小袋地当“伴手”，不过，那几大袋的童装文具，要分给二十个小孩都嫌太多。难道他家有这么多小孩哦？但想想又不太对，既是拜年那也得事先跟她说一声啊，不然他这一回家，除夕铁定走不开，那她怎么办？自己搭车回台北吗？

话说回来，他们交往至今，程峙从没有提过他的家人呢！有时她探问，他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乱神秘的。

车子下了高速公路，又往郊区开去，开始爬着婉蜒的山路，她实在忍不住了，非问个清楚不可。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山上。”他专注开车，更寡言。

紫薰翻了个白眼。“右边是山壁、左边是山崖，眼睛所看到的全是植物，我当然知道是山上啊，难不成是海边啊？你有答跟没答一样嘛，人家我是问……”叽哩呱啦地碎碎念。

“育幼院。”他淡淡地堵住她。

“育幼院？！”她像鹦鹉似的重复，瞠眼看他的目光像是看见史前巨鳄。

哦……原来那些东西是要送给孤儿们用的。她恍然大悟。

“嘿，真看不出来你那么有爱心耶！”她眉眼弯弯，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褒中带贬。

他冷瞟了她一眼。“怎么？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差啊？”口气也冷飕飕的。

“呵呵，不是啦，是你平时真的冷冰冰的咩，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所以很难想像你会这么做嘛！”她赶紧解释，挨近他露出讨好的笑。

“我对你有冷冰冰吗？那好，等我们一回家，我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热情！”程峙顺势空出一手扫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了过来，在香嫩的脸颊上啵了一记响吻。

“喂，山路耶，你好好开车啦！”紫薰挣脱箍制，紧张瞠骂。他的意有所指，令她的脸红透。

达到逗弄她的目的，促狭的笑意在他唇畔泛了开来。

瞧见他的笑，她不由得赏他一记卫生眼。

和程峙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也有闷骚的一面，只是想看到这一面，机率就像对中统一发票的头奖一样低。可见，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山问的空气冷冽清新，鸟叫虫鸣传进未关窗的车内，融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抵达了育幼院。

院童们发现有人造访，兴高采烈地欢迎他们，看来对程峙是十分熟稔，而他的态度也显得相当自在，就像……回到家一样。

紫薰陪着程峙和院长以及工作人员简单地打过招呼后，便被程峙指派任务——

发送礼物给院童们，他则悠哉地和院长在不远处的凉亭下聊天。

平易近人的紫薰没花多少时间就博得了孩子们的好感，个个都缠着她玩闹撒娇，忙得她晕头转向，却从未卸下脸上的笑意。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下，绚丽的红霞染满大地，少了温暖阳光照耀，山里的气温很快地降低。

“回去吧，这里晚上天气很冷。”院长与程峙的话家常告一段落，明白他打从离开育幼院后，回来探望却从不久留的习惯。

“嗯，有机会我再回来看您。”程峙扶着院长起身，走出凉亭外。

“很开朗的女孩子。”望着不远处与孩童嘻闹的紫薰，院长扬起笑容赞道。

“嗯。”程峙轻应了声，却没多谈。

“如果合得来，你可得好好把握峨！”院长噙着一抹慈蔼的笑容，望向一旁足足高过她两个头的程峙。

若说他性格沉稳，倒不如说他太过压抑。自小被父母离弃，环境的现实令程峙的想法比一般孩子早熟独立，久而久之，他变成习惯隐藏情绪，对谁都是那么冷冷淡淡的。

好难得，向来都是一个人回育幼院探视的他，这次突然带了个人来，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这其中的意义已不言而喻。

程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着紫薰活力四射地又蹦又跳，完全就像个大孩子，他的笑容里添了分宠溺。

“人哪，总是需要有个伴的，否则无论你在事业上多努力，成就再耀眼，要是在感情路上找不到归途，当夜阑人静时，只会感到深深的孤独和落寞。”院长意味深长地说。程峙却没搭腔，仅敛起了笑容，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唉！闷葫芦，还是直截了当地提醒他比较快。院长摇头哧笑。

“院长老喽，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是我最大的满足，就你，都三十岁了还没消没息，要是有人适应得了你冷漠沈闷的性格啊，你可是千万不能错过。”拍拍他的臂膀，一手带大他的院长自然是最了解他个性中的缺点。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您就不用为我操心了。”程峙回以一记安抚的笑容，搭住院长的肩膀，施力搂了搂。“您保重，我回去了。”在院长关怀的目光中，大步迈向紫薰。

“走了，跟他们说再见吧。”程峙一把揪住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紫薰。

“要走了啊？”那口吻，像是意犹未尽。“好吧。Byebye喽，姐姐要回家了！”紫薰跟孩子们道别，又向不远处的院长挥挥手示意，赶紧跟随程峙上车。

几个熟练俐落的转弯，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子已行驶在来时的婉蜒山路上了。

“噢，好久没有这么激烈的运动了！”紫薰的叹息在车厢里响起。

程峙睇看她一眼，抽了张面纸递给她。天气那么凉，她却满头大汗，两边脸颊都红通通的，可见是玩疯了。

“那些孩子好可爱哦！”她又叹，心情还在亢奋之中尚未平复。“你不觉得吗？”

“还好。”他淡淡应了声。

听出他的冷淡，紫薰奇怪地觑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小孩子，那干么特地来育幼院？”她噘起嘴，兴奋的声音当场降了十六度。

程峙忽地陷入沉默，呼啸而过的风声变得特别明显。就在紫薰又要追问之际，他却突然开口了。

“那是我成长的地方。”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她却听得讶然瞠

目。

“嗄？”交往好一段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身世，太突然了，所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不务正业的爸爸酗酒成性，醉了就打人，逼死了我妈妈。后来我爸酒后驾车，发生意外过世。亲戚们本来就对我们家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当时也没有人对我伸出援手……那年我才八岁，无依无靠的，社工人员只好把我送进了育幼院。”程峙续道。

紫薰震惊极了，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过去。难怪，他的个性会如此冷僻内敛，这全是受了坎坷环境的影响。他算好的了，有些孩子，可能会因此而产生叛逆、偏激的想法，日后误人歧途，而他今日还能功成名就，更让人佩服其中的努力。

不过，纵使他叙述的口吻再怎样的云淡风轻，但她明白，孤苦的童年必定会在心中留下深刻的遗憾。

“程峙……”看着他操控着方向盘的刚毅侧脸，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讷讷地斟酌着用词。

“所以我从小就得帮着照顾一些比我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当你被烦怕了、吵怕了，我想也就不会觉得多喜欢小孩了。”他淡淡地牵了牵嘴角。“坦白说，我之所以一有谋生能力就赶紧离开育幼院，主要是想脱离整群孩子一起生活的环境，原因无非就是讨厌小孩。”

没错，他一点都不喜欢小孩、讨厌嘈杂的环境，否则也不会高中毕业就半工半读，靠着工资和奖学金读大学，从此脱离育幼院，一年才回去探望院长一次。

虽然他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却从没忘记要回馈，偶尔寄一些钱或东西给育幼院，希望凭着自己的一点贡献，能让他们在没有亲情的状况下，不至于连物质也太过缺乏。但这纯粹只是一种对孤苦无依的感同身受，并不代表他喜欢小孩子。

她明白了……一股热气冲上紫薰的眼眶。想到他困苦的经历，她就觉得好心疼哦！而且，他今天的释放更象征着已完全接纳她走进他的世界！

见她听完后没应声，程峙瞥了她—‘眼。

“干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只见她睁着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他。程峙蹙起眉，没好气地道。

“话先说在前头哦，我最讨厌别人同情！”他严正警告。不爱提及往事，就是讨厌看见别人异样或同情的眼光。会告诉她，甚至这次回育幼院也带着她同行，则是因为他在心里已将她当成了最亲的人，不想瞒着她这些事。

“我不是同情，是心疼啊！”侧身将螓首轻轻枕靠向他的肩膀，紫薰的母性完全被激发。“想到你曾经吃过那么多苦，我眼睛就发酸。”

“阿峙，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一辈子的家人，好不好？”她用着撒娇乞求的口吻化解他对自尊的坚持。

她的话是否意味着什么？承诺？婚姻？不，关于婚姻，他一点都还不想去思考这个难题。

目前为止，他都很满意于两人维持的男女朋友关系，各自还有各自的空间，不至于束缚得让人觉得无法喘息。

但是，一辈子的家人……好动听的一句话，这无疑是孤单的他，内心深处最梦寐以求的渴望呀。

程峙抿起唇，没说话了。不晓得为什么，向来讨厌别人同情的他，听着她软绵绵的嗓音，像是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将他围绕，心湖像是被投进一颗大石子，掀起一阵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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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过年团圆时没有家人可围炉，和跟情人节时没有情人陪伴的感觉是一样地糟糕。

紫薰以行动表现出成为他家人的诚意，因此跟自己的家人掰了个工作忙碌的借口，陪伴程峙过年。

当天早上，他们便相偕到传统市场买菜，还去逛了趟百货公司，替自己买了新衣，也替家中的摆设添上新意。晚上则围炉看电视，还一起守岁玩扑克牌，这对程峙来说，已经有了他所向往的浓浓家庭味。

不过，年假之后就是忙碌的开始。尤其是程峙，虽然编剧的工作应该是很自由的，但随着他所写的戏剧收视率再创新高，他的编剧事业也同时攀上高峰，也必须把握当前受欢迎的优势，继续努力冲刺：更遑论他还有合约在身，因此分身乏术已不是以形容他的忙碌。

男友有上进心，且才华再三受到大众肯定，紫薰本该感到高兴；可是，逐渐的，她尝到何谓深宫怨妇的凄凉滋味。

不知是他无暇花费心思，还是内敛务实、不擅表达感情的个性使然，又或者可能是觉得恋情稳定，她表现得很死忠……总之，他全心全意栽进工作之中，把感情放两旁，事业摆中间。

“阿峙……休息一下，该吃晚餐了，我煮了几样菜都是你爱吃的。”打开书房的门，紫薰探头。太过专注于某件事的情况不容易受到惊吓，所以她轻敲门板，小小声地唤。

好吧，事实上，她是因为曾经打扰到他，而受了几次他不耐的脸色，以及不悦的口气后，才发现程峙忙起来有些六亲不认，脾气古怪到最高点。有了几次经验，她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以免好心被雷亲。

“等一下。”连头都没抬地漫应，程峙专心地在电脑键盘上敲字。

“哦。”她垮下嘴角，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完全没再搭理她，只好失望地将门靠上。

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冒着孤单的白烟，她绕到客厅看电视。“等他一下吧。”

半个小时过去，书房却没有半点动静。

空洞的视线停在电视萤光幕上，紫薰心不在焉，脑袋里反覆犹豫着，该不该再去提醒他？

饭菜凉了，现在已经八点半，再不吃，晚餐就要变宵夜了……而且，她从中午就来他家到现在，他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想着，双脚已自有意识地迈向书房，手也自作主张地推开门，她杵在门边，踌躇着该怎么提醒他。

“干么？”察觉到她的存在，程峙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呃……那个我把饭菜热一下，你快出来吃。”她有些局促地绞着衣摆，很怕再三催促会让他觉得烦。

她的话表示晚餐早煮好了，而他忙得根本不记得她在等他吃饭，使得饭菜都凉了。

“你自己先吃吧，我不饿。”怕她继续等而饿坏了，他说。旋即又将注意力挪回电脑萤幕上。

“可是三餐不正常，会闹胃病的，你好歹吃一点，要写再回来写嘛！”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关心。

他蓦地重重叹了口气。“紫薰——”那声叫唤拖长了尾音，泄漏出了他正压抑着烦躁的情绪。

“我很忙，真的很忙，每天都得赶进度，否则会开天窗，你不用管我，饿了我自然会找东西吃。”他的口气隐含抱怨，听起来像是她严重影响了他。

紫薰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存在让他感到困扰。难堪的感觉让她的耳根子热了起来。

“那好吧，你饿了要记得出来吃哦，我不吵你了。”她僵硬地咧出一抹笑，交代后便退出书房。

目前最当红的八点档正是程峙的作品，因为大受好评，制作人要求要把剧情加长，现在演员们几乎是今天拿到剧本就要马上拍摄，两天后播出，程峙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她能体谅的。她明白，他的不耐、烦躁和冷淡，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

离开程峙家时，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一定要体谅。

程峙的作品加上剧中演员的诠释，引起影剧圈不少的话题，而程峙的忙碌当然也与他的声望成正比。

他对紫薰的忽略变本加厉。一开始炽烈的感情降了温度，紫薰再主动积极，也常碰到软钉子，她不知程峙的冷淡是有意还是无心，只好假装自己神经大条，不要多想。然而，不安的感觉在紫薰心底却已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房里的电话铃响，紫薰接起，心里期待是程峙来电，但彼端传来的是熟悉的女性嗓音。

“生日快乐！”开朗的祝贺来自于她的好姐妹——傅芮涵。

“谢谢。”闻声，紫薰漾开了笑。为了谈恋爱，她全副心神都放在程峙身上，好一阵子没和芮涵联络了，多亏她记得她的生日，好妞抹不是当假的，果然有心……

“嘿，有没有安排节目啁？你出来，我请你吃饭。”傅芮涵提出邀约，以往庆生，她们都会约几个朋友一同出来唱KTＶ，彻夜狂欢。

“我有约了耶！改天换我请你呀。”紫薰不好意思地道。

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认识程峙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她老早就把时间给了他，只好“见色忘友”，相信好友能谅解的。

“喉！跟男朋友哦？我知道啦，一定有烛光晚餐吧？”芮涵故意暧昧地说着。

“嘿，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紫薰笑得好不甜蜜。和程峙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相聚，几天前，她提起今天是她生日时，也许他心情好吧，一口答应要跟她去吃一顿生日晚餐，替她庆生。因此她订了一间气氛不错的餐厅，等程峙来家里接她这个寿星。

“呵呵……只有吃饭吗？”贼不溜丢的语气。

“喂！你这女人，愈来愈邪恶喽1’紫薰瞠道，唇边的笑靥却张扬着她的喜悦。

·欺，我到现在还没看过你男朋友耶，你们交往有一年了吧？改天大家出来见个面，认识一下嘛！”芮涵只在聊天时听紫薰聊过，还不曾见过那位神秘男友咧。

“好啦，有机会再约。”她是很想介绍他给她身边的亲友认识，但孤僻的程峙不爱面对人群，尤其处在陌生的环境又会让气氛冷到极点，为免尴尬，他没主动提起，她也不太敢向他开口提出。

“嗯，一言为定唷，那你今天不让我请，改天你就要请我哦。”

“0K，bye。”

收了线，紫薰的嘴角依然微扬。爽朗的芮涵、温暖的友谊带来愉快的心情。

她今晚是寿星，不晓得程峙会准备什么礼物给她？其实，单纯的她要的不多，只要他能抽空陪伴、偶尔关怀，心安定了，即使是一张卡片、一盒巧克力、一记亲吻，就能是最好的礼物。

时间快到了，紫薰赶紧为自己打扮，满心期待着程峙的到来

“请问是夏小姐吗？”

“是，我是。”

“您好，这里是XX餐厅，您预订的时间已经超过，我们保留的十五分钟已经到了，请问您位置还要吗？”服务人员有礼地询问。

“要，你再帮我保留好吗？”紫薰脱口请求。

“由于我们现场还有等候的客人，所以我必须先把位置给他们，我帮您把预约时间再往后移一点，这样可以吗？”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说辞很婉转。

“好好好。”她迭声同意。

“那请问大概几点比较方便呢？”

突然，紫薰答不出来了。

几点？她不晓得。她居然联络不上程峙！

记得昨天下午，她才提醒过他，要他今天起床就打电话给她。抱着不愿打扰他睡眠、不催促他的想法，她一直到预约时间快到了，才打电话问他出发来接她了没，没想到，家里没人接，手机也不通。．

“最晚可以预约到几点？”她问。

“我们十二点打烊，所以最晚的预约时间只到十点。”

“好吧，那就十点。”她一点都没有把握。

接着，她心不在焉地听完服务人员制式的重复，然后怔怔地放回电话。

程峙是忘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惴惴不安，失望难过，各种情绪在胸臆间交错流窜。

不知拨了几次电话给程峙，按号码键的动作几乎变成无意识的。视线不断移向墙上的时钟，分秒的流逝竟变得像慢动作似的漫长磨人。

索性，到他家瞧瞧好了。

紫薰驱车前往程峙家，拿着他给她的钥匙进屋，里头黑鸦鸦一片，说明了主人并不在家。

“怎么搞的？跟人家约好了还跑出去！”满心烦忧，她忍不住嘀咕。

整问屋子绕过一遍，她最后在书房的角落发现正立在充电器上的手机。

“喷，居然连手机都没带在身上！”她看了眼关机状态的手机，幸悻然地搁回桌上。电力已充满，可见充电时间很久了，程峙出门也很久了。

唉！现在除了等，还有什么办法呢？

百无聊赖地晃到客厅，在沙发上蜷起双脚，有些寂寞地将抱枕抱在胸前，她按下电视开关，让电视机的声音驱走太过寂寞的氛围。

后来，她的手机响了几回，每次都以为是程峙来电，高兴地接

起，结果全是错的，那些电话全是来自同事朋友的祝贺……

为什么同事朋友都记得她的生日，而她最亲密的男朋友居然

在她前一天才提醒的情况下，忘得一干二净？！

就算他无法赴约，好歹也该打电话通知她一声啊，而不是让她

推掉所有朋友好意的邀约，傻傻地枯等。

她等得心好酸。想一走了之又走不开，心里牵挂着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一阵音乐铃声又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燃起心中希望，揣测是程峙从某个地方打来的。

“喂！是程峙吗？”她急急地开口。

“夏小姐您好，您的订位已超过时间，我先帮您取消了，您若还要来用餐，到现场就行了。”又是XX餐厅服务人员的通知，完全准确地击中她此刻不堪的心情。

“好，就取消吧，反正今天是不可能会去了！”紫薰有点迁怒，口气也不好，一收线，就将手机扔进沙发里。

这通电话提醒她现在已经十点十五分，距离明天，只剩两个钟头不到，今天都要结束了，还庆什么生！

生日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起码该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哪像她现在，难过得只想掉眼泪。

今年是她有史以来最下快乐的生日，没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她有史以来最深爱的男人！

早知道，她一开始就该答应芮涵的邀约，也不会落得现在痴痴等待、寂寞失望的下场。

这几个月来，她和程峙聚少离多，工作的因素常将两人的作息错开，就算她有时间来找他，他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写稿，而这两件事，他都最忌被打扰。

她好惶恐，“事业”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横亘在两人的爱情之间，让她居于弱势。

爱情是需要滋润的，她爱他，不能任它枯萎。

所以，她开始费心安排一些名目，好让两人都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抽出空来。可是……程峙真的太忙，硬抽出空来约会的结果都不是很好。而这次，她的生日之约居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

胸口闷闷沉沉的，紫薰红着眼眶，回想着近来的情况，无力的感觉一直朝她席卷而来，好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紫薰心一紧，反射地看过去——是程峙，他终于回来了！

视线再调向时钟——十一点三十分。很好，正好赶上结束。

她不晓得该因为他平安无事而松口气，还是该板起脸生他的气，或者，该将那一瞬闪过的欣喜表现出来？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反应，最后，她只面无表情地瞅看着他。

“你来啦！什么时候来的？”刚进门的程峙瞧见似乎在沙发窝很久的她，淡淡地扬起唇角。

“来很久了。，’她瞅着他，语调没有起伏，眼神却带有埋怨。

“咦？穿这么漂亮去哪里啊？”搁下钥匙，他移到客厅，仔细瞧清楚她。

紫薰咬唇不语。去哪里？要跟你去约合啦！结果咧？被你放鸽子，还一脸无辜地问我去哪里！

“你呢？你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她试探地问。

他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好似终于放松地叹了口气。“去公司，制作人临时召我去讨论剧本，当中又有一个演员迟到，忙到现在才告一个段落，累死了，编剧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他闭目养神，佣懒的嗓音在屋里回荡。

此刻，他是站在人生的巅峰上，要乘机多赚一些钱，等赚够了：就急流涌退，改变为重质不重量的方式，一年写一、两出戏就好，紫薰也不必那么辛苦，老是赶场替人化妆。

这些计划里有紫薰，但是，他习惯把事情放在心里，不曾告诉她这些想法。

紫薰静静地凝视他疲惫的脸庞，一股心疼涌现，将早先的怨慰取而代之。她怎会不了解，她也是忙碌之下的受害者啊！

看样子，他是真的把今天的事忘得千干净净了。

相较于他的工作和疲累，她的生日奸像变得微不是道，倘若在这种时候还跟他争执那些，她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她只好安慰自己，男人往往不拘小节，他是忘了，而不是不重视她。

“躺下来，我帮你按摩一下。”没再追究，她转移话题。唉！婴说她不争气也行，她就是舍不得看他辛苦。

程峙依言躺下，枕在她腿上，感受那温柔的指腹揉按他的肩颈和额头。

两人的互动很自然，或许该说，因为习惯了有她在，所以一切都变得这样理所当然。他完全没有自觉，不为谁改变的冷僻习性已在不知不觉中伤了紫薰的心。

“你还没说，今天穿那么漂亮是去哪里？”察觉到紫薰特别安静，不像往常那样健谈，程峙主动找话聊。

“来找你。”不说话还好，一提就又觉得闷了。

来找他，他又突然不在，这小妮子一定是不开心了。感觉到气氛下太对，于是程峙解释道：“临时被挖去公司，又忘了带手机，你有没有在背后偷骂我？”还难得地幽默一下。

“有，何止骂你，我还诅咒你，”她气得牙痒痒，还敢问。

“怪不得我整晚都心神不宁。”这句倒是真的。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心里下怎么踏实。

他是忘了，但他潜意识还是惦着的。抿起唇，紫薰不说话了，捉起他一只手掌，按压着他的关节。长时间敲键盘，程峙的手指三不五时就发炎。

“那我不能常常陪你，你岂不是天天诅咒我当消遣？”感觉出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程峙反捉住她的手，睁刀：眼睛仰望上方的她。

紫薰睇看他探索的眼眸，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摊开来讲。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思绪紊乱，她只理得出这一句。

“什么日子？”他一脸疑惑。

她撇了撇唇。“算了，当我没问过。”她很克制地不愿自己变成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

“到底什么日子？”起了头又不说完，故意吊人胃口啊！程峙追问。

有话不说很痛苦，既然他再追问，那她就说了。

“我生日。”她瞥了眼时钟，分针正好朝十二前进。“噢，今天在前一秒已经结束了，现在该说是昨天了。”

程峙闲适的脸色骤然一变，倏地从她腿上跃起，错愕地看着她。

该死！他居然忙忘了！难怪他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却一直想不起来。

“对不起。”再多的解释都于事无补，除了道歉，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算了，反正都过了。”她牵强一笑，瞥开眼。

“还没过！你忘了我家时钟快了五分钟吗？”他握住她的肩膀，漾开笑脸。

“那又怎样？”她无精打采，愈说愈觉得委屈。

“虽然来不及去吃烛光晚餐，但至少我来得及给你一声祝福和礼物。”语落，他覆上她的唇，展开一记炽烈缠绵的热吻，吻得她晕头转向，胸腔缺氧，才稍微松开她，以性感沙哑的嗓音在她敏感的耳畔轻诉“生日快乐”。

当晚，热吻延续，欲火狂燃，两人拥着彼此的身体，汲取对方的气息与体温，亲密纠缠……

这几天，紫薰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肠胃不适，频频欲呕，再加上和程峙的相处情况没有改善，心情一直不开朗，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疑，你这样子哪像恋爱中的女人啊！”咖啡厅里，傅芮涵控制不住音量地嚷嚷。

太夸张了！与紫薰才几个月没见面，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昔日阳光朝气的模样都不见了！

“我最近不太舒服。”紫薰撩了下颊侧的发丝，勉强地扬起笑容解释。出门前照过镜子，她知道自己的样子肴起来有点糟。

“怎么了？”立刻送上关切。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肠胃很不舒服。”她抚着胃部，才说着，又感到一阵恶心，教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傅芮涵连忙坐到她身边来，伸手拍抚着她，心里却浮出一个想法。“阿薰……你那个是不是都没来？”

闻言，紫薰猛然抬头，震惊错愕全写在她脸上。她知道芮涵猜的是什么！

“不……会……吧？！”她惶然地抖着唇。

“你虽然是三、四个月才会来一次的体质，怀孕机率比一般女性低，但并不代表你不会怀孕啊！”身为紫麓的闺中密友，傅芮涵清楚得很。当初，那不需月月承受不适的体质，可是羡慕死她了。

“那、那、那……”太突然，紫薰不知所措地望着好友。

芮涵握住她冰冷的手，给她安定的力量。

“不要怕，我们先去买验孕剂验验看。”

没吃过猪，也看过猪走路，虽然她傅芮涵还是黄花大闺女，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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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个小时后——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紫薰拿着已使用过的验孕剂，恍惚地从芮涵房间的浴室里晃出来，嘴里还因惊吓而喃念不停。

验孕这种事，紫薰不敢在家里进行，正好傅家两老外务繁忙，芮涵就把她带到家里。反正家里没大人，要怎么大声嚷嚷都行o

“怎么样？反应是阳性还是阴性？”芮涵赶紧凑上前看。

除了“怎么办”，紫薰已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回答她。

“阳性反应，有了！”芮涵瞠目看着她，暗暗揣测她的心意。

“对……有了……惨了……完蛋了……”俏脸此刻比苦瓜还苦，感觉就像火星人人侵地球似的大祸临头。

“阿薰，你不想要有小孩吗？”印象中，紫薰很喜欢小孩子的，现在自己有了，难道不高兴？

六神无主的紫薰缓缓摇头。现在不是她个人想不想要的问题，重点是程峙。此刻，程峙曾表示过讨厌小孩的言论正在她的脑袋瓜里钻来窜去……

除了那次去育幼院后的谈话，他也曾在两人编织未来时，清楚排除小孩子的加入。

实在看不懂她摇头的意思耶！是不对，她想要；还是她不想要？！芮涵一头雾水，继续猜测。

“还是……你男朋友不想要有小孩？”

紫薰抿起唇，落寞地垂眼。芮涵也明白了她为何一开始听到

可能怀孕就惊惶失措的原因。

“程峙讨厌小孩，他说小孩子又吵又烦，生下来后还得背负他往后成长教养的重担，没必要拿石头来砸自己的脚，破坏自在的日子……”在心慌意乱的无助下，紫薰对芮涵坦白。

她愈说，愈觉得过于压抑的心情获得纡解，于是将这段恋情从浓转淡的历程，一股脑儿地向好友倾诉。

而两个女人讨论的结果是——找程峙摊牌。

怀着忐忑惶恐的心情，紫薰肴着眼前极度震惊的男人。

三分钟前，她踏进他家门；一分钟前，她向他宣布怀孕的消息，然后，他就呈现这样下巴差点脱落、舌头被猫叼走似的模样。

将心比心，她能理解他的反应，即使他的反应令她有点失望。

乍闻这消息在一时之间是很难接受的，就算她比他早几个小时知道，至今也尚未完全消化。

好吧，她提醒自己不要现在就介意这小细节，毕竟消化这个消息之后，他会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问题，比一开始的反应是如何来得重要。

她期盼，他能为了她，破例喜欢孩子。就算无法多喜欢，至少也不要讨厌，能坦然接受。

“是什么时候？”程峙蹙起眉低问，

“大概是生日那天晚上吧。”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受孕，紫薰瞅着他答道，尽量要自己表现得平静。

那个晚上，大概他是觉得亏待了她，而她则极需他的占有来慰借晃荡不安的心，因此他们都北平常要热情许多……她累得迷迷糊糊的，反反覆覆到天明，一共爱了几次，记不太清楚了。

然而，他们打从那天晚上之后到现在，却足足有一个月又十天没有好好拥抱、亲吻过了。她不是非要亲热不可，但是……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虽然以公事繁忙为由，却对她这个亲密女友忽略得够彻底了。

“该死。”突然地，他低咒一声，烦躁地吐了口气。

他的咒骂宛如一根长针，往紫薰心口扎去。程峙向来冷静，这一声咒骂超乎寻常，好比一桶冰水淋上她热烫的心，温度骤降的瞬间，沮丧的白烟滋滋地冒出。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他低头，手指埋人发问，看来懊悔不已。

尽管他后悔的话语音量极小，但耳尖的紫薰还是清楚听见了-一股羞恼怒气在胸口沸腾，她看着他，突然有种感觉——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却为何觉得如此遥远？

不该？什么叫做不该？好伤人的话！他为什么不干脆说不该相恋、不该认识她算了？

瞅看他的眼神里慢慢渗入了怨慰和失望，不争气浮现的水雾被她用最大的意志力给抑了下去。

“现在讨论过去什么该、什么不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重要的是你认为我们该怎么样来面对这奇+shu$网收集整理件事。”她刻意不要让心底鼓噪的不悦造成声嗓的波动。爱上程峙，她学会包容、体谅，此刻，她学会在伤心混乱中保持理性。

“你……想要留吗？”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你不想要留吗？”她不答反问，但话问出口，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怕他狠心的回答会抹煞她对他的爱意，继而扼杀两人的爱情……

“我……”程峙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太突然了，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的心很乱，脑袋无法正常运作，不晓得怎么决定才对。

紫薰却急急地截断他的话。“你不用现在就告诉我决定，毕竟这关系着一条小生命，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

语落，她下待他反应，便拎着皮包匆忙离开。她的身影，以落荒而逃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竟像鸵鸟般不敢听他的答案。

她怕，怕爱情终结在他的答案里。

他很错愕、很犹豫、很懊悔……种种表现中，就是没有一点近似欣喜的情绪。

多渴望刚刚看到的，是他欣然接受他们俩产生了爱情结晶的反应，但很可惜，并没有。

所以她逃避了，说是给他一点时间考虑，其实是她自己未雨绸缪，需要时间做好面对各种答案的心理建设。

然而她却没想到，那“一点时间”是很模棱两可的说法，程峙这一考虑，竟是没消没息……

五天后，紫薰再次来到了程峙家中。然而这一回，她对他的希望，已经有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毕竟，从告知怀孕的消息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他却不曾打过一通电话给她，逃避的意味十分明显。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度过这煎熬的五天。她身体不适，心理也不适，整个人难过得想死掉，只除了知道这个秘密的好友芮涵。

在这种最需要人扶持的时候，身为亲密男友的程峙在哪里？他非但没有提供一个宽阔的肩膀让她依靠，那不闻下问的态度无疑是令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除此之外，她还一直不安地反覆揣测着程峙到底会怎么决定

若接受孩子，那她当然松了口气，该高兴他是珍惜她、疼爱她的，愿意为她改变，试着喜欢小孩。

假使，他不接受，她又该如何呢？她想，她会对他很失望，对他大打折扣，爱意说不定因而淡化。

但是，她的猜想都没用，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会逃避到这种地步，根本不表态！所以她不定决心，今天下午亲自来找程峙要个答案。然而她更想不到，即使她来找他了，人就这么站在他眼前，他的态度仍旧是犹豫逃避！

五天时间还不够？她不相信。

事情至此，他的意思已昭然若揭，她何必再苦苦相逼，硬要他把说不出口的狠心话说出来呢？他一定是不想要这孩子，又不好自私表示要她堕胎，才会一直闪躲，不愿面对。

除了这点，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如此闪避。

而她，尽管绝望得想臭骂他一顿，却已无力去做出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激烈反应。

“分手吧！”

道出简短三个字，紫薰的眼神哀戚，口吻幽冷而坚定。

宛如一记响雷劈进程峙烦躁的灰色心情中，震得他愕然地杵在原地，怔怔看她，像是不相信这句话会出自她的口中。

她有多爱他，他是最清楚的，怎么可能说结束就结束？！

他……只是还没有考虑清楚，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她怎能用分手来逼他决定！

紫薰望定他，深深地，气氛在彼此的沉默中僵凝。

一分一秒流逝，消失的不仅仅是时间，还带走了她残存的爱与希望。未几，她暗暗深吸气，抑住鼻间的酸涩。

爱耗尽，心，已碎了一地。

再三给他机会，沽磨的却是自己的尊严，够了，她已心力交瘁。

爱情，是需要用心灌溉的，可他总是在不经意间一而再地破坏，久了，她也会累、也会倦啊！维系—段感情，不能单单只靠她一个人的努力！

哀莫大于心死，正是她目前的写照。

她平静转身，在他的犹豫不决中，不再留恋地离去。

程峙心悸。从来不曾看过她这样决绝的神情，记忆中的她，一直是开朗的、活泼的；曾几何时，愁容取代了她的笑颜，烦忧进驻了他们的恋情？

而他，不是一直都是那个处于被动状态、表面仿佛无关紧要的人吗？怎么此刻会有一股前所未见的心慌在胸臆间升起？

跨出一步，他下意识地要拦阻她，手却僵在半空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开、门关，她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鸵鸟心态仍驱使着他逃避问题。

他告诉自己，她一定是在使性子，不用三两天，她气一消，就会若无其事地来找他了……这样也好，他们面临的，可是人生大事，多几天时间让彼此彻底冷静，仔细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然而，这时的程峙还没有认知到，眼前那扇紧闭的门扉，区隔的不只是门里、门外，而是将他与紫薰原本相连的世界，从此一分为二——

天色灰蒙蒙的，刮起了一阵风，整个城市，笼罩在一股萧瑟的氛围里。

谈判分手，毅然将恋情结束，紫薰从程峙家离开，像幽魂似的晃了一段路，脑子里转的想的，全是和程峙的相识相恋。随着往事的回忆，快乐和难过，历历在目，鲜明得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不知何时，细雨纷飞，使她不自觉地缓下脚步，停在人行道上愣望着天空，恍惚地任由雨丝打湿她单薄的衣衫。

稍早来时，阳光灿烂，这会儿太阳不但躲得不见踪影，还下起毛毛雨了！．

难道是上天看出她已经隐忍到极限，所以先为她哭泣了？

倘若不然，那还真是巧得没话说，这场雨来得十分应景，完全符合了她此刻的心境——晦暗阴沉。

从来没有的晦暗阴沉！

刻意忽略的惆怅心情被快速转换的多变天气所挑起，紫薰不禁叹息。世事难料啊，在爱上程峙时，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恋情会走到这一步！

原来，她所以为的幸福、她所抱持的期望，都是如此不堪一击，一个意外，就能全部幻灭。

他们曾拥有的甜蜜温存，从今天起，都成了过往云烟。

故作的坚强泄了气，她垂下肩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蒙胧了她的视线，也分不清是湿意还是心寒令她身子不住地轻颤。

开口分手，是她预想过的结局，然而，即使是做了几百次的心理准备，但是结束恋情的一瞬间，心还是痛得难以忍受啊！

其实，委屈情绪已压抑多时，只是这次怀孕事件让她豁然想通了许多事，日积月累的委屈才会整个爆炸开来。不过她深信，这会是他和她的解脱。

行人忙躲雨，她却在雨下仰首伫立。反常的行径引来侧目，她却已无心顾忌他人的眼光，沉浸在深沉的哀戚中，独自舔舐情伤。

未几，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她猛然一震，瞬间从远扬的思绪撤离，像是这才回到现实之中。

疲倦的感觉像波涛席卷而来，她的茫然愁绪需要慰借，走到骑

楼下，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正要从手提袋里拿出行动电话，手机

铃声竟巧合地同时响起——、

“喂……”按下接听键，她听见自己嗓音喑哑得像个老太婆。

“阿薰，事情怎么样了？”傅芮涵劈头就问，清楚知道今日是她历经几日煎熬后，决定鼓起勇气向程峙要个答案的关键时刻。

“解决了。”紫薰简单明了地答。

“耶！太好了，那男人的脑袋终于开窍了。”以为结果圆满，傅芮涵替好友感到欢喜。

“开窍的不是他的脑袋，而是我的。”吸吸气，紫薰苦涩地微扬唇瓣自嘲道。

“嗄？”芮涵一愣。

“我想，不用让他那么为难了，在那么为难的情况下，就算他做出愿意接受的决定，我也不见得会觉得安慰高兴。”她迳自续道。

“那现在到底是怎样？”直率开朗的紫薰经过这件事，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连话都讲得那么深奥，她听得雾煞煞啦！

“分手了，他就不用为难了。”紫薰的口吻是那么地云淡风轻，可宣布的答案却像是一枚惊人的炸弹。

“嗄？”诧异的嘴形可以塞进一颗卤蛋。

分手？！不是说去跟他要个答案而已吗？怎么演变成分手？

紫薰说过好爱程峙的，怎么可能舍得分手……啊！该死的，难道是……

“程峙说要分手？”芮涵拔高的嗓音中蕴涵愤怒。要是他敢，她就找一台怪手把他家铲平了·！

“不是他，是我。”脱口又是一句令她反应不过来的惊人之语。

“嗄？”呆滞的音节之后是一阵锵铃哐啷。芮涵太过震惊，一时没坐稳，从椅子上摔倒，好一会儿才爬了回来。“为什么？”连连三次“嗄”，她已被满头的问号敲昏了。

“芮涵，现在有空吗？”紫薰没回答，反倒问她。

“呃”……有啊！”多年情谊所建立的默契，她已接收到求助讯息。

“陪陪我好不好？”她的嗓音夹带着一丝压抑过的哽咽，听起来好不可怜。

“好，你在哪里？”芮涵二话不说，立刻答应。这个时候，静静的陪伴强过长篇大论的劝慰。

没办法，失恋的人最伟大，谁教她向来是最重义气的呢！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轻快奔放的英文乡村歌曲流泄在灯光晕黄、气氛热闹的美式餐厅里，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所掩盖。

紫薰在芮涵的陪伴下，从客人寥寥无几一直喝到高朋满座。这样的地方，往往是愈夜愈沸腾。

心情低落，紫薰发泄地点了一桌子的菜，大吃特吃；当然，更大吐特吐。芮涵看得心惊，所有劝阻又都被她打了回票，直说什么都不必再讲，只管陪她吃就是，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第三次，她扶着紫薰从女厕呕吐完毕出来，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样吃完吐、吐完吃，很可怕耶！

“阿薰，你之前胃口不是都很差吗？今天怎么能吃这么多？这样塞，你的肠胃吃得消吗？别忘了你是孕妇耶，吐得太严重也会影响到肚子的宝宝哦！”从学生时代开始，紫薰就有心情不好便狂吃的怪癖，而今天更是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次，可见她心情真的差到极点。

“欤，够了啦，我们该走了，你心情不好，我们换个方式排解，这两天我就跟我阿爸请假，载你到郊外散心，好不好？”芮涵家里经营的是小型建材公司，她毕业之后就待在自家公司里担任会计，也因为老板是爸爸，万事好说话，所以请假不难，她才说得这么爽快。

咻！正中红心。紫薰蓦然一僵，定睛看她。她的话直射向她目前最不愿面对的问题点——

她是孕妇。

此刻，她肚子里正孕育着和程峙共同创造出的小生命。而导致他们分手的原因，也就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意外。

“好，你请假陪我。”她忽然严肃地说。

“嗯嗯，你想去哪里走走？”心喜她采纳自己的提议，芮涵热切地倾身，眨着眼睛问道。

“妇、产、科。”紫薰眸光炯亮望着远处的某一点，说得铿锵有力，仰首就灌下一大杯的可乐。

哇咧……芮涵差点又要跌下椅子。有人到妇产科散心的吗？

她反应过来后，试探地开口：“呃……你是想做产检还是……”以往，她可以猜出阿薰的想法，但今天，她完全摸不透她的思考方式了，好比开口说分手就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堕胎。”她沉痛地做了决定。

芮涵脆弱的心脏又被震撼力十足的两个字炸到。“你之前不是一直很犹豫吗？”怎么这会儿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就是犹豫了这么久，才不能再拖下去。”紫薰鼻酸了，从和芮涵见面就一直压抑的泪意开始在眼眶中凝聚。

不是她狠心，而是基于现实的考量，不得不这么做。她才二十五岁，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倘若当上未婚妈妈，她无法想像要付出的代价。

“你不再考虑了？”该怎么说呢？她——方面不赞成堕胎这档事，一方面站在紫薰好友的立场，也不能看她未婚生子而误了往后的人生，实在很矛盾啊！

“再考虑下去，胎儿愈来愈大，反而更不好。”趁现在才刚发现，一切还来得及。

“那……你打算让伯母知道吗？”芮涵不安地问。‘听说堕胎就跟生孩子一样，很伤身体，需要好好照料调养，她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怎么照顾阿薰才好！

紫薰猛地抬头，像是听见外星语似的看她。开什么玩笑，妈妈知道，爸爸就会知道，想看她被打断腿吗？

“当然不能让我妈知道！”她的嗓音不自主地升高八度。

“喔……”自知问得有点蠢，芮涵讷讷地应声。

“你不用再费唇舌说服我，我已经决定了。”她的坚决中伴随着剜心刨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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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紫薰要求分手，程峙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虽然他告诉自己，紫薰只是一时负气，很快就能调整心情，再来好好谈怀孕的事。但是一天过去，等不到她主动来找他，他心神不宁，什么事都不能做，整个脑子浑浑沌沌的，不安极了。

说实话，孩子的来临对他而言是很沉重的压力。或许因为自己是孤儿的关系，潜意识有某些观念和想法影响着他，所以在他看米，经营两个成人的感情都没有把握了，哪有能耐再多加一个孩子呢？

生育孩子是件重大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需要有周全的心理准备，而不是在这样意外、突然的情况下非接受不可……

程峙眉头深锁地静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说明了他有多心烦。

思绪翻飞，他就这么从月升耗到了月落，天空从灰灰的蓝变成了艳阳高照，茫然不知地又过了一晚，直到蓦然响起的电话将他飘忽的心神给唤回。

“是阿薰！”他恍如遭电击般，颓丧的神色——振，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电话，途中还踢歪茶几、撞歪沙发，足见他有多心急、多在意。

他就知道，她只是负气……她这样爱他，怎么可能放弃他！瞧，才两天，她就知道自己是意气用事了……好吧，待会儿就当作若无其事，原谅她好了。

“喂！”口气里有掩不住的欣喜。

“呃……请问是程编剧吗？”来电者愣了一下，问得很疑惑，因为那口吻太热切，和程峙的冷漠是强烈对比。

“我是，什么事？”大失所望，他垮下脸，语气也沉了。

“来关心一下呀，这次新剧的结局你要写完了没？”她是近期和程峙密切合作的导演——文骞惠，两出极富好评的戏剧让她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因此对程峙热络的程度更甚其他人。

“没。”他烦躁地蹙眉，懒得多说一字。

“那你打算最后让男主角跟谁在一起？”虽然戏才插了一半，却已经有许多观众在猜测追问，连演员们都很好奇，可惜结局还在编剧的脑子里，除了他，没人知道。

“还没决定。”这两天紫薰和他闹脾气，害得他无法安心把最后阶段给赶完。

“嗄……”文骞惠哀一声，显然很失望。

“放心，我会来得及交给你们。”他捏捏眉心，觉得好疲惫，没有—股安定的力量做支撑，忙碌仿佛变得难以忍受。

“我知道，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邀请就被硬生生地截断。

“我这几天很忙，剧本大概下星期才会完成。”程峙迳自说道，也顺势让她就此打住，别再提公事以外的事。

他不是不知道文骞惠对他有好感，但是他心里有了人，就不会再动其他念头。

“喔……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保持联络，再见。”毕竟是有足够社会经验的女人，她听得出他的意思，于是识趣地画上句点。

吐了口气，程峙瞥向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两点，这一天都已过了一半，紫薰当真还不打来？

他们即使因为工作而没有天天见面，但每天至少都会有两通电话的，而且主动打电话的一定是她。说要让他考虑的那几天，由于下意识想要逃避，所以她没找他，他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可这次不一样了，从不曾说过重话的她竟撂下那样的话，现在又过了四十五小时又五十四分钟而完全没有联系……意识到情况真的非常不对劲，程峙心慌了。

他捉起电话，拨紫薰的手机——

“您拨的号码未开机，请稍后再拨。”制式甜美却令人不耐的语音传来，程峙甩上话筒，未几，又不愿放弃地再拨，可相同的回应教他感到愠恼。

难道，她存心躲他？她说的分手是真的？！

生平第一次，他打到紫薰家——

“请问夏紫薰在不在？”因为是紫薰的家人，他口吻客气有礼。

“她不在耶。”夏母答道，心中暗忖这嗓音陌生的男人和紫薰有什么关系。

“请问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没有追问他人行踪的经验，程峙的脸隐隐地发热。

“去哪里是不知道，但她是和芮涵出去的。请问你是哪位啊？”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芮涵是谁，夏母很诚实地回答，但终究耐不住好奇地反问他。

“我是……她朋友。”很含糊的答案，但程峙一时不知该怎么自我介绍，孤僻的性格令他不懂得如何热络的攀谈——虽然他心里掠过一丝这个念头。

“姓咧？”夏母不放弃，凭着女人的第六感，她直觉这男人与女儿这阵子的情绪低落有关。

“我姓程，叫程峙，不好意思再请问一下，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硬着头皮继续发问。

“不知道，不然你打她手机。”呵呵，问这么多，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哦！

等阿薰回来一定要好好问一间。

“我打过了，她没开机。”

“那不然你留下电话，等她回来我告诉她。”夏母很热心。

“不用了，您跟她说程峙找她，她就知道了。”不明白自己在慌乱些什么，他话说得有些快。“麻烦您了，再见。”匆匆挂上电话。

不在家、不接电话，那他要怎么找她呢？

程峙赫然发觉自己竟除了拨电话，似乎就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找到紫薰了。

蓦地，许许多多的问题争相窜出——

紫薰是什么血型？偏好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家里成员有哪些人……该死！他没有一项能明确答出。

反观紫薰，她知道他的血型——A型，常笑他怪不得个性宇宙无敌；晓得他颜色偏好黑与白，帮他挑选东西一定特别注意。他最爱火锅和川菜，尤其嗜吃水饺，所以她总会趁空自己包一些，冰在冷冻摩里让他随时想吃就有得吃；她替他将家里打理得有条不紊、关心他的健康、体贴他工作繁忙……

她对他全心全意，而他呢？

一问三不知，忘了生日、忘了约会、忘东又忘西，看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有多不称职。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多在意她、多喜欢她？别说骗别人了，连他自己都怀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豁然领悟，紫薰提分手，绝不单单只因为他对怀孕的事未表态，而是他对她的忽略已在她心头堆积出太多埋怨。

天！这一年多来，他为她做了什么？又带给她什么？

当他全神投注在事业上时，被忽略在一旁的她是什么感受？

当她得知怀孕，旁徨无助时，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而他却是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

这次她丢下分手的话，然后一反往常地完全不跟他联络，彻底勾起了他的自省能力，这也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有恃无恐，因为她对他好得毫不保留、爱得一心一意，所以他自私地利用她的体贴，懒惰地没有花费心思去善待她，让她独自忙着灌溉他们的爱情，却仍旧被他伤了心。

想起她最后离去时背对他的身影，似在谴责他的冷血无情，他就愧疚不已。

难道，真应验了“失去才知拥有的珍贵”这句话？

不，他们之间不该演变成这样的，他在乎她，也希望两人能一直走下去。他不是不接受孩于，毕竟那是她和他的骨肉，只是……太快了，他也会慌乱、也会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当然做不出合宜的反应。

不可讳言，他害怕她真的弃他而去……

倘若，孩子是挽回她的条件，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是愿意的呀！

意识到紫薰在心里的地位如此重要，程峙振作起来，打算凭着平时闲聊的片段，去拼凑出她家的大概位置。他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亲自去紫薰家附近等她，让她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下了两天的大雨直到今日才停，久违的阳光张扬着它的热情。

紫薰坐在芮涵的车里，随着妇产科医院的接近，她只觉得盖顶的乌云愈来愈厚重，完全阻隔太阳的光明与暖意。

芮涵趁着停红绿灯的空档，看了看一直望着窗外的紫薰，突然觉得，昔日嘻嘻哈哈的好友脸上，那忧愁中带着坚毅的神情判若两人。

唉，爱情真是害人不浅哪！

“阿、阿薰啊，你、你别害怕，听说很快的，这几天你就多休息，我有空就带你去吃吃营养的东西。”芮涵安慰地握住紫薰搁在腿上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她还要冰，连讲起话来都舌头打结。

哎，医院就在前面了，她愈来愈紧张，紧张的程度甚至比紫薰这个当事人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堕胎耶……压根儿没遇过这种事，可紫薰跟她那么麻吉，找她陪伴，她是义不容辞，只是……，心里真的毛毛的咩！

而且，虽然听说很快，却不一定0K啊，潜伏的危险可一点都不少，失败的例子时有耳闻，要是被衰神眷顾，遇上个庸医，赔掉生育能力还不算最严重，更甚者，一命呜呼都有可能耶……

“你才别害怕。”紫薰牵强地微扬唇角。若换作是以前，她肯定哇哈哈地嘲笑芮涵。

“我，我才没有害怕咧！”死鸭子嘴硬，她哪可能承认自己那么逊。

很快的，车子驶进诊所附设的小型停车场，她们下了车，一同进了诊所里。幸好紫薰事先挂了号，否则要等眼前排排坐的妇女同胞们轮完，可能都要晚上了。

“芮涵，我好犹豫……”紫薰幽幽地说，眼睛盯着一个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脸上无不漾着为人母的光华，心中升起不确定的感觉。

“唉……我也很矛盾。”明白紫薰想询问她的看法，芮涵搔搔头，满脸为难。

“其实，这只能看你自己怎么决定，外人是不能干涉你的想法的。”攸关一条生命和她的未来耶，除了她自己，谁敢说话呀。

“我突然……想留下来。”她抚向尚平坦的小腹，觉得自己堕胎的念头好残忍。

“夏紫薰小姐请进。”正当芮涵开口之际，护土小姐正好从诊间探头出来叫唤。

紫薰忐忑地起身，手心冒汗。

“先让医生检查一下再说吧。”进门前，芮涵陪在她身旁安抚。

五分钟后——

“嗄？”异口同声的诧异惊呼来自两名下巴险些脱落的女人。

“可是、可是……”仍处在讶异之中的女人又做出不约而同的反应。

“坊间的验孕剂准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但是使用方法正不正确也会影响到结果，你应该就是那百分之一吧。”医生由方才的问诊资料中得知她已私下验过孕，所以明白她们的“可是”是什么。

“那、那……”那紫薰是在“装肖仔”哦！芮涵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为什么我会想吐？”紫薰率先找回理智，向医生确认。

“你有去肠胃科看过吗？”医生用扑克脸看向她。

这，言下之意是……摇摇头，紫薰不敢再多说话了。站在一旁的芮涵翻了一个大白眼。两人都有同一个念头——挖地洞，带着对方一起埋起来。

“有可能是慢性肠胃炎，你转去肠胃科看看吧。”语罢，医生转向桌上的电脑萤幕，摆明懒得再理她们。

“下一位，XXX小姐。”像暗号似的，看医生这举动，极有默契的护土小姐立刻叫唤下位病患。

要了这么个大乌龙，有自知之明的紫薰和芮涵赶紧摸摸鼻子让位，

两人连忙离开丢脸现场，一路上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走啦走啦，现在去找肠、胃、科、看、病。”拖着紫薰走向停车场开车，芮涵咬牙切齿地强调最后五个字。

“慢性肠胃炎当成怀孕，真是有够天兵了厂虚惊一场，紫薰自嘲。

尽管觉得很蠢，但比起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情绪，丢脸算什么？

她不必再举棋不定，不必被种种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她高兴的消息？

“蠢毙了，居然搞错？！”芮涵啐念。“不过也不能怪你啦，突然一直恶心想吐，月经又都没来，当然会往怀孕的方向想啦！”当初是她先提起的，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凸槌，她难辞其咎。

“说得也是。我向来是健康宝宝，所以根本没想到是肠胃出问题。”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紫薰给自己的迷糊找理由。

“要怪都怪那间药局啦，卖的什么烂验孕剂，竟然不准，还卖得那么贵！”发动车子，芮涵开始“牵拖”。

“两、三百块是小钱，重点是，它让我不得不正视和程峙之间的问题。”紫薰惆怅。

“去跟他说你反悔，不想分手就好了咩。”迳自解读成紫薰不舍分手，芮涵说得很阿莎力，开车上路的俐落操控也同样很阿莎力。

“你以为是办家家酒啊！”赏她一记白眼，落寞在紫薰脸上现形。

这次的事情，正好让她看清了程峙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而日积月累的怨怼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愈加清晰，在彻底伤了她的心之余，一并提升了她开口说分手的勇气。

她不后悔。虽然觉得结束一段感情很可惜、离开程峙很心痛，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他的忽略一刀一刀地割着，倒不如趁此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

明明有伴却觉得孤单的感觉太可悲，她不想再陷回那种患得患失、仿佛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的爱情里，她不要再辛苦地爱着，她相信无爱一身轻。

“有什么关系，任性是女人的权利咩！”噘起嘴，芮涵摆出大女人主义至上的拽样。

她完全不了解紫薰的问题症结不在于有没有怀孕，而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让她觉得疲累。

紫薰唇畔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思绪紊乱不已。

这场恋情当然有过甜蜜，但淡得太快，让她适应不良。

或许有人认为，一个专心在事业上冲刺的男人，不花天酒地、不拈花惹草，还有什么好刁；满意的呢？

然而，谁不希望被重视宠爱、被呵护关怀，但程峙，除了忽视和冷淡，只能施舍偶尔的温存给她……要说她贪心也行，但她就是觉得好空虚，像泅泳在大海里，飘荡浮沉，无所归依。

回想起来，程峙甚至连一句爱语也不曾对她说过。

他真的爱过她吗？或者爱情只是一个现代都市男女排除寂寞的栖身之处而已，否则热情怎会降温得如此迅速？

而她呢？当真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侧头靠上车窗，紫薰疲惫地合眼，悄然喟叹。

爱他与否还重要吗？抽离了快乐的爱情只剩沉重…．

不用再想了，反正，她已经决定离开他，离开那段令人寂寞的爱情。

走了一趟肠胃科诊所，证实妇产科医生的推测无误，紫薰的的确确是患了慢性肠胃炎，还有些溃疡现象。

这些病症她拖了那么久，成天不舒服，理所当然整个人精神不振、体力虚弱，而且有些人怀孕也是会变得病假慨的……，总而言之，胃炎和怀孕会混为一谈，都是阴错阳差，误会巧合啦！

折腾了大半天，芮涵送紫薰回家时，已是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调养你的烂胃，你那工作时间太不稳定，饮食不好也不正常，就先请个几天假让自己休息，要不然胃穿孔你就惨了，其他的先别管了吧！”在转进夏家巷口前，芮涵发挥老母鸡性格，不断叮咛提醒。

“我的大小姐，你是唱片跳针还是鬼打墙，这话你三分钟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三岁小孩，听过一次就知道了啦厂紫薰揉揉太阳穴，对她的碎碎念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头对芮涵的温馨友情仍是感动不已。

“有吗？我刚说过了吗？”芮涵还不知自己犯毛病。“欺，那我就不陪你进去喽，你家这里超难停车的。”在一处公寓门前停下，她最后说道。

就在此刻，紫薰陡然一僵，一双眼瞠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一辆车子，缓缓从她们的车旁开过——车身交会时，驾驶张望的视线正好与她的目光交会——

是程峙！

紫薰的心口震荡，怦怦怦地急跳了起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路过，还是来找她的？一丝丝的期待，情不自禁地升起。

随即，她暗斥自己不争气的情绪。即便是专程来找她又如何？她都已经打定主意在他们之间划上休止符了不是吗？

“喂，你家到了，还下下车，发什么愣啊！”芮涵见她杵着不动，推了她一把。

“哦，那我回去了，Bye。”紫薰这才回神，匆匆下车，跟她道别。

只是，芮涵的车才刚从右方扬长而去，程峙的车早在左方不远处、硬是从窄狭的巷道回转过来，戛然停在紫薰面前。

她吓一跳，倒抽了口气。大概是不知分手后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吧，她旋即仓皇转身，感觉自己的心好慌、好乱，却下明白为何而慌乱，为何会有这种类似落荒而逃的反应。

“阿薰！你别走！”程峙急切的嗓音似定身咒般，唤住她离去的脚步。

她背对他而立，绷紧了神经，有一瞬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要跟她说什么？而她又该跟他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带着质问的口气，程峙横至她面前，淡漠的眸子底下盈满关切。

他主动打电话找她了？真难得……她都要忘了起初相恋时，乍然接获他来电时的喜悦了。

压下那虽欣慰却感伤的感受，紫薰抿了抿唇，视线调向一旁，不愿接触他的目光。她需要伪装出冷漠来凸显自己的决心。“我们分手了。”她淡淡地说，意味着没有接听他电话的必要。

“你别闹脾气了，这件事，我们慢慢再来商量。”他握住她的臂膀，要她抬头正视他。

“慢？要多慢？”她略显激动地拔尖嗓音。慢到她肚子都隆起的时候吗？真到那种时候，即使他决定不要，也由不得她了！

除了工作，他对什么事仿佛都无关紧要似的，就连怀孕这件事，他也一点都不积极，一如他对待她的态度。

所以，她并不想跟他解释来怀孕的事。毕竟，知晓她怀孕，他都逃避面对了，那未怀孕又何必特地告诉他！

“我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苦恼地欲解释，却被她尖锐地打断。

“从告诉你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还不够？呵，如果依你那种速度要做好心理准备，恐怕孩子都要出生了吧！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有多惶恐无助？这种时候非但得不到你的陪伴和支持，得到的只是苦苦等待你答案时的忐忑不安。你让我觉得自己是厚着脸皮缠着你，硬要赖你负责似的……这些日子来被冷落忽视的苦涩，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交往才一年半就如此疲倦，我不再确定未来能不能够和这样的你继续走下去！”她满眼怨怼地瞅看他，头一次对他做出责难和控诉，然而随即又想，好聚好散，不需要冷嘲热讽。

“算了，你不用再费心、再为难，分手对你我都好，少了羁绊，你会比较自由，也不会有人打扰。而我，也不用再等待，奢望你可以施舍一些时间来和我相处。”她软下语气，却以坚定的力道挣出了他的箍制。

没想到她一股脑儿地丢出这么多抱怨，分手的心意这么坚决，程峙相当错愕。

“阿薰，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我只是认为我们感情已经稳定，我应该把握时机在事业上多做努力……你一直都能体谅我的不是吗？”她表现出来的都是包容与体谅，所以他浑然不知她心里已堆积出这样多的不平委屈呀！

他伸手欲攫住她，她却宛如惊弓之鸟般后退，跟他拉出好大的距离。她的反应，宛如一记猛拳击痛了程峙的心，落了空的手，握住的只有强烈的失落。

紫薰一怔。难道是她的体谅纵容了他的忽视？

“体谅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多在乎我一点，就会察觉自己的冷落忽视是否过分了。”终归一句，他不如她想像的爱她，更或者，他一点都不爱她，才会导致他们的恋情冷却得这么快。

程峙哑口无言。他似乎真的是仗着她的体谅，而没有多加经营两人的感情……

但他完全没想过，情况会严重到分手的地步。

不过，此刻比分手还重要的，则是孩子的问题。

“阿薰，孩子的事，我想过了，你要是喜欢，我们就留下来吧。”

这段时间他反覆思量，他承认自己的心态过于自私，只想到自己不喜欢，而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每个女人都有当母亲的权利，他既然不能没有她，就得顾及她的想法。

再说，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又吵又闹的，他们两人的结晶……一个像他也像她的孩子，这么一想，倒也觉得期待了。

紫薰定睛看他，他的话在她胸口撞出复杂的心情。他愿意为了她，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是——

“孩子的事已经不关你的事了！”倘若不是一场乌龙，那这个下午，她或许就已经去做手术了，他却到此刻才这么说，岂不造成一场无法弥补的遗憾？

迟了。她苦苦等待时，等不到答覆，他的迟疑狠狠地伤了她。在她心灰意冷、决心割舍这段失温的恋情之后，迟来的答案只是徒增怅然。

很多事，都是错过了便不能再挽回的。一如她的等待、她的爱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他反驳。

“都分手了，当然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再烦恼为难。”她幽幽扯唇。

连她自己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态，她故意语意不清，没有言明孩子还在不在，也不想现在就告诉他是一场误会，似乎存心要他的良心过意不去，要他把这件事搁在心上，好平衡她总是被冷落忽视的不甘。

“阿薰，不要开口闭口说分手，我们心平气和沟通，你说清楚一点，到底……”程峙脸色沉下来，眉间堆起皱折。

公寓大门在这当口忽然打开，住户走了出来，紫薰乘机终结窒闷的谈话。“我人很累，要回家休息了。”语落，在大门未合上前挤身进入公寓里。

程峙才反应过来欲揪住她，门板已“喀”的一声关上。

面对她冷淡、疏离的态度，程峙完全无法适应。

记忆之中，紫薰活泼开朗、爱笑健谈，然而，曾几何时，她的笑靥逐渐减少，连开朗阳光的神色都不见了……

是因为他吗？他令她不快乐至此？他真那么糟糕？

方才，她那冷淡的眸光，明白彰显着情感已收敛的绝然，令他心慌。

他这不是确实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平时温和的小女人一旦执拗起来，情况绝对很糟……

或许，要不要孩子，他心里还很犹疑，但是，留住紫薰的念头，却是再确定不过了。

他在乎她、喜欢她，他的未来里不能缺少她。

那么，他当然不能放她走，当然不能同意分手。目前该做的，是必须让她对他重拾信心才行，这得好好自我反省一番。

不过，他料准了紫薰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相信两人的关系一定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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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以为不听、不看、不想，就能避掉所有混乱，但紫薰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从母亲口中听见程峙这个名字，就教她无法落实那三不政策。

“阿薰哪，今天有个男的打电话来找你耶厂听见开门声，夏母那福态的身子立刻从厨房里晃了出来。

“有说是谁吗？”弯身脱下鞋子，紫薰不以为意。

“他说跟你说他是程峙，你就知道了。”夏母在围裙上抹着手，一双眼盯着女儿的反应。

人家隔壁王太太的女儿和阿薰同年纪，前年嫁人，去年就请大家吃油饭了，多得意；他们家阿薰乖巧甜美，丝毫不输王家女儿，却连个男朋友都没听说，多奇怪本来呢，姻缘天注定，她是觉得没什么好着急。但日子一久，阿薰都快二十五岁了，成天工作往外跑，最近连个性也愈变愈古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就不免感到担心了。所以程峙的出现，急切的询问，让她的好奇心与想像力飙到最高点。

“谁？”紫薰脚一拐，差点跌倒。

“程峙。那男人说话声音满好听的，斯文又有礼貌，间你的行踪问得很急哦！”夏母回想，脸上浮现满意的笑。

这一回，母亲的发音更标准，紫薰错辨不了。但她很怀疑，母亲形容的人是不是程峙。

斯文有礼貌？！还向她妈妈问她的行踪问得“很急”？

嗅！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

姑且不论他从不曾打电话到她家，光想像那孤僻的人用斯文有礼的口吻跟她妈交谈，就很令她惊奇了。尤其，她很难想像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他，还会急问她的行踪。

她以为，他对她是满不在乎的……心口一阵震荡，紫薰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对她投注多些关心呢？

她是多么容易满足的人呀，即使只是一句爱语，口头上的嘘寒问暖，只要他用了心，她就能感受得到的，那爱情的火焰也不至于熄灭啊。

或许人的劣根性吧，非得等到伤了别人，才明白自己疏失；非得等到她心奇Qisuu.сom书灰意冷了，他才能有所领悟？

“喔。”紫薰漫应了声，转身就要进屋，借以掩饰剧烈摆荡的心情

欺？就这样？没得到预期的反应，哪能满足夏母高涨的好奇心。

“这个程峙是什么人啊？”

“台湾人。”紫薰想要唬瞬过去。

“嗟。”夏母对她的回答啐了声，索性直接发问，不拐弯抹角。“他在追求你吗？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脚步有一秒钟的停顿，紫薰的心情荡到谷底。“他没追求过我。”

从一开始，她就是比较主动的一方，先喜欢上他、先约会他……难道因为这样，她才得不到该有的珍惜？

紫薰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私人天地中独自郁卒。

门外，夏母想法倒是相当乐观。

“没追求过又不代表永远不会追求！”她嘀咕着回到厨房继续跟她的锅碗瓢盆作战。

自公寓门前那番谈话之后，有五禾时间程峙都不再出现，对此，紫薰感到十分失望。

既会失望，就代表存有希望，那么，先前所说的绝望岂不成那一时的意气用事？

她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无疑是自打嘴巴，可偏偏就是管不住绕着他转的思绪。

才碰一次钉子，他就打退堂鼓了？她所受的委屈，哪是撒一次钉子就能抚平的！

再说，一年半的感情，难道不值得他再多做一些努力来挽回？

在这么想的同时，紫薰没有意识到自己已在两人之间预留了能够转圜的余地。

虽然，她还是气他、怨他，但是，他愿意为了她接受孩子、愿意为了联络她而改变一年半来不主动认识她家人的孤僻，甚至还在不知确切地址的情况下跑来找她的行径，在她心里又造成了波动。

这一波动，怨念也就不再那么坚固深厚。

然而，心软意味着不争气，女人有权利拒绝不被珍惜，却总在无意间赋予男人不珍惜她的机会。有过一次经验，紫薰这回懂得先保护自己。

“欺，阿薰，我说我今天眼影要粉红色的，你怎么给我涂紫色的！”女艺人皱着眉头传来抱怨。

敛回思绪，紫薰这才发现失误，忙不迭地道歉。“啊，对不起，我忘了！我这就帮你改过来。”拿起海棉，她赶紧进行补救。

“你怎么搞的？最近都心不在焉，老是凸槌。”女艺人不悦地嘀咕，从镜中斜眼睐她。要不是紫蘸在化妆师圈子里资历颇优、化妆技术一流，她早破口大骂了，哪能忍受她近来不是眉毛画歪，就是睫毛膏涂上眼皮的错误o

“不好意思，我下次会注意。”紫薰连忙赔不是，在工作时分心，除了认错，她没有任何理由好说。

将胸臆间的烦闷暂抛脑后，她全神贯注为女艺人打点门面，不让那恼人的感情事占据自己所有心思。

半晌，大功告成。“也喽，你看看满不满意？”紫薰向镜中的“作品”扯出职业性的笑容。

女艺人同时朝镜子看去，正好瞧见工作人员领着一名看似花店员工的女孩，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朝她们的方向走来，雕琢完美的唇瓣不由得扬起一抹得意骄傲的弧。

透过镜中反射，紫薰也瞧见了花束，心里除了对精美的包装感到赞叹外，没啥多大的感觉。在演艺圈这种花花世界待久了，再夸张的阵仗都见怪不怪，影迷、歌迷、什么迷的送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送的？”工作人员还没靠近，女艺人就炫耀似的扬声问道，音量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化妆室里所有的人听见，好让人知道她仰慕者众，借以烘托自己的行情。

花店人员闻言瞄了眼订单。“没写耶，不知道是谁，不过有咐一张卡片。”

“好吧，单子拿来我签收。”女艺人理所当然地摊手，那模样仿佛对这类匿名送花的事已习以为常，所以不甚在意。

“呃……您应该不是夏紫薰小姐吧？”女艺人是公众人物，花店人员认得她，所以对订单上不是她的名字，她却主动认领感到相当质疑。

“夏紫薰？1“女艺人和紫薰同时诧异出声。

“送我的？”紫薰反应过来，但还是愣愣地指着自己反问。

“是的，上面写明夏紫薰。“花店人员出示单据，顺便让她签收。

有够尴尬！女艺人摸摸鼻子，讪讪然地回过身检视仪容，眼睛却不时瞄向花束。

还以为这么美的一束花是送自己的，哪知道居然是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化妆师！哇……早说嘛，害她糗成这样。

助理导演要众人准备的呼喝声响起，化妆室中的人们纷纷前往摄影棚，热闹的化妆室转眼寂静。

紫薰从花束中抽起卡片，满腹疑惑地打开——

薰：

我已反省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这才猛然惊觉亏待你太多

从今而后我将竭尽所能善待你和孩子

请你原谅我给我一次改变自己的机会

程峙

虽以木然的表情看完这张卡片，泛红的眼眶却泄漏出内心的激荡。

从那工整的字体中不难看出，字迹向来率性飞扬的程峙是用了心下笔；从这送花的举动中不难看出，性格向来被动淡漠的程峙是有心改变。

卡片被握住的一角已然扭曲，紫薰瞠大了水眸防止不断涌上鼻间的酸意。

从认识他至今，这是第一次收到他送来的花，然而教她感慨的是——在分手之后。

或许，是程峙想通了孩子的到来是多么美好的事，所以才愿意为了孩子的关系来提升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吧？否则，从不重视她的程峙怎会突然做这么大的改变？

如果真是这样，届时他若知道怀孕的事是一场乌龙，一定又会变回原来的态度！

摇摇头，她凄然一笑。

既已分手，那还怨什么、叹什么呢？

好不容易捱到分手第五天，她开始着手安排自己先前为了恋爱而停摆的进修计划，现在要坚守决定，不能让自己再回到原点。

从来，程峙都以为那些风花雪月、浪漫情调是电视、电影、小说中才会有的情节，若转到现实生活中来，就是不切实际，愚蠢至极。所以他懂得，也会在剧本中安排，就是不曾付诸行动。

但现在为了紫薰，即使愚蠢也豁出去了！

送花是献殷勤招数中最初级的，他给自己一个期限，先采取送花攻势，期望美丽的花朵及他人羡慕的眼光，能多少清弥佳人心中的怨气，这些天的幕后操作正好让他利用空档把手边的工作赶完，接下来不论要使用何种战术，他将全心全意、全力以赴。

无奈，他想得太美，以为送花多少能讨好她。不料，一星期过去，仍不见成效，令他的信心重挫，也明白自己低估了紫薰心肠的硬度——虽不至铁石心肠，但也相去不远了。

送花被退回，电话也拒接，甚至，请花店反送他一束绽放的黄玫瑰。

不明所以的他本来因终于获得回应而欣喜不已，没想到，花店人员却告诉他红色玫瑰代表爱情，黄色则代表分手……

当场，程峙只觉得一群乌鸦嘎嘎地飞过，嘲笑他的空欢喜。

面子有点挂不住，于是他结束了“没路用”的送花招数。

没想到，紫薰一副温和甜美的模样，性子拗起来还真是难搞到不行。不过，他程峙也不遑多让，一旦被他认定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他挽回紫薰的决心是丝毫不受动摇的。

对她，他在各方面都养成了依赖，不论是精神或实质的，少了她，日子变得过得很不对劲，他的忙碌变得很空虚，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少了她，生活俨然像填不满的洞，只能靠回忆填补心中的缺口，可偏偏愈补愈大洞。

冰箱里，不再有她为他准备的食物；屋子里，不再有她悦耳的笑语：他身旁，不再有那香软的身子倚偎撒娇……

玄关上，她的拖鞋；杯架上，她专用的马克杯，皆因长时间搁置末动染上了尘灰，仿佛无语地表达着被主人抛弃的悲凉……

整间屋子满满都是她跟他的甜蜜情景，聊天、吃饭、说笑、亲密……他看着想着，有时会像个傻瓜似的独自发笑，回过神来，面对他的只有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只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物品的下场一样可悲，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寂寞给狠狠吞噬。

这跟“由俭人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是一样的，向来孤单的他在认识她之后，很快便习惯了有她相伴酌日子，可当她一抽身，他便显得不知所措、难以适应了。

他深刻体悟到育幼院院长说的话，如果无法挽回心底最在意的人，即便是他站在人生的巅峰，也等于一无所有。就好比抽去泉源的生命，只剩下贫瘠荒芜；没人分享的成功，永远也无法称为真正的成功。

了解自己即将失去的，是那么那么地多，他不惶恐焦急才是傻瓜哩。

因此，既然是他的错，他就勇于认错。

合该相知相属的两人，下应该让遗憾乘隙将爱情划成两半。为了不让两人走太远的冤枉路，不屈不挠，再接再厉，是他坚持的信念。

多日不见，程峙难挡磨人的思念。在送花被柜，一时还未想到周全对策的空档，他情不自禁地预估她收工的时间，来到紫薰目前固定工作的电视台大楼外，坐在车中，隔着一条街遥望着出人口，朗盼瞧瞧她的身影，以慰相思。

大楼门口人来人往，他定睛注视，片刻，一抹熟悉的身影跃人眼帘——

他心跳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愈加目不转睛。

紫薰的脸上噙着笑，身旁有名男子正和她交谈，还替她提了一个平时她工作用的化妆箱……那是一年牛前两人邂逅时，紫薰用他赔偿的钱所买的。

莫名的，他们相偕走出的这幕情景令程峙心里不舒坦到了极点。

他不是个会乱吃飞醋的人，但想起自己似乎有好久的时间不曾看过她灿烂开怀的笑靥，而那男子却能轻易获得，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懂，她为何能够谈笑自如，难道恋情的结束已不再能影响她？难道她真的不再爱他，对过往的一切毫不留恋？

未几，男子离开，紫薰随即敛起的笑颜总算是令他平衡了一点。

她眉间掩饰的忧郁浮现，方才的笑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松开煞车，他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行进方向移动，一边打量对街那睽违了十余天的心上人，一边分神注意路况。

她变得好憔悴，仿佛随时刮起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难道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以往的她不用开口就能让人看出活泼开朗的性格，可现在看起来无精打采，愁眉不展……该死1她根本没有看路，绿灯已闪烁，时间只剩三秒，她却恍恍惚惚地继续朝前迈去。

程峙油门一踩，从外线一个大弧度的左转，停在斜对面的路口，也就是紫薰欲横越马路而前往的方向，不满的喇叭声此起彼落、响彻云霄，也震回了紫薰飘浮的神智。

“啊！”红绿灯一变换，机车道的机车就争先恐后地向前驰冲，骇得她逸出惊呼，赶紧退回人行道。

险象环生的景况令程峙抛弃偷偷观望的做法，一待红灯转绿，便怒气冲冲地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正走在斑马线上的紫薰，将她带过马路。

他从哪蹦出来的？看清楚突然捉住自己的人，紫薰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你做什么啦！”一过了马路，紫薰挣开他略嫌粗鲁的箍制，揉着吃痛的手臂轻斥。

“我怀疑你根本不会过马路。”方才吓出一身冷汗，程峙睨着她，口气也不太好。

想必他是瞧见她刚刚惊险的一幕，才会这么说。不过还真巧，大马路上也能遇到。紫薰抬头睨他一眼，撇了撇嘴没回应。

事实上，她不服气他的指责，但要她像以前斗嘴似的回堵他感觉也很怪，此刻，她是心跳不-稳、心情复杂，对于已分手、却心相系的情侣该怎么相处完全没有概念，只能选择沉默，

看着低头似在研究人行道的紫薰，程峙拂去受到惊吓的心情，脸色一柔。“你怎么变得这样瘦？”殊不知他电自己也脸色苍白。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心湖被那关心之语敲出一阵波澜，紫薰懊恼自己仍轻易受他影响。

“减肥。”她赌气说道，但下一秒就后悔了。

“减肥？你有了孩子还减肥？”果不其然，程峙立刻听出不对，扬高了音调追问。

“谁、谁规定有了孩子就不能减肥的。”她气弱地咕哝，明白自己说的是蠢话，却不由自主地要跟他唱反调。

“不是谁规不规定的问题，这是常识。”蹙起眉，不认同她不珍惜健康的态度。

见他板起脸，一开口就是与孩子相关，紫薰体内的叛逆因子蠢蠢欲动。母凭子贵是吧？若不是有了孩子，他会这样用尽心思想挽回她？

“你现在才来关心我，不嫌太迟了吗？”她讽刺一笑，或者，他关心的不是她，而是孩子？她脸色旋即转为黯然。“我们已经分手了。”虽刻意强调，然而，这话提醒自己的成分居多。

“阿薰！”分手二字扎痛他的心，程峙低咆，攫住她的双臂。“我都已经低头认错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

他恳切的话语、黯然补伤的表情着实在瞬间动摇了她，然而，脑袋里浮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八个大字敲醒了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了，不要再浪费钱送那些花、不要再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等过一阵子，大家心情都稳定了，说不定还能再当朋友。”紫薰瞅看他，牵强地勾起一抹笑，费力说着体面话，因而连挣脱他束缚的力量都没有了。

“你说的是真心话？”他逼问，目光炯炯与她相视，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怎么也不愿相信她真能做到。

看着他盛满情意的眼睛，除了心慌意乱还险些脑袋当机，紫薰别开眼，冷然而坚定地说：“是的。”

此话出口的同时，她一方面希望能绝了他的心，自己才能真正解脱：一方面又矛盾地想，她三番四次地严正拒绝，依程峙对任何事都缺乏热度的个性，应该就下会再强求，认知到这一点，她胸臆间又充满了窒闷抑郁的难受。

那炽烈的目光沉痛地直视着刻意保持冷淡疏远的她，瞧得她头皮发麻，冷汗直流，瞧得她脸上的面具差点就要被烧融。终于，程峙低低地开口——

“什么事都可以放弃，唯有你，我不容许自己错过。”

她一怔。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这是她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如此动听的情话，然而念头一转，又转到怀孕这事情上，顿觉不是滋味。仔细想，他不能放弃她，一定是以为她怀了他的骨肉，才会如此坚决的。

“你已经错过了。”紫薰露出遗憾的神情，深深看着他，缓缓拂开他的手，幽幽地道。

震愕于她的决绝，程峙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转身离开。

真真正正的结束了吧？再次摊牌，表明割舍的坚定，让紫薰尚未适应的心情又受到一次剧烈的震荡。

明明是她自己的决定，无以复加的心痛却排山倒海地来袭。

除了用冷漠绝情来伪装自己，她已想不出其他办法去拒绝他后悔的表现。

可一旦不用面对他，隐忍的心酸便再难控制地宣泄，流了她满腮。

车水马龙的喧嚣被阻隔在两人沉郁的氛围之外，她身后，程峙凝视的目光不曾收回。

该死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冷落，才使她如此毅然决然地离去？

然而，既是他让她受了委屈，那他更不该这样就打退堂鼓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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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摄影棚化妆室。

萤幕上的光鲜亮丽全靠后台的准备工作，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阿薰，有人外找。”

忽地，有人拉开嗓门嚷嚷，嘈杂的后台顿时安静了三秒钟，目光一致转向“阿薰”。之前那一个星期连续收到花，已让紫薰打开了知名度，成了化妆室里无人不知的小红人。

“哇，又来啦！好幸福唷！”

“我看阿薰的好事将近哦！”

“呋，像作秀似的！”

三秒钟后的反应有热有冷，紫薰对突然接收到的众多目光感到羞窘刁；已。

“麻烦你一下，如果是送花的，就说我今天没来，叫对方把花退回去。”

她以为昨天说得够决绝，没想到程峙还没死心。

“没看到花耶，那人看起来不像是来送花的。”传话的工作人员搔了搔头说道。

不是送花，那是谁找她呢？。紫薰满腹疑问。

“你去看看吧，剩下的唇蜜我自己上就行了。”紫薰负责化妆的女艺人体贴地说。

“嗯，好吧，不好意思哦！”紫薰腼腆一笑，感谢对方的体恤，并将手上的唇蜜交给她。

乍然瞧见走道那端的熟悉身影，紫薰彻底傻眼。

程峙居然大剌剌地出现在电视台，而且毫不避讳地表明要找她！

被轰炸过的脑子一片空白，可处在震惊，户，双脚还是白有意识地朝他移动。

发现紫薰，程峙咧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仿佛两人间不曾出现过裂痕。

“嗨，我来探班。”刻意的，希望能借语调轻快的开场白，驱除可能会产生的尴尬。

“你疯了，你怎么可以来这里找我？”紫薰压低嗓音，几乎是反射地抓住他的手臂闪至较隐密的转角处。

交往一年半，虽然两人没讨论到公不公开的问题，但同样低调的处事态度让他们很有共识地选择保密，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夏紫薰的男朋友就是大名鼎鼎的程大编剧。现在分手了，更不需渲染开来，免得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心，不得安宁。

“有什么不可以？”程峙对她的反应感到一丝莞尔，仿佛他多见不得人。

他之前是惰性太强，除了工作对什么都懒；现在可不同，若是耍些小手段，对追回她有助益，那就算助益再小，他也一定要去尝试。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被人知道吗？”太奇怪了，紫薰瞠圆了眼瞅看他。一直以为，他就是这种想法，而她也能理解身为名人的顾忌，所以她才会将恋情保密，没想到他今天却自己跑来……

“有什么好怕？”太奇怪了，程峙蹙眉睨她。他又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下赦的坏蛋，就算被人认出来又怎样？

他不是应该顾忌、排斥的吗？现在全都不要紧了？她糊涂了，难道之前都是她自己揣测错误？她突然觉得，对程峙，她并不如自已所想像的了解他。

“不说那些了，我今天来是要拿这个给你的。”程峙转入正题。

紫薰看着他拎高纸袋，拿出其中的一罐……呃，奶粉？！

“你拿奶粉给我干么？”口吻警戒，她眼中出现抗拒。

“我担心你营养不够，这个时期，不论是你或宝宝，都需要足够的养分才行，更何况你太瘦了，这样不行。”眸光深柔，他满心关切，一改冷做作风，叨叨絮絮地说个不停。“所以我问过药局的营养师、药师，他们说这妈妈奶粉对孕妇和胎儿都好，还有，这个是一人吃两人补的……”

瞠目结舌还不是以形容紫薰的精采神情，除此之外，她百感交集。

“够了。”打断他转性的长串话语，她目光在装满营养品和奶粉的袋子里停留——还真是琳琅满目啊！

看样子，一心想弥补的程峙肯定被那间药局的店员狠敲了一笔。

胸臆间淌过一道暖流，紫薰对他这次的用心感到动容。可是，他之前的犹豫不决，和此刻的关心热情，实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只要想起他先前的退缩，就足以掩盖所有的感动。

或许因为怀孕的事不是真的，所以她不禁计较起程峙会如此积极挽回她，都是她托了孩子的福。

“你看你对我多不关心，交往这么久，居然连我不喝牛奶的习惯都不晓得。”

一抹苦涩的笑跃上嘴角，紫薰语带抱怨。

程峙一怔。失策。

她看了他一眼，续道：“这两罐牛奶要让我喝完，我看胎儿差不多也被我拉出来了。”以打趣的口吻化解尴尬。

“不要紧，不喝牛奶也有其他补充营养的方法，这些营养品有钙质、维生素……”

“程峙。”她唤住他，目光定定地锁住他眼瞳。顿时觉得他有知道事实的权利，不能让他一味沉浸在孩子的想像皿。

“没有孩子。”她说得确定。

程峙又是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未几，思绪才重新运作。

“你去做了手术？”他沉下嗓音。想起那天在她家公寓门口，她避而不谈的态度，难道那时就已经……不会的，他知道紫薰喜欢小孩，不会舍得去做手术。

紫薰在他眼里瞧见失望，也勾惹出她的失望——果然，他是为了孩子才来挽回她的。

她摇了摇头。

“没去做手术，又说没有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俊朗的眉峰紧皱，他被搞糊涂了。

“当初是我错将常想呕吐的毛病当成是怀孕的症状，所以慌乱之余，私下买了验孕剂自己验孕，而结果就是我有了，也才会跑去找你商量……”说到这里，她略带责难地瞥了他一眼。“直到后来，我做了某些决定，去了趟妇产科，才检查出根本没有怀孕，一切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没有孩子？没有孩子了……程峙震惊错愕，神情恍惚。

孩子的事情来得突然、也结束得突然，好不容易，他才消化了有孩子的转变，并让自己试着去欢迎小生命的到来，怎么才一眨眼，又告诉他根本没有孩子！幸好他的心脏够强，才能接受一次次的意外消息。

“你确定？”有了出错纪录，他不禁要再确认一逼。

“确定。呕吐是慢性肠胃炎及有点溃疡的关系。”她望着他，心里想着，没了孩子，他就更不可能再继续挽回她了吧？

“你生病了？为什么生病了还要工作？严重吗？治好了没有？”一个个的急切问号堆叠出他对她的关爱。

“都好了。”尽管他的关心在她心湖里注人了暖流，她的回答刻意维持平淡。

好吧，她承认她是个胆小鬼，在冰冷孤寂的爱情里待过一回，她便不再敢回头尝试了。现在，程峙的表现是很不同，他关心、热情、积极，但难保不会过期，她要努力让自己对程峙免疫，就算不知努力成效如何，也要以保护自己为目的，不再重蹈覆辙。

“没了孩子，你不用担心背上不负责任的罪名，我们之间也没有纠葛了，你大可不用勉强自己改变来配合我、讨好我。”她在这些话的背后听贝自己心碎的声音。

听见她接连几次都强调要各走各的路，程峙愠恼极了。

而他也是那句老话，有没有孩子是其次，挽回紫薰才是重点。现在没了孩子更好，未来他更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迎接、面对孩子的事。

“我们之间不是只有孩子……”他沉声欲反驳，走道上却出现许多路人甲乙丙，不由得消了音量。

“这里来往的人愈来愈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工作了。”一双双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让紫薰对他敷衍催赶，不过已经来不及走避——

“咦？阿薰，你男朋友啊？”路人甲经过，好奇发问。

“这不会是送了一星期花的那位追求者吧？”路人乙也发挥中国人爱凑热闹的特性，与路人甲不约而同地打量起程峙来。

“你们好，我是……”程峙正想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没想到紫薰立刻插话。

“他是推销员啦！”她加大音量掩盖程峙的嗓音。“你们看他拿了一堆东西就知道了。”还怕取信不了他们而指出证据。

推销员？他何时成了推销员了？

程峙挑高眉峰看向紫薰，只见那心虚的人儿逃避地调开视线，

就算称他是朋友也好，可她竟然说他是推销员！很好，真是好极了！程峙危险地眯起眼。

“啧I原来是推销员啊，楼下警卫室是怎么搞的，居然放个推销员进来！”那一大袋东西太有说服力，路人甲毫不怀疑紫薰的说词。

“欺，这里是不能推销的哦，你最好快点走。”路人乙不友善的目光上下下下打量着程峙。

淡淡地回看了他们一眼，再睨向紫薰，程峙满肚子闷气，看得她愧疚地低下了头。

就在极度尴尬的这一刻，走道上出现了程峙可以扳回一城的契机。

“文导演。”眼尖瞥见相识的文骞惠，程峙扬声叫唤。

众人朝他注视的方向望去，望见老大级的人物闻声看了过来，且向来严肃的神色因发现了“推销员”而亮了起来，霎时，紫薰心里升起下妙的预感，路人甲乙也纳闷不已。

“没办法，你这么狠心要让我被赶出去，我只好自力救济。”程峙在紫薰耳边低语，吹拂的热气惹得她一阵哆嗦。

她猛抬头看，不期然地瞧见一抹饶富深意的光芒在他眼底掠过。他想做什么？

“啊！程峙？我没看错吧？是什么风把你这个大编剧给吹来了？”文骞惠快步而来，程峙的意外来访令她在惊讶之余，还有着更多的欣喜。

大、编、剧？！程峙？！

如雷贯耳的名号令路人甲乙跟珠子差点掉出来，下巴险些脱落，紫薰的谎言更是不攻自破。

“我是来参观你们拍戏的，顺便先找找朋友。”程峙和文骞惠握了握手说道，提及朋友时，还以下巴朝紫薰努了努。

“嘿，阿薰你怎么这样啦，程编剧明明是你的朋友，还跟我们说是推销员，很不够意思耶。”路人乙率先发难，也顺便撇清是被误导，不然得罪了电视台鼎鼎有名的红人，他们这种可有可无的小小员工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对啦，不好意思哦，刚对你有失礼的地方请你要见谅哦！”路人甲也赶紧赔不是。

紫薰脸上青白交错。糗毙了，她咬着唇，偷瞪他一眼。

没错过紫薰精彩的表情，程峙得意了起来。整他，呵，那就别怪他喽！

“不会，阿薰还得大家替我多多照顾呢！”他扬起亲切的笑容说，话语里的宠爱不言而喻了。

哦！听起来，关系匪浅哩！路人甲乙露出八卦的笑容，而紫薰，则不敢置信地瞠目看他。

他他他……竟然公开了？早不公开、晚不公开，竟然在她提出分手之后才公开？！什么意思嘛！

“文导演，我们去棚里看看吧！”程峙转向文骞惠说道，临走前又回头。

“薰，晚点我接你去吃晚餐哦！”还嫌不够亲昵似的揉了揉她的头，才含笑离去。

对他反常的态度，紫薰只能傻呼呼地愣在原地，直到身旁的路人甲乙丢出一连串的探问。

“阿薰，你跟程大编剧是男女朋友哦？”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啊？怎么都没听你说。”

“送花的人是不是他呀？好浪漫哦！”

“对了，这次X剧的结局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听说他很孤傲，可是今天看起来对你好好耶！”

“……”

应接不暇的问题让紫薰不知如何回应，除了于笑还是干笑。

他可好了，抛出充满想像空间的话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丢她一个在这儿面对八卦探问，哼，可恶！

瞪向那身影清失的方向，紫薰咬牙暗咒。

他一定是故意的，猪头！

“我没空。”

刚走出电视台大门就被程峙堵住，紫薰以为他那时只是为了让她困窘而随口说说的，没想到他是真的要来接她吃晚餐。还在负气的她二话不说就拒绝他的邀请，迳自往前走。

“没空也得吃饭啊！”程峙紧跟在后。

“是要吃饭，但不是跟你吃。”她早就跟芮涵约好了，就算没有约，她也不打算跟他去吃饭。

气死她了！路人甲乙根本是广播电台，没三分钟功夫，全化妆室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和程峙的关系，害她整个下午被一堆堆的探问轰得头昏脑胀；而原本对程峙的怨慰，也已经提升到愤怒的境界，因为他是始作俑者，引燃混乱之后，便闪到一边凉快，真卑鄙！

“你有约了？”他微怔。

“是啊！我才不要像以前，除了工作就是等你，等等等等等……日子全以你为中心。”情不自禁地，她边快步走着，边脱口抱怨。

“我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步调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成天等着我，阿薰，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尾随在一迳疾走的她身后，程峙认真表明，时时刻刻不忘求得她的谅解。

“开始调整不代表调整成功，等你脱离工作狂行列再说吧。”此话一出，程峙希望无限，但下一秒紫薰便惊觉到自己竟在无意间对他透露出两人间可转圜的余地，不禁绷起俏脸，自我懊恼。

“打从你最后一次从我家离开那天起，我就已经当不成工作狂了。”没有她在身旁守候着，他心神不宁，根本不能投入工作，失去了当工作狂的资格。红唇紧抿，不理他，不动摇。她停车的地方就快到了，上了车，她就能将这些扰人意志的魔咒给隔绝在外。

“我另外有约会，你不要跟着我啦厂她微愠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晓得自己是气他死缠烂打，还是气自己竟有点心软。

约会！这字眼令程峙感到晴天霹雳一声响。

该不会……第三者才是紫薰坚决分手的原因？

希望重现而转好的心情，这会儿又因这项揣测变得乌云密布。

“男的、女的？”他的声音和脸色都转为阴郁。

紫薰停下脚步，回头睐他。她现在要跟谁约会是她的自由，已经没有他过问的余地了。

“男的。”她大可不必理会他的问题，但是莫名的，她就是想刺激、刺激他，让他紧张、让他生气、让他……她怎么搞的？精神分裂吗？执意分手还渴望他能在意她！语落，她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又赶紧迈开步伐。

这会儿换程峙停下脚步了。

男的！她要跟别的男人去约会？她提出分手才不到一个月，就有别的对象了！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立场禁止她赴约，而握紧的拳头正昭示着他是用最大的意志力在抑制上前拉住她的冲动。

未几，他恢复平心静气，唇畔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不要紧，他不能不让她去，那就跟着她去啊！

半个小时后，紫薰匆匆抵达和芮涵相约的美式餐厅——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个时间到处都塞车，你一定等很久了！”还未落坐，紫薰便急着向好友赔不是。

“没关系啦！”芮涵豪气地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我刚已经先点东西了，免得等上菜等半天，你看看还有什么我没点到的。”将点菜单递给她。

“不用看啦，反正我们爱吃的东西差不多。”多年交交情了，默契十足。“咦？你剪头发了，这样看起来好像男生哦！”发现好友削短了一头秀发，紫薰新奇地横过桌面伸手抚触。

“好看吗？我今天才知道我头发一剪短，要女扮男装没问题。”芮涵挑了挑眉。“为了配合新发型，我今晚还刻意穿了中性的宽松衬衫和牛仔裤，而且啊，刚刚服务人员还不知演称我先生还是小姐，好好笑哦！”

瞧她说得兴高采烈，紫戴也感染了好心情，脸上漾着甜甜的笑。“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啦，你皮肤那么光滑，跟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前提是得‘仔细看’啊，信不信，现在在别人眼中，我们是情侣约会。”芮涵笑嘻嘻，对此引以为乐。

没错，在“别人”眼中，的确就是一男一女在约会——

透过落地窗，程峙清楚瞧见紫薰和—名“男人”举止亲呢、相谈甚欢的甜蜜模样。

拜塞车所赐，他没跟丢紫薰，一路尾随她来到这间餐厅。然而，他虽对她将和男人约会的事已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见他们的互动如此熟稔愉快，突然间，整个人像是被推进一个大醋缸，又酸又呛，难以呼吸。不过才刚抵达，就迫不及待地表现亲热了？哼，阿薰眼光真差，居然挑一个小白脸似的娘娘腔当对象！嫉护啃蚀他的心、焚红他的眼。

程峙进入餐厅，侍者制式询问，他答道：“一个人，我要坐那个位置。”遥指紫薰所在位置的隔壁空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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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别提了，说起他，我的心就乱成一团。昨天在路上遇到他，今天他又到电视台来找我，还故意表现嗳昧地公开我们的关系，害我……”好几天才和能够谈心事的好友碰一次面，紫薰忙下迭把近况告诉她，说得口沫横飞，即使有些事她根本早就透过电话告诉过她了。

“阿薰啊，就你跟我所说过的程峙，完全不像是会做这些举动的人，可是他现在却改变这么多……我觉得，他是真的有心要挽回你耶！”原本的同仇敌忾，在紫薰每有新情况就打电话告诉她的影响下，芮涵对程峙逐渐心软，开始帮他说情了。

“唉！”紫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芮涵道出了她的心声呀！她看得出程峙的认真，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她好怕，他的冷淡冷落会故态复萌，再度筑起一座冷宫，让她在爱情的世界里继续孤独。

不可讳言的，她是心猿意马，程峙若再这么苦苦挽回，不清一个月，她一定会被打动的啦！毕竟，她爿：不是不爱他，而是抗拒从前备受冷落、总以他为中心点的相处模式。

“其实，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让他尝尝被冷落的滋味也是无可厚非啦，反正你就再多多观察，不需要为了他再改变自己的计划和行程，顺便也利用出国充电这段时间，看他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你调整自己。”见紫薰一脸苦恼，狗头军师马上搬出对策。

“嗯，我也这么想。”紫薰立即赞同。

出国充电的事早在认识程峙前就有计划，毕竟想要成为首届一指的化妆师，就得懂得充实自己。只是后来她一头栽进爱情里，忘了计划不说，甚至忘了自己，这次的刺激，令她意识到为了别人而生活太可悲，因此再度想起被爱情挤到角落闲置的梦想和计划。

此时，侍者送菜上桌，两人交谈的注意力分散，这才转移视线，而不经意的一个瞥视，却让紫薰瞠圆了一双眼，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芮涵敏锐地察觉到紫薰的神色不对劲。“怎么了？”随着她的视线，芮涵正想转头，一只大掌便早她一步地搭上她的肩膀。

“喔！”芮涵哀了一声，肩膀被重重地一拍，整个人倾斜。

“程峙！你怎么跟来了？”紫薰低呼。

“巧合。”沉声否认她的说法，程峙锐眼紧锁那不堪一击的肉脚情敌。“你就是急着来赴这家伙的约？”

巧合？骗谁啊！她才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巧合！

“钦，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发现芮涵苦着一张脸，肩膀被紧紧箍制住，紫薰蹙起眉头，心中衍生怒气，站起来欲拉开程峙。

她的维护令程峙的心被一阵强酸烧灼，箍制的力道不禁更大。“你怎么这么没眼光！要挑对象也挑个像样点的，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瘦巴巴的像个小白脸、娘娘腔！”他的坏情绪化为低吼爆发出来。

不仅是紫薰，他也很诧异自己的醋劲会这么大，竟当场就给情敌难堪。但心爱的女人即将投人别人怀抱的恐慌，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他的理智，左右了他的行为。

他当真把芮涵当男人了？若非情况有点火药味，他吃醋的激烈反应倒是令紫薰心里一阵甜，而且还会为他的误认爆笑出声。

“这位先生，请你搞清楚状况再来吃醋，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理所当然是娘娘腔啊！”芮涵揪住他的手，以防他再加重力道。

程峙一愣。好……女性化的声音。

错愕地望向紫薰，差点没被她瞪出几千窟窿，再仔细看看箍制下的“假男人”，果真唇红齿白，五官较一般男人精巧许多，他赶紧松手。

“呃……抱歉，我以为……”窘到最高点，难得的，程峙的脸红了。

“以为我是你的情敌是吧？你嘛帮帮忙，我除了长得高了点、头发短了点、衣服中性了点，哪里像男人啊！”揉着发疼的肩膀，芮涵用责难的目光和紫薰一同瞪着他。

“是阿薰说今天的约会对象是个男的。”他辩解。

芮涵视线一转，怪罪的眸子移向紫董。厚，拿她当幌子，要是这程峙性格再暴力一点，她刚刚可能会莫名其妙先被海扁一顿再说了。

紫薰歉疚地噘起嘴。“我随便说说的，怎么知道他就随便听听了！”

“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客。”程峙顺势把握机会留下。

他的确得向芮涵赔不是，所以紫薰没立场表示意见，不过她倒是清楚他的意图，或者应该说，她根本是因为在别人面前，不忍心开口赶他走。

而芮涵，一时也没想太多，脱口就正中他下怀。“那是当然的，我们才不会跟你客气。”

于是，这个晚餐，程峙成功地加入了她们。

虽然，过程中，紫薰闷闷的话不多，但芮涵毫不客气地代她发言，替她打抱不平，让程峙更翔实地了解了紫薰的感受和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紫薰还是会三不五时和程峙“不期而遇”。

当然，那些“不期”，全都经过程峙的特别安排。他利用身分的优势，轻易取得了她的行程，知道她这个时间在哪个剧组、那个时间在哪个摄影棚，几天后得出什么外景……

他们认识那么久，紫薰这才知道，程峙脸皮的厚度根本超出她的想像。

不过，这次因为负责的艺人要在大陆开演唱会，所以她随行前往，一待就是一个星期，大概是路途遥远，程峙倒是没再出现。

很矛盾的，笼上心头的失落感受竟是这般清晰难受。

程峙又重回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了。如果她再诚实点，应该说程峙他从没被驱离出境过，只不过她一直催眠自己要离开他，心却反其道而行地将他留住。

他好可恶，动摇了她的决心后，这会儿又打算放弃了吗？果然是三分钟热度，果然不是真的爱她。

同在亚洲就都放弃了，何况她在不久后将远赴法国进修。

还是就维持现状，不要再给自己找烦恼了。

在飞机上，紫薰有了结论，可当她扛着两大箱化妆品、拖着一个皮箱，回到家中后，失望的结论又因母亲的一句话而有了改变

“阿薰啊，晚上别又跑出去喽，阿峙要来吃饭。”夏母笑咪咪地来敲她的房门。

阿志？从来没有听过母亲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是谁？

“哪个阿志啊？”她愣愣地问，完全没有联想到程峙。

“呵呵，你还想瞒妈妈啊？”夏母一脸“麦搁假啊”的暖昧笑容。交男朋友也不说，这个程峙很不错啊，人长得帅，又有才华，会写电视剧，而且是妈妈最爱看的那一出八点档耶！真厉害！你老爸也很欣赏他哦。你出国这几天，他天天来家里跟我们闲聊，两个人常常坐在电视前讨论政治，还会帮我做家事……这样的男人会疼老婆啦，不错不错……”浑然不觉自己道出的事情有多令女儿震惊，夏母噙着满意的笑容，边说边回到厨房。

紫薰站在房门口，愣到外太空去。

闲聊？讨论政治？做家事？还疼老婆？

妈妈说的是程峙本人吗？怎么除了程峙这名字，其他的形容她都觉得很陌生！

不对，现在的程峙性格正在反常中，不能以她所认知的去评断，说不定真的是他，毕竟会编剧又叫程峙的人只有他一个。

但……他干么趁她不在时跑到她家来？危机意识升起，紫薰三步并作两步追向厨房。

“妈，程峙来家里跟你们说过些什么？”她突然想起在电视台时八卦放送后的下场——众口铄金、百口莫辩。

“他说跟你交往已经一年半了，心里打算要稳定下来，所以先来拜访我们，向我们报备一声，希望我和你爸能放心让你们继续交往，过阵子等你点头，就要娶你回家当老婆。”夏母忙碌地洗菜，哗啦啦的水声和着她的叙述，听得紫薰心罗；乱糟糟。

之前是谁害怕稳定下来的？这会儿他又改变想法了？

再说，爸妈放不放心让他们继续交往是其次，重点是她愿不愿意，他们现在可是还在“分手中”耶！她又还没决定要重新接受他。

虽然“娶她回家当老婆”这句话挺受用的，但想要利用亲情压力来让她妥协，是打错算盘了。

“让他慢慢等吧。”撇撇嘴，紫薰有些气恼他自作主张，人侵她家。

“你啊，别使小姐脾气，女孩子到了二十五岁是差不多该定下来了，姿态摆太高，当心嫁不出去。难得人家程峙条件这么奸，你要是不懂把握，到时后悔就来不及喽！”在程峙用心的表现下，做母亲的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不禁一面倾倒，苦口婆心劝女儿。

姿态摆太高？！错了，她从一开始偷偷暗恋他、主动约会他、慢慢亲近他，就都没摆过高姿态，反而就是因为姿态太低，才会让他软土深掘，对她愈来愈不重视。

这就是人性吧，轻松得来的事物往往容易下被珍惜，容易变得意兴阑珊，温度也降得迅速。

“女孩子不一定非嫁人不可，我现在这样不也很好？自由自在，多好。”她高呼独身主义，似乎说得愈潇洒，就愈能填补心中某一角的强烈空虚。

唉！谁不希望有个人来爱，但前提是要爱得幸福、爱得快乐，倘若不然，索性不要，也只好搬出单身万岁这套说词来自欺欺人。

“看看你，就是有这种念头，怪不得阿峙会向我们求助。”夏母已被程峙斯文古意的表现收服了，一心只想将他们送作堆。

阿峙阿峙……叫得这么顺口！紫薰偷偷扮了个鬼脸，真是奇怪，她才离开一星期而已，怎么母亲好像就和程峙变得很熟了？

唧——

蓦地对讲机响，夏母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立即扔下洗到一半的菜，欢欢喜喜地赶紧去应门。

“阿峙你来啦？我叫阿薰下去接你哦！”她笑吟吟地对着话筒道，回过头，随即换了张脸，也转为命令的口吻：“下楼去接人家。”

“门开了他自己就会上来，为什么还要我多跑一趟去接他？”多此—举嘛！紫薰怪叫。

“叫你去接就去接，待客之道你懂不懂！”端出母亲大人的威严，河东狮子吼。

耳鸣嗡嗡嗡，生平最怕老妈发飙，缩起脖子赶紧领命。“好啦！”

趿着拖鞋，紫薰心不甘、情不愿地踱步下楼，一开门，满心不悦全化作利箭射向程峙。

“好久不见。”程峙咧开一口白牙，笑得无害。

“是啊，再久一点，可能我妈就变你妈了。”她倏地回身上楼，低声咕哝。对他的心情真是复杂，高兴见到他却又生气，明明爱着他又不愿再爱他，乐见他和家人打成一片又不满家人偏心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很希望你妈变我妈。”没听漏她的嘀咕，程峙接口，温厚的大掌扣住她的手腕，漾着温柔眸光的眼瞳望定阶梯上的她。

他的动作、他的话，像电击般袭向她的心，反射地看向他，那眸光炽热得奇Qisuu.сom书令她胸口发烫，血液奔流。

这是在求婚吗？从没开口说过爱的他，却先向她求婚了？！

敏锐瞧见感动的光芒在她眼底闪耀，拉着她的大掌立即乘势使劲。

“啊！”惊呼声中，紫薰一个跟舱，准确无误地跌人他怀中。

“阿薰，我好想你。”一逮到机会，程峙即刻锁住娇躯，满腔的思念，教他忍不住将她抱得牢牢紧紧。

天！他真的想念她，想念她的气息、她的柔软，想念从前她俏皮的神态、撒娇的语调，他一点都不想失去她！

过往的温存记忆随着这个熟悉的感觉涌现，紫薰眼眶热了。

她何尝不想念啁！天知道她多想念刚相恋时的程峙，想他即使忙碌也会想尽办法忙里偷闲陪陪她的疼宠，想他关注的眼神、温暖的拥抱……为什么，他们的恋情会失温，会褪色？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会演变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她知道，只要她点个头，两人停顿的关系就能延续下去，无须再怅然痛苦，然而，她在爱情里头的孤单景况还历历在目，教她却步。

微挣扎，紫薰推开他，有力的双臂却执意不放。没有时间了，他不能再放开她，不能再慢慢打动她，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两人和好如初。因为这几天他才从夏家两老口中得知，紫薰已经准备好出国进修的事，台湾的工作告个段落后就会出发，倘若在这之前还无法改善僵化的关系，那两人复合之日不知将会延宕到何年何月！

“你是铁石心肠吗？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将她的脸按进他的胸膛，程峙埋在她柔软的发间，发出痛苦的低吼。

紫薰被那流露真情的吼声给震慑住了。她认识的程峙冷静、淡漠，从不曾有如此失控的表现。

“纵使我有再多的过错，这段日子以来的忏悔还不够吗？孤傲冷淡的性格是与生俱来，我不是有意冷落你，会全心全意投人工作，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打拼。

只是没想到，却令你如此不快乐。

“所以我愿意为了爱你，改变我自己，从孤僻的自我走出来，把你的家人，当成我的家人，我学着积极主动表达感情，只求能再挽回你的心，给彼此一次机会。”他急切表白的嗓音里带有一丝隐忍激动情绪的哽咽。

没有她，他的奋斗就失去了意义啊！

紫薰不是不明白，能够完全把心情袒露出来，对程峙而言也是一项非常大的改变。

静静听完他的独白，奔腾的情绪让她的眼泪溃了堤，濡湿他的衣襟。

分手才说爱，多令人感慨！

其实，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和用心，她全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堆积太久的委屈怨气需要多享受一下被重视珍宠的感觉才能获得平衡，所以才迟迟不愿软化。·

如今，他这样深情地拥着她，不知所措地说着心事，持续很久的纠葛和怨怒，顿时全然冰释，爱意重新在心问驻扎。

“我的心，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系在你身上，没有离开过。”抬头凝视那挚爱的俊颜，她颤声道。

什么意思？她原谅他、接受他了吗？程峙的心一窒，因为不太确定她的意思，因此将乍然升起的喜悦压抑在胸口不敢马上表现出来。

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下，紫薰抿了抿唇，瞠睐着他说：“我想，看在你真心悔过的分上，就判你留校察秆好了。”

“真的？”程峙那双单眼皮眼睛登地变大，惊喜的嗓音在窄小的楼梯间回荡。

她以释怀的笑容回答他的问题。豁然开朗的心情，如雨后乍现的虹彩那样令人充满喜悦。

留校察看虽然还得视表现而定，但也总比勒令退学好得多了！

“太好了！”失而复得的心情在胸臆间冲击着，程峙紧紧拥住紫薰，幸福得叹息。

多日来缠绕在胸口的郁J；闷烦恼在刹那间肖散，他要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而这一次，他会永远珍惜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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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伯母，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了。”

“你一个人忙会不会太辛苦？还是……”

“你这孩子真是比我们家阿薰还贴心！”夏母对程峙的喜爱全都写在脸上。

“去吧，我忙得过来，你和阿薰几天没见面了，一定很多话想说，去客厅聊聊吧。”

“那伯母如果需要帮忙就喊我们一声。”被推到厨房外的程峙回头叮咛过才放心离开。

紫薰倚在墙边，唇扬浅笑，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睇他。

“笑什么！”知道她在笑他，程峙脸上掠过暗红，敲了下她的额头。

“还说不擅与人交际，我看你表现得很自然啊，难怪我妈没几天就被你收买，心全偏向你了。”她挽住他手臂，软甜甜的嗓音调侃着他。

“你很幸运，有一对很好的父母。虽然我是打着想收买你身边的人的算盘，但我是真心喜欢他们两位，所以不能说是交际。”走向沙发落坐，他神情认真地说道。

想起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紫薰心疼地没就这一点开他玩笑。

“不过说也奇怪，没有我带你认识他们，再怎么样你也是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我爸妈怎么会相信你是我的男朋友？”随便一个人来说说就信了啊？这一点她纳闷极了。

程峙神秘一笑。“当然是有贵人相助。”故弄玄虚。

“贵人？谁？”她很好奇是谁在当间谍。

“傅芮涵。”有异性、没义气，他没挣扎就供出间谍。

“芮涵？怎么可能？”紫薰不敢置信地嚷。她可是她最要好、最知心的朋友耶，怎么可能倒戈！

“有什么不可能！身为好朋友，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你错过这么一位爱你的好男人咽厂他拍拍胸膛，老“程”卖瓜，自卖自夸。

“臭美！”她睐他一眼，笑啐。

“自从那次在餐厅见过面之后，她就被我的诚意打动了，所以暗中帮了我几次，是你这个冷血女人才会无动于衷。”心情轻松了，他也开始抱怨她。

难怪每次她跟芮涵碰面就会遇见他，然后芮涵就会故意“心直口快”地邀他同桌，原来全是有阴谋。

“我冷血也是跟你学的好不好！”皱皱俏鼻，她还口。谁说她无动于衷？！”好的不学，光学坏的广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她不在，什么都觉得无趣，她一回身边，拌拌嘴、聊聊天，就能令他觉得热闹开怀。

“请问你有什么好的能让我学？”她俏皮地斜睨他。久违了的亲昵举动教她满心甜蜜。

“嘿，看不起我啊！”他作势要修理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夏母端着莱出来，看见小俩口相处愉快，脸上也漾着笑容。

“阿薰嫌我没有优点。”程峙勤快地上前帮忙。

“谁说你没优点？”夏母立即声援。“阿薰啊，阿峙说等你点头就要娶你，你怎么说？”巴不得赶紧订下这个贴心的好女婿。

本来还满脸笑容的紫薰，闻言僵了僵。程峙也同时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敛起了笑。他们和好了，踏上红毯是早晚的问题，可看她为难的表情……不安在心头泛开。

“等我回来再说吧。”她答道。

“等你回来？你还是决定要出国哦？”夏母微愕地看着她。

“嗯。”她闷闷地点头，略微不舍地朝程峙瞥去一眼。

和好归和好，之前的教训让她明白不能在爱情中放弃自我，否则永远都是个可悲的角色。

“唉，你干脆不要去了啦！化妆就化妆，有什么好进修的，要修台湾不能修吗？干么要跑那么远！”之前不知有程峙这号人物存在，她让紫薰朝兴趣发展没关系，现在知道有个优秀男人等待着女儿，就大大有关系了。

像程峙这样的男人一定是很多女人的理想对象，要是等太久被人捷足先登、他移情别恋怎么办？'

“我已经计划两年了，现在才付诸行动。”紫薰讷讷地说，不仅是说给他们听，也在提醒自己，不能重蹈覆辙，一踏进爱情的世界就忘了我是谁，什么都不做了。

“这一去至少一、两年耶，要阿峙等那么久哦？”夏母试图再说腿。

就在紫薰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程峙突然开口了——

“伯母，既然这是阿薰的兴趣和理想，就让她去实践，这样才不会有遗憾哪！”他朝紫薰投去一道鼓励的眼神。

相较于夏母的紧张，程峙倒显得镇定泰然许多。在她出国之前，获得她的谅解等于安了他的心。他认为，只要有爱情存在，距离也拆散不了相系的两颗真心。

程峙赞成她出国进修？紫薰眼睛一亮，他替她说话，让她好感动。

“嘿啦，兴趣和理想没有遗憾，感情婚姻说不定就全是遗憾了啦！”夏母不认同地撇嘴。在她传统的观念里，女人不该只顾兴趣和工作，而忽略了终身大事。

闻言，紫薰惶恐地望向程峙。理想和感情，她只能选一种？

“我这人很死心眼的，你放心。”迎向她的目光，程峙对她挑了挑眉，瞬间安抚了她的不安。

松了口气，紫薰又得意地看向母亲，那眼神似在说着“看吧，程峙说会等我咧”。

“哎，随便你们啦！”摆摆手踱回厨房，虽传统却很开通的夏母也不强求了。

客厅里，程峙和紫薰互视一眼，目光中传递着对彼此的信任，满足地笑了。

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经过这次的分手风波，两人都分别成长了许多。

为了弥补之前的裂痕，以及即将到来的分离，程峙和紫薰几乎是一有时间就黏在一块，不但重拾热恋时期的甜蜜，感情更趋成熟稳定。

爱情要顾，事业也不能荒废。程峙剧本照写，但变得较有规划，他给自己订下工作时间，一天写个八小日，其余时间就可自由运用。而紫薰则忙着结束台湾的工作，为法国之行做准备。

很快的，一个月过去，分别在即，离情依依。

不免俗的，离情发展成激情，一阵翻云覆雨，缰绝缠绵过后，两具光裸的身子在凌乱的大床上深情相偎，欢爱的余味在程峙的卧室里持续着暧昧。

“你行李都准备好了吗？”半晌，喘息平复，程峙打破沉默。

“嗯。”紫薰轻应。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从胸腔传来的低沉嗓音和心跳声，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

而她，竟然要放弃这依靠，离乡背井，只身前往法国？呜呜

“该带的要带齐，别丢三落四的。”他叮咛，了解这小女人偶尔会犯迷糊。

“我的行李里什么都带了，就独缺一样。”她撑起身，半趴在他身上。

“什么？”他爱宠地抚着她披散如瀑的头发。

“你。”她依恋地凝视他，目光中满是不舍。．

程峙笑了，笑得好温柔。看着那只为她温柔的笑脸，紫薰却热泪盈眶，愈想愈难受。

“舍不得走了吧？”为免她临时又打退堂鼓，他转为取笑她。

瞠睐他一眼，她噘起唇瓣，被狠狠爱过的嫣红娇艳欲滴，引得程峙勾下她的颈项，再次辗转深吻。

片刻，四片胶着的唇瓣才缓缓分离。

“你到时候会不会想我？”指尖触上他迷人的唇，她撒娇地问。

抿嘴兼摇头，他潇洒表示不会。

紫薰气恼，整个人撑坐而起，皱眉看他。她依依不舍，他却一副乐得她要离开的样子？

眼见佳人就要发飙，他气定神闲地解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交通这么便利，手机就能传寄即时照片，电脑有视讯设备的话也能见得到面，不是吗？”

她用那哀怨的美眸瞅了他好久。他说的是没错，但是那些哪里比得上真实的相伴呢！

唉，是她自己不定决心要去充电进修的，现在却被儿女情长羁绊．击和不走两个想法在心间拔河，她开始懊恼没事干么给自己找麻烦！

程峙不是看不出她内心的天人交战，不过，对于她的离开，他也自有一番打算。

“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如果你觉得进修回来会对你的工作有帮助，那就放手去做，我支持你。”他捧住她苦兮兮的脸蛋，稳固她的决心。

从他诚挚的目光中，紫薰读到了令人安心的汛息，纵使心情开朗不起来，也立刻有了自我调适的能量。

“我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你。”她宣告。

“好！”拖长的尾音中尽是宠溺的纵容。

“你每天都要传一张照片给我。”她要求。

“好！”带着苦笑，他却欣然答应。

“你每天起床、睡前都要看一眼我们的合照。”她命令。

“好！”随便瞥瞥也不只一眼。

“明天不要来送我，不然我会哭得机场淹大水。”她有自知之明。

“好！”正合他的意。

“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快、这么顺口？”她觉得就算是敷衍，他应该也要表现出难分难离的样子才对。

“我哪有！”惨，不妙。

“明明就有。”她逼近，威胁地吊高双眼瞪他。

“我是顺从你的要求啊。”果然，女人特有的难缠本性就要发作。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我，巴不得我出国似的？”跨坐在他的腰上，做出严刑逼供的狠样。

某人顾着逼供，忘了此刻春光尽泄。程峙看起来像被逼迫压制，实则受惠最多，唇角不小心泄出一丝笑意。“有什么好笑？”她抬高了圆润的下巴，嘟嘴插腰，表情可爱得令人想咬上一口。

“舍不舍得，就让我用行动证明吧！”

出其不意的一个绝地大反攻，惊呼声中，两人位置对调。不出五秒，一片寂静，再过十秒，飘出嘤咛，十分钟后——

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娇吟，谱出火热嗳昧的欢愉乐章。

机场大厅，十八相送在某一隅上演。

“记得要常打电话回家。”夏母握着紫薰的手叮咛。

“一个人离乡背并，各方面都得小心。”夏父拍着紫薰的肩提醒。

“三餐要定时吃，不要又闹肠胃病了。”夏母依然不放心。

“要加汕哦，等你回来成为彩妆大师。”身为好友的芮涵也来送行。

呜……好想哭哦！紫薰不断点着头，感受着亲情和友情的温暖。

只是，虽然亲情和友情都来了就应该要知足，但……少了一个爱情就是觉得有缺憾嘛！

哼！死没良心的程峙居然真的没来。

难道他不知道女人说不就是要，说要就是不吗？她叫他不要来送行，不是真心不想他来，虽然他来她一定会眼泪狂飙，但再见一面慰藉一下也好嘛！

“时间到了。”夏父看了看腕表道。

“那……爸、妈、芮涵，再见了。”紫薰跟他们道别，眼神还在四处乱飘，心里编织着程峙可能在某个角落目送她离开，然后突然现身，哀求她别走的剧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踌躇什么，送行三人组眼神暗暗交流，不易察觉的笑意在目光中传递。

“快进去吧！”芮涵按上她的肩，将她送进人口。

脚步往前走，紫薰是回头再回头，心上人儿始终没有出现。

机舱内，坐定位的紫薰已开始独门郁卒。

臭程峙！什么嘛！她可不是去香港、新加坡耶，法国这么远，居然不来送她，真是太无情了！

他没来送她，不知现在在做什么！睡觉？吃饭？写剧本？有那样比她重要啊！

还说爱她，骗人！真爱她的话，就算她不让他来，他也要坚持来呀！

她忿忿埋怨，鼓起双颊望着窗外，决汁要在香港转机时打电话咆轰程峙。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冲上青天时，她只觉得有样东西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心，留在台湾，留在程峙身上啊！一直隐忍的眼泪终于滚落眼眶，怎么办？不想去了，什么追求自我、什么彩妆大师都不重要，她承认自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女人，也承认自己又犯了之前爱情至上的毛病，只想待在心爱的人身边，想看见他就能看见他。

莫名其妙的哭实在很丢脸，紫薰以手背频频拭泪，但跟泪却不听使唤地拼命奔流，索性捂起脸，免得吓到其他乘客。

突然，有人用东西碰了碰她，透过指缝一看，是一包面纸。从那宽厚的手掌、修长的指尖，她判断邻座是个男人。

唉，捂起脸是鸵鸟心态，人家就坐在隔壁，怎么可能没发现她在哭。

“谢谢。”接过手，低着头打开，不好意思拿一张涕洒纵横的丑脸去见人。

好心人没应声，倒是莞尔的目光没离开过她。

擤完鼻涕、擦完眼泪，颔首递还用剩的面纸，紫薰不敢正视人家。哭得唏哩哗啦还给人看见，接下来的飞行时间是注定要在尴尬中度过了……

正当她打算装睡避免尴尬之际，没想到好心人开口探问了。

“你在伤心什么？”

紫薰心跳加快。怎么有人的声音跟程峙这么像？

她霍然转头，千想万想也料想不到，程峙的笑脸就这么映人眼帘。

“怎么是你？”忘了控制音量，她忍不住惊呼，引来其他乘客的侧目。

“嘘……”程峙以指尖点点唇，算准了她的反应。所谓的“自有一番打算”，就是给她一个意料不到的惊喜。

她赶紧克制地捣住嘴，一双大眼睛却晶晶亮亮地盛满欢喜。

“你怎么会来？你要送我去法国吗？”她揪住他的手臂，兴奋的模样就像个孩子。

“是啊。”她灿烂的笑容炫惑他的心。

刚刚还在偷骂他呢，原来他不是没良心，反而很有心哪！竟然要送她抵达目的地！

“那你要待多久？”她喜出望外。若不是被安全带系着，她一定跳起来欢呼。

“你说呢？”他笑得很神秘。

“要我说啊……”她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最好就是我待多久，你就待多久。”明知不可能，她也要说出来过过瘾，看他怎么回答。

“没问题。”

“嗄？”她没听错吧？”我说最好我待多久，你就待多久耶广再说清楚一点。

“我说没、问、题。”他也说得更清楚一点。

紫薰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玩笑的成分。然而，除了认真，没有其他。

“你是说真的？·她很难相信。

“真的。”他再确定不过地点头。

“可是你的工作怎么办？”虽然不要他当工作狂，但也不能为爱走天涯，啥都不顾了吧！

“只要有一台电脑，我到哪都能工作。”他指了指随身行李，里头正是他的笔记型电脑。“到了法国后，你上课时我就写剧本，你放假时我们还能一块去游览。”他早就计划好了，可以安心工作，又可以就近照顾她，一举两得。

他的改变，她更深刻的感受到了。谁能想像，这是孤傲冷漠的程峙会做的事！

若不是真的重视她，他怎会做如此大的调整！

“可是，一般观光签证又不能待那么久，我是还有申请居留证的耶，你有吗？你又不是去念书，申请得出来吗？难不成你要每三个月就回台湾办一次签证再飞到法国吗？这样机票很贵……哼，我就知道你哄我开心罢了！”她才不会光听那样就没头没脑狂喜一阵，现实的问题还是要考虑的。

“小姐，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为了要妇唱夫随，一切困难我都会一一克服，你不用担心，0K？”他捏捏她粉嫩嫩的脸颊，疼宠之情溢于言表。

紫薰眨着一双大眼睛直视着他，心里正克制着欲倾泄而出的快乐欢喜。

是闷，有心解决的话，那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说不定，程峙也在法国挑个什么课程去学学，说不定，他觉得那些机票钱远不及她的重要……

嘻……幸福满溢，从忽略到重视，她更加深刻体会被珍爱疼惜的可贵。

无以名状的感动在胸口鼓噪，紫薰喜极而泣。

“程峙。”她皱眉喊。

“嗯？”

“我好爱你。”献上香吻，她爱惨了这个男人。

或许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相信，只要有爱，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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