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古堡]《恶邻靠边闪》 作者:陶乐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一座梦幻如童话故事才会出现的浪漫古堡,座落于法国普罗旺斯的山区。 周遭种满的紫色熏衣草洋溢着清香迷人的气味,大片的淡紫色营造了浪漫多情的氛围,然而,位于其中的古堡虽然有着梦幻漂亮的外观,却因悠久的历史及其主人严肃的性格而弥漫着明显的距离感,尤其入了夜,更增添了浓浓的神秘感。 城堡内是典型的欧洲宫廷风,描金的壁面、悬吊的挂毯、古典的壁炉,让人一进入便彷佛掉进了时光隧道。 这座城堡是法国颇有声望的凡尔纳家族所有,凡尔纳家族近几代经商有成,富有的程度足以影响法国经济,而目前的主事者则是已年届七十的安德烈.凡尔纳。 安德烈唯一的子嗣贝罗在前年因意外过世,与元配并没有儿女,在丧子之痛平复之后,安德烈开始担心自己年事已高,凡尔纳家族的事业会后继无人。 苦思许久后,他想起贝罗在年少轻狂时,曾为了躲避继承的训练而跑到台湾,当时他派人追查,并将他的一举一动回报给他,而那些报告之中,有不少都是贝罗四处留情的风流帐…… 抱着一丝希望的他便调出当初的资料,再派人一一调查贝罗的那些露水姻缘,果然让他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三名女子——麦亚棠、裴沛玲、费丹青在与贝罗发生关系后十个月,皆生了一个男孩。 经过时间点的推敲,安德烈合理的怀疑那些男孩有可能是贝罗流落在外的孩子,因此他找上了这三名女子求证,并做了DNA鉴定,终于,凡尔纳家族确定后继有人了。 这三个男孩分别是——麦振焱、裴莫奇、费兆洋,他们年龄相仿,模样同样英挺俊朗,完全遗传了凡尔纳家优秀的相貌。 虽然在安德烈的观念里,认为与黄种人生子是混淆了凡尔纳家族高贵的血统,但如今在没有其它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得承认他们,最起码还有人可以继承庞大产业,他已经要庆幸偷笑了。 由于不知他们三人的能力和性格,而且年纪都尚轻,所以他邀集他们回到古堡相聚后,特别想出了一个办法来试炼—— 他决定各给他们一笔创业金,定下十年期限,期限内得成家立业,缺一不可,届时再依事业上的成就来比较,最优秀者即可拥有继承权。 庞大家产是极端诱惑,年轻气盛的三个大男生对此挑战是跃跃欲试,无不摩拳擦掌,期待大试身手,与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一拚高下。 凡尔纳家族的继承权争夺战,在他们从古堡离去的那一刻起,就此展开—— 第一章 “铿铿铿……” 意识归位,逐渐清明,床上熟睡的人儿本能地蠕动了下。 “……” 噪音入耳,驱散安宁,酣甜安适的睡颜微微地拢紧秀眉。 “砰砰砰……” 变本加厉,声声震撼,沉重紧闭的眼帘不得不缓缓掀起。 一个翻身,陶可茗聚拢视线焦距,适应已透入些微阳光的屋内光亮,四肢还懒洋洋地呈大字形瘫在床上,心情却已先因睡眠被打断而不太爽快。 “隆隆隆……” 最吵的电钻声一响,受害者咬牙,心火陡地烧旺。 靠靠靠……无关那些吵杂噪音,这是她内心参与的合鸣。 视线调往闹钟方向——八点二十分。 很好,太好了!第四天了,她“又”在这个时间被吵醒。 工作形态使然,身为夜猫子一族的她习惯昼伏夜出,每每得到清晨四、五点才会爬上床安眠,偶尔才有例外。 当初她会选择这间房子,也是看中这里环境清幽、出入单纯,适合她不擅开拓人际关系的性格,又能静心专注的工作,没想到,这几天以来,清静的氛围被彻底破坏。 第一天,她还天真地想,大概是哪一户略作整修,应该一天就能结束,所以她包容。 第二天,她又单纯地想,可能整修的部分比较多,两天时间才够处理,所以她体谅。 第三天,她已不耐地想,也许施工的范围还不小,不过今天应该差不多了吧?所以她忍耐。 但是到了今天,已是第四天了,连着几日睡眠不足,还有严重的噪音干扰,她已经被搞得精神衰弱、头痛欲裂了。 身为作者的她最忌环境吵闹,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和饱满的精神了,否则无法静下心工作。 这下可好,之前曾经偷懒,现在要赶工了,却因此而进度如龟速,超过了开票期还不打紧,要是逾期未交而开天窗,岂不糟糕?最怕的是自己用心维持的信用因而受到影响。 忽地,那噪音之中竟还爆出了类似吶喊咆哮的音乐声,陶可茗惺忪睡眼骤睁,愕然聆听—— 我要妳把对我的不满通通说出来,说出来从头到尾,而不只是那刚才,我不想让我自己变得像个阿呆。我要妳把对我的不满通通说出来,不要管我们现在是否还在谈恋爱,其实我也怀疑妳对我是否还有爱…… “SHIT!搞什么鬼”她霍地弹坐而起,低声啐骂。 嫌不够吵是吗?居然什么歌不好放,放伍佰这首堪称破纪录吵的歌,是存心要挑战她的忍耐极限吗? 尤其歌名就叫“不满”,分明是嘲笑她、刺激她、挑衅她,火上加油嘛! 不满?对啦,她当然不满,而且是非常不满,极度不满! 既然要她通通说出来,那好哇,WHO怕WHO! 火大了,陶可茗跳下床,随意换上衣服,顶着一头乱到不行的鸟窝头,怒冲冲地直飙大楼管理室。 陶可茗的住处是一栋仅有十二层楼高的精致住宅,每层只有左右两户,格局方正,坪数相近,出入都得经过一楼管理室,唯独一楼的两户住家门户独立,进出不需经由大楼出入口,还拥有一个迷你的花圃做为前庭,而陶可茗所居住的就是一楼左边的B户。 平时,除非有邮件包裹待领,或要缴交管理费,否则她前往管理室的次数寥寥可数,尤其她的作息与正常人不同,要碰上她的机会少之又少,在邻居眼中,这一楼B户总是带有几分神秘味道。 所以严格说来,只有管理员才跟她比较相熟。 但今日,她一反常态的在大清早出现,不仅模样邋遢,还挟带着滔天似的怒气,那来势汹汹的模样,让早班的原住民管理员阿都一时看傻了眼。 “早早早……”阿都紧张之余,开场白头一个字就跳针。“陶小姐今天这么早起哦?” 满肚子火的陶可茗来到半开放的管理室窗口前站定,没心情端出笑脸,还像恐龙似的从鼻子哼了一哼,就差没喷火了。 “我不是早起,我是根本没有睡!”她没好气地说,浮现熊猫特征的脸蛋上充满了怨愤。 阿都那铜铃般的大眼睛睇视着她。“嗄?这样怎么行的啦?妳都日夜颠倒会生病的啦!人家不是说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敌吗?”啧啧,陶小姐睡眠不足的模样还挺吓人的咧! “吵得屋顶都要掀了,我会睡得着才有鬼!”柳眉倒竖,明白指控。“到底是哪一户在拆房子?吵了几天了还没完!” 不能怪她没肚量,这几天她已经够忍耐了,但实在是吃不消,到今天无法再忍受,才不得不发难! “啊就跟妳一样一楼的A户咩。”阿都指了一指。“屋主在动工前十天就已经有先贴公告了,妳没看到哦?” 陶可茗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在隔壁,难怪那么吵! “我很少在管理室出入,就算有进来也不会去注意公告。”她撇了撇嘴。 “说的也是。”阿都搔搔头。 她皱着眉头问:“有没有说要施工多久?” “那屋主把二楼也买下了,两户合并,工程一定大的,说是预计一个月啦……”阿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霍然拔尖又话尾分叉的嗓音给从中打断。 “一个月?!”满布血丝的眼睛陡然睁大,陶可茗看起来快要脑充血晕倒。 再一天她都受不了了,居然还要一个月?! 天哪!这种长期处于高分贝噪音里的酷刑,可是会让人精神崩溃的! 那狰狞的模样吓得阿都往后一弹,未竟的话语梗在喉咙,险些岔了气。 陶小姐的反应真激动,要是听他说可能会更久的话,难保不会横过窗口冲来掐住他的脖子! “呃……是预计啦!”为求自保,阿都眼神闪烁,说得模棱两可,不敢再言无不尽了。 “所以说,有可能不只一个月?”她忿然地瞇眼逼视他。 “欸……我也不是很确定的啦!”阿都闪避着她充满杀气的目光,当代罪羔羊好无辜。 “阿都!”大门处忽地传来一声浑厚叫唤,截断此处的吊诡氛围。 阿都循声望向大门处,定睛一瞧,恰巧正是救星驾临,不禁如释重负。 “陶小姐,这位就是A户屋主麦先生啦!妳问他比较清楚。”他急奇www书Qisuu网com切地指着陶可茗的身后,赶紧把烫手山芋丢出去。 好,冤有头、债有主,那个破坏她居家安宁的罪魁祸首既然现身了,她要抱怨就直接找他了。 陶可茗旋即酝酿起最阴森咒怨的贞子目光,化为数道利箭,循着阿都的指示回过头,朝目标射去 相较于陶可茗憔悴颓靡的模样,罪魁祸首的神清气爽实在不得不令她觉得碍眼又讽刺。 在瞪他的同时,陶可茗不忘悄悄将他打量过一遍。 瞧那男人,棕发帅气有型,白净斯文的休闲运动服完全掩藏不了他挺拔健伟的身材,他步伐稳健、气势迫人,有股浑然天成的吸引力,纵使戴着墨镜遮住了灵魂之窗,也掩饰不了他性格的浓眉、高挺的鼻梁、俊美的薄唇,以及昭显着他霸气性格的刚毅下巴。 身为一名专职的言情小说作者,不禁要承认眼前这位活脱脱是小说中走出来的最佳男主角,然而以她阅书无数的经验判断,这类男主角的个性,往往不是骄傲,就是自大;不是霸道,就是强势,总之,英俊归英俊,却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恶劣的类型。 不信?继续瞧下去便知。 “怎么?有事吗?”麦振焱瞧见管理员指着他嚷嚷,不禁挑眉问道。 他的嗓音浑厚有力,因为墨镜阻隔了眼神,显得刀凿般的脸部线条充满了不怒而威的气势,陶可茗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了一丝退怯,却令她更加气恼,更加不愿遏抑满腹的抱怨。 “对,有事。”陶可茗往前一站,也因为墨镜的阻隔,她更有勇气与他直视,坦直地表达不满。“我是大楼住户,你的施工噪音已经令人不堪其扰了,究竟要吵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工?” 麦振焱面无表情地往下一睨,镜片后的亮邃眸子见她披头散发、眼窝凹陷泛黑、脸色蜡黄暗沈、身穿宽松阿婆洋装、脚趿俗气廉价拖鞋,随即下了评语——惨不忍睹的邋遢女。 不论性别,一个人只要邋遢,人缘就一定差,再加上口气不善、态度不佳,那人缘更是极度差。 一大早眼睛就被荼毒的坏兆头,让麦振焱的俊脸也板了起来。 “这位欧巴桑,我已经先知会过大楼的管理委员会,之前也在公布栏贴了公告,施工日期预计要一个月,而且施工时间是管委会允许的,不会影响到住户上班、上学。” 没有违反与管委会的协议,却遇上不算客气的质问,因此他回答的口吻也称不上和悦,反倒十分理直气壮。 欧、巴、桑?!这眼睛脱窗、没有智商的臭男人居然叫她欧巴桑?!乍听这称呼,陶可茗气得双目喷火,差点没烧断她的脑神经。 这家伙很有气死人的能耐,一开口就用三个字把她轰得脑袋一片空白,后来他说了些什么,她已完全听不进。 “见鬼的,你才是欧吉桑!视力不好还学人家戴什么墨镜?本小姐才二十六岁,你居然叫我欧巴桑?!”她怒目相向,反唇相稽。 “嘿啦嘿啦,陶小姐没那么老!”阿都出声作证,但也不忘帮麦振焱平反。“不过陶小姐,人家麦先生也才大妳三岁,不算欧吉桑哦!” 针锋相对的两人根本没把和事佬放在眼里,继续杠下去。 麦振焱这人向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她都怒目相向了,他也用不着客气。 “说不定谎报年龄咧!瞧瞧妳这模样,如果真的二十六,那保养得还真是差哦,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嗤笑摇头,那揶揄的嘴脸气煞了陶可茗。 “我会变成这副德行,还不是因为被你吵得四天都不能好好睡一觉!”她抓狂地冲着他咆哮。 雪特,都是他害的,居然还敢嘲笑她?! “我们早上八点开工,下午五点半收工,晚上静得很,妳自己睡不着怪谁!”他皱起浓眉,掏了掏耳朵,女人的嗓门一拔尖,简直就是穿脑魔音。 “你的施工时间是我的睡眠时间。”她狠瞪他,腹内岩浆哔哔啵啵地燃烧,沸腾的火气直冲脑门,七窍生烟。 “哦,那就没办法了!作息颠倒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少数本来就该服从多数。” 他双手一摊,耸了耸肩,两边嘴角还往下一撇,跩跩的模样让陶可茗气得咬牙切齿,巴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你制造噪音,破坏了我的居家安宁,就是理亏,还这么嚣张?”恶劣!她扠起腰来以壮声势。 “我一切都有按规矩走,政府又没有不准装潢房子的规定。”他越过她,走向躲在一旁、怕被台风扫到的阿都。 陶可茗语塞,只能以熊熊燃烧的愤怒视线将他的背影给烧出几个洞。 “阿都,这里有五十张华纳的电影票,你帮我每户送两张,跟大家说这阵子打扰了,请多多包涵,剩下的你就自己处理吧!”有别于方才对陶可茗的趾高气昂,麦振焱对阿都是和颜悦色,亲切有加。 “哇,电影票哦!”阿都接过厚厚一迭票,想到整栋共二十四户,扣掉麦振焱本身那两户剩二十二户,那一户发两张,他还赚到了六张,乐得眉开眼笑。“麦先生,你真是有够慷慨的啦!” 麦振焱被阿都夸张的口吻惹出了笑意,眼角瞥见那“欧巴桑”火气还未消,心念一转,又从阿都手中抽出两张票,转身面对那团熊熊火焰。 “陶小姐是吧?小小心意请笑纳。” 他态度从容,唇瓣微勾的笑意若是看在其它女人眼中,那可是魅力无敌、电力无限,偏偏看在气头上的陶可茗眼里,却是讨人厌的欠扁挑衅。 陶可茗睨着他手里的票,连日来没睡好、工作又受影响的气实在咽不下,本能的就是一阵排斥。 她会笑得出来才有鬼咧,还笑纳! 她都已经因为四天失眠而被他当成欧巴桑了,那所受到的影响和损失,又岂是区区两张电影票可以弥补的? “你干脆给我饭店住宿券比较实际。”言下之意是觉得这补偿根本不够看。 语落,她瞪他一眼,踩着愤然的步伐走出大门回家去。 “不要拉倒。”麦振焱哼笑了声,宽肩一耸,嘀咕了句。“喏,阿都,那她的分就给你了。” “嘿嘿,谢喽!”阿都乐得收下,但为了邻居间的和睦,还是忍不住居中缓颊一下。“其实这个陶小姐哦,平时没有那么恰北北,可能是真的受不了,才会变得这么凶,啊你不要跟她生气哦!” “砰!” 承受勃然怒气的某扇铁门遽然发出巨响,管理室的两个大男人皆一怔。 “厚,吓死人的啦!”阿都拍拍胸口压惊。 麦振焱无奈地摇头失笑。原来那女人同样也住一楼啊! 其实,他也明白施工会造成他人不便,所以敦亲睦邻的工作也没少,说是巴结也好、弥补也罢,起码他很有诚意的。 但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本来就要有体谅包容之心,这种房屋施工的例子随时会在身边发生,今天你体谅我,他日我便会包容你。况且,要做到面面俱到不容易,他只能尽量配合整栋住户的作息,可她偏偏与众不同,睡眠时间要日夜颠倒,他也没办法。 不过,一早来就见到她兴师问罪的模样,倒是激出他性子里的劣质因子,因此管不住脾气故意去刺激她的成分居多。 看来,他还没正式搬进来,就已经树立敌人了。 呵!俗话说得好,惹熊惹虎,就是不能惹到恰查某啊! 可奇怪的是,瞧她那凶巴巴的样子,他却不由得恶质地期待起接下来可能会很精彩的日子。 势之所趋,陶可茗没有办法改变状况,只好改变自己,把以往颠倒的作息时间调整过来,每天都是等隔壁收工时间一到,她就赶紧上床睡觉,然后凌晨两、三点再起床赶工。 不过,对她而言,即便是改变平时的作息,一旦到了早上八点,她稿子一样没办法写,毕竟那些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是太吵,情绪受影响,心浮气躁的,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 不得已,她只得自己花钱找个清静之所,隔壁一开工,就带着她的吃饭家伙转战网咖的商务包厢。 这一切,都是那姓麦的家伙害的!害得她明明有个温暖的窝,却还得掏腰包沦落到复杂的网咖去,这股化不开的怨气,让她打定主意,每见他一次,就要赏他一个白眼。 然而,不知是凑巧,还是他刻意回避,打从那日不欢而散之后,将近一个星期,她都没再遇过他。 碰不上面也好啦,不然她这阵子光是想到那家伙跩不啦叽的德行,心情就变得更差,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最好就继续维持这样,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 “叮咚、叮咚……” 隔壁好不容易停止了噪音,她拖着疲累的身体,爬进温暖的被窝,培养入睡心情,可昏昏欲睡之际,又听见门铃声响。 “该死的,又是哪个猪头……”滑下床,她用最大的意志力撑起沉重眼皮,连滚带爬地到客厅,先用对讲机问问。 “是谁啊?”嗓音懒洋洋,身躯靠在墙壁上。 “送外卖。”有个男性嗓音应道。 “外卖?我什么时候叫外卖了?”陶可茗搔搔脑袋自问,精神还恍惚,反应很迟钝。 “呃……这里不是XX路XX号吗?”外送员狐疑地依着纸条问。 “是啊,你等等,我出去看看。”地址还没错哩,太奇怪了,她努力清醒过来,连忙步出屋外一看究竟。 门拉开,看见是她曾光顾过的PIZZA店外送员,更纳闷了。 “应该不是这里哦!你送错了吧?”看到他手中提着数量不少的PIZZA,错愕得赶紧再否认。 “可是……地址写的是这里,没错呀!”憨厚老实的外送员眉头快要打上中国结了。 “真的不是我,我一个人而已,不可能叫那么多!”该不会是有人恶作剧,把PIZZA叫到她这里来吧? 那怎么办?外送员呆呆地杵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灵光一闪,陶可茗突然想到,现在一楼可不只住她了,隔壁还多了个恶邻耶!连忙探头看向他手中的纸条。 “欸?你XX号有没有注明是A户或B户?” “对方没有注明。”外送员苦恼地说。 “一定是隔壁的啦!”陶可茗一口咬定,火气又窜了上来,不禁低咆。 真讨厌,白天吵不够,连她晚上要把握时间睡觉,他还要派个PIZZA外送员来吵她! 她冲动得连自己身上是什么打扮都忘了,便怒冲冲地越过外送员,朝A户迈步而去。 第二章 “唧——” 老式难听的电铃声忽地响起,死命按住不放的汹汹来势说明了来者不善,屋内众人一震,屋主率先出来应门。 “门没关,不要再按了!”麦振焱不悦地扬声大嚷。 哪有人门铃这样按著不放的?这电铃要尽快换掉才行,老式的铃声还真是有够难听,半夜听到会毛骨悚然。 陶可茗望见屋子里一堆人谈笑喧哗,脸色不豫地站在A户大敞的门前,把被打扰的怨气出在哀鸣的电铃上。 看见麦振焱出来,陶可茗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分不出是因为疾步来此,还是提升战斗力所致,抑或是其他不明原因。 这一次看见他,没了墨镜的阻隔,衣著更加轻便,只有一件背心加休闲裤,暴露在衣料外的体魄肤色,充满了属於男人的强健阳刚,头发甚至有一丝的凌乱,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依旧是该死的神色飞扬、潇洒不羁。 哼!为什么每一次,她都是疲累不堪、气急败坏的出现,他却精神抖擞、闲适自在? 最讽刺的是,她无法安睡的疲累和发脾气的原因,都是和他有关。 清楚察觉一股杀气,麦振焱仔细一瞧,相当意外访客竟然会是她。 “是你?来串门子吗?”他扯唇一笑,忍不住揶揄道。 “我跟你哪有什么门子好串!”没办法,因为他一再地打扰到她,不能怪她一开口就没好气。 “那你来按铃有何贵干?”昂藏身躯在大门口站定,单手支在门框上,姿态闲适。 被那庞大黑影给遮住了光线,微风送来属於他的气味,陶可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後一退。 “我是来提醒你……”她才开口,就被忽略。 麦振焱目光瞥见PIZZA外送员也抵达门外,连忙扬声召唤。“送来啦!一共多少钱?”他边问边掏钱包,还回头朝屋内叫帮手。“东西送来了,快来帮忙拿哦!”完全把陶可茗晾在一边凉快。 为了体恤工人们的辛劳,再加上这些日子相处愉快,麦振焱很上道的请大夥儿在收工後留下来吃东西,这会儿将近十个大男人全都窝在屋子里谈笑风生。 两、三个大男人跑出来拿东西,乍见在门旁的陶可茗时都不约而同地投以好奇眼光。 看什么看!心里嘀咕归嘀咕,陶可茗还是不自在地闪到角落去,愠恼地瞪著对她彻底忽略的麦振焱。 不要紧,她可以等,但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以免日後老是发生送错东西、敲错门的情形,扰乱她安宁。 任务达成後,外送员骑著机车离开,工人们在屋子里大快朵颐,门口终於恢复平静,只剩麦振焱和陶可茗两人。 “欵?你还没走哦?”麦振焱挑眉看她,诧异的口吻让枯等许久的她听了差点没吐血。 “我一直都在好不好!”她撇唇咕哝,冷冷睨他。“你现在有时间听我说话了吧?” “洗耳恭听。”他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暗忖这龟毛的女人会找上门来,百分之两百不可能是好事。 “麻烦你以後报地址的时候记得注明是哪一栋,我不希望三不五时就有人来打扰,结果却是找错人。”她紧绷著脸,不苟言笑地说,冰冷的态度迅速冻结四周的气氛。 麦振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PIZZA外送员敲错了门,难怪她臭著一张脸跑来兴师问罪。 不过,敲错门的又不是他,打电话叫外送的是工头,怪罪到他头上好像不太公平哦! “我尽量啦,但如果是别人要找错,也不能怪我。”他故意答得漫不经心,大概是体内的恶劣因子作祟,特别喜欢把她逗得气唬唬。 陶可茗果然又被他敷衍的态度给气到,但他说的也没错,害她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麦振焱目光随意一溜,这才意外发现她竟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睡衣,在那大门嵌顶灯映照之下,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嘿嘿,没想到还挺养眼的嘛! 就在她懊恼之际,突然又听见了一声轻佻的口啃。 她愕然一怔的抬头。搞什么鬼?她自认表现得相当严肃,他却吊儿郎当的对她吹口哨?! “呵,我现在可以相信你不是欧巴桑了!”他坏坏地扬唇一笑。 什么意思?她纳闷地循著他打量的视线低头看著自己。 “吓!”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她诧异地倒抽了口气,羞窘得想要遮住他的视线,又急忙抱住双臂遮掩外泄的春光。 他好可惜地把目光挪到她脸上,发现那染满红晕的惊惶小脸也很值得欣赏。 “可恶!”她咬牙切齿地瞪他,眉心处叠起一层层震惊而恼火的皱摺。 天哪!到底是从哪冒出一个这么恶劣又讨厌的男人来当她邻居啊?如果不是顾及君子动口不动手,她肯定会戳瞎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麦振焱一脸不痛不痒,那悠哉自若的模样仿佛她刚刚说出口的话不是斥骂而是赞美。 “要不要进来打游击啊?”明知不可能,他还是故意这样问。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拜托,我的行情没有差到晚餐需要到邻居家打游击。”要真进去,恐怕会先被拆解入腹吧?“我不是来找人抬杠的。你记住,以後地址报清楚!哼!” 再度,她又踩著忿然的步伐回家去,但这一次,遮遮掩掩的动作反而使她的高姿态显得有些滑稽,麦振焱看著她又窘又恼的背影,不禁莞尔地爆笑出声。 “哈哈哈……” 看来,这位凶巴巴的芳邻,没板著脸的时候也挺有趣的嘛! 麦家—— 麦振焱在母亲麦亚棠所唱的哭调中,沈默地打包著行李。 一只名唤小麦的黄金猎犬老神在在地趴卧在他脚边,对於女主人的鬼哭神号是见怪不怪了。 “阿焱,你真的要丢下妈妈一个人无依无靠吗?”麦亚棠坐在床沿,悲情地做著拭泪的动作,偏偏眼眶乾燥得没有一丝水雾,还得从眼尾偷觑儿子到底有没有在看她的表演。 “……”眼角一抽,继续无言忙碌。 见他无动於衷,麦亚棠气结,不罢休,再加把劲。 “啊……哇歹命啊!生儿子真没用啊!我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拔得这么大,养得这么健康又英俊,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有家不住,还要抛弃老母搬出去,让我当独居老人……”嗓门一开,哀声凄厉。 一声重重的叹息,隐藏了许多无奈,麦振焱停下整理的动作,没辙地瞅著已五十多岁,却依然风韵犹奇www书Qisuu网com存又任性孩子气的母亲。 “妈……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会搬出去?”他垮著脸提醒。 此言一出,麦亚棠倏地噤口,马上装儍。 麦振焱横了她—眼,一一反驳。“还不都是因为受不了你老是逼我去相亲,甚至把人约到家里来,而且你不要说得我多无情无义似的,家里离我现在新买的房子只有三、四十分钟的车程,我随时可以回来。再说,弟弟妹妹都在,你不是无依无靠,还有菲佣在家伺候你,更何况五十多岁还不算老,所以称不上是独居老人。” 他这个妈妈呀,三分麻烦的事情总被她说成十分的严重,夸张的本事令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尤其这阵子,她不知是受了什么影响,卯起来替他找对象,虽然他不只一次表明还不想定下来的立场,她却置若罔闻,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逼他就范,在不堪其扰下,他只好想办法避免,而目前正在装潢的那间房子就是他为了耳根清静另外购置的新家。 “弟弟快要去当兵了,妹妹一天到晚跟同学出去玩,连你都要搬出去,这个家那么大,变得冷冷清清……呜……生小孩没用啦!完全都不能指望……”麦亚棠顾左右而言他,完全忽略自己逼婚的行径,继续上演哭戏。 拜托,又来了……他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不过是搬出去图清静罢了,有这么严重吗? “反正我房子买都买了,装潢也快完工了,所以搬出去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他坚决表明立场,不再动摇。 “可是你爷爷开出三十岁之前要成家立业的条件要怎么办?”麦亚棠心急地问。 住在一块她都束手无策了,不在身旁盯著,儿子的终身大事更是遥遥无期了。 唉!若不是奢望凡尔纳家族的继承权,而麦振焱又已经快三十岁了,她也不会这么心急地要帮他物色对象啊! 话说麦振焱是她年少轻狂时,与法籍男子贝罗·凡尔纳所生,由於贝罗是典型的法国男人,浪漫多情又风流,两人谈的恋情轰轰烈烈却很短暂,当她知道肚子里怀了小孩时,已经和他断了联系。 直到十年前,也就是振焱二十岁时,她突然接获法国的来信,才得知贝罗并不是平凡人,而是法国财力雄厚的名门望族之後。 意外身亡的贝罗没有子嗣,所以一直暗中注意他情事的父亲安德烈·凡尔纳,为了凡尔纳家族庞大企业和资产的继承经营权,只好大费周章地找上了曾与他交往过的对象,经过推算後确认血统的共有三位,正好同样都是男孩,因此麦振焱的竞争对手还有两名,他并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於是安德烈提出一个办法,他给了每个人一笔相当可观的创业基金,要他们在三十岁之前成家立业,两项缺一不可,同时达成条件者,再依事业上的成就来比较,最优秀的一位则可接下继承权。 如今,麦振焱的事业已做得有声有色,全省十家连锁的大型卖场市场占有率高达百分之七十,每日的营业额高到令人咋舌,还特别引进市面上不易购得的各种进口商品,以满足不同需求的消费族群,不论在各个方面都堪称业界第一。 然而在安德烈的条件中,他还差“成家”这一项尚未做到,否则凡尔纳家族的继承权就如囊中取物般简单了,可偏偏他到现在还没有个固定的交往对象,教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担心啊! 其实聪明如麦振焱,哪会不明白母亲的心思,只不过这些年来致力於事业的发展,几乎没了自我,让他恍悟到终身大事不能再有丝毫勉强,因此对於婚姻的事他坚持一切随缘。 “爷爷那儿,我自己会有打算,您就甭担心了!”他拍拍母亲的肩膀,安慰她的心。 “打算?!你都已经二十九岁了,一眨眼三十岁就到了呀,还想拖到什么时候?”麦亚棠语调骤升了八度高,原本昏昏欲睡的小麦被吓得抬起头来,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瞅著女主人从哭嚷变成怒斥。 古堡啊,那个美丽如童话般的城堡,是多少女人青春年代的心之向往,她多么期望有一天能成为城堡的女主人,一圆少女时期的浪漫梦想,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舍得眼睁睁地看它溜走呢? 麦振焱暗暗喟叹,不明白怎么会从“房”事谈到婚事去了? “缘分如果还没到,拖过三十岁也没办法!”他口气强硬了,不愿再与母亲陷入争执的循环中。 麦亚棠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只差临门一脚,继承权就手到擒来了,你居然讲这么消极的话?!”她激动得跳起来,小麦也跟著防备地站起身,随时准备有状况就落跑。 “妈,这不叫消极,这叫豁达。”抬起头面对母亲,他不卑不亢的纠正。 “你别找藉口!什么豁达,我看根本就是没出息!”她一时无法接受儿子的想法,气得口不择言。 麦振焱沈下脸,咬牙隐忍,暗自平抚著几欲爆发的脾气。 还在念大学时,眼光精准、见解独到的他先是在股市投资中获利,将创业金翻了几翻,接著在毕业之後又立刻大展身手,招揽了几名优秀的同学,投入大型卖场的竞争市场中,并在几年之内拓展到全省连锁的庞大规模,民众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俨然已是屹立不摇的品牌保证。 如此卓越的成绩,竟被母亲说是没出息?! “这十年以来,我不但完成了学业,还把那笔创业金翻了好几倍,哪里没出息了!” “你就这么点志气吗?凡尔纳家族的事业可是你目前的几十倍哪!”这些年来,她一直以此为目标,看著儿子一步步朝胜利迈进,而今,他却突然打了退堂鼓,让她顿失目标,不知所措。 “在你眼中没出息的事业已经耗费我快十年的光阴了,要是真接下凡尔纳家族事业,我等於这辈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而且我也不想拿自己的後半生去换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这一点,向来爱情至上的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吧?” 麦振焱耐著性子跟母亲讲道理,相信冲动派的她只是一时不接受,经过深思熟虑後,就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麦亚棠登时哑口无言。 若不是一生爱情至上,她也不会和贝罗·凡尔纳生下麦振焱,更不会还有振焱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而至今依旧单身。 对她而言,每段爱情都是真爱,只不过时间的长短不是她所能掌控,当爱情消褪,便是分道扬镳之时。 所以回过头来想,一辈子追求爱情、享受爱情的自己,怎能苛刻儿子抛弃爱情,屈就婚姻呢? “难道……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她一脸茫然。“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不用那么快就做决定,你再考虑、考虑吧,好不好?” 麦振焱明白要断绝母亲的念头是不能急於一时的,於是抿了抿唇,刚强的脸孔稍软化。 “再说吧,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会改变心意的机率并不高。”琥珀色的眼瞳深深地瞅著母亲,安抚的话说归说,眸底却是笃定的神采。 “你愿意仔细考虑就好了,说不定到时让你遇上生命中的最爱,想法又不一样啦!”麦亚棠乐观地绽露笑颜。 他牵动唇瓣,不置可否地扬起一抹笑。 庞大资产固然诱人,但背後所要付出的牺牲,不也是无价吗? 价值观的差异,或许会让他另外两个不太熟的异姓兄弟有不同的决定,但他麦振焱认为,享受人生也是生命的一大课题,不能白走这一遭啊! 经营十家大型卖场就够他忙的了,如果非要继承凡尔纳家族事业才叫有出息的话,那他只好承认他真的是胸无大志。 更何况,真要让他遇到了真爱,光沈浸在爱情里都来不及了,谁还会愿意镇日忙碌,汲汲营营於名利呢? 只希望母亲能及早看开,不再将那虚华的目标搁置在心里。 在困难重重申,陶可茗总算完成了稿子,待编辑大人传来一切0K的讯息後,她就像是被放出笼中的鸟儿,快乐得只想唱歌。 闭关一个多月,她终於可以跟朋友见面、可以出门逛街、可以去看电影,可以尽情偷懒而不用感到罪恶,也可以有闲情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起码不会再被人当成欧巴桑! 她想起了隔壁的恶邻。 哼,超级没眼光!她只不过是没有打扮,又熬夜失眠,可是再怎么样,也不会跟欧巴桑搭上边吧? “眼睛糊到蛤仔肉!”她一边照著镜子,一边扯唇嘀咕。 麦振焱的评语让她相当介意,一直记恨在心里,但是也因为这样,却反而三不五时就想起他,更诡异的是,每一次想起他,心情就很难平静。 片刻之後,陶可茗打扮完毕,她对自己满意的一笑。 总是随意盘起的长发今天扎成了一束马尾,身上穿的是波西米亚风格的杏色衣裙,腰间系上一条金色的编织皮带,再加上淡淡彩妆,使得她容光焕发,整个人显得飘逸又淑女。 其实也不是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闭关时期邋遢太久,总要打扮一下愉悦自己。 完稿之後的空档,她偶尔会前往大卖场去补充食粮和日常用品,藉此也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满足压抑已久的购物欲。 拎起手工编织的手提袋,她开开心心地踏出家门,在瞥见工人进出的A户时,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竞隐约希望碰上那有眼无珠的恶邻,让他瞧瞧她美美的样子,平反之前被贬的怨气。 思及此,她状似不经意地晃了过去,贼头贼脑地拉长脖子张望了下,可惜除了几个工人外,并没有看见那抹昂藏高大的身影。 “嗟,居然不在!”她不自觉地吐了口气,一股失落却猝然笼上心头。 未几,又立即察觉这心情来得太突兀,不禁抖抖身子,忙将诡异情绪抛到脑後,加快脚步,走进管理室,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开车。 第三章 董事长临时起意的巡视,让大卖场中的高层主管们个个严阵以待,亦步亦趋地随侍在後,形成一群衣著笔挺严肃的男女浩浩荡荡的在卖场中游行,突兀得引人侧目。 “……商品陈设的分类需要再重新规划,玩具、文具、图书类放在这里不太妥当,客人一到这里,推车都放在走道,动线会被阻挡。”麦振焱一边巡视著,一边将随时发现的缺失指出。 “是是是……”跟在一旁的主管立刻诚惶诚恐地迭声应道,随即向身後的秘书示意记录。 麦振焱随著视察偶尔停下脚步,这才霍然发现自己身後拖著一大串粽子,不禁皱了皱眉。 “陈馆长,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吧,我想一个人走走。”他挥挥手,将他们打发走,自己随即迈开步伐。 他不过是随意巡视罢了,却把阵仗搞得那么大,活像妈祖出巡似的,太夸张了吧! 走著走著,一名女子推著推车从他面前经过,淡淡的花香味随著她走动掠过他鼻间,吸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双脚仿佛自有意识似地跟上那女子,悄悄打量著、思索著,翻找记忆匣里的印象。 须灾,他蓦然想起,面露惊喜—— 这不就是他那位凶巴巴的芳邻嘛! 不知是什么原因,驱使麦振焱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後,饶富兴味地看著她东挑西选的模样,或蹙眉、或微笑,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片刻之後,一名在她附近的小女孩忽然哭了起来,他本来是直觉地想要前去处理,然而一个莫名兴起的念头却拉住了他的脚步,於是就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她会有何反应—— 陶可茗相当悠哉的在大卖场里闲逛著,她没有列购物清单,很随兴的挑选,每一类都逛一遍,当是散步运动。 这家大卖场应有尽有,囊括了食衣住行育乐各方面,任何想像得到的东西,都能在这儿买到,最方便的是还有许多不易买到的进口商品,等於是什么钱都赚,可见经营者的企图心有多大。 也就因为十分方便,所以这是她闲来无事时,最爱晃的一个地方。 她走到沐浴洗发用品类陈列架前停了下来,好奇地试闻每个品牌,沈浸在浓郁的香味中,此时,忽地冒出孩童的哭声。 “哇呜……” 她循声一望,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呆站在走道中嚎啕大哭,小脸上惊恐交加,她再朝她周围望了望,发现竟无大人陪伴在旁。 秀眉一颦,嘴里嘀咕了几句,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小孩走去。 “妹妹,你的把拔马麻咧?”蹲下身,拍拍小女孩,她用最和蔼可亲的表情和嗓音问道。 “不不……不基道……呜……”找不到父母的小女孩惊惶失措,抽抽噎噎外加口齿不清。 “你不要怕、不要哭哦!把拔马麻马上就回来了。”看小女孩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陶可茗心里衍生的是矛盾的感觉。 其实她大可像其他人一样冷眼旁观,用不著如此鸡婆,自找麻烦,可是看到一个孩子被粗心大意的父母给丢在偌大的卖场里,哭得这般凄惨,她又於心不忍,做不到视若无睹。 唉!拿出包包里的面纸,她忍住噁心感,帮小女孩擦拭。 “哇……马麻~~” 哭势丝毫没有稍减,小女孩中气十足,嗓音宏亮,胀红的小脸让一旁的陶可茗很担心,怕她哭得太惨烈而休克或断气。 “你乖,别哭了,阿姨帮你找马麻好不好?”她柔声诱哄,一双眼睛同时开始四处张望,柔荑也不忘拍抚著女孩。 她怕带著小女孩离开原地会让回头寻找的父母找不著,又不能再丢下她一个人待在这,可不走开又无法去找人,没想到却让她看到身後不远处一张熟悉的脸孔,光顾著看热闹,却没有来帮忙。 “姓麦的!”她杏眸一瞠,诧然低嚷。 行踪被发现,麦振焱眉峰一挑,举步向前。 可惜啊,刚刚她温柔诱哄小孩的景象美得像幅画,他看著,连心都要隐隐被牵动,可她一开口,就把美感给破坏了。 “嗨,陶小姐,你可以叫我麦先生,或是直接叫我麦振焱,这都比“姓麦的”来得好听的多。”他噙著笑容纠正她不客气的称呼。 陶可茗懒得跟他抬杠,不想回应这个话题。咦?对了,会不会…… “是你的吗?”她绷著脸,朝一旁的小女孩努努下巴。 他瞠眼,故意戏谑地说:“我以为是你的呢!”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 这臭男人!她可是待字闺中,哪里像已婚妇女了? 她的脾气差点要发作,可哇哇哭嚷的小女孩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没时间跟他一般见识,找家长才是首要。 “喂,小孩顾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她父母。”她不由分说地下达指令,把小孩交给他看顾,急忙就要离开。 “等等。”麦振焱大掌一伸,握住了她的手臂。“与其盲目的找,不如请工作人员帮忙吧!” “要到服务台吗?”她直觉想到寻人得到一楼的服务台。 他摇头回应,旋即弯身询问小女孩。“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哦咿哦……”小女孩口齿不清地说了,两个大人却茫然的互视一眼。 “你听得懂她说什么吗?”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问对方,接著又反应一致地摇了摇头。 麦振焱嗤笑了声,放弃。 “算了,甭问了,小孩理当由女人照顾,奔走的事就交给我这个男人吧!” 角色一调,看顾小孩的人变成了陶可茗,才想反驳他沙猪倾向的言论,就见他已不容置喙地疾行而去。 “算了,也还好有他可以帮忙,否则真的是手忙脚乱了。”她撇撇嘴,嘀咕了几句,随即弯下身来,摸摸小女孩的头。“好喽,叔叔已经去帮你找马麻了,不要再哭喽!” 未几,卖场里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内容说明了小女孩的年龄、特徵、衣服颜色,和她所在的地点。 “呵,看不出来那家伙的心思还挺细腻的嘛!” 方才明明没看见他多作观察,没想到他却在短短时间内看得如此清楚,陶可茗不禁要改观地称赞起他来。 “0K了,在原地等著,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浑厚的嗓音带著令人安心的沈稳,麦振焱踏著稳健的步伐从走道那头走来。 陶可茗将视线调向他,发现他和之前两次所见的完全不同,一袭笔挺的西服衬得他伟岸的体魄更显高大,褪去休闲率性和吊儿郎当後,浑身散发著精锐自负的气质,像聚光体似的引人注目。 “妹妹乖哦,马麻马上就来了,你不哭的话,叔叔给你糖糖吃。”麦振焱走到小女孩身旁,带著亲和的笑容轻声诱哄。 小女孩大概也哭累了,已经从嚎啕大哭转为嘤嘤啜泣,听到有糖可吃,很快便停止了哭泣,点了点头。 陶可茗看他从西装口袋里变出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在掌心里让小女孩挑选,他脸上噙著的淡淡笑容和温暖神情,竟让她有一瞬的怔忡,脑子里浮现了“好男人”三个字。 啧,她怎么会对这个恶劣的邻居有好感咧?一定是被小孩的哭声给吵得晕头转向了! “要不要?”那大掌伸到了她面前,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他,狐疑地问:“你哪儿来的糖?” “我说是因为我爱吃糖所以随身携带,你信不信?”他勾唇一笑。 事实上,这些糖是他方才去找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向服务台要求广播後,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搜括来的。 “这么大个儿的男人还爱吃糖?”陶可茗睨了他一眼,随意挑了颗糖,压根儿不相信这说词。“我看说不定是身体有毛病,怕血糖低吧!” 这时,走道彼端传来呼嚷,他们循声一看,就见一对神情焦急的年轻夫妇朝这儿奔来。 “啊!婷婷、婷婷……”女孩儿的母亲又自责又紧张地将她抱起,父亲也在一旁拍抚著孩子,看起来余悸犹存。 较为镇定的父亲率先发现麦振焱和陶可茗的存在,感激地道谢。“是你们帮忙的吧?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以後小心点就好了。”麦振焱颔首,相当客气。 倒是陶可茗,欣慰放心之余,却撇了撇嘴,忍不住要叨念这对迷糊到不行的父母。 “你们真是太大意了,带这么小的孩子出门,一步也不能离身啊,怎么可以这么粗心呢?要是遇到坏人的话,你们到时就算再懊悔再自责都来不及了!” 她义正词严地指责怪罪,教麦振焱一时有些儍眼,也教那对失职的父母更加惭愧。 “是是是,我们以後会更注意的,谢谢你们了,谢谢……”年轻夫妇频频鞠躬道谢,明白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你们……”陶可茗欲再开口,手臂却被扯了一扯。 “走吧!”麦振焱向那对夫妇颔首,便拉著她离去,以免她念著念著,脾气发作,会更没完没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了解她了。虽然得理不饶人,但却刀子口、豆腐心,有原则,所以龟毛;不擅与人交际,所有有点小孤僻。 然而,那藏匿在故作冷漠下的热情和善良,让她在炎凉世态下,更显得难能可主贝。 呵,仔细想想,其实还算挺可爱的! 没了针锋相对,横亘在麦振焱和陶可茗之间的只有说不出的尴尬。 眼角偷瞄著身旁像冤魂般如影随形的男人,陶可茗觉得好不自在,无法畅快地逛卖场。 “欵,你干么跟著我?”陶可茗斜睨著他,没好气的开口。 “我本来就要从这儿走。”麦振焱没多想就答。 “哦?”她狐疑地扬声,停下了脚步,望了望四周的商品。“你要买卫生棉还是护垫?” “嗄?”他背脊一僵,定睛看清这是女性卫生用品的走道,脸色精彩得乍青忽红。 见他吃瘪的模样,陶可茗抿唇窃笑。 “一起逛,有个伴儿嘛!”他这才默认的确是跟著她。 “我不习惯有伴儿。”她拒人於千里,继续往前走。 “一回生、二回熟啊,况且我们很快就是邻居了,要敦亲睦邻,联络感情呀!”麦振焱涎著笑脸跟上,表现得相当友善。 她不感兴趣地冷睨他一眼。 她搬进那儿两年多了,有邻居跟没邻居一样,根本没和谁聊过几句话,这男人竟大剌剌地提出要求,表示要敦亲睦邻?呿,免了吧! “我这人慢热,你要联络感情找别人比较快。我们最好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不要干扰到彼此。”她一脸漠然地划清界线,还计较著他是制造噪音的始作俑者。 或许是人的劣根性作祟吧,一开始,她的张牙舞爪引起了他高度的注意力,接下来,她的孤傲淡漠也勾起了他高度的兴趣。 把她的排拒当是左耳进、右耳出,麦振焱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泰然自若地随著她闲逛。 那高大身影还跟在身旁,陶可茗纳闷地挑眉睇著他。“你怎么还不走?”难道她表达得还不够清楚? “我这不就正在走?”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以目光示意正在走动的双脚。 这无赖!她的意思是“请滚开”,可不是叫他一块走! 陶可茗为之气结,她撇撇嘴,打算当他是隐形人,忽略那强烈的存在感和莫名鼓噪的心跳,不再受他影响,继续逛自己的。 不过,她想得太美了,麦振焱哪可能让她如愿?根本是一路搭讪,来强调他的存在。 “……你今天这打扮漂亮多了,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天差地别,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目露欣赏地看著她,脸上淡淡的彩妆让她的五官更加立体,俏丽的马尾让她显得神采奕奕,匀称姣好的身材、品味不俗的打扮,举手投足间散发著一股自信的女人味,尤其那略显淡漠傲然的气质,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相较於之前邋遢的欧巴桑造型,现在可说是赏心悦目啊! “多谢赞美哦!”她扯唇冷笑。 哼!终於承认你眼睛脱窗,有眼不识美女了吧? 此时正好行经饮料区,她伸手欲拿平时常喝的蔓越莓汁,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掌却早她一步,为她效劳。 陶可茗身体一僵,这不经意的轻微碰触,加快了她的心跳。 不是没与男人接触过,但他的碰触莫名地令她紧张,不,应该说令她紧张的是他的存在。 “我帮你拿。”他展现绅士风度。 “谢谢。”其实她比较想说的是“鸡婆”。 “不客气。”笑容加深,魅力四射。 陶可茗别开脸,打定主意不受诱惑。 然而,他们继续走著,重复著相同的情形,让她不得不一再向他道谢,到最後索性直接开口说要某样东西,让他去跑腿,反正是他自己爱献殷勤,那她乐得有免费的仆佣可使唤。 见他从头到尾光是帮她拿东西,自己半样都没挑,她不禁怀疑地问:“你原本来大卖场是要买什么的?” “纯粹逛逛。”他耸耸肩,因为喜欢逗弄她的感觉,所以下意识想要让她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满腹疑问,没把老板的身分告诉她。 也正好卖场里,除了高层干部以外,一般基层员工都不太认得他,否则一路走来,老早就穿帮了。 “穿西装打领带来大卖场闲逛?”她歪斜著嘴质疑,显然觉得他头壳有问题。 说不定这怪人还戴安全帽开汽车、穿著衣服洗澡咧! “有何不可?”这口吻像是觉得她大惊小怪。 “可,怎么不可,你要穿泳裤来逛也没人管得著。”她扬声揶揄,随即低声咕哝。“怪胎!” “好主意。”他还故意附和。 陶可茗受不了地大翻白眼。 “好了,我买完了,谢谢你的大力相助,那我们就此分别吧,不送,掰掰。”她将推车推进结帐区,一边将商品摆上台子,一边佯装豪迈的道别,急欲甩开他的企图却明显得很。 “反正我也要去看看施工情况,既然顺路不如一块走吧!”他表现得像是夏天的太阳那样热情。 向来人缘好、女性缘更佳的他,还不曾如此频繁的碰钉子,这位芳邻的反应和态度对他而言不但与众不同,还令他对她更加好奇。 所以她愈要甩开他,他就愈要像牛皮糖一样纠缠,看她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也不失一个有趣的消遗。 不会吧?她有没有听错?这家伙难不成是想搭便车?陶可茗错愕地抬眸看向他。 “不,不顺路,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激烈拒绝,随便掰藉口,螓首顿时摇得宛如博浪鼓。 她不太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排斥他,就算前两次的碰面不太愉快,但是今天偶遇,他已释放不少的友善与诚意,照道理说,她不该再计较、记恨才对,然而她却对他的靠近和存在感到强烈的局促与不安,因此下意识就用这样的态度来武装自己。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想去深究,只一味地筑起心墙,保持距离。 “那你有开车来吗?”他不强求了,於是好意问道。 反正以後比邻而居,还伯没有机会吗? “怎么?还有宅配到府的服务啊?”她促狭地回应他的问题。 麦振焱微微一哂。啧啧,瞧她那难缠的性子,实在是教人想接近、又伯受伤害哪! 不过,宅配到府?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可以考虑满额提供宅配服务,让顾客们购物更加便捷。 陶可茗无心的—句调侃,激荡出他的构想,立刻决定回头要跟干部们开会讨论、讨论这方案的可行性。 “不需要司机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挥挥手,他潇洒离去。 同时,收银人员已迅速结帐。“一共是两千两百三十九元。” “好。”陶可茗没时间跟他十八相送,赶紧低头从包包中翻出皮夹,未几,她心头一惴,惊呼出声。“啊,糟了!” 麦振焱耳尖地听见这声低呼,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回头察看,只见陶可茗姣美的脸上浮现困窘的神情,接著听见她与服务人员的对话。 “可以刷卡吗?”陶可茗懊恼地看著只装了信用卡的皮夹,抱著一丝希望询问收银人员。 “抱歉,购物满三千元以上才可以刷卡哦!” “糟糕!”她小脸一垮,急躁地微跺了下脚。“我忘了带钱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不买了?把这一车的东西丢在这儿,拍拍屁股走人?丢脸哪! 还是叫收银员暂时帮她看著,然後她赶回家拿钱? 还是为了可以刷卡,再退回卖场里继续挑足三千元的商品? 脑中顿时紊乱成一团,浮现各种应变的方式,但却没个妥当的,她和收银人员都一时不知如何解决,当场愣得大眼瞪小眼。 “怎么了?”麦振焱见她有了麻烦,又踅了回来。 “我出门的时候,忘了把钱放进皮夹里了,想刷卡又买不到三千元!”陶可茗窘赧地说著,看他踅回,心里隐隐燃起希望,有种霍然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是方才她是努力要甩开人家,这会儿有需要了,就把人家当救星,现实得连自己都觉得惭愧。 呵,可真迷糊!他看见她脸蛋上泛开了淡淡的红晕,明白她是羞赧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不过,要不是如此,他还不知她脸红的模样竟是这样的可爱! “我先借你!”他没多想地说,还不待她回答,就先掏出了皮夹。 陶可茗仅犹豫了几秒,因为眼前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解决她的窘境,而且身後还有其他顾客不耐地盯著她瞧,容不得她再装客套。 “那好吧,我先跟你借,回去就可以还你。”她接过他递出的三张千元钞票,转手交给收银员。 “不急,没关系。”他大方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我们就住隔壁,你随时有空就可以来找我拿,我不会赖帐的。”从小到大不曾跟人借过钱,她很不好意思,只好不断申明,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麦振焱自然也发现了她明明脸红耳热,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冷静的模样,不禁莞尔地勾唇。 “我知道,我一点都不担心。不过,你现在除了欠我三千元,还外带一个人情,希望你对我的不满一笔勾销,以後见面可别再对我“结屎脸”了!”像是嫌她不够糗,他还故意促狭地调侃她。 他的直言不讳教她益发羞惭,不知如何反应之余,直觉就是抿起唇瓣,横睇他一眼。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造成她的困扰、影响她的生活,可他那样讲,变得好像她才是恶邻了! 可话说回来,经过今天,以後她若是再对他有什么不满,也得留点情面了。 唉!果然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第四章 对陶可茗来说,欠人家钱是一种良心的煎熬。 已经好几天了,她都遇不到麦振焱,三千元早就预备好要还给他,却迟迟无法交至他手中。 或许是她想太多吧,她很担心明明遇不上,却给人避而不见的错觉,被当成是那种贪图小便宜,连三千元都得催讨才肯还钱的人。 这事一直悬挂在心里,她为此而感到焦虑,最後索性交代管理员,要是有看到麦振焱,就请他过来一趟,也可证明她是很积极要把钱还他的,一点赖帐的意图都没有。 交代过後,果然比较安心些,时近傍晚,她轻松悠哉的开始准备晚餐。 “吃什么呢?”她弯身在冰箱里察看,思索著要料理些什么来祭祭空虚的五脏庙。“啊,有了!” 她取出寿喜烧的浓缩高汤,又拿了把青江菜、金针菇、豆腐、药薯卷和肉片,再翻出寿喜烧的浅锅。这是相当方便、美味又健康的吃法,只要把高汤稀释,再把食材洗净,边煮边吃即可,最适合她这种单身贵族。 水龙头才打开,电话也蓦地响起。 “可真会挑时候。”陶可茗嘀咕的同时已关上水笼头,忙到客厅接听电话。 “喂,可茗,起床了没?”来电者显然很了解陶可茗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作息,劈头就先问。 “现在都几点啦,还问我起床了没!”听出是好友汪兢亭的声音,笑意跃上陶可茗的嘴角。 “呦,转性啦,我记得我曾经在这时间打来,但你还在睡耶!”汪兢亭讶异地调侃。 “不是转性,是迫於无奈,最近我家这里白天太吵,所以我只好把作息调整过来咩。”提到这事,她脑袋瓜子里就自动浮现麦振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但她不欢迎连和朋友讲电话都要受他千扰,随即转了话题。“怎么?想我啦?” “是啊,又好一阵子没见面了,你每次一开工就像宣告失踪一样,约也约不出来,这次什么时候忙完,出来聚聚吧!”汪兢亭忍不住抱怨,不太能了解身为一个看似时间自由的职业作者,为何每次邀约都那么难乔。 “你这通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我现在是脑袋空空、完全瘫平的状态,闲得很。”脸上笑容加深,陶可茗拿著无线电话走回厨房,一边侧耳夹著电话闲聊,一边动手清洗食材。 “是吗?那太好了!”汪兢亭喜出望外,要遇上她真的无工作状态的机率,就好比要对中两百元统一发票一样困难。“这星期五晚上我男朋友帮我在他的别墅办生日派对,你一块过来玩吧!” “啊,对哦,你生日要到了!我差点忘了!”陶可茗抚额惊呼,心中惭愧。 “你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会记得才是难得。”多年好友,不拘小节,不会跟她计较的。 “要办派对啊?搞这么盛大?”她洗洗切切,闲问著。原本以为是好友间的聚会,但派对听起来就是很热闹、很多人,反而令她兴致大减。 “好玩嘛!难得一次,其实就像轰趴,很随兴的。”爱热闹的她游说著。 “轰趴?!”她对这词可没好印象,更犹豫了。“要我跟一群不太热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我会很不自在的,还是我私下请你吃饭就好了。” “谁要你请吃饭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生日你不来,那多没意思啊!”汪兢亭哇哇大叫。“其实少尧还会邀他的朋友啦,大夥儿认识认识,你不要成天关在家里搞自闭嘛!” “还有他的朋友?那更不考虑了!”她跟只见过几次的耿少尧都已经不熟了,更遑论是他的朋友。 像她这种不好亲近的人,又不太会拓展人际关系,身边的好朋友大多历史悠久,要把她丢在那种喧闹的环境中,恐怕只有当壁花的分,玩不起来的。 “约你就是希望你多多认识新朋友,否则以你的工作型态和孤僻性格,哪有机会认识异性啊!”汪兢亭直接道出目的。 难得有此机会,届时会有男友在各方面所结交的朋友到场,听说都是一些事业有成、背景不错的绩优股,身为陶可茗的姊妹淘,她当然要好好把握,当起红娘牵红线,在好友的姻缘路上插一脚。 “谁说我没机会认识异性?我家隔壁新邻居不就是……”陶可茗直觉地反驳,却在意识到自己竟三番两次想起麦振焱时,霍然噤口。 真是脑袋秀逗了,她干么在这话题上提到他呀! “嗄?你说什么?”她说得太快,汪兢亭听不清楚。 “没有啦!”她含糊敷衍。 “你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哦!”搬出人情攻势,汪兢亭很坚持。“不管啦,你一定要参加就对了。” “可是……”臭兢亭,居然来这套!让她再拒绝也不是。 “没有可是,你刚自己说闲得很的!就这么说定了,掰掰。”怕她再拒绝,汪兢亭把话说完就马上挂掉电话。 “喂喂喂?”陶可茗愕然的张口结舌,话筒里只剩嘟嘟嘟的声音。 她不该一开始就透露自己正在放假的,这会儿是没理由拒绝了! 据她所知,兢亭的男友耿少尧是个正当的生意人,他邀请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好吧,既然拒绝不了,她就去见见世面吧,免得老待在家里,成了井底之蛙,与社会脱节。 抛开烦恼,肚子大唱空城计的她继续为自己的晚餐努力。 屋内开启了空调,室温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六度,客厅里的茶几上摆了小瓦斯炉和寿喜烧锅,一副碗筷和食材。电视萤幕播放著娱乐新闻,里头主持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嘻嘻哈哈,令偌大的空间增添了几许热闹气氛。 几年前陶可茗的父母意外身亡,留下一大笔保险金,她和哥哥平分之後,哥哥独自创业去,而她则选择购置不动产,保守的将钱留在身边,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是独居,虽然偶尔会和哥哥联系,但有时难免寂寞,尤其写作又是一份孤单的工作。 本来她想要养养宠物来作伴,但又想到自己作息不稳定,有时赶起稿来没日没夜的,休息时间又懒得媲美一头猪,根本都缺人豢养了,哪里还有本事去照顾宠物?再三考虑後,还是打消了念头。 所以呢,电视成了她的最佳良伴,屋子里有点声音,可以驱散寂静的氛围。 高汤煮沸,香气四溢,陶可茗动筷,准备大快朵颐—— “叮咚、叮咚……” “啧,怎么要吃这顿晚餐,阻碍重重啊!”搁下筷子,炉火转小,走向对讲机,她嘴里嘀咕著。 刚才是好友兢亭,这会儿又有人找上门来!平时静悄悄的陶宅,今天可特别热闹哩! “喂,是谁?”她拉开嗓门问。 “债主。”这是一个浑厚带笑的嗓音。 债主?陶可茗一愣。 在她的优良纪录中,唯有前几天迫於无奈接受援助的那三千元留下污点,而债主就是麦振焱。 意识到来者何人,心口登时怦然一跳。“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她没发现对方连名字都没说,她就马上断定他身分的反应有多突兀;她没发现一知道是他时,那原本平静的心湖倏然掀起波澜的感觉有多奇妙。 接下来她的举动更诡异,不是赶紧把钱拿出去归还,而是急忙先打理仪容,下意识不想再让他看见她邋遢的模样,而把她当成欧巴桑,浑然不知那紧张局促的程度,俨然就是要见男友的小女人,只想呈现美好的一面。 确定模样可见人了,她又抑制鼓噪的心跳,佯装镇定地应门去,却忘了最重要的三千元根本没有拿。 铁门一拉开,麦振焱立即咧开一口白牙,轻快地说:“嗨,刚刚管理员说你留言给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哦,对啊,我这几天都遇不到你,怕你以为我要赖帐,所以托管理员帮我转达。”相较於他的笑容可掬,她却没事先准备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显得有丝不自然。 毕竟当初把他当成了恶邻,现在却受了他的帮助,这下子,太亲切显得现实矫情,太冷傲又显得过河拆桥,怎么都不太恰当。 “其实你用不著这么急的。”他耸耸肩,心里觉得她还真是一板一眼。 琥珀色的眸子慵懒地打量著她,今天的她又不同於卖场所见的亮丽模样,背心短裤虽然轻便,却让她更显活力……好吧,他承认一开始将憔悴的她当成欧巴桑,是他失礼了。 “不行,我这人习惯清清楚楚,欠债不还会失眠睡不著。”说著,她掏口袋拿钱,可“自摸”了半天,才发现刚刚顾著整理仪容而忘了正事。“你再等等,我进去拿钱。” 方才耗了半天才开门,结果居然连最重要的三千元都没拿,脑袋真是有够不灵光,不知到底在想什么!懊恼之余,她又匆匆忙忙地踅回屋内。 看著她的背影,麦振焱兴起一个念头,旋即受了好奇心的驱使,不请自入地跟了进去。 首先看见的,是她的庭院,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堆放杂物,光秃秃的,一眼就看完。他很快地迈进第二道门,屋子里的装潢摆设比起前院显然温馨热闹许多,正在打量之际,胸膛受到一颗铁头攻击—— “哎唷!”霍然转身的陶可茗不知道他跟了进来,匆忙之间没注意看就往障碍物撞去,倒弹後抬头一看,错愕地瞠大眼睛,倒抽口气。“你进来干么?我又没请你进来!” 这男人真是没礼貌兼大面神耶!怎么可以没经她允许就闯进她的房子? “嗯……好香哦!你在煮什么?”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质问,迳自走向茶几,一脸兴趣盎然地瞧著她的晚餐。 “寿喜烧。”她戒备地看他一脸馋相,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喏,三千元,你点一下,谢谢。”把钱交给他,脸上写明了“再见、不送”。 对陶可茗而言,住家是非常私密的地方,所以他一进到她家里,仿佛像是踏进了她的领土,侵扰占据,令她莫名感到心慌意乱,只得摆出不欢迎的表情让他知难而退。 麦振焱没点收就直接把钞票塞进口袋里,一双眼睛则好奇地黏在寿喜烧浅锅和摆放整齐的食材上,还索性蹲了下来,努力地嗅著。“没吃过这种料理,看起来好特别,闻了都肚子饿了。” 陶可茗没搭腔,额头上倒是冒出了三条黑线,不好的预感更强烈。 预防有人打她晚餐的主意,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别回答。 果然,几秒钟过去,一张饿鬼嘴脸转过来,讨好地望著她。“嘿嘿,不吝啬让我打打游击吧?” 眼角抽搐,她的预感还真准!“东西可能不够哦!”她僵著笑,想理由拒绝,其实冰箱里还有足够的食材可以烹煮。 “那我吃一点点就行了。”一方面可以解解馋,一方面可以跟他的芳邻相处,以满足他对她的浓厚好奇心和高度兴趣。 “这样我会吃不饱。”她不自觉地微噘起唇瓣。 “那你把菜单写给我,我这就去路口那问小型超商买。”他大方积极,不辞辛劳。 乌鸦在陶可茗头顶盘旋,只能哑口无言地瞅著他。 他心意如此坚决,可见无论她讲什么理由、用什么藉口,他都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冷冰冰地问:“你很想在这儿吃就对了?” “对啊!”他大剌剌地答,无视她不太乐意的神情;跟这种人相处,神经大条脸皮厚是必须的。 “唉!”她毫不避讳地重重叹了口气,垮下肩膀认命地旋身至厨房加菜。 得逞的笑容浮上嘴角,他望著她背影扬声问:“还需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啦!”她没好气地嚷。 刚刚明明说东西不够两人吃,这会儿却说不用再买,这么回应无疑是自打嘴巴了,但她想,这男人狡诈得很,八成早就看出她那么说只是藉口,索性就不再伪装掩饰。 “那我来帮忙。”他勤快参与,开始卷起袖子。 “免了,你给我乖乖坐好,不准乱动、不准乱看。”陶可茗拿著菜刀站在厨房门口下达命令,眼神阴恻恻,口气很凶恶。 开玩笑,就算赶不走他,失陷的领土也只有客厅的部分,不能让他扩大入侵范围到其他地方。 “好,马上就坐好。”麦振焱骇到,举起双手投降,立刻到客厅正襟危坐,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恐怖耶,那模样像是夜夜磨刀的女人,不小心惹恼了她的话,那菜刀就会像飞镖一样,射杀过来。 看来,要一再挑战她别扭难缠的脾气,他也得端出最大的耐性和勇气了。 萝卜泥加葱花,再打进一颗生蛋黄搅拌,就成了寿喜烧的独特沾酱。没尝试过这种料理的麦振焱吃得津津有味,不断称赞。 “你刚不是说你只吃一点点就好?”虽说看他吃得这么满足,陶可茗也觉得挺有成就感,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揶揄他。 “是你说东西不够,我才那样说,可是你明明就有一堆东西还隐瞒,小气巴啦!”是她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哦,他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皮皮地反唇相稽。 被吐槽,陶可茗语塞,脸上表情僵了僵。很好,坏心要酸人家,这会儿马上就被酸回来! “那是因为我跟你不熟啊,所以我不想让你留下来。”她掩饰理亏地扬大嗓门辩解。 “就是不熟才要多多接触嘛!再过几天我房子装潢好,我们就是正式的邻居了,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好歹要互相了解一下呀。”她愈是抗拒,他愈是想靠近,这违逆的想法已不全然是恶劣因子作祟,而是掺有几分特别的情愫。 或许是她在大卖场帮助小女孩的热心肠感动了他,那张面对小女孩时温柔诱哄的容颜、对那对夫妇义愤填膺指责的表情,窘赧、别扭、瞠怒……种种面貌,都成了吸引他的因素。 “远亲近邻都不如靠自己。”不能说她愤世嫉俗,她只是体悟到现实。 打从挚爱的父母去世,打从挚爱的初恋叛离,她的感情就更谨慎保守了,更遑论是对一位邻居! 吞下一口QQ的筠蒻,他用一张迷人笑脸提出纠正。“这么说就不对了,就拿你这次忘了带钱的事来说好了,就因为我们是邻居,我才愿意借钱给你。” 她秀眉颦起,不愿认同地硬声说:“那是突发状况。” “人生可是随时随地都会有突发状况的。”语落,挟起一块烫熟的牛肉片搁进她碗里,释放善意。 她无从反驳,微恼地咬著唇瓣。锅中的热气蒸腾,薰得她双颊泛红,粉嫩得像是吹弹可破的豆腐。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别扭的模样,像个耍脾气的小女孩那样可爱,令人不由自主的想呵宠。 “其实,我看得出你虽然独来独往、犀利直接,却是个热情善良的人,只不过老是用一张臭脸和毒舌把想接近你的人给吓走。”他当起分析大师,对她的观察仔细可不是闲来无事,而是特别情愫的驱使。 她瞅瞪著他,没想到才见面几次,他就能对她有这些了解,不禁要暗赞他敏锐的洞悉能力。“那为什么吓不走你?” “我乱视,看不清楚你的臭脸。”他笑嘻嘻的胡扯。 “其实,我看得出你虽然一表人才、衣冠楚楚,却是个脸皮超厚的人,只不过老是用外表优势和油嘴滑舌把想拒绝你的人给唬住。”她不客气的照样造句,没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正如他所说的开始“互相了解”。 “意思是我唬住你了?”他敏捷地逮著她话中的漏洞。 俏脸倏然一僵,他反应真快。 “哼,你想得美,要不是看在你帮过我,我会拿菜刀把你轰出去。”她故意凶恶地说。“不过,我现在钱也还了,还多请你吃了顿晚餐,从此两不相欠了哦!”马上划清界线。 “你还真是不吃亏耶!” “那当然,免得有人老是要讨人情。”她意有所指地瞥著他嘲讽,下巴昂得老高。 他嗤笑著摇头没再回话,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不受欢迎,挫折感可不小。 陶可茗担心这么说好像太冲了,愧意掠过胸臆,不安地觑了觑他。 他每次一笑,眼睛就微眯,教人忍不住去注意他那双仿佛会放电的琥珀色眼瞳,她看著,不禁提出心中的困惑。 “欵,你混哪里的?” “我?我是正当商人,不是出来混的。”他急切声明。 “不是啦!”鸡同鸭讲,她噗哧一笑。“我是问你混血混哪里的?” 这一笑,像是霹雳闪电,劈进麦振焱眼里、心里,心弦震荡,胸口发烫。 他发现她一笑起来,柔和了神情,缀亮了眼睛,嘴唇弧度美得像是弦月,这不经意的一个面貌让他刹那间就迷恋。 蓦然回神,终於明白那莫名其妙的吸引是所为何来了。 “哦,我妈妈是台湾人,我爸爸是法国人。”他据实以告。 “那你一定去过法国吧?我最向往能去法国旅游哩!”一提及最向往的国度,她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话顿时变多了。 “当然去过啊!”他哂然一笑,她撤除戒心的模样多可爱。 “是好,一定很美吧?”她亮晶晶的眼眸好羡慕地瞅著他。 他笑著点点头,差点就要因为她向往的神情而冲动说出可以招待她去玩的话,幸好及时察觉不安,毕竟两人真正认识还不算深。 陶可茗瞅著瞅著,不禁偏头托腮端详起来。“难怪你五官这么深,眼睛颜色跟人家不太一样。” 混血儿大多是俊男美女,他显然是相当上乘的那一级,光看著他俊朗的脸孔,就会脸红心跳,呼吸不稳。 “帅吧?”他向她“使目尾”,吓得她心跳一快,忙不迭收回目光。 “自恋狂!”皱鼻撇嘴啐道。 麦振焱不以为忤地咧嘴一笑。 “过几天我搬进来,会请家人好友到家里吃饭,添添人气,你要不要过来参加?”他突然想起遂问道。 “不要。”她想也没想就答。 他有些受伤地问:“为什么?”她还真是不留情啊! “一来我不是你的家人好友,二来我要开工了,作息可能会再乱掉,所以不能去。”她直言道。 “开工?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作息和别人不一样?”他提出疑惑。 老实说,他最早还以为她是从事八大行业其中一行,才会日夜颠倒、昼伏夜出,怪他白天施工,干扰她的睡眠,不过後来看看又觉得她的气质不像,所以心中一直纳闷著。 “SOHO族。”她简单地说。 因为自己的职业并不普遍,在众多人的认知里似乎很神秘,若是直言坦白,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千篇一律的探问,所以她通常不会直接说,比较含蓄的人听到这样,自然不会冒失的追问。 不过,麦振焱哪像是一个含蓄的人? “电脑程式设计?”他问。 “不是。”敷衍的笑。 “网路拍卖生意?”再问。 “不是。”不耐的笑。 “那是什么?”索性问。 陶可茗赏他一记大白眼,最怕就是像他这种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那么多干么?”她没好气的反弹。 “好奇嘛!你刚问一个问题了,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才公平。”他学习她的不吃亏,马上讨公道。 她的鼻孔无奈地喷了喷气。“我是职业作者。” “真的?写什么的?”他的反应就和每个知道她职业後的人一模一样。 “爱情小说。”就知道说出来之後,不可能就此打住,接下来便是没完没了的问题了。 “哇,那你的灵感一定很多哦!”他佩服的口吻和多数人如出一辙。 “还好。”谦虚的笑。 “欵,那你的灵感都是哪来的?”他的好奇也和大家相同。 “哪里都能来。”制式的回答。 “你谈恋爱的经验一定很丰富吧?”此话一出,他发现自己很关心这问题。 “并没有。”逊毙的问题!她瞪著他。 “骗人,如果没有,怎么能够写出那么多不同的爱情小说呢?”他直接指控她不老实。 “你的问题很没新意耶,人类的脑袋瓜子里还有一种能力叫做想像力,好吗?要真靠丰富的恋爱经验才能写小说的话,那我会饿死。”她噼哩啪啦的抗议,平时不敢发作的OS,因为对象是他而全部发泄出来。 她就知道每次有人那样问,而她这样答时,根本无法取信於他人,仿佛认定她非得是情海浮沈浪荡女,现在才有办法当作者,真是见鬼的认定。 “这么说的话,你的男朋友一定给了你很多不同的感受,才能激发你的灵感喽?”他试探地续问,正在套她是否名花有主。 “好,这算是个比较不一样的问题。”她僵硬地抿起一弯笑。“但是——你说错了!我若是得靠男朋友给我不同感受才能有灵感的话,同样也是会饿死。” 奇怪耶,这什么逻辑啊?那如果是之前市场上的情色当道,性经验不够的作者岂不是要想办法夜夜春宵才写得出情色情节? “怎么说?”他笑看她辩得脸红脖子粗。 “因为我根本没有男朋友啦!”讨厌!干么问这么多?她又干么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宾果,这真是个好消息。麦振焱心里欢喜。 “那你真厉害,可以凭空想像。” 对於这种吹捧之词,她更不知该怎么应对了,乾脆结束话题,反正她不喜欢被人知道太多隐私。 “你快点吃啦,吃完我要收拾了!”她微赧地催促。 “我来收拾吧,让你请客,我也该付出劳力,这样才公平。”他体贴又绅士,展现最好一面,抓准她事事项项要求公平合理的原则。 陶可茗看著他自动自发地收拾碗筷,动作俐落而迅速,不禁当场怔愣住。 出乎意料哦,麦振焱看起来不太像会进厨房的新好男人,还以为他吃饱喝足就会拍拍屁股走人,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揽下洗碗的工作,颇令她刮目相看呢! 好吧,冲著这一点,她就在心里帮他加点分数喽! 第五章 耿少尧的别墅位於阳明山上,占地颇大,平时清幽的环境,此刻妆点了一闪一闪的小灯,像是夜幕中发亮的星星般眩目。 在别墅外围,沿路停放了许多各厂牌的车辆,陶可茗驱车前来,无须再对照抄写在纸上的地址,已有了明显指标。 因为汪兢亭说是派对,又说还会有耿少尧商场上的朋友,身为今日主角的好友,她略作了打扮,以免失礼。 不过,当她发现车子得停到老远,再步行前往时,不禁暗暗叫糟。 “喔!拜托,要走这么远!”她拿出前一日准备好的礼物下车,看著婉蜒的山路嘀咕。 为了搭配衣服,她穿了双新买的三寸尖头高跟鞋,没料到还得要走这么远的山路,真是活受罪。 “唉!”叹口气,摇摇头,她认命了,开始往前走。 果然,倾斜的坡路走没几步,双脚就马上隐隐作痛,她满腹皆是无语问苍天的无奈。 “叭!” 一辆黑色BMW伴随著喇叭声在她前方停下,陶可茗纳闷地停下脚步,偏著螓首瞧去,看见车窗缓缓降下。 探出窗来的,是麦振焱漾满诧异惊喜的俊帅脸庞。“怎么这么巧,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我的台词都被你说了,我要说什么?”陶可茗也很惊讶,不过脚痛的折磨让她笑不出来。 麦振焱欣赏地看她穿著一袭墨绿色丝缎洋装,交叉襟口的高腰复古设计衬托出她姣美的身形,加上双足那古铜金色的高跟凉鞋别致精巧,大胆的配色让她相当亮眼,浑身充满了性感妩媚的风情。 美则美矣,不过这种打扮出现在偏僻郊区,实在很诡异。 “你要去哪?怎么一个人在山路上走?”他好奇地问。 她乏力地举起藕臂,遥指那有著灯光点缀的豪华住宅。“亮亮的那里。” “咦,那不就是耿少的家吗?”他转头一望,随即道。 “你认识?”不会巧到这地步吧引 “我就是要去他家呀!你呢?”听她那口气,似乎她也认识?呵,他们可真有缘! “我也是,耿少尧的女朋友是我的好朋友。”她勉强拉起笑容说明,但双足的不适令她随即微颦起了秀眉。 敏锐的眸子注意到她细微变化的神情和那双不适合走山路的美丽鞋子,立刻开口。“上车吧,我送你到大门口,我自己再去停车。” 陶可茗受宠若惊地望向他,不论是他观察入微的细腻,抑或是不假思索的体贴,他的绅士风度令她心口涌现一阵暖流,好感大幅提升。 该彻底摒除成见才是,其实麦振焱是个满NICE的人呀! “谢谢。”她大方坐上他的车,首度献上一记甜美笑容。 麦振焱怔愣住。她一上车,属於她的芳香便幽幽地飘进鼻间,又看见那前所未有的甜笑,车内温度窜升,不禁心荡神驰。 他一笑,松开煞车踏板,舒适房车缓缓往前滑行。 “你今天心情很好哦?”他不由得这么问。 “嗄?”没头没尾的,她呆了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平时都对我凶巴巴的,难得对我笑得这么好看。”之前大部分都是冷笑、乾笑、不耐的笑、皮笑肉不笑啊! “怎么,不习惯啊?你要是欠骂的话,我也是可以配合你啦!”她失笑地瞠瞪向他。 “习惯,怎么会不习惯?你笑起来美多了。”他由衷称赞,隐隐感受到她态度的转变。 “哦,这会儿就不是欧巴桑了?”她没有表现出听见赞美的高兴,还故意挑眉睨他。 “哇,不会吧?!你记恨到现在?”他夸张地瞠目结舌。 “天大的污辱,当然忘不掉。”她朝他皱了皱俏鼻。“记住,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否则会被记恨一辈子。” “是是是,谨遵教诲。”他玩笑地说。 说开了,结也开了,最初的不愉快也过去了,短短路程,忽地将他们的距离拉近,麦振焱觉得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汪兢亭的生日派对办得非常热闹,出席参加的全是她和耿少尧的好友。 虽说主角是她,请来耿少尧的朋友有点怪,但这却是他们的小小心思,想增加单身友人们认识新朋友的机会,看能否看对了眼,继而有後续的发展,让大夥儿都能像他们一样,享受爱情的幸福和甜蜜。 而最让汪兢亭挂心的,莫过於交情最要好的陶可茗了。她担心她的工作型态、个性和经历……种种因素会让她变得愈来愈封闭,所以趁此机会邀她来一块热闹、热闹,如果恰巧缘分到来,说不定就正好促成一段恋情。 看到陶可茗真的依约抵达,寿星高兴得眉开眼笑。 “可茗,我真怕你不来了呢!”汪兢亭迎上前,二话不说就先给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老大生日,我哪敢不来啊!”陶可茗抿著笑,调侃了她一句。“生日快乐。”献出手中的礼物。 “哇,你跟我这么客气!”汪兢亭大方接过,好奇地往袋子里瞧。“是什么东西?” “喀什米尔羊毛披肩啦!”她直接公布答案。 “哇,粉色的对不对?”她眼睛都发亮了。 “答对了。”好友间的默契让两人脸上都洋溢著纯粹的笑容。 “麻吉果然不是当假的,连我想要的东西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汪兢亭爱不释手。 “那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嗤笑了声。 大概半年前吧,她们俩相偕逛街时,汪兢亭就是为了两条不同颜色的羊毛披肩犹豫了二十分钟之久,可见她当时有多难取舍,所以就算後来她选择了米色,这粉色也是她相当喜爱的。 “你想要的东西怎么没告诉我?”耿少尧偕同一名友人靠了过来,听见她们的交谈,不禁好奇问道。 “还要我告诉你那就没意思了,你得自己观察才算有诚意,人家可茗就能细心察觉。”汪兢亭朝男友皱了皱俏鼻,撒娇意味浓厚,目光在不经意瞥见男友身後伫立著一名气质出众的帅哥时,眼睛立刻一亮,想起要帮陶可茗制造机会的事隋。 “咦?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这是我大学时最要好的同学,麦振焱。”耿少尧马上居中介绍,正要提到两位女性时,麦振焱抢了白。 “这位是陶小姐,我知道;那这位肯定就是你开口闭口都念著的女朋友兢亭了吧!”语落,他旋即送上生日礼物。 他话里透露的讯息,令汪兢亭还没来得及道上一声谢,就惊奇得忙不迭提出问题。“你认识可茗?你们认识?” “我们是邻居。”麦振焱和陶可茗异口同声。 不过陶可茗心里多了份不妙的感觉,因为相当了解兢亭大惊小怪的口吻背後,是什么样的心思。 “这么巧?”这回换耿少尧和汪兢亭这对异口同声了。 四人两对的区分清晰易辨,使得情况变得暧昧了起来。 “真的是邻居。”陶可茗连忙强调,堵住汪竞亨接下来一定会有的怀疑,却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哇,你怎么没跟我提起有个帅哥邻居啊?”汪兢亭语带戏谑地用肩膀顶了顶她。 呵,她要怀疑的不是邻居关系的真假,而是在此关系背後可能有的发展哪! “就新邻居,有什么好提的。”陶可茗窘赧地低声说道,好友的口吻令她莫名脸红,不知在心虚个什么劲。 “是吗?”汪兢亭天真归天真,可没那么好打发,她转向麦振焱,巧笑倩兮地询问。“麦先生,我可以先拆您给我的礼物吗?” 呵呵,装礼物的手提袋和可茗送的披肩可是一样的品牌哪!要是再来个“巧合”,那负负得正,就不是巧合了!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麦振焱摊手,大方同意。 陶可茗斜睨了她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连不熟的朋友也要求先拆礼物,没礼貌耶! 只见她从手提袋里头拿出了一个包包,接著就开始咭咭笑。 耿少尧见女友笑得贼溜溜的,不禁率先问道:“怎么了?” “他们啊,一个送我粉色格纹披肩,一个送我粉色格纹包包,可以配成一套耶,你说奇怪不奇怪?” 汪兢亭把东西都拿出来,同样的颜色和格纹搭配在一块根本就是成套的组合,这出其不意的巧合,让麦振焱和陶可茗诧异地互相看向对方,像是心弦受到了触动,暧昧持续在蔓延。 “欵,振焱,你们该不会已经偷偷在发展了吧?”听了女友耸动的口吻,连耿少尧都要怀疑了。 “嗟,要发展也是光明正大,何必要偷偷!”麦振焱没有否认,反倒以玩笑的口吻,似真似假地啐了声。 陶可茗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的,不果断否认也就算了,还用模棱两可的说法回应,分明是故意给他们想像空间嘛! “对对对,那近水楼台先得月,祝你们早日有发展。”汪兢亭忙不迭地应和,看来,八字有一撇了。 “门口还有朋友来,我们先过去,既然你们本来就认识,那可茗就交给振焱招呼了。”耿少尧拍拍好友的肩,表面是委托重任,实则制造相处机会。 “可茗,玩得开心点哦!”临去前,汪兢亭朝好友眨了眨眼。 陶可茗抿出一弯笑朝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走吧,我们去拿点东西吃。”麦振焱当真担起招呼的任务。 她侧过头来,责怪地睨向他。“干么不否认?” 他佯装纳闷地反问:“为什么要否认?” “这样他们会想歪,应该要果决否认。”她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该把话说绝。”他自有想法,深邃凝睇的眸子里别具深意。 她心口忽地一悸,美眸怔怔回视。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觉得他们俩有发展的可能吧? 看著那张俊朗完美的男性脸庞,望进那双宛若磁石般吸引人的琥珀色眼瞳,她的心跳益发剧烈,一股热气自耳根子窜上脑门。 不不不,别自作多情,要是会错意就丢脸到家了! 敛眸,平抚瞬间动荡起伏的心绪。 “想太多了!”这话不单是对他,也是对自己说。 麦振焱敏锐察觉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明白她并不是强硬的否决,仅回以一抹笑,不置可否。 她个性鲜明,剥开尖锐的表面,内心是直率而善良的。她的多样面貌堆叠出他对她的好感,老实说,邻居以外的关系……他还满期待的哩! 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嘛。 生日派对的重头戏无疑是大夥儿集合唱生日歌,由寿星吹蜡烛、切蛋糕,不过耿少尧还另外送了个特别的礼物给汪兢亭—— 原来,他这次会盛大举办派对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在她生日这天向她求婚,给她一个惊喜,一个难忘的回忆。 汪兢亭感动得一场糊涂,一票女性们也都羡慕不已,至於陶可茗,则是跟著好友红了眼眶,开心好友找到幸福,觅得好归宿。 一张面纸适时递来,吸收了她险些落下的眼泪。 “人家要结婚是好事情,你哭什么?”一直担任护花使者的麦振焱,很尽职地留意著佳人的心情和需要,见她又是笑、又是要瘪嘴的怪表情,立刻察觉那是想哭的预兆。 “感动嘛!”她脸上有妆,不能胡乱擦拭,只能以轻按的方式吸掉不受控制的水滴。 麦振焱拿开她端在手里的鸡尾酒,一边莞尔地笑睨著她。“难不成你也向往结婚?” “才不呢,好友要结婚的感动,和向往结婚是两码子事。再说,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就算爱情出现也只能算是调剂,不可能那么快就晋级成可以绑住自己的婚姻。”她一边振振有词地说著自己的观点,却又一边不停拭泪,模样矛盾得可笑又可爱。 “说得好!”简直是说出他的想法了!他对她的观点与自己不谋而合感到讶异。“不过,你边落泪,边说这些话,还真没有说服力。” 没见过她这模样,鼻头红红的,双颊也粉粉的,水嫩的唇瓣不自觉的微微噘起,相较於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之前自主独立又强势的表现,这样的她显得特别惹人怜爱。 他心里突然有股冲动,想要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搂搂她圆润的肩膀,可又担心会太过唐突,只能拿出意志力来压抑住。 “落泪和表明观点也是两码子事,你把它分开来就行了咩!”她也觉得自己矛盾滑稽,噗哧一笑。 “嗟,又哭又笑的,真服了你!”他摸摸鼻尖,掩饰笑意。 此时浪漫的旋律继续播放,男主人绅士的欠身,幸福洋溢的寿星交出自己的手,两人一块翩翩起舞,不一会儿,好几对也加入共舞的行列,气氛顿时又进入了另一种轻快愉悦之中。 麦振焱看她被转移了注意力,凝望著舞池的表情柔美含笑,揉合了羡慕与向往,不自觉地露出疼宠的笑容,向她提出邀请。 “我们也一起跳吧!”他伸出了修长厚实的大掌,低醇如酒的嗓音传至她耳畔,仿佛有种蛊惑的魔力。 “我们?!”她讶然转头一望,见他兴致盎然,她却心生退却,顿时螓首摇得像是博浪鼓,连忙倒退三大步。“不行、不行,我不会跳舞。” “有我在,你怕什么!”他索性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舞池里。 她跃跃欲试又胆怯,麦振焱噙著笑意将她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则一手微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轻握住她的手。 她心跳得好快,柔顺的任他摆布她的姿势,手心感受著他手掌的温度,鼻间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麝香味,竞有著醺然欲醉的错觉。 “我真的不会,待会儿要是害你丢脸可不管哦!”她不知自己在说这话时,微噘唇办的模样有多诱人。 今天心情好,她可以大胆尝试,但要是害他没面子,概不负责哦! “你没瞧见,我有你当舞伴,惹来多少羡慕的目光,怎么可能会丢脸?”虽是甜言蜜语,也是衷心实话。 “原来你这么会说话!”好听话人人爱听,她笑逐颜开,在他的带领下,随著音乐轻轻摆动身体。 然而,不懂跳舞就是不懂,几个凸槌让她开始紧张,为了注意移动的步伐,连呼吸都屏著。 呀,惨了,踩到他的脚! “对不起!”她抬起微红小脸道歉。 “不要紧。”他不介意地笑道。 不一会儿,他的另一只脚也遭殃,这回,她还没开口道歉,他的安抚就立刻传来—— “慢慢来,不用紧张。”他从她紧抓的手窥知她的紧绷。 她咬著唇瓣,朝他歉然一笑。 她的紧张似乎不只因为跳舞,有大半还是来自於他对她的影响力。 或许是兢亭和耿少尧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有传染力吧,令今天的她心情好像有点不同,连带的对麦振焱也觉得有什么正在心中滋长。 “一二三、一二三……”她在嘴里默数著拍子,频频低头看脚,心里却一直注意著他扶在她腰际的手,火热得像是炙烫的烙铁,透过她的丝质衣料,传进她体内,加速她的心跳,扰乱她数的拍子。 “啊!”又踩到了!她低呼一声,赶紧弹开,却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後面的人。 “小心!”他猛地健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却撞进了他怀里。 糗毙了!爆红的脸蛋顺势埋进他胸膛,羞得抬不起来。 大概是鸡尾酒里的酒精成分产生效果了,她有些晕头转向的,双脚好像不听使唤,才会这样一直踩到他。 “不跳了,我要去花园里走走。”否则跳完这一曲,他的脚应该也差不多肿了吧? 她泄气地低著头,快步离开屋内。 哦喔,有人要恼羞成怒了!麦振焱挑眉看著她垂头丧气的背影,不禁哂然一笑,随即迈开步伐跟上她。 第六章 月如明镜,满庭芬芳,花棚下的陶可茗落坐在藤椅上,一旁的欧式街灯洒落一方晕黄。 麦振焱尾随她而来,眼底所纳入的这幅景象令他心头怦然悸动。 在远离了人群的这一隅,主屋传来的旋律有些模糊,虫声唧唧,显得有些如梦似幻…… “这里没人看,不怕撞到,我教你跳舞。”他朝她漾开一抹迷人笑容。 陶可茗左看看、右瞧瞧,确定宾客都聚集在屋内,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又重新燃起了兴致。 “你不怕脚会被我踩肿?”她笑望著他,佩服他的勇气。 “我有办法。”他故弄玄虚地挑了挑眉,伟岸的身子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做什么?”她诧异地往椅子里缩。 他笑睨了她一眼,没开口说明,仅以动作解释——他从容地微抬她的小腿,将那精致的金色鞋子脱去,大掌盈握住柔嫩白皙的小脚,触感之美妙令他不由得心神一荡,眸色一黯。 她纳闷不解地任他脱下她的鞋,在诡谲暧昧的气氛中,柔荑微揪著裙摆,心跳躁动如擂鼓,双颊炽红如星火。 “来吧。”他将鞋子搁在一旁,改执起她的手。 “嗄?”她愣住,以为听错了。“你把我鞋子脱了,再叫我光著脚丫子下地?是怎样?惩罚我刚刚踩肿你的脚吗?”这人怎么这样,愈想愈不对耶! 麦振焱失笑,同样没有解释,只—把将她整个人悬空撑起,吓得她连忙攀住他宽阔的双肩,然後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光裸的脚叠放在他黑色的皮鞋上。 这转眼间的变化令陶可茗慌乱惶惑,不知他究竟想做啥。 “别紧张,我这就教你跳舞呀!”他说著,一边搂住她的腰,一边牵握著她,就在植满韩国草的草坪上翩然起舞。 原来是这样…… 她双足踩在他的脚上,心口莫名涌现了一股暖流,还有一种仿佛可以安心依靠的归属感,这陌生的涌动,令她不禁怔忡地望进他含笑的眼睛,坠入他漩涡般深邃的眸光里。 她在他的带领下被动地随之挪移,两人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悸动。 “我不重吗?”她呐呐地问,难得显露小女人的娇羞。 “再多一公斤就超载了。”他打趣地说。 她抬眸瞠睨向他。“这到底是说我苗条,还是嫌我重?” “是说你穠纤合度,刚刚好。”说得很中肯。 她轻笑,银铃嗓音清脆如乐。“你今天特别会哄人。” 她益发动人的酡红娇颜撞入心坎,他别富深意地答道:“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哄的。” 这话有太多的暧昧,陶可茗不知该怎么应对,只有敛下眼眸,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 一阵夜风袭来,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拂上了他的脸,扰乱他的心,他情不自禁地勾起那不听话的发丝,将它轻塞进她耳後。 这亲昵的举动令陶可茗触电般地猛抬头,脑门顿时乱烘烘,心儿也冬冬冬地狂跳著。 夜色太美,气氛太好,人似乎也变得容易动晴哪! 在眸光交会之际,麦振焱停住了轻旋的舞步,顺从了不断打心底升起的渴望, 美好的触感宛如跃上了云端,陶可茗放纵地闭上眼帘,感受著轻飘飘的陶醉感,感受著爱情悄悄降临的甜蜜…… 接吻代表了关系的改变,这是无庸置疑的。 结束了最初的针锋相对,麦振焱和陶可茗不再是单纯的邻居,两人开始在朦胧暧昧的情况中,维持著若有似无的情愫。 由於事业遍及全省的关系,麦振焱没法多积极,再加上陶可茗作息不稳定,时间上要能配合更是不容易,偶尔碰到面才会把握时间聊一会儿,有时可能是等垃圾车,有时可能是麦振焱要去遛狗,情况好些,顶多吃顿饭。 至於两人最亲昵的举动,仅止於接吻、牵手,再无其他。 这样纯情得令人惋叹的互动方式持续了两、三个月,反而像停滞不前,很难再有进展了。 可就因为如此,这有点亲密、又不会太亲密的关系,是特别需要小心翼翼维系的,稍不注意,感觉就无法再延续。 然而,这天晚上突如其来的意外,却为这份生长迟缓的恋情带来了极大的刺激与变数—— 电铃忽响,陶可茗心头一悸,下意识想到的就是麦振焱,虽然不确定,可隐隐升起的喜悦却是无法漠视的期待。 她从电脑前跳了起来,完全不在意好不容易酝酿的思绪被打断,连对讲机都没矢接,就直奔大门。 然而,当她看见门扉之外是个面生的女人时,不禁愣了一愣。 “你找谁?”陶可茗纳闷地暗中打量著她。 “我找麦振焱。”来者名叫严如柳,对於麦振焱家中会有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女人相当不解,因此也同样打量著陶可茗。须臾,她像是恍悟般高傲地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振焱请的帮佣吧!” 陶可茗像被雷劈到,而且还是威力相当大的两道连环雷,令她头顶霎时滋滋滋的冒烟。 第一道雷:这误闯城市的大乳牛穿著爆乳装,竟是来找麦振焱,最气人的是又按错了门铃。 第二道雷:居然还把她当成了他的帮佣?她哪里像了! 女性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这女人对她具有威胁,於是她按捺住冲动的脾气,没有立刻给予正面答覆,反倒问出心里的疑问。 “你哪位找麦振焱?”探听她的身分、他们的关系。 “我?”严如柳高傲地嗤笑了声。“你要认清楚了,因为我不久之後就应该是你的女主人喽。” 陶可茗心底打了个突,脸上神情微微绷紧。“什么意思?”她继续再探。 “因为我是麦夫人钦点的妻子人选,也就是麦振焱的未婚妻,你说,是不是等於你未来的女主人啊?”严如柳拢了拢波浪鬈发,总是睨著人看的姿态,仿佛对她这位“帮佣”十分鄙视。 听到她清楚明白的说明,陶可茗整颗心都沈了,仿佛跌进了无底洞般,瞬间变得茫然空虚。 然而,眼前的乳牛还未打发走,她得攀住理智,保持平静镇定。 “小姐,姓麦的不住这里,住隔壁,以後请你找人时,地址问清楚、看清楚,不要随便打扰到别人。”她的语气、脸色冷凛得宛若冰霜,虽称不上好声好气,但也不算太过凶恶。 “嗄?”严如柳愕然一愣,但她向来不懂得察言观色,旋即便恼羞成怒的还以颜色。“虽然我搞错了,但是你为什么不早说?还问东问西干么?哼,果然是爱打听八卦的欧巴桑!” 顿时,陶可茗的脸色已像包公一样阴郁乌黑了。 又是欧巴桑!这女人果然是和麦振焱有关联的,全都有眼无珠、沆瀣一气! “你不也很爱说?”她冷睨著她,反唇相稽,没忘记是她自己炫耀似地说了一串。 “你——”严如柳气结。 就在两个女人要杠上的时候,隔壁忽地传来铁门开启又关上的声响,正巧麦振焱牵著爱犬小麦要去溜达。 “欵?可茗!”麦振焱从这角度看去,看见陶可茗正和一名女子交谈,不禁喜出望外地唤道,为了巧遇而高兴。 不过,陶可茗可一点都不高兴,期待见到他的心情完全被突如其来的恶劣消息给取代,在这气头上看到他,二话不说就是凌厉凶恶的瞪视。 “姓麦的,叫你地址报清楚,要说多少次才听得懂!以後要是再有找你的人敲错门,就别怪我直接拿扫把撵人!”咆哮过後,不待任何人反应,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麦振焱莫名其妙,和小麦一人一狗呆呆地杵在原地。 严如柳循声望去,一看见是麦振焱,立刻扬起灿烂笑容—— “振焱,我终於见到你了……”这声夸张娇嗲的呼唤,宏亮到六楼以下的住户都听得见,当然,也包括尚在门後的陶可茗。 而被点名的那个男人,顿时头皮发麻,一阵恶寒从脚底窜起,鸡皮疙瘩瞬间爬了满身。 “汪汪汪……”小麦抖抖狗身,随即狂吠,反应主人心情。 大事不妙啦,一心想避的麻烦又找上门,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麦振焱真不知母亲是凭哪点觉得严如柳适合当他的结婚对象? 坦白说,虽然他并不想这么快结婚,但也不是为了要反抗母亲的安排,才刻意不喜欢这个女人,实在是因为她真的很讨人厌! 根据母亲的说法,她是在护肤做脸时认识了严如柳的妈妈,两人一见如故,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儿女的终身大事,然後便积极安排让他们俩见面。 母亲相当看好她,认为严如柳的家境优渥,人又长得不错,气质大方,再加上她和她妈妈也相处得来,所以很期待能结成亲家。 不过麦振焱大概和严如柳单独接触过三、四次之後,就发现她是个双面人!在长辈面前她的确是大方得体、教养良好,可和他私下相处时,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主动放浪的攻势令他难以招架。 像现在,他们根本连朋友都称不上,她却反客为主,把他的家当成ShoppingMall似的逛了起来。 “是我妈告诉你这里的地址?”在她身後,麦振焱绷著脸开口,知道这话是多此一问,但还是要确定。 “当然是伯母告诉我的呀!不然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严如柳得意娇笑,暗赞麦夫人真上道。 撇撇嘴,麦振焱满腹怨气。 他会决定搬出来住就是为了要避开不必要的烦扰,而这些烦扰绝大部分就是母亲三不五时安排来的一些女人,让他连在家休息也不得安宁,最後只好另觅栖身地,只为图个清净和保有私人空间。 而今,他都已经步步相让、好说歹说了,母亲却仍不顾他的隐私,把他的行踪告诉这个烦扰之最——严如柳,这等於宣告他两个多月来的平静即将终止,怎不教他懊恼气结! 不行,他不欢迎她久待,就应该坦白说出来。 “严小姐……”麦振焱试图和颜悦色的阻止她继续逛下去。 “振焱~~人家说过好几次了,我们这么熟,你叫我如柳就好了呀!”她旋过身来,撒娇地扁著嘴说完,又往原行进路线继续逛。 熟?!他什么时候跟她熟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因被打扰而无法解放、一泡尿还憋在膀胱里的小麦,又急又委屈地唔唔两声,向主人抗议提醒。 “乖,等等。”麦振焱拍拍它的头安抚道。 没办法,不速之客也有个客字,只能暗自祈祷她识相快走。 “严小姐,那个……”他伸手想点她的肩,她却冷不防地又转过身来,一对碗公大的胸脯顿时对准了他的手,吓得差点误触地雷的麦振焱赶紧把手缩回来,霎时忘了自己本来要跟她说什么。 严如柳没遗漏他原本要碰触她、又倏然缩手的举动,眼波一转,唇边笑靥掺入了勾引与诱惑。 眼前这男人哪,不但年纪轻轻就是知名连锁卖场的经营者,听说还跟法国望族有血缘关系,身价不凡之外,最难得的是他长相英俊、体格健朗,这万中选一的好货色让她碰上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更何况是麦夫人选上她的,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就算麦振焱的表现似乎对她没什么意思,但她相信,男人嘛,大多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而她身材如此傲人,样子也不差,现在是因为接触次数不多,所以他感受不到她的电力,只要她再加把劲,他一定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 “振焱,你的品味真好呢!这房子装潢得好漂亮哦,我看了真喜欢,以後一定要常来。”她已经开始想像婚後住在这里的情景了。 听到她要常来,麦振焱额头浮出三条黑线。 “我不常在家,你不用常……”他话没说完,严如柳又是一阵嚷嚷,拔尖的嗓音盖过他的音量。 “哇~~这床好大哦!在上头打滚一定很过瘾!” 大面神小姐是脸皮厚如城墙,彩妆好比水泥漆,一语双关也就算了,还没经过主人同意就一屁股坐上了大床,忽略主人已经黑掉的脸,不知节制地试弹性,弹上瘾了索性就张开双臂仰躺下去。 靠!真是够了!麦振焱在心里骂到没力。 要不是碍於母亲大人千交代、万交代,和严太太也算有私交,即使他不喜欢人家也务必要维持基本礼仪,三字经早就取代一字诀了。 “严小姐,请你起来!”不悦的他嗓音变得冷硬,一个箭步向前,弯身伸手,攫住她的手肘欲将她拉起,可严如柳却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使劲的後果是把他拉向自己,心甘情愿当肉垫。 “哎唷!你压到人家了!”严如柳鬼叫,出口的是浓浓的怪罪,可实际上却是伸长了双臂,像蛇般缠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 总是努力要跟她划清界线、保持距离的麦振焱急忙要起身,却频频被她勾在颈项上的手臂给压制住,只得双手撑在她两边颊侧抵住,两人一压一撑,导致他狼狈地出现了伏地挺身的动作,就怕被闷进那两团肉弹里缺氧窒息。 “哎呀……你真坏,把人家的胸部当弹簧啊!”这语气已经没了怪罪,而是欲拒还迎的嗔媚了。 “你别拉我,我已经断奶很久了!”麦振焱又要使力又要表达抗议,情况很混乱。 他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低级没品谁都好的烂男人,对於没有一丝好感的女人,这种投怀送抱他除了不屑,还觉得噁心。 正当他懊恼著无法摆脱她,打算扯破脸之际,严如柳的动作突然僵住,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推开他起身,朝小腿看去—— “啊——这只畜牲,居然在我腿上撒尿?!” 语落,她歇斯底里地跳了起来,完全忘了原本要勾引男人的目的,一边粗鲁恶毒的咒骂,一边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 她要回家清洗消毒一百遍啦! 情况顿时逆转,终获自由的麦振焱一时反应不过来地望向小麦。 “凹呜……”自知在屋中撒尿是错误的行为,乖巧的小麦眼神中透露著心虚和无辜,很怕被修理,憨直的狗脑袋中却想著—— 没法度啊,明明要带它去尿尿,却临时改变主意,还把它带进屋来,它可是膀胱快胀破了,已经忍无可忍,只好挑了个最不顺眼的地方给他撒下去,哪知就是那女人的小腿咩! 目光释出赞赏和感谢,麦振焱走向小麦,疼宠地拍抚著它。 果然是忠狗小麦啊!不枉费他疼它、养它了,不但会拯救主人,还会赶跑不速之客。 “GoodDog!立了大功,我们这就去买鸡腿当奖品哦!” 小麦虽然撒了尿,却没撇条,所以未完成的遛狗行程还是得继续,等解决了小麦的生理问题,他还得赶快去找牵挂在心的陶可茗。 “汪!”小麦听得懂这声赞美,开心地应了一声,尾巴猛摇晃,但心里还有一团疑云—— 奇怪ㄋㄟ,一样都是在屋子里尿尿,怎么这次没被扁咧? 啊,它懂了,以後只要看到那个人,它撒尿就没错了! 第七章 “该死的麦振焱!” 回到屋里的陶可茗心情超级恶劣,在电脑前坐著,目光凶狠地瞪著萤幕,键盘成了她的出气筒,手指头用力地敲打著,发出喀喀的声响。 刚刚那只大乳牛说什么来著? 未婚妻?!她是麦振焱的未婚妻?!振焱竟然已经有了未婚妻?! 这些日子以来,麦振焱曾主动说明他自己的基本资料和身分,希望她能对他多多了解,但对於他单身的说词,她不只一次表示怀疑,毕竟他的条件如此优秀杰出,俨然是大多数女性梦寐以求的对象,可他也不只一次说他身边真的没有女朋友,好不容易她相信了,放心让自己去喜欢他,结果咧?正牌未婚妻却晴天霹雳的登场了! 都订了婚事,为什么还吻她、还招惹她? 难不成拥有一半法国血统的他也承袭了法国人风流多情的劣习?而那晚的吻,只是一时肾上腺素的刺激? 也不对,就算那个吻只是冲动,可後来这两、三个月,他想追求她的表现是再明显不过,不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啊! 老天,头真痛!陶可茗烦躁地抚了抚额。 她不想承认乳牛的出现让她受了伤,不想思绪再绕著麦振焱打转,但脑子却唱反调似的不听她使唤,仍继续迳自运转著…… 说不定麦振焱仗著条件优秀,私下以情圣自诏,视劈腿为消遣,当爱情为游戏,把她想成那种玩玩就甩的女人,届时再回到未婚妻身边? 该死的,愈来愈不对劲,他说过身边没有女朋友……是啊,是没女朋友,但有未婚妻!简直是在给她装肖维嘛! 现在,害她对他动了心,以为属於她的爱情降临,却那么快就要面临美梦破碎的残酷事实。 “浑球加三级!”啪!伴随著滔天怒骂,敲键的双手也往桌面猛地一拍,震得一旁水杯里的水险些溢出。 生平头一次,陶可茗感受到心揪著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心脏,窒闷难受,却又挣脱不开。 但是她却连一点暗自垂泪的想法都没有,反而觉得胸臆间冒出了一座火山,正蠢蠢欲动地冒著热烟。 一股冲动驾驭了她的理智,陶可茗双手一撑,倏地起身,往院子直奔而去。 为了不让行迹败露,陶可茗搬来了一张椅子垫在脚下,匿於自家围墙後,只露出一颗脑袋,视线投向A户。 顾不得把自己搞得像是偷窥的变态狂,她一心只想看看麦振焱他们此刻在做什么,没想到—— “熄灯了?!有没有搞错?”她错愕地低嚷,目光再往二楼调去,整户都是乌漆抹黑。 现在几点?不过才九点半呀,这么早就睡? 她不认为乳牛会只待这么一会儿就离开,而麦振焱会立刻就寝睡觉,反而联想到乳牛进屋还不到半小时,他们就烈火烧乾柴,迫不及待熄灯滚上床。 思及此,那忿然激动的心情顿时像被淋上一盆冷水,整颗心都凉了、拧了,脸上的表情也僵了、茫了。 刚刚顾著生气,还存有疑虑,现在是酸味侵蚀心坎,难以隐忍的疼痛在胸臆间泛开,猛然认知到自己用错了情、放错了心。 想像那张吻过她的唇、曾经牵握住她的大掌,此刻碰触的却是另—个女人,她就觉得好难受。 泪意涌上鼻间,强烈的失落让她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 “讨厌,怎么那么倒楣,又遇上烂男人!”发现眼泪就要不争气的落下,陶可茗用手背粗鲁地抹著眼睛,嘴硬地啐骂著。 与其说气麦振焱,不如说她气自己来得多。 要怪就怪自己太轻易动心,难怪会遇人不淑! “可茗,你在骂谁啊?” 一句问话冷不防的在此时冒了出来,陶可茗震愕地循声望去,只见麦振焱牵著小麦,头颅一致仰高,纳闷不解地看著正挂在墙垣上的她。 “……”霎时空气凝结,大眼瞪小眼。 他人不是应该在屋里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乳牛呢? 糟糕,这样不就被他发现她的偷窥行径了?! 作贼心虚的羞耻感化为一股热气冲向脑门,染红她整张脸。 陡地,陶可茗反应过来,忙不迭要爬下椅子,却不小心踩了个空,身子失去平衡。 “啊啊啊……”惊呼夹杂著乒乓声响起,末了,一阵平静。 “可茗?你怎么了?”墙外,麦振焱担心地问著。 墙内,陶可茗摔得四脚朝天,咬唇呻吟。 “跌倒了吗?要不要紧?”他嗓音急切,焦虑地攀墙探视。 “不用你管啦!”没想到他会攀墙察看,乍见那张令她又爱又恨的俊脸,她羞怒的嚷嚷,吃力要爬起,却不幸地发现脚踝扭伤了。“嘶……噢!” “你受伤了?!”瞧她痛得龇牙咧嘴,小脸都扭曲变形了,麦振焱攀在墙上的双臂奋力一撑,轻易地翻墙而入。 陶可茗无奈叹息,纵有再多怒气,眼前这情况也不容许她摆高姿态,只能接受他的协助了。 唉,坏事果然是做不得啊,才头一次偷窥,不但被当场捉包,还跌得这样惨,真倒楣! “谢谢你。” 一阵混乱之後,陶可茗已经安然躺靠在床上,不太情愿地向正在帮她按摩脚踝的麦振焱道谢。 他焦急担忧的模样和体贴细腻的呵护是多么真实,让她几乎要忘了乳牛的存在,沈溺在两人原本暧昧甜蜜的关系之中,然而,理智却及时窜出头来戳破迷咒,让她再度陷回难过的情绪里。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麦振焱停止揉抚她脚踝的动作,将药膏瓶盖旋上。“现在诊所都打烊了,我明天再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冷然的拒绝逸出唇瓣。 真可恶,这样的体贴细心分明就是一种诱惑,把持不住的女人很容易就自投罗网,飞蛾扑火了! 但她陶可茗理智得很,之前没搞清楚状况算她迷糊,现在知道了,再痛也要把自己的感情给收回来。 “什么不用?”他霍地抬眸,浑然不知她的心思,直觉就反驳道:“我们现在用药膏推拿只是暂时性舒缓,还是得给医生看才行。” “我是说我自己能去,不用麻烦你送。”她更直接地说。 麦振焱还当她是体贴,怕占用他的上班时间,不禁宠溺一笑。“怎么会麻烦,这是应该的。” 他们的进展虽然不快,但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已非比寻常,她是他所喜欢的女人,照顾她自然也是甘心乐意。 应该?!她倏地挑起秀眉,炯然的目光中有著风雨欲来的凌厉。 难道他不知有了未婚妻的男人,就该自动断电,安分守己,不能再对其他女人献殷勤吗? “以一位邻居来说,你已经做太多了,很谢谢你的帮忙,接下来我自己可以处理。”她别开脸,不看他过分俊朗的面容,怕自己无法坚决地推开他。 她撇清的态度令麦振焱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著她冷淡的容颜。 今天以前,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生疏冷漠,像是要从此划清界线似的? “你把我定位为“邻居”?”绷紧的嗓音中是浓浓的不悦,褪去笑容的他,有著不怒而威的气势。 陶可茗斜睨向他。干么咬牙切齿的?她才是应该生气的人好不好! “对。”不改口、不迟疑,她挑衅地应道。 深吸气,按捺烧旺的心火,麦振焱危险地眯起眼。 “我们共舞过、相拥过、还接吻过,却只是邻居?”这妮子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嘛! 他字字句句,不许她忽略、不容她闪躲,教她哑口无言,羞极反怒。 “不然你还想怎样?姓麦的,我告诉你,想脚踏两条船你是找错对象了,我陶可茗不是那么好骗的女人,可以让你瞒天过海,左右逢源。”她坐直身体,压抑已久的愤怒全然爆发,连珠炮似的厉声指控,美眸燃著火焰怒瞪向他。 “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脚踏两条船、左右逢源?他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却觉得一头雾水。 “还想装蒜?!”她气极地拔高嗓音,死不认错最可耻。 “装什么蒜?”他如坠五里雾,觉得鸡同鸭讲。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刚刚那个……那个……”冲口而出的话在要提起那女人时突然不知该怎么形容,不禁顿了一顿,随即豁了出去。“那个乳牛都告诉我了啦!” “乳牛?”他一脸茫然。 “就刚刚来敲错门的女人!”她没好气地补充道。 那不就是严如柳吗?麦振焱恍然大悟地朗声大笑。“真服了你了,居然把严如柳比喻成乳牛,还满贴切的咧!哈哈……”他摇著头,笑个不停。 陶可茗像看见外星人似地看著他。“我这么形容你的未婚妻,你笑得那么乐做啥?” 朗笑声戛然而止,差点没岔了气,他俊眸圆瞠,迭声问:“未婚妻?什么未婚妻?你是说严如柳是我的未婚妻?” “难道不是?” “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严如柳是我的未婚妻?她说的吗?” 震惊、错愕、恼怒,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错出好精彩的表情,姿态向来从容闲适的他是真的跳脚了。 坐在床上的她揪著薄被,冷冷地瞥看著倏然站起的他。 一旦对此人的信任有了一丝丝的质疑,戒心也因而产生,不自觉会特别注意他的细微表情和用字遣词,以分辨他是否有演戏的嫌疑。 认识麦振焱有四个月了吧,还不曾看他有如此激动的情绪反应,就连最初她凶巴巴地找他兴师问罪,他也是一派闲散的模样,倘若现在真是东窗事发瞒不住了,他用不著这样假装才是……难道说,这其中还有蹊跷? “是她亲口说的,而且是你母亲认同的。”她把所听到的都摊开来说,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麦振焱无奈抚额,重重叹息。 提及母亲,他就没辙!可以想像,母亲为了鼓励严如柳积极,已先画下一块大饼。 他在她身旁落坐,握住她的手恳切说明。“我妈她是想媳妇想疯了,我发誓我跟严如柳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误会他都不要紧,但陶可茗不行,这可是会影响到两人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与感情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谁说的话才是真的?”她抽手离开他的掌握,拒绝让温情扰乱她的判断能力,但清亮美眸却望进他眼底,期待能看见他无伪的真诚。 内心深处,还是倾向了他呀!但是心痛的感觉太难受,为了避免愈陷愈深,到时伤得更重,在真相未清楚之前,她对他的情意,纵使一时收不回来,也得暂时喊停。 他捕捉到她掩藏在表情底下的一抹爱恋火光,紧张感顿沽。 “等你的脚伤好了,我带你去见我妈,到时你就知道了。”他不容拒绝的再将她抽回的柔荑给捉回手里,光明坦荡不怕求证。 听他这么说,陶可茗的心已经安了大半,没再抗拒他牵手的举动,但腮帮子还是赌气地鼓著。 麦振焱睇看她这模样,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她这是在吃醋啊!因为在乎,才会吃醋,才会躲在围墙後偷偷观察他家里的动静,才会发脾气、才会把他的称谓从振焱又降回姓麦的…… 他欣喜又心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 陶可茗一悸,别开脸,躲开他的触碰。 “喂,别碰我,在还没有证明你是清白的之前,不、准、碰、我!”她皱鼻蹙眉,佯装凶恶的警告。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证明了我的清白,就可以碰你了?”他迷人的琥珀色眼瞳骤然一亮,口吻过分愉悦。 这男人好贼啊!发现自己的话里有漏洞,陶可茗的脸突然红了起来,不禁瞠瞪向他。 “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羞恼道。 他促狭地问:“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来看,没证明清白前不准碰她,反过来的确也就是证明清白後可以碰她,可偏偏由他的嘴巴说出来就觉得暧昧,让人忍不住想歪,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对。 就在她迟疑犹豫间,麦振焱心念—动,冷不防地啄吻了下她的脸颊,又令她错愕地抚著瞬间火烫的脸颊,怔看向他。 未几,反应过来地羞愤大叫。“你怎么可以偷袭!” 麦振焱这时已身手敏捷地跳离三尺远,咧出得逞的笑。“你早点休息,我明天会过来带你去给医生看。” 搅乱一池春水後,他愉快走人。 “喂!”他说定了的语气让她气结,可抗议的嚷叫声又被他甩在门後。 什么嘛!要看医生她自己就能去了,干么一副非他不可的口吻? 不过,说也奇怪,她向来不喜欢别人强势的态度,然而他这样的霸道为什么会带来一阵阵的温暖甜蜜呢? 看他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般重视,她心里渐渐浮现满足的幸福感,觉得更喜欢他了。 第八章 两天後,晚上七点,麦振焱才下班回家洗过澡,门铃声便响起。 “找谁?”他无从对讲机过滤来者身分。 “找我的不孝儿子啦!”麦亚棠在彼端没好气地讲。 “妈?!”他惊讶地唤,连忙按下开门键。“门开了,你先进来。”赶紧走向庭院迎接。 太好了,他才想著过几天要带可茗去见母亲,这下正好省事,待会儿可以直接让她们见面。 但是麦振焱打的如意算盘在乍见与麦亚棠同行的严如柳时,宣告破灭,脸上原本欢迎母亲到来的笑容也顿时凝结在嘴角。 “妈,你怎么会跟她一起过来?”想起严如柳向陶可茗乱放话,他就很难再维持之前基本的礼仪。 麦亚棠这回是来兴师问罪的,率著严如柳进到了屋里才开口。“还好意思问我!看你这个主人是怎么教小麦的?” 不知自己“代志大条”的小麦一见女主人来,开心地摇著尾巴靠了过来,在她们周围打转。 “啊,走开、走开!”严如柳佯装畏惧,实则嫌恶的鬼叫。 “小麦,Sit!”麦亚棠一下达指令,乖驯的小麦立刻原地坐下,尾巴还是像拖把似地扫个不停,却被惩戒地轻拍了下鼻子,不禁“凹呜”了声。 “臭小麦,愈来愈没规矩了,在屋子里撒尿不说,还尿在客人身上,该打!”麦亚棠的嗓音细柔,即便已经五十多岁了,依旧好听迷人,斥责起小麦来一点也不凶恶。 麦振焱这下总算明白了,原来严如柳还去找母亲告状! 不过打狗也得看主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做法无疑是向他示威;心眼如此狭小,连动物也要计较,怎不教他厌恶! “妈,你现在突然骂它,它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他微扶母亲的臂膀,请她到沙发上坐下,旋即冷冷瞥看一旁的严如柳。“而且那天我已经跟严小姐说过我要出门遛狗,没时间招待她,但她却执意要进屋,小麦才会忍不住,没办法!” “忍不住也不能往人家的腿上撒尿呀!”麦亚棠也知道事过境迁再责骂小麦,它根本不知犯了什么错,但严如柳都跑来向她告状了,她也得做做样子,才交代得过去。 “她如果不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因为对象是不速之客,所以他自然要维护心爱的狗儿。 “怎么这么说话?”做母亲的立刻斥喝儿子的无礼。 麦振焱抿抿嘴,故意板起脸转移话题。“我还没怪你为什么要随便把我的地址告诉别人呢!” 他没责怪,是因为敬重母亲,如果还要本末倒置,那他只好说清楚、讲明白,而整件事要追根究柢的话,就是先追究母亲擅自泄漏他隐私的事。 他本来就不欢迎严如柳,更没有同意把住处曝光,倘若母亲又如法炮制,像之前一样找来一堆女人、用一堆理由来破坏他的安宁,那他搬出来住就失去意义了,等於是白忙一场。 “我、我……”麦亚棠的气势因为理亏而霍然下滑,脸色乍红忽白。 振焱是有交代过不能再跟任何人说啦,但是……只剩半年,安德烈·凡尔纳所开出的期限就到了,能不能接手凡尔纳家族的庞大继承权就在这关键期,儿子却连个看对眼的女孩子都没有,她当然急呀! 严如柳见情况不妙,赶紧帮腔。 “振焱,你不要怪伯母啦,都是我一直缠著她要你的地址,她拗不过我才说的。”她涎著脸,扯扯麦振焱的衣摆,却被他不留情地挥开。 她把过错揽在身上的行径看在麦亚棠眼里,是感动不已。 “我就是特别中意如柳,希望她能当我们家的媳妇,才把你地址告诉她的咩。”麦亚棠索性表明心意了。 听麦亚棠如此力挺,严如柳开心极了。 失去耐性的麦振焱大翻白眼,受不了地低吼。“妈,这种事我们要吵过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的对象我会自己找,你中意的不代表我中意,你要喜欢,你自己跟她交往!” 他的直言不讳令严如柳表情尴尬难堪,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这样毫不修饰的讲法。 “呿,说的是什么鬼话?什么我跟她交往?!”麦亚棠震愕地拍打了他一下。“你说说如柳哪里不好了?看看她,胸大腰细屁股翘,这种身材生养孩子最好了。”她像购物台主持人介绍商品般,一一推荐性能优点。 麦振焱哼笑了声。“你确定你是在挑媳妇,而不是母猪?只要会生就万事0K吗?” 严如柳本来还因麦亚棠的赞美而暗自得意,这会儿马上就被麦振焱揶揄得羞愤气恼。 “振焱,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她嗔怒地跺脚,殊不知已引起小麦注意,勾起了它的记忆。 “我没有指名是你,我只是问我妈。”麦振焱敬谢不敏地抬手拒绝她娇嗔的靠近,强辩道。 “那你自己说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麦亚棠耐著性子问,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积极物色对象也挺累人的耶!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勾起一抹浅笑。 麦亚棠双眼登时睁得比铜铃大。“有对象了?!” 他但笑不语地点点头。 “那那那……”她惊喜得无以复加,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我怎么办?”严如柳心一沈,抗议地发言。 “呃……如柳啊,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勉强是不会幸福的,你条件这么好,振焱没福气、没眼光,你一定能遇到懂得欣赏你的男人。”勉强逼迫儿子两年多的麦亚棠这会儿倒说得头头是道了。 转得可真快啊!麦振焱在一旁几乎要忍俊不禁。 见麦亚棠一听麦振焱有对象就立刻转了立场,严如柳气恼得顾不得要在麦亚棠面前扮演气质淑女,脸上乖巧的神韵骤变,露出真面目。 “我努力了大半年,你们就这样打发我,把我当什么了?我白白浪费的时间和精神,要怎么赔偿?”她气急败坏地咆哮。 原本她认为就算麦振焱对她没意思,只要有麦亚棠可以撑腰就还有胜算,但现在麦亚棠说倒戈就倒戈,她连靠山都没了,还能变什么花样? 好不甘心啊!她不想就这么放弃,毕竟以麦振焱令许多同龄男人望尘莫及的高身价,就足以证明他是如何的可遇而不可求。 “赔偿?!”麦振焱和麦亚棠呐呐的异口同声,差点以为听错了。 红线牵不成,居然得赔偿?!这是哪一国的笑话? “那你对我所造成的精神压力、性骚扰……”麦振焱有样学样,也细数起夸张的赔偿项目。 “啧,振焱!”麦亚棠低声制止儿子再刺激她。 这严如柳是她惹来的麻烦,就由她来出面安抚、解决吧,再不行,就向严太太赔个不是,让她去开解自己的女儿。现在,保住儿子目前的喜欢对象才是首要,只因期限已迫在眉睫,不能再拖延了。 可就在此时,某只毛茸茸的物体悄悄靠近了严如柳,後腿抬起调整角度,膀胱用力瞄准发射—— “啊啊啊——这只畜牲,居然又在我腿上撒尿?!”严如柳二度歇斯底里地跳了起来,尖叫声响彻云霍。“脏死了、脏死了!我再也不来了……” 注定无缘啦,有这样一只爱在她腿上撒尿的狗,就算麦振焱愿意跟她qi書網-奇书交往,她也会因为老是被狗撒尿而精神崩溃,进而提出分手啦! 再一次,她一边粗鲁恶毒的咒骂,一边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出。 她要回家清洗消毒一千遍啦! 麦亚棠不放心地赶紧跟上,临走前不忘提醒儿子曾说过的话。“我先回去安慰安慰她,你也要记得刚说的“过几天”哦!” “我记得,你等著。”他慢条斯理的微笑应允,看著母亲提起裙摆,迈开步伐去追严如柳。 至於小麦,这回一点也不觉得心虚了,撒完尿就跑来主人面前摇尾巴,等著领赏。 “GoodDog,真聪明!”麦振焱如释重负,愉悦地摸摸爱犬的下巴。 嘿嘿嘿,又有鸡腿可吃了吧? 像是预告了即将到来的噩运,天气从清晨就渐渐转阴,然後慢慢的下起雨来,加入了轰隆隆的雷声。 陶可茗才入睡不久,就被雷声吵得极不安稳,家里的电话也来插一脚,破天荒地在早上八点半就响起。 她闭著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无线电话,按下接听键—— “不管你是谁,最好是有重要事,不然我会发飙。”她口气慵懒,劈头就责怪对方七早八早来电打扰。 “绝对是重要事,你不会发飙,你会很震惊。”编辑沈稳的嗓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丝毫没有被她威胁的语气所影响。 认出对方的声音,她立刻清醒了几分。“阿姊?” “我知道你在睡,但我想还是先通知你比较好。” “是上星期交的稿子有问题吗?”陶可茗蹙起眉,有不好的预感。 和这位和蔼可亲的编辑合作好几年了,互动就像朋友一样,难得听她说话语气这么沈重。 “是啊,这次要修改的范围不少哦!”陶可茗的记录良好,品质一直都保持在水准之上,鲜少需要大幅修稿,但这次算起来是灾情惨重,如果她不是资深作者,恐怕就直接退稿了,所以编辑不得不亲自致电通知。 “嗄?怎么会这样?!”她倏地弹坐而起,眼帘骤睁,一颗心提到了胸口。 “是啊,我也想问你怎么会这样咧?没有专心哦?在忙什么?是不是忙谈恋爱呀?”编辑的嗓音低柔,调侃她缓和紧张气氛。 陶可茗头皮发麻,没来由的想起了麦振焱! “没、没有啊!怎么可能没专心!”怪了,她在心虚个什么劲啊?还是赶快问重点要紧。“稿子是哪里有问题?” “矛盾点多,题材也不讨喜……哎唷,电话说不清楚,我都标示在稿子里回寄给你了,你去收信吧,如果有看不懂的,再Call我。”编辑说完後便收了线。 错愕发怔的陶可茗,好半晌才回过神。 “这么糟糕哦?”她呐呐咕哝著,像游魂似地爬下床,晃到书房开电脑、连上网路收信,果然看见编辑的来信和附加档案,信里密密麻麻的说明评语,和稿子里几乎每页都有注记问题的红色字体,让她整颗心都掉进谷底。 从事这一行已经五、六年了,她一直都很顺利的过稿,就算要修改也只是小小的细节,从没有这么差劲过,连朋友们也羡慕地说她是天生要吃这行饭的,可是这一次…… 看著问题多多的mail和稿子,陶可茗很有自知之明,这跟退稿的意思相去不远了,开新稿或许还比修改它来得容易得多。 这是凸槌还是瓶颈?难道是她江郎才尽了? 恐慌茫然的感觉在心间漫开,她开始钻牛角尖,悲观地联想到以後可能会成为无业游民…… 完蛋了!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写小说,从来没做过其他工作,要是没法写了,她还能做什么? 想想最近也真衰,前几天扭伤的脚才刚好,今天又来个严重打击,让她心里感到恐慌,这是不是叫做“祸不单行”呀? 硬撑著千斤重的眼皮,盯著一条条列出的问题,陶可茗脑袋瓜子乱成一团,本想立即著手修改,却发现这不是三两天可以解决的工作,外头的雨下得噼啪响,瞌睡虫又频频召唤,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唉!还是先上床补眠,睡个饱饱的,养精蓄锐,才有办法面对这些头痛的难题啊! 大概是睡前大修稿的惊吓,陶可茗作了恶梦。 “好冷哦……”她颤颤发出呓语,梦中情境是整个人浸泡在水里,冷得浑身发抖。 很快的,她醒了过来,因为被子怎么都盖不暖,实在愈睡愈冷,恍惚间,发现床铺湿湿凉凉,一度以为自己那么大了居然还尿床! 双手纳闷地摸著床铺,费力睁眼,赫然察觉整间卧室都是水,水位已经快要满过她的床了。 “怎么会这样?!我还在作梦吗?”她吓呆了,睡梦中起来就见如此状况,一时反应不过来。 愣看著墙上长针指著三点的时钟,屋外滴答作响的大雨声传进耳里,才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什么事。 “淹水了?!糟了,我的吃饭家伙!”她跳了起来,急急忙忙穿上外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电脑。 她涉水奔出卧室,看见整间房子都成了水池,不禁儍眼了。 赶紧回神,她冲进书房,桌上型电脑又大又重,她只好拔掉所有插头,尽可能把它塞到衣橱最上方,选择方便携带的笔记型电脑装进背包里,然後带著背包、拿著雨伞离开家门,以免水愈淹愈高。 “陶小姐!啊你还在家里哦!”穿著雨衣的管理员阿都眼尖地看见她,马上发挥守望相助的精神,跑出来帮忙她拿背包。 狼狈的陶可茗随著阿都进到大厅,然後爬上一旁的楼梯,远离已达膝盖高的水位。 “我在睡觉,是被冷醒的!这里怎么会淹水?!”她惊惶错愕地问。 阿都把背包放到近二楼的阶梯上,自己抹著脸上的雨水。“偶也不知道啊,大概是雨量太大了啦!” “真是太夸张了!”她呐呐地说著。 在这儿住那么久也没有淹过水,这会儿来得这样突然,教她毫无防备,差点没被淹死在床上,她也慌了,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连阿都也显得手忙脚乱。 “你们住一楼的比较惨,其他都还好。”阿都直言道。 “啊,那A户的麦先生呢?”陶可茗心一紧,想到麦振焱。 “麦先生早上就去上班啦!” 对哦,她穷紧张什么! 她霍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双眼陡地圆瞠,惊叫出声。“啊!” “怎样?”阿都吓了好大一跳。 “小麦咧?”她看向阿都,只见他还一脸茫然,不妙的感觉旋即攫住心坎,不待他回应,她立刻不假思索地又往外头冲,连雨伞都忘了拿。 据她所知,麦振焱出门上班的时间,小麦都是住在庭院的狗屋里,这会儿水淹过了人的膝盖高度,小麦也等於快灭顶了! “小麦!小麦!”她紧张得心跳加速,边跑边呼唤狗儿,恍然大悟的阿都连忙跟上。 她来到A户围墙旁又是跳跃、又是踮脚察看,没想到聪明的小麦两只前脚靠在墙上,罚站似地立了起来。 “哇噻!猴腮雷啊!”也踮脚看见此景的阿都,大开眼界的赞叹。 小麦滑稽的模样令陶可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阿都,你趴下,我要爬进去。”她指挥阿都帮忙。 雨势不知何时会停,水也不知会再淹到多高,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小麦带出来才行。 “我来爬吧!”身为男人当然得自告奋勇。 “我不想当你的垫脚石,会被踩扁。”她敬谢不敏地看著阿都又矮又壮的身材。“还是你当脚垫比较稳。” 他尴尬一笑。“说的也是厚!” 在阿都的协助下,陶可茗翻过A户的围墙,受到水灾惊吓的小麦已没法负起看顾家门的责任,一见陶可茗出现,就像看见了救星。 “小麦,我们走!”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抱起它,以免它四脚落地会被雨水淹过口鼻。 幸好麦振焱和她平常往来时,偶尔会带著小麦,她也都会抚摸它或喂食它,所以小麦不仅对她不陌生还很有好感,现在才有办法顺利带它走。 救出小麦後,陶可茗带著它回到楼梯间,期待雨势转小,淹水消退。 第九章 “淹水?!” 待在办公室里的麦振焱,意外看见新闻报导他所住的区域已淹水至半层楼高,一时之间目瞪口呆,惊愕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画面中,是新闻记者穿著雨衣、坐在充气船上,狼狈又匆促的报导,大雨依旧倾盆地下著,水位持续升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住的那一区会淹水啊!要怪只能怪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大,令人猝不及防。 随後,他立刻想起习惯白天睡觉的陶可茗,担心她睡得太热,被水淹了都不晓得,旋即拨电话给她。 电话没人接,他忧喜参半,忧的是联系不上就不知她目前情况如何,喜的是她应该已不在家中。 幸好她的脚这两天已经好了,否则行动不便又遇水灾就更麻烦了! 再来,他接著想起了爱犬小麦,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喉头,脸色骤变。 小麦单独在家,就关在庭院里,狗屋可避雨,但挡不了涌进的水…… 糟糕了!该不会淹死了吧?! 他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刻不容缓的召集几名帮手,从卖场中带了乾粮、泡面、充气船和桨,归心似箭的返家—— 陶可茗这会儿是体验到敦亲睦邻的重要了。 整栋大楼住户,除了麦振焱以外,她是半个都不认识,现在碰上这种天灾,需要帮助还得靠管理员阿都出面说话。 三楼太太古道热肠,不但拿了乾衣服让她进屋换上,请她喝热茶,还给了小麦一条大浴巾。 不习惯与陌生人哈啦的陶可茗只在三楼住户家中待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自在,找了藉口离开,与小麦一人一狗坐在二楼的楼梯间。 “这下可好了,才不到一小时,就又多涨了那么高,待在大楼里的人被困住了出不去,外出的人也回不来……”大毛巾盖在小麦头上,她帮它擦拭著身体,无聊地自言自语。 她的稿子早上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问题,她温暖的窝下午就被水淹了,搞得她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只能和狗狗待在楼梯间,不禁觉得自己处境实在是有够凄惨可怜。 也不晓得雨何时会停、水会再淹到什么时候,泡了水的家要怎么办? 光是想到要整理,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恐怕得再忙上好几天吧? 当初房子不买在一楼就好了,这会儿也不会这么惨! 这种时候,刚才虽然有热心的邻居送上温情,但她内心深处却觉得无依无靠的,特别孤单,幸好还有只狗可以作伴。 可是狗儿不会说话,还得指望她照顾……浓浓的空虚感袭来,她环抱住双膝,瘪嘴将下颚靠在膝盖上,目光所及是单调空旷的楼梯、墙面,耳边是浙沥沥的雨声和小麦嘿嘿嘿的呼吸声,真凄凉! 她忽然好想、好想麦振焱哦! 如果有他在身边,她应该就不会那么茫然无助,那么寂寞恐慌了。 他的肩膀可以取代她的双膝,他的体温可以暖和她冰凉的双手,他的笑容可以缓和她的紧张…… “可茗?!” 想念得产生幻听,他的声音还可以安抚她的心情哪! 咦?不对呀,这叫唤声未免太有临场感了吧?在楼梯间还有回音咧,仿佛他人就在不远处…… “汪!”听见熟悉嗓音,小麦吠了一声。 “振焱?”她蓦地回过神来,不太确定地扬声回应,音量正好被小麦的吠叫给掩过。 她凝神侧耳聆听一楼动静,瞥见正有人从楼下涉水而来,不由得衍生出一股期待。 那想要见到他的渴望,强烈得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小麦大概嗅到了什么气味,躁动了起来,才微乾的身体又往淹水的一楼方向奔去。 “小麦,不可以!”陶可茗斥喝的同时,乍见麦振焱出现在眼前,意外地呆住了。 小麦开心地扑向主人,麦振焱接住了它,大掌虽忙著拍抚它,担忧心疼的眸子却朝她看来。“你还好吧?” 有一刹那,陶可茗差点就要像小麦一样,忘情地扑向他的怀抱,但是,她只怔怔地站了起来。 “真的是你!”那见鬼的理智与矜持虽抑制得住她的行动,却掩不住她嗓音、神情里的欢喜。 “我真怕你睡到不省人事,被水淹了都不晓得。”麦振焱看她无恙,大大的松了口气,缓和心情地调侃她。 陶可茗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勉强牵起嘴角。“我的确是被水淹到了床铺才醒的。” 睡到一半发现自己躺在水中,别说是她了,就算换做他这个大男人也难保不会被吓到。 麦振焱心疼地凝睇著她,那苍白憔悴的脸色说明著她饱受惊吓与折腾,一股心疼掠过胸臆,他眼色一黯,举步走向她。 “没事了,别怕。”他柔声安慰,怜惜地抚顺她凌乱的头发,微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如此简单的安抚和陪伴,就能带来她渴盼的安全感啊! 陶可茗鼻间一阵酸,主动靠进他肩窝,汲取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莫名心安了,顿时了解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这细微的举动令麦振焱的心一阵暖热,好看的嘴角牵起欣悦的微笑。 他喜欢让她依靠的感觉。 “我家都淹在水里了,我除了一台笔记型电脑,什么都没带,也没地方可去。”她闷闷地在他怀中说著,放纵自己依赖他,潜意识相信只要有他在,她就没什么好烦恼了。 “用不著担心,还有我嘛!”他好温柔地说。 她扬起了嘴角,归属感在此刻浮现。 是啊,她知道,用不著担心,还有他嘛! 多亏了还有他! 还需要去求证他有没有未婚妻吗?还需要犹豫放不放更多感情吗? 在她落难之际,却那样想念他的同时,她的心早就不受掌控了! “幸好有你记得去救小麦,不然它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麦振焱眼角瞥见乖乖坐在一旁的爱犬,想起刚刚在一楼时,阿都说是她翻墙去带它出来的,不禁感谢地说道。 “这是应该的。”她转头看向小麦,绽开笑容。“它好聪明,懂得用前脚靠在墙上站立,像表演特技一样。” 见笑容重回她脸上,麦振焱的心情也跟著轻快了些,两人蹲在小麦旁边抚摸著它。 “你怎么回来的?”陶可茗纳闷地问。 “划船啊。” “真的假的?”她诧异得杏眼圆瞠,以为他又在说笑。 “是真的啦,还有两艘咧,我找了另外两个员工一块进来,车子停在淹水的地区外,然後拖著卖场里的充气船到可以用桨划动的地方就坐上,一路划过来的,我想要是住户被水困住了,到时会没东西可吃,所以还搬了几箱泡面、乾粮。”他详细说明。 今天的一切都好夸张哦!陶可茗失笑。 “你想得真周详,还顾虑到邻居被困住可能没得吃。”赞赏他的细密心思之余,也欣慰自己能得到他的青睐。 这男人呀,像醇酒一样,愈陈愈香,愈是和他相处,就愈让人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他! “这就是我常挂在口中的敦亲睦邻啦,大夥儿都在同一区生活,总是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所以平时就要建立良好关系咩!”他噙著笑意,意有所指地拍拍她的脸颊。 “瞧你说的,乾脆去选里长算了。”她取笑他。 “那就免了,我要是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去游山玩水、周游列国。”他摆摆手,一脸敬谢不敏。 这小女人不知道他连凡尔纳家族的继承权都不想要,就怕剥夺了自由和时间,哪里还会去选那个劳什子的里长! 她瞋睨了他一眼,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眼前最重要的是安身之处啊。 “看这雨势应该没那么快停,虽然我家二楼暂时没问题,但雨要是继续下,难保不会再淹更高,到时连二楼也没得待,恐怕得去投靠其他邻居,与其如此,不如趁还出得去的时候,先冒雨离开这里,免得继续受困。”麦振焱分析提议。 陶可茗点点头,没有异议,百分百信赖他的决定。 “既然同意,那我们马上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迟疑地将柔荑搁进他掌心。“可是离开这里要到哪儿去?” 他神秘地勾唇。“安全的地方。” 她回以一笑,不再多问地跟著他。 早先的无助恐慌都在他出现的那一瞬自动消散,现在有他作伴,就算继续受困,她也不害怕了。 浑身湿透地坐在麦振焱的豪华轿车里,陶可茗已经够抱歉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想把如此狼狈的地带回家,跟他母亲见面。 看著沿途漂亮的别墅,陶可茗忽然心生退却。 “你要我用现在这副德行去跟你妈见面?!”她微慌地看向操控著方向盘的麦振焱。 “有何不可?”他斜睨她一眼,勾起坏坏的笑容。“自然就是美啊!”故意调侃她。 “美个头啦!等等你妈以为我是哪儿来的游民咧?”她抡起拳头捶向他的臂膀,表示抗议。 他不痛不痒的哈哈笑。“没有这么漂亮的游民啦!” “我是跟你说真的!”她微愠地蹙眉。 “谁跟你讲假的?”他反驳,旋即安抚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跟我妈说过要带你跟她见面的。” 她瞠目,紧张了起来。 他居然动作那么快,才几天而已,就已经把事情告诉他母亲了? “是你说要求证乳牛的话是真是假啊!”他洞悉她的心情。 她抿起嘴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的确讲好等脚伤痊愈就要求证的,可是并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呀!而且仔细一想,专程求证实在很怪,害她现在想打消主意,又想听个答案,矛盾得不得了。 “你怎么跟你妈妈介绍我的?” “女朋友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闻言,她心坎一暖,然而,又想起现实问题。 “那我更不能就这样去了!”她急得想跳车逃逸了。 开玩笑!初次跟长辈见面,印象很重要耶,她没带礼物就算了,模样还邋里邋遢的,他母亲要是不锺意她的话,那他们交往也不会顺利的。 因为已经好喜欢他了,所以她更在乎他母亲对她的看法呀! “来不及了。”麦振焱皮皮地笑著,方向盘俐落一转,弯进一条较窄的路,放眼所及便是一个以维多利亚风格建筑的小型社区,每一户都有花园车库,占地相当宽敞,就算隔著车窗和雨幕,仍看得出设计十分雅致。 陶可茗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麦振焱熟练地把车子停进车库里。 “走吧。”语落,他率先下车,放出小麦让它自由活动,再绕到另一头帮她开门。 “真的要进去?”她仰头看他,屁股还黏在椅子上,再三犹豫。 他抿起一弯笑,伸手将落难淑女给牵出车来,绅士的态度,仿佛她现在是盛妆打扮,而不是湿答答的五分短裤加泛黄大T恤。 “我怕让你妈留下不好印象。”她空出的另一手忙著梳理发丝。 “我喜欢你才是最重要的。”他喜欢看她为此而紧张的可爱模样。 这是动听的情话啊!陶可茗的脸上恢复了红润。 他那泰然自若的姿态、力道坚定而温度暖热的大掌,让她的心慌获得了些许安抚。 既来之,则安之吧! 宝贝儿子带回一个狼狈落魄的女人,的确让麦亚棠相当惊讶,尤其当他宣告这女人就是他心仪的对象时,更是让她错愕得张著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 虽然儿子曾提过这几天会带女友回家见面,她也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是太意外了。 “妈,我们是住的地方淹水了,现在才会这么狼狈啦!”麦振焱搭上母亲的肩,笑著说明。 “麦妈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陶可茗尴尬笑著,忍不住责怪地瞪了麦振焱一眼。 都是他啦!他母亲的表情证明了她的顾忌没有错。 不过,没想到麦振焱的母亲这样漂亮,看起来保养有方、风韵犹存,散发著一股吸引人的特质。 这第一眼,她就直觉地喜欢上这位长辈,但就怕人家对她不知是怎么想的。 麦亚棠猛然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忙不迭亲切和蔼地释放善意。“不不不,不打扰,我们振焱从没带女朋友回家过,我欢迎都来不及了!快来坐,我叫菲佣去煮姜茶给你们暖暖身子。”立即将她奉为上宾。 陶可茗见她叫来菲佣,仔细地交代著一切,丝毫没有不耐和厌烦,她心里著实松了口气。 “第一次跟你见面,我应该更慎重才对,可是今天状况突然,振焱临时就带我来了,所以很失礼,请你不要见怪。”她是成年人,即使心情紧张,也要保持应有的礼貌和风度。 所谓礼多人不怪,她乖巧得体的模样立刻博得麦亚棠的好感,平反乍见时狼狈凌乱的形象。 “我明白,你别把我当严肃的长辈,我很随和的。”麦亚棠积极示好,对儿子锺意的女子相当重视,尤其这还关系著半年後的继承权,要是他们交往顺利,她又能够推波助澜的话,还是很有希望的。 陶可茗欣喜地点头,又看向麦振焱,只见他向她使眼色,像是说著“看吧,我妈人很好”似的。 其实麦振焱完全清楚母亲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也乐得将计就计,反正交往顺利和母亲的敲边鼓都是一定要的,不过和继承权无关。 “我叫人给你们放洗澡水了,可茗就先穿振焱他小妹的衣服,你们先去把这身湿答答的衣服给换掉,免得感冒了。”麦亚棠细心指挥著。 “好,谢谢麦妈妈。”她和善的招呼让陶可茗觉得好有亲切感,不再那么生疏尴尬。 菲佣这时已准备妥当,回到客厅来招呼陶可茗到客房梳洗。 待客厅里只剩他们母子两人时,麦亚棠连忙拉住儿子说悄悄话。 “你哪儿认识的?怎么认识的?”她好奇极了。 儿子每次面对相亲对象都是一张臭脸,不论她介绍怎样的女孩子他就是不喜欢,偏偏对陶可茗就是温柔笑脸,差别待遇未免太大了吧? “就隔壁邻居啊,吵架认识的。”说起陶可茗,麦振焱那张俊脸就洋溢著疼宠的光釆。 “邻居?吵架?”她讶然的重复。 “怎样?就说我搬出去住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吧!”他得意地挑挑眉。“房子装潢太吵,所以她气得来找我理论,就认识了。啊,现在回想起来可真有缘,真浪漫啊!”还陶醉地叹息了声。 吵架认识有什么浪漫的?麦亚棠一脸纳闷地睇著儿子,怀疑他的感觉有问题。 原来规规矩矩的方式认识不好,就要吵架认识才过瘾?奇怪,太奇怪了!连她这个当妈的都不了解了。 “看起来是个挺有家教的女孩子,没想到有这个胆量去找你理论啊!”麦亚棠对她产生更高的兴趣了。 唯唯诺诺的女生她不欣赏,太过骄纵蛮横的她也不喜欢,有点个性又不失基本礼貌的刚刚好。 “是啊,她的个性向来是据理力争,所以严如柳跑去跟她胡言乱语,我就倒大楣了。”他想起还未解决的麻烦,尚待母亲的澄清证明。 “嗄?如柳跟可茗说了什么吗?”她愕然地问。 “她不但按错门铃,把可茗当成了帮佣,还自称是我的未婚妻。”他翻了翻白眼,不理解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又无礼的人。 “啧,怎么会这么说?真糟糕耶!”麦亚棠眉心蹙起。“那可茗怎么反应?”儿子好不容易才又展开一段恋情,可不能因此而告吹啊! “她说光听我的片面之词不保险,事情要是弄不清楚的话就不再理我了,所以你待会儿要帮我解释,毕竟有长辈证明比较有说服力。”他习惯性地搂住母亲的肩,撇开继承权意见相左的问题,亲子间的情感其实向来融洽。 “哪有什么问题,我待会儿就跟她说。”她拍胸脯保证,为了儿子当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也快去泡泡热水、换件衣服吧!不要著凉了!” 推著儿子上楼,麦亚棠脸上洋溢著欢喜。 啊,太好了,她终於快要媳妇熬成婆了! 喔呵呵呵,婆婆该怎么当咧? 依她善良开朗的性格,做不来龟毛难缠的恶婆婆,对媳妇当然是爱屋及乌,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喽! 第十章 洗过热水澡,换上振焱小妹的洋装,陶可茗看起来神清气爽多了。 她向菲佣要吹风机吹头发,但送来吹风机的却是麦振焱的母亲,还另外端了一杯姜茶。 “麦妈妈,怎么是你拿来?太麻烦你了!”受宠若惊的陶可茗赶紧接过手。 “不麻烦,我也想和你聊聊天呀!”麦亚棠大方地走进房间,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 方才是邋遢了点,现在清洗过後再仔细一看,身材虽然不像严如柳那样丰满,整体看来还真的是挺漂亮秀气的,宝贝儿子的眼光果然也不差。 “好啊,麦妈妈想聊什么?”陶可茗扬起笑容,她的打量和探问都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头一件当然是最重要的事啦。”麦亚棠坐在床沿,在她不解的目光下微笑续道:“振焱告诉我,如柳将你误认成了帮佣,又说自己是振焱的未婚妻,把你气得不想再理他了?” 这劈头就直言不讳的问法令没有心理准备的陶可茗招架不住,仿佛自己小题大作,太小心眼,不禁尴尬地微笑点头。 “放心吧,麦妈妈以人格保证,我们振焱还没有订婚,现在是自由之身,你大可放心跟他交往。”麦亚棠将她拉至身旁坐下,温柔地用她肩上的毛巾替她擦拭头发。 面对麦亚棠毫不见外的举止和态度,一阵暖流浦入陶可茗的心窝,像是好久以前,母亲还在世时的关心和疼宠。 “坦白说,如果振焱真的有未婚妻,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在慈蔼的麦亚棠面前不由自主地褪去平时的独立倔强。 麦亚棠笑睨著她,替儿子高兴这女孩儿是跑不掉了,因为会这么说就代表她是真的爱上儿子了。 “其实都是我急著想让振焱成家,才会老是介绍女孩子给他,那如柳是我朋友的女儿,所以对她比较纵容,造成她认为这事是成功在望,自认是振焱的未婚妻,偏偏振焱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她和她母亲沟通过了,她不会成为你们俩之间的阻碍的。” 麦亚棠耐心说明原由,彻底消弭她心底的疑惑和不安。 “原来如此。”陶可茗释怀笑开,著实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痛苦地收回感情了。 “你愿意讲讲自己的事吗?麦妈妈想要多了解你呢!”麦亚棠开门见山,丝毫不拐弯抹角。 她坦直的态度反而令陶可茗更觉自在好相处。“当然愿意,我也想多听听关於振焱的事情啊!” “那太好了,反正你们那儿淹水,等水退了我叫振焱找人去帮忙整理,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儿,我们想怎么聊就怎么聊。”麦亚棠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雀跃不已。 陶可茗欣然点头,好高兴麦振焱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亲切和善的长辈,她想,她们如此投缘,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由於气象局发布了豪雨特报,这一周都将持续大雨的天气,许多地方都因淹水而传出灾情,所以麦振焱和陶可茗的家也甭去救了,因为处理了也一样会再淹,唯有等雨势完全停歇,才有办法整理。 陶可茗住了下来,麦振焱本来还挺开心的,打算趁此密集相处的机会好好培养更亲密的情感,但是到了第三天,他便很哀怨的发现自己不仅受到了排挤,还被严重忽略了。 他去公司上班的时间也就算了,但就连回到家里,母亲和可茗都像是连体婴似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完全忘了她们俩是因为他的关系才牵在一起,还把他晾在一边凉快,让他满腹不平却又不能发作。 这晚,好不容易,两个女人终於停止了长舌,各自回房休息,麦振焱这才逮著机会,摸来陶可茗房里想索讨些许注意力。 “咦?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麦妈妈呢!”门开,陶可茗意外瞧见那张熟悉俊脸,但此刻看起来却是乌云罩面,郁卒得很。 “麦妈妈、麦妈妈……”他眼歪嘴斜地学著她的口吻碎碎念,就像白目欠扁的死小孩。 正踅回房的陶可茗转过头来瞪看他。“你干么?颜面神经抽搐啊?” “才不是,我是心理不平衡。”他门一关,撇嘴道。 “喂,别关门。”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要再去把门打开。 他眼明手快地攫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她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只是……怕房门关起来,人家会有其他联想。”不禁又嗫嚅说道。 “我们是成年人又是男女朋友,要有什么联想也是正常的。”洞悉她的想法,他故意说得充满暧昧。 “明明就没有,要是被联想岂不冤枉?”顿觉被圈住的手腕像烙铁般热烫,她微慌地挣脱他的手。 “那让它成为事实就不冤枉了。”他佯装邪恶地扯唇一笑,展臂揽住她的腰。 “别闹了。”她双手抵在他胸前保持距离,挣扎半天根本徒劳无功,却惹得自己气喘吁吁,刚洗好澡的身体又冒出薄汗。 “我是说真的,不是跟你玩闹的。”他暂且放过她,没有更进一步,但落坐於大床後,仍将她安置在怀里,不顾她羞赧的抗议,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状似无意地问:“我妈似乎很喜欢你,你也挺能和她相处的?” “嗯,你妈妈人很好。”她漾开甜甜的笑,真心喜欢麦亚棠。 “这样你们以後不会有婆媳问题。”他忽然冒出这个结论。 “你说到哪去了?想太多!我还没想过婚姻方面的事咧!”她扬声娇斥,俏脸倏地爆红。 “早晚要想的,不是吗?”他也还没想那么远,但就是爱逗她。 可说实在的,如果对象是她,他倒是愿意仔细考虑婚姻的事情了,毕竟心里想呵护照顾她的念头是那么清晰又肯定。 “那就到时候再想。”她答得很乾脆。 她目前要烦的事很多,淹水的家和大修的稿子都是头痛的难题,才不要浪费脑力预先想以後的事。 再说,喜欢他是一回事,婚姻可是关系著一辈子,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宁可永远单身。 她的话让麦振焱想起母亲一直惦挂著凡尔纳家族的继承权,照理说,他好不容易交了女朋友,母亲应该会施加些许压力,可陶可茗率性的态度让他纳闷,不知母亲有没有向她提起。 “你跟我妈都在讲些什么?这么有话讲?”他探问。 “我们之间共同的话题除了你,哪还有什么?”她斜睨他一眼,像是qi書網-奇书他多此一问了。 他挑挑眉。“我妈没叫你快点嫁给我?” “没,不过她有问我对结婚有没有什么想法。” 哈,他明白了,母亲一定是在听了她表明的立场後,把话往肚里咽下了!想到母亲当时吃瘪的心情,还有可能僵掉的表情,麦振焱就忍不住想笑,这可茗可是歪打正著啊! “还有呢?有没有说我的优点?”他一脸期待地问。 “当然——”她拖长尾音,开心地泼他冷水。“没有啦!” “没有?!怎么可能?”他错愕地拉高八度音。 她懒得搭理他夸张的质疑,还意有所指地眯起眼。“现在你有什么缺点和毛病,我已经了若指掌了。” “嗟,我麦振焱健康正常、人品一流,哪里有什么缺点和毛病。”他骄傲地自卖自夸。 她故意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 “喂,什么态度啊!”他瞠圆了眼,冷不防地收紧健臂箍住她身体,伸出狼爪搔她痒。 笑闹尖叫声顿时充斥在房里,再简单不过的嬉闹却成了爱侣之间加温的媒介。 事情通常都是这样发生的—— 当嬉戏笑闹暂歇,姿势已然变得亲昵,气氛顿时转为暧昧。 陶可茗仰躺在大床上,麦振焱则压覆在侧,目光交接,呼吸交缠,彼此的吐息让对方的毛细孔变得敏感,血脉偾张。 莫名的期待隐隐升起,她不由自主的轻颤。 “你还记得之前说过什么吧?”他虽然开口打破了沈默,低嗄的嗓音却蕴藏著危险的蛊惑。 “什么?”她说过那么多话,怎么知道他没头没尾的是说什么? “你说的,证明清白後就能碰你了。”凝睇著她粉嫩红润的脸蛋,嗅闻著她幽香清甜的气息,他的欲望在下腹积聚鼓噪。 他琥珀色的眸子转换了色彩,黯邃的茶色眩人心神,看得她浑身发烫,心慌意乱,连讲起话来舌头都快打结。 “人家才、才不是这个意思咧!”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心跳剧烈得快要不能负荷。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了,我今天就要把你变成我麦振焱的女人。”他霸道宣誓,俯身吻住了她。 “唔……”陶可茗微讶地敢唇,却正好如了他的愿,长驱直入的热情燃烧她的理智,令她思绪严重短路,只容得下他所带来的炙烈情潮。 那缠绵的情意,持续延烧,绽放爱的火焰,直至深夜…… 这几个月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恋爱而心不在焉的关系,还是正好遇到了瓶颈,陶可茗的创作工作变得很不顺利。 最初那本大修的稿子虽然後来有挽救回来,但她之後竟又连续被退了两本,这样的打击挫败让陶可茗变得焦虑不已,好怕自己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能力,从此一蹶不振,只能被迫封笔。 由於心情烦躁,又自我怀疑,压力因而产生,爱情的滋润也不能弥补对未来的茫然。 这么一来,倒楣可怜的自然就是身边的人了。 身为亲亲男友,麦振焱首当其冲,老是踢铁板、碰钉子,被轰得满头包,承受转移的怒气,实在很无辜。 别说想要亲亲抱抱了,就连要约个会也是难上加难,麦振焱这才知道,有个作家女友,好像并不如外界想像的时间自由,随时随地都能快乐出游。 每次只要开口,她的答案都是—— “我刚开稿,别来闹。” “我在卡稿,别来烦。” “我在赶稿,别来乱。” “我在修稿,别来吵。” 唉,真不知她何时才会真正有空,脑子里不再装著小说? 可偏心的是,只要母亲来电或造访,她就一定扔下所有工作,两人开开心心聊天去。 为什么大细汉差架呢多?就算他再有肚量,也不禁要大声抗议了。 “可茗,我们已经快一星期没有……”他像深宫怨夫般轻声开口。 “我在修稿,需要安静,别来吵,你回去你那里吧!”坐在电脑前,陶可茗脸色凝重,心情低劣,连看都没有看他,自然也没有察觉他哀怨的心情。 “不要,你厚此薄彼。”他坚决拒绝。 听见这指控,陶可茗终於把注意力移到他身上来。“为什么?” “我听妈说她下午来,你陪她去喝下午茶了,为什么我要你陪就不行?”他知道这样计较很孩子气,但没办法,他积怨已久。 她叹了口气,烦到最高点。 “因为喝下午茶的时候才又接到了退稿的电话,所以我现在要检视自己的问题。”言下之意是算他倒楣。 “又退稿啦?”见她似乎愿意聊聊,麦振焱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嗯,我怀疑我不能写了,怎么办?”她侧首托腮,充满了无力感。 “不能写就不要写啊!”他答得轻松,却惹来她的白眼。 “不要写打算当米虫坐吃山空啊?”哼,说得容易。她愤慨地应道。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他笑咪咪的安抚。 这呵护宠爱的一句话迅速冷却了她愤慨的心情,像是快要滚沸的水加入了冰块,她缓和了下来。 虽然她并不是很急需稿费,若非必要也不希望得仰赖他,但他这么说的确有令她安心的效果。 “其实目前收入是其次,我只是担心以後要是写不下去了,我还能做什么?”她不自觉地噘起唇瓣。 “可以做的事很多啊,我公司那么大,你想尝试哪个工作都可以的,再不然,专心当麦家少奶奶如何?”他还是说得很轻快,虽明白她心烦的原因,却也只能如此安慰。 陶可茗又赏他一个卫生眼。“写作是我的兴趣,每一本作品能够付梓成书是很有成就感的,我不想连唯一的兴趣都没有了。” 啊,她的惶惑没有人能懂啦! 麦振焱心疼地睨著她,他希望为她解决所有问题,可灵感和写作能力这种事实在无从帮起,唯有当她的支柱,让她无须烦恼其他杂事,专注且自由的去发展她的兴趣。 “我觉得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他积极和她讨论,想搬开她心头的重石。 陶可茗一愣。“会吗?我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因为习惯,所以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呀! “所以啦,长期绷那么紧,谁不会弹性疲乏?我也会啊,要我一直忙著工作,久了也会受不了的。”他捏捏她肩膀,暗喻她老是喊肩酸腰疼的,就是把自己操得太凶了。 她敛眸,没有反驳,淡淡扯唇。“大概是得了写作强迫症吧!不写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你应该放自己一个长假,让脑袋好好休息,充充电,到时再开工会更有冲劲和动力。”他提议,心里立刻有计划成形。 或许他可以趁此完成她的愿望,带她到法国旅游,顺便也一起探望那助他立业的爷爷。 她若有所思地沈默了。 对厚,她一直陷在被退稿的低落情绪里,不断反省自己的问题,像在死胡同里绕不出来,就是没想到应该暂时远离稿子,等过一阵子再来检讨,到时候思绪或许会更清楚。 “嗯,你说得有道理。”她豁然开朗地笑了,点头同意他的提议和劝慰。 “当然有理啦,以後你就把写稿当兴趣,开心创作,不要没日没夜的写,太强迫自己,其他的事一律不用烦恼,有我。”他自告奋勇当她的依靠、当她的港弯,给她照顾和呵护。 她动容地睇著他,幸福洋溢在心头。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向往啊!他却轻易就能给她所梦想的承诺。 “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她爱恋地摸摸他的俊脸。 “Yes,那太好了!”他开心地捉住她的手,立刻起身。“那你现在没理由拒绝我,可以陪我做运动了。”贼溜溜的要求。 陶可茗怔怔地仰望他,一反应过来就忍不住教训他的不正经,狠狠一掌打向他窄翘的屁股,疼得他哇哇叫。 “好哇你,讲那么多大道理,原来都是为了那档事。”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著他。 “不是啦!我是真的这么想。”他百口莫辩。 “哼!”她起身,踱出书房。“既然决定不再想稿子了,那我要好好睡个大头觉。”伸懒腰、打呵欠,送客。 “别这样嘛,运动过後会更好睡哦!”他涎著脸跟出来,正好趁著她的动作,从後面一把抱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啄吻那敏感的耳窝和颈线。 “啊!”一阵电流窜过陶可茗的四肢百骸,顿时浑身酥软。 可恶的家伙,这些日子来已经完全熟悉她的敏感带,只要一出手,她只有投降的分。 他露出得逞笑容,立刻打横抱起亲亲女友,朝卧室迈进。 “喂,今天不行!”她攫住一丝理智,霍然想起地嚷道。 他僵住。“别告诉我月经来。” “套子没了。”她娇羞地说。 “没了就不戴。”他继续动作。 “不行啦,今天是危险期,会怀孕的。”她更大声的抗议。 他再度停住,深情地凝向她。“你不愿意为我生宝宝吗?” 陶可茗心跳陡地一快。“生宝宝是一辈子的事耶!” “我爱你也是一辈子的事啊!”他不假思索地说。 有再多的顾忌,也被这甜蜜的情话给融化了…… 送上一记香吻,她回应他令人心醉的浓情密意。 这男人,不仅掳获了她的人、她的心,还掳获了她的一辈子呀! 尾声 终於,安德烈·凡尔纳所开出的期限已来临,而麦振焱的最後决定,依然是选择放弃,让另两名兄弟——裴莫奇、费兆洋去竞争。 其实为了表示对陶可茗的重视,他後来曾再与她商讨过,所幸她的看法与他相同,也认为太过庞大的事业将付出自由的代价,而失去应有的快乐,所以她也赞成他放弃的想法。 因此在到期之前,两人便相偕前往法国,一方面旅游散心,一方面先去见安德烈·凡尔纳。 他原本是想把当初的创业金原数归还,但安德烈却对他有此决定相当意外,而後想想,反倒觉得归还创业金的想法相当有志气,颇有他年轻时的影子,不禁更为赏识。 麦振焱和陶可茗在古堡里住了好几天,顺便陪伴稍嫌孤独的安德烈,却在到期日前返回台湾。 麦亚棠为此是懊恼不已。继承权是只差临门一脚了,他们竟然就这样放弃?!害她眼睁睁看著那天期限过去,而她梦想当古堡女主人的美梦宣告破碎。 然而她疼爱陶可茗,不舍得施加压力逼迫,加上对儿子向来没辙,只有暗暗生闷气,郁郁寡欢了好久。 直到这天—— “妈,我和可茗回来看你喽!”麦振焱搂著宝贝女友,开开心心地进屋里,朗声叫唤。 “噢,回来啦!我叫菲佣晚上加菜。”坐在沙发上的麦亚棠目光缓缓—瞥,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他们相视一眼,明白她的态度所为何来,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後,两人分别一左一右地坐到麦亚棠身边。 麦振焱搂住母亲的肩膀说:“不用加菜了,我们今天去饭店吃。” 麦亚棠顶开他的手,撇嘴道:“我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麦妈妈~~不要心情不好嘛!我们今天有件事要庆祝耶!”陶可茗勾住她的手臂,撒娇地晃了晃。 “有什么事值得庆祝?”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她完全提不起兴致。 “大事。”陶可茗神秘地讲。 “喜事。”麦振焱补充道。 麦亚棠挑眉看了看他们,好奇心被挑起。 “说来听听吧!”她还ㄍㄧㄥ著面无表情。 他们又情意款款地互视彼此,传递著喜悦的心情,未几,由麦振焱负责宣布—— “她有了。” “有什么?”麦亚棠没反应过来。 “刚刚振焱陪我去妇产科检查,医生证实我已经有了身孕。”当事者详细说明。 麦亚棠怔忡地眨了眨眼,正在消化这代表著什么意思。 “可茗怀孕了?”未几,她握住陶可茗的手,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 “思,七周了。”她含笑点头。 心底冒出欣喜的泡泡,麦亚棠转头望向儿子询问:“我要当奶奶了?” “对。”麦振焱也含笑点头。 确认自己没听错,麦亚棠惊喜不已,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大事、是喜事没错!当然值得庆祝,走走走,可茗想去饭店吃饭,我们就到饭店吃饭。” 方才是闷闷不乐,现在是眉开眼笑,极端的反应是判若两人,看得麦振焱和陶可茗莞尔不已。 “你不再为继承权的事生气了?”麦振焱忍不住想调侃。 “哎呀,其实你说的也对啦,我们这样就已经该满足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升格当奶奶,其他没什么好计较了。”麦亚棠一扫阴霾,不再钻牛角尖。 那些身外物的争夺只会让贪念影响到理智与心情,一个小生命的降临便产生了无可取代的喜悦和快乐,洗涤了受到蒙蔽的污浊心灵。 只要平安顺利,知足常乐,纵使没有家财万贯,也是难得的福气呀!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