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贵公子]《纯情总监》 作者:陶乐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新世代”广告公司,由全球知名广告集团与台湾知名广告教父纪境纶合作开立,成立至今十五年,陆陆续续囊括了许多国内外的广告奖项,公司营业额、承揽额及营收额始终维持在业界的前三名。 声势这般如日中天,“新世代”俨然已是广告界的龙头,许多广告人更把能够进入这间公司视为荣耀。 说起“新世代”,从前人们都会立刻联想到广告教父纪境纶,不过近年来专美于前的不再只有他一人,更加上了他的次子——纪墨然。 纪墨然是目前广告界的当红炸子鸡,自从他六年前学成归国后,便由广告企划做起,以黑马之姿创作出许多令人津津乐道的广告,曾拿过的奖项和父亲比起来几乎是不相上下。 正所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纪境纶有五个孩子,虽然个个都很优秀,但唯有纪墨然明显的遗传了纪境纶的才华,不但走的路与他相同,就连成绩也耀眼得让他不得不引以为傲。 创意是广告公司的灵魂,拥有三个小组的创意部门在创意总监纪墨然的带领下屡创佳绩,“新世代”也连续三年荣获了亚太地区的年度风云公司,更被著名杂志评选为广告界的标竿公司。 相较于工作上的案子满档、丰富经历,纪墨然的感情生活倒是平稳专一。 他的女友管爵如同样任职于“新世代”,担任企划主任,两人交往将近三年,不但是情侣,更是最佳拍档。 整个广告界都知道,纪墨然看似风流倜傥,但对管爵如情有独锺,大家都认为他们郎才女貌,堪称广告界的金童玉女。 而事实上,管爵如的确是个美女。 她有一双水灵慧黠的大眼睛,眉毛弯弯不须描绘,鼻梁挺直而秀气,唇形小巧而丰润,她的身材婀娜曼妙,穿着品味出众,知性大方的气质更是让她的美貌再加分。 不过,吸引纪墨然的,当然不只是管爵如的外在,个性、才华……她的每一种面貌都是令他钟情的因素。 若说她是美女,那么她的工作能力也足以相提并论。她的提案能力一流,八面玲珑,能说善道,脑筋灵活……二十七岁就在众多才华洋溢的企划专员中脱颖而出,到现在已经将近两年,还是稳坐主任位置。 一名才貌兼备的女子,所引来的欣赏、爱慕自然是多不胜数,即使明知她名花有主,想要扭转乾坤的还是大有人在。 强敌环伺,身为深爱她的男朋友,就算他再怎么优秀杰出也不免要担心哪天会出现真正的劲敌,动摇他们的感情。 因此,纪墨然静极思动,打算提升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想到,猝不及防的一桩意外,竟破坏了他圆满顺利的人生…… 第一章 “针对贵公司这次推出的全新车款,我们做过市场销路及民众对品牌认同度的调查,发现贵公司从前在消费族群上的定位太过狭隘,所以我们希望这次的推出能够突破过去的既定印象,尝试打进各层级市场,举凡白领阶级、单身贵族及一般小家庭、首次购车者都包括在内……”清脆女声。 “广告中,我们将会安排一个家庭里年届七十的爷爷奶奶、已成年的哥哥姊姊,甚至想单独外出的妈妈都抢着用这款车,因而闲置家中的其他房车,藉以强调此种车款的实用性及讨喜的中性车型……”沈稳男声。 知名车厂在五星级饭店会议厅所举办的广告比稿正在进行中,此刻站在台上提案的人员是“新世代”广告公司的代表——纪墨然与管爵如。 两人才做过一次的比稿演练,却解说阐述得生动流利,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尤其俊男美女的搭档,光是站上台去,所给人的视觉感受和自然流露的气势就是不同。 厂商主管们听着他们的说明,看着他们充分准备的资料及幻灯片,不约而同的频频点头,透露了对提案的满意与认同。 片刻之后,说明结束,他们俩下台一鞠躬,下一组广告公司的代表人员上台。 回到位子上,管爵如把资料交给下属,却依然不得闲的立刻打开笔记电脑,记录着竞争对手的提案和构想,以做为参考和比较;倒是纪墨然,只是悠哉的观赏着对手的表现和提案。 他不是每场提案都会出席,要看案子的大小和重要性来决定。 这家车厂一直以来都没有固定合作的广告代理商,每次提出的广告预算却很充裕,代理商可获得的利润也十分可观,所以国内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都卯足劲想争取,期盼能继而得到长期合作的资格,为公司带来更多的获利,也能相辅相成的提高知名度。 而他和爵如向来合作无间,更是公司里胜出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黄金组合,所以对于这种大案子,他们两人一起出马,增添创意者的亲自讲解当然更具说服力,胜算更高。 半个小时之后,比稿结束,会议暂停二十分钟,车厂主管们移到另一间小型休息室进行讨论抉择,所有广告公司的代表人员全待在会议室里等候结果,虽然气氛暂时缓和,仍隐隐弥漫着紧张感。 黝亮瞳眸睇着一旁俏脸绷紧的管爵如,纪墨然似笑非笑地问:“担心啊?管主任。” “当然担心啊,又不是稳赢的。”管爵如横睐他一眼,怀疑他怎么会一副丝毫不紧张的轻松模样。 他却笑出了一抹自信,大掌在桌下覆住她因空调而微凉的柔荑。“我说百分之九十不会有问题。” 看过其余十一家竞争对手的提案,有几分把握,心里已经有底,而且他对自己的创意团队很有信心。 “大言不惭。”她嗤笑地斜瞅向他,反手轻打他的手背;大庭广众,又在公事时间内,还是得保持距离。“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是怎样?” “泰森广告。”纪墨然道出唯一顾忌。 她立即了解他指的是泰森刚上任不久的创意总监,那人一直紧追在他之后,随时准备要迎头赶上。 “难得你还有认同的对手。”明白他的自负,她不禁开他玩笑。 “难不成在妳眼里我是自大狂啊?”他危险的瞇起眼,微凑近她。 黝亮的眸子骨碌碌的溜了溜,红唇漾开俏皮笑意。 “嗯……差不多是。”故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料准他在这正式场合不敢轻举妄动,她有恃无恐的继续捋虎须。 “嘿,妳完蛋了,回去看我怎么修理妳。”俊薄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弧,他意有所指的警告。 管爵如横睐他一眼,皱了皱鼻。“哼,今天的比稿要是没成功,我才要修理你呢!”反过来警告他。 纪墨然这个创意总监啊,虽然董事老爸和总经理大哥在名义是他的上司,但比较亲近他们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女朋友才是他的真正克星。 “欸?提案是我们两个一起上台,没成功可不能全都怪我喔!”他瞪圆了眼睛抗议。 “什么?这点子可是你想的,不怪你怪谁?”她也瞠眸对上他。 他哑口无言,未几,又恢复那自信的模样。 “不要紧,反正是胜券在握,妳就等着庆祝吧。”傲然的昂起下巴,已经期待起两人每次大案子合作成功时的私下庆祝。 “这次我要吃法国大餐。”她微倾向他,仪态是优雅自若,但说话的口吻却是十足的撒娇。 说到底,她还是对他这个男朋友很有信心的。 “没问题。”宠爱的看向她,纪墨然一口答应。 片刻之后,车厂主管们从休息室鱼贯走出,原本充斥谈话声的会议室很快就静了下来,所有人屏气凝神的聆听比稿结果—— “经过刚刚本公司人员暂时退席的讨论和比较,我们决定将这款新车的广告代理权交给新世代广告公司。” 压低的叹息声顿时此起彼落,更加显露出落败者的扼腕心情,唯有那脱颖而出的胜利团队发出欢呼。 发言者微一颔首致意,随即又接着说:“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用心,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和各位合作,本次比稿就在这里告一段落,再一次谢谢大家。” 所有人开始陆续起身离席,失望归失望,但也知道有“新世代”这么一个强劲敌手,想赢也只是赌那渺小的希望。 “请“新世代”的代表明早九点半到我们总公司签署合约。”发言者又透过麦克风传达通知。 纪墨然迎向对方目光,朝台前颔首。 “走吧,我们回去宣布好消息。”欣喜呼喝同行伙伴。 “总监,你和主任真是最速配的黄金组合耶,我看胜率没有十成也有九成哦!”管爵如手下的企划专员小柳由衷的佩服。 纪墨然但笑不语。他们的默契培养、比稿演练可不是仅止于上班时间,当然比一般搭奇+shu$网收集整理档更加契合了。 “拿下合约是很值得高兴啦,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要怎么把广告制作好,就是我们整个团队要一起努力的事了。”管爵如轻轻拍了拍小柳的肩膀,鼓励地说道。 “嘿嘿,总监,咱们创意部和企划部一起办个私下的聚餐庆祝吧!”资深设计人员豆子搓着手,贼溜溜的提议。 他这可是为全体同事谋福利哦,毕竟平时被忙碌的工作逼得快要起肖,一逮到机会当然要放松放松了。 “好啊好啊,我赞成。”小柳立即充当企划部代表发言。 纪墨然斜睇向他们,玩笑的揶揄道:“喂,你们年终分红拿得笑呵呵,连平时揩油也不遗余力啊?”尤其拿下了这次的代理权,可观的获利就代表了年终分红的提高。 豆子和小柳尴尬的咧嘴笑,倒也皮皮的不否认。 “好啦,我和管主任一起提供一万元做基金,其余的你们自己平均分摊。”纪墨然没辙的松口,自己出资也不忘用上女友名义,替她建立好风评。 他们带人向来是带心,该严谨的时候严谨,该犒赏的时候也不吝啬,所以员工的流动率不高。 “耶~~”欢呼声响起。 在纪墨然和管爵如这对感情融洽的情侣档底下工作真是太幸福了,连带他们两个部门也时常可以受惠。 他们愉快的一边交谈,一边前往饭店停车场牵车,完全沈浸在赢得代理权的欢喜当中。 “嗨,美丽的管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轻快的招呼声忽而传来,管爵如停下脚步,扭头看去,一名意气风发、衣着独特的男子正好来到面前。 男人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伸出了大掌。管爵如立即拉起嘴角,巧笑倩兮的握上他的手。 “金总监你好,我刚才本来想要过去跟你打招呼,不过见你正忙,就没去打扰了。”反应灵活的寒暄。 金祥哲,泰森广告创意总监,也是广告界的红蚂蚁,在新加坡颇有名气,被泰森老板用高薪从新加坡挖进公司坐镇。 泰森规模虽然没有“新世代”那么大,但自从金祥哲加入后,倒是渐入佳境,总之,这个人不容小觑。而她之所以会认识他,是因为前几次的比稿曾经碰上,交换过名片,算是点头之交。 “哪有等淑女主动的道理,本来就是我该主动,再说,你们公司又赢得了代理权,我应该过来恭喜恭喜的。”金祥哲很会说话,口能舌便是胜任广告企划必备的基本条件。 “谢谢,承让了。”管爵如适时抽手,浅浅扬唇,对这类恭维的话已是习以为常。 见这情况大概不是两、三句话就结束,一旁的纪墨然交代豆子和小柳先去开车,自己则留下来等候。 金祥哲看他也跟着留在原地,于是朝他伸出了手。“广告才子纪墨然总监,久仰大名了。” 纪墨然扯唇一笑,握住他的手。“彼此彼此,金总监。” 广告圈不大,闯得出名号的屈指可数,他自然也留意到这两年来在广告奖项上的强劲敌手。 “你太客气了,我这小虾米怎么能跟你这大鲸鱼相提并论呀!”金祥哲皮笑肉不笑,习惯性的竞争让他对纪墨然下意识有敌意。“谁不知道令尊是广告界的教父呢?” 这话很明显是褒中带贬,彷佛暗示着他的成就全来自于父亲的庇荫,纪墨然和管爵如都听出来了。 “广告卖的是创意,可不是面子,这点我想金总监应该也很清楚才是。”纪墨然维持着风度,笑笑纠正。 点子不够好、企划不够周全,厂商才不管你老爸是谁,照样不会采用。既是广告人,金祥哲心知肚明,还故意这么说,分明有挑衅意味。 提案比稿,是生意上的竞争,各凭本事,用不着敌意这么重吧?难不成得罪过他了? “说的也对,不然哪有我们这种没背景的小角色出头的一天。”面对他老神在在的反驳,金祥哲仍带着微酸的妒意。 “会让泰森老板砸下重金挖角,怎么可能算是小角色?”纪墨然透露了对他背景的了解。 气氛诡异,管爵如逮着时机居中润滑。“是啊,金总监,你太谦虚了,你的才干有目共睹,好几支广告我都印象深刻,而且相当欣赏呢!” 感觉上,金祥哲对纪墨然有明显的比较心理,所以她在这时多多表达对他的肯定,应该可以稍减他的锐角。 可没想到,金祥哲竟顺着她的客套话继续说道:“是吗?能获得像管主任这样才貌兼具的美女欣赏,我真是作梦也会笑了。” 纪墨然额角滑下三条线,笑容快要撑不住。 管爵如陡然起了一阵加冷笋。明明他们是待在地下停车场,竟觉有一阵寒风吹过? “欣赏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她不知怎么应,只好这么回。 “可是能让我倍感光荣的,目前为止只有妳。”金祥哲继续表达心意,此刻目光完全锁定管爵如。 纪墨然眼角抽搐,瞇眼睨向这只无头苍蝇。 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女友花言巧语姓金的是把他当隐形人,还是故意讲给他听? 好,保持风度,不宜翻脸……他隐忍下来,静观其变,他知道爵如懂得如何应付这类状况。 “呵,我真是受宠若惊。”管爵如嫣然一笑,明显感受到靠近纪墨然的那一侧,有股冷飕飕的凉意。 “如果管主任看得起我的话,改天赏脸吃顿饭多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执起佳人柔荑,放出千百瓦的电力。 “呃……好哇,找一天大家聚个餐,同业不是只有竞争,交流、交流也不错。”管爵如佯装没听懂他邀约的真意,四两拨千斤地说,还微微靠向了纪墨然,意指饭局不单只有她一人。 “啧啧,管主任怎么脑子里净是工作呢?我指的可是妳和我,私下交个朋友。”野心勃勃的金祥哲索性直言不讳的坦承。 他说得这样坦白,她一时之间倒是不知怎么应对了。偷偷瞥向一旁的纪墨然,喝!脸色绿到发光啊! 果然,这会儿等不及她婉拒,纪墨然已经憋不住气了—— “金总监,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爵如是我的女朋友。”他铿锵有力的宣示着所有权。 虽然广告界大多知道他和爵如是一对情侣,但他猜金祥哲来到台湾才不到两年,或许没听说过这些比较倾向八卦的事情,所以不知者不罪,他愿意郑重对他声明。 “我知道啊。”金祥哲笑笑挑眉,在他僵凝的神情下,继续更令人不得不变脸的论调。“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代表什么。只是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况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纪总监有这样优秀的女朋友应该要随时准备有人来竞争才是。” “你——”纪墨然气结。 金祥哲勾起嘴角,挑了挑眉。 几次碰面,他对管爵如十分有好感,他仰慕她的风采,欣赏她的能力,所以兴起了追求的念头,不料后来却听闻她早有交往已久的男朋友……本来呢,应该是君子不夺人所好,但令他呕的是,她的对象竟是纪墨然! 纪墨然背景优于他、地位高于他、生意抢赢他、每次参赛的得奖名次也总是正好在他之上……现在竟连他中意的女子,也都恰巧和他是一对 不甘心他事事都凌驾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从感情方面下手,藉此向纪墨然下战帖,让他感受些威胁也好。 管爵如听见这番故意的挑衅,再看纪墨然铁青的脸色,简直想晕倒。 柔荑轻触男友手肘,给予安抚的一记微笑。 “金总监,我们俩的感情很好,所以基本上我没有移情别恋的打算,多谢你的抬爱。”神色自若的朝金祥哲开口。 “妳这么专一,倒是让我更加心仪了。”闻言,金祥哲非但没有偃旗息鼓,争夺的欲望反而益发浓厚了。 正当纪墨然觉得不必再对他客气,心中升起想一脚踹飞他的冲动时,豆子正好把车驶近了他们,管爵如连忙找了借口。 “不好意思,我们的车子来了,那就先告辞了,免得挡了人家的车道。”欠身告别。 “好,有机会再见。”金祥哲也适可而止的道别。 她拉着心火烧旺、僵立原地的纪墨然上车,及时中止可能发生的冲突。 “怎么了?总监脸色这么难看?”坐在副驾驶座的小柳一回过头来,便敏锐的察觉不对劲。 “遇到疯子啦!”纪墨然没好气地啐。 小柳立即噤若寒蝉,看了管爵如一眼,只见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她搞不懂那男人怎么坏了气氛,却还显得十分愉悦?好像故意似的。 “是刚刚那个金祥哲吧?我听说过他很自负的。”豆子没瞧见纪墨然的脸色,径自推断。 他不否认他们这些创意人员都有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又跩又傲,自信到近乎自大。 “我看他不要叫金祥哲,改名叫金白目算了!”纪墨然还压不住心底不断冒出的怒火。 管爵如抿紧唇瓣忍住喷笑的冲动,美眸不禁笑觑着他那气鼓鼓的俊脸。 无缘无故被人呛声,也难怪他要不高兴了。 不过那金祥哲也真的很奇怪,之前几次碰面还挺正常的,虽然是有点油嘴滑舌,但态度都很友善,怎么这次遇上墨然就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 发现她嘴角偷渡的笑意,他微恼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还笑!” “无聊男子,不理他就是了。”她撒娇意味浓厚的批对方一句。 他悻悻然的瞥了她一眼。 那家伙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女友示好,让他的男性尊严受到严重威胁,要不介意很难;更何况,爵如可是他最深爱的女人,绝对不容许别人觊觎的。 看来,他该加快速度,赶紧把她绑在身边才行啊! 第二章 签立合约的那个周末,正好天气转凉,创意部和企划部在一家纪墨然熟识的火锅店办了聚餐,一行二十多个人坐满了店家二楼,气氛就像那沸腾的火锅一样热闹滚滚。 “敬,伟大的纪总监和管主任,赐我们吃、我们喝。”企划部中一位最会炒热气氛的专员,夸张的起哄,召唤大家敬酒。 “厚,你太谄媚了啦!” “以后叫你狗腿荣好了。”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的取笑,不过倒也全体起立向出资者致谢。 “欸,你们要有几个保持清醒当司机哦!”喝归喝,身为上属,纪墨然不禁要特别叮咛。 “那你呢?待会儿到底是你当司机还是我当司机?”管爵如侧头看他,低声问道。 “欸?不是你吗?”他蹙眉看她。 “我以为是你,我都干杯耶!”嘴角噙着娇笑,她故意逗他。其实她只是浅酌,不过他好像都没注意到两人根本没有事先说好。 纪墨然瞅着她顿了顿。“你干么喝这么猛?” 想藉酒壮胆的人是他耶,要是她先喝挂,那就没戏唱了。 “心情好啊。”她眯眼笑。 心情好?! 纪墨然脑中一道灵光闪现——既然她现在心情好,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摸摸外套口袋,他掏出今天特地带在身上、准备伺机派上用场的天蓝色小盒子,咚地单脚下跪。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到,管爵如往旁边一弹,陡地倒抽了口气,睁圆了美眸。 “爵如。”他抬眸望住她。 “你做什么呀?”她愕然纳闷的惊呼。 他没立刻回答,仅是打开盒子,展现出里头的璀璨钻戒,立即就有人抢着嚷嚷。 “呦嗬!求婚啦、求婚啦……” “快来看!总监向主任求婚喽!” 整个楼层的人全都鼓噪起来,口哨声、吆喝声此起彼落,集中到这一隅来观赏好戏。 女主角娇羞得满脸通红,嘴角噙着尴尬笑意,心情乱得一片浑沌。 纪墨然心跳乱得宛若有一支打击乐队在合奏,脸红得像是喝了好多酒,他深呼吸凝聚勇气,单手执起她的柔荑,力持镇定的开口—— “我们交往快三年了,感情稳定、各方面也相当契合,我想……应该可以安定下来,一起生活了。” 管爵如确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心一慌,反手握住他,不禁连忙阻止。“墨然,别在这儿说,我们回去再讲,好吗?” “我在这儿说,大家可以见证我的诚意和真心。”纪墨然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暗示和用意。 “对呀、对呀,主任,有二十几个人帮你作证,总监绝对不敢对你不好。”丝毫不想错过好戏,立即有人帮腔。 “嘿,我可不是因为有他们作证才会对你好,这你应该很明白才对吧?”纪墨然急欲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她点点头。“不过……”未竟的话语被截断在他的真情告白中。 “爵如,请你嫁给我好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把钻戒往前一递,眸中盛满了深情。 他对他们的感情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对这次的求婚也十分有把握,爵如百分之两百会答应他,毕竟交往以来,彼此的爱意坚定,更是众人眼中最速配的一对,双方家庭都很看好。 管爵如困扰的微蹙着眉。坦白说,他的求婚所带来的心情冲击是慌乱多过于惊喜。 “这、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下意识的摇着头,弯下身想扶起他,他却不动如山。 见她摇头,纪墨然的脸微微一僵,心里涌现一抹不安,但仍努力扬起笑容。“我们交往本来就是以结婚为最终目的呀!”他诚恳说服着,他对她可是纯情专注,心无旁骛。 “是没错,但是……我没有打算这么快……”伶俐的口齿顿时派不上用场,她神色为难。 情况不太对,纪墨然的自信一泻千里,这会儿是完全怔愣住了,大伙儿面面相觑,原本热闹的气氛也渐渐冷却下来,尴尬取而代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他的口吻难掩失望,兴奋的心情已转为沮丧。 “墨然,多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好吗?”她放柔嗓音,轻声说道。“等我考虑好了,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他以为爵如会惊喜感动,会一口答应他的!没想到…… 出师不利,也只能铩羽而归,纪墨然颓丧的垂下肩膀,被动的任由管爵如扶他起身。 因为太过自信,所以打击更大。他的心情晦暗低落,一旁下属们的安慰、圆场都不再具有意义了。 凝滞的氛围弥漫在他们之间,管爵如忧心的观看着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好。毕竟在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讨论这种终身大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不成,感觉会有多受伤是可想而知,这也是她叫他别在这儿说的原因。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她总不好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而答应他,到时婚事众所周知,若要反悔问题会更多,只怕不仅是丢了面子而已呀! 看着他脸色凝重,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现在只希望这聚餐赶快结束,让他们能够私下好好谈一谈。 那场周末聚餐,最后喝挂的人不少,其中一员包括了心情郁卒的纪墨然,而充当司机的当然非管爵如莫属了。 因为喝挂,管爵如没有机会在当晚跟他沟通,即使那晚她是把他带回自己家中,可隔天醒来他却只留了纸条就迳自离去,接着,整整两天都联络不到人。 她知道他一定产生了误解,以为她对彼此的感情不够认真,否则他不会这般避不见面。 真是的,他不给她机会解释,怎么会了解她的想法呢?害她这两天寝食难安,好像辜负了他似的。 星期一,午餐时间一到,急性子的她再也忍受不了事情一直悬而未决,于是直闯总监办公室—— “纪墨然!”反手关上门,管爵如像阵旋风般的飙到他桌前,劈头就连名带姓地唤。那嗓音虽然经过刻意压低,可却掩不住她难得显现的怒意。 纪墨然从手中的设计稿中抬头,瞧见是她,眸色转黯了几分,缓缓将稿件放了下来。 “你很过分耶!我只是没有立刻答应你,你就这样不理我了吗?”她双手撑在他的桌面,愠恼的倾身朝他逼问着。 “我不是不理你,我只是心情很乱很糟……”他本想说明自己的介意,可才一起头,便觉得自己口气不好、风度不佳,旋即又改口,挪开了视线。“你给我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就好了。” 她抿紧唇,嗔瞪着他。 虽然他是个成熟男人,赌气的时候却更像个大男孩。 瞧,才两天不见他,好像就憔悴了几分,她不禁心疼的缓了缓口气。“你遇到事情需要时间消化调适,我也需要啊!” 他看向她,没辙的叹息。 “好吧,我承认,你的拒绝的确让我很受伤,而且当众下不了台,面子都丢光了。” 听他坦承感受,确定自己的推测,管爵如的愧疚更深了。 午餐时间是休息时间,规矩宽松些,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在椅臂上坐了下来。 “这种事,你应该私下问我的呀。” “我想给你惊喜。” “那你起码先探探口风嘛!”她软着声调。 他撇了撇唇,不能否认是自己太过自信,以为能一举成功,所以才没有想到探口风这个步骤。 看他没反驳,藕臂亲昵的攀上他的颈项,撒娇的轻声说明。“你看,毫无预警的说求婚就求婚奇+shu$网收集整理,我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能轻率答应呢?这毕竟是终身大事,我如果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匆促做决定,事后再来后悔,那除了丢面子以外,还会增加更多麻烦的。” 纪墨然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对挚爱的女人更是无法硬下心肠,低落的心情因她的软声说明而稍微和缓。 “我以为我们感情很好,也已经够稳定,所以时机也成熟了。”虽然口吻还是带着埋怨和不解,但健臂终于如常的环上她腰际。 “是很好很稳定呀,只是我现阶段还不想结婚。”柔馥娇躯更偎近他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你有什么困扰?或者……”他顿了顿,黯邃的眸子凝向她,那眸光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深处。“是我一厢情愿,你对我并不……” 他的质疑还没说完,管爵如就急急打断他的话。“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不够爱你,也不是不看重这段感情,我只是不想改变现状。因为我对目前的状态觉得非常满足,感情上有了你这个归宿,却还能保有各自的空间,工作上的成就也令我非常快乐……所以我压根儿还没想到要走进婚姻。” 拒绝他的求婚和是否深爱他是不能画上绝对的等号的。 她说了满足和快乐,竟令他情愿放弃坚持,也舍不得破坏她的满足和快乐。 他摇摇头,又是无奈叹息。“听你讲得振振有词,我还是觉得不太理解。难道是我对你太好,让你太过自由了,所以你安于现状,不愿意被婚姻制约?”忍不住再叨念一句。 “哎唷,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就再宠宠我,让我多自由一段日子缓冲缓冲嘛!”这会儿不只是撒娇,连脸蛋儿都贴上他的脸颊磨蹭了。“我保证当我想真正安定下来的时候,一定马上向你求婚。” “好吧,缓冲。”他没好气撇着唇。“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也不能被别人拐走哦!”他真的是遇到克星了,因为爱,注定被她吃死死。 取得通融,管爵如总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奇怪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了?”她附在他耳边笑问。 “自信在爱情里派不上多大用场。”他微闪了开,却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更加亲昵的搂住她。 “那就是对我没有信心喽?”她瘪瘪嘴。 他凝睇向她,对那娇俏模样,情生意动,啄吻了下她唇。 “你一定不知道你有多令人心动。”没回答她的话,倒是直接说出了原因。 “那你难道不知道能让我心动的只有你吗?”她低下头俯视他,甜蜜檀口逸出甜蜜情话。 他挑了挑眉。“很动听。” 她捧住他俊帅的脸庞,很认真的凝睇着他。 他有双迷人深邃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坚毅的薄唇,她最爱看他自信骄傲的表情、认真思考的神态。不讳言的,她早在交往之前就很欣赏他,对他很有好感了,后来得偿夙愿,他对她展开追求,她不知有多欢喜呢! 在职场上,他是她的好搭档,也是她的良师;在感情上,他无疑是个好情人,对她包容、疼宠,捧在手心。 其实,他根本不用心急着要绑住她,因为对他,她已经是死心塌地了。 “我是真心这么说的。”她在他的唇上补了一记亲吻。 “嗯……诚意不够。”他故意蹙眉,佯装嫌弃蜻蜓点水的碰触,要求更深更久的亲吻。 从那微噘的嘴唇意会过来,她嫣然一笑,俯身吻住他的唇,甜蜜纠缠。 纪墨然在吻中微笑,托住她的背,反被动为主动,更加热情的主导了这场亲密的交流。 时序入冬了,爱情的热度温暖了这一室,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职场生态是这样的,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八卦流言就满天飞,更别说纪墨然和管爵如原本就是公司里的风云人物了。 尽管当事者私下已做好了沟通,旁人往往还自以为是的流传,把纪墨然向管爵如求婚失败的事情炒得沸沸扬扬。 这件事在一些有心人看来,求婚失败代表着他们之间感情或许并不够深厚,甚至有可能因而出现裂缝,因此,这无疑是项好消息。 传言经过几天放送,“新世代”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了这件新闻,纪墨然发现,每个人见着他都是同情怜悯的口吻和眼神。 “总监,不要气馁,有志者事竟成。” “总监,不要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总监,别郁卒,晚上我们再去喝他个不醉不归。” 面对接二连三的安慰和鼓励,纪墨然除了以干笑,苦笑、僵笑回应,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 因为就算解释了,大家也会认为他是受伤后的自我防御和故作坚强,再说,人次真的太多,根本无法一一说明。 他和管爵如在公司有时忙起来,只能谈公事,甚至她得去和一些厂商沟通洽谈、提案比稿,行程满档,整整一、两天都碰不上面。所以在这样的日子他们就会通通电话,或另外再约出来见面。 “……那些话听到耳朵快长茧了,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回应才好。”纪墨然在电话里抱怨着连日来所堆积的困扰。 “就说……谢谢关心呗!”红润唇瓣衬着甜美笑意,管爵如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和男友讲电话。 “还笑?都是你,害我行情变得那么差。”他佯装懊恼地说。 “好嘛,那我请你喝咖啡,正式跟你道歉。”她撒娇的想名目约他出来。 “都那么多天了才想到啊?”他逗她,笑笑揶揄。 “我是没想到呀,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计较,那天都已经跟你谈过了,还要人家请喝咖啡哦?”她俏皮的反唇相稽。 纪墨然低低的笑声从话筒彼端传来。“你反应真快,一点都不吃亏哩!” “那当然。”不只口吻得意,连下巴都微微一昂。“好啦,出不出来,我们去喝点东西?” “现在?”他诧然低呼。 “你有事?”对他的迟疑感到讶异。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头微微的痛,不太想出门。”他坦承道。 担忧即刻爬上她的心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很容易觉得疲倦,而且经常头痛。”他说明着自己的状况。 “是啊,最近的确常听你说疲倦,以前很少这样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因为天气变化大,所以感冒了?”不禁直觉的猜测。 前阵子忽冷忽热的,一下雨,气温又陡地降低,挂病号的人可不少,没中标的算幸运,中标的算是赶流行。 “大概吧。”他一耸肩,旋即喉咙却像是要印证他们的猜测似的,连咳了好几声。 “不是大概,是肯定了。”听见他的咳嗽声,她重重的哼气。“你快去给医生看看,听说这波感冒病毒很强呢!” “只是咳几声罢了,不用看医生了啦,多休息、多喝水就好了。”他抗拒地说着。 除非必要,他才不想去医院人挤人咧,不但浪费时间排队,还得置身在更多的细菌病毒当中。更何况疲倦和头痛的症状虽然有可能是感冒引起的,但也或许只是太过忙碌所造成,这样就看医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 “好吧,那你还是别出门,在家休息好了,免得又受了寒加重病情。”管爵如体贴的打消念头。 “那咖啡记着,可不能这样就一笔勾销哦!”他打趣说道。 她瞠目。“这么计较?” “那可不,难得让你请客一次欵!”他故意这么讲。 事实上,平时约会开销都是他负责,送给女友的礼物也从没少过,哪里会真的计较一杯咖啡。 “好啦,你记在墙壁上啦,小气鬼再见。”她努努嘴,娇嗔的挂上电话。 彼端传来的嘟嘟声响让纪墨然莞尔失笑。 她是他的精神食粮,听她的轻快声调、清朗笑声,就像一串令人愉悦的音符,拉抬他的心情,提升他的活力。 第三章 纪墨然才结束和管爵如的电话没多久,手机铃声又再度响起,他纳闷的蹙眉,拿起手机一瞧,竟是他手底下的组长——江丽卉来电。 “总监吗?”江丽卉有些紧张地问,得到他的回应,续道:“我是丽卉。” “我知道,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声调毫无起伏,但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呃……我想跟你讨论一下金格寝具的案子,可以吗?”那距离感,令她有些忐忑。 他拧眉。“金格寝具不是明天就要比稿了吗?”现在才要讨论? “是啊,所以很急,才不得不打扰你。”她打算用公事的借口争取和纪墨然私下相处的机会。 这念头全源自于这些天盛传的流言,而她就是那所谓的有心人,将纪墨然求婚失败的事情视为好消息,并迳自推断为他与管爵如感情也许不够深厚,所以她要趁着他们感情可能出现裂缝的时机,好好和纪墨然培养情谊。 纪墨然暗暗叹了口气,监督设计稿和控制进度都在总监的工作范围之内。 “说吧,是什么问题?” “原先的那个构想,我、我觉得不是很好……所以我有了个新想法……” “怎样的想法?”调整好坐姿,他已经准备挪出时间来聆听了。 “嗯……电话里讲不太清楚,你可以出来一趟吗?”她紧张得心跳加速。 “现在?”他弹起来,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耶!” “我怕明天才赶会来不及。”她正好顺着他的话说,强调事情的紧急,事先堵掉他可能提出的推辞。“不然我们约在离你家比较近的地方,看是星巴克还是麦当劳都行。” 纪墨然困扰的沈吟了会儿。身体的不适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最重要的是,身为一位主管,有突发状况,基于责任感,他不能置之不理。 “好吧。”最后还是松口。 “那我们就约二十分钟后,在星巴克见。”江丽卉乐不可支,立即敲定时间地点。 为了不让纪墨然起疑,察觉她别有所图,江丽卉做足了功夫。她确实挤出了更优秀的构想,取代原先本已定稿的设计。 “……Baby肤质细嫩,触感敏锐,这一幕以Baby取代女性主角,强调寝具的细致质感,的确会更有说服力。”听过她的解释、看过她的图稿,经过一番讨论,纪墨然认同她的新想法。 “太好了,那我们就用新的这个。”她低头继续在稿子上注记,一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回去我准备一份更完整的,明早再跟提案的同事沟通演练。” “嗯。”他喝了口香浓的焦糖玛琪朵,随兴的将视线调往窗外,下意识捏了捏眉心。 一直留意着他举动的江丽卉立即察觉。“总监,你怎么了?” “头有点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答道。 她顿时感到愧疚及忧虑。“真对不起,还把你拖出来。” “不要紧,这是公事。” “总监,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要小心身体捏,就算感情不顺遂,也要保重身体,否则会让担心你的人心疼的。”她别富深意地说道。 又来了,又是被传言误导,以为他和爵如的感情就快要完蛋的人。 纪墨然扬了扬唇。“谢谢,我会保重身体,不过我的感情并没有问题,你们就别担心了。”他简单解释。 江丽卉凝看向他,心中不禁升起了同情。 他一定是顾虑面子,所以才强装无恙…… “其实,你不用怕没面子,公司里很多人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你肯放宽眼界,就会发现还有很多女人都是很不错的。”将头发塞到耳后,她借着安慰,暗暗释放电力。 他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旋即又牵起一抹应付的笑容。 就说吧,解释也没用,除了愈描愈黑,还会被当做死鸭子嘴硬!还是省点力气,什么都不用说,久而久之大伙儿就会自然淡忘了。 “差不多该走了,我先去一趟洗手间。”找借口结束感情话题,纪墨然起身离座。 江丽卉望着他步履稳健、伟岸颐长的背影,心中尽是掩不住的爱慕之情。 真搞不懂管爵如怎么会那么笨,“新世代”几乎是纪家的,而纪墨然不只外貌俊朗,才华也被大家所认同,被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求婚,高兴都来不及了,居然还拒绝?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交往时就有多少女人摩拳擦掌、虎视眈眈,期待他们感情结束,等着争夺纪墨然身边的位置吗? 可方才……他的态度疏离又冷淡,想藉公事接近他是还可行,但要是想接近他的心的话,好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或许,是因为被管爵如刺伤的心还没有那么快复原,所以才会对异性有所防备吧? 不要紧,这是人之常情,反正她就在他手底下做事,接触的机会多,她可以慢慢再从旁使劲。 她开始收拾资料,瞧见了纪墨然留在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微怔的刹那,手机萤幕先是亮起,音乐铃声也随之响起。 江丽卉吓了一跳,往洗手间方向望去,看纪墨然是否正好可以出来接听,不过没瞧见他人影。 整个店里充斥着手机铃声,几乎每个人都投以侧目,奇怪她怎么不赶紧接听,放任噪音响个不停。 怎么办?来电者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非要响到有人接听不可,她要不要帮他接呢? 看向萤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心口一窒,之前的迟疑瞬间不见,立刻有了决定—— 晚上十点半,管爵如在就寝之前突然想到明早要自己动手做早餐,于是心血来潮打电话给纪墨然,叮嘱他要空腹上班,好品尝她的爱心早餐。 她躺在床上,取来摆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按了两个键,直接拨打出去。 铃声响得有些久,她噙着微笑等候。 她心想,纪墨然的作息除非有重要CASE要赶,或是和人有约,大多都会在十一点就寝,所以她才会打这通电话。 不过,他今天说过有点累,说不定已经睡了……或许她应该明早再打给他就好。 正当她想放弃时,彼端终于接通了。 “墨然,你睡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她劈头就问,直觉就认为接电话的一定是他本人。 “喂?请问你是哪位找?”江丽卉明明已经看过了手机的萤幕显示,还故意这么问。 “呃……”陌生的回应令管爵如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请问这是纪墨然的手机吗?” 她马上想到的是自己可能打错了号码,因为压根儿没想过会有个女人替他接听私人电话。 “是啊。” 管爵如心里打了个突,觉得奇怪纳闷。“那他人呢?” “他现在不在,你哪位找他?”江丽卉的口吻仿佛昭显着自己与电话主人的关系非凡。 “我叫管爵如,请问你是哪一位?”觉得不高兴了,她反问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墨然的电话为何是让一个女人接听?这女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 “哦~~管主任啊,我是江丽卉啦!”她假意热络。 “江丽卉?”管爵如立刻知道是创意部门的组长,纪墨然颇为赞赏的下属,纵使如此,她还是感到质疑。“墨然的电话怎么会是你听?” “我们在喝咖啡,他去了洗手间,所以我帮他接。” 这一点,她倒是坦白解释,但故意不提她是以公事为由邀他出来,好营造更多想象空间。 喝咖啡?!有没有搞错啊? 管爵如下意识的眉头一蹙,心也跟着一抽,整个人翻身坐起。 稍早时,她就是约他去喝咖啡,他明明说觉得累、不想出门的,怎么这会儿却跟江丽卉一块出去了? “这么好兴致,都那么晚了还喝咖啡?”她不是滋味的试探问道。 “一时兴起嘛,同事之间私下培养培养感情也无伤大雅啊,就像管主任之前和纪总监不也是日久生情?现在你既然拒绝了纪总监的求婚,那就不要霸占着位置不放,也给别人一点机会啊!” 江丽卉搞不清楚状况,一点也不讳言对纪墨然的意图,还向正牌女友呛声。 无缘无故被挑衅,管爵如觉得恼火极了。 见鬼的培养感情!那她是什么? “江组长,你完全弄错了,我虽然没有答应墨然的求婚,但那并不代表我们的爱情告吹,所以你可能要失望了。”管爵如铿锵有力的声明,毫不犹豫的泼她冷水,捍卫自己的心上人。 江丽卉不把她的声明当作一回事,认为她是想法自私,自己不愿被婚姻束缚,又舍不得放弃纪墨然,硬是霸占着他,不让别的女人接近。 “失望不失望,还没那么快下定论。”江丽卉没有退缩,她觉得求婚不成的事情一定或多或少在他们之间造成影响,而情侣之间若目标步调有了出入,就会产生问题,所以即使现在感情没有完全结束,但那也是迟早的事了。 也因此,她要严阵以待,等着随时卡位。 管爵如翻了一个大白眼。 怎么有这样的人?这是摆明了想当第三者?没想到那天的求婚事件竟造成这么多后遗症,墨然所言果真不假。 “随便你,总之我和墨然的感情好得很,其他人别想介入。”面对江丽卉那意味宣战的言论,管爵如也不甘示弱。 “是吗?那我怎么还能约他出来喝咖啡呢?”她故意这么说。 管爵如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纪墨然拒绝了她,却和江丽卉出去,教她要怎么想? “喝咖啡并不能代表什么。”这话不只是告诉江丽卉,也是说服她自己。“麻烦你跟他说我找他,叫他打过来给我,谢谢。”交代之后,凭着最后的自制力维持礼貌道谢才收线。 管爵如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气鼓鼓。 气死了!本来已经想睡,但现在什么瞌睡虫都被烧旺的心火给赶跑了! 而另一头,江丽卉在管爵如收线后看了看手机,随即挑了挑眉。 她可没答应要转答哦! 趁着纪墨然还没有回座,她索性按了关机键。这样,或许纪墨然到明天都不会发觉手机关机,管爵如也联络不到他,就让她枯等生气一整晚,误会猜疑个够吧! 翌日—— 管爵如中了江丽卉的诡计,果然一整晚枯等纪墨然的电话,而且猛打他手机都转入语音信箱,又因为时间太晚怕打扰到他家人,不敢打他家的电话,以至于整晚都一肚子火,气到失眠。 真是好样的!他到底和江丽卉鬼混到几点?! 那江丽卉平时就一直在他面前力求表现了,三不五时还会撒娇放电,不轨意图十分明显,而他居然给她机会? 难不成他心里还计较着她拒绝他求婚的事,所以偷偷向外发展? 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张铁青臭脸,管爵如倒是准时上班,不过什么爱心早餐都没了,只有一触即发的炸弹和地雷。 冤家路窄,在走廊上和江丽卉打了照面,对照她的容光焕发,管爵如却显得脸色晦暗,精神不济。 “嗨,管主任早啊!”江丽卉口吻轻快,脚步轻快,也没等她回应就与她擦肩而过,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管爵如转头看向她的背影,胸口像压了颗大石。 她想问她到底有没有把话转答给纪墨然,可想想还是算了。 不要紧,待会儿纪墨然就会来上班了,她到时再好好问问他,看他怎么解释昨晚和江丽卉出去的事情! 才踏进企划部的办公区域,手下小柳立即哇哇鬼叫。 “哇!主任,你……破病哦?”一双精灵眼睛朝管爵如认真端详。 “呸呸呸,什么我破病?我好得很啦!”一阳指戳向面前的脑袋。 小柳抚着头,瘪嘴说:“那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低头看看自己,管爵如以为已经打扮过,应该不至于太糟,没想到还是轻易就被察觉了。 “没精神就表示我没睡好,没睡好就会火气大,所以啊……”管爵如皮笑肉不笑的眯起美眸,拍了拍小柳的肩膀。“皮绷紧一点,不要给我凸槌,不然就等着被我轰。” 小柳连忙抿趄嘴巴不再多话,只剩一双精灵大眼骨碌碌地转,赶紧回到位子上,以免讲错什么当炮灰,就有够衰了。 “那个阿灿,你今天提案都准备好了吗?”管爵如在走道上停步,询问今天有案子要办的手下。 “欸……已经好了。”阿灿心虚应道。 “好,那现在到会议室,正式演练给我看。”她明快果断的决定。 “还剩一点点,再等,等一下。”阿灿含糊地答,没想到主任要立刻验收,踢到铁板了。 好哇,居然敷衍她? “刚刚说已经好了,现在又变还剩一点点?”管爵如微愠的绷了嗓音,杏眸圆qi书+奇书-齐书睁。“十点就要到现场,你居然还没弄好?!” 轰——炮灰出现了。 “我马上好,主任放心,一定来得及的。”阿灿赶紧埋首于资料中,嗅到明显的火药味。 他们都很爱戴自己的部门主任啦,管爵如人很好,也都赏罚分明,平时如果有人凸槌,就算责骂叨念免不了,也都不会太恐怖,但是倘若遇到她的心情极度不好,那就可怕了。 她的抓狂前兆是——很、会、念!念到日月无光、天地变色,念到你想拔头发、想捣耳朵、想磕桌面…… “你是怎么搞的?早就该要准备好的工作,为什么要等到火烧屁股才来做?你这样要怎么做一位独当一面的企划专员?你自己说嘛,我把工作交代给你怎么会放心……” 众人“头累累”,用眼角偷看他们,对阿灿投以同情的目光。 可怜哦,主任很少发作的,阿灿却在这极低的机率中雀屏中选,或许可以考虑去签乐透。 哔—— 管爵如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她气鼓鼓的瞥去一眼,这才不得不暂停了对阿灿的叨念。 “企划部管爵如。”她拿起话筒报上名号。 “听起来很有元气哦!”纪墨然的调侃传来。 很好,正等着他呢!电话就主动来了。 呵,元气?是生“气”的气! “你也不差。”她咬牙回应。 “我啊,还好,昨天没有很早睡。”纪墨然不知自己有麻烦了,还挺轻松对答。“麻烦你进来我办公室一趟,鼎盛食品的CASE有几个小地方要再跟你确认一下。”正好有公事可以名正言顺的见见她、讲讲话。 没有很早睡……真是好极了!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和江丽卉果然混到很晚才回家! “马、上、到,你、等、我。”皮绷紧等我啦!她咬字清晰用力,他要求她过去完全正中她下怀。 她要测试他老不老实,她要考验他忠不忠诚,她要试探他值不值得她信任!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冷静一下,恢复平常态度,不能打草惊蛇。 第四章 由于厂商交办工作都是直接接触广告企划,再由企划专员回公司向创意部门做提报,并分析讨论,才整理出策略企划。因此有时居中沟通的企划部人员若交代得不够详细完整,就会造成设计工作的误失,达不到厂商的期许,影响整件案子的进度和结果。 所以有任何疑惑都要立刻发问,绝对不能含糊揣测,务必搞清楚之后再来进行才保险。 管爵如若无其事的来到总监办公室,回答讨论了纪墨然提出的问题,解决了公事,才提及私事。 她双肘撑桌,手背撑着下颔,明眸定定凝视着他。 “你的头痛都好了吗?”明明是关心的问话,她的口吻却平板冷淡得像是毫无感情。 “头痛啊……”纪墨然抬手抚了抚额,扬唇微笑。“睡过一觉就比较好了。” “你不是说昨天没有很早睡?”她试探地问。 “是啊,不过和平常差不多。”他坦承回答,昨晚从星巴克回到家是十一点,他很快就累得倒头大睡。 “是哦?”她漫应,眼珠子转了转,拐了个弯继续探问。“你昨晚又没事,怎么不早点睡?都在做什么?” 哼哼,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抗拒从严。 “呃……”没预料她会这么问,纪墨然怔了怔。 没提早睡是因为他和江丽卉出去了,但理由光明正大,没什么好隐瞒的;可是他才拒绝跟她出门,就马上答应了江丽卉的要求…… 虽然没什么,但顾忌她听了会觉得不舒坦,所以还是别说比较好,这是善意的隐瞒。 “看HBO,昨晚刚好有部片子以前上映的时候想看没时间看,正好。”反应很快的掰理由。 管爵如目光一凛,心口一揪,失望之情汹涌的浮现心间,但表面仍维持平静无波,反而咧嘴漾出一个笑容。 “什么片啊?”故意再问,多给他一次机会,看他会不会产生罪恶感而决定坦白。 纪墨然懊恼的抠抠额角,以动作拖延思考时间。 这下子可好了,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了!他得想出一部没看过又曾在电视广告中预告的片子,还得祈祷爵如不会无聊到去查验昨天HBO的演出时刻表。 “忘了?”瞧他神情苦恼,她又扬声。 他像灵光闪现似地说:“没忘,是王者天下。” “哦~~原来是王者天下,不错看啊!”听到他的答案,她了然的重复,缓缓点着头。 他们俩都没再开口,纪墨然忐忑的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以为她会顺着这个话题再多说些什么,可是她却只是弯着嘴角望着他瞧,他也下意识的回以同样的笑容。 可几秒过去,气氛愈来愈诡异,爵如的笑容好像是硬拉出来的,那眼神好像隐约透露了凶意…… 奇怪,怎么会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和一种莫名的心虚浮现胸臆?觉得不对劲,他渐渐敛起微笑。 “怎么啦?干么猛盯着我瞧,还笑得那么诡异?”他挑眉问着,伸手想要去掐掐她的脸颊,她却退了开来,而且笑容陡地消失。 “你还好意思问?”管爵如俏脸一凝,凛着嗓音展开控诉。“真厉害哩,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纪墨然的脸色,顿时僵住。 她一口咬定他撒谎,就代表她完全知道……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是江丽卉告诉她?她干么那么多话,才一大早就向爵如宣扬昨晚和他出去的事? “很意外是吗?”洞悉他的想法,她扯出了一记嘲讽笑容。“这证明人不能做坏事。” “我没有做坏事。”他蹙眉纠正她的说法。 “是,你没有做坏事,你只是找借口搪塞我的邀约,然后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会。”绷紧了嗓音,咬牙指控,她直勾勾的瞪着他。 “昨天我本来是真的要提早休息的,但是你电话挂掉后江丽卉就打来了,她找我讨论公事,而且是今天就要去提案的CASE,所以很急,在电话里又讲不清楚,我才不得不出门赴约啊!”既然她都知道了,他就干脆和盘托出,以免再惹得她误会。 “真的是公事吗?” 金格寝具的CASE她知道,但因为他先前的隐瞒,被她戳破后才说出原因,教她不禁质疑起真实度了。 “当然是,就金格寝具的CASE啊!不然我跟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急切声明。 “既然是公事,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明说?”她双臂环陶,不悦的瞅着他。 “就是因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了不太想出门,可后来却又出门了,我担心你知道了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索性不说,反正事实上也没什么。”他认真解释,目光诚恳的望着她。 “OK,你担心我知道了会不舒服,怎么就不想想你刻意隐瞒会让我更生气?”她舍弃不舒服的字眼,而改用了更强烈的生气二字,突显了她的心情,表明了她的感受。 纪墨然顿时被质询得哑口无言, 管爵如起身,睥睨着微愕的他。 既要定他的罪,就得让他明明白白的!她撇了撇嘴,决定解开他心底的疑惑,让他明白她是如何得知的。 “昨晚后来我又打了电话给你,想要告诉你,我要自己做早餐来给你吃,结果是江丽卉接的电话,她还向我下战帖,叫我不要霸着位置不放。”她清清楚楚的把情况告诉他。 江丽卉那女人铁定是没有把她的留言转达给他,否则他不会还傻傻的向她扯谎! 虽然经过了一夜,但是她到现在想起江丽卉的话,还是觉得一肚子火,再加上他的欺瞒,那无疑是火上加油。 纪墨然没想到江丽卉会这样说,又是一阵错愕。 可是……她怎么会接听他的电话,他却不知道呢? 想了想,他恍悟到自己曾因去洗手间而离席,忽略了要把手机和车钥匙带在身上,所以她肯定是在那时候接听的。 啧,真是的,早不打、晚不打,正好就挑在那几分钟! “她下什么战帖,我跟她根本一点可能都没有,你别理她就是了。”他真的觉得江丽卉莫名其妙,看来他必须好好跟她“沟通”,“叮咛”她别随便兴风作浪,他是不可能对她有意思的。 不过之前他被金祥哲当面呛声时,爵如也是这么安抚他的,所以他现在这么说,她应该也能谅解。 他们本来就对彼此心意坚定,外在的影响虽然或多或少会让情绪有所起伏,但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大嫌隙,很快就能摆脱抛除。 “我可以不理会她的挑衅,但是我对你的欺瞒感到生气又失望。”语落,她转身迈步,意味这话题到此结束。 “爵如!”他唤住她。 事情搞僵了,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 “我没时间多聊,我的部门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步伐略停,但却没有回头,说完就开门离开了。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她打算以冷战作为处罚,好让他记取不诚实的教训,以后就不会再犯这种毛病。 以公事为由,他就没办法再多留她了。 纪墨然看着再度被关上的门板,心中明白事情大条。 真是伤脑筋,早知道就不要顾虑那么多,坦白说就好了,那也不会无缘无故惹出这场风波来。 善意的谎言终究也是谎言啊! 江丽卉也很糟糕,自作主张地接了他的电话,还故意不告诉他,甚至直接向爵如挑衅?! 唉!他被金祥哲当着爵如的面呛声就已经很不爽了,更别说江丽卉是在他背后暗地里向爵如挑衅……这下子,他也只能等到下班时间,才能够好好的向爵如赔不是了。 下午,有间知名厂商举办新品说明会,许多想要争取广告代理权的广告公司老早就打听到消息,预备在这天前往,好提前多加了解新品特性,为未来的提案比稿做准备。 当然,既是知名厂商,又即将有大规模的比稿,在业界名列前茅的“新世代”绝对是不可能错过的。 为了抢到好位置,可以看个仔细,听得清楚,管爵如和小柳提早前往,眼看时间还早,于是先到超商买罐装咖啡提提神。 “主任,这个牌子好,够浓。” 早上就看出管爵如精神不济的小柳,见她的目光徘徊在咖啡饮料上,立即真心推荐。 管爵如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赞许她机伶的光采,伸手拿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要喝什么?我请你。”她对着小柳说完,便踩着高跟鞋朝柜台缓步走去。 小柳随手拿了瓶饮料便连忙跟上,赶着一起结帐。 她们付完帐,移步到一旁,管爵如低头收零钱,小柳帮她开罐。 “谢谢。”管爵如接过饮料罐道谢,仰首喝了一口,旋踵要离开超商,却不期然的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啊!”两声惊呼同时扬起。 手中的咖啡溢出,管爵如视线中的白色毛衣多了一圈褐色污渍。 糗大了! “对不起。”她忙不迭抬眸向对方道歉。 “小姐,你在恍神哦?”金祥哲的嗓音中带着习惯性的戏谑。 “金总监?!”管爵如睁圆了美眸,诧异的惊呼。 那称谓令他定睛一看,没想到竟是他极感兴趣的管爵如,不禁惊喜的低呼。“咦?是你!” “惨了,这件毛衣我看是报销了!”小柳连忙凑过来察看,比当事者还紧张的嚷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嚷嚷声让她回过神来,立刻再向金祥哲赔不是,又急着寻求小柳帮忙。“小柳,你包包里有没有带面纸还是手帕?快点、快拿出来!” “有有有……”小柳手忙脚乱的翻找包包,终于掏出一包绉巴巴的面纸,递给她。 管爵如一接过手,赶紧弯身帮他擦拭,嘴里还慌张的不断喃念。“糟糕了,擦不起来呀!这干擦的没有用,你要不要脱下来,试试看能不能用水洗?或用湿布擦?真的很抱歉……” 金祥哲噙着笑意睨看那总是在台上落落大方的美丽女子,此刻为了他的毛衣手忙脚乱,心情竟莫名的愉悦了起来。 他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她那徒劳无功的举动。 “不用忙了,白色羊毛衣被咖啡泼到,又在这最显眼的地方,没救了!”他垂眸看着那圈褐色污渍,哼笑摇头。 “嗄……”她沮丧的蹙着秀眉。 金祥哲松开她的手,把毛衣脱了下来,幸好里头还有衬衫和领带。 “那我赔你一件好了,你在哪儿买的?”管爵如这话说完,立即觉得这方法实在下妥。她问他在哪儿买的,岂不是还得自己跑去找?要是在国外买的,那她该怎么办?“或是我直接赔钱给你,你自己再去买一件喜欢的?” 嗯,还是他自己去买比较妥当。 其实她知道是自己心神恍惚,才会说转身就转身,没看清楚就低着头走,造成自己和别人的麻烦。 “厚,这是名牌捏,很贵齁?”小柳瞥见他毛衣上的标签,识货的瞪大了双眼,不禁又大惊小怪的嚷嚷。 “这毛衣要多少钱?”管爵如也只能硬着头皮等他报价。 金祥哲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态诚恳,丝毫不推卸责任,也很有诚意要解决自己制造出的麻烦,他心思转了转,勾起了一抹别富深意的微笑。 “这件是爱马仕的毛衣,我记得打折的时候买要一万三左右。”他毫不隐瞒的坦白道。 管爵如的心咚地一快。 这么贵!那她这个月的薪水差不多就要去掉三分之一了! “打折还要一万三?”小柳瞪大眼。 天寿哦!“泰森”的待遇是很好吗?不然怎么这么奢侈?一件打过折还贵得吓死人的毛衣也买得下去? “一万三还不是问题,重点是买不到了。”他再强调毛衣的稀少珍贵。“那时难得有折扣,抢都抢光了,现在早就没有了。” 这下子,岂不是意味着一万三也不够赔了? “金总监,你大人有大量啦,我们主任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们会撞到,不能只怪主任粗心,你也……”小柳想帮忙管爵如,可到后来的指责却很孬的降下了音量。“不是完全没责任嘛!” 金祥哲失笑的摊了摊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赔偿,是你们自己在说的啊。” 她们都纳闷的看向他,难以捉摸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打算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件毛衣就算了,我不介意。”他对着管爵如扬起一抹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想藉这件事建立她对他的好感。 “欸?不用赔吗?真的吗?”小柳讶异极了,替管爵如高兴,可以平安度过这个麻烦。 “不补偿些什么,我心里会觉得很抱歉,不然我还是赔你一万三好了。”他们是对手,管爵如不想欠他人情。 既然他愿意不计较,她就可以用原来的购买价来赔偿他,而不必去顾虑什么再也买不到的附加价值。 “这是身外之物,不用了。交个朋友也不只一万三对吧?”金祥哲很有风度的说。 “对对对。”小柳迭声应,点头如捣蒜。 呵呵呵,之前对他很没好感,这下子可颠覆了对他的印象,没想到他还满有风度的嘛! “这样好吗?”管爵如觉得充满罪恶感。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下去,那就请我吃顿饭吧。”他很懂得把握,这正好可以争取两人相处了解的机会。 “嗄?”她一愣,对这突然的转变反应不过来。 “主任,吃一顿饭顶多两、三千,比起一万三划算多了啦!”小柳立即凑近管爵如,对她咬耳朵。 管爵如略微迟疑的瞄了瞄金祥哲,又看了看那件虽然朴素,却质感很好的毛衣。 小柳说的没错,相较于一万三千元,谁都知道两、三千划算多了。可是她想到金祥哲之前故意向纪墨然说的那些话,不禁犹豫了起来…… 管他的呢!她是为了要赔罪,理由十分正当,更何况,她平时交际应酬也不少,而且她非常清楚自己对金祥哲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请他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多交了一个朋友。 毕竟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立一个敌人来得好吧? 再说了,纪墨然故意隐瞒她的事,她气还没消呢,不如藉此呕呕他也好! “好吧,那你何时有空?”管爵如释然的绽出笑容问道。 金祥哲也很爽快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吧,就今晚。”其实他是怕夜长梦多,届时她又反悔,他就白白错失一次机会了。 “今晚?!”这么快?她怔了怔。 “这场说明会结束我看差不多也要傍晚了,你们还得进公司吗?”在“泰森”主管是可以有弹性的,相信“新世代”不会比他们差。 “如果超过了下班时间,就不用再进公司了。”小柳又抢答。 “对啊,既然不用再进公司,那我们直接去吃晚餐就行了。”身为“被害者”,金祥哲不容置喙的做了决定。 “哦,也好。”管爵如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第五章 金祥哲的预估没有错,厂商说明会的确搞到傍晚才结束。 冬季昼短夜长,天色暗得快,他们步出那办公大楼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管爵如原本以为小柳会一块同行,毕竟在超商时是她鼓吹她同意的,可没想到临行之前,她却说早就和男朋友有约,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吃晚餐了。 她实在很无言,乎时爱哭又爱跟路的小柳,竟在这时候转性反常,有她请客还不去?!那刚才她是在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她还是得履行承诺,在金祥哲的提议下选了一间铁板烧餐厅。 才刚送上前菜,她的手机就响起,低头从包包里取出手机,瞧了瞧来电显示的名字,红唇悄悄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她向金祥哲打招呼后便朝洗手间走去。 “喂,有何贵事?”她开玩笑地讲,佯装生疏。 “爵如,说明会还没结束吗?”纪墨然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结束了呀!”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早上惹她生气,又都没时间好好平抚她的怒意,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他连忙邀约。 今天正好是周末,他们大多是一起过的。 “我现在在外面,已经在吃了。”她故意口吻冷淡,可事实上,仗着他瞧不见,她正抿嘴偷笑。 还不到六点就已经在吃了?没想到他慢了一步!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立刻赶去找她。 “你一个人吗?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他话还没讲完,她的回答就打断了他。 “我不是一个人,所以你自己去吃吧!” “你和小柳一起吗?”他知道她们的行程,于是直觉推测是小柳。 “不是小柳,是和金祥哲。”她凉凉丢出炸弹。 “金祥哲?!你干么跟他一起吃饭?”纪墨然立刻暴跳起来,温润磁嗓顿时音量大到如雷鸣。 “肚子饿了就吃饭,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纪墨然语塞,俊脸铁青。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微沈下了嗓音,不高兴了。“昨天我跟江丽卉出去没告诉你,所以你今天就故意跟金祥哲出去?” 明知道他和那个金白目不对盘,她还跟他去吃饭?!气死人了! “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瞒着我出去,而且事后还对我撒谎;而我是现在就明明白白的让你知道,所以比起来,还是你比较可恶!”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唇边噙着恶作剧的笑意。 她刻意不提及这场饭局是因为弄脏了人家的毛衣,好让他去呕个够,谁教他要对她不诚实! 纪墨然一听她提撒谎的事,气势顿时就消了一大半。 “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说对不起就是了,以后绝对、绝对不扯谎。”他软言道。 爵如一眼他闹别扭,他就整天都浑身不对劲,心头沈甸甸的,情绪低落,郁郁寡欢。 终于听到他道歉了,管爵如的笑意加深,那股闷气也很快烟消云散。 “嗯,勉强接受。”都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再加上现在吃点醋,惩罚已经够了,不过还是得稍微拿乔,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 “那你现在放他鸽子,来跟我吃晚餐。”纪墨然松了口气的咧嘴而笑,马上任性要求。 亏他说得出口!管爵如莞尔失笑。 “不行啦,我毁了人家一件毛衣,这顿饭是赔罪,不能免。” “多少钱,我赔。”他阿沙力地讲。情愿赔钱也不能羊入虎口。 “来都来了,吃顿饭没什么关系。”他的在意还是让她心头甜滋滋的。“好啦,不多说了,晚一点再跟你联络。” “那我大约八点去你家找你。”他故意约定时间,好让她心有记挂,那金祥哲就别想还有吃饭以外的企图。 她想了想,拿捏时间。“好啦!掰掰。” 结束通话,她低落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彻底好转。 恋爱中的人总是这样的,喜怒哀乐全受另一个人的影响,有时气得半死,有时却幸福得想叹息。 这样全心全意的专注在一个人身上,眼底是容不下其他人的,就算爱慕者再多,他也不必担心呀! 经过一顿饭的交谈和相处,平心而论,撇开自大的缺点不看,金祥哲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人。 他幽默健谈,在一些小细节上还展现了绅士风度,虽然颇有城府,但个性又矛盾得揉和了直冲率性,所以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就会冒出比较犀利的言论。 “我听说,你拒绝了纪墨然的求婚?”金祥哲状似不经意地问,但眸底却闪着对这话题的高度兴趣。 整顿饭他都在思索提问的时机,现在已经开始用甜点,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哇,不会吧,连你都知道?”管爵如讶异极了,连忙咽下口中的提拉米苏惊呼。 没有想到谣言的传播力会这样又快又远,原本在自家公司流传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同行也都知道了她拒绝纪墨然求婚的八卦?! “还不想那么快定下来,想多比较比较对吗?”他揣测着她的心态,自信地说道。 他想,或许纪墨然和她的感情并不深厚,所以她才没有马上答应求婚,甚至不惜在众目睽睽下拒绝……这也代表着他还有很大的机会掳获她的心! “是还没准备定下来,但并不是想多比较,墨然已经够好了。”她嫣然一笑,洞悉他大概在想些什么,所以先声夺人的表达对纪墨然的满意,好打消他的其他想法。 “没有经过比较,你怎么知道他够好?说不定还有比他更好的人呢!”他在煽动她。 “我相信一定有更好的男人,但是找对象,适合我的才是最好的。”她在感情方qi书+奇书-齐书面是很有主见的。 “那也得相处过,才知道适不适合啊?考虑一下吧,我其实也很不错的,搞不好我会比纪墨然更加适合你。”金祥哲毛遂自荐,毫不隐藏自己对她的好感及意图。 管爵如心下一怔。 他都讲得这么露骨了,她也不好再装傻暗喻。 “拜托,你这是在鼓吹我劈腿吗?”她抿着一弯笑,明眸斜睨向他。 他耸肩摊手,一派潇洒的模样。“我是鼓励你多比较,合则来,不合则散,不需要有压力。” “光是对感情的态度,你就不适合我。”他的论调令管爵如失笑摇头,旋即她神情转为认真,又对他说:“所以你别再说这些话了,也别去闹墨然,这样我们以后才能当好朋友。” 金祥哲看着她,从她的神情中读出她说这话的认真程度,喟叹一笑。“唉,你愈是对他忠心,我就愈是对你动心啊!” “那你是注定要失望了。”她很笃定的表明了心意,也对这话题做了结论。 他佯装挫败的颓下双肩,垮下嘴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似的。 管爵如睇看着他,莞尔的绽出笑意。“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她扬手招来服务生,拿出信用卡结帐。 “欸,你以为我真要让你请啊?我只是藉机会跟你出来吃吃饭的。”他伸手挡下她的信用卡,坦承自己的目的,并赶紧掏出皮夹。 “不行,这顿一定得让我付,弄脏了你的毛衣已经很抱歉了,怎么还能让你请客?”她很坚持。 为了避免拉拉扯扯,抢着付钱,管爵如索性强势的夺下他的皮夹,待服务生取定了自己的信用卡,才将他的皮夹还给他。 “真服了你!”没料到她会用抢走皮夹这一招,金祥哲摇头失笑。 “我应该请你的。”她扬了扬眉,得意一笑。“今天毛衣的事,我还是得要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也很谢谢你没有计较,愿意让我用一顿晚餐来补偿。”诚恳地说道。 “一顿晚餐怎么够?”他故意嫌弃。 管爵如脸色一僵。难不成他说话不算话,这会儿要反悔了? “还得成为好朋友才行。”逗得她变了脸色,金祥哲这才咧嘴笑,朝她伸出了友谊的手。 原来如此! 她松了口气,横他一眼。“害我吓了一跳!”微哂的握上他的手。 “追求不到你,只好退而求其次当好朋友了。”他佯装失望地说。 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的恋情要是当真无坚不摧,他也不会死缠烂打,降低自己的格调。毕竟他不是那种不识相的人,也有他的尊严和骄傲啊! “朋友才可以长长久久呀!”红唇绽开柔美笑靥,结束这段插曲。 待会儿,纪墨然要是知道她和金祥哲达成了共识,一定会很高兴的! 管爵如比约定的时间还早返家,但纪墨然已经在她住的大楼下等候了。 见她从停车场悠然自若的漫步走来,他隐身在梁柱旁,打算闹闹她。未几,高跟鞋的脚步声接近,他冷不防的跳了出来吓—— “啊!”管爵如惊呼一声,反射的用包包K过去。 “哎呀,是我啦!”纪墨然赶紧抱头闪开。“你真粗暴!” 定晴看清楚来者,她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忍不住横他一眼,打了他一下,娇声抗议。“你很无聊耶,最近治安不是很好,还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当心我拿出防狼喷雾和电击棒,你就知道皮痒了!” “你两种都带了?”他讶问。 “是啊,我男朋友不放心嘛,既然买给我,我当然就带着喽!”她甜甜的睇了他一眼,目光中蕴含了鲜有的顺从听话。 “对对对,像今天这种场合,跟金祥哲那种居心不良的猪哥出去,两种都要带着。”他迭声认同,对强劲情敌是反感到咬牙切齿。“万一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就拿出来电他、喷他。” 管爵如赏了他一记卫生眼,摇头失笑。 “好冷哦,我们快上楼去吧。”她打了个哆嗦,缩起肩膀偎近他,紧紧挽住他手臂。 别看她平时冲锋陷阵,独当一面,和那些难缠的厂商们打交道,好似坚强干练,但她也是有很女人的一面的。 纪墨然是她心灵的寄托、依恋的港湾,在感情上,他一直是她的全部;而在工作上,不论她赢得了荣耀,抑或是吃了败仗,只要知道他会在她背后支持扶助,她的心就稳定了。 她的靠近令纪墨然的神情转为温柔,听她说冷,他连忙扯下自己围巾,披上她的颈项,再展臂将她搂进臂弯里。 “谢谢。”感受他的体贴和呵护,她仰首朝他柔柔一笑。 “应该的。”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能够照顾她、让她幸福、逗她开心,就是他最满足的事情。 相互倚偎的甜蜜身影让寒冷冬夜仿佛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当一段经营多年的恋情步入稳定期,其实生活上的互动模式也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纪墨然和管爵如并未同居,纪家女主人规定五个孩子在婚前都不能搬出去住,所以他们得熬到假日才能放松心情聚在一起,每到周末都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管爵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纪墨然已换上居家的休闲服,还拆了一包饼干在啃,她勾起笑,走到他身旁,随兴的盘腿落坐。 “你今天晚餐吃什么?”自己去吃了好料,所以惦记着他。 “我一个人去吃回转寿司。”他一边说,一边递了块饼干送进她口中,动作自然得就像习惯。 寿司不错呀!她点点头。 “可是怎么才刚吃饱饭,现在就啃饼干?” “也不算饱,我吃了四个握寿司和一碗味噌汤。”他没多想就答。 身体虽然没有明显问题,但依旧不太舒坦,所以他只是垫垫肚子,不感觉饿就好。 “怎么吃得那么少?!”她诧异的看向他。“你是在吃正餐耶,又不是在吃点心。”他们曾一块儿去吃过,两人还可以用吃过的盘子来比赛看谁堆得高呢。 她记得他最高记录是十二个盘子,扣除汤和甜品,至少吃了十八至二十个握寿司,现在却只吃了四个?食量实在差太多了! “最近胃口不太好,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他拨了拨她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想起她和金祥哲一起去吃饭的事,还是觉得很不甘心,随即又埋怨的补充了句。“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人陪我吃!” 她一踏进家门就向他解释过了,可他现在又再度抱怨,她没辙的撇了撇嘴,翻了一个大白眼。 “好,陪你陪你,你想吃什么?”她把头枕向他肩膀,双手抱住他手臂。“不如我们去逛夜市好了,走走路当运动。” 呵,有诚意就好!温煦笑意跃上他嘴角。 “累了一天了,天气又那么冷,还是别出去了。”他知道她怕冷,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冷。 “不然我翻翻冰箱看有什么可以做给你吃的?” “不用再麻烦了,我刚刚是逗你的,其实我真的没什么胃口,吃吃零食就行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饼干。 “欸,你最近真的不太对劲。”管爵如伸手扳过他的脸,面对面的凝瞅着他,心底浮现担忧。“看看你,好像变瘦了,而且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还经常喊头痛……” “大概是最近比较累吧。”耸耸肩,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觉得想咳,赶紧别开脸。“咳……” “一定是感冒了啦!”她微愠地说着,想到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就觉得生气。“叫你看医生不看医生,还说什么睡一觉就好多了,结果还不是没好?你就非要拖到严重了才肯去看医生吗?走,我们现在就去——” 她跳下沙发,伸长手拉着他,可视线触及墙上的挂钟,意识到时间,不禁颓然的松手。 “已经九点二十分,赶到诊所也来不及。”纪墨然还不动如山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定在挂钟上,宣告。 “我怎么觉得你脸上有逃过一劫的表情?”她眯眼觑着他。 他忍不住笑,伸手将她拉坐下来。“咳几声又没有关系,而且症状不明显,这样就看医生好像太小题大作。”他每次都这么推辞,她却每次都紧张兮兮。 “症状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症状发生啊,这就是身体给你的警讯。小病不医,久了就成大病了,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教我怎么放心?”她瘪着嘴,捧起他的脸,一边左右摇晃,一边叨念。 见她这样真切的关心自己,纪墨然心头一阵暖,决定顺着她。“好啦,听你的,明天你陪我去给医生瞧瞧,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点头,拍拍他的脸,这才松手放开他。“要知道啊,你的健康是我的幸福,一点都不能大意。” “我现在就可以立刻给你“性”福。”他霍地推倒她,悬在她上方,语带双关地说道。 读出他目光中暗藏的欲望,娇媚红晕飞上双颊。 “天气很冷耶!”她羞赧的抵着他的胸膛。 “我会给你温暖。”他噙着笑意,别具深意地说。 她娇嗔的瞅着他,温驯承接他烙下的吻,本能的回应他的挑惹。 那蕴含柔情密意的缠绵深吻很快就勾起潜藏在他们体内的原始渴望,火热的唇随着欲念的高涨逐渐下滑,他吮吻着她敏感的颈项、耳廓,像施展魔法般使得她的四肢百骸窜过一波波的电流。 微凉的大掌探进衣摆造访那柔嫩的肌肤,她颤栗的起了一阵哆嗉,他立即敏感的察觉。要是为了做爱做的事而让她伤风感冒,他可是会舍不得的! “我们回房间,在棉被里做。”低哑嗓音含带着笑意,他横抱起娇软胴体,迈步回房。 属于情人的浪漫夜晚,才正要开始…… 第六章 有管爵如盯着押着,纪墨然再怎么排斥不愿,终究还是避不了上诊所报到的命运。 由于只是轻微的咳嗽,体温些微升高,医生诊察后说是感冒,而疲倦和头痛应该也是因为这样引起的,所以就开药回家吃再继续留意观察。 不过他吃完诊所开的药后,虽然压制了咳嗽和微烧的状况,但还是会三不五时的犯头疼,持续感到疲倦、胃口差,然后没多久,咳嗽又复发,一样也是轻微的发烧。 这一次,不用劳驾管爵如逼着,他自己就乖乖的回诊,因为连扁桃腺都肿起来了。 有了明显症状,医生也有了方向,更加细心的诊视,结果发现他不只扁跳腺肿,颈部和锁骨的淋巴结都有肿大的现象。 这不是个好发现,因此医生建议他去大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对他而言,这也不是好建议,因为这代表了医生怀疑他的问题可能不小,所以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 他被那沉重的口气吓到了,不敢再铁齿拖延,当晚就不再进食,准备抽血做检查。 隔天他立刻前往大型医院挂号,为了客观性,他先让另一位医生来诊断,接着再做一连串的检查。 排队等候花去纪墨然一个早上的时间,待他抵达公司的时候,午休正好已经结束了。 “欸,等一下!” 电梯门关上之际,一道清脆的嗓音急切扬起,随即一只柔荑惊险的插进两扇门扉中间,让电梯门自动弹开。 “墨然?!”刚从外面午餐返回,管爵如侧身挤进电梯,没想到里头站的就是自己惦记了一整天的人,不禁讶异惊呼。 “小姐,你穿的是窄裙耶,动作还这么粗鲁?”纪墨然睨了她一眼调侃,重新按下关门键。 “喂,我还没说你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霍地一个箭步逼近他,皱着眉指责他。“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才来公司?打你手机也没接,害我好担心!” “你没问大哥吗?我有告诉他今天要晚点进公司。”他口中的大哥就是“新世代”的总经理纪鸿然。 “对厚,可以问他。”管爵如一愣,俏皮的吐了吐舌。“不过我忘了。” “我今天也忘了带手机出门。”他摊摊手。 其实从昨天由诊所离开后,他就一直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中,以至于丢三落四,方才还把外套遗留在医院中,开车离开后才又惊觉,连忙回头再找,浪费了不少时间。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她双臂环陶,横睇着他质问,随即又想起他的前科,不禁先警告道:“可别跑去跟谁幽会,又想扯谎哦!” “没有啦!”他赶紧否认。“我早上又去看了一趟医生。”抵达楼层,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出。 管爵如立刻跟上,与他并肩齐行。 “这回这么乖,真难得哩!”她知道他前两天又开始微咳,本来打算再看看情况,如果还没好转,她得再叮咛他去就医,没想到这次完全不用她叨念,就自动自发了。 “是啊,怕被你念,所以要自动点,免得耳朵长茧。”他避重就轻,故意打趣地说。 “哼!念你是为你好,不然我才懒得管呢!”她朝他努了努鼻子,嗔瞪了他一眼。“那医生有没有说怎样?” “一样是感冒,没什么。”他含糊地答。 “那就好,要照时间吃药哦!”她关切叮咛。 他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笑容。“我知道。” 他们走到了纪墨然的办公室门口,暂停交谈,管爵如向他道别。 “你进去吧,我也要去忙了,掰。”向他娇媚眨眼挥挥手,朝企划部门继续迈去。 纪墨然伫立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望着她离去的窈窕背影,眸光不由得黯淡下来。 虽然检查结果不知如何,但他下意识的不让她知道,不希望她现在就跟着他担心受怕,因为这种等待被判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他很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他不知身体的异样是否代表了可怕的前兆,也不知如果真有不好的结果,自己要怎么面对承受? 他现在只能不断自我安抚,不要自己吓自己,并祈祷一切平安无事,几天后能够证明他只是虚惊一场。 等待果然是一种煎熬。 纪墨然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天,他无法专注工作,也没有多余的心神顾及管爵如,难以克制的沈浸在忧惧的心情里。 终于,熬到检验报告出来的那天,他老早已预约挂号,并事先向大哥告假外出,准备听结果。 随着候诊号码的接近,他的心愈跳愈快,而且剧烈得令他不禁怀疑旁人是否都听见了那击鼓般的声响。 等到号码灯伴随着提示音变化到他的号码,且护士小姐同时出来叫唤的那一瞬,他发现自己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然后脑筋一片空白的走进诊疗室,坐上那张圆椅,开始屏息以待。 “纪先生,你今天是来看报告的哦,我看一下……”医生翻阅着他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那眼镜后微皱的眉头和专注目光、凝肃表情,令纪墨然全身都绷得像拉紧的弦,每一秒钟都是折磨。 “医生,问题严重吗?我的淋巴结只是发炎,对吧?”惶然不安的他忍不住先问。 医生一口气把资料看完,然后把目光调向他,牵起了嘴角,宣布结果。“纪先生,你患的是淋巴癌,不是淋巴结发炎。” 像被一道雷给劈中,纪墨然整个人猛然一震,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癌?癌症?!”他失神地问。 脑中像跑马灯似的转着所有曾经看过、听过的癌症资讯,强烈惶恐袭上心间,教他背脊发寒。 医生定定的看着他,虽然能够了解病人在得知患病时的慌乱心情,但还是得清楚交代他的病况,和之后应进行的种种治疗。 “是的,就是淋巴结长了恶性肿瘤。这种恶性淋巴癌大体上分为何杰金氏和非何杰金氏两种典型,你患的是前者,目前生长的部位就在颈部和锁骨,所以是在中期阶段。” 已经是中期了……发生得太突然了!纪墨然一时消化不了这个噩耗,反应迟疑缓慢。 “我、我怎么会得这个病的?” “医学报告上是记载可能与免疫系统的缺失、感染、环境、药物及遗传等因子有关,但发生淋巴癌的确实原因仍不是很清楚。”医生专业的解说着。“其实淋巴癌在国内是第十一大癌症,各年龄层都有可能罹患。” “那……医得好吗?我会不会死?”这是最实际、最直接的问题。纪墨然蓦地定睛望向医生。 “这要看你癌细胞的变化,还有你接受治疗的配合度。如果有接受完全的治疗,那缓解率可以高达百分之五十到八十之间,而且基本上,经过治疗的淋巴癌中期病患的五年存活率仍有四成左右,甚至还有活得更久的例子。”对疾病这种变化无常的东西,医生往往不敢轻易给予确定的答案。 听完他的资料报告,纪墨然只觉得地裂开了大缝,而他的心正不住的直往下掉落。 “如果要以那些参考数据来看,那岂不等于有六成左右是连五年存活率都没有的?更别说有百分之二十至五十的比率无法得到缓解,那根本就连什么存活率都甭提了……”他不禁要消极的反向思考。 “别这么悲观,要往好的方面想,别人能幸运平安的度过,你也能,你要对自己和现今的医疗水平有信心。”医生好心的鼓励他。 纪墨然不置可否的发怔,总觉得自己光明的未来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什么希望都没了! “治疗得愈早,治愈率愈高,千万不要拖延,否则癌细胞会经由淋巴系统扩散,使身体丧失抵抗感染的能力,会变得愈来愈虚弱。”敲打着电脑键盘输入病历,医生继续叮嘱。 “怎么治疗?就是所谓的化疗吗?”纪墨然凭着贫瘠的医疗知识问道。 “没错,我们会合并放射线治疗和新的组合型化学治疗这两种疗法……”医生不厌其烦的讲解,预告着他即将面对的考验。 他惶然恐慌的听着,因为医生对于化疗的细节和影响并没有深入解说,甚至只是简略带过,但就算他说了,没有亲身体验,也无法意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据他所知,化疗的副作用虽然因人而异,但还是常听见许多癌症病患头发掉光、吐得半死、食不下咽、难受得像死过一回…… 难缠的癌症威胁了他的生命,汹涌的恐惧掳掠了他的心,负面的想法霸占了他的脑子,忽然之间,眼睛里彩色的世界,全都成了一片郁沈的灰…… 突如其来的噩耗重重的打击了纪墨然,茫然的心抓不着真确的感觉,只有一片的浑沌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家的,浑浑噩噩中最清楚的是“淋巴癌”三个宇,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在他眼前示威,威胁着将他拆解吞噬。 他颓坐在沙发上,视线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这个时间全家人都不在,他们各自为着事业、学业忙着,他们的生活都有目标,未来都很有希望。只有他,不得不缓下他的脚步,或许将缓得永远跟不上大家,就这么停滞,就这么结束……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罹患癌症,也从来没有想过在得知罹患癌症的时候如此惶恐畏惧。 他就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鹰,在穹苍中恣意盘旋时,陡地被射了一箭,瞬间坠落下来。 不难想象,那是有多么的错愕,多么的不甘愿哪! 他本来可以飞得更高的,他还可以更成功的!然而这癌症就像一盆冰冽的水,猝不及防的浇熄了他的雄心壮志。 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栗感在全身蔓延,沁骨寒意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凌迟着他的意志。 他的世界仿佛忽然从缤纷变灰暗,从丰富变黯淡,教他无所适从。 他想勇敢面对,人家说无欲则刚,豁出去就可以跟病魔对抗,但是,他眷恋的太多太多了,他无法说服自己泰然以对。 他舍不得父母、手足、事业成就……而最最放不下的,便是心底最深爱的那个女人。 此刻,他光是想到自己可能得退出她的生命,无法与她共度未来,他就心如刀割啊! 相恋三年,感情根深蒂固、历久弥新,他们在各方面都是那么契合,彼此就是对方的归属,他不敢想象,倘若他有一天不得不撒手离去,她要如何承受死别的哀痛? 罹患癌症,除了接受治疗与放弃治疗两种选择,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就等死,所以接受治疗是必然的,但是结果如何,没人能够预料。 他该坦白的把实情告诉她吗?让她跟着他一起吃苦受罪,承担心情与精神上的折磨? 假如不告诉她,那就必须找借口暂时离开她,再独自去接受治疗。 可是,该找什么理由呢?即便有好理由可以暂时离开,但是之后呢?那不可靠的存活率和复发的可能性,都将是往后生活的可怕隐忧啊! 抬手覆额,他苦恼闭目,不由自主的逸出郁烦叹息。 莫名其妙有了这个病症,已经将他向来的自信骄傲给打乱了,他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拿爵如怎么办才好。 一道铃声蓦然响起,划破了凝滞的宁静—— 正当纪墨然整个脑子都挂念着管爵如的这个时候,她仿佛就像心有灵犀似的来电了。 “哈罗,你人在哪儿呀?怎么不在公司?”她轻快的语调透过话机传来,也带来了一阵如春风般愉悦的氛围。 “对,我去摄影棚看拍摄进度。”浅浅扬起笑,他想好了借口。 他就是知道她今天下午要带下属去厂商那儿提案,所以才安排这时间去医院看报告,想自己先听听结果,再决定告不告诉她,没想到……他的预防果然是对的,因为得到的的确是坏消息。 “欸,你猜,比稿结果怎样?”她很有元气,嗓音含笑。 “听你的口气当然是又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喽!”勉强牵起嘴角,佯装出赞美的语调。 “呵呵呵,猜对了。”她开心的逸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还用说。”纪墨然附和,可听着她的笑声,心情一阵苦涩。 他们总习惯在第一时间分享彼此的成功与荣耀,然而现在他却不敢把自己的困扰与害怕告诉她。 他可以与她同甘,却舍不得让她共苦啊! 笑声渐歇,管爵如话锋一转,忽然神秘地问:“墨然,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他一怔。他只知道今天是他被判罹癌的日子,是他有生以来最沉重的日子! “不知道。”他没有多余心力去猜想。 “厚!我就知道!”她略带埋怨地嗔道,旋即语气一转,恢复原先的愉悦。“算了,原谅你,我记得就好。” 她体贴他最近身体不适,三不五时就冒出毛病来,所以不计较他把重要日子忘记,反正她记得,由她来安排就好了。 “到底是什么日子?”好奇心被她勾起。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继续卖关子好了。”她神秘兮兮的窃笑。“我们晚上要出来见面哦!” “今天?”他诧异扬声。 今天的冲击这么大,心情又乱又差,他没有把握能够成功伪装,所以不适合出门啊! “是啊,我订了位子了。” 还订了位子?! “呃……可以改天吗?”他迟疑地问。 “不可以!”她陡地升高八度音,一口否决。“过了今天就不是了,怎么可以改!怎么?你有事?” “没事,只是太突然了……那好吧!我们晚上见面。”瞧她这么兴致勃勃,纪墨然还是宠溺的依了她。 “嗯。”她这才开心的重重点头。 “我去接你?”他问。 “我去接你好了,就让你多点时间打理自己。”他觉得突然,她可准备充裕呢! 纪墨然哂然一笑。 她偶有小女人的骄纵,也懂得适时的体贴付出,就是如此,才会让他整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呀! “你开车慢一点,别当疯狂赛车手。”他调侃她开车霹雳,叮咛她小心。 “知道啦,那晚上见。”她收了线。 愉悦的清脆嗓音一消失,气氛即刻恢复原先的凝滞,他稍微拉抬的心情也随之荡了下来。 佳人有约,他也只好赶紧调整自己,努力把晦暗的情绪抛到一边去,不让她察觉太多异样。 至于该不该把那恼人的病症告诉她……如果她今天心情这么好,那他当然是不可能扫她的兴了。 只要她开心,她要怎么玩,他就奉陪到底吧! 第七章 晚上八点,管爵如拉着纪墨然来到一间风格独特的LoungeBar。 舒适时尚的装潢摆设、浪漫醉人的昏暗灯光与优美轻扬的旋律,营造出一股慵懒氛围。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放松的地方,最适合此时此刻的纪墨然。 “这儿不错,你怎么知道这里的?”纪墨然一抵达就去了趟洗手间,偷偷拨了通电话,打算给管爵如惊喜,返回座位时,他一路走来打量参观,相当赞赏整间店的风格和环境。 “听人家说的呀,而且听说餐点也不错呢!我那时就想,找机会一定要跟你一起来。”她巧笑倩兮的望着他说。 每每接触到好吃好玩好地方,她就不由自主的立刻想到他,能和他一起分享,才能达到最大的满足。 相对的,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烦扰,她也会马上想到他,有他一起承担或在背后支持,安全感会衍生出勇气和信心。 纪墨然扬起微笑,眼神中尽是对她的爱宠。“难怪生意这么好。” “是啊,还好我先订了位子。”她得意的挑眉。 “点东西了吗?”他瞥见桌上摊开的menu。 “就等你一起点呀!”她一屁股坐近,亲昵的挨着他一起看menu,尊重他的意见。 “你喜欢吃什么你点,我都OK。”他侧头凝看她美丽无瑕的侧脸,心中涌现深浓爱意。 她嗔睇了他一眼,红唇勾起柔媚笑意。“好吧,我点。” 招来侍者点菜,说是由管爵如作主,可她挑选的却尽是纪墨然爱吃的菜式和口味。 “嗯……再来一个养生锅好了。”她点完最后一道,待侍者离开,皱着鼻子凑近纪墨然。“你呀,最近身体太虚了,要多吃些营养的才好。” 不是牢记着他爱的口味,就是设想到他的健康,她虽然工作繁忙,却始终不曾稍忘他近来身体有恙,甚至比他自己还关心他自己,她的体贴关心着实让他感到心口暖甜,胸臆间盈满柔情。 “我会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他忽有所感,不只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打气。 “这是一定要的啊!不然我怎么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你?”她语带深意地说道。 听她这么讲,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不见了。 后半辈子……好漫长啊!之前他有自信能够承担,可才相隔多久,他已经没有把握接受了。 化疗成不成功是未知数,成功后复不复发也是未知数,他能活几年、能不能长时间陪伴她……一切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他怎么还要得起她啊? “欸,你还没说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悄悄的转移话题,没有回应她的暗示。 说起这话题,管爵如眼睛一亮,抿起了一弯甜甜的笑。 “今天是我们交往满三周年啊!”她宣布谜底。 纪墨然恍然大悟,旋即面露歉意。“哎呀,我居然忘了!爵如,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握住她的手,急切的赔不是。 前两年的纪念日都是由他主动说要庆祝,可今年却忘了…… 她失笑。懂得紧张就好! “人家又没怪你。”反手握住他安抚。“之前都是你记着,这次换我来记没有关系呀!”她忽地倾身,神秘地说:“我还准备了纪念礼物哦!” 她转身打开包包,从里头拿出了预先挑选好的礼物,递进他手里。 他在她的催促中拆开包装,一条闪着银光的粗犷链子映入眼帘。“是手链。”他噙着微笑取了出来。 “好看吗?”她看着他将手链放在腕上比试,接手替他戴上。 “嗯。”纪墨然点点头,感动她的心思。“我收了你的礼物,却没准备给你,现在觉得很愧疚。” “没什么好愧疚的,平时我收你的礼物还少吗?”管爵如一边说,一边满意的欣赏手链戴在他手腕上的样子。“而且,喏,你看——”她挽起袖口,秀了秀自己的手腕。 “是同款的!”他眼睛一亮,瞧见她那纤细皓腕上也有一条款式相同,但较为秀气的手链。 “这叫情侣手链,呵~~”她开心的让两人的手腕靠在一起,光是这样瞧着,就觉得心满意足。 他牵握住她的手,想微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这样的甜蜜,本来是幸福的,可是想起自己的问题,这份甜蜜反而变得更加苦涩…… “请问是管爵如小姐吗?”蓦地,一名侍者便领着一个人前来,扬声切入了他们的谈话。 “我是。”管爵如抬眸回应。 “这是您的花,请签收。”花店人员将花束递给了管爵如。 管爵如起身接过手,将花束暂搁一旁,才有办法签名。这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对了!他差点忘记还有这束花来弥补。纪墨然在这时松了一口气,不禁庆幸癌症并没有让他的脑袋变笨。 他下午跟她通过电话之后,心想不论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会那么兴致勃勃就代表这日子一定别具意义,于是便机伶的先向花店订了一束花,并在刚刚一抵达就马上跑洗手间,赶紧打电话通知店家正确的送花地点,并告诉LoungeBar的店员会有人送花来。 现在证明他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交往三周年纪念日他并没有两手空空,至少还有一束花聊表心意。 “奇怪,谁送的?”她纳闷的看了身旁男友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睨她,随即拿起小卡察看。 没人知道她今天要来,而且纪墨然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人送花给她呢? 终于瞧见署名,她瞥向纪墨然,红唇漾开了娇媚笑靥。 “还说你忘记了?”她捧着热情绽放的玫瑰,爱不释手。“故意制造惊喜吗?你真滑头耶!” 纪墨然笑出来,搂住她倚偎过来的娇躯。 “是歪打正着啦!”他倒也坦白。 “那也不要紧,谢谢你,我很开心。”管爵如轻轻的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记亲吻。 她明白,即使他忘了纪念日,对她的真切心意也没有稍减。 见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纪墨然目光一黯,心中再度百感交集,对她的怜惜已泛滥成灾。 他不希望让她那张美丽的容颜染上哀愁,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会舍不得的呀! “墨然,以后你每年纪念日,都要送我一束像这么漂亮的花哦!”她倚着他,撒娇的要求。 纪墨然心下一怔,竟不敢回应她。若是以往,他会一口答应她,但是现在……他丝毫不敢再给她任何承诺和保证,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做到。 连这么简单的事,他都没办法承诺,那他还能给她什么? 倘若,他已经什么都无法再给,那至少不该再带给她漫长的身心折磨或永久的伤痛遗憾吧?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她知道他的情况,独自去接受治疗呢? 蓦然之间,灵光乍现,有个主意在脑中成形—— 或许这会是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纪家的客厅中,一对父母,五名儿女,一家子人难得的齐聚一堂。通常他们只有遇到重大事情需要宣布、讨论,抉择时,才会召开家庭会议。 而今日,召集人则是——纪墨然。 此刻除了他之外,其余每个人在听到他宣布自己罹患中期癌症时,都是一脸的震惊错愕,接着神情又转为忧虑担心,此起彼落的丢出一连串问题,轮流表达着关切。 “老二,你要勇敢,妈妈会陪着你、照顾你的。”纪妈妈费力平息了得知噩耗那一刻的激动,拭去眼泪,搂着纪墨然,鼓励的对他说。 “谢谢妈。”纪墨然觉得温暖,家,果然是最后的避风港。 经过几天的思绪沈淀,他已经比较能接受罹患癌症的事实了,心情上也平静许多。 “我去查查哪里有治淋巴癌比较厉害的权威,有经验的一定比较可靠,说不定也可以减少一些痛苦。”纪境纶在此刻不是“新世代”的董事,而是一个烦恼儿子生命健康的慈父。 “爸,我现在看的就是诊所医师建议的××医院血液肿瘤科主任,应该不差了。”纪墨然其实也颇为看开,医生毕竟不是神仙,该做的去做,其余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现在医学进步,癌症还是有得救的,大哥相信你一定会幸运度过这一劫。”大哥纪鸿然替他打气。 “是啊。”纪墨然微哂。“五年存活率有四成呢!”他这话听起来不知是在庆幸存活率高,还是在失望存活率低。 “才四成?!”小妹纪庭然忍不住拔高了嗓音,眼眶从听到这消息时,就始终保持泛红的状态。 “闭嘴!”老三纪斐然低斥,霍地赏了她一颗爆栗,惩罚她口无遮拦。“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庭然吃痛的抚着额头嘀咕。“我是在替二哥担心耶!” “小妹说的没错,才四成,仿佛治疗只是在拖延生命。”纪墨然自嘲一笑。 “我听说,化疗很辛苦……唔、唔!”纪庭然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纪斐然给紧紧捂住了。 “二哥,我们全家人都会支持你,你别怕、别沮丧。”老四纪睦然那低柔的嗓音立即传来,以掩盖小妹缺失。 纪墨然动容的笑着。“我知道有你们会陪着我。” 家人,就是不论生老病死,都会不离不弃的! 每个家庭都一样,成员中若是有人不幸罹患重病,那可不只是病患本身的抵抗,而是全家人一起向病魔抗战。 听他这么讲,纪妈妈忽然想起了他的亲密女友。“你告诉爵如了吗?” 纪墨然摇了摇头,脸上漾满了柔光。“这就是我想要说的第二件事。” “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她?”纪爸爸困惑地问。 爱情的陪伴也是在对抗病痛时的强效药啊! 纪墨然再度摇头,说明原由。“我不想告诉她,我舍不得让她伤心,舍不得让她陪着我提心吊胆,我甚至担心怕会误了她的一生,考虑要找个好时机和她分手。” “有可能治愈的啊!”纪斐然说道,担心他想法消极。 “治愈的机率是少之又少的,就算暂时能缓解,可日后复发机率可不小。明知道可能会发生的状况,还要自私的让她这样跟着我吃苦吗?”纪墨然悲观地道。 “反复的煎熬是天底下最难受的折磨,与其日后如此,不如早点让她离开,一劳永逸。” 他不否认,放弃管爵如会有多么的舍不得,但为了她好,他再怎么心痛,也得咬牙放手。 现在想想,他不禁要庆幸那时她没有答应他的求婚了。 “二哥,你可别冲动啊!要是你真的把病治好,可是却跟爵如分手了,那岂不是很冤枉吗?”纪睦然用那醇柔的嗓音劝慰他。 “对啊,老四说的对。”纪妈妈出声认同。“爵如是个好女孩,和你又这么搭配,不到非不得已,别轻易放手。” “我跟你妈的想法一致。”纪爸爸也附和。“爵如将来不只是你生活上的好伴侣,也会是你在事业上的好伙伴,这样的对象可不容易。” 他们一家人很看好纪墨然和管爵如这一对,也都认为他们结婚是迟早的事情,所以纪家夫妇几乎是把她当准媳妇看待了。 纪墨然的心情真是复杂得可以。一方面欣慰爵如让他的家人如此中意喜欢,一方面又怕自己无法给她幸福。 如果有办法,他当然不想结束这段恋情啊! 思付了会儿,他看向大家。“我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离开爵如,独自去接受治疗,以后再视我的痊愈情况如何,决定适不适合再和她走下去。” “什么办法?”大伙儿异口同声追问。 “我们自己写一封通知信函,佯装是纽约总公司那边要求做人才交流,指定要我过去参与一件大案子,同时观摩见习,为期半年至一年。”纪墨然娓娓道出心中的计划。 他想,依照爵如的性格,知道他是要出国工作、充实经验,应该是不会阻拦他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沈默了好一会儿,思考着可行性。 见没人应和,纪墨然又继续游说道:“有分别身为董事与总经理的爸爸和大哥一同出马,可信度就高。之后,你们只要装作我不在国内就好了。” 还是沈默。 似乎可行,但工程好像还颇为浩大啊! “拜托,我已经想不到方法了,我必须把爵如的事处理好,才能尽快安心的开始接受治疗。”纪墨然继续寻求援助。 “你难道不希望有爵如的鼓励和陪伴?”纪睦然疑惑地问。 如果是他,怕伴侣弃他而去都来不及了,哪还会因为怕她担心而选择自己(奇*书*网.整*理*提*供)承受?不过,他还没恋爱过,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心态。 “当然希望。”纪墨然苦笑。“但我更希望她快乐开心,没有烦恼。” “二哥~~你好好哦~~”纪庭然终于挣脱了纪斐然的暴力压制,奔到纪墨然的身边。“我以后交往的对象,一定要像你这样子疼女朋友。” 纪墨然疼宠的揉揉她的发。“你以后交往的对象,可不能像二哥得癌症,不然全家都得担心你未来的幸福了。” 听完所有的谈话,身为大家长的纪境纶也有了决定——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大家都知道癌症治疗不能拖,否则癌细胞转移了就更麻烦,为了让他安心接受治疗,也只能顺着他的心意办了。 第八章 “墨然!” 一声急促呼唤在总监办公室里响起,旋即一串喀喀喀的高跟鞋声,在办公桌前戛然而止。 纪墨然拾眸望着那因疾步走来而娇喘吁吁的娇美人儿,早已等着她主动进办公室来了。 “你知不知道纽约公司要你过去的事?”管爵如急急问道,神色有着难掩的慌乱。 “新世代”是由知名全球广告集团与纪境纶合作成立,所以公司之间偶尔会有相互支援的情况,但大多数是国外公司派员来“新世代”协助,鲜少会有国外公司要求“新世代”派人过去参与案子。 可她刚刚“无意间”听到总经理提及这件事,一方面感到十分讶异及突然,一方面也觉得引以为傲,毕竟能让国外公司看中,这无疑是证明纪墨然的能力受到肯定。 “刚知道。”他简言答。 “那你要去?”她愕然的瞠大了美眸。 “你觉得呢?你有什么看法?”他看着她的错愕,觉得好心疼,只能强压住内心的罪恶感。 “怎么问我?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啊!” 她心情复杂、忧喜交加呀!忧的是得分离半年至一年,喜的是他有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你要听实话?”他刻意试探地问。 横了他一眼,她拉来椅子落坐。“对,你坦白讲。” “理智上,我非常想去;情感上,我舍不得去。”他深深的凝睇着她,言简意赅,相信她会听得懂。 乍闻这消息的惊讶心情过去,管爵如已经能平心静气的思考。听他这么说,明白他的意思,她不禁沈默了。 她何尝不是这么想啊!理智上,知道他应该去;情感上,舍不得分离……然而身为深爱他的女友,怎么能羁绊住他呢? 他有广告方面的创作天分,应该多加以雕琢的,能够出去外头看看不同的工作方式,体验与不同的团队一起合作,吸取别人的经验,增广见闻,这对他在这一行是很有益的。 思及此,俏脸绽出了一朵灿美笑靥。 “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她鼓励的对着他说。 纪墨然一阵动容。他就知道,她体贴明理,一定会为他着想的。 “可是至少要半年以上。”他强调。 “我知道。”她噙着笑应,接着又打趣的调侃他。“难不成你怕半年不在,我就会变心啊?” “如果你这个时候变心,觉得别人才是你的幸福,我会真心祝福你的。”他突然认真严肃的看着她,话中具有深意。 他那认真的表情教她不由得怔了怔,旋即嗔怨的横睇着他。 “欸,这么大方哦?”本来是醋桶,今天却讲这种话?她不是滋味的哼声。 察觉自己说得太明显了,纪墨然赶紧整整神色,戏谵的睨着她。“你不也是很大方?纽约公司是要把我借走半年,可不是半个月耶,你都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厚,你不要狗晈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哦,我可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耶!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吗?”管爵如立刻娇声抗议,她的一片真诚好意是不能容许被扭曲诬蠛的。 “逗你玩的啦!”纪墨然莞尔失笑。 他起身走向她,靠坐在她一旁的桌沿,伸出大掌抚向她润红的脸颊,敛起戏谑态度,以深邃眸光烙印着她的容颜。 管爵如觉得他好似欲言又止的,又这般深情款款,仿佛透着淡淡愁绪,原本因他的举止而愣住,不禁又猛然回神,下意识安抚他。 “半年、一年很快就过了,放心啦,我这么死心眼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的。”她故作轻快,娇俏的朝他眨了眨眼。 她这番话,令他的心又酸又疼,眼眶都热了。 曾经,他渴望她死心塌地;如今,他无法承担她的专情。 他好害怕!怕自己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就离她远去,而她又那么的死心眼,只会苦了她自己呀! 为了掩饰泛泪的眼眸,他蓦地倾身紧抱住她。 “爵如,我爱你。”欲泣的哽咽透过压抑,传出了低哑的呢喃。 他的告白和忽然的拥抱使得她心口暖甜,嘴角不住上扬,展臂回拥着他。 “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做啥?”未几,她笑笑的轻声安慰,还拍了拍他。 她完全不知情啊!他这次离开,治疗成功,是幸运;倘若不成,或许就是天人永隔了…… 他依旧牢牢的抱着她,嗅闻着她专属的幽香。 “我这次去,一定会很努力,尽快赶回来。”他别具深意的倾吐,同时也这么告诉自己。 为了爵如,为了他们俩的未来,他一定会很努力的对抗病魔,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处理好管爵如的事情,纪墨然比较没有后顾之忧,也能放心的配合医生的治疗计划,开始踏上抗癌的艰苦之路。 医生安排纪墨然要接受六遍ABVD化疗,每遍疗程含两次,也就是一共十二次,每两个星期都要去做一次,如果进行顺利,白血球没有低到影响进度,基本上半年就可以结束所有疗程。 只是化学治疗不只是在杀死癌细胞,正常细胞也会受到破坏,因此人会变得十分虚弱。 也因为有先见之明,所以纪妈妈在纪墨然还没开始接受化疗之前,就卯起劲替他补充各种营养,好让他有足够的体力去承受化学治疗对人体所造成的一连串严重伤害。 果然,才进行第二遍化疗,他整个人就迅速瘦了一圈。 他会掉发、会呕吐、精神很差、疲惫嗜睡……好几种副作用,他都没有幸运幸免。 但是他一直很忍耐,没有喊辛苦,即使觉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很有斗志的撑下去。 这天,打完化疗针返回家中,他憔悴的躺卧在床上,没有丝毫活力。 “墨然,妈妈熬了一些什锦粥,你要不要吃一些?”纪妈妈几乎推掉所有朋友的邀约,专心的照顾着儿子。 “妈,我现在想吐,待会儿好一点再吃。”他缓声说道。 化疗让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但他还是会勉强自己一定得吃,否则体力无法恢复,化疗就不能继续进行。 “二哥,你很难受吗?”纪庭然跟着妈妈进入房里,来到纪墨然的床边关心慰问。 “当然难受啊,都瘦这么多了。”纪妈妈心疼的抢白,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他床边。 “还好啦,目前还挺得住。”纪墨然牵强的扬起一抹笑,好让妈妈、妹妹能够稍微安心。 “你有没有想看什么书,或是什么影片?我可以去帮你租回来。”纪庭然怕他无聊,贴心的帮他想可以做哪些休闲活动。 “你就去看新片排行榜,全部租回来就对了。”他也没拒绝,的确是闷得发慌,再加上身体不舒坦,觉得时间好漫长。 时间一觉得长,只要没睡觉的时候,脑子就会东想西想,而且特别想爵如。 他们分别已经一个多月了,每隔三、五天就会通个电话,不过大部分时间她若打来,他都不会接,因为他得挑精神状况比较好的时候才能打给她,以免被她察觉异样。 “遵命,我现在立刻去租,让你晚上可以看。”庭然很希望自己能帮二哥分担些什么,一有差事马上行动。 “呕……”一阵恶心反胃,纪墨然陡地弹坐起身,踉跄的奔向浴室,抱着马桶呕吐。 纪妈妈赶紧跟上前照料,纪墨然的手机却在此刻也凑热闹的响起,简直是乱上加乱。 纪庭然杵在手机与浴室的中途,迟疑着该是去看望哥哥,还是先顾电话?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先帮哥哥拿电话,她一看见萤幕显示的人名,心口一惴,瞪大双眼—— “二哥,爵如姊打来的,怎么办、怎么办?”她拿着手机像拿了烫手山芋,冲到浴室门口,紧张得鬼吼鬼叫。 “别、别接!”呕吐中,他还得分神指示。“呕……” “哎,你不要碰就是了。”纪妈妈没好气地讲。 被凶了声,庭然无辜的瘪着嘴,用两根手指拎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把它放回原位。 不一会儿,纪墨然已吐得筋疲力尽,让纪妈妈搀着回床。 “唉,这样吃了就吐,吐得没东西了还吐,怎么吸收得到营养呢?”纪妈妈心疼得鼻酸眼红,担心不已的喃念着。 “妈,可以吃什锦粥了。”躺回床上,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吐完了,虽然有虚脱感,但短时间内不会想吐,这时候进食,或许可以吸收到不少养分。 “好,我这就去替你稍微温一下。”一听见他主动说要吃,纪妈妈高兴得抑回眼泪,扬起笑容马上去张罗。 房里剩下纪庭然陪着纪墨然,她盘腿坐在大床的一角,望着脸色更为惨白的哥哥。 “二哥,刚刚爵如姊有打来哦!”怕他方才吐得昏天暗地,忘了有这一回事,她不禁再提醒。 他掀开眼帘,懒懒地应:“我知道。” “那你不回吗?”她纳闷地问。 “现在没有精神笑着跟她聊天,要等有力气的时候才能打。”他牵动嘴角费力解释。 纪庭然悄然的叹了口气,心底有一些想法想说。 “二哥,你真的觉得这样瞒着爵如姊比较好吗?”她提出质疑。 纪墨然看向她,等她继续说。 “我看你这样瞒也很辛苦,而且爵如姊如果知道你现在正病着,每天都那么难受,就算不能帮你分担,也一定很希望能陪伴着你吧?”纪庭然以自己的感觉臆测着。 “我不想让她整天愁眉苦脸的担心我。”他微扬唇瓣权充笑容,眼色却是黯然的。 “爱情,不是应该同甘共苦的吗?”她双手托腮,疑惑地说着。 年仅十八岁的她,满心都是对爱情的憧憬和理想。 “只要深爱着对方,就会舍不得对方吃苦受罪。”纪墨然难得向妹妹吐露爱情观感。 庭然还是觉得纳闷,不禁怔仲了。 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深爱二哥的爵如姊,不是也会舍不得二哥一个人独自面对病痛的折磨吗? 二哥好可怜,被蒙在鼓里的爵如姊也好可怜哦! “请问一下,这位纪大总监,小女子我之前打电话给你应该是纽约时间的晚上八点多吧?你在忙什么?为什么没有接?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你才回电话给我喔!” 管爵如一接到纪墨然的来电,就高兴得眉开眼笑,不过嘴里还是没忘记要埋怨责问。 她可是一起床就想着要打电话给他,没想到又是没人接。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好像是在洗澡。”纪墨然掰理由,每次她打来而他没办法接听时,他就掰尽各式各样的理由。 “怎么每次打给你都正好有事?”她纳闷的嘀咕,但也是相信他的说词。“欸,你这几天好吗?” “都差不多,我还在适应。”他继续掰,这是工程巨大的谎言,一字一句都得小心。 “一个月了耶!要克服语言障碍很困难哦!” 她觉得他真辛苦,虽然他懂得说英文,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母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困扰的,而且忽然间就去到那样全然陌生的环境,要适应可不容易。 不过,这也是种磨练啦,只好吃苦当吃补喽! “嗯。”他漫应了声。“你呢?这些天怎么样?”还是把话题转到她身上比较安全。 “我还是老样子啊,带着组员南征北讨咩。对了,我们半个月后要去参加龙懋建设的比稿哦!”她兴致勃勃的跟他分享。 “是吗?那由创意部哪一组负责?”纵使感到疲倦,他还是陪着她闲扯,毕竟不是天天通电话。 “你的爱将江丽卉啦!”她故意咬牙切齿地说。 听那酸溜溜的口气,纪墨然忍不住抿着唇笑,调侃地说:“唔,我这里都闻到醋味了。” “是哦?那你有没有闻到火药味?”她还能随着他起舞,附和的继续问。 他完全笑出来了,这些话虽然没营养,但能和她这样轻快的聊着,也觉得很开心,暂时忘掉化疗副作用的难受与虚弱。 “哼,还笑。”她努了努唇。 “日子已经过得这么辛苦了,当然要笑一笑来调剂啊!”他意有所指地说着。 他知道在她听来,只会认为他说的是异乡生活的辛苦,而不知他指的是对抗癌症的难受。 “说的也是。”管爵如心疼的应和。“你一个人只身在国外,要特别照顾好自己喔。” 他心口暖甜。“我知道。”她总是比他还关心他自己的身体。 她不放心的再问:“你现在还会像前阵子一样,老是不舒服吗?” “不会了,你不用担心。”他安抚道。 “那就好。不过你要是觉得哪里有毛病,一定要尽快看医生,不要太铁齿哦!”了解他多固执,她不由得再次叮咛。 “知道知道,管家婆。”愉悦的笑容跃上嘴角。 他好喜欢她关心他时,所传递的一种甜蜜温暖。 “嘿,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爱你才管你,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她跩跩地笑道。 纪墨然又笑开,感受得到她,就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与希望。 “喂,你有没有想我?”她压低嗓音,娇羞的偷偷问道。 他心一悸。“有。” “多想?”她又问。 小别胜新婚真的有其效力,自从他们相恋三年以来,从没有一次分离这么久的时间,这一次反而让他们更加体悟到彼此在心中所占的地位,有多么坚不可摧了。 “无时无刻的想。”他说的是实话,她是他的强心针、特效药。 “我也是。”她软声附和,这时才发现下属正站在她桌边提醒她开会时间已到,一种被捉包的羞赧热潮顿时从脚底迅速漫上脑门。“现在有会议要开,不能聊了,再联络哦!” 彼端的她匆匆的收了线,这一头的纪墨然也迅速的没了笑容。 交谈一结束,仿佛就像欢乐梦境倏然消失,陡地回到现实里。 和她讲电话的这一段简短时间,是他这阵子里最愉快的时光,听她嗔怒、叮咛、调侃、撒娇……都能令他暂时忘却一切。 她就像他的精神食粮,和她随意的聊一聊,勇气可以重新凝聚,斗志可以重新高扬。 其实他没有想象中的勇敢坚强,对未来的茫然,治疗的辛苦,不断啃噬着他的信心。 他的确需要她的陪伴,起码在心情上会有正面的帮助……他原先的决定,不禁有些动摇了。 他很想告诉她实情啊!不过,也仅只是想想罢了。一不做、二不休,不能再反复。 第九章 时间还是一分一秒的迅速流逝,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往前推进。 像管爵如这样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即使是相思成灾,也依然能够把工作做得有条不紊、杰出优秀。 之前跟纪墨然提过龙懋建设的案子,很快就到了提案比稿的日期,管爵如带着爱将小柳,一只见习菜鸟,和充足的资料及准备,一同前往龙懋建设公司争取这桩生意。 管爵如有个好习惯,工作上的事情总是会提早,提早准备、提早完成、提早出发。 尤其是参加提案比稿时,时间充裕,仪态才会从容;仪态从容,气势才会出来;气势出来,说服力才会够。 她稳健的驾着车,身旁坐着小柳,后座是菜鸟,神态轻松不见丝毫即将参与竞争的紧张。 倒是菜鸟和小柳,紧张得半死!前者是因为菜鸟没见过世面,而后者则是因为这个案子的企划,管爵如放手让她去做,因此待会儿上台提案报告的人就是她。 “主任,我我我……好紧张啊!”小柳连说话都结巴了。 “难免的,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管爵如看了脸色苍白的她一眼,莞尔失笑,安抚她。“别紧张,做几个深呼吸,不要自己吓自己。” 小柳听话的依着她的方法做。 吸……呼……吸…… “还是不行啊!我现在紧张得胃痛,心跳快得像擂鼓,讲话还会跳针。”她摇着头,对自己没信心,怕搞砸了这个不算小的CASE。 “不行也得行,你不跨出这一步,将来要怎么独当一面?”管爵如软硬兼施地说。“就像我们在公司里演练那样就行了。” “是啊,早上演练的时候都没有问题嘛!”菜鸟也试着给小柳鼓励。 他们很快的抵达建设公司的办公大楼,管爵如停好车,但没有熄火。 “还有时间,来,我们再演练一次。”她让小柳再更熟悉些。 小柳咽咽口水,硬着头皮演练,表现虽然没有在公司时那么稳,但也算差强人意了。 一边帮她鼓励打气,他们一边前往进行比稿的地点,坐在会议室里等候。 这次的比稿,连同“新世代”在内,只有五间广告公司竞争,基本上胜算很大,所以管爵如试着让小柳上场。 很快的,开始提案,小柳的脸色随着提案的进行愈来愈难看,到最后几乎皱成了包子。 “主任……我真的不行,我胃好痛!”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了,小柳胃痛的程度愈来愈严重。 管爵如俏脸一凝,眯眼打量着她。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上台提案了,现在才来出状况? 可那苍白脸色、痛苦神情和额间密布的细汗,都证明了小柳不是故意退缩,而是真的不舒服。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我上台提案。”她明快果断的做了决定,迅速翻着准备的资料。 幸好她在听小柳演练时有些印象,现在临时上台还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绪,反正企划人员的基本条件就是舌粲莲花,只要捉到大方向,然后加油添醋的去掰就没错了。 很快的,五间广告公司都轮过,建设公司请大家回去等通知,明天中午以前就会宣布结果。 管爵如和菜鸟扶着小柳走回停车场。虽然比稿已经结束了,但她的胃痛却还没有停止,甚至没有稍缓。 “小柳,你这样痛下去不行,我看我还是送你到医院去挂急诊。”管爵如觉得不能大意。 “也好。”小柳揪着胃部,痛得冷汗直流,连站都站不挺了。 见状,管爵如当机立断,开车载着他们前往最近的大医院。 半个小时后,小柳被医生诊断得了急性肠胃炎,此刻正躺在医院的急诊室病床上吊点滴。 管爵如站在她的病床旁摇头叹息。“给我出这种状况,真会被你吓死!” “对不起啦,主任,我下次不会再把早餐的饭团留到午餐才吃了。”经过医生的诊间,她这才想起自己吃进了哪些可疑的东西。小柳尴尬地笑,不好意思给别人添了麻烦。 “你还要记得以后不要在提案前乱吃东西。”管爵如实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完全被打败。 小柳吐了吐舌头。打过针以后,胃不再那么痛了,只是痛过那一阵,觉得流失了很多体力。 “你在这儿陪她,我去帮她拿药,顺便打电话回公司。”管爵如交代菜鸟之后便快步离去。 她先去批价缴费,再绕到位于大门的药局等领药,同时拨打电话回公司向上司报告。 “……对,是小柳,急性肠胃炎……没事了,我们三个现在都在医院……”电话那头是总经理纪鸿然,管爵如应答着。 她的视线移向药局的号码灯示,发现显示的号码和她手中的单据号码还有段距离,目光开始漫无目的的环顾着四周。 “嗯,提案已经结束了,明天会有消息……好,我会看情况,如果接近下班时间就不回去了……”不经意间,她蓦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乱瞟的视线陡然锁定目标,睁大双眼定睛打量。“好的好的,我知道,总经理再见。”旋即急匆匆的结束电话,赶紧追上那抹身影。 “奇怪,怎么那么像啊?”她纳闷嘀咕着,脚步未停的一直跟着。 不可能呀!墨然现在人不是在纽约吗?天底下真有这么相像的人?! 再多瞧几眼—— 墨然没那么瘦、那么苍白,步伐也没那么慢呀!说他像,又似乎不太像,说不像,却又相当神似…… 对方搭的是手扶梯,她也一路跟上了楼,为了想看得更仔细点,还差点撞到墙角。 最后那人抵达了血液肿瘤科,他坐在椅子上等候,她也保持距离的坐在他斜后方,目光不断端详着他。 她愈看愈觉得像,可是墨然明明人就在纽约啊!这真是太奇怪了! 心里不断质疑,然后推翻;再质疑,又再推翻……终于,当另外两个人出现在那人身边时,她心口一悸,答案也随之浮现。 后来出现的是纪妈妈和老三纪斐然! 纪家成员她全都见过,不会认错的,因此那吸引着她到这儿来的人,除了纪墨然,不可能会是其他人了。 他不是应该在纽约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过才短短一个多月没见面,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形销骨立?这样憔悴虚弱? 还有,他为什么要骗她? 一连串的问号挤爆她的脑袋,也凝聚成一股冲动,她霍地起身步向前走去—— “可以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顾不得打断别人谈话有多不礼貌,她冷不防的现身,清晰脆亮的嗓音忽然扬起,带着几分经过克制的冷硬。 坐在椅子上的三个人在抬眸看见来者的模样时,全都不约而同的张口结舌,呆若木鸡。 “爵如?”迟疑震惊的纷纷发出叫唤。 “纪妈妈,斐然。”管爵如还算有理智及风度的向另两人打招呼,只是在这当口,很难热络得起来。 纪墨然很快抛开错愕和慌乱,恢复了镇静。因为他在她僵硬的表情底下,看见了跟她相同的错愕和慌乱。 突然看见她,当然惊讶错愕,还有心虚谎言被拆穿的慌乱;而她突然看见他,自然也是不敢置信,以及满腹疑问的慌乱。 “你快说呀!”见他只是深深的凝望着她,半晌回答不出话来,她扬大嗓音催促。“说你现在为什么不是在纽约而是在这里?为什么要骗我?今天如果不是刚好被我看到了,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瞒天过海的骗我?”她揪着他手臂的衣料,心情激动的晃着。 纪妈妈见她恼怒的责问纪墨然,还揪着他猛晃,她紧张的起身制止,本能的要帮他解释。“爵如,你先冷静一点,墨然他……” “纪墨然先生?”护士小姐的叫唤声解除了这一隅的紧张。 “是,这里。”纪斐然微扬手,代为出声。 “病房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们的义工太太走。”护士小姐将他们转交给一名义工。 他们随着指引走向义工,纪墨然看了眼满脸困惑不解的管爵如,握住她的手,拉她一起走。 “一起来,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管爵如怔忡被动的任他牵着走,一颗心开始被不安给占领。 他们走进了一间明亮的病房,向义工道谢后,义工离开,纪墨然接着主动的坐上病床。 “你又生病了?!”她终于忍不住疑惑的出声发问了,一开始的忿怒在意识到他生病这点时,早就逐渐消失。 纪墨然瞥见她手里拿着的医院单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反问:“你怎么会来医院?你身体不舒服吗?”他担心她的健康。 她察觉他的目光,意会过来。 “不是我,是小柳,刚在提案时急性肠胃炎,我送她来挂急诊,刚好看到你。” 他松了口气的点点头,旋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以为安排得很妥当的计划,竟就这样阴错阳差的破了局! 听他提到自己手中的药单,这才让管爵如突然想起小柳的药还没拿,而且他们也还在急诊室等她。 “对了,斐然,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她转身望向纪斐然。 “二哥在,我哪里敢说不?你说吧。”纪斐然一笑。 “我部门有个叫小柳的女孩子现在在急诊室等我,你先帮我到药局领药,再拿过去给她,把她和另一个男助理送回公司去。”她把单据全塞给他。“这里就交给我吧!” 她需要时间好好跟纪墨然谈谈,了解这混乱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长什么样?”他得认人,不然急诊室里人这么多,不好找。 “穿粉红毛衣,个头不高,及肩鬈发,皮肤白、有雀斑、很可爱……”她形容着小柳的待色。 “够了,我知道了。”纪斐然没耐心的打断她一连串的叙述。“妈,二哥,那我走了哦!有问题再打给我。” “好,你去吧,这里有我和爵如就够了。”纪妈妈颔首同意。 护士小姐在这时也拿着药剂和点滴、注射器具进来病房,管爵如静静的看着,直到所有事情就绪,只需等待点滴吊完,她才落坐在他床边,继续没有得到解答的询问。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这打的是什么病的针?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去纽约?” “这是化疗针。”他抬眸看了看一旁的点滴,化疗的药以静脉注射方式打进他体内。 “化疗?”她重复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在她的印象里,化疗这两个字是和癌症紧密相连的!难道他……她心跳快了快,美眸骤瞠。 明白她的猜测,他说出更为明确的答案。“两个月前,医生诊断出我得了中期淋巴癌。” 她震愕的捂住唇,阻止惊呼声逸出,眸光心疼怜惜的望着他,忽然间,像心电感应般,洞悉了他隐瞒的用意。 “所以你怕我伤心、担心,不想让我知道,才编织出一个这么大的谎言,好跟我暂别,自己去接受治疗,独自承受这段难捱的日子,打算都熬过了,再回我身边?”聪慧的她一知道原因,就能完全推敲出他的心态与想法。 这么一想,也不难解释她为何每次打电话给他时总是没人接了,因为他怕精神不佳时会被她察觉。 心思完全被猜中,纪墨然哑口无言,只有叹息。 “爵如,你真是聪明!”纪妈妈称赞,也间接证明了她的推测无误。 “你太傻了!”管爵如重重的吐了口气,摇着头。“还好没傻到一得癌症就为了怕拖累我而和我分手。”猜想这也是他可能会做的事。 闻言,纪墨然不敢吭声,只是一双眸子泄漏了心虚。 纪妈妈却很不给面子的摇头失笑。“果然还是你了解墨然,难怪他会这么喜欢你!”怎么自个儿的儿子都被人料得准准的? “真这么想过?”她瞪大眼,倏地望向他。 “我是为你好啊。”他为自己辩驳。一片深情还被说傻,天知道他有这些想法时,心情有多沉重! “那是你自以为的为我好,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她抗议质问。 “你根本不知道中期淋巴癌做完治疗的缓解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至八十,而五年以上的存活率只有四成……” 他被医生当时所告知的可能情况给绑住了,虽然医生说的是实话,却使得(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净往负面的方向去想,那种自然而生的惶恐,很难抑制。 “我不想听那些数据机率!癌症并不代表是绝症。”她霍地打断他的话,坚定的握住他的手,接着温柔的倾吐心声。 “我只知道,就算要忍受心情煎熬,我也情愿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度过这段辛苦的治疗;在你难受的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照顾你;在你害怕的时候,我可以马上安慰你;不管结果好坏,我们都一起面对,这样我才对得起自己,才不会辜负我们的感情,也不会永远抱着遗憾!” 这些话都是不需特别考虑就自然浮现的心情,也是她心底最原始、最纯净无杂质的声音。 纪妈妈动容落泪,走到了管爵如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激她对儿子真情相待。她知道爵如的支持对儿子会是最大的鼓舞。 她望了纪妈妈一眼,两人无言的传递了一抹微笑。 “爵如,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我才会舍不得让你陪着我受这种煎熬。”他望着她,眸底漫着水雾。 化疗真的很辛苦,他不是超人,勉强勇敢太久,真的很需要一双温柔的臂膀来给他安慰。 “难不成在你眼中,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她故意俏皮的瞅着他反问。 癌症让生活变得这么苦闷,身边的亲人没必要再愁眉苦脸,搞得愁云惨雾,那病患心情好也好不起来,要怎么乐观面对? “怎么可能?”他急急否认。 “那就对了呀!”她顺了顺他额际凌乱的发丝,又心疼的抚了抚他消瘦的脸颊,噙着浅浅微笑,目光温柔如水的凝视着他。 “即使我的生命可能所剩无几,你还是愿意要我吗?”他迎视着她的目光,那斛温柔像暖流般倾注在他心底。 管爵如抿起笑,横了他一眼。 “那如果是我得了癌症,你会怎么做?”她不答反问。 “当然是想办法把你治好啊!”他直觉地答。 “所以我也是呀!”她笑开来。“如果你的生命所剩无几,那我唯一希望的,就是把握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陪伴你。” 纪墨然豁然开朗,好心情拉抬了嘴角。 “其实,我也是希望有你陪着的。”他终于说出藏在心医最深的渴望。 “就是说嘛!”她笑扬着眉,看向露出倦容的纪妈妈续道:“纪妈妈上了年纪,这样劳心劳力一个人照顾你太辛苦,从现在开始,就让我来接手吧!我们一起来面对可恶的病魔。” 纪墨然微笑的重重点头。 她说得铿锵有力,话中的深情和眼中的柔光在他失去光采的心房里照耀出灿亮光芒。 第十章 一个星期后,管爵如已向公司办理好留职停薪,结束工作,为了方便还搬到纪家住,开始全心全意的照顾纪墨然。 不过,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照顾癌症病患,光靠细心是不够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和禁忌要注意,而纪妈妈也尚未摸索出一些适当的方法来,所以她还是得一步一步去改善和学习。 对她来说,照顾纪墨然并不难,苦的是见他那样虚弱难受,她的心总是不能抑止的抽痛着,而她这才明白,为什么纪墨然情愿撒那么大的谎,也不愿让她知道……为的就是不希望她看着难受,担心受怕,精神心情受到反复煎熬。 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皱眉、一声叹息,都像是细针般扎刺着她的神经,那种心高高悬着、隐隐痛着的感觉,超乎她想象的难过。 才刚接手照顾他,检查结果就出现不好的状况。 由于白血球过低,以致化疗得暂停一次,必须尽快让白血球增加,才能继续进行化疗。 因为化疗造成吃东西时味如嚼蜡,又加上口腔粘膜发炎,纪墨然原本就不好的食欲变得更差,几乎不太能吃东西,可虚弱的身体又非得靠饮食来恢复……为此,他们实在焦虑担忧不已。 “墨然,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东西,我去买给你吃?”管爵如靠在他床边轻声问道。 他现在的情况已经糟到不是什么东西好才给他吃什么,而是只要他愿意吃,他们就会十分欣慰。毕竟食物是精神体力的来源啊! “不,什么都不想吃,只觉得累。”纪墨然懒洋洋的回答,眼皮沈得像是千斤重。 见他孱弱的模样,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而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充斥着深深的挫败感。 “那你睡一会儿,我帮你放轻音乐,我……”她倾身,轻轻柔柔地抚了抚他的额、顺了顺他的发,可是下一秒,手中忽然多出的好几根头发,让她整个人陡地怔愣住。 她又没使多大劲,怎么一下子就掉了这么多根头发? 纪墨然察觉到她的异样,移转目光到她身上,又循着她的视线看见了她手中的落发,心中了然。 “正常的,掉头发是化疗所产生的副作用之一,我有心理准备了。”他一副看得很开的口气。 可就算他这么讲,她看了还是很心疼、很难过,鼻间不由自主的涌上了一阵酸涩。 “以后还长得出来吗?”她硬是将酸涩泪意抑制住,黯然眼里掺杂了心疼和不舍。 “你介意有个秃头男友吗?”他懒懒牵唇,自嘲笑问。 “偷偷告诉你,其实当我看到纪伯伯的地中海时,我就开始有心理准备,将来会有个秃头老公。”难得他说笑,管爵如立即配合的改变气氛。 “齁~~我要告诉我爸,说你笑他是地中海。”纪墨然莞尔失笑。 “你敢出卖我?!”她擦起腰来嗔瞪他一眼。 于公,纪境纶是公司董事;于私,他是她男朋友的父亲,可是不能得罪的。 “原来你也会忌讳啊!”他取笑她。“其实就算我老了秃头,也肯定比我老爸帅。” “呵,那可说不定。”她很不给面子的嗤哼了声。 突然,他一个转念,笑容又隐去了。 “是啊,说不定你看不到我老了的样子,所以无从比较。” 她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强烈的心酸取而代之。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她嗓音一沈,为了掩饰迅速泛红的眼眶,她佯装愠怒的把头撇开。 虽然她表现得很开朗,对他的病情抱持乐观态度,但不可讳言的,那只是为了替他打气、给他鼓励,事实上,她内心的恐惧也不下于他,她也很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她而去! 好几次,她心疼难过得想要掉眼泪,可是她知道,他最不愿看见的就是她因为担心他、心疼他而伤心流泪,所以每次总是勉强的控制着,不想让他发现她的心情其实是随着他的情况起伏摆荡。 就算真的有忍不住要哭的时候,她也会闪远一点,不让他察觉,以免让他病着还为她心疼。 气氛怱而沈默僵凝,纪墨然知道自己那感慨的话惹得她伤心了,因此闭上了口,彼此都没再说话。 片刻,管爵如平抚了在他面前落泪的冲动,才又转过头来,刻意勾起笑容面对他。 “亲爱的,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泄气的话了,你可是最骄傲又自信的纪墨然呀!”她倾身趴靠在他床沿,用低柔的语气抚慰鼓励着他。 他的骄傲与自信,早被病魔摧残得凌乱残破了…… 然而,当他无言的凝望着她,那汪汪水眸如暖洋般汩汩地流向他,眼神温柔的散发着撼动人心的温馨暖甜,竟奇异的替他凝聚了流失的信心。 “听着,我要你拿出最多最多的勇气跟意志力,不到最后一秒我不许你放弃!你不要忘记你已经跟我求过婚了,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要有责任感,要说到做到,所以我要你努力争取可以和我共度一辈子的机会。”她软硬兼施,掷地有声的要求他振作。 目光专注无比的看着他,柔荑随着视线描绘着他因病消瘦而更加突出的五官,像在轻抚着最心爱的宝贝。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威胁恐吓?”他不禁蹙眉扬唇。 有人把安慰鼓励的话说得这样强势霸道的吗?真是服了她了! “不是听起来像,我就是威胁你!就是恐吓你!要是你敢丢下我,我上天下地也要追上你。”她故意口吻任性的对着他说。 这言下之意,她生死相随,谅他舍不得枉顾她的生命,一定会继续勇敢面对。 纪墨然听得懂,眉心不禁锁得更深了。 “你别傻。”他低斥。 “如果顾忌,我们就一起努力。”她握紧他的手,给他加油打气。 从她身上所传递散发的活力和温暖,让纪墨然逐渐有了支撑的力量。 承诺要一起努力,于是行动力十足的管爵如很认真的从各种管道去查询癌症资讯。 其中包括了化疗、放疗可能产生的副作用,日常生活的起居饮食所需注意的事项……她尽可能让他得到最好的照护,舒缓治疗造成的种种不适,和可能发生的问题。 他一定得吃熟食,因为白血球低,缺乏抵抗力,生食可能让他受感染。水果要剥皮,不能喝鲜奶、乳制品、乳酸菌饮料,避免刺激性食物,千万不能感冒,口腔清洁要做好,便后要坐浴、洗澡水不能过热……她不再茫然无知,几乎成了专业级的看护。 因为纪墨然有呕吐的现象,她不怕麻烦,让他少量多餐,时时刻刻为他添加营养,好让他有足够的体力去接受每一次的化疗。 她甚至还四处打听,购买肿瘤病患专用的营养补充晶,烹煮养生茶……仔细用心的程度,连纪妈妈都自叹弗如。 “墨然,来!”管爵如牵着纪墨然,来到庭院外,摆了一张椅子在草坪上让他坐。 春天到了,绿意盎然,万象更新,午后的阳光和煦,气候宜人,很适合出来透透气。 “真的要啊?”他迟疑地问,目露惶恐。 “当然啊,说做就做!不罗嗦!”她挽起袖子,架势十足。 “那你要温柔一点哦。”他楚楚可怜的恳求。 “放心,这是安全的,我才舍不得伤了你。”她怜惜的勾勾他的下颚。 “好,那来吧!”他壮七断腕般昂首闭目。 很诡异的对话,光是听这样,没人知道他们其实只是要——剃头发。 管爵如在纪墨然的肩上围了一条大毛巾,从口袋里拿出了梳子和理发器,启动开关,开始动手剃发。 “与其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掉,影响心情又难看,倒不如一次剃光来得爽快,反正你头形好,我相信光头一定也很帅的。”她一边剃头,一边噙着笑意说着,帮他做心理建设。 “幸好冬天已经过去了,否则脑袋上没有头发,一定会很冷。”纪墨然自我调侃。感觉她的动作熟练又俐落,他放松了,不禁好奇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剃头发的?” “我没有学啊!”她笑答。 “那你现在怎么会?”敢情是天资聪颖,没试过也会? “哦~~我家小黄从小到大都是我剃的。”她坦白道。 “小黄是谁?”心里打了个突,他觉得古怪。 “我爸养的狗啊!” 纪墨然大受打击,整个人错愕的看向她。 看见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哎唷,一样都是毛啊!剃狗毛和剃头毛还不是一样?而且小黄留三分呢,难度更高,你是剃光,容易多了。”她自圆其说,为自己辩解,一张俏脸却因憋笑而满布红晕。 “好哇,居然把我跟狗相提并论?!”他乘机偷袭,搔了下她的腰际。 她抖了下,连忙稳住。“别闹,等等剃坏了可别怪我。”她说话归说话,可是很认真在帮他剃的。 脑袋在她手中,纪墨然只得乖乖听话坐好。 很快的,头顶烦恼丝全数落尽,大功告成。 “好喽!”她绕向他正前方打量他,笑着宣布。 他摸了摸头,一片光溜溜,感觉奇妙。 “好看吗?”他问。 “好看,五官更突出了,很性格呢!”她目光熠熠,大方赞美,满足他的自信心。 “那以后干脆就维持这样好了,省得麻烦。”不用洗头、不用打理、不用烦恼适合什么发型,愈想愈方便。 “好啊,那我就是你永远的专属理发师了。”她欣赏着他的新造型,眼底流泄出对他的深浓情意。 他扬起笑容,望着在阳光底下的她,眩惑了他的眼、他的心。 她呀,真是上天送给他的天使! 别人化疗落发,大多错愕沮丧、心情低迷,但他剃光了头却轻快愉悦,没有什么伤春悲秋的感叹。 这,都是因为她的存在呀! 这些日子,如果没有她,他真不知怎么熬得过去。 化疗的疗程已经进行到一半了,癌细胞得到控制,他的情况也十分稳定,对于接下来的化疗,他一点也不畏惧、一点也不退缩。 因为有她,难受的感觉总能很快的得到纡解;再不舒服,她会想办法逗他开心,转移注意,没有什么好难以忍受的了。 刚得知罹患癌症、接受治疗的那段日子,纪墨然本来觉得时间漫长,度日如年,可打从管爵如开始照护他之后,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好快。 两周又两周,两周又两周,很快的,当春天悄悄远离,夏天的脚步接近,他已经完成了医生替他安排的治疗计划。 这天,是听取检查报告的重要日子,纪墨然与管爵如相偕前来门诊报到。 诊疗室里,医生翻阅着纪墨然的病历和报告,纪墨然坐在那张圆椅上,而管爵如站立在他身后,两人屏息以待。 “医生,我们的治疗有没有成功?我的癌细胞杀光了吗?”他充满期待的忍不住先问。 医生一口气把资料看完,然后把目光调向他,牵起了嘴角,宣布结果—— “纪先生,检查结果显示我们的治疗非常成功,目前已经看不到癌细胞了。” “YA~~太好了!”管爵如兴奋的拊掌欢呼。 “医生,真的谢谢你!”纪墨然感激的握住医生的手,不断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这是医生的责任。”医生微笑回应,也觉得十分欣慰,但是该说明的还是得说明。“不过,你要记得每个月得回诊追踪,如果五年内没有复发,就代表再发生的机率更低,要是十年内都没有问题,那就真正恭喜你,完全治愈。” 他们认真的听着,频频点头,将医生的话奉为圣旨。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饮食作息要保持正常,不能太劳累,多补充一点营养,好好把身体调养回来。”医生继续叮嘱。 “好,我们知道……” 看完门诊,他们俩满心欢喜的走出了医院,就像携手走出了灰暗。 灿烂阳光迎面照耀,像闪闪金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整颗心也随着眼前视线豁然开朗。 他们互相看向彼此,心中充满感恩之情,眸中传递深厚爱意。 复不复发的问题,他们都不愿去想,唯有把握当下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墨然,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管爵如说道。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纪墨然应道。 “这么刚好?”她失笑,不禁猜测。“我们要商量的会不会刚好也是一样的事情?” “那我们一起说。”他向来觉得他们很有默契,毕竟黄金组合的美名可不是叫假的。 “好。”她也兴致勃勃的数数。“一二三——” “我、们、结、婚、吧!”异口同声、一字不差。 “还真的呢!”两人哈哈大笑。 快乐重新归队,返回深情相许的恋人之间。 幸福,只在充满爱的心中降临…… 【全文完】 编注: ※请别错过“豪门贵公子”之一——橘子说519《落难总裁》。 ※请别错过“豪门贵公子”之二——橘子说526《负心大亨》。 ※请别错过“豪门贵公子”之三——橘子说533《失婚少东》。 后记 在写这本书之前,乐思查了下少资料,虽然不见得所有资料都用得上,但在做功课时,还是得先花时间完全了解过一遍。毕竟没着笔下去写时,我不确定哪些资料有用、哪些没用,所以得全部都看过,把它们吸收起来。 癌症,这名字对许多人来说是陌生又熟悉的。我们常在电视上、报章杂志上略有所闻,但实际有些细节并不是那么清楚,而我却因为要写书,才更加深入的了解它。 不过,还是得先未雨绸缪一下——乐思虽然已经尽量把属于淋巴癌的资讯吸收消化,再融入故事内容里,但如有忽略之处,请姊妹们千万见谅。 其实有时候,觉得写小说这个工作挺不错的,身为作者,可以一人分饰多角,揣摩各种不同的性格和想法;还因为得做背景、职业、地方……各方面的设定而不得下去查资料、做了解,不知不觉也增加了不少知识见闻。 学生时代,我有一阵子满羡慕电视上的演员,并不是因为想成为明星,而是纯粹羡慕他们每演一出戏,就像是扮演另一个人,过了一个不同的人生,多好! 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人生,可演员们即可以过好几个呢!可惜的是乐思没有那样的际遇,可以去尝试那样的工作。 但现在想想,小说作者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男女主角的人生操纵在我们手上,由我们编织安排,创作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故事,稍微弥补了我学生时代的梦想。 这本《纯情总监》,原先我预订要走FBI(粉悲哀)的路线,可是后来想想,为什么一定要把癌症写得愁云惨雾、天崩地裂? 现实社会中还是有好多勇敢的抗癌斗士,克服种种困难和考验,而活出一片自信的天空的! 所以写着写着,我并没有刻意把情节给写悲,更希望藉由男女主角的表现来达到些许励志的效果。 写到这里,“豪门贵公子”系列已到完结,感谢姊妹们包容乐思的转变,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不一样的风格。 写了四、五个月的深情揪心稿,乐思很想来快乐一下,可是在刚完稿的现在,请原谅我脑袋一片空白,不过下个新开始,还是恳请大家期待支持,感恩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