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凸槌]《不准越过界》 作者:陶乐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十七岁,正值情窦初开、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年纪。 可对已经十七岁的谭加达来说,喜欢上席之娴并不懵懂,早在一年多前,席家搬到他家对面当邻居后,爱情的种子就已撒下,渐渐、渐渐萌芽成长,直至如今,即将突破坚硬外壳,期待她的回应来灌溉,茁壮成美丽花朵。 最重要的是,再过几个月,他就要跟着母亲和真田叔叔到日本去定居,所以如果再不说,这份情意就只能永远深埋在心底,不见天日了。 因此,他决定将不断累积的情怀诉诸于纸笔,反复斟酌写了一个星期、浪费耗损了两迭信纸,终于完成了一封可歌可泣的动人情书,然后犹豫了三星期、等待了好几天,终于在这天傍晚,等到了把情书送出的适当时机── 总是下意识将目光瞥向对街公寓的谭加达,不经意瞧见了席之娴正从开启的铁门步出,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刻不容缓的把信收在牛仔裤后方的口袋里,忙不迭从三楼疾奔下楼,牵着停在骑楼的自行车,几步快跑后跃上车座,追赶正步向街口的窈窕女子。 “席之娴!”他出声喊住她,因为一路又急又赶,气喘如牛。 闻声,名字的主人纳闷回头,婀娜身姿一旋,飘逸长发如飞瀑般扬起一抹漂亮的弧,明眸定睛搜寻声音来源处,竟赫然瞧见一名少年骑着自行车来势汹汹的朝她的方向冲来。 吓!这人是搞911自杀行动、打算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恐怖份子吗? 思及此,席之娴反射性的立即闪开。 “啊啊啊……”谭加达察觉情况不对,似乎是速度过快导致煞车不太灵光,不禁猛扣手煞车,长腿也抵在路面上当脚煞车,发出一连串惊恐叫声── 砰! 硬物碰撞声终结了惊恐惨叫,骑士连车带人撞上了某根电线杆。 “靠……”遭遇横祸,谭加达忍不住低咒,清秀俊颜顿时吃痛的紧皱扭曲。 怎么会这样? 告白的行动即使不能很浪漫,最起码气氛也不要太糟,可现在居然上演这一出恍如特技表演的戏码 喔买尬,让我死了吧!不然,让我现在晕过去算了,至少不必这么尴尬丢脸的面对她…… 谭加达努力想晕倒,但是大概头壳太坚硬、身体太健康,晕了半天晕不过去,最后只好面对现实。 亲眼目睹惨剧发生的席之娴,杵在一旁看着那前轮与龙头扭曲变形、差不多得加入破铜烂铁行列的自行车,以及与车体纠缠、和电线杆相亲相爱的大男生,实在是受到了惊吓,所以震愕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料理亭的小师傅吗?”弯下身仔细察看,她才发现眼熟。 揉着额角,抬头迎视她,谭加达僵硬的牵动嘴角。“呃,是我没错。”唉!这时候他还真希望她不要认出他来哩! 确定是自家对面料理亭的邻居,席之娴自然的卸除了防备,上前一步关切。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除了自行车死状凄惨,他外观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怕是伤在内部看不见的地方。 “我没事、没事……”撑着电线杆,谭加达狼狈起身,少了手掌揉抚的额头,亮出一个大肿包,呈现怵目惊心的红紫色。 席之娴骇然的睁大了眼。啧啧啧,那看起来就好痛啊! “你撞到头了,真的没事吗?”她不禁再次确认。倘若真有事的话,她可以帮他去通知他家人,不会吝于日行一善的。 “我很好,真的……”话还没说完,一管鼻血就唱反调似的从他鼻孔里流了出来。 美眸惊恐的更加圆瞠,几乎跟铜铃一样大。“那个……”她迟疑的指了指他的鼻子部位。“你在流鼻血耶!” 都已经流鼻血了还说很好?是脑袋撞到秀逗了吗? 谭加达直觉的抬手抹去人中处温热的液体,继续逞强。“哦,这个没关系,流流血促进新陈代谢。” 这是什么说法? 席之娴一愣,随即看不下去的摇摇头,动手解下自己颈上的领巾。 “喏,给你擦。”她大方牺牲领巾,给他清理血渍。因为之前曾去料理亭消费几次,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她忍不住揶揄调侃:“你这种骑法是被人追杀,还是被鬼吓到?” 他困窘的别过头,默默擦拭。 丢脸丢到家了,可是怎么办呢?既然已经行动了,又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若是半途而废就太可惜了! “我……因为要赶着追妳。”他窘赧的嗫嚅。 正因如此,才会卯起来狂飙啊! “追我”她讶声重复,看着他的目光里添了抹纳闷。“有什么事吗?”严格说来,他们俩根本算不上认识啊! 谭加达擦拭手上的污渍,小心翼翼的把信拿出来,宝贝似的抚抚信封上的绉折,慎重的递向她。 “要给妳这个。”好紧张,他心跳加速。 信?没事给她信做啥?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席之娴任那信悬在半空中,不敢轻易接受,防备地问:“那是什么?” 顶着额头上红紫的肿包、人中处残留的血渍,谭加达扬起腼笑容。“我写给妳的信。” “有什么事你现在直接讲就好。”她还是没伸手接下。 他愣了愣。好吧,信都写了,直接讲就讲吧! 人生总是由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累积的,他现在就是第一次喜欢上异性、第一次写情书、第一次告白…… 深吸一口气,怀着满腔热血,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既忐忑又认真的吐露心声── “我喜欢妳,请妳跟我交往吧!”说完,见她美眸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他心跳加速,屏息以待。 剎那间,时间彷佛静止了,空气也跟着凝结,橘红夕阳从天际洒落,整个氛围忽然变得很诗情画意。 “噗……”席之娴在几秒后,很破坏气氛的喷笑出声,赶紧掩住嘴巴,却掩不住含笑的眉眼。“抱、抱歉,我不是笑你……” 解释得很没说服力,现场就她和他,不是笑他是笑谁? 谭加达的眉心不禁因她的反应而蹙起。 是哪里不对劲了吗?他可是很认真的在告白,她却以嗤笑声回应,把他的告白当作笑话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正色声明,免得她以为是儿戏。 “我知道。”席之娴很努力的敛起笑容,虽然不太成功。“小师傅,我已经是快满二十岁的成年人,可以当你的姊姊了,你却还是个高中生,我怎么可能跟你交往?”她看过他穿某所高中的校服,显然比她还小。 虽然被人喜欢是值得高兴的事,但爱慕者是个小弟弟就另当别论了。谈恋爱就是要找能够呵护她、照顾她的男朋友,若和年纪比她小的对象交往,别说不够成熟稳重了,说不定她还要反过来充当保母咧! “我再过几个月就满十八了,才差两岁而已,怎么不可能?”他很计较的计算差距,喜欢就是喜欢,完全不认为女大男小是问题。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不想谈姊弟恋。”她扬唇,绽出一记大姊姊对小弟弟式的和蔼笑容,安慰的拍拍他肩膀。“我绝对不会喜欢比我小的男生的,你还是专心读书,专心学做料理吧!” 说完话,席之娴没再多作停留的立即离开,摆明拒绝的坚定。 呜~~生平第一次的告白,不但被拒绝了,还被当成笑话! 满腔的热情被陡然浇下的冷水给浇熄,谭加达像被点了穴似的僵立在原地,身旁忽地吹来了一阵悲凉秋风,吹落他手中没送出的信,又卷起几片落叶与垃圾,衬出他的悲惨。 噢,他心好痛,脚好痛、手也好痛……怎么这会儿全身都痛? 他这才发现刚刚撞到的额头其实已经是痛到不行,失恋的下场反而让方才忽略的疼痛整个加剧,暂停的鼻血还雪上加霜的来凑热闹…… 这真是一次血泪交织的告白啊! 那落地的信就像他摔碎的心,逐渐隐没的夕阳就像他愈渐黯淡的心情……他的初恋,就在这惨烈的状况下落空了! 第一章 席之娴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自打嘴巴,而且像是被诅咒似的,受到了被背叛的惩罚。 她二十九岁又六个月,正是女人闻之色变的一个年龄阶段,硬是连几个月几天都要斤斤计较,就是不肯承认世俗算法根本已是堂堂迈入三十大关。 会如此计较,自然是人生还有不满意之处,若是事事如意、满足幸福,就不会去留意这种小问题。 虽然她在工作上还算小有成就,但在感情上还没有得到真正的依归,就算身旁有男友,没有走到一定程度都还不能说个准。 可时间不等人,日子一天天消逝,年华也一天天老去,尤其目前正在进行的女大男小恋情,更是令她不得不介意自己的年龄问题。 她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笃定的拒绝了一个小男生的求爱,说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年纪比自己小的男生,还想找能够照顾她、呵护她的男友,结果咧? 瞧瞧她现在──手里提着一碗特地要厨房师傅煮的仔鱼鲜蛤粥,趁着下午空班时间,送饭来给临时打电话到工作的餐厅请病假的男友。 真是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贤慧! 从公寓电梯里步出,席之娴低头拿出男友施扬正给她的备份钥匙,却不期然的瞥见他家门前多了一双秀气女鞋,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扬正一个人独居,家门口怎么会有双女鞋? 女人特有的第六感隐约的浮现了答案,她下意识放轻动作开门,可是进到客厅里却没见到人,这使得她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加清晰。 客人理当待在客厅,尤其是女客人……除非,来者不纯粹是客人! 蓦地,一阵嬉闹的谈话声浪传来,搅乱了她的心跳,冻凝了她的脸色。 孤男寡女在房间,那嗲声娇笑意味着什么,已是昭然若揭了。 席之娴心情很乱,脑中反而空白,表面也异常冷静,她踩着沈稳步伐,一步步的朝卧室走近,然后在虚掩的门外站定,冷冷的望进卧室里。 他们衣衫不整、姿态亲昵,房内春色映入眼帘已是她意料中事,但床上的女人却令她意外又震惊。 她认得那女子是餐厅里的假日工读生,而身为领班的施扬正居然和工读生搞在一起 还来不及反应,听见他们的话题提到了她,让她不得不竖起耳朵聆听── “我听我同学说,你和店长是一对?”女子娇声质问。 “妳别听人乱说,她年纪比我还大上三岁,我怎么可能跟她是一对?”施扬正否认。 门外的席之娴眉心紧紧一拧。当初是谁说不在乎年龄大小的?现在却计较起她年纪比他大? “真的吗?可是我之前看你们的互动好像满好的。”女子语气含怨。 “拜托,她是店长,当然要保持良好互动,这可是关系着我的升迁欸!”施扬正舌粲莲花的解释着。 闻言,席之娴不禁摇头冷哼。 原来他对她死缠烂打的追求,说穿了,只是图谋权益,并不是真心! 她真傻,竟误信他的花言巧语,白白浪费了将近一年的青春在他身上…… “我看,说不定她对你有意思,才会传出你们是一对的流言。”女子不是滋味的说着。 “人家要主动跟我示好,我也没办法啊。”他一副自恋的跩样,像是万般无奈才被席之娴黏上的。 “哈哈……这算不算是老牛想吃嫩草?”女子讽笑。 “搞不好哦!”施扬正竟还睁眼说瞎话的附和。“呵呵……” 哈哈?呵呵?笑一股怒火冲上席之娴脑门,烧毁她的理智,葱白柔荑紧握成拳,手里装有热粥的纸袋讽刺着她的愚蠢。 合则来、不合则散,被背叛,她认了,可她无法忍受颠倒是非,被说成倒贴的花痴女! 这施扬正真是太可恶了! 拿出袋子里的粥,她猛地推开房门,在两对惊愕的目光中,使出全力将碗砸向他们。 “搞什么啊?”女子错愕恼怒的嚷。 “之娴”施扬正紧张惶恐的唤。 席之娴很气,但是一肚子的火却骂不出口,仅是回以愤怒冷凝的目光,接着再把手中的大门钥匙扔向施扬正,二话不说,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都已经亲眼瞧见、亲耳听见,就没有什么好说了,再去质问或争执都是多此一举! 气愤失望多过伤心,更懊恼的是自己,竟还为了顾及能和施扬正稳定发展,迟迟没有回复新悦饭店的挖角。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相较于规模较小的江户亭,聪明的人都晓得要往具有国际规模的新悦饭店发展,而她却为了一个花心大萝卜踌躇犹豫,分明是被鬼遮眼了! 一点都不值得! 她不需要再留恋了,发生了这件事反而让她没有羁绊,可以毅然决然的离开! 在新悦饭店的每周例行会议上,总经理毕世纬忽然宣布了一个人事消息,在各部门主管间引发不小的讨论声浪。 “……松鹤园悬宕已久的经理位置,已经找到人接替。”语落,毕世纬精睿的目光在众人间环视。 身为松鹤园副理兼代经理的萧容祥心口一揪,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表面仍维持平静无波,嘴角习惯性挂着上扬十五度的职业微笑。 “这位专业人才是另一间知名日式餐厅的店长,半个月后,也就是明年的第一天就会正式到任。”见无人有异议,毕世纬续道,没忘记安抚最有可能不满的对象。“这阵子,萧副理一个人身兼二职辛苦了,接下来,希望你和谭主厨多与新经理配合,让松鹤园交出亮眼的业绩。” “是。”被点名的萧容祥和主厨谭加达异口同声的回答,毕世纬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经理,可以透露是哪一间餐厅吗?”倒是别厅的经理听见来头,好奇的探问。 毕世纬衡量了下,心想距离席之娴通知他确定要转换环境已有半个多月,差不多快正式离职交接了,应该是可以透露的。 “是江户亭。”他答。 “欸?那家餐厅的店长是个女的耶!好像姓席,年纪也似乎还很轻……”座位中有人说道。 “是,她叫席之娴。”毕世纬颔首一笑,神情中对于自己挖角到一个优秀人才感到相当满意。 年轻女人一进来就空降到松鹤园当经理 虽然毕家第二代的总经理作风比较不同,但这在最重资历的饭店业中,可不是常见的例子! 但是,纵使有人心中颇有微词,却也不敢在台面上提出来。 结束这个话题,毕世纬很快转了话锋,继续其他待检讨的事项。 不过方才的消息仍在各人心中余波荡漾,尤其有一个人,在听见“席之娴”三个字时,活像被下了什么魔咒似的,双眼发直,瞳眸透露出惊喜光采,心跳陡然加速,双拳兴奋紧握。 席之娴?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这特别的姓氏、特别的名字,要遇上同名同姓的机率应该是微乎其微的,总经理口中的席之娴,肯定是她! “唉~~以后我们居然要让个女人骑在头上了!”萧容祥微胖的身子微倾向谭加达,心有不甘的压着嗓音低咒。 谭加达悄悄的微扬俊唇。 萧副理若想找战友,那是找错对象了。虽然他们在同一厅,但厨房是内场,外场的恩怨情仇跟厨房还是有所分割的,而且厨房的主厨职位与外场的经理相当,需要互相配合尊重,没有谁骑到谁头上的问题。 再说了,他一点都不介意经理是男是女,特别对象如果是席之娴的话,他甚至还大大的欢迎。 当年,向她告白的几个月后,他便跟妈妈远赴日本居住了,过了几年他再回来台湾,还特地到原本住的地方去找她,不料他们家也搬离了那个地方…… 老实说,当初感情没被接受、又失去了她的行踪,他心中一直觉得有股浓浓的惆怅和遗憾,原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见到她了,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意外的惊喜! 真的是喜出望外啊! 在失去消息的十年之后,他们居然能在松鹤园再次兜在一起,这该说是世界太小,还是他们缘分特殊? 而且还不约而同的朝餐饮业发展,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这种空降部队如果不是有亲戚关系,就是……”没得到回应,他在说出关键字眼时顿了顿,察觉他神情有异。“呃……你也认识吗?” “哦,不认识。”谭加达漫应。 他跟她的关系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那你……”笑什么啊?萧容祥斜觑向他。 啧啧,这谭加达长得已经够帅了,一笑起来更是连他这个男人都免不了被电到!难怪他平时都刻意不笑,毕竟身为主厨,要领导那群厨师,除了本领,还需要一点威严的。 谭加达洞悉他的困惑,随便掰了个借口。“只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说来听听吧?”萧容祥涎着笑脸好奇打探,俨然是八卦大本营的成员。 瞥看他一眼,谭加达扯唇又笑。干么要说给你听?又不是跟你很熟! “秘密。” 被泼冷水,萧容祥笑容一僵,撇撇嘴角,摸着鼻子乖乖把注意力放回会议的进行中。 耳根子获得清静,谭加达放任脑中思绪远扬,忆起那个青涩的年纪、那一份酸酸甜甜的暗恋情怀……当初的悸动,此时此刻因获知即将重逢的消息而再度萦绕心头! 虽然,从前他向她告白被拒绝,曾经沮丧怨叹了好一阵子,但她是他生平第一次喜欢的女人,意wωw奇Qisuu書com网义特殊,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将她放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始终不曾忘怀。 不晓得,现在的席之娴是什么样子? 她还记得他吗? 再见面,她是否认得出他来? 十年的光阴,让他从腼的大男孩蜕变成一个成熟的大男人,足以令她刮目相看吗? 光是想到能够与久违的初恋对象重逢,他就热血沸腾! 半个月之后到任是吧? 他会拉长脖子,好好期待的! 离开待了五年的熟悉环境,席之娴很快的调整惆怅心情,在稍稍休息几天之后,便紧锣密鼓的投入新的工作之中。 带着再次出发的崭新心情,她在总经理毕世纬的带领下,来到刚结束午餐营业时间的松鹤园,在正式上任之前与新的工作团队见面。 外场与厨房集合起来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的排排坐,因为初次接触,所以由毕世纬开场,再让即将担任领导人的席之娴发言。 “各位好,我是即将到任的经理──席之娴。”她在座位上自我介绍,态度大方,口吻既亲切和善又不失身为主管该有的威严。“虽然我是主管,但在座的每一个人对这个环境都比我熟悉,所以我需要大家的协助才能尽快进入状况,请务必多多指教。现在第一步,就是让我先认识你们,请各位自我介绍,包括姓名、职称、年纪……现在由我右手边开始。”她摊摊右手示意。 “经理好,我是副理萧容祥,今年三十二岁,从退任后就在新悦饭店工作,到现在已经七年多,经理如果需要有人带妳熟悉饭店,可以找我。”打先锋的萧容祥一开口就呛明自己有多资深。 “萧副理,以后需要你协助的地方还很多,希望我们能够好好配合。”席之娴颔首微笑,话说的得体客气,没有架子。 她城府并不深,但已踏入社会多年,相当清楚这些升迁职位的计较心理,所以她当然也很明白自己空降的情况,是众人睁大眼睛注视的焦点,尤其是这位被她卡位的副理。 “这是当然的。”萧容祥皮笑肉不笑的应和,是标准的笑面虎。 在眼神示意下,第二位自我介绍的员工开口,展开一连串的自我介绍。 席之娴专心聆听,忽略了就在她的左侧位置,有一双打量赞赏的火热眼睛正胶着在她身上。 谭加达兴味盎然的注视着睽违多年的佳人,心情高昂雀跃。 从半个月前得知她即将来工作的消息后,那愉悦欢喜的情绪就不断酝酿累积,到现在见到了她整个爆发,心脏的跳动既强烈又快速,躁动的血液轰隆隆的冲击着他的脉络。 人的年岁不断增长,然而记忆中熟悉的容颜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清妍秀丽的五官依旧迷人耀眼。 餐厅里的昏黄灯光在席之娴身上映出一圈朦胧光晕,未着制服的她,让一袭酒红色的成套裤装衬托得俐落干练,清楚昭示着她已不再是从前那名娇憨甜蜜的单纯少女。 她那慧黠的乌亮眼睛、直挺鼻梁和分外性感的红润唇瓣,使她有别于年轻女子的稚嫩,眉眼间染着属于成熟女人的独特韵味,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散发着吸引人的魅力。 糟糕了,她对他的影响力,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失效啊! 哈哈,这也证明了他慧眼独具,他喜欢的女人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一样的美丽动人哪! “主厨?谭主厨?”突如其来的叫唤声穿破迷雾,中断他的思绪。 “嗄?”他一愣,愕然察觉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何时开始集中在他身上。 “换你了。”身旁的副主厨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见他一脸茫然,立刻提醒。“自我介绍啊!” “哦~~”他慢半拍的会意过来,简单明了的介绍自己。“我是松鹤园的主厨谭加达。”语毕,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紧盯着席之娴,等待她的反应。 可几秒过后,不见她认出旧识的惊喜神情,反而客套的伸出手来和他交握,红唇虽然吐出亲切的招呼,但却明显陌生。 “我听我以前餐厅的师傅们提过你,他们都说松鹤园的主厨年纪轻轻却功夫一流,今天见到你,看起来还真的很年轻。”席之娴噙着友善笑容,说的是实话,不是虚伪假意的吹捧。 料理界圈子小,本来就会互相谈论,而和料理界密不可分的餐厅服务业,自然会耳濡目染,懂得一些。 “妳认得我吗?”谭加达反抓紧她的手,咧开笑容,一脸期盼地问,希望自己能在她脑袋瓜子里占有一滴滴的位置。 秀眉轻蹙,她微怔愣住。 他的回应好像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哦!可是因为他的话,她不得不再仔细瞧瞧他── 宽广饱满的天庭,斜飞的两道俊朗剑眉,明亮的一双坚毅黑眸,在挺直鼻梁下,是一张厚薄适中的性感嘴唇,脸庞线条阳刚,充满英气…… 他正对着她微笑,那笑容蕴含了些许她说不出的意味,催动她心跳加速;他正凝视着她,那目光炯然炙热得像要燃起大火,看得她胸口莫名发烫。 她猛然心悸,赶紧敛回视线,不敢再细看下去,被他紧握的柔荑也不着痕迹的迅速抽回。 “不认得,我只听说过你,并不认识你呀!”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神,她也没心思多想了。 闻言,谭加达像泄了气的皮球,笑容也跟着垮下,失望极了。 悲哀!当初那样头破血流的告白,竟没有在她的记忆留下一点印象! “哈哈哈……老大,你泡妞的招数太老套了啦!”难得看谭加达出糗,一旁的厨房师傅们出声嘲笑。这种类似你好像我小学同学、国中同学、高中同学的招数已经落伍了! “呿!什么跟什么!”红着脸,谭加达低啐。 这些没血没眼泪的家伙,不可能会了解他的悲哀心情! “席经理单身,欢迎各位未婚男性踊跃争取。”突然冒出个沈稳男声帮席之娴牵红线。 “总经理!”席之娴连忙嗔斥。 由于毕世纬和她的哥哥是同学,所以他们有私交,对于她毅然决然转换环境的原因,他也略知一二。 她真怕他为了让她走出情伤阴霾而乱牵红线,现在的她,只想先在工作上冲刺打拚,不想再搬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我们新悦饭店的男性职员都很优秀的,对吧?”毕世纬耸耸肩,故意忽视她的羞窘,难得爽朗的和大家打成一片。 “那当然啦!”口碑问题,大伙儿齐声应和,整个气氛轻松热闹了起来,也让席之娴比较能够融入,拉近了不少距离。 至于失望又被亏的谭加达,一听见总经理的宣告,立即将颓丧低落的心情抛到九霄云外,他精神一振,一颗心跟着蠢蠢欲动。 单身、单身、单身…… 真是好极了!一定老天爷可怜他当初求爱不成,所以现在才把十年后依然单身的她送到他身边来,他若是再不懂把握,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二章 “席经理!”会议解散后,谭加达在员工专用电梯前叫住了和毕世纬同行的席之娴。 “谭主厨你来得正好,我办公室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帮我带席经理熟悉一下饭店环境。”毕世纬接到秘书兼女友的范唯妮电话,临时有重要客人得见,必须先离开,瞧见有适当人选,连忙把席之娴交托出去。 “你去忙吧,我已经有工作名牌了,一个人可以的。”席之娴扬扬挂在胸前的工作名牌,挥手催毕世纬离开。 “没问题啦,我会负责带席经理。”谭加达乐得接手,他本来就是因为不甘心被遗忘,特意来唤起她记亿的。 完成交托,毕世纬这才放心搭电梯离开,当下,电梯前只剩下谭加达和席之娴两个人。 “谭主厨,你如果有事……”席之娴率先开口,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这个热情得有些怪的谭主厨。 “我没事,现在是空班时间,闲得很。”谭加达立刻截断她未说出口的推辞,伸手按下电梯按键。“内勤部门五点下班,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先从内勤部门开始参观。” 那不容拒绝的口气,让席之娴不好意思再多说,只得接受他的好意。 片刻,他们进入电梯,谭加达按下B3按键,打算从地下楼层的采购部、仓库、洗衣房、点心房、中央厨房开始介绍起。 员工电梯很大,可以容纳二十多个人,但或许是因为谭加达看席之娴的目光不—样,也或许是他对她的态度特别热络,还有他问她的问题比较奇怪,让席之娴觉得和谭加达同在电梯里,空气变得莫名稀薄,温度陡升,气氛也飘着一丝丝的诡异。 抬头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断往下降,尴尬却节节攀升,正当席之娴觉得应该打破沈默的时候,谭加达却突然又开口了。 “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他不死心的再度用那灼热的目光和恳切的口吻向她确认。 怎么又是鬼打墙的话题?席之娴困惑的转头迎视他的目光。 他会一直这么问,一定有问题!不过,与其打哑谜,不如干脆一点,说清楚、讲明白,不用浪费时间和脑力瞎猜。 “我们以前有见过?”她反问。 见她还是一脸没有印象的样子,他只好公布谜底。“十年前,你住在XX街,公寓对面有间日式料理亭。” 十年前、料理亭?有了提示,席之娴立刻搜寻记忆扉页。 “我为了拿一封信给你,不小心撞到电线杆。”为了唤起她的印象,谭加达不惜提及自己最不愿想起的糗事,毕竟够糗,印象才会够深。 欵?撞到电线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呀!席之娴端详起谭加达,捕捉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目的楼层抵达,谭加达轻压开敞的电梯门,让席之娴步出。 她一边瞧着他,一边移动步伐,末几,霍地灵光一闪—— “你是那个小师傅?!”踏出电梯的她旋踵回身,诧异的指着他问。 谭加达欣慰的咧出了一口白牙。“你终于想起来了。” “真的是你?”她眸光熠亮,不同于方才的疑惑,改为惊奇的打量。 他变得更高壮了,五官也益发立体深邃,肤色大概因为从事厨师工作鲜少接触阳光,比从前白了许多,但看起来一点也不文弱。褪去大男孩的腼觍青涩后,现在的他自然散发着属于成熟男人的风采魅力…… 不能怪她眼力差啊,十年的时间淡化的不只是记忆,还改变了一个人的容颜与气质。 “你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差好多哦!你要是没说,我根本认不出来耶!”遇见故人,她惊喜低呼,原本的疏离瞬间拉近不少。 “我倒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因为你一点都没变。”他指引她方向,两人并肩走住第一个部门。 “我把你的话当成赞美哦。”她巧笑倩兮的回应。 一个人若经过十年的时间都没改变,这就代表岁月独厚的没有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而她身为已经接近拉警报的轻熟女,听见旁人这样说,的确是应该感到高兴。 “是实话,不是赞美。”他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现在的她和从前的她,一样能够吸引他的目光。 “看来,你不只样子改变,个性也不一样了吧?这么会说话!”她轻笑调侃,横睐的美眸有着不自觉的娇意。 “十年时间当然要有长进啦!”他下意识想突显自己已不可同日而语。 “说的也是。”她点头认同,须臾,随即好奇探问:“对了,我听说那时候你们是因为要搬到日本去住,所以料理亭才收起来没做的,是吗? 虽然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但是邻居之间会有谈论,妈妈曾带回料理亭的八卦消息。 “是啊,我妈后来和真田叔叔结了婚,就定居在日本了。”他如实回答。 “你不是也一起去了吗?怎么没留在日本?”这段时间的空白全变成一个个问号。 “我有去,还在日本继续拜师学料理。”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仍有疑惑,谭加达不待她发问,便主动接着说:“不过,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不自觉的想追寻归属感吧,所以我两年前就回来台湾了。 他保留没说的是,刚回来台湾时,他就曾回去从前住的地方看过,希望可以再联络到她,可惜席家也早就搬迁。 “你一定特别认真上进,才会这么快就出师,还能够在这种五星级饭店当上主厨。”她口吻赞赏肯定,相较于昔日的印象,她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瞧他现在,举手投足,应对进退都充满了自信,看起来成熟又稳健,和当初那个跟她说话会害羞紧张的大男孩完全不同,而且明明比她年轻,却感觉不到丝毫年龄的差异。 他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就得更加专心的学习一项技能。” “你真的成长很多呢!”她忍不住以年长于他的口气笑叹。“我好像比你还大三岁,可是就要不如你了。”她用的是无条件进入法。 “是两岁而已。”语调微扬,他立刻用无条件舍去法反驳。 “好,两岁而已。”席之娴失笑,没有争辩。真不知他到现在还在计较这个做什么? 他因为她没有异议的回应而满意扬唇,意有所指的接着说:“所以两岁根本不是很大的距离,稍微努力一点就能跨越了。” “是男人就应该有这样的上进心。”她认同,同时被飘进鼻间的香味所吸引。“好香哦,这里一定是点心房吧?” “对,我们应该是刚好赶上出炉的时间……”他用通行证感应出入口的门,领着她进入。 私人话题暂时打住,谭加达以前辈之姿开始展开详尽的介绍。 对席之娴而言,在陌生环境能遇上旧识,感觉格外亲切,因此一连串的参观行程进行得相当轻松愉快。 她想,她的适应过程应该会因为谭加达而顺利许多吧! 很快的,席之娴就走马上任了,虽然一接手就遇到了餐饮业的重点节日——跨年,但在谭加达特别的配合以及大家的协助下,她很快就上手,而且经过几天实际的运作与观察,她有了一些心得和想法。 此刻,已是营业时间的尾声,最后的两桌客人正起身离开,所有服务人员也都已清闲下来,慢条斯理的开始在做桌椅的清理和其他酱料、用品的补充。 席之娴来到领台处,与领台小咪一同送客。 “小咪,领台是门面,你得要加强一下基本的日语会话才行哦。”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席之娴微笑对着小咪要求。 缺点被指出,小咪嘟起嘴,“可是萧副理说不会说日语,说英语也行。” 年仅二十岁的她,因为长得高挑又漂亮,所以在这一厅里最受宠爱关注,大家对她特别礼遇,要求的标准都会自动降低,因此也造成她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坏习惯。 然而,一名优秀的领台,并不只是长得高或漂亮就能担任,基本的英日语、应对进退的能力都是必须具备的。 “松鹤园是日式餐厅,而且是设立在饭店系统下,并不是一般的独立餐厅,所以要接待的日本房客比例会比较高。虽然英语是国际语言,但有的日本人本身英语就说得很差,我们必须考虑到这一点,尤其在电话订位的部分,更要注意。” 碍于萧副理曾答应她,所以席之娴特别耐心的加以解说,免得造成主管之间各说各话、互有冲突的嫌隙。 “哦。”无法反驳,小咪只好闷闷的拖长了尾音,但绷起的脸孔明显透露了不满。 “如果日语自习有不会的地方,你可以请教萧副理,也可以来问我。”忽略那不掩饰情绪的表情,席之娴包容的释出善意。 “哦。”小咪还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席经理!我想跟你讨论菜单……”当气氛有点凝滞之际,谭加达爽朗的嗓音正好介入。 一看见谭加达,小咪立刻上演变脸戏码,巧笑倩兮的迎上前去,打断他的话。“谭主厨,经理要我加强日语,你可以教我吗?” 谭加达下意识的瞧了席之娴一眼。小咪平时是对他特别热络,但他可不想在她面前招惹上桃花。 “萧副理和席经理的日语能力都很不错,要教日语还轮不到我,你人在外场,问他们会比较方便,如果真的问不到,再来问我没关系。”他四两拨千斤,没有答应,也没有让她下不了台。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喽!” 小咪显然把婉拒的部分消音,只听进自己想听的,兀自约定好,便赶紧到别处去帮忙,就怕会听见谭加达更确定的拒绝。 呵呵,态度差这么多!席之娴莞尔扬唇,敏锐的察觉其中端倪。 她侧过头,笑瞅着谭加达。“小咪好像喜欢你哦!” 全白的厨师眼、长围裙把他衬托得特别高大伟岸,再加上那顶超高的厨师帽,让她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简直跟哈比人没两样。 “你怎么知道?”他眼底闪过一道兴味的光,挑眉刻意问,打探是不是有人跟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理所当然地答:“女人的直觉啊。”而且差别待遇这么明显,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吧! “那你的女人直觉有没有感应到你身边有人喜欢你?”他垂眸凝睇,意有所指的暗示着。 “我身边?有吗?”她讶异扬声,看了看自己周围,就是独独略过他。 谭加达眼角抽搐。 她是故意的,还是他存在感不够强烈?这么大一欉,居然被当成透明人? “有啊。”相较于她的质疑,他答得益加笃定。“就是我。” 她横睨了他一眼,噗哧的笑出声。“别闹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他正色声明。 怎么每次坦承心意,都被她当成玩笑儿戏呢? 红唇笑意末减,她微摇螓首。“我不是早就拒绝过你了吗?” “那是十年前,现在是十年后。”他立刻反驳。 “还不是一样。”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当时没有喜欢他,现在也一样啊,只不过现在对他多了欣赏与认同,但那跟情爱不能混为—谈吧? “怎么会—样?”他急急表明。“十年前我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配不上你;十年后我已经是个专业的厨师,有稳定的工作,在餐饮界很抢手,有足够的能力给你肩膀,让你依靠。” 给你肩膀、让你依靠……他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她心湖,溅起了水花、荡开了涟漪,那突如其来的心悸与感动,令她不禁蓦然抬眸看向他。 轻易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她多年来寻觅渴望但始终遍寻不着的啊! 他的眸光深邃,神情认真,俊唇微抿,凝望她的眼神深情而坚定,像是执意要感染她、说服她……刹那间,她心慌的恍惚了。 或许他说的没错,真的不一样了!面对他的告白,十年前她能毫不犹豫的回绝他,十年后她却做不到完全不受影响。 可是他……十年前喜欢她,十年后也依然没变吗? 能让一个人放在心里长达十年,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但这是真的吗?真有这么专一的感情? 不,她不能再轻易动心!前一段不堪回首的恋情,就是女大男小的姊弟峦,血淋淋的劈腿实录教她怎么能不记取教训,还重蹈覆辙? 年纪愈轻愈不定性,对感情的态度也显得不够专心,而她已经没有青春可挥霍了,所以面对他的热情,她只有敬谢不敏了。 “现阶段我不需要依靠,只需要好的工作伙伴。”她努努鼻尖,以轻松口吻婉拒。“刚加入松鹤园,我希望能做出成绩来,毕竟你的好厨艺,得让更多人来尝,才可以把知名度打得更开吧?” 谭加达才没那么好打发。一码归一码,工作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那是两回事,我不只能当你最好的工作伙伴,还能——”他还想说服她,却被她打断。 “欵?你刚刚不是说要跟我讨论菜单吗?”她拿过他手中的纸张,顾左右而言他。 开发新菜色是他们现阶段要努力的重点,不但要配合农历年的到来,设计围炉年菜组合,还要在新一季推出全新的菜单,时间有点紧迫。 “你不要转移话题……”那明显的意图令他失笑。 “嘿,你才不要转移话题呢!”她又抢下发话权。“上班时间谈论的本来就应该是公事。” 见她已佯装出严肃来截止话题,谭加达也懂得适可而止。 “好吧,现在不谈,但不代表我打消念头,总之,连总经理都说可以踊跃争取,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了,我谭加达就是你的头号追求者。”他暂时退一步,但仍认真宣告。 “你!”她愕然的不知该再说什么才好,只得没辙的摇头叹息。“算了,我不跟你争,反正我对姊弟恋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不会考虑的。” “没关系,我有把握推翻你对姊弟恋的看法。”兵来将挡,水来上掩,他说得自信。 都这么说了,他还自信满满? “我……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心情啦!”她心慌意乱的找借口继续拒绝,希望能浇熄他的热情。 他立刻答:“我会等你有谈恋爱的心情。”只要确定她是单身的,他就会坚持下去。 这家伙……还真是不死心耶!她瞠目瞪他。 他的回应,是一个帅气的挑眉和闪亮的白牙。 原本以为两人的缘分应该就那样断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的再度在职场上相遇,还成了工作伙伴,这是多么的令他振奋啊! 所以那股一直深藏在心里、无处可宣泄的情意,也因此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催促他赶紧把握。 是她重新走进了他的人生,这一回,他有了足够的资格争取她的青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第三章 谭加达毫不避讳的态度,让忪鹤园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对新到任的经理很有兴趣。 他说自己是席之娴的头号追求者,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二号、三号……因为饭店里盛傅着空降部队席之娴是总经理毕世纬的新欢,纵使席之娴条件优秀,也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成为总经理的情敌。 不过,几个和谭加达比较麻吉的厨房师傅,就怕自家老大成了那唯一不长眼的家伙,所以逮到机会就连忙劝阻。 “阿达,你看,总经理最近天天都来我们这儿巡视捏!”开放式料理餐台里,副主厨傻哥挨近心血来潮正在忙着料理的谭加达,意有所指的暗示着。 之所以说是心血来潮,是因为主厨的职务重点是管理指导厨师们、研究开发新菜色、控制成本,掌控现场状况……其实不太需要守在厨房里一直做菜,等同于一厅的经理,采责任制,不需打卡上下班。 “嗯,大概担心她不适应吧!”抬头看了眼外场,谭加达合理推断。 “我看不只是这样吧!”傻哥一点都不傻的转述流言,还加油添醋,希望唤回迷途羔羊。“听说席经理和总经理关系匪浅,会把松鹤园经理职缺空着,让萧副理代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她咧!” “出菜哦!”慢条斯理的捻起葱花洒下,谭加达低声叫唤站在一旁准备的服务员,把菜和点单一同递出去,随即才转身面对傻哥。“傻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舌八卦了?” “呿,很没良心捏,我都嘛是为了你,居然还嫌弃我!”傻哥翻白眼,嗤他一声。 “为我什么?”谭加达撇嘴,移到—旁的洗手台洗手。“自己堕落,可别牵拖到我这边来。” “厚,好心被雷亲。”傻哥怨叹,但还是随着他移动,紧跟在后,不再拐弯抹角的明讲。“我知道你想追席经理啦!不过对手如果是总经理的话,你就要衡量一下,不然要是得罪了总经理,丢了工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总经理不是跟他秘书在一起吗?”他纳闷地问,也听过毕世纬的花边新闻。“如果总经理是情敌,大不了公平竞争喽!” 因为毕世纬一开始就说过欢迎单身男性踊跃争取席之娴的青睐,所以他直觉认为他们俩并不是一对,对于傻哥的话也就不太相信。 “啧,你哦!”傻哥不禁没辙的叹息。“真搞不懂饭店里漂亮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席经理?” 傻哥年长谭加达三岁,职级却在他之下,但对谭加达的厨艺,他很服气,只不过在私底下还是会以兄长自居,对他关心照应。 谭加达抬眸,从料理台望向外场,搜寻那抹纤丽身影,含笑凝望。 是啊,怎么偏偏喜欢席之娴呢? 当年他还是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时,看见了亮丽耀眼的她,整颗心和目光就都被牢牢攫擭住了,每天都留意着对街公寓的大门,期待看见她的身影,哪怕只是几秒也好。 暗恋的情怀持续酝酿了许久,就算后来惨遭拒绝,他也不曾把她从心中抹去,再之后,失去她的讯息,那份无从宣泄的情感形成了浓浓的惆怅和遗憾,深植在心头;直到再度重逢的冲击解放了他对她的所有情绪,汹涌得连他自己也难以抵挡。 若说从前的暗恋情怀只是盲目的迷恋,那现在和她相处过、接触过,对她的喜欢不但没有被岁月磨损,反而还在持续增加当中,无疑代表了他对这份情感的确切认定。 瞧她现在正和总经理交谈的认真表情,也令他觉得美丽好看;再看她指派服务员工作时的精明果决,也让他为之吸引;他还喜欢她困惑不解时所出现的娇憨神情,也喜欢她的成熟独立和偶尔流露的温婉柔媚…… “就是喜欢,一言难尽。”谭加达怔然的笑答。 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无法形容的。 “算了算了,讲不听,要是跌倒了就是死好啦,我也不多管闲事了!”傻哥听他这么说,又看他那一脸执着着迷的模样,也不想再浪费口舌了。“你这个人哦,一拗起来连三只牛都拖不走。” 亲近的人都见识过谭加达的固执,他曾为了学习厨艺多年来全年无休,曾为了研究新菜色而彻夜不眠,曾为了寻找新鲜食材亲自出海……也就因为个性里的这项特质,才让他年纪轻轻就学得一身好厨艺,成为新悦饭店里最年轻的主厨,所以若是被他设定为目标,那不达成的机率几乎是零。 “是兄弟的就帮我加油打气咀!”收回视线,谭加达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好啦!甘巴爹。”傻哥横睇向他,既然劝退不成,那当然情义相挺喽。 谭加达满意的扬起笑容,再抬眸环顾外场,席之娴已不在他的视线里。 大概是跟总经理离开了吧。 她与总经理的互动的确比其他经理频繁密切得多……应该不是大家乱传的那种关系吧? 呿!他怎么当真被傻哥的话影响了呢? 不该胡思乱想,新手上路当然有许多问题需要请教,往来得比较频繁些是可以理解的。 再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尤其是局限在一个范围里的公司团体,往往看到黑影就开枪,没经过求证就放送,以讹传讹,制造茶余饭后的话题,可信度还有侍商榷。 反正不管流言蜚语怎么传,他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只要席之娴是单身的,那他就会继续努力下去。 平常日的午餐营业时间,松鹤园的生意清淡,习惯了江户亭的高朋满座,席之娴反而对这种清闲的悠哉感到浑身不对劲,觉得若不找点事情来忙,似乎对不起公司,也对不起自己。 “谭主厨,你新菜色的开发进行得怎样了?”踏进厨房,一瞧见不锈钢流理台前的昂藏身影,席之娴扬声就问。 “呵,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谭加达扬起笑,招招手,催促她脚步。 外场闲,厨房更闲,多余的时间,他都拿来研发试做新菜。 “这道奶油烤鲍鱼你试试看口味。”他像个献宝的孩子般端起迷你分量的新料理送到她面前,急欲听见赞美评语。 席之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挟了一块品尝。 “怎样?”他眸光熠亮的急问。 “嗯,好吃。”香浓奶油混合鲜甜鲍鱼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口感富有嚼劲又不至于过韧,令她不由得边咀嚼边点头。 “那就增加这一项了。”他拿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打了个勾,马上要再呈上第二道。“还有生切松阪牛,我酱汁已经调好,现切给你试吃。”转身在冷藏库里取出经过特别包装的松阪牛肉。 看着他对料理的热情和认真,笑意不禁跃上娇美唇角,和他讨论起来。“江户亭也有牛肉沙西米,点菜率满高的,我们如果再加上这一道,客人的反应应该也会不错。” “我有自信我做的口味一定比江户亭的更赞。”谭加达取刀切了几片油花分布均匀的牛肉片,巧手几个翻转,像有魔法似的转眼把肉片变成了一朵朵精致粉嫩的玫瑰。 “要是没有更赞的话,我一定大声笑你。”席之娴调侃的笑睇自负的他,举筷挟取。 “那等一下。”攸关口碑,他赶紧喊停,将她手中的筷子拿了过来,仔细的加上碎洋葱、青葱丝,再适量的淋上他独门特制的酱汁,小心翼翼挟起,往她的嘴边送。“来,啊———” “嗄?不、不用!我自己来……”他要喂她的举动让她吓了—跳,热气轰地熏红了耳朵,连忙婉拒。 “快点,别婆妈,等会儿掉了!”他催促,再度往她的嘴边送,霸道的要她接受他的服务。 “这样不好看啦!”她眼睛朝左右瞟了瞟,发现厨房的师傅们似乎都很有默契的低头忙自己的事。 “你这样扭捏才不好,快点张嘴。”他蹙眉失笑。 被他这样一说,她只得赶紧张嘴,吃下那朵玫瑰肉片。 原本的心慌意乱,在她开始咀嚼的同时,所有的感觉全都被嘴里的美味给吸引——以些许洋葱青葱提味、油脂分布均匀的松阪牛肉入口即化,微酸微甜的酱汁不但诱出肉质的甜美,还有恰如其分的中和作用,使得这道料理爽口不腻,让人想一尝再尝。 在她品尝的同时,他已着手调配好另一片牛肉,见她嚼得差不多了,便轻声询问:“好吃吗?” 席之娴点头如捣蒜,咽下东西才要张口说话,嘴里又被塞进一朵玫瑰肉片。 “好吃就多吃一块。”他宠溺的看着她微笑,这样单纯的喂她吃东西,也能让他感觉仿佛拉近了距离。 虽然做料理是他得心应手的事情,但让她品尝自己做的东西,心里所感受到的比参赛得奖还令他满足,而这更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突然又被喂了满口,席之娴愕然一愣,未几,忍不住嗔瞪着他,拍打了他手臂一下,掩着嘴抗议:“跟你说不好看,你还喂!” “能得到我亲自眼务的机会你还嫌?”他微勾嘴角,眸光黯邃的凝睇着她。 她自己或许不知道吧,当她出现这种娇嗔神情时,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明亮的眼睛分外勾人,水润柔嫩的唇瓣特别性感……美女他见多了,虽然席之娴不是最美的,但却是致命的吸引着他! 席之娴迎上他的视线,仿佛感受到他目光里释放的灼热,迅速漫成了—张无形的网,热烘烘的将她包围…… 她心弦蓦然震动,顿时失去斗嘴的伶俐,僵直的四肢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连忙避开他的视线。 不能轻忽现在的谭加达了! 他虽然比她小,但终究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颇有魅力的男人。他光是这样定定的看她,就足以令她心慌意乱、脸红心跳啊! 而谭加达也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对席之娴是具有影响力的,只是她还无法接受这事实罢了,他很有把握,迟早可以在她心中占领一席之地。 他们不自觉的陷在只有彼此的氛围里,没注意到两人此刻的模样,由旁人看来就像是打情骂俏,尤其在有心人眼中,更是成了眉来眼去、暧昧亲昵。 “我昨天自己在家设计了一道葡萄抽海鲜汤,材料不够所以感觉不太对,公司的材料多,待会儿我再来试试,晚餐前你再喝看看。”自知影响了她,谭加达见好就收,反正她就在他身边,天天能见到面,所以他不躁进,一点一滴动摇她、渗透她是他目前采取的攻势。 “哦。”她漫应,低下头嗅闻酱汁的酸甜滋味,没事找事做,掩饰如擂鼓的心跳。 “齁~~谭主厨偏心,试吃试喝都没找我们。”晃进厨房偷闲的小咪刚刚就瞧见谭加达喂席之娴吃东西,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的吃味,她现在是一肚子的醋水翻腾。 暧昧的氛围瞬间消散,席之娴表面虽然冷静自若,但内心却是困窘羞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另一道嗓音也介入了这一隅。 “要当白老鼠还怕没机会吗?来,我这里也有失败的料理可以试吃。”傻哥端着一盘炸物从一旁冒出来,出声化解了他们的困窘。 小咪横睐鸡婆插手的傻哥—眼,又瞥看那盘失败的料理,再臭着脸望向傻哥。“谭主厨给经理吃的是玫瑰松阪肉,你这坨丑丑烂烂的是什么?” “唔……我想想……”傻哥从旁拿了筷子低头察看,那是。“虾泥、香蕉泥、绞肉……” 席之娴愕然地问:“这是什么啊?”还好谭加达不是要她试吃这个! “怎么搞成这样?”连谭加达都觉得惨不忍睹。 “都嘛是阿丁啦!粉没调好就炸坏了,连内馅的调味都没弄好。”傻哥指了指一旁的三厨,口气直冲,旋即又转向小咪,把盘子往她面前送。“喏,啊你不是要吃?统统拿去啊。” 拜托,看那个样子,她一点尝试的欲望都没有! 小咪下意识往后一退,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我只是开玩笑,哪是真的要吃啊?呵呵呵……”描绘精致的唇型几度抽搐,小咪才硬是挤出回答和干笑。 “来啊,不用客气嘛!”看她似乎有落跑的迹象,傻哥噙着无比和善、超级亲切的笑,端起盘子往前靠近。 “不、不是客气……”退退退,小咪僵着笑容,开始往外场移动,随口找了理由连忙开溜。“领台那儿空着,我不能待太久,要赶快出去才行。” 小咪身影一消失,傻哥便挑眉向谭加达抛去一个眼神。 “谢啦!”谭加达回以一记笑容。他知道傻哥是特地跳出来帮他们解围,挡掉小咪的揶抡和破坏的。 没留意到傻哥的神情,只听见谭加达没头没尾的道谢,席之娴纳闷不解看着他们俩。“谢什么?” “谢我帮你们挡掉大电灯泡啊!”傻哥直言不讳的抢答,谭加达也没否认的咧嘴笑。 席之娴一怔,随即又觉得耳根子热了起来。 怎么连傻哥都要把她跟他凑成一对呢? “别乱开玩笑了!不正经。”撇嘴嗔骂一句,她扭头离开这好像愈来愈热的厨房。 “不正经~~”傻哥一脸促狭的在席之娴身后低声学着。 谭加达使出一记铁沙掌制止,但脸上却洋溢着轻快愉悦。 爱情在酝酿之初,纵使有些许的不确定,但那酸酸甜甜的感受,令人想着也微笑呀! 第四章 餐饮部门各厅为了农历年的围炉年菜问题,不论是中餐西餐全都紧锣密鼓的着手准备,所以除了例行会议之外,临时通知的会议也不少。 像今早的会议,就是前一天晚上才由总经理秘书打电话一一通知,有些营业时间偏晚的部门主管此刻个个是睡眼惺忪,频频抬手掩嘴遮住可以望见喉咙的超级大哈欠。 在一群努力打起精神的主管中,坐立不安的谭加达显得特别浮躁,而让他失常wωw奇Qisuu書com网的原因,则是早该到达的席之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利用总经理还没进会议室的空档,谭加达拨了内线电话到已经提早在准备食材的松鹤园厨房。 “帮我看看席经理在不在外场?”他劈头就讲,连名号也没报。 “好,等一下。”阿丁认出自家老大的嗓音,立刻去察看,不一会就折回来报告。“外场空空捏。” 谭加达喀的一声挂上电话,回到位置上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快速键拨给席之娴。 “喂,我谭加达,今天要开会,你怎么还没来?”彼端一接通,他便掩着嘴,侧过身,急切的低声问道。 “我今天有突发状况,赶不及开会了。”席之娴正处于手忙脚乱兼惊吓中,说话速度飞快急迫。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听她这么说,谭加达俊眉一蹙,立刻担心不已。 她懊恼地说:“我车子刚刚跟人家发生擦撞了。” “严重吗?你有没有怎样?在什么地方?”他心口霍地—揪,连珠炮似的迭声问。 “我还好,对方比较严重,就在XX路口的超商前面。”她叙述着,虽然没受伤,但着实吓坏了。 在这同时,毕世纬已抵达了会议室,行经他的座位,谭加达不禁抬头看了看他,但并没有因此而匆忙收线。 “有警察去处理了吗?”他继续问道。 “已经报警,应该等一下就会来了,你记得帮我跟总经理说一声哦!” 唉!本来是赶着去公司,车速才会那么快的,这下子不但赶不及,连车子也要送去修理了。 “好,会议的事你放心。”他才说完一句,还想再讲些什么,便听见彼端收了线,他只得合上手机。 “各位……”毕世纬开了麦克风,刚起头两个字因为谭加达突然举手的举动而打住,转而对他询问。“有什么事吗?” “总经理,席经理在来的路上发生交通意外,所以无法出席会议。”谭加达转达。 “人有没有怎样?”毕世纬先想到的是人身的安危。 “人应该没事,但她现在还在事发现场,我想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谭加达毫不避讳的提出要求。 他担心她一个女人不懂得面对那种事,会不知所措,被欺负、被占便宜。 “好,你去吧,如果有需要协助再拨电话回饭店,会议上该报告的事宜,等处理完意外事故后,你和席经理再一起来找我。”听到人无恙,毕世纬就放心多了,立即明快果决的准许他,给予特别的通融。 “好的。”一得到准许,谭加达刻不容缓的马上动作,像阵风似的卷出会议室,担忧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谭加达匆匆赶到席之娴所说的XX路口,果然看见一辆小车停在车水马龙的路肩,不远处一辆机车倒地,坐垫、后视镜和车身已分离,再仔细搜寻车主,骑士似乎已不在场,而汽车驾驶席之娴则脸色苍白的站在红砖道上,看着正在测量的警察们,周遭则聚集了几名闲闲没事、爱看热闹的路人围观。 “之娴!”他快步走近,因为人在外头,他没喊饭店里的称谓。 闻声,席之娴茫然的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不期然的瞧见熟悉脸孔出现,刹那间仿佛有种莫名的温热注入她心湖,无声荡开的波潮,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她的心岸。 “你怎么来了?!”很奇异的,心里的恐慌不安在乍见他的同时,瞬间变得安定许多。 “我不放心你啊!”锐眸迅速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逼,在第一时间要确定她无恙。“跟总经理说了声就马上赶来了。” “其实你不用跑这一趟的,这种交通意外,就只能被动的等警方测量,做笔录,然后送交通裁决所。” 她不太会撒娇,也不允许自己软弱,她的口吻很冷静,但交握在身后的青葱十指已扭绞成麻花,泄漏了她潜意识的忐忑无助。 “没关系,我过来陪你,你若有问题才有人可以商量,我也比较安心。”他安抚的对她扬起嘴角,目光沈稳温柔。 席之娴蓦然无语,只是牵动嘴角浅浅一笑。 她发现,他虽然有些小霸道,偶尔痞痞的,但心思却很细腻,所以她无法否认,当自己看着他清澄温柔的眼睛,听着他明明很平常却能感动人心的话,竟会觉得鼻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大概是真的惊魂未定,心灵也特别脆弱吧,一点点的温柔和关心就抚慰了此刻的她。 警方做完测量工作后,便先向路旁的人,询问有没有看见事发经过,接着才向席之娴做笔录。 虽然谭加达只是陪伴在她身旁,却带给她一股安稳的力量,让她感觉不那么惶然无助。 笔录完成,警方离开,谭加达接下善后工作,联络拖吊车,前往修车厂,席之娴只是跟着他,看他以一副内行人的姿态和那些人接洽,事情便都安排妥当,这令她再度对他刮目相看! 原来他不只在厨房里很行,做其他的事也一点都不含糊。 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自动自发、自告奋勇且不容拒绝的成了她的专属司机,下班时间会动作迅速的开着车等在饭店员工出入口,上班时间也提早来到她家大楼门口等候,让她完全没有机会搭乘其他交通工具。 推拒不了他的好意,只好怀着感谢的心情接受。有时候,谭加达还会以试菜为由,把她载到他家去,硬是煮了丰富的料理,又延伸成两人的宵夜。 情况看起来好像有了不小的变化,可是相对的,两人走得近的传言不再只是回绕在松鹤园里,而是迅速在整个公司里传开。 站在谭加达的立场,当然是乐得接受,但是席之娴原本已经背负了和总经理的传言,这会儿又增加一个备受瞩目的最年轻主厨谭加达,使得她成为众人窥探中伤的靶心,一举一动都得受到评论批判,因而渐渐的开始觉得困扰…… 由于席之娴刚接手松鹤园不久,觉得原本的一些规定不太妥当,也有一些陋习需要更改,所以三不五时就会利用午餐与晚餐的空班时间集合开会。 不过最近,居然连小小的集合命令都有了困难…… “欵,等等不能下班,要在包厢集合开会哦!”萧副理来到备餐室向两名正在折口布、擦味碟的服务生交代。 “嗄~~”两名服务生同时哀嚎,显然很排斥经常集合开会。 “又要留下来哦?”小咪刚好也晃到备餐室来,垮着肩膀嘟嘴问。 领台在营业时间的末小段时,总是可以闲得趴趴走,但在外场忙碌时,她从来不会主动帮忙服务生做的事。 这也是席之娴觉得需要重新划分的工作职务问题,毕竟领台忙不过来时,不论服务生或经理副理都会协助,那么当领台清闲时,也应该在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分担帮忙。 席之娴提醒叮咛过几次,但小咪总是皮皮的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搬出萧副理说领台只要把领台的事顾好就行,明显恃宠而骄。 “对,刚刚通知我的。”萧容祥刻意用一脸无奈的表情回答。 “奇怪耶,一天到晚开会是吃饱太闲哦!”小咪嫌恶的批评。 她愈来愈讨厌席之娴了,不但常常挑剔她,明明和总经理有一腿,还勾引她最喜欢的谭加达,真是X到最高点! “没办法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萧容祥的口气酸溜溜,又刻意流露些许落寞与委屈。 “唉~~以前萧副理当代经理的时候多好哇!”立刻有单纯的服务生甲附和,说了萧容祥最想听的话。 “对呀!怎么不直接升萧副理当经理就好,偏要从外头找?”服务生乙也不遑多让的应和。 “因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小咪嘲讽嗤笑,恶意丑化席之娴的形象;“你们看不出她很有手腕吗?一来就把谭主厨迷得团团转,可见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总经理哄得服服贴贴,才可以空降松鹤园呀!” “我也觉得奇怪,谭主厨不知怎么搞的,居然会对年龄比他大的女人有兴趣?”服务生甲纳闷的枢着额角说。 “这就证明了她一定很厉害呀,否则没道理凭谭主厨的条件,却看上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小咪自觉比席之娴年轻貌美,却入不了谭加达的眼,她怎么也无法服气。 “哎唷,我是男人我了解啦!这只是贪图新鲜的短暂迷恋,过阵子等热度退了,就会知道幼齿的比熟女好。”萧容祥笑得一脸暖昧。 “哈哈哈……”几个小女生花枝乱颤的笑了起来。 他们聊八卦聊得很爽快,以致没有察觉备餐室门外还站了其他人,而且还是当事人! 本欲进入的席之娴绷着一张冷凝的脸孔,旋踵离开。 流言传归传,她从没亲耳听过,或许能当作没那回事,但是今天她却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而且还是出自松鹤园的员工口中,那陡升的难堪、受伤、愤怒……种种感觉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其实她早有准备,要到一个新环境得面对旧员工们的排外心理,不过她认为那只是暂时的,只要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能熟悉了解。 虽然她在公事上会有所要求,但私底下也不排斥和员工们打成一片,可她进来松鹤固有一段时间了,在管理上总是觉得很有阻碍,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难道,就是因为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猜测和负面形象,所以造成她在管理上的困难?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否应该好好做个取舍? 毕竟工作才是她目前的重心,跳槽到松鹤园,有许多双眼睛等着看她的表现,她不能让别人笑话! 夜晚,高跟鞋在柏油路面踩出喀喀声响,身旁传来的喇叭声像是配合她节奏似的轻鸣着,虽然听得出刻意收敛,但持续不断就令人不堪其扰了。 高跟鞋停下脚步,霍地一旋,转向一旁的汽车窗口低声咆吼:“谭加达!很晚了,你不要再叭了!” 她真怕被人从窗户兜头淋下一盆污水,他有车顶能遮,她可没有! “那你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的谭加达立刻乘机讲条件。 “我说过,从今天起,我会自己回家。”她咬牙,却耐着性子说道。 她的修养并没有好到听见难听的批评还能够泰然面对、轻松释怀,她无法不介意,心情也无法不低落,她一整天都处于火山即将爆发的状态,但她知道自己只能压抑,否则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面对他,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的不想压抑,脾气就像达到沸点的水,咕噜噜的滚着,快要冒出安全范围。 “你没有交通工具,怎么回家?”相较于她的浮躁,他显得气定神闲许多,只是心里很纳闷,不晓得她是搭错了哪根神经线,本来都好好的,甚至今天也是由他接她来上班的,但到了晚上下班却突然不肯让他送? “我叫计程车回家。”她没多想地答。 现在虽然很晚了,没有大众运输可搭,只能叫计程车,不过没关系,过两天她的车子就可以修好牵回了。 “那跟坐我的车有什么不同?”他觉得莫名其妙,既然一样都是搭车,为什么宁可坐陌生人的计程车,也不愿坐熟人的自用车? 她环起胸,冷然地说:“当然不同,驾驶人不同。” 谭加达一阵语塞,未几,立刻反应过来。“我得罪你了吗?” 天地良心,他讨好她都来不及了,应该不至于惹她生气吧? “没有。”她撇嘴道,别开头。 隔空对话不好沟通,他焦急的下了车,绕过车头来到她面前。 “既然没有,那是为什么?” 她随即又把头别向了另一边,红唇愠恼的抿成了一直线,像蚌壳一样紧,把那些不堪的流言闷在嘴里,把想一股脑倾倒的委屈闷在嘴里,把想要爆发的怒意闷在嘴里。 “你说话呀!”他紧扣住她的肩膀,沉重气息直逼到她脸庞。 “放手!你不要拉拉扯扯的啦!”她像被烙铁烫着似的赶紧将他的手挥开,咚咚咚的倒退三大步,就怕又落人话柄。“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认为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嗓音低哑地问:“我还不够保持距离吗?”若非他克制,若非对她的尊重与耐性,他早就想一亲芳泽了,而不是到现在还像乌龟行进似的慢慢来。 听出他言下之意,这回倒换席之娴语塞了,但为了不被他说服,她连忙找出事由以壮声势。 “当然不够啊!我们本来就是同事、是工作伙伴,所以交集应该仅止于工作上的事,现在的状况已经是超过界线了。”她应该要坚决一点,阻止他越界才对。 谭加达也环起胸来,眯起眼睨看她。 态度会忽然改变这么多,一定有问题! “同事、工作伙伴也可以成为好朋友,甚至公司里还有夫妻档,有什么必要非拉开距离不可?”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他怎么甘心又退回原地? “因为流言把我说得很难听,已经对我造成很大的困扰,所以我希望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不要越过界比较好。”她坦言。 “如果是这样,那我想流言的重点应该不是我,而是总经理吧?”他忍不住计较。 “总经理那部分你不用管,我现在说的是我们。”她不让他模糊焦点。 毕竟相较于她是空降部队必定和总经理有关系的揣测,她和谭加达这些天确实是走得太近了些,众人有目共睹,流言才会变本加厉的? 她的口吻今谭加达的脸色变得凝肃起来。 不公平,对于和毕世纬的流言,传了那么久,她就可以闷声不吭,为什么和他的,就急着撇清? 难道……某个臆测突然浮现,他的心瞬间一窒。 因为她和总经理是事实,所以她不敢睁眼说瞎话去解释澄清?相对的,也因为他们是真的,所以她担心让总经理知道了她和他传绯闻而不高兴? 接二连三的揣测混淆了他的思绪,搅乱了他的理智,他心里充满了不确定、酸涩苦闷,挫败沮丧…… “难道你是怕谁介意,才急着要疏远我吗?”他拧着眉心,不由自主的开口质疑。 若要说怕谁介意,那应该就是那些他的拥护者吧? 不过也因为他的提问,让她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不容易将他的坚持打败,那么她或许该定险棋,下重药! “对,有人会介意,所以我得安分的跟你保持距离。”她随口瞎掰,却说得掷地有声。 目前当务之急是抛开绯闻,划分清楚,让那些碎嘴的人减少批评,她才能好好施展身手。 “有人?是谁?”他狐疑问道,嫉妒那个能让她如此在意的人! “我男朋友。”她唬咔。 “你男朋友?!”他忍不住扬高了嗓音。 何时蹦出这号人物? “就是毕世纬。”见他显然不信,她忙不迭搬出毕世纬让他打退堂鼓。 世纬大哥真是对不起啊!眼下没人可提,索性就着流言顺水推序,把你拖下海了! 谭加达瞠目结舌,像被雷公轰然打中,完全忘了反应。 当初说席之娴单身的人不就是他吗?敢情那所谓的单身,是除了他以外才算的单身?原来,他被总经理摆了一道! 眼见似乎已浇熄了他的热情,席之娴心口莫名的揪了起来,然而一不做、二不休,她一心只想把松鹤园做出好成绩,其他的还没有心思去想,只能忽略多余情绪继续骗他。 “我和总经理在私底下交往,这样,你了解了吗?”她冷静的再次宣告。“因为不想我和你的流言传进他耳里,所以我们还是保持只有公事上的往来就好。这阵子麻烦你了,谢谢。” 她勾动嘴角,努力牵起一抹微笑,优雅的迈开步伐离开,留下呆滞如雕像的谭加达。 至于总有一天会被拆穿的谎言……她目前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第五章 经过一夜的沈淀,谭加达接受了骤变的状况,不过,对于席之娴说和毕世纬在交往的事,他愈想愈觉得怀疑,不禁猜测那是否是为了拒绝他的幌子?所以不死心的开始特别留意。 席之娴当然也察觉到谭加达其实只是半信半疑,因为他三不五时就会用话试探,仿佛要试试她会不会说漏嘴,所以她得分神小心应付。 不过,她也无法避免让谭加达和毕世纬见面,因为松鹤园厅内的小型会议,有时总经理会来旁听。 尤其在得知了萧副理和几名员工的排斥态度后,她想了应付的方式,因此这一次会议更是特别麻烦毕世纬到厅里来参与,打算借用他的威权,好让一些想要进行,改变的规定可以顺利推动。 除此之外,因为有些问题必须内场、外场互相配合才行,她还特地要求内场厨师也加入,所以这次是一大票人,坐满了长长一大桌,主持的席之娴坐在主位,两旁分别是总经理和萧容祥,前半部坐的是外场人员,后半部则由内场人员占据,而谭加达正好就坐在与席之娴相对的位置上,面无表倩的遥望着她。 “……另外,我想培养每个人都能担任领台的能力,所以从明天起,大家开始轮流跟小咪学站领台。”会议进行到三分之二,席之娴仍保持不苟言笑的表情,铿锵有力的宣告着。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之前她因为顾忌自己刚加入这个团队,表现得太和善了,所以不够有威严,下达命令、提出要求都成了马耳东风,不被当作一回事。 而且这个做法,不仅对服务员或餐厅方面都是有利的,另一方面,这也是要治小咪的一个办法,好让她了解,她的职务以后将随时有人可取代,由不得她拿跷。 坐在位置上的小咪也聪明的意识到这背后的用意,不禁拉长了一张脸,不悦的抿紧嘴巴。 为了加强席之娴的规定,毕世纬环视众人,慢条斯理的补充道:“近期公司会有人事调动,各厅的服务人员会轮调,人选由各厅主管提报。”这是在席之娴的提议之下、他做了全盘的考量后,觉得还颇为可行的做法。 这样一来,以后哪厅需要人力支援时,就可以互相借调,不用担心不熟悉服务流程。而且周游各厅之后,所累积的经验会更为丰富,新悦饭店也将会孕育出更多的饭店专业人才。 相较于其他人专心聆听会议内容,谭加达是以一双探究的眼睛在凝看着席之娴与毕世纬两人,心思百转。 他听得出总经理处处在给席之娴方便,而且对她的建议也十分愿意采纳,明显在帮她建立威信,让她比较好做事……这样的宠信,的确已经超过一个上司对新进下属的关照,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自我安慰的揣测至此已几乎推翻,或许,他们交往的秘密并不是席之娴唬咔他的幌子,而是确有其事。 握紧拳头,俊脸阴郁,他颓然的收回视线,捻熄了最后一丝希望,郁闷的胸口又隐隐痛了起来。 接下来的会议说了什么,心情荡到谷底的他都听不进去了…… 会议结束后,距离五点营业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大伙儿各自离开,利用空档休息、购物、吃东西……只剩席之娴和毕世纬还在原位上讨论。 “……比起我以前待的江户亭,松鹤园的料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席之娴暗赞了谭加达,纵使不接受他的心意,她也不得不认同他的天分和厨艺。“业绩会无法像江户亭那么好,我想有部分因素或许是因为独立餐厅和饭店附属餐厅的差异。饭店的行销偏向于所有餐厅一起推,分散了顾客的注意力,所以松鹤园就被忽略了。” “这倒是。”毕世纬点了点头,认同她的分析。 “所以如果在广告上能够拉出来特别加强,例如配合住房提供本厅折扣或定食之类的,一段时间后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席之娴提出要求。 当初毕世纬在她哥哥的牵线下来挖角,而在她决定要加入新悦饭店时,就已先提出跳槽条件,其中一项就是在进行整顿时要避免绑手绑脚,希望毕世纬能放权让她去做。 “那你写一份企划书来给我,有什么疑虑或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企划经理。”毕世纬同意。 “好,谢谢世纬大哥。”席之娴嫣然扬唇,私底下换了称谓。 “现在不用谢我,好好把松鹤园拉起来才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毕世纬鼓励地说,很高兴席之娴对于经营管理比某些部门主管还有想法。 “呵呵,压力好大哦!”她干笑了两声,脑袋瓜又想到有事情没讲完,“啊,还有,领台是门面,得事先训练才行,所以除了跟旧领台实习,我要每天拨十五钟时间全体指导……” 见毕世纬点头同意,她继续接着说:“其实我还想增进员工的日文能力,免得每次有日本客人,服务员就像看到鬼一样,跑得像飞的,全部丢给干部点菜接待。” “你要自己教?” “我和副理一起。”她不想独揽,让萧副理也参与筹划,他就不会冷眼旁观或在背后扯后腿、说风凉话。 “这样很好啊,以后松鹤园的升迁就把日文学习的成果做为重点考量之一。”毕世纬微笑颔首,感受到她的积极和用心,随即关切问道:“对了,上了这些天的班,你应该已经适应了吧?” 席之娴眼角余光瞥见餐台晃过—道身影,她定睛察看,发现是谭加达,不禁心跳一乱。 唉!她怎么一看见他就心神不宁呢? 方才开会的时候,她其实有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她看,害她得多花一份心思努力忽视,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沈着,担心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知道他其实对她前两天说的话半信半疑,所以为了避免一直被观察,她应该要想办法让他更相信才行…… “之娴?”没得到回应,毕世纬扬声叫唤。 “嗄?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刚说什么?”她漫应。 脑子里灵光闪现,浮出一个想法——或许利用世纬大哥正好在这里的机会,可以让谭加达打消念头。 “我说对新环境适应吗?”毕世纬重复。 “哦~~”她加大音量,嗲声嗲气,故意让餐台里的谭加达也能听见。“你这么耐心的带着我熟悉环境,给我那么多方便,今天开会还来坐镇,我怎么可能不适应呢?” “那就好。”毕世纬哂然,她是他好友的妹妹,又是他特地挖角过来,当然要特别关照。 席之娴分心注意着谭加达,发现他已留意到场外,目光也投射而来,她连忙展开行动。 “咦?你这里脏了,我帮你擦。”她低声对毕世纬说着,同时倾身凑上前,伸出的手捧起他的脸,红唇覆上了毕世纬的嘴。 毕世纬愕然瞠目,脑中轰然作响,抬手想推拒,臂膀却被她紧压住,坐在椅子上和仰首的姿势让他一时不易闪避。 眶啷……餐台里顿时传来物品掉落声,谭加达瞧见了这令他错愕嫉妒的一幕,随即愤而离去。 砰!在此同时,餐厅入口处也传来一记碰撞声,随即是迅速奔离、凌乱的鞋跟踩地声。 席之娴全心留意着谭加达,没留意到入口处有人瞧见,一待谭加达被气走,达成她的目的,便赶紧退了开来。 “之娴,你这是在做什么?!”毕世纬立刻站起身,面有愠色,沈下嗓音,气恼她如此不自重。 “世纬大哥,对不起,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席之娴咬唇道歉,脸颊泛着淡淡粉红。 “什么原因?”他怒问。 刚刚好像有人在餐台里,那一幕被人看见就不好了,那些流言会更加甚嚣尘上,不可收拾,对他的女友更是不好交代啊! “其实,刚刚谭主厨人在餐台里,我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我们以前是……”席之娴捤娓道出方才为什么会偷吻他的原因,以及最新的流言困扰。 虽然这是下下之策,但一时间就想到那样的方法了,希望取得毕世纬的谅解,也能让谭加达彻底死心。 听完她的解释,毕世纬还是不太高兴。她处理感情的方式似乎没有工作上来得精明睿智。 “纸包不住火,欺骗是不能长久的,”他认为这样闪躲个是办法。 “我知道,但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她惆怅地叹。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你这种举动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他严肃的告诫着。 他可以接受被当成挡箭牌,却不能接受有逾越的举止,毕竟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对不起啦!下次不会了。”她垂首,赧然道歉。 吻下的同时,她就已经惊觉自己太冲动了,现在又被他训斥,更是窘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听见那碰撞声,她想这一招应该是见效了吧…… 虽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心却像被压了块石头似的,又闷又难受啊? 这……一定是她不习惯撒谎的关系,才会如此矛盾!况且谎言既已撒下,就不能心软,不能后悔了! 她为自己心情的转变找了个借口。 没想到,十年前她让谭加达伤心,十年后又重来一次,他们上辈子很可能结下了什么不解之缘! 说不定这样的因果,下辈子变成是她欠他了…… 经过两次的打击,他应该不会再对她抱着希望了吧? 这样也好,再怎么说,姊弟恋的不确定性都比一般恋情还要高,她提早杜绝动心的可能,以免陷下去,又换来伤心。 就任那浓浓的惆怅,将她的心房团团包围吧…… “哎唷喂!” 痛呼声陡然响起,才刚走出电梯的傻哥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又撞进了电梯里,顿时眼冒金星,满头小鸟啾啾绕,差点屁股开花,不禁反射的开骂。 “夭寿哦,是哪个出门不带眼睛的冒失鬼!” “对不起。”冒失鬼没带眼睛,但还懂得礼貌。 认出熟悉嗓音,傻哥定睛一看,诧然扬声。“阿达?!” “我没注意到电梯里有人,对不起。”手里紧揪着厨师帽和工作围裙,谭加达沈郁着一张脸道歉。 “你怎么了?”走出电梯,傻哥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禁关心问道。 “没什么!”胸膛泛着疼,他欲脱口,却一言难尽的不知如何说起,只能从紧抿的唇瓣中挤出三个字。 “骗肖仔,脸色都比石头鱼难看了,还说没什么?”他虽然叫傻哥,可一点都不傻。 “你不是休假吗?跑来公司干么?”谭加达顾左右而言他。 “我在家无聊得快要捉蟑螂来区分公母了,所以干脆来公司找你们打打屁啦!”傻哥摸摸后脑勺,憨笑着。 “这么闲干脆来帮我代班啦!”刚刚那—幕撞击着他的胸口,他没有把握在翻腾的心情中还能好好的工作。 傻哥直觉问:“你有事哦?”他们俩之中一定要有一个在公司,不可以同时休假。 “嗯。”他漫应。 “什么事?”傻哥一脸好奇。 “心事啦!”他撇嘴。 “什么心事?”闻言,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谭加达用倒吊死鱼眼瞪他,抿紧了嘴巴。 “说嘛说嘛,脸色这么难看,就是有心事齁?”傻哥努力摆出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牵起他的手走往阳台。“有心事就要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会得内伤哦!来,“花生省魔术,告诉葛葛”。” 谭加达一愣,随着他移动,未几,反应过来,鸡皮疙瘩立即掉满地,赶紧甩开被他牵住的手。 “你要安慰我,也用不着扮变态吧!”他受不了的被逗笑了。 “我是要扮心理谘询的张老师,什么扮变态!”傻哥抗议他的形容,“不过值得啦,至少有让你笑了。” 来到阳台,视野豁然开阔,冷冽的空气让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 “来一根吧!”倚着阳台栏杆,傻哥掏出烟盒,自己咬了根烟,又朝谭加达递去。 谭加达接过烟,让傻哥点燃,吸了口,再缓缓吐出云雾,那盘踞在心房的郁闷彷佛也随之吐出。 他会抽烟,但频率不高,没有瘾头,往往是心烦或需要思考时才会想到去碰,不像有些瘾君子,没抽到烟会很难过。 “你不是说过要戒烟的吗?”他弯身肘靠栏杆上,侧过头调侃的问着抽到烟就一脸满足神情的傻哥。 “哎唷,明天再戒啦!”答得很敷衍,根本没决心。 谭加达哂然。“好吧,那我的心也明天再做大扫除。” 傻哥是个大老粗,一时不太听得懂他的意思,只是困惑的瞥着他。 谭加达看向这个重义气又够忠实的好朋友,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又吸了口烟。 “干么,学梁朝伟要忧郁哦!”傻哥一掌拍向他的背。 背上吃痛,谭加达一呛,冷眼横瞪。“你可以再粗暴一点啦!”要是再来一遍,他可不介意把郡只逞凶的手剁下来拿去做成红烧熊掌。 傻哥转过身来勾搭他肩膀,暧昧地笑,“原来你喜欢粗暴的哦?”知道他心情不好,故意嘻嘻哈哈的逗他。 谭加达瞥他一眼,没力气起哄开玩笑,沈默了几秒,吞云吐雾一番,才又幽幽开口。 “傻哥,没想到真的被你说中了。”他目光落寞的眺望远方。 “瞎咪代志?”傻哥愣问。 他说的话有如滔滔江水那么多,阿达没头没尾的,鬼才知道他说啥! “席之娴。”说出她的名字,竟扯痛他的心! 明明好喜欢,却始终爱不到,这无疑是种折磨……唉,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得到她的青睐? 傻哥顿了一顿,才意会过来,想起自己曾经劝阻他不要在情况下明朗时对席之娴动心。 “我就说嘛,空降部队又互动频繁、处处关照,肯定没那么单纯。”他一副铁板神算的口吻。 谭加达撇了撇嘴,郁卒的看着袅袅而升的烟雾被风吹散,心里感到强烈的空虚失落与挫败。 “厚,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更何况你们又没开始,而且她来到松鹤园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有这么郁卒难过吗?”傻哥挑着一边的眉,投以质疑目光。 可别告诉他,他的好麻吉正好就是天底下最纯情的男性! “好像有。”谭加达自嘲一笑。 傻哥不明白呀!他对席之娴的情感没有那么浅薄,他将她放在心上已经好几个年头了,那是从他青涩懵懂的年代就深藏至今,久违重逢反而让那份情愫更加的深刻浓厚。 但这回本来满怀希望,却被兜头淋上一盆冷水,尤其是亲眼瞧见她和毕世纬亲吻的画面,那瞬间,他的心窝活像是被十几枝箭射中般疼痛。 “啧!笑死人了!”傻哥嘴巴上啐他,捏他肩膀的动作却是安抚的。“不要这样笨,天涯何处无荒草,猴必单恋一枝花。”叼着烟说话,发音不标准,却另有滑稽的“笑”果。 “对欵,我还真属猴,所以必单恋一枝花。”他嘲笑他的台湾国语。 “是何必啦!什么猴。”傻哥自己讲错还想狡辩。“敢笑我,我不帮你代班哦!” “不用了,我心情比较平复,晚上可以继续上班。”和傻哥讲一讲、笑一笑,心情没有受到冲击时那么乱。 “真的吗?”傻哥不放心的看了看他,旋即又很够意思地说:“好啦,那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喝酒解忧愁。” “好啊。”谭加达扬唇同意,捻熄抽到尽头的烟,再主动从傻哥口袋里取出了第二根烟点燃,没再多说什么。 要他将席之娴从心中连根拔除是不可能了,不过,既然确定她身边已经有了护花使者,那么他也不可能自私强求,去横刀夺爱,介入破坏,只能把对她的心意收拾进心底最深处。 “欵,我唱歌给你听……”沈默了一会儿,担心他好不容易开朗些的心情又陷入郁闷,傻哥点点他肩膀,继续发挥搞笑功力。 “不要!”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因为傻哥可是有名的音痴。 拒绝也没用,他又没问他要或不要。 傻哥自顾自地唱起来:“我爱台妹,台妹爱我,对我来说席之娴算什么……” 谭加达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在傻哥的破锣嗓音中,伴着暮色,让冷风洗涤沈郁心情,吹散萦绕胸臆的浓浓哀愁……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谭加达完全做到了席之娴说不要越过界的要求,两人的往来仅止于公事,互动状况是相敬如宾——也几乎接近“冰”。 不过那只是表面上,内心里,他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总是暗暗的关心、注意着她。 有些时候,为了想替她做什么,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就会用团体战术,以模糊焦点。 例如天气冷,见她猛流鼻水,他自掏腰包买了三只土鸡,在公司煮了一大锅的麻油鸡,说是慰劳全厅内外场员工,其实最终目的是为了想要让她祛寒进补。 还行,当他见到她脸色苍白,似乎血气不足,同样自己买了桂圆红枣,搬出自日本空运来台的冲绳黑糖,煮了—大桶的桂圆红枣黑糖汤让所有人饮用,做得不着痕迹,只为了能让她自然的接受…… 种种类似的情况多不胜数,这样的默默付出,让他既觉满足,又觉空虚;既觉欣喜,又觉悲苦。 他明白,这样的爱对自己不利,持续下去,只会愈陷愈深,但是没办法,钟情的人就在身边,天天上班都会见到面,要抑制情感实在困难。 凭良心说,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保持了距离,没有再造成她的困扰。 至于席之娴,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 虽然谭加达的转变符合了她的要求,生活平静许多,可是在态度上的明显落差曾让她一度无法适应,甚至感觉很难过。 谭加达在松鹤围里的人缘很不错,有时看他和大家有说有笑,唯独对她客气疏离,除了公事,任何多余的话都不说,坦白讲,她的心情很复杂。 但是她没立场抱怨,毕竟这是她要求的,只能掩下诡异自私的惆怅失落,安慰自己这才能心无旁骛,全心全意的在工作上冲刺。 就这样,日落月升转瞬间过了近三个月,光阴迅速流逝的速度令人惋叹,但值得欣慰的是,松鹤园在席之娴的积极改革推展下,渐渐有了起色。 当然,内外场要互相配合,主管厨房的谭加达也功不可没。 有了起色,就代表生意好转,生意一好,不管内场或外场,同样都很忙碌。 内场的忙,是点单多,要做的菜也多,讲究美味、要求速度;站在第一阵线的外场,是最直接面对顾客的,要做的事很琐碎,有时一忙起来,连上个厕所都要像打仗—样,甚至没时间走开。 饭店业虽然不太能在生意最好的假日期间排休,但休假天数可是比照每月的月历红字计算,也不算少,但上紧发倏的席之娴从到任至今,休过的假竟没超过五天,可谓是拚命三娘。 然而,就因为求好心切,责任感又重,如此拚命的下场,就让她拚出问题来了—— 又是空班时间。 当别人用餐时得工作的餐饮业人员,大都是利用营业前或营业后的时间才吃饭,跟一般人完全不同,常常得两餐当一餐吃。 谭加达到外头解决吃的问题后,便提前晃回松鹤园厨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拿出食材整理。 这种空班时间,厨房只有一个人留守,而松鹤围里则是一片静悄悄,只留下几盏灯。 “小歪……”整理到一半,忽然发现属于厨房的味碟竟没有补齐,谭加达扬声叫唤留守的助厨,可却没人应声。 他转身四处张望,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好啊,这小歪,见有人回来,他自个儿就溜去摸鱼了!”他撇嘴嘀咕,自己走到外场去拿。 在走向餐柜时,他行经包厢,不期然瞧见一双黑色素面高跟鞋搁在包厢外,不禁停下脚步。 这个时间餐厅里不该有人,会是谁在包厢里? 拉门只拉上一半,他探头望进包厢里,赫然瞧见有个人侧卧在榻榻米上,身子像虾子一样蜷着,不过因为里头的灯没开,所以他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是谁在里面?”他出声问。 对方没应声,他不禁皱起眉头,走了进去,同时在门口墙上找到包厢的电灯,伸手转亮,打量对方。 她穿的是公司女性主管的套装,黑西装、黑窄裙,里头是白色丝质上衣,梳了整齐的发髻,双腿修长匀称、身材苗条,那身影、侧脸…… “席经理?”不由自主加大嗓门,他惊问。 “唔……时间到了吗?”微蠕动,困倦慵懒的嗓音充满了性感的磁性,完全没有察觉到是谁来。 他看了眼手表后答:“还没。” “时间到了再叫我……我不太舒服……让我休息一下。”担心睡过头的席之娴顺便交代,翻个身,换边蜷缩。 不舒服? 她生病了?! 谭加达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认不出他的声音,连睁眼看看是谁都懒,他想,她不是不太舒服,而是非常不舒服! “生病就应该回家啊,你在这儿躺又不会好!”他忍不住朝她走近,忍不住叨念。 “没关系,晚上有XX公司在我们这儿办聚餐,我不能回家……”她连恍惚时都还想着公事。 “你是哪里不舒服?”他来到她面前跪坐下来,却发现连他的靠近,她都无力留意,仅是紧闭着双眼。 “不知道,大概站太久了,腰背很痛,整个人昏沉沉的,身体好热又好冷。”她说话的声调几乎全黏在一起,有气无力。 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要他不越界关心? 谭加达担忧的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赫然发现她异常灼烫的体温! “席之娴,你在发烧你知不知道?!”他气急败坏地吼。 都已经发烧了,她居然只会在包厢里睡觉,而不是利用这空档去看医生?她难道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吗? “大概吧……”她虚弱地应,眼睛总算因他高分贝的吼声而稍微睁开了下。“嗯……怎么是你?”她瞧见了他的脸,很生气又很担心的脸。 “对,怎么是我?应该是毕世纬才对啊!他人呢?你怎么不跟他说你人很不舒服,叫他带你去看医生?”谭加达把焦虑心疼的心情全都怪在毕世纬身上,气他不是称职男友。 “睡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拜托你让我安静的补一下眠。”捉紧一丝理智,她避重就轻,再度转身背对他,闭起眼睛,没有力气再多说。 谭加达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方才摸过她额头的手还烫着,他的心也像被揪住了一般。 他觉得这样不妥,可是他没有立场强迫她非去看病不可…… 有了!他现在就去找毕世纬,这是他当男朋友该尽的义务! 谭加达急匆匆的赶到办公楼层,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推开第一道门走进,秘书座位空空如也,他犹豫的一顿。 来得不是时候吗?总经理办公室怎么会唱空城计,连范秘书都不在? 四处瞧了瞧,这才发现区隔总经理办公室的第二道门只是虚掩,没多想,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把门缝再推得更开些,侧身往里头觑探。 原来,毕世纬人在办公室里,而范秘书似乎正送了文件进去。正当他想抬手敲门之际,竟赫然看见毕世纬握住范秘书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向怀里,低头就是一阵热吻。 谭加达震惊的瞠眼,整个人僵住。 毕世纬吻了范秘书?! 现在是什么情形?他不是跟席之娴在交往吗? 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他不禁眨了眨眼,但那亲昵的一幕还在持续当中。 难道……毕世纬脚踏两条船? 不,说不定还不只!这家伙搞不好专门利用职位优势,习惯性的诱拐公司女性员工! 是了,一定是这样,所以怪不得席之娴说他们是私下秘密交往。 这一定是毕世纬的要求,因为在没行人知道他死会的情况下,他才方便再去哄骗其他女人! 该死的,他多么渴望钟爱却得不到的女人,毕世纬有幸拥有,竟然对她如此不珍惜! 看来,会传出流言,都是真的。 公司流传总经理秘书范唯妮是毕世纬的旧爱,席之娴是毕世纬的新欢,这都是真的!而且没有一个是过去式,他甚至还在两个女人当中周旋…… 席之娴现在正不舒服的蜷在包厢榻榻米上,而毕世纬却拥着秘书风流,这教她情何以堪? 她拒绝了他,却挑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值得吗?值得吗?! 这要教他怎么甘心、怎么放心、怎么死心? 熊熊怒火从心底迅速烧上脑门,他放弃通知毕世纬的念头,踩着愤怒的步伐离开。 谭加达的动作迅速得像阵风,先是到员工更衣室里换回便服,拿随身物品,然后再回到松鹤园。 进到包厢里,期待南之娴已经好转,可她还是卧在榻榻米上,那虚弱的模样让他揪紧的心再度抽疼。 “之娴,醒醒。”他靠近她身边,轻推她肩膀,见没反应,又拍拍她脸颊,焦虑渗进嗓音里。“我送你去医院,快醒醒!” “谭主厨?你……”提早来做准备工作的新任领班良美,才步进厅里就发现匆匆跑进包厢的谭加达,不禁尾随而来,没想到竟看见席之娴躺在包厢里,忍不住发出惊呼。“之娴姊?” 温良美是个爱哭爱跟路的忠心下属,以前在江户亭的时候就是在席之娴的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底下做事,在席之娴离开好一阵子之后,她才听说她跳槽来松鹤园的消息,当下她马上兴起辞去江户亭、投奔松鹤园的念头,跑来哭求她收留。 当时的席之娴正需要心腹、帮手来协助,刚好对良美之前在江户亭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有正面的评价和印象,因此也同意留下了她,更在一个礼拜前,将她升任为领班。 “良美,你来得正好,赶快帮我把她扶起来。”看见有人可帮忙,谭加达立刻出声求助。 她立刻动作,惊惶地问:“之娴姊她怎么了?” “她人不舒服,我现在要送她去医院。”他分神解释。 “帮我买退烧药就好……我不用去医院……”席之娴被唤醒,但整个人还是像烧融的麻糬般软趴趴,身体重得不听使唤,不想听话去医院,但却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你不要逞强了!”谭加达半搀半抱的扶她起身。 “对啊,之娴姊,你身体很烫耶!”进来帮忙搀扶的温良美也感觉到她吓人的高温了。 “大概是感冒吧。”席之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搞的,她其实从早上就开始有点不舒服,操劳过一顿午餐时间后,到下午就整个不行了,本来以为躺一躺小睡一下就会好,没想到愈睡愈难过。 “不管是什么,先去给医生看再说。”谭加达不容拒绝,强势主导。 “可是还要上班……”这一起身,她发现自己根本站不住。 “笨蛋!人都病倒了,还上什么班!”谭加达忍不住怒斥,对她不懂得珍惜自己,感到心疼又恼怒。 “之娴姊你放心,厅里的事交给我们吧!”良美安抚着她。 一直以来,席之娴都是神采奕奕、俐落干练的,她从来没看过她如此虚弱的模样,老实说,她也有点吓到了。 “良美,我先带她到停车场,你帮我去她的置物柜里拿她的证件。”思虑周详的谭加达没忘记看病需要证件。 “哦,好。”良美立即探向席之娴的西装口袋,摸出一支钥匙。 交代完,谭加达不再多说,将席之娴打横抱起,一路前往停车场,不再顾及他人的目光。 去他的流言,去他的忌讳,去他的毕世纬! 从现在起,他绝对不会再默默退让了! 幸好谭加达坚持将席之娴送医,否则问题就大了。 因为她的高烧不是一般感冒,而是膀胱炎所引起。 由于餐饮服务业的关系,一忙起来很少喝水,连上厕所都没时间,养成憋尿习惯的下场,就是身体器官机能发出抗议。 可是席之娴实在太会忍了,所以发现得有点迟,并发了急性肾盂肾炎,必须住院观察治疗。 由于发烧的关系,她一直昏昏沉沉,醒醒睡睡,在恍惚中曾说过的话,曾下床小解,其实都不太记得,只存有隐约的印象。 当她完全清醒时,已经是接近午夜时分,而当她睁开眼时,瞧见的第一个人,是守候在床畔的温良美。 “之娴姊,你醒啦!”良美一见她醒来,立刻松口气的扬起微笑。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哑声问,都睡迷糊了。 良美看了看腕表。“晚上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她居然不知不觉的空度了这么一大段时间,连发生什么事都不太清楚?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席之娴觉得有点纳闷、恍惚之中,她记得耳边徘徊的都是一道男性嗓音,醇厚温柔,流露着连她住朦胧睡意中都能感受到的浓浓关切和忧虑。 难道是她的幻觉? “不是,我下班才过来的,是谭主厨送你来的。”良美说道。 听见是谭加达,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漏了一拍,“是吗?那他呢?”目光瞟向四周。 原来真是他的声音在她难受的时候陪伴着她啊。 “他从下午就一直陪你到刚刚,我下班过来后,他在你的包包里拿了你家的钥匙,说要去帮你准备住院的用品。” 席之娴不禁怔住。 发怔的原因,一是得知他陪了她那么久,她既讶异又感动,既感谢又愧疚;二是听见他擅自跑去她家,虽然是好意,但是……要准备住院用品?! 那岂不是除了牙刷牙膏、毛巾浴巾、脸盆茶杯、拖鞋……之类,还包括了要换洗的贴身衣物? 噢,天哪!她的内在美要被他看光光了!思及此,她的脸霍地热辣辣的烫了起来。 “之娴姊,我觉得谭主厨对你好好哦!你都不知道下午他发现你生病时,那种又紧张又心疼的样子,好像生病的是他最宝贝珍爱的女朋友咧! “还有啊,他一路横抱着你下楼,那姿态就像王子骑士一样。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好还看见他摸你的额头,又帮你拉高被子、检查点滴,厚……我看了超羡慕的!如果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良美见她浮现羞赧之色,忍不住实况转播,说得口沬横飞,一脸向往欣羡。 “三八,还有人希望自己生病的吗?”席之娴嗔瞪她轻啐,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良美的形容让她不由自主的为之心悸感动。 “如果生个不会危害生命的病,可以发现一个值得交付真心的男人,我倒愿意耶!”良美笑嘻嘻。 “愿意你个头啦!”席之娴摇头哧笑,要不是卧病在床,她肯定伸手戳她的脑袋。“医生说我为什么发烧?” 她自认为应该是太操劳,所以抵抗力降低,让感冒病毒趁虚而入,但还是不确定的再问一问。 “你膀咣炎耶,还并发什么肾盂肾炎的,很严重揑!”良美转述着谭加达告诉她的病情。 “嗄?”她反应不过来的扬声。 “医生说是因为经常憋尿,水喝太少导致的。”良美边说边觉得自己好像也很危险。 从事餐饮服务这一行,的确会忙得忘了喝水,没时间上厕所,经过之娴姊这次的教训,她要奉行“不可憋尿,要多喝水”的戒律。 “没想到居然是膀胱炎……怪不得我最近上厕所不是很顺畅,还有点痛痛的,腰也很不舒服。”和单纯活泼的良美交好,所以她没有避讳的坦言。 “医生说你大概要住院三至五天,而且还会反复发烧。”她又说。 “要住这么久?!”席之娴惊愕的扬高了八度音,美眸倏然圆瞠。“那我上班怎么辩?” “笨蛋!人都病倒了,还上什么班!”奥美忽然很凶地骂,席之娴一愣,她随即又噗哧笑道:“这是下午的时候,谭主厨骂你的话,哈哈……” 席之娴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横眼瞪她,却也无话可反驳。 “你就好好养病吧,公司应该会体谅的,毕竟你是为了工作才病倒的呀。”良美安慰她。“待会儿谭主厨还会再过来哦!他说晚上他会留下来照顾你。” 闻言,席之娴心跳又失控的加速了。 他守了她大半天了还不够,连晚上也要留下来照顾她? 这三个月来的相敬如冰,让她以为除了工作上不得不的接触,他不会愿意再跟她有所瓜葛的,但他仍在紧要关头如此义不容辞的帮忙着她;她三番两次的拒绝他,对他这么狠心,他还是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回想这段时间,菜色该换、该调整,出菜速度、食物品质,任何内场厨房的问题,他几乎都全力配合着她,丝毫没有因为她不留情的拒绝与要求而怀恨在心、加以刁难。 凭良心说,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可是相对的,这令她觉得自己好坏、好冷血…… 大概是病着的关系,人也变得脆弱,他体贴温柔的对待,崩解了她硬是挂在心房外的坚固外壳。 唉,没了防备的外壳,他要是再继续这样对她好,她心底重要的某一隅,说不定就快要失守,无力再坚持什么界线不界线的问题了。 第七章 医生提醒的话一点都没错,席之娴的病症是会反复的发烧,所以当谭加达帮她准备好住院用品,自己回家迅速梳洗、做了些清淡的食物,再折返医院与良美接班时,她又虚弱的睡着了。 据良美说,席之娴为了不想劳烦他,曾试图联络她哥哥来看顾,可是很不巧的,她哥哥正好出差去了;至于她父母,已经搬到南部一个小镇养老,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想惊动他们,让他们为她担心。至于良美则是因为身负她所托,要好好看着餐厅里的状况,所以她没考虑央请她继续留下。 其实,他们已是十年的旧识,她大可不必对他如此见外,能够揽下看顾她的责任,天知道他有多么乐意欣喜。 哪怕这或许只是短暂的时光,她可能还是得回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清晨,浅眠的谭加达已醒来,第N次检查点滴、额温、棉被。 然后他静坐下来,看着她在深眠中宛如睡美人般宁谧绝美的脸庞,不自觉的定睛凝视。 她乌黑的长发仿佛瀑布般披泻在白色的枕头上,柔亮光泽诱人碰触;她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像把扇子似的静静覆盖在眼窝上;她的嘴唇,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红润,只有淡淡的粉,却益发令人垂怜…… 病中的她脸色有点苍白,可孱弱的模样和平时指挥若定的女强人姿态截然不同,反而使她有着一种柔美的韵味。 这样的她,更加掳获了他的心! 情不自禁的,指节轻触着她颊畔,以一种爱怜珍宠的速度和力道,缓缓摩挲滑过。 他想要名正言顺的照顾她,他想要在任何时候,第一时间知道她的状况和喜怒哀乐,想要理直气壮的对她好。 他不想再乖乖退让了。 不管她身边有没有人,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反正她还没嫁人,他就有机会。 脸上搔痒的触感扰醒了床上沈睡的人儿,席之娴轻声嘤咛动了动,触摸的长指连忙收回。 她缓缓掀开了眼帘,瞧见坐在一旁注视着她的谭加达,瞬间清醒。 “感觉好一点了吗?”他关切地问。 她扬起浅浅的微笑。“好多了。” “要不要坐起来?我把床摇高。”他说着,便已先起身。 “好,我想刷牙洗脸。”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披头散发、眼角可能有眼屎的丑样子。 “等我一下。”他弯身把病床摇起,随即大步走向厕所,过了一会儿才又踅了回来,扶她下床,帮她推点滴架?“小心走,不要扯到针头。” 走进厕所,见他似乎不放心的还想留下,她赧然看向他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有打针的那只手要小心一点,有什么事就叫我。”叮咛过,他才退了出来,替她关上门。 准备梳洗的席之娴转向洗手台,看见了熟悉的牙刷毛巾洗面孔,漱口杯和脸盆都已盛好了温热的自来水,牙刷上还挤好了适量的牙膏,连梳子他都细心的带来了……霎时,她感到有一阵暖流冲刷过她的心。 就算是男朋友也没有这样体贴细心吧?更何况,他并不是她的谁! 姣美唇瓣不由自主的噙着笑容,她拿起牙刷刷牙,用温热的水洗脸,每一个小细节,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意,仿佛被笼罩在他满满的情感之中,让幸福与甜蜜滋养着。 难道,已经过了三个月,他却还没有完全将对她的情感抛开?他对她真这么死心眼吗? 防守瓦解的心,再度让一道又一道的热流温暖着,清晰而直接,让她无法漠视忽略。 席之娴在摆荡的心情中梳洗完毕,才走出厕所,就看见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电锅,正背对着她盛食物。 她怔着,注视他挺拔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及温暖充斥在她胸臆,又有许许多多的感受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的觉得鼻酸。 他的眉很宽、背很厚,散发的沈着稳重像是能撑起一片天地。 虽然他比她年轻是事实,但此时此刻,她毫不怀疑他是个有担当、能依赖的大男人,同时也是个充满阳刚魅力的好男人…… 谭加达转过身看见了怔仲出神的她,勾唇调侃:“怎么站在那儿发呆?” 把端着的碗搁到移动餐桌上,他走过来帮忙推点滴架,让她上床坐好,再把餐桌移近她,递上一根汤匙。 “我昨晚煮了菠菜魩仔鱼粥带过来,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 “嗯。”她舀了舀,热腾腾的粥在眼前冒着白烟,美味的香氛飘进鼻间,熏得她眼眶湿润、鼻头泛红,瘁不及防的,眼泪咚地掉了下来。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才刚落坐的谭加达一见到她掉眼泪,彷佛被火灼了下,倏地弹起来,说着就要奔出去。“我去找医生!” “不是!”她及时拉住他。“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哭?”他不太相信的审视打量,就怕她有什么不对劲又嘴硬强忍着。 “这个……太烫了!被热烟熏的。”她呐呐瞎掰,勾起浅笑。 他坐了下来,还是很狐疑的瞧着她,不放心的叮咛:“有不舒服要说哦,不要又憋出问题来。” 乖乖点头,席之娴舀粥入口,他无庸置疑的好手艺满足了她的胃。 他为她煮粥时,是什么心情呢?他会如此待她,一定是对她还存有感情吧? 她还要再装傻吗?继续被动的接受他的付出,却胆怯的不敢回应? “合不合口味?”避免沈默蔓延,谭加达主动找话题。 “很好吃。”这全是他用心熬煮的,当然合口味。顿了顿,她瞅住他轻唤:“谭主厨……”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就叫名字吧,老加个主厨、经理的实在很别扭。”他要求道。 “好。”愧意使她完全依从。 他满意的扬起了笑容。 她的同意无疑代表了三个月来凝滞的关系已经解冻,那条清楚的界线也出现了些许模糊地带。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谢谢你。”简短三个字,蕴含了许多她一时无法说清楚的感觉。 “不要谢我,只要你不再把我推得远远的就好。”他的话里也包含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 “对不起。”心有所感,她低垂螓首,眼泪浮上眼眶。 坦白说,为了避免甚嚣尘上的流言,要求不能越界的这段时间,两人假装相敬如宾、刻意减少多余交集,她看着他跟每个人都相处融洽,独独对自己淡漠,心里也不太好过。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失笑地问:“这下又是对不起什么?” 她咬咬唇,脸红了起来,要诚实表达心里的话可是需要不少的勇气,她不禁觉得羞赧。 “我觉得自己很差劲,从我刚进松鹤园,你就处处照应我,我却还限制你保持距离,真的很不知好歹。现在你明知道我这么冷血又自私,还不计前嫌的尽心照顾我……” 她愈说愈困窘得无地自容,相较于他的坦荡直率,她却任性霸道的限制他,还可恶的扯谎骗他。 眼泪扑簌簌的,掉进粥里加味。 她好像太欺负他了,仗着他对她的爱意,想怎样就怎样,自以为成熟理智,结果根本是比他还幼稚! 谭加达见她这般反省自责,不但丝毫不怨怪,心中更是充满怜爱,怪不得台语有句话说“爱到卡惨死”,他这大概是最好的证明。 “对啊,我好委屈!”他乘机装可怜。“所以可不可以拜托你解严?”闪烁着熠熠光芒的眸子凝瞅着她。 席之娴看向他,他的说法令她莞尔,可是那双定睛凝视的眼瞳,像是具有魔法般的魅力,让她情不自禁的被吸附,眼泪戛然而止,片刻之间无法自拔,唯有点头同意。 得到首肯,谭加达喜出望外,彷佛阴雨已久的天气终于放晴,他的心情也从灰暗变成清朗。 瞧他那模样,席之娴心里也荡漾着淡淡的甜蜜。 现在的松鹤园已步入轨道,生意趋于稳定,她在管理上已没有任何的阻碍与困难,流言八卦应该不会再影响她在工作方面的推动,所以她也可以不用那么耿介于心了。 今天的改变,松口气的不只是他,能够不再刻意佯装疏离,其实她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太好了,她可以不必再眼巴巴的看着他跟别人打成一片而冷落她! 蓦地,她恍然大悟般意识到自己压抑了些什么—— 她好像也喜欢上他了! 天哪!她怎么那么蠢,竟如此后知后觉? 早在她开始介意他态度上明显落差,而有了无法适应的难过感觉时,情况就已经起了化学变化。 那些莫名其妙、诡异自私的惆怅失落,无疑就是对他心动的最佳证明! 幸好,现在发现还不太晚。 冬天播下的种子,在沈寂过后,总算要在这温暖的春天里发芽成长了! 只不过……曾经撒下的谎,该怎么解释、怎么圆呢? 住院第三天,席之娴生病的消息传到了毕世纬的耳里,基于她是他的手下爱将,又是好朋友的妹妹,当天下班他便和女友范唯妮一同前往医院探视慰问。 这个时间,恰巧谭加达说要回家煮东西再带过来,所以不在,否则就会和携女友前来的毕世纬撞个正着,而还没想好要怎么圆谎的她就糗大了。 “……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居然会憋尿憋到要住院?”毕世纬忍不住摇头斥责。 害他被好友质疑是不是太过奴役他妹妹,才会操到连厕所都没时间上,搞出毛病来! 席之娴赧然的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她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点滴针已拆掉,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听说这方面的感染发炎,多喝蔓越莓汁可以预防,所以去生机食品店买了新鲜的蔓越莓,这里打汁不方便,我直接洗一些给你吃好不好?”范唯妮和善亲切地说。 “不用麻烦了……”席之娴不好意思的拒绝。 “你不用跟我客气。”范唯妮哂然一笑,还是拎着袋子到厕所去洗蔓越莓。 看着范唯妮的背影,席之娴充满了愧疚。 因为当初为了让谭加达死心而突然吻世纬大哥的那一幕,好死不死也让范唯妮看见了,害得她气得跑回南部,世纬大哥差点丢了未来老婆,幸好后来误会解开,她也出面向她证明不是世纬大哥花心劈腿,这才避免—场风暴,但她对范唯妮的歉意还是挥之不去。 “我听说都是谭主厨特地在这儿照顾你?”毕世纬在床边的椅子落坐,饶富兴味的打开话题。 “欵。”提起谭加达,帘之娴不自觉的露出娇羞笑容。 “在他的认知里,你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却还这样费心照顾你,我觉得诚意和爱意实在没话可说。”他意有所指的提醒她。 “我知道。”点点头,她没否认。 谭加达曾试探问及要不要通知毕世纬来看顾她,毕竟他才是她的正牌男友,怎么可以不尽责任!但她以毕世纬公事繁忙、不要增加他负担为由拒绝。 因此他二话不说的担下照顾她的工作,临时调休,把厨房的事交给傻哥打理,全心全意的留在医院陪伴着她。 而她,该说是因祸得福吧,因为这场病,她也确认了自己的情感。 毕世纬又说:“我跟唯妮计划十月份结婚。” “你们要结婚啦?恭喜耶!”她惊喜的睁亮了眼,立刻献上祝福。 “谢谢。”他哂然—笑。“不过我们如果开始着手准备,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谭主厨就会知道你说我们交往的事是假的了。” 席之娴一怔,随即面露忧虑。“我现在其实也在担心该怎么解释这个谎。” 唉~~这就叫做自食恶果、自找麻烦!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用不着掰出这个借口,现在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只要别把我说成对你始乱终弃的大浑球就好了。”他调侃的自嘲。 “哈哈……说不定在谭主厨的眼里,你就变成脚踏两条船,花心又负心的薄情郎唷!”范唯妮将蔓越莓装在杯子里端了出来,加入他们的话题。 相较于他们俩轻松玩笑的态度,伤脑筋的席之娴不太笑得出来。 她就是担心以谭加达维护她的程度,如果让他觉得是毕世纬辜负欺骗了她,很可能会出面为她打抱不平,又希望自己能从谎言错误中全身而退,所以才会苦恼得不知该怎么解决啊! “你干脆直接承认你是瞎掰的吧。”毕世纬不由得担心会惹来无妄之灾,希望她别再牵拖到他身上来。 席之娴皱起眉、瘪起嘴看他。 世纬大哥真不够义气,居然想推她上断头台?! 可是……话说回来,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你不用太担心啦,如果谭主厨是真的喜欢你,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你是瞎掰的。”范唯妮道出自己的想法。看来,席之娴应该也是栽进爱情里,所以才会顾忌直接坦承。 “希望如此。”席之娴呐呐地讲,认真的考虑了起来。 她不是恶意扯谎的,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杜绝流言,好让她能更有魄力、更心无旁骛的冲刺工作。 或许,她的确应该勇于面对自己铸下的错误! 否则她被自己的谎言给束缚住,确认的情感也会受到箍制,唯有揭开谎言,他们之间才有之后的路可走啊! 第八章 世事难料,当席之娴决定要豁出去,把事实告诉谭加达,他却早先一步打乱了她的计划,让人措手不及。 提着一个保温锅、一大罐果汁,谭加达迈着大步走进医疗大楼,直往电梯方向前进,六部电俤上上下下,不需要等候太久,未几,抵达声响陆续扬起,左右察看了下,他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部走去,同时还有其他人也要搭乘。 里头的人鱼贯走出,不期然的,他瞥见熟悉面孔。 是毕世纬! 呿,他总算出现了!女友生病住院,他竟后知后觉到现在才来探望,真是够了! 因为心有芥蒂,他不想主动去打招呼,可没想到尾随在他后方的,居然是范秘书。 他震愕的顿下脚步,没踏进电梯里,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来探望女友,还带着也有亲密关系的秘书是怎样? 仗着两边恋情都没正式公开,表面皆同样维持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以为对方都不晓得真实的情况,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吗? 这毕世纬未免也太可恶了吧?劈腿劈得这般狂妄,把两个单纯的女人要得团团转? 亏席之娴还体贴他公事繁忙,不愿给他添麻烦,结果反而让他开开心心的和范秘书在一起! “……我们的事,他早晚会知道,早点说比较好。” 他们的谈话声浪传进谭加达耳里,好奇与疑惑令他不由自主的迈步尾随。 他们说的是交往的事吧?他们打算要告诉席之娴?他顿觉恼怒的蹙起眉头,兀自对号入座。 可谭加达万万没想到,毕世纬和范唯妮谈论的是席之娴和他的事情,和他所想的有很大的出入。 “这事急不得,等她准备好就会说的……”他听见毕世纬这么回答范唯妮。 原来,范唯妮是知道毕世纬与席之娴在一起的,那……她竟还介入?!这会儿是范唯妮在催促毕世纬摊牌了吗? “……他一定会不高兴,甚至不能谅解。”他又捕捉到毕世纬说的些许片段。 “一段时间就能释怀的啦!”泛唯妮口吻轻松,仿佛伤了另一个女人却不觉愧疚。 “不用管别人的事了,我们自己的事比较重要。” 闻言,谭加达愤然瞠目。 别人的事?!他们俩为了在一起而自私的伤害席之娴,不顾她的感受,竟还说是别人的事? 谭加达瞧见毕世纬在说完这话后,伸臂搂住了范唯妮,两人卿卿我我,他在后头是看得怒火中烧,为席之娴打抱不平。 不行,他看不下去、忍无可忍了!这样无情薄幸的男人,他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毕世纬!”谭加达快步走近,开口叫他。 毕世纬反射的转过身,却冷不防挨了一拳,顿时眼冒金星,踉跄的住后退。 “啊!”范唯妮惊呼,连忙上前阻挡。“谭主厨你做什么?” “你走开,我要教训他!”谭加达欲隔开范唯妮,手臂却被她拉住。 “有什么话好好说,干么动手!”毕世纬反应过来,抚着吃疼的脸颊,拧眉斥道。 “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不惯你玩弄之娴的感情啦!”谭加达怒瞪着他,使劲甩开范唯妮。 顿时,毕世纬和范唯妮互看了眼。 真是好极了,刚刚在病房里才说过的预言竟立即成真——毕世纬在谭加达眼里,变成脚踏两条船、花心又负心的薄情郎,而且就连范唯妮也变成了破坏别人恋情的坏女人。 看来,席之娴没有时间做心理准备了,她得提前坦承才行。 “你误会了。”毕世纬欲上前解释。 “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还说是误会?是男人就敢做敢当一点!”谭加达咬牙怒斥,用力推他,只觉得他再说什么也只是狡辩。 “我做了什么?”毕世纬哭笑不得地问。 还好意思问?装傻是吗? 谭加达重重的哼了声;“你明明已经是之娴的男朋友,还跟范秘书勾搭在一起,以为没人知道吗?”他连范唯妮一块儿瞪,把她当成硬抢人男友的狐狸精。 “谭主厨,你完全搞错了,世纬不是席经理的男朋友,我们早在席经理来松鹤园前就已经交往了。”范唯妮急切表明,就怕他又动粗,伤了她心爱的男人。 “什么?!”情况相他所认知的完全不同,谭加达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跟之娴没有交往过。”举世纬强调。 他看着他们,目光充满质疑。 “可是,我明明看见……”他要说接吻的那一幕。 “她是故意骗你,要让你打退堂鼓的。”情势所逼,毕世纬代席之娴向他坦白了。 怒气敛去,谭加达这会儿是真的愣住了。 这意思是……和毕世纬交往的事,是之娴为了摆脱他而编出来的? 现在到底是她骗他,还是他们骗他?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薄唇逸出质疑,他思绪紊乱,已经分不清谁说的话才是真的,谁说的话才是假的了。 “我们就要准备结婚了,说假话也维持不了多久。”范唯妮心疼的拭去毕世纬嘴角的血丝。 “不信的话,你大可直接跟之娴求证。”毕世纬无奈地叹,拉下女友的手牵住,不再多作停留。“我们走吧!” 看着他们不避讳的态度和背影,谭加达陷入了怔忡沈思中。 毕世纬前脚才走,谭加达后脚就抵达,让席之娴心里直呼好家在,没有撞个正着。 虽然她有意坦承,但并不希望在突然的情况下,搞得措手不及,最好是让她找到适当的时机,有刚好的话题再顺着说。 “刚刚有人来采病?”等不到席之娴主动告知毕世纬来探病,谭加达一边帮她张罗晚餐,一边佯装不知情地问。 “嗯。”她应得有点心虚。 他试探的再问:“公司的人吗?” 席之娴顿了顿,觉得这一点还是别隐瞒的好。“是世纬和范秘书。” “女朋友住院,他第三天才头一次来,居然待一下子就走?”他刻意去质疑毕世纬,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看席之娴会有什么回应。 “他忙嘛。”她垂首,掰了个很没说服力的理由,赶紧帮着张罗食物,拿起一旁的水壶。“欵?这是蔓越莓汁对吧?好巧哦!刚刚范秘书也买了新鲜蔓越莓过来。”以忙碌掩饰自己的心虚就算了,还顾左右而言他。 “说到范秘书……”见她还是不老实,谭加达继续试探。“你不觉得她跟总经理走得太近了吗?连总经理来探望女朋友,她也跟来?” “哦,她是他的专属秘书嘛,走得近是当然的。”她是一脸的明理。 “你确定他们不是一对吗?”他停下动作,睇看向她。 席之娴脸色一僵,这才觉得他不太对劲。在他的认知,她和毕世纬在交往,会这么问实在有点奇怪。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问呢?”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因为我觉得跟你比起来,他们的感情好像还更好。”目光带着探究,他讲得更白。 “呵呵……”她干笑,脑中闪过在此时摊牌的念头,可惜勇气还是不足,选择了敷衍带过。“你不要故意说得让我担心啦!我很信任世纬的。”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现在还是先依照原来的状况说好了,等有机会再好好坦白。 谭加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的不诚实令他感到失望。 由于仔细留意,所以从她的眼神中,他看出了她的心虚……他现在已经相信了毕世纬和范唯妮在电梯口说的话是真的。 而且他愈想愈明白,为何她住院,毕世纬并没有紧急赶到,甚至到第三天才知情,前来探望?为何他问及是否要叫毕世纬看顾时,她一直推托? 因为毕世纬根本不是她所说的男朋友,所以并没有义务揽这个责任,她也没在第一时间通知他来探望。 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席之娴轻声问:“怎么了?你干么这样—直看我?” “我对你的爱意让你这么厌恶吗?”他不答反问,语调平板无波,炯然的眸光一瞬也不瞬,阴郁而令人心悸。 “嘎?”忽然转变的话锋,今席之娴反应不及,有些怔然。 “厌恶到不惜撒谎演戏,就为了让我打退堂鼓吗?”俊脸逼近,垂眸睨着她微仰的容颜。 他知道了?! 她心头一惊,美丽容颜难得有吓傻的时候。 “加达,你听我说……”她覆住他的手想解释,却在接触到他受伤的眸光时,梗住了喉咙。 “直到现在,你还是要继续骗我!”他却陡然抽手,拒绝了她的触碰。“在你眼里,我的爱就这么廉价吗?让你弃如敝屣、想尽办法也要摆脱?” 她看见他脸上显露出的孤寂疲惫与心灰意冷,她除了错愕,也觉得自己的心感受到他的痛,整个揪紧。 “不,不是这样的……”她心慌的否认,还想伸手拉他,他却往后退开,让她伸出的手只捉到空气。 “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编故事骗我,我现在已经完全有自知之明了,相信这几天,我坚持要留在这里,也让你很困扰吧?你放心好了,从现在起,我不会缠着你,你也用不着再演戏了。” 他觉得可悲,不禁自嘲一笑,脸色充满阴霾,那看着她时,总是温暖的眸光,也褪去了温度。 虽说追求女孩子,脸皮厚是要件,但和铜墙铁壁还是差了一大段距离,他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悲惨吧? 再说,就算他可以不计较三个月前的欺骗,但他也无法接受现在继续的隐瞒,因为这无疑代表了她对他的感觉,依旧没有改变。她还是想利用毕世纬来当盾牌,阻挡他的靠近! 他决绝的话让她骇然瞠眸,望见那变得幽渺陌生的眼神,她瞬间心如刀割,痛得令她红了眼眶。 “加达,你不要这样说,我其实已经后悔撒下这个谎言了……”席之娴急着要说明,一时丧失了平时伶俐的口齿。 “你后悔?”他尖锐的质疑嗤笑。“就在一分钟前,你还面不改色的继续这个谎言啊!” 他方才的探问其实已经是给了她坦承的机会,可是她显然没有打算把握,现在被拆穿了,才说后悔不嫌太迟吗? 席之娴被堵得哑口无言,眼泪滚落双颊,泪汪汪的瞅着他。 她又伤了他是吗?为什么她可以聪明的面对工作,面对感情,却总是这么的愚蠢? “你不要哭,该哭的人是我!”他冷着嗓音,别开眼,不去看那会让他心软的眼泪。“医生说你的情况已经好转,再两天就可以出院,我想现在也不需要我了,你自己保重。” 语毕,他转身就走。他寒了心,失去了源源不绝的热情。 席之娴震愕的呆住,没想到他突然说走就走,刹那间,她的心仿佛随着他的离开,被拉扯出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剧烈的痛楚在她胸臆蔓延,她睁大的美眸中流露出慌乱惊恐。 她感应到,这一次他的转身,不会只是小小的界线,而将会是难以再跨越的鸿沟了。 不,他不能走!他不能让她的心遗落在他身上,又带着她的心离开! 她爱上他了!她不愿失去他! 一抹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促使她急跳下床,泪奔向他,从他身后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生怕来不及说,她急切的道歉,脸颊贴着他的背,泪如雨下。 冷不防被抱住,谭加达讶异的僵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席之娴会有这样失控的举动。 “我撒谎要你死心,不是因为厌恶你的感情,纯粹是希望杜绝流言,全心全意工作,我不是恶意的,你原谅我吧! 我已经知道这个做法不妥了,我想坦白,但又没有勇气,是我懦弱,才无法尽早面对自己所犯的错。我发誓,我本来已经决定找时间告诉你一切,只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一股脑的和盘托出,双臂也随着解释的话语愈扣愈紧,就怕一松懈,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谭加达没开口,始终维持沈默,任她牢牢环抱。 事实上,她肆流的眼泪渗透了他背后的衣服,像烙铁般熨烫着他的肌肤,让冰寒的心有了回温的迹象。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开始期待,还会从她口中听见什么? 但是,他的沈默却让席之娴更加慌乱,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走,我需要你,不是因为我现在人在医院里,而是因为、因为……”她豁出去的脱口,却在关键字眼时却步。 从她的反应,他可以感应到那呼之欲出的话语将会是什么了! 谭加达僵硬握拳、屏息等待,心跳瞬间飙高。 “因为什么?因为你撒谎所以觉得愧疚?还是因为你同情我的痴情?”等不到下文,他心急的催促,还刻意曲解,让她紧张。 “不是不是!”她懊恼的迭声否认。算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说就说吧!“因为我爱你,我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你了。” 虽然已经猜出了几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谭加达还是整个人一震,彷佛有股电流在他血液里奔窜,心底冒出了一个个欣然喜悦的泡泡。 席之娴告白完,心跳已如擂鼓,她忐忑的等待他的反应,可是几秒钟过去,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也不动,害她担心了起来。 他对她彻底失望,所以对她的告白已经无动于衷了吗? “我是说真的……”她呐呐低语,因为当过放羊的孩子,自己也怀疑所说的话无法取信于他。 如果真是如此,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他啊! 思及此,她不禁退却的松手了…… 就在她心生退却之际,适应了心情冲击的谭加达总算有了积极正面的反应。 是的,她爱他。他相信,否则高傲如她,现在也不会如此急切卑微的挽留! 大掌覆住了她欲松开的手,他转过身与她面对面,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专注的凝视着她,随即捧起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轻轻缓缓的吻上她的唇,让彼此唇舌交缠、呼吸交融,让两颗心在亲密的吻中迅速拉近…… 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第九章 这场病,席之娴住了五天医院,却促成了一段恋情,正如良美所说的,要是一场病能觅得有情郎,那倒是值得! 至于也有牺牲,白白挨打的毕世纬,是她拖累了他,所以一和谭加达正式交往,她便拉着谭加达到总经理办公室去道歉赔罪。 而他们俩的恋情,因为之前酝酿了太久,一旦确认心意后,便像乘火箭似的突飞猛进,直接跳入热恋期,每天都很甜蜜。 在谭加达的细心照料下,因忙碌和生病而消瘦一圈的席之娴又长出肉来,再加上恋爱好气色,她整个人就像朵盛放的玫瑰般娇美。 不过,甜蜜归甜蜜,在席之娴的要求下,虽不至于要秘密进行交往,但也要尽量保持低调,毕竟身为主管,言行举止还是得收敛,这样才能领导下属。 这样的顾忌当然是有道理啦!所以向来对席之娴百依百顺的谭加达,勉强答应了这项要求。 只是,答应是一回事,配合得好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感情的事,有时候是很难控制的嘛!正值热恋,浓情密意根本浓得化不开,哪里还有办法时时刻刻都压抑? “席经理,记得喝水。”每当席之娴到厨房巡视或要端菜时,谭加达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不忘把握机会提醒,一天下来起码要说十几次。 这也就算了,有时候,他倾身靠近她,她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却是—— “席经理,记得去尿尿。” 由于得过膀胱炎的关系,那时紧急送医也让他吓到了,所以他的关心很另类,跟一般人的不太一样。 只不过在忙碌的上班时间里忽然听到他这么说,那真是会额角滑下三条黑线。 每隔两、三天,他都会打新鲜的蔓越莓汁带到公司来给她,透明的宝特瓶里装着紫红色的液体,摆在备餐室里的大冰箱,瓶身的纸条上还以明显男性化的字迹大剌剌写着“席之娴的果汁”,活像怕被人偷喝,让她实在不得不怀疑他的低调标准到底在哪里? 然而,虽然她会嘀咕,但是置身在他满满的爱与关心里,心里其实觉得幸福又甜蜜。 他们陪伴彼此,每一天都过得愉快又充实,令她不禁后侮自己怎么不早点接受他,白白虚度了那么多的光阴! 初夏午后,谭加达与席之娴趁着空班时间,溜到饭店外头约会,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他们选择了饭店附近的百货公司,以节省往来的时间,又能避开公司同事的目光。 他们亲昵的十指交扣,悠哉的散步,晃到地下楼的美食街,找了间果汁专卖铺坐下。 “我们下个月排休,去郊外走走好不好?”谭加达提议? “好啊。”席之娴欣然同意,每天上班,占去了他们大半时间。“欵,干脆你陪我到南部去,看看我爸妈?”她忽然想起地说。 谭加达眸光一闪,咧开了一口白牙。 “要见你父母,那意义非凡哦!”他意有所指的笑睨她。 “你想到哪里去了!”意会到他暗指什么,她蓦然脸红嗔啐。“我只是想到我快半年没见到我爸妈,想看看他们而已,你是顺便的。” “顺便的也好。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顺便的机会嘛!”他耸肩,笑容没有卸下,丝毫不计较。 他很高兴她会愿意让他去见她父母,纵使不是刻意安排,但也意味着他的地位已稳固。 席之娴横睇向他,抿起了一弯笑。 瞧着她甜美的笑容,谭加达宠溺的伸出手将她的柔荑握进掌心里。 “找个时间,我们再排长一点的假,你跟我回日本去,见见我妈和真田叔叔。”他笑凝着她,随即又非常认真且有诚意的补充:“这可不是顺便哦,是具有意义的见面。” “什么意义?”她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果汁,明知故问后,低头啜饮,掩饰娇羞。 “当然是向他们宣告你是我认定的对象的意义啊!”他也毫不含糊,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才交往一阵子而已,我又还没认定你。”她明明暗自窃喜,却又嘴硬的刁难,然而,如熟透蜜桃般的绯红脸颊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谭加达一怔,未几,恍然大悟般的惊呼:“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她吓一跳。 “你还没认定我的原因。”他的神情一派认真。 她纳闷的看着他。 没认定他这是乱说的,其实他对她的好以及她对他的喜欢,已经让她有相他长久走下去的心理准备了,可他现在却一副知道原因的样子……这才奇怪! “是因为我还缺了一个步骤没做。”他促挟的笑,卖关子。 “什么步骤?”她的提问正中他下怀。 他霍地将她拉近自己,目光灼亮的紧瞅着她,然后用一种像具有魔力般迷惑人心的音调,在她耳畔轻吐:“占有你。” 席之娴愣住,忽觉有股强烈电流窜过身体,惹得她一阵哆嗦。 他他他……说什么啊? 她陡然拉开距离,诧异瞪视那思想邪恶的男人,错愕的眨了眨眼,脸蛋像是熟得快要爆破的红番茄。 谭加达噙着诡谲笑容,将她可爱的反应看进眼里,随后慢条斯理,若无其事的兀自暍着自己的果汁。 “原来你这么好色!”她好不容易找回了说话的能力,羞赧的低声指控。 “欵,我正值血气方刚,如果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欲望的话,你就需要担心了。”他笑得牲畜无害,说得理直气壮。 呃……说的也有道理哦! 他简单一句话,又让她无话可说了,只能娇嗔的瞅着他。 因为担心她之前生的病,他一直不敢碰她,即使偶尔接吻时会险些擦枪走火,但都还是有把持住,不过长时间下来,他会欲求不满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他这样光天化日的提出来,就算地是个成年人了,也会觉得很害羞耶! “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那会让我想要跷班,把你拖去吃掉。”他咬着吸管,眸底燃着欲望的火苗,斜睇着她。 闻言,席之娴心跳失速,视线立即一敛,目不斜视,低头猛啜饮料。 她从没看过他这么侵略性的一面,让她觉得莫名心悸,又为之吸引。 槽了,这样被撩拨,待会儿怎么有办法好好上班啊? 下午放的火,晚上当然要继续延烧了,毕竟都是成年男女,交往将近两个月,是该达到一定的进度才对。 整个晚餐时间,他们彼此的吸引力正强烈的发挥效力。谭加达看着她的眼神特别火热,明显昭示着对她的渴望,害得她一颗心老是扑通乱跳,整个人产生空虚躁热的奇怪感觉。 下班后,他开车送她回家,本来他已经离去,可大约十五分钟后,她已经进浴室梳洗,电铃声却突然响起。 “是谁?”浑身湿透的席之娴不方便应门,只好朝不远处的大门扬声嚷。 “是我,谭加达。”熟悉嗓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她没来由的一震,心跳顿时漏了拍。 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折了回来? 隐约之间,她意识到不寻常的意味,心律不禁急速跃动。 “等我十分钟,我在洗澡。”她再度嚷,他随即静默的等待。 在心慌意乱的心情中,她想要快速梳洗,又矛盾的想要洗得比平常仔细,因为她有预感,今天将是他们更加亲密的重要日子。 十分钟,对席之娴来讲,就像一闪而逝的流星般疾速过去,她希望还有时间可延长,让她做足各方面的准备;可对门外等候的谭加达来说,却仿佛十个小时般漫长,巴不得眨眼就到。 当阻隔着他们的大门开启,两双眸子互视彼此时,那在半空中交会的目光立即引爆了噼哩啪啦的火花。 “不好意思,让你在门口罚站。”掩下躁动的心,她侧过身让他进入她的套房里。 长腿迈进屋里,他哂然地说:“为了要见你,罚站十分钟不算什么。”对着她 ,脱口就是好听的甜言蜜语。 当他与她擦身而过时,她鼻间嗅进的不是自己刚沐浴后的芬芳,而是属于他清爽好闻的男性气息。 他的卫生习惯很好,每个时段下班,总会利用附设在员工更衣室里的浴室迅速冲澡,没有在厨房久待的鱼腥油烟,双手也时时刻刻的维持清洁,比很多男人爱干净得多,让人很有好感, 她关上门后踅回屋里,扬声轻问:“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跑来了?” 他朝她走近,她本能的往后一退,高大身躯随即将她禁锢在他双臂与墙面之间,居高临下的凝睇着她。 “因为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回家,不想单独躺在床上想你。”热热的呼息拂过她双颊,充满磁性的低沈嗓音,带着浓厚的挑逗暗示。 “你躺在床上就闭上眼睛睡觉,干么让脑袋那么忙!”她咕哝着,但说归说,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而感到甜蜜。 “忙的不只是脑袋,我全身上下都在想你。”他低哑倾诉。 他贴住她,男性阳刚的身体强势却不失温柔的将她压覆在墙上,让她感受因她而紧绷的身体…… 有了亲密关系,恋情也更趋于稳定,那种两人已是一体的感觉,让席之娴想要掩饰也难,再加上谭加达根本没有很认真的在遵守,所以到后来,说好在公司里要低调的约定已经是形同虚设。 不过,虽然没有很低调,也不代表就很高调,他们就跟一般情侣一样,偶尔眼神交会,偶尔交换笑容,有时慰问鼓励,有时抱怨分享,至于亲密举动,在人前还是会尽量避免,就算有四下无人的机会,顶多也是牵牵手、摸摸头。 对于他们的发展,比较有交情的同事是乐见其成,例如厨房里的大小厨师和良美。 但也有一些从一开始就对空降部队的席之娴很感冒的人,到现在还是对最初的观感贯彻始终,即使亮眼的成绩证明了她的能力,仍然打心底排斥她,例如已经转调到其他厅的萧容祥和小咪。 当然啦,除此之外,排斥因素到底还有哪些就不一定了。 反正在团体中,你排挤我、我孤立你,你设计我、我拖累你……这一类的事情总是时有耳闻,避免不了,更别说像新悦饭店这样一间大公司了。 “加达,你来公司附近载我吧!”坐在车子里,席之娴懊恼的拿着手机讲话。 他们本来都排今天休假的,但是刚调派来松鹤园的新副理临时有事,只上半天班,公司又规定正副经理至少要有一人在,所以她只好把谭加达丢在家里,自己一个人来代班。 他纳闷地问:“你不是有开车吗?”他们说好了,等她下班会开车来他家的。 “我车轮好像破掉,都消气了。”她重重叹,对车不在行。 “好吧,你等我,车门记得锁好。”谭加达问了地址就挂上电话。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路上的车不多,所以谭加达很快就赶到了席之娴的所在地,他检视了下,本来打算换上备胎即可,没想到破的不只一个,而且破的地方很诡异,与一般辗过尖锐物品的破法不同。 “怎么了?”瞧见他眉头蹙起,席之娴疑惑问道。 “备胎只有一个不够换,这三个车轮都破了。”他指了指三处车轮。 “那就等明天再请人来拖吊好了,现在太晚了。”她噘了噘嘴,觉得纳闷不已。“奇怪,怎么一口气破三个呢?难道是有人在哪个路段撒铁钉吗?” “这不是辗到东西才破的。”他双臂环胸,沈着脸色思忖。 “那不然呢?” “你看,破洞都在侧面。”他牵着她到三个轮胎前指给她看?“这是有人恶意去刺才会这样。”他大胆推测,但口吻笃定。 她恍然大悟,也顺着他的推测判断。“我下午开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刚下班开出停车场就不太能开了,可见是在公司停车场被刺破的。” “嗯。”谭加达也这么认为,不禁问道:“你最近有得罪谁吗?” 席之娴蹙眉摇头。工作爱情占去她所有时间,哪里还有闲去得罪人呢? “大概有人恶作剧吧!”她猜。 “希望只是恶作剧,”他将她搂在臂弯里,望着车轮的日光充满担忧。 他可没那么乐观,在公司里,可不是随时都有一支锥子的,可见肇事者早有预谋,只是在等待方便出手的时间罢了。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又这么无聊? 最好这是唯一的一次,否则若真有人想对席之娴不利,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十章 就算只是恶作剧,次数多了也会让人不堪其扰的。 花钱买轮胎也就算了,更少没有危害人身安全,可没想到,对方像是食髓知味般,神通广大的连她私人的置物柜都有办法入侵,开始变换花样。 她的鞋子里被放了碎玻璃、她的衣服被剪成稀巴烂,弄破她的丝袜、把她包包里的化妆品丢进垃圾桶里……什么奇奇怪怪,想得到、想不到的手法都会发生。 这种人,可惜了脑子里的点子这么多,却拿来使坏,而不是用在正当用途,不然若是去做(奇*书*网.整*理*提*供)广告企划之类的工作,应该会有不错的表现。 席之娴觉得很奇怪,能够入侵置物柜却没有偷取钱财,可见对方的目的完全就是整她。 谭加达则是每次听到都要气愤难平好一阵子,但那是发生在女性员工更衣室里,他很难有什么动作,想要请交情好一点的同事留意,又顾忌会打草惊蛇而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最后席之娴索性申请更换置物柜,这状况才稍微平息。 然而,像是在故意考验她的EQ和耐力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恼人的传言再度牵扯到她,半年多前的批评像鬼打墙似的又绕了回来,而这一次,还是流言升级变化版…… 每一厅晚餐时间大多在五点,所以员工餐厅四点就做好了菜,开放给整个饭店的员工们享用。 这天,谭加达去参加了一个与日式料理师傅有关的公会聚餐,落了单的席之娴则和良美作伴,一同前往员工餐厅。 她们拿了菜,选了个角落坐下,—边吃饭—边聊天,没想到不—会儿就瞧见转调到其他厅的领台小咪,正嘻嘻哈哈的和三名同事结伴进入,还巧合的挑了距离她们不远的位置。 “听说总经理准备要跟范秘书结婚了?是真的吗?”她们的谈话声浪不小,在距离不远的状态下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是真的,订在十月份。”团体中,总是有少数一、两个消息特别灵通。 “那松鹤圆的席经理岂不是被甩了?”立即有人联想到也曾和总经理传绯闻的席之娴。 听到了这一句,另一隅的席之娴和良美不禁互视了一眼,停下了原本在聊的话题。 “嗄~~好可怜哦!”说这话的人,不知是真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那么厉害的女人怎么会可怜!”冷冷嘲讽丢了出来,这副了解的口吻来自曾在松鹤园待过的小咪,“她很有手腕,不会寂寞的。” 第一次亲耳听到中伤批评的良美,不由得皱了下眉,担心的看向席之娴,却发现她老神在在的吃着饭。 “怎么说啊?”被她一提,同事们也好奇了起来。 “你们都知道她是空降部队吧?”小咪这下成了掌握这个话题的主发言人。 大伙儿点头如捣蒜。 “她才三十岁,有什么多了不起的经历可以空降?用膝盖想一想也知道,百分之一百是靠关系,为了坐上松鹤园经理的位置,就算总经理身边有范秘书,她也愿意秘密来往啦!”小咪讲得口沫横飞,编造故事的能力可以改行去当编剧、写小说了。 “好贱哦!”狐狸精是大家眼中的公害,立刻挞伐啐骂。 “可是你怎么知道的啊?”八卦团队中,偶尔还是有稍微理性点的咖。 “你忘了我就是从松鹤园调过来的吗?松鹤园的都嘛知道。”小咪一副是你们消息不灵通的口吻。 正直的良美明知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忿忿难平的握紧自己的不锈钢环保筷,忍住把环保筷当飞镖射向小咪的冲动。 “之娴姊!你就放任她那样乱讲哦?”良美心火烧旺,为相当关照她的席之娴打抱不平。 “不要管她,嘴巴是人家的,她要怎么说,我们也没办法。”说不介意是假的,她蹙眉,心情烦躁,兀自调息着蠢蠢欲动的怒意。 这小咪,当初在厅里批评就算了,还胡乱放送到别的厅去,她对她的仇恨真有这么深吗? “可是……”良美还想说什么,小眯那尖锐的嗓音再度传来。 “现在总经理要结婚了,她不能再靠总经理,同厅的谭王厨就成了她的新猎物,把他迷得团团转。”讲到这里,小咪几乎咬牙切齿。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恨死席之娴了!“反正哦,她就是专门勾搭有地位的男人,私生活乱得很。” 席之娴和谭加达的事,曾经沈寂三个月,让她松了口气,心情平衡些,没想到 最近突然得知他们正在热恋,这令她错愕又失望,一颗心难受得不得了。 而且她之所以会被转调别厅,八成也是席之娴搞的鬼,说什么语言能力不够、无法适任松鹤厅领台,其实根本是不想让她接近谭加达吧! 不过不要紧,她以为调走她就可以高忱无忧,那她偏要让她不得安宁,而这传送八卦只是最简单的一项、 “嗄?谭主厨耶!”众女惋惜哀嚎。 “他不是才二十八岁吗?”谭加达身为最年轻的主厨,所以在公司里很出名。 “席经理好像比她大耶!”席之娴似乎也是最年轻的女经理。 “对啊!”三姑六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 “现在流行姊弟恋啦!” “年纪比较大的女人都比较厉害。” “厚,这岂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有句话不是说呷幼齿,顾目睭吗?” 实在听不下去了,良美啪的一声搁下餐具,霍地站了起来,火眼金睛瞪向那群长舌妇。 “良美!”一直在努力隐忍的席之娴吓了一跳,惊慌的喊她,不希望闹大。 理智已经断裂,良美根本没听到席之娴的叫唤,头顶冒火的直往放送头走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良美,小咪不禁心生畏怯,标准的恶人无胆、欺善怕恶类型,一旁的八卦兵团发现了席之娴也在场,个个噤若寒蝉。 “小咪,你难道不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吗?”良美双手擦腰,居高临下的怒瞪着她。 “我、我乱讲什么了?”小咪心虚的支吾了下,但众目睽睽,面子要撑,跟她杠上了。“席经理是空降部队没错啊,她现在勾搭上谭主厨也是事实啊!” “空降部队又怎样?是总经理亲自去江户亭挖角,席经理才过来的。”她试图帮忙证明,可惜刻意要生事的人根本不把她的话听进耳里。 “哦,我差点忘了,你自己也是空降部队,当然是帮同挂的人说话。”看见整个员工餐厅里的人都注视着这一隅,小咪立即想起要揪住她的小辫子。 “良美,算了!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席之娴沈着脸过来劝阻,勾住良美的手臂要拉走她。 “之娴姊,这种人就是软土深掘啦,你愈不理她,她愈嚣张!”良美指着小咪骂道。 “至少我不是靠着跟男人有一腿才往上爬,所以我敢嚣张怎样?你咬我啊!”仗着良美不敢妄动,小咪故意挑衅,拐弯抹角骂席之娴。 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良美面具龟裂,爆发念书时混太妹的狠劲。 “是你叫我咬的哦!你以为我不敢吗?”她猛的拉起小咪的手,还真的大口朝她臂膀咬下去。 “啊——”遇到野兽,小咪惨叫。 没想到良美会有这个举动,包括席之娴在内,大家都愣住了。 看见同厅的傻哥也在发呆行列中,席之娴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求助。“傻哥快来帮忙把且美拉开,她抓狂了!” 傻哥赶紧奔过来,拦腰抱住良美,席之娴连忙将她们分开。 “呜……神经病!”抚着吃痛的手臂,小咪大哭。 “不要抓我,臭猩猩!”良美怒咆傻哥,双脚被抱得悬了空,她只能不断踢蹬。 “死猴子,不要动!”傻哥反唇相稽。厚,这女人真恐怖!平时的甜美居然是假象。 “良美,够了、够了!”席之娴焦急的安抚着她,但心里对于她的维护着实感动不已,不枉她对她特别照顾。 理智回笼,总算听进了旁人的话,良美平息下来,看了看席之娴为难的神情,顿感歉疚,傻哥赶紧乘机抱她离开。 可听见小咪还在哇哇大哭,良美回过头瞪她,眼中厉芒乍现。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之娴姊跟总经理没有暧昧关系,而且是谭主厨苦追之娴姊,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四处胡说八道,当心我见你一次就咬你一次!”撂完警告,良美这才罢休。 结束了一场风波,员工餐厅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至于受到攻击的小咪,这回是踢到铁板了,不按牌理出牌的良美成了她的克星,果真应验了恶马自有恶人骑的道理。 当晚下班,谭加达把席之娴载回自己家里,发现她似乎心事重重、闷闷不乐,让他也跟着担心起来。 “是下是又有恶作剧了?”他不禁如此猜测。希望不要才平息了半个多月,这会儿又卷土重来。 “不是。”在沙发上半卧的席之娴,下巴靠着扶手,闷闷的摇摇头。 谭加达切了一盘哈蜜瓜,放在茶几上,然后向她讨回专属座位,乔了乔位置姿势后,让她枕在他腿上。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今天公司里有什么事吗?”他叉了一块橘色果肉给她,关心问道。 她叹了口气。“良美为了我,跟小咪在员工餐厅杠上。” 他顿时愣住,消化着她的话。 杠上?这是指发生冲突的意思吧?可是她说良美?!那个开朗好相处的女生?他有点难以想象。 还是先问原因吧!看起来事情不小条! “为什么?”他自然的拨开她颊畔的发丝,问道。 “因为小咪一边吃饭,一边跟同事谈论到我,良美听见了很生气。”她无奈的瘪瘪嘴。 一定是不好的事,良美才会生气! 思及此,谭加达的脸色变得冷凝,嗓音也沈了下来。“谈论你什么?” 席之娴咬了口哈蜜瓜,假装嘴巴没空,闷闷的沈默。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爱打小报告的女人,可是又很想向他抱怨她的委屈与忿怒。 “干么不说了?”他追问。“你不说我干脆问良美,说不定还更清楚。”他猜到她可能会选择性保留。 “不要啦,你再问她,她会愈说愈愤慨。”她惊恐的弹坐起来,赶紧打消他念头。“你没看到不会相信,良美发起火来很恐怖。” 谭加达瞠眼,她的反应勾起他的好奇。温驯甜美的小女生,能有多恐怖? “真的,你以后若是看见小咪见到良美就退避三舍,不用觉得奇怪。”这会儿想到小咪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她不禁觉得莞尔。 “我还是很难把你说的事情跟良美连贯起来。”可是她的说法让他忍不住扬起笑容。 “良美咬小咪,像大姊头似的撂话警告她。”说完,她噗哧的笑了出来,真是太出乎人意料了, 谭加达先是错愕讶异,随即意识到她会有这些反常举止,肯定是忍无可忍。 “你还没说,小咪到底讲了什么?”这才是重点。 撇撇嘴,想到小咪所讲的内容,她的笑容就瞬间逸去。 “除了老调重弹,说我跟世纬大哥有一腿以外,还说因为世纬大哥跟范秘书要结婚了,我没人可以靠,所以勾搭上年轻的谭主厨,专门靠男人向上爬。”她口吻自嘲。 听着她的叙述,谭加达的眉心愈揽愈紧。 明明是他爱席之娴爱不到,好不容易才追求到手的,这会儿她却被说成主动勾搭,难怪她会闷、会委屈! “这个小咪的嘴巴未免也太坏了吧。” 女孩子长得漂不漂亮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内涵,心地好才行,像小咪这一型的,总有一天会害了她自己。 “是很坏。”在他面前,席之娴并没有虚伪的掩饰介意的心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在厅里说不够,现在还变本加厉到别厅去传送流言。” “齁~~我想起来了!”他眼睛一亮,脑中闪过灵光。“那一次你要求我不准越过界,要保持距离,就是因为小咪在说,对不对?”他的态度和语气活像逮到了杀人凶手。 她呐呐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只她一个人啦,否则我就不会那么介意了。”尤其她要领导一整个厅,被说闲话就很难让人信服。 “真可恶!”他愤愤不平地啐。“这些人都是见不得人家好,你根本用不着介意这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 “唉,没办法,在这种大公司里工作,八卦文化免不了,只是倒楣成为主角箭靶,真的很无奈。” 她无奈喟叹,抱着蜷起的双腿,将下巴靠在膝盖上,郁郁寡欢的样子看得谭加达好不心疼。 他把缩成一团的她搂近自己,展臂拥住她,安抚的轻轻摇晃。 “上一次,我们之间冰冻了三个月,这一次,良美和小咪发生冲突,再来呢?”螓首靠向他肩膀,倾诉心中郁闷。“经常面对这种事,好烦哦!” 她的不愉快也感染了他,她的委屈和疲乏,他感同身受。 男人可以大剌剌的不去计较,但她是个女人,经常被流言困扰,的确会身心俱疲。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处在简单的环境里,愉快的工作、愉快的生活呢? 蓦地,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安排的计划。 或许因为要发展恋情而暂时停顿下来的计划应该要重新进行才对,而这一次,不单只是为了他自己,还包括了她与他的未来。 半年后—— 又到了耶诞节,到处洋溢着热闹欢乐的气氛,席之娴的眼前却一片漆黑。 坐在车厢里,音乐流泄,但她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车窗外飞逝如星河般的街景,也不晓得驾驶要将她载向何方。 别担心,她没瞎,属于她和谭加达的故事不是悲剧。 摀起眼睛其实是情趣,他说他们共度的第一个耶诞节,他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纪念礼。 “黑抹抹的,我快要打瞌睡了。”她的抗议里带着撒娇意味,今天下班一坐上他的车,就被他神秘兮兮的戴上眼罩,本来很有趣,但在十分钟之后,忙碌的疲倦一整个袭来。 “那你小眯一下,到了我叫你。”他体贴地说,还伸手取来挂在椅背的外套,要她盖上。 “多久才到?”她反穿他的外套,抬手摸着眼罩,戴久了不太习惯。 “大概再十五分钟左右吧。”他注视着路面回答,眼角余光瞥见她不安分的手,不禁扬声制止。“欵,还没到,不准拿下来。” “厚,等很久,你这个惊喜要是不够惊喜,我就要罚你戴这个眼罩—整天。”她嘟起嘴碎碎念。 “没关系啊,就算够惊喜,我也愿意戴。”因为这样她得整天都陪在他左右。“你戴眼罩,我会当你的眼睛;我戴眼罩,你要……” “我会乘机欺负你。”她答得飞快,红唇咧出调皮笑容。 “哇,太不公平了吧?”他夸张的怪叫抗议。“那我也要趁现在把握机会欺负你!”立刻吓唬她。 “哼,你才舍不得!”她故意恃宠而骄的扬起下巴,丝毫不担心。 谭加达莞尔失笑,正好停红灯,他迅速倾身索取一个吻。 “对,你说的对,我舍不得欺负你,只有被你欺负的分。”他坦承认栽,这一辈子就只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倒也心甘情愿。 “我可不是随便人就欺负的哦!”她抿着笑,佯装跩跩的口吻。 说说笑笑的抬杠仿佛缩短了路程,没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谭加达先是就近把车停好,再下车绕过另一头帮席之娴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下车,有几个台阶、应该转弯、需要等候……他分分秒秒提醒她。 她噙着微笑,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那牵握着的大掌仍牢牢的与她交扣。 来到某一处,他叫她站定等候,但听觉因为视觉暂停而变得加倍灵敏,她发觉这里有不少往来的人声车声,而且邻近她的地方似乎还有电卷门的声音。 “进来,有两个台阶哦!”他将她往前牵,引领她踏入,将她带至这处所的中央。“等我一下。”最后才放开她的手,跑去打开照明设备。 “好了,你可以拿下你的眼罩了。”他站在不远处的墙边宣布,等着欣赏她惊讶的神情。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她一边嘀咕一边拿下眼罩,突来的亮度让她一时睁不开眼,皱眉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先是下意识的搜寻谭加达的身影,然后才环顾四周的环境。 有柜台,有料理台……虽然看起来施工尚未完成,还很空旷,但已看得出装潢走的是日式风格。 “这是一间施工到一半的餐厅店面。”她直觉道。 “宾果!答对了。”他扬起笑。为了给她惊喜,他忍耐很久了,现在连忙问她意见。“你觉得以木质竹柳为主的装潢重点好不好?”他打算接下来的细节全以她的意见为主。 “好是好。”她满心疑惑,不明白他带她来看人家的店面做啥。“可是,你带我来这里,跟我的耶诞节纪念礼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含笑朝她走近,一把搂住她肩膀。“这家店就是耶诞节纪念礼。” “嗄?”她怔愣的抬眸看他,脑袋当机,一时意会不过来。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店。”他平摊手,宣布的口吻相当得意。 大环境太复杂,有好多事需要顾忌,她经常觉得有压力、不快乐,因此他打从半年前就延续原本的筹备计划——开一间属于他们俩的店。 脑袋慢慢重新运作,她傻呼呼的眨了眨眼。 “你是说,你要自己开店了?”太意外了,她不禁向他确认。 “不对,不是我自己,而是我们两个人。”他笑咪咪的纠正。“过阵子,把松鹤园的工作辞了,我们俩一起经营这家店。” 席之娴又愣住,呆呆的视线重新再将此地环视一遍。 光是外场的空间就有六,七十坪的空问,可不算一般的小店家呀! 他有出色的厨艺,自己开店是值得一试的,毕竟领别人薪水替别人效劳是限制了发展,男人应该要有企图心,为未来打算冲刺。 谭加达不愧是她深爱的对象,果然是上进可取,值得依赖的好男人。 可是……他要找她一起经营? “那我要出多少资金啊?”她直觉的认为他说的是合伙做生意,依持股比例出资。 谭加达一愣,因为她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旋即,他失笑摇头。 “我缺的不是资金,我缺的是人手。”他话中蕴含玄机。 瞎咪?他不是要找她合伙,而是要找她当他的劳工?席之娴有点失望的黯下眸光。 她挑高秀眉睇他。“要请我当店长或经理也行啦,只是我在松鹤园的薪资可不低哦,你可以比照办理吗?”将近一个巴掌的数目,对于一般的店家会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却摇了摇头,扳过她身体,面对面的注视着她,认真说明—— “我不需要店长跟经理,我需要一个老板娘。” 席之娴望住他,只见那乌瞳刻划着对她的专注深情,俊唇扬起一抹温柔,脸上浮现深切的期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这是在向她求婚?! 她的心剧烈的撞击着胸口,血液迅速沸腾奔流。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不敢确定,免得会错意,空欢喜一场。 他蓦地朝店面后方走去,害席之娴的心瞬间揪了一下,以为真是自己想得太美,没想到不一会儿,他却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长梗玫瑰折回,冷不防的在她面前咚的单膝着地。 “加达!”她低呼,惊讶的反射一退。 他噙着微笑抬头凝望她,看得她心跳如擂鼓,红云飞掠双颊。 “之娴,我们可以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也会是生活上的最佳伴侣,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陪我一起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嫁给我好吗?”递上花束,和满满的真心真意,他目光灼灼向她求婚。 席之娴低头看着他,感动的心情令她胸口暖暖的,眼眶也热热的。 他的告白并不是什么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但却踏实真挚的传递着对彼此爱情的笃定期许。 她在他身上,感受得到安全感,也看得到未来。 她没必要矫情犹豫了呀!每个女人,一生中寻寻觅觅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好男人吗? 甜蜜的笑容跃上姣美唇瓣,她先是收下了花束,不敢妄动的谭加达看着她从中抽起一枝玫瑰,反递给他,娇俏却认真的开口—— “加达,我愿意跟你一起创造我们的未来,快点把我娶回家吧!” 呼~~他差点被她给吓死了! 谭加达绽开灿烂笑容,起身接下那朵最珍贵的玫瑰。“没问题,你想多快就多快!” 他在她脸上印下好几个响吻,再紧紧的拥住她,快乐的转起圈圈来。 这儿是属于他们的温暖天地,此后,他们要胼手胝足、同心协力的为共同的事业打拚。 未来,将幸福可期。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