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上)》

作者：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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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传说，龙王是个祸害。

他的美，没有言语可以形容，足以魅惑神魔；他的恶，没有文字可以描述，不论天上、人间，以及无底的炼狱，经过之处，都化为一片焦土。

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他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战事蔓延，烽火连天，人间生灵涂炭，天界终于插手，发动众多神兵，血战了九百九十九个昼夜，直到碧海沸腾、巨山融化、千川都被血色染红，才降服这为非作歹的龙王。

神族们商议，该要杀了这骇人的魔物，一劳永逸，从此免除后患。但是，那绝世的美貌，蛊惑了神族放下刀剑，只设下四方结界，将他封印在囚龙山的一块巨石下。

从此，天、地，平安、无事。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然后，又一个春天、又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又一个冬天……

无数个春夏秋冬，在龙王眼前过去了。

五百年后，直到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就在他即将睡去时，有个人类女子闯进结界，出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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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午的日光，照拂著大地与汪洋。

海水湛蓝，白波点点，在大海与大川的汇流处，有巨石堆垒的大城，城内民居无数，炊烟袅袅，人们务农渔猎与经商，衣食无虞。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良田，阡陌纵横，翠苗茵绿。

而往远处望去，在天际的尽头，是一脉绵延无尽的高山峻岭。黑色的山头，怪石嶙峋，山势阴鸷，映照著日光，更显奇诡难测。

山间覆盖著古老的巨木，异兽盘桓在其中，浓浓的树荫，连正午的日光也照不进，林间深处，一如千年前般幽暗。

深山大泽，多是魑魅魍魉丛生之处，人们口耳相传，山林幽谷之中，其实有妖魔栖身，涉足蔽日深林的人，往往一去不回，多是让妖魔活生生撕裂成数块，被血淋淋的分食。

这类传说，有人深信不疑，却也有人嗤之以鼻。

例如，豆蔻。

在三个时辰之前，她以为那些传说，不过是老猎人们，为了吓唬晚辈，刻意编造的故事。

况且她身负重任，受了云大夫的请托，四处寻找绛珠草。这绛珠草可是难得的药材，只生长在杳无人迹的深山，寻常山林根本瞧不见，她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打听到，在囚龙山的深处，曾有过绛珠草的踪迹。

身穿红袄的豆蔻，背著药篓与小药锄，不顾老猎人们的劝阻，独自走进浓密的山林，认真的四处搜寻，一心只想取得绛珠草。

然而，三个时辰后的现在——

“救、命、啊！”尖叫声响遍山林。

休憩的鸟儿受到惊吓，啾嘎之声不绝于耳，它们鼓动翅膀飞起，盘旋在树梢之上，飞腾鼓动的羽翼，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从高空俯视而下，只见密林之中，脸色惨白的豆蔻，正死命的往前奔逃，手里还握著一株须根黏著土的绛珠草，那根须上还湿润润的，显然是刚被挖出来的。

在她身后，聚集了一大群妖魔鬼怪，个个青面獠牙、各形各状，有的还半腐半枯、肠肚黏呼呼，忘了塞回肚子里。

更可怕的是，它们全都在追她！

凄厉的鬼啸声响起，声音尖利得让人双腿发软。豆蔻咬紧牙关，撑著颤抖的双腿，不断往前奔跑，在心里不断嘱咐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千万千万不要回头！

蓦地，脚踝上一凉。

有湿润的东西，拂过她的脚踝。

豆蔻本能的低头，却看见一条腥红软黏的肉块，追缠著她的脚踝，红肉的最前端，还滴悬著腥黏的液体，一蠕一蠕的抖动著……

那是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是……是……舌头吗？！

她惊喘一声，全身窜过颤抖，因为这可怕又恶心的惊吓，双腿用尽全力，奔跑得更快了。

颈后不远的地方，传来嘎嘎嘎的刺耳笑声，一股恶气扑颈而来。

“这娃儿的味道，尝起来好得很呢！”腥黏的舌，又朝她的脚踝湿黏黏的舔了一口。

妖魔们霎时骚动起来，争先恐后的朝奔逃的豆蔻扑抓，尖笑声、叫嚷声，奔跑跳跃，还有吞咽口水，以及肚子饿时咕噜噜的声音。

豆蔻冷汗直流，奔跑得心儿怦跳，要不是她胆子比常人大了些，外加求生意志坚强，肯定早就已经吓昏，被这些妖魔一口一口的嚼了。

呜呜呜，讨厌啦，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自个儿在山林里搜寻，不断找了又找，好不容易在巨岩旁，看到一株小小的、珠红色的绛珠草。她用小药锄小心翼翼的拨开土，仔细的挖出绛珠草。

豆蔻太专心了。

她专心到没有察觉，打从找到绛珠草，开始挖掘后，那些像是被召唤而来，一个又一个，静悄悄的从树缝中、从泥土里、从水洼里冒出来的妖魔，就群聚在她背后。

等到她挖出绛珠草，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预备再进深山，找寻更多绛珠草时，才一个转身，她的笑容就陡然冻结了。

妖怪！

天啊，好多好多的妖怪！

更可怕的是，它们全对著她猛流口水！

豆蔻吓得尖叫出声，顾不得药篓与药锄，立刻拔腿狂奔，在森林里又跑又跌。而那些妖魔鬼怪，竟也如影随形，像是瞧见猎物的猎犬，纷纷欢腾跳跃的追了过来。

森林幽暗，不见日光，她摸不清方向，心里愈来愈慌，却无意间奔进更深的森林之中。目光消逝，林中幽暗得如同夜晚，别说是看不见路了，根本就是无路可走，她一跌再跌，不断被树根绊倒。

因为速度慢了下来，后方的妖魔，愈来愈靠近了！

终于，在豆蔻不知第几次摔倒，试图重新站起来时，那红腥的舌头，飕的一声卷来，缠住她的脚踝，猛力的一扯——

糟了糟了！

“啊！”她惊叫一声，被那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的拉倒，扑跌在不知积累了几千年落叶的地上。

那些妖魔鬼怪，全都围了上来。

“捉到了！”它们欢呼著，围在她的四周，快乐的扭动身子。“捉到了！捉到了！终于捉到了！”太过快乐了，有个妖怪的眼珠子，还因为剧烈的扭动而滚落到地上。

吐著长长红舌，人面虎纹的妖怪，低下头来审视她，然后说道：“是人类！”它嘎嘎嘎嘎的直笑。

长得像羊，却有九条尾巴、四只耳朵，眼睛还长在背后的妖怪，转过头来看著她。“是一个女人。”

有著牛尾的老虎，眯起了眼睛。“她挖走了绛珠草。”

颈间有著一圈火般红毛的羊，把头凑了过来。“绛珠草是我们的，不能被她带走。”

“那怎么办？”满身是刺的牛问。

“那怎么办？”用双脚站立的马问。

“那怎么办？”长著老鼠的头、背上有翅膀的羊问。

所有的妖魔齐声问：“那怎么办？”

人面虎纹的妖怪，再度发出刺耳的笑声，提出一个可怕的建议。

“我们吃了她！”

妖魔们欢声雷动。

“我要吃她的手！”

“我要吃她的脚！”

“她那热腾腾、软嫩嫩的肝是我的！”

掉了眼珠子的那个妖怪，凑到豆蔻的面前来，用仅剩的眼睛，打量著青春美貌的她。“那么，我要她的眼珠子！”

“不行！”长著女人面貌的蛇，腾身而起，威胁的探吐舌尖。“她的脸都是我的！”

“我只要一颗眼珠子。”

“不行！”

怒吼声响起，掉了眼珠子的妖怪，朝女面蛇扑过去。腐叶飞起，两个妖怪相互扑打啃咬，女面蛇发出女人似的尖叫，用蛇身绞住对方，单眼妖却张大嘴，咬掉女面蛇的鼻子，直接吞下肚去。

“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女面蛇尖叫著，被咬破的鼻子，流出冷凉的血。“我受伤了，所以我有资格可以独吞那个女孩！”

妖魔们哪肯同意？一时间骚动起来，纷纷鼓噪著。

“凭什么？”

“是啊！”

“分著吃、分著吃！”

争吵的声音，在森林里响起，有的妖怪怒吼，有的妖怪咆哮，有的妖怪发起火来，用头上角去顶撞意见不合的妖怪。它们争吵得太厉害，地面上的落叶，都像是沸腾般，翻滚震动，沙沙沙的作响。

被妖魔们包围著，即将被分食的豆蔻，在这危急时刻，倒是慢慢冷静下来，聪明的小脑子，为了保住性命，迅速的想了想。

“各位，请住手！住手！”她突然站起身来，在众多“食客”之间，勉强挤出友善的笑容。“请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别再吵了。”

那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妖魔，纷纷停下争斗。

豆蔻眨了眨眼睛，鼓足勇气，装出最乖巧可爱的表情。“偷拔绛珠草是我的错，要是因为我，害得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再伤了和气，那我的过错就更大了。”

“你倒是很懂事。”人面虎纹的妖怪，露出讶异的表情。

她睁著黑白分明的大眼，认真的说道：“我反省过了。这是我的错，该由我来负最大的责任。”

“那就乖乖让我们吃了！”腥红色的舌头，伸到她眼前蠕动著。

克制住恐惧，豆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露出惋惜的表情，双手一摊。“我很愿意被各位吃掉。但是，我个子太小，又没什么肉，实在不够大家一起吃。”她还叹了一口气，仿彿不能被妖魔们分食，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

妖怪们听著听著，又在她身边绕绕闻闻，东瞧瞧、西看看，也觉得她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她的手太细了。”

“她的脚也太瘦了。”

“这样一来，我们根本分不到什么肉。”青羽赤喙的鸟群，开始叽叽喳喳的抱怨起来。“每次每次，我们都只能啃骨头，我们偶尔也想吃肉啊！”

“你们只配啃骨头！”牛尾虎不以为然的吼了一声。

鸟群愤怒的拍动翅膀，扑向牛尾虎，用尖锐的喙攻击，有的拉扯它的毛发，有的咬住硬硬的肉。

“你说什么？！”

“不公平！”

“吃肉吃肉吃肉，我们吃肉，你吃骨头！”鸟群嘎叫著，喋喋不休。

牛尾虎痛得发出吼叫，闭著眼胡乱挥舞，厚掌利爪，扑下几只飞旋的飞鸟，却引起更激烈的攻击。

突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豆蔻说道，阻止了一场混战。“我有个好办法。”她宣布。

“什么办法？”

她笑咪咪的回答：“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各位来场比赛，赢的那个，就有权利独吞，这么一来，各位妖怪大爷、大姊们，就能不伤和气。”

独吞的诱惑，让妖魔们难以拒绝。它们全都竖起耳朵，听著这人类女子所说的话，深怕漏听了什么，会失去吞食她的机会。

“什么样的比赛？”有妖怪问。

豆蔻笑得甜蜜蜜的，显得更加美味可口，害得妖魔们全都馋得猛吞口水。

“赛跑啊！”她理所当然的说道，纤嫩的雪白小手，指著幽暗森林的一个方向。“各位可以比赛，谁先从这里到达森林的边缘，第一个返回的人，就可以独吞我。”

妖魔们全歪著头，慎重考虑这个提议。最先赞同的，是青羽赤喙的鸟儿，它们有翅膀，比其他妖魔有更多胜算。

“太好了，就这么办！”

“是啊是啊！”

“这是我听过最公平的比赛。”鸟儿聒噪著。

飞鸟为数众多，在每个妖魔的肩头跳跃，在每只耳朵旁嘎叫，鼓动那些能力较弱的妖魔，取得了意见上的多数，一面倒的赞同声浪，逼得能力较强的妖魔，只能被迫同意。

人面虎纹的妖怪，却还有疑虑。“要是你逃了怎么办？”

豆蔻眨著眼睛。

“我不会逃走的。”她甜笑著保证，看来格外温驯无害，为了加强保证的效力，还从地上摸出一条坚韧的树藤，在脚踝上东缠缠、西绑绑，打了个非常复杂的绳结。“我把自己绑住了，逃不掉的。”她展示著脚上的结。

所有妖魔都靠上前来，仔细瞧著那个绳结，这才放心的同意。

“你乖乖待在这里。”

“好。”

“等我回来吃你。”

“好。”

“不对不对，该是由我来吃才对。”

“谁先回来，谁就可以先吃我。”她好意的提醒。

“我们要吃、我们要吃！吃她的皮、吃她的肉、吃她的眼、吃她的心。”飞鸟鼓噪著，迫不及待的展翅，啪啦啪啦的率先往森林边缘飞去。

为了独吞美食，妖魔们个个奋勇争先，呼吼声震动整座森林，落叶之海被划分出一条道路，妖魔们挟带著狂风，冲往森林尽头。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触目可及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半个妖魔。

就连咆哮呼吼声也远去，豆蔻才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好险！”她拍拍胸口，低嚷了几句，然后迅速的站了起来。柔软的脚踝轻易的抽离绳结，转眼间就重获自由。

好在这些妖魔们，没有人类那么狡猾多疑，全被她哄骗了过去，她绑在脚踝上的绳结，虽然看似复杂难解，其实只要抽了腿，轻易就能离身。

当然，豆蔻没有笨到继续逗留在原处。

她转身拔腿就跑。

虽然说谎不是件好事，但是为了保住小命，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欺骗那群妖魔，才觑得逃走的机会。

想起它们的尖牙与利爪，豆蔻更是跑得飞快，深怕脚步慢了些，就要被哪只妖魔抓去，从她的小脑袋开始，喀嚓喀嚓的咬到脚趾头，把她吃个精光，再拿她的一根肋骨来剔牙。

豆蔻死命的跑著，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找不到能离开森林的道路。好不容易，她瞧见前方不远处，浓浓的树荫裂了个大洞，泄漏出暖暖的日光。她本能的，朝著那处奔了过去。

只是，才刚跑了几步，一声骇人的咆哮，就陡然从后方传来。

“她骗了我们！”咆哮声里充满了愤怒。

“她跑哪里去？”

“把她找回来！”

“吃了她！吃了她！”

糟糕！

那些妖魔的速度，比她想像中来得快多了。才一会儿的时间，妖魔已经奔回原处，发觉了她的诡计，愤怒得乱吼乱跳。

“她朝那里去了！”看得远的妖怪嚷著。“我看见她了！”

“我闻见她了！”

“我听见她了！”

哇，不好了，那些妖魔发现她了！

豆蔻压抑著恐惧，奔逃得更快更快，但妖魔们的速度，远远在人类之上，转眼之间，她就能清楚听见，从背后传来奔跑窜跳的声音，还有妖魔们愤怒的怒吼，以及咒骂。

“她骗了我们！”

“吃掉她！”

“不要放过她！”

她不敢回头，但不论跑得再快，喷洒在背后的腐臭鼻息，还是愈来愈靠近，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尖牙，喀喀喀的咬合著，只差一点点，就要咬碎她的肩膀。

“站住！”

“停下来！”

“抓住她！”

妖魔们呼吼著，挥舞著利爪，朝她抓去。锐利的爪子，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啊——”豆蔻应声发出尖叫。

呜啊，她的衣服被划破了！

利爪没能伤了豆蔻，却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前推去，娇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冲，撞著一座淹没在森林之中，不知存在了多久、样貌早已风化模糊的石像上。

石像的头部，应声而断。

而她则是脚步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猛地往前扑跌，闯进阳光洒落的地方——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哇啊！”

她惊叫著，根本收不住劲势，只能紧闭著双眼，跟著那座石像的头部，像颗不受控制的球儿，咚咚咚的往洞穴里滚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著妖魔的怒吼声。她紧闭的眼睛，仿彿仍看得见无数的光影闪耀，巨大的崩裂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有什么封闭许久的东西，被骤然打碎。

最后，当她停止滚动，重重摔落在地上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

豆蔻忍住疼，双手抱住脑袋，先睁开左眼，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慢的睁开右眼。洞穴的最底部，平坦而宽阔，最让人讶异的，是阳光还能照进这里。

那颗面貌模糊的石像脑袋，恰好就落在她面前，上头爬满了藤蔓跟青苔，枯残的叶子填满了青苔的双眼，看来格外诡异。

她转开视线，不安的往上看去，担心著那些妖魔会不会追来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喂，女人！”

豆蔻吓了一跳。

哪来的声音？

她惊疑不定，急忙左看右看。

“喂！”这次，声音里多了浓浓的不耐。

惊恐的视线，落在石头脑袋上。

“是、是你在说话？”她小心翼翼的问，还好奇的探手，用嫩嫩的指尖，戳了戳那硬邦邦的石头。

怪了，她是不是听见愤怒的抽息？

那声音再度响起。

“女人，转过头来！”

难道，说话的不是眼前的石头脑袋，而是另有其人？好奇心压抑了恐惧，豆蔻毫不犹豫的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他。

＊＊＊＊＊＊＊＊＊

那是豆蔻有生以来，所见过最美的人。

他的眉剃锐飞扬，黑如墨染，那双眼睛像是午夜的星星，直挺的鼻，形状优美，薄而红润的唇，如水般润泽。这男人有著难言的魔力，美丽得难以形容，只要望上他一眼，就会被蛊惑，轻易被夺走心神。

他太美太美，美得让她只能看著他，一时之间失了神。

那薄唇在她的注视下，吐出一个句子。

“喂，女人！”他不耐烦的喊道。

豆蔻猛然直起身子，眨了眨眼睛，秀丽的小脸上，有几分的茫然，像是突然被人从梦里粗鲁的摇醒。

“嗯？”她左看右看，才又回过头来，狐疑的发问。“你在叫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他瞪著她，一副对她开口就已是纾尊降贵，有损他高贵身分的事情。

“也是啦！”她难以抵抗诱惑，不由自主的又靠近一些。

他眼里有著浓浓的嫌恶。

“是谁派你来的？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的？”换作是以往，他根本不屑跟人类对话。但是，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久到他开始觉得厌烦，就在这个时候，这个人类女子竟闯了进来。

神族留下的四方结界，以及巨石上的符咒，让他五百年来动弹不得。封印的力量极强，这五百年来，别说是有神魔人兽涉足了，就连片落叶都飘不进来。

哪里想得到，竟有一天，会有个女人，哇啦哇啦大叫著滚下来。

“没有人派我来啊！”豆蔻连忙摇头。“我是被一群妖魔追著，才会不小心掉进来的。”

浓眉紧拧著，从她那张无辜的小脸，看到她身后那颗布满青苔的石头脑袋。他这才恍然大悟。

“你破坏了结界。”囚禁他多年的结界，终于被毁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豆蔻急忙道歉，捧起石头脑袋。“我立刻去把它修好。”

“不用了。”

“你不用客气了，既然是我弄坏的，就该由我来修。”她捧著石头脑袋，认真的对他说道。

啊，又来了！

她又听见，那声愤怒的抽息。

豆蔻直盯著那男人，在心里赞叹著，他竟连咬牙切齿的表情，也是那么的美丽，害她的心儿，因为不明原因而怦怦乱跳。

当那美貌的魔力，对她的影响稍稍降低了些许，她才有心神，去注意其他的细节。

这个美若天仙的男人，竟是被困在一块巨石下头，石上还贴著一张写著不明文字的白绢。庞大的石头压住他的身躯，他只能露出那张绝世美貌。丰厚的黑发，披散在他额前、眼前，模样虽然狼狈，却有一股难言的骁狠狂霸。

而且，最让她讶异的，是他的头上有一对，色如玄铁，厚实沉重，根粗尾细，先后弯而凌起，刻痕栉比的角。

“你是妖怪？”豆蔻脱口而出。

蓦地，一道闪电落下。

只听见轰然一声，不远处的一棵千年老松，被这道焦雷劈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扭曲的火影，映照著那张恼怒的俊颜。

“我是龙王。”他冷睨著她，一字一字的宣布，等著她颤抖的下跪，诚惶诚恐的求饶，并宣誓对他永远忠诚，连灵魂都愿意成为他的奴隶。

豆蔻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反倒是伸出手来，用力的扳著那对漂亮的角。

“你是羊吧？”她认真的问，质疑他说的话。

唔，这明明是羊角嘛！

他难以置信，重重倒抽一口气。

自从盘古劈开天地，女娲补全青天，精卫沉溺东海，夸父追逐旭日，神农嚼尝百草，燧人引燃火苗，这么长久的岁月以来，从来没有任何神魔，胆敢触摸他的双角。

而这个女人，居然还扳著他的双角，质疑他其实是一只羊！

这是最大的羞辱，要不是贴在石上的符咒，压制了他的能力，而她又还有些利用价值，她这个大大不敬的动作，就足够让她惨死一万遍，连魂魄也不剩！

“放开。”

“嗯？什么？”她还在确认。

“我说，放、开！”

察觉到他的怒气，豆蔻这才松手，举著小手闪到旁边去。“噢，抱歉，我只是要确认一下。”她还循循善诱，对他强调。“是羊就承认是羊，不要谎报身分，更不要骗人说你是什么龙王，别人不会相信的。”

他用掉一千年份的忍耐，才没有当场咬死她。他闭起眼睛，深吸几口气后，才按压下怒火。

“喂！”

“我的名字叫豆蔻。”她好心的告诉他。

他却当作没听见。

“女人，把石头上的那张符咒撕掉。”那是囚困他的最后一道封印，一旦撕下那张符咒，他就能重获自由。

啊，自由！

睽违了五百年，这两个字是那么甜美，他早已迫不及待。

但，就像是刻意要折磨他似的，这有眼无珠的年轻女人，却迟迟不肯动手，反倒凑近符咒，仔细看了半晌，还有闲情逸致发问。

“这上头写著什么？”

够了！

反正结界已经解开，就在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先杀了她，再等待下一个可能比较聪明点的闯入者时，在洞穴的上方，突然传来骚动。

“她在这里！”

“吃了她！”

“不能放过她！”

“她骗了我们、骗了我们！”

无数的妖魔，又窜又跳，跃下了巨大的洞穴，来到底部，执意要把她生吞活剥。它们张大嘴，露出尖牙，朝著她龇牙咧嘴，个个愤怒且饥饿。

“糟糕！”豆蔻低嚷著，眼睁睁看著那些妖魔，围成紧密的半圈，还一步一步的，渐渐缩小半圈的范围，朝她走了过来。“呃，各位，请冷静点，有话好说啊！”

飞鸟忙著叫嚣，鼓动著翅膀。

“她的话不能听、不能听！她欺骗了我们！”

豆蔻紧贴著巨石，冷汗直流，恐惧的发现自己再也没有退路了。

呜呜，天啊，难道她注定要被这群妖魔吃掉吗？

“撕下那张符咒，我可以救你一命。”低沉的声音，在一片恐吓的呼吼中响起，那冷静平淡的语气，显得格外突兀。

她低下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贴靠到了他的身边。虽然说，他指引了一条生路，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你能够救我？”她问。

他的脸色一变，像是受到莫大的侮辱。

“女人，你怀疑我？”

豆蔻用力点头，还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怀疑啊！你要是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她顿了一下，再度开口确认。“你其实是羊吧？”

怒气陡然爆发，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女人的愚蠢。

“你到底撕不撕？”

怒极的吼叫，化做一道耀眼金光，人面虎纹的妖怪，原本还在张嘴叫嚣，却在金光之中粉碎，当场灰飞烟灭，消失不见。

瞬间，不论是那群妖魔，还是豆蔻，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半晌之后，飞鸟最先回过神来，嘎嘎叫著绕圈子。“这女人找到帮手了！”

“连他一起杀掉！”

“咬死他们！”

眼看同伴被杀，妖魔们更加愤怒，一时之间，尖锐的牙齿、锋利的爪子、啄人的鸟喙，伴随著嘶声咆哮，以及阵阵狂风，朝著巨石蜂拥而来，急著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豆蔻吓得脸都绿了。

“哇，救命啊！”情急之下，她伸手乱抓，抱住他的脑袋，害怕的把脸埋进流泉般的黑发里，还不断颤抖著。

“撕掉符咒！”他厉声说道。

啊？啊？对了，符咒！

说不定，这只丰真的很厉害，真能救她一命——

妖魔的咆哮，在豆蔻耳边回荡，湿黏的舌扫过她的耳，让她几乎因为恐惧而呕吐。

唉啊，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古老的符咒，在狂风中啪啦啪啦作响，不断拍打著巨石，符咒上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之下，流动著诡异的光芒。

为求保命，豆蔻无法多想，她伸出手来，猛地撕下符咒。

就在符咒离开巨石的瞬间，古老的白绢化为粉末，红色的咒语却悬浮在空中，而后陡然窜进她的手心，一股热流窜过她全身。

豆蔻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狂笑声响起，巨石震动著，无数的裂痕从底部窜开，迅速变深变大，坚硬的巨石，被更强大的力量撕扯成无数块。

天际乌云滚滚翻腾，日光顿时失去踪影，天地一片昏暗，只剩狂风怒舞呼号，四处飞沙走石，只剩一片灰蒙蒙。

呼啸的狂风里，隐隐传来妖魔的惊惧惨叫，以及阵阵狂笑。

空中银蛇乱舞，雷电汇集，在云里隆隆作响，声声震耳欲聋。她被狂风吹得匍匐趴倒，像颗果子一样滚啊滚。

不祥的预感闪过心中，她在狂风中忐忑著，担心自己是不是在无意中，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当妖魔的惨叫止息，狂风与雷电都消失，日光再度露出云端时，四周只剩一片寂静，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豆蔻埋头等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才有勇气抬头。她慢吞吞的睁开眼，因为那生死瞬间的恐惧，以及耀眼的阳光而有些头晕目眩。

妖魔全都消失不见，在她眼前，只剩下那个沐浴在日光下，结实黝黑，高大完美的赤裸身躯。

她的救命恩人，已经挣脱巨石的囚困，正一丝不挂的站在那里。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晶亮的黑眸注视著她，目光里的深意，比最难的谜题更难猜。

她只能屏气凝神，在他的注视之下，像被困住的小动物，一动也不能动。

半晌之后，他才勾起嘴角，对她露出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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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浓厚的乌云，就像是噩梦一般，在阳光乍现后，就消失无踪。

沐浴在阳光中，那身躯完美如雕像的男人，双眼精光灼亮，直勾勾的注视著豆蔻。

“我自由了！”他的宣言，近似咆哮。那张绝美的容颜，仰望著天际，露出狂傲的笑容，有如挑衅。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仰著头，笑得那么猖狂，但是看见救命恩人心情愉快，她也不忘从善如流，礼貌的道贺。

“恭喜你——呃——那个——”黑白分明的眼儿，扫见他的赤裸，很快就转开视线。“呃，谢谢你救了我。”

除了道谢之外，她其实好想好想提醒他，既然重获自由，就该快快找件衣裳蔽体。虽然，他的体态容貌，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但是这么光溜溜的站著，不但容易染上风寒，也会害得她不知该往哪里瞧。

换作是一般的姑娘，肯定早就羞死了。但是，豆蔻可不是一般姑娘。

她从小到大，在各城各镇间四处闯荡，搜集与贩售各类珍贵药草，她见过许多好|奇+_+书*_*网|的人类、坏的人类，更遇过许多好的妖魔、坏的妖魔。

好的人类，往往成为她的客户或是朋友。坏的人类，虽然妄想欺骗她，却又总是被她骗得团团转。好的妖魔和善亲切，坏的妖魔总是想吃她。

然而，不论是人类、妖魔，抑或是她深入山林、寻访草药时，偶尔幸运觑见乘云而来的仙人，搜尽她的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一张容颜，能与眼前的他媲美。

他的美丽，不仅限于面容。

那高大健壮的身躯，无一不美，那强壮的颈项、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雄健的腰、挺翘的窄臀，还有……还有……

白嫩的小脸，蓦地一红。

唉啊啊，不行不行，虽然那处“禁区”是那么诱人，但是她实在不该再继续看下去了！

“女人，过来。”

他陡然唤道，还朝她伸出手来，薄唇上噙著笑。

那笑容美得倾国倾城，美得让四周的景物全都失了颜色，她仿彿被笼罩在光芒之中，甜醉得无法自拔，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他嘴角笑意更深，连声音里都有著无穷魔力。

“你替我解开封印，所以，我要报答你。”那双黑眸注视著她，有著毫不掩饰的饥渴。他伸出手，撩起她一缯散落的发，将她缓缓的、缓缓的拉近。

那无穷的魅力，教豆蔻口干舌燥。

“报、报答？”她傻傻的重复，痴迷的注视著他，因为太过靠近，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幸福的光芒中。

慵懒的嗓音，回荡在她耳畔，暖烫的鼻息，熏烫著她红润润的粉颊。

“对，”他靠得更近，声调近乎宠溺，靠在她耳边，轻声宣布道：“为了报答你，我决定吃了你。”

那亲匿的言语，让她手脚发软，几乎就要融化。

喔，好幸福，他要吃了她呢！

她陶醉不已，晕陶陶的看著他。

噢，天啊，他要、他要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吃了她呢……

咦？

等等。

豆蔻眨了眨眼睛，从陶醉的迷雾中，陡然清醒了过来。

吃了她？！

他说的报答，竟然是吃了她？

幸福的表情，立刻转为错愕。

“呃，吃了我？这算是报答吗？”她小心翼翼的问，还不著痕迹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傲倨的睨著她，理所当然的回答：“能成为我的食物，是你的荣幸。”

“我可以拒绝吗？”这种荣幸，她宁可不要。

他瞪著她。“当然不行！”

“呃，那，请你另外想个方式报答我。”

“女人，别跟我讨价还价！”他拧著浓眉，满脸不悦。

为了保住小命，豆蔻挤出最和善的微笑，以及最诚恳的表情，努力要说服对方。

“不不不，请别误会，这不是讨价还价，只是这样的报答，我实在承受不起。不如请你再考虑考虑，换个方式报答我？”什么都好，拜托拜托，就是不要吃她啊！

美丽的黑眸里，迸出蒸腾的怒火。温暖的日光，瞬间化为阴影，在他的面容上形成诡异的暗影。

黑暗吞噬了光明，曰光被逼退到远方，四周变得又暗又冷。

这是怎么回事？！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因为重重暗影，增添了骇人的霸气，仿佛天地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只要轻轻一捏，就会彻底毁灭。

“我已经决定了！”低沉的嗓音，回荡有如雷鸣。

大手探了过来，轻易的拎起娇小的她，凑到了嘴边。

从口里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在她颈间白皙得近似透明的肌肤，他的舌尖舔过最软嫩的那处，试探甜美鲜血的热度。

豆蔻瞪大眼睛，吓得心跳都要停了。她才刚从妖魔的嘴里捡回一条小命，没想到她的救命恩人，为了报答她撕去符咒的方式，竟然是要把她吃了。

完了完了，她真的要被吃掉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他的话，乖乖撕下那道符咒——嗯，符咒？

像是在回应她一闪而逝的心思，撕去符咒的右手心，窜过一阵浅浅热痛。她本能的低头，却赫然发现，手心里竟透出红色的微光。

豆蔻张开掌心，这才发觉到，那张写著符咒的白绢，虽然已经碎散，但那些红印符字却没有消失，反倒深深烙进了她的掌心。

她揉擦著那些红印，红印非但没有被抹去，反倒缓缓的变淡，像是融进她的手心里。而且那些书写在符咒上的不知名文字，烙进手心里时，她竟然识得了，还流畅的脱口而出。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汹涌蔓延的乌云，像是遇见最冷的冰雪，在她念出那句话时，蓦地僵冻停止，就连抓住她的身子，抵靠在她颈间，预备咬下第一口的男人，巨大的身躯也同时僵硬。

大手将她拉开了一些，幽暗的黑眸里，充满不可置信。

“你说了什么？”疼痛像是利刃，随著那些字句戳入他的额上。那张俊美的脸庞，有些扭曲了。

某种莫名的力量驱使著豆蔻，那些字句从胸口涌现到口中，她毫不迟疑的再度重复。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同样的微亮红光，随著她吐出的字句，在他的额间亮起。

剧烈的头痛，如无孔不入的虫蚁，从他的额间，啮咬进他的脑中，那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只能咆哮松手，丢下到嘴的“美食”。

双脚落地的豆蔻，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有些不知所措。

阴影褪去，原本有吞天之势的男人，竟然紧闭双眼，用双手抱住脑袋，口里不断发出厉声痛嚎。

“你做了什么？”他嘶吼著，俊脸惨白。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豆蔻连连摇头，拒绝承认跟他正在承受的痛苦，有任何的关系。

“该死！”

愤怒的咆哮，震得森林都在颤抖。

他额间的红光，吸引了她的注意，仔细一看，那诡异的红印，居然跟她掌心里的文字一模一样。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她又念道。

可怕的咆哮变得更骇人，天地都在震动。他仰起头来，大口喘息，那些音节有如钉子，一下又一下，重击著他的脑子，几乎要击碎他的神魂。

“住口！”他嘶吼著。

“你额上的字，跟我手里的一样。”她讶异的察觉，两者的差别只在于，她手心里的红印如今已毫无痛感，而他额上的文字，却正在狠狠的折磨著他。“焰魔罗阿古夏雷腾？这是什么？”

巨大的身躯，因为锥心刺骨的剧痛，频频颤抖著。

“别念了！”他大吼。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那是千古以来，始终被严密紧守，天地间最禁忌的名，只要得知了这个名，便能操控最难测的力量。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也是神族们，用来制伏他、囚困他，甚至书写在绢上，封印了他五百年的咒语。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是他的名。

虽然毁去了符咒，但是咒力却还留在他身上，当这个人类小女人，念出他的全名，咒里的另一种力量，就使他陷入剧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逼得他几乎想用双手，直接挖出自己的脑子。

眼看这骁勇的男人，突然间痛吼狂咆，豆蔻直忙闪到一旁去，就怕会被波及。那些巨大的岩石，在他的强大力量下，都轻易碎裂了，换作是她，被那宽厚的大手一挥，只怕连一点点灰都不剩。

手心里的红光，愈来愈微弱了，她摊开细看，只见到那些文字终于完全淡去，消失在她的血肉之中。

“啊，字不见了。”她低声嚷嚷，抬头看去，却瞧见形容狼狈的男人，慢慢的抬起头来。

冷汗浸湿他的黑发，垂落在那双锐利的黑眸前，他断续喘息著，撑著痛得像是被扭拧万次的身躯，艰难的站了起来。

黑眸里，闪现出凶光。

自古以来，名字就有其咒力，而神族的咒术，让他的名字成为最强力的咒文，一旦被旁人知悉，就等于让那个人有了控制他的力量。

他是堂堂的龙王，不论万魔万妖万兽，在他面前只能颤抖臣服。被神族封印了五百年，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现在，又被一个人类的小女人，得到控制他的能力，他当然不甘心！

他的名字，不能被泄漏。

他的尊严，不能被亵渎。

他的力量，更不能被一个人类女子驱使。

黑眸缓缓眯起。

眼前这个小女人，非死不可！

毫无预警的，他纵身而起，势如苍鹰，猛地扑向角落的豆蔻。

既然符字消失，化入她的身子里，那么他只要抢在她开口之前，把她的血肉吞进腹中，这个秘密就没有再泄漏的危险，他更不用受制于一个人类。

豆蔻只觉得眼前一花，接著温热的气息，再度扑袭颈间。她来不及说话，就惊觉到，颈间遭到一咬。

她还没开口尖叫，就听见，耳边传来惨叫声。

“啊！”

他陡然软倒，强壮的颈间，竟出现了严重的咬痕，在他黝黑的颈项上看来格外醒目。

“怎么回事？”豆蔻茫然的问道。

她摸了摸颈子，发现他先前轻咬的地方，也有著浅浅的疼痛。那痛觉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跟他痛不欲生的反应，简直有著天壤之别。

半晌之后，直到那阵撕裂身体的痛楚终于淡去之后，他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凶狠的瞪著豆蔻。

“该死，你拥有咒力了！”他双眼迸著精光，恨恨的看著她。

豆蔻眨了眨眼睛，为了满足旺盛的求知欲，好奇的发问：“什么咒力？”

他瞪著她，没有说话。

她只好自己猜测。

“你是说，我因为那张符咒而得到力量？”她看了看手掌心，虽然已经看不见文字，但却已牢牢记住。“是不是说，我只要念焰魔罗阿古——”

“闭嘴！”他眦目欲裂，厉声怒吼。

喔喔，看来，他很介意那串文字呢！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要不是她在紧要关头，念出那串文字，这会儿他肯定老早把她吞下肚了。

想清楚来龙去脉，知道自己有了这项优势，豆蔻总算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暂时不需要担心小命难保了。

“所以说，我说什么，你就必须乖乖做什么？”有了筹码后，她的胆子也大了，还笑咪咪的蹲在他身边，一脸和善友好的模样。

“不要得寸进尺！”

“哪有？”她抗议著，还歪著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喂，你刚刚不是还想吃我吗？为什么只是轻咬一口，我没喊痛，倒是你痛得哭爹叫娘的？”她对每件事情都很好奇。

他脸色一沉。

“我不会哭爹叫娘。”

“那只是比喻嘛！”她不当一回事，继续追问。“说嘛，为什么？”

他沉默著。

那也是咒文的力量，神族在他的身上，设下一层又一层的禁制。甚至提防到他会杀了撕去符咒的人，于是赋予了那个人控制他的力量，只要那人感受到疼痛，痛楚就会增强千倍万倍，回报在他身上。

该死的，现在那些神族们，肯定都在天上，笑得乐不可支！

“喂，你再不说话，天色都要黑了。”豆蔻站起身来，望著天际的黄昏云彩。“我出来太久了，得快点回去才行。”再不回去，云大夫肯定要担心了。

那双黑眸，瞪了她许久。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用最咬牙切齿的口气，说了一句话。

“我跟你回去。”

这是他作梦都想不到的一件事。他吃不了她、伤不了她，还必须好好看住她，免得她受到伤害，牵连他也一块儿倒楣。这个笨女人，要是哪天被刀子刺伤，或是被妖怪咬伤，他只怕会活活痛死。

瞧他脸色发黑，明显是心情欠佳。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美丽的人，就算是生气，也是好看极了。

“你为什么要跟著我？”她又丢出一个问题。

他的反应，是冷淡的睨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愿意回答。

豆蔻耸了耸肩。

“不说也没关系啦！但是，你要跟我回去，就得先遵守约定。”

这女人怎么这么烦？！

“什么约定？”他恶声恶气的问。

她没有被吓退，还露出甜甜的笑。

“首先，你不许吃人。”

她慎重的补充，伸出食指，指著自个儿的鼻尖，无比认真的告诉他。“尤其是吃我。”

他瞪著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点头，勉强同意她的要求。

“还有，以后我说的话，你都要乖乖听从。”她打蛇随棍上，把条件订得更严格。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他那吓人的坏脾气，要是放任他乱来，只怕会天下大乱，所以呢，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她来控管这个危险人物。

“女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的名字叫豆蔻。”她大方的告诉他。“另外，还有——”

咆哮的声音，再度炸开。

“还有？”他简直不敢相信。

“嗯，这件事情最重要！”她强调，语气跟表情都变得严肃了。

天啊，这么麻烦？！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怀念起被封印时的清静日子。

“到底是什么？”他吼著问。

豆蔻看著他，粉脸微微烫红，却还是认真的说道：“你得先找件衣服穿上，不能再光著身子了。”

＊＊＊＊＊＊＊＊＊

夜色渐浓，东隅城里的灯火，一盏又一盏的熄灭，人们大多陷入梦乡之中。

豆蔻特地等到月偏西山时，才蹑手蹑脚的，带著不小心“捡”来的男人，趁夜色回到城里。

虽然说，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质地轻软、玄黑色的衣裳穿上，遮蔽了那太过诱人的男性身躯。但是，碍于他头上的那对角，极有可能吓坏旁人，她还是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城。

所幸，她从小在东隅城长大，早摸熟了城里的路径，就算是夜色深浓，她也能用最短的时间，顺利的把他带回云家坊。

云家坊是城里最富盛名的药坊。

坊里占地广阔，厅堂屋舍全以巨木雕琢，即使在入夜之后，仍显得沉稳恢弘。药房前堂，是云大夫看诊的地方，堂后则收藏无数药材，邻近几城的人们，若是缺了任何珍贵的药物，只要来到云家坊，就一定找得到。

云大夫医术如神，兼而药理通达，不论任何珍稀难得的药物，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说出名称与用处。十几年来云大夫救人无数，不论富人或穷人，他都一视同仁，人们对他敬爱有加，莫不交相赞誉。

其实，云大夫的善良，豆蔻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五岁那年，水患成灾，爹娘全都被大水冲走，要不是云大夫好心收留她，她大概早就饿死在路边，被野兽吃得精光了。

这十五年来，云大夫对她视如己出，教她辨认搜寻药材。对豆蔻来说，云大夫就等于是她的父亲。

深夜归来，豆蔻加快脚步，一心想著要去向云大夫报声平安。隔著远远的，她就瞧见，竹轩里透出灯光，照得门廊半亮。

还没走到竹轩前头，竹门就已经打开了。

“豆蔻，是你吗？”轻柔的声音传来。

“嗯，我回来了！”豆蔻急忙走上前，才刚踏进竹轩里头，她就从衣袋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一株植物，高兴的直嚷著。“云大夫，你看，我真的挖到绛珠草了！”

身穿白衣，发鬓有些灰白的男人，露出淡淡的微笑，神情和煦，望著豆蔻的眼神，像是看著宠爱的女儿。

“看你这么狼狈，是不是在山里头遇见了什么危险？”他担忧的问道，审视著有些狼狈的豆蔻，甚至不去看那株珍奇难得的绛珠草。

“没事啦，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她眨著眼睛，故意略过那些惊险万状的过程不提。“我的手好好的，脚好好的，脑袋也好好的，都没有被吃掉呢！”

云大夫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有人想吃你的手、你的脚跟你的脑袋？”

“呃……”啊，糟糕，失言了！豆蔻急忙吐了吐舌头。“没有啦，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没事的没事的。”她迭声保证著。

眼看问不出内情，豆蔻的身上也的确没有什么伤痕，云大夫这才作罢，换了个话题问道。

“怎么拖得这么晚才回来？都错过你喝药的时辰了。”他问。

乌溜的大眼，骨碌碌的转了几圈。

“因为我在半途捡了这个家伙，他非要跟著我，我只好带他回来，才会耽搁了些时间。”她转过头去，对著「那个家伙”喊道：“喂，快过来啊，别愣在那里不动。”

锐利的黑眸里，闪过怒火的痕迹。

从来没有人，胆敢用“喂”这个字，来叫唤他！

他是血染人间的龙王，他是捣毁天界的龙王，他是将炼狱烧尽，让神魔都胆怯不已的龙王。他拥有的力量，足以毁灭日月星辰，他生来就被万物崇拜，他是——

“喂！”

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又喊了第二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

额角的青筋鼓动，怒火在他胸口跳燃著，然而，他却无可奈何。

他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脸色愈来愈是难看，窗外浓暗的夜色，随著他的情绪变得愈来愈阴暗，整座竹轩仿彿被一张看不见边际的浓重黑网包拢，就连灯光也透不出去。

还好，是云大夫打破了僵局。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询问著豆蔻。“这位是？”

“喔，他是我捡来的！”她决定只挑重点说，把危险的部分全部剔除。“他好可怜喔，大概是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被人处罚，压在大石头下，只露出一颗头来。要不是被我发现，他还不知道要在那里被困多久。”

云大夫点了点头，望著门前那个态度倨傲的黑衣男人，和善的询问著：“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豆蔻却抢著回答。

“阿羊。”

黑眸蓦地扫来，看著她的视线，比刀子还锋利。

满脸无辜的豆蔻，无奈的摊开双手。

“不然，你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一路上，她已经问过他好几次了，是他自己不肯回答的啊！

“我的名字，不是人类能够呼唤的。”他的口气，比冬天的雪更冰冷。

她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叫你阿羊喽？”

他紧闭上眼睛，在心里诅咒完所有的神人后，才咬牙开口，不情愿的说出名字。

“雷腾。”

她恍然大悟。

“啊，原来，那就是你的名字？”她的手指，轻点在唇边。“我记得你的全名是——”

“闭嘴！”

哇，他的口气跟脸色都好凶啊！

豆蔻缩了缩脖子，把溜到嘴边的字串，全都吞了回去。瞧雷腾的表情，像是她要是胆敢说出来，他就要当场伸手，把她的嘴给撕了。

“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做什么？”她嘟囔著，抱怨他的心眼狭小。“哼，要是不想透露名字，就干脆叫阿羊嘛，反正你头上的角，根本就是羊角——”

看不下去的云大夫，温声叫唤道。

“豆蔻。”

“嗯？怎么了？”她抬起头来。

“那不是羊角。”

“啊？”

“那是龙角。”云大夫轻声说道。龙角虽然少见，但他仍能一眼认出。

“所以说，他真的是龙？”她满脸诧异。

云大夫点了点头。

哇，龙耶！龙耶！这家伙没有说谎，他真的是龙！这是豆蔻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真正的龙。

“对不起，我第一次遇见龙。”她嘴里在道歉，眼睛却还盯著雷腾的角。“而且，你头上的角，真的很像是羊啊！”

传说数百年前，不论天上人间，都能见到飞龙四处翱翔。但是，一场战役之后，大部分的龙都消失了，只剩下极少数的龙，偶尔还悠游于天际。

既然是数百年前的事情，那么，就连云大夫也没见过真的龙吧？

豆蔻转过头，凑到云大夫身边，小声的再度确认。“大夫，你真的确定他是龙？不是品种罕见的羊？”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雷腾还是听到了。

没等到云大夫回答，豆蔻就感觉到，那锐利的视线，像是一支支冷箭，朝她的后脑射来。

她叹了一口气。

“他在瞪我，对不对？”她甚至还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到他蒸腾而出的怒气。

“没错。”

唉，很显然的，她是捡到了一只脾气非常不好的龙！还是说，所有的龙脾气都不好？

“请原谅她，”云大夫的口吻，温和而有礼。“她跟城内所有的人一样，都未曾见过尊贵的龙。”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淡的轻哼。

云大夫浅浅一笑。

“能见到您，虽然是无上的光荣，但人们无知，只怕会惊慌失措，引来不必要的祸事。”他若有所指的，望著那双美丽的龙角。

雷腾面无表情，伸手一挥，隐去了龙角。如今，除了那异常的美丽，他的外观已与人类无异。

在一旁的豆蔻，明确的知道了一件事。

这家伙爱听好话！

嘿嘿，太好了，她记住了！除了咒文之外，她又偷偷学会一个能使唤他的方法。

豆蔻一边想著，一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这一整日的经历，已经让她累坏了，尤其是满山遍野的逃命，更是耗去她太多体力。倦意渐渐袭来，她揉了揉眼睛，很快的切入重点。

“云大夫，可以让他留下来吗？”她亲眼看见，他在瞬间就消灭了那群妖魔。她在心里盘算著，既然他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那么，留下他应该是挺有用处的。

“你希望怎么做，就去做吧！”

取得同意后，豆蔻转过身来，露出愉快的微笑。

“阿羊，呃，不对，雷腾，大夫说你可以留下来了。”她走到他面前，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迳自伸出白嫩小手，握住他的厚实大手。“走吧，夜深了，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说完，她就牵著他，往竹轩外头走去。

柔软的小手，握起来小小的，有著暖暖的温度。

即使搜尽所有的记忆，雷腾也想不起，万妖万魔万神万兽中，有谁曾经对他做过同样的事。

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竟是这个人类女子。

才刚走出竹轩，后头就传来叫唤。

“豆蔻！”

“嗯？”

“记得喝药。”云大夫提醒。

“知道了。”她扬声回答，脚步却没有停下来，一边打著呵欠，一边领著雷腾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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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际才刚亮，云家坊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千百种的药材，就有千百种的处理方式。生姜、知母得用切；楼仁得用捣；杏仁与巴豆就要去其皮尖；漆要去腥、藻要去咸；附子与天雄、乌头，皆用炮制，云母、矾石还有枳实则用烧制，另外还有炼、熬、蒸、煮，酒制、姜制与蜜制等等不同方法。

各种药材的炼制方式，云大夫只是偶尔指点，真正的负责人，则是豆蔻。

她从小就天资聪颖，不论哪种药材、哪种方式，都能过目不忘，加上日日上门向云大夫求诊的人，从不曾断绝过，炼制药物的重责大任，理所当然就落到她的头上。

这几年下来，在她的督促下，云家坊里头，已经有了一批熟练的药工，炼出的药物品质绝佳，不但救人无数，还可以卖得好价钱。只要是挂了云家坊的名，药物的价格就会攀升数倍。

虽然前晚，忙到深夜才入睡，但豆蔻照样起了个大早。

简单梳洗之后，她踏出房门，一反常态的，没先去检视日曝及露制的药材，反而先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院落里人来人往，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只要是瞧见豆蔻的，都会满面笑容的打招呼，和煦的气氛比日光更温暖。

“豆蔻姑娘，早啊！”

“早，”她点头微笑。“陈叔，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中年男人摇头，把广场上一箩箩的桑根皮，仔细抖落干净，再俐落的翻面曝晒。“等晒完这批药再吃。”

“陈叔辛苦了。”

“不会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又翻妥了几箩的药材。

原本忙于工作的人们，逐渐靠拢过来。

“豆蔻姑娘，您昨日入山去了？”有人好奇的问。

“是啊！”

何止入山，她还差点被妖怪吞了呢！

“太危险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自个儿入山？”王嬷嬷皱著眉头，不赞同的直摇头。

“自个儿一个人，才逃得比较快啊！”豆蔻笑咪咪的说，搂著脸色发白的老妇人撒娇。“王嬷嬷，您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豆蔻姑娘是吉人天相。”

“她昨日还采了绛珠草回来呢！”有人嚷嚷著，语气里充满敬佩。

老妇人还是满脸担忧。“绛珠草虽然难得，但是，不论是什么珍奇药物，可都比不上你的小命重要。”

“是是是，王嬷嬷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秀丽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往后，不论上山下海，遇著任何危险，都会有人替我挡著，您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众人露出好奇的表情。

“是谁？”

“是咱们屋里的人吗？”

“屋里的人，各有各的事要做，谁能陪豆蔻姑娘出门？”

“是啊，再说，谁有这么大本事，能确保豆蔻姑娘安全无虞？”

“难道，是花钱请来的猎户？”

豆蔻年轻貌美，一直是邻近几城的男人们心仪仰慕的对象，她的秀丽慧黠，更是远近驰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她跟寻常姑娘不同，时常在外奔波，云家坊的人们，心里敬佩她，却也担心她的安危。

对年轻姑娘来说，心怀不轨的男人，比饥饿的妖怪还要危险！

之前，就有人提议要雇用身手矫健的猎户，保护豆蔻的安全，但她为了维持云家坊的生计，老早养成锱铢必较的性格，不论是谁提起要雇用猎户的事，她一律摇头说不，谁也劝不动她。

这件事情，大伙儿都搁在心头，默默担忧著。谁知道，今日豆蔻却主动提起了。

“嘿嘿，我找到了一个适当人选，不用花钱，却比那些猎户不知厉害多少倍呢！”她笑咪咪的说。

“那人是从哪里找来的？”

“捡的。”她神秘的一笑，红唇润软，清澈的双眸，在阳光下闪亮如宝石。“在山里头捡来的。”

王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

“又是捡来的？”

几乎每一趟出门，豆蔻都能捡著“东西”回来，而且数量之多、品项之繁杂，更是让人咋舌。

她节俭成性，出门在外时，要是见到有便宜可占，当然立刻出手。但是，她的心肠也软，瞧见孤苦无依的老人或是孩子，也都一并带回云家坊。

“这个不一样，我会捡他回来，是因为他很有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根本拒绝不了他。“你们先去忙吧，等会儿我就带著他，介绍给大伙儿认识。”她信心满满的说道，穿过人群，继续往客房走去。

昨晚，她就是把雷腾安置在客房里。

客房整洁而舒适，但是，从雷腾阴沈不屑的脸色，轻易就可以看出，他对“居住品质”有多么的不满。当她宣布，他可以睡在客房里时，他露出的表情，像是她刚把一只滑溜溜的活蛙硬塞进他的嘴里。

“睡这里，可比睡石头好！”她还认真的问。“你想再回去睡石头吗？”如果想睡石头，她也是可以安排的啦！

雷腾没有回答。

他一直瞪著她。

等不到回答，豆蔻自动解读，他对客房没有别的意见——毕竟，他没有开口抱怨任何事啊——疲倦的她，把“贵客”留在客房里，就迳自回屋歇息了。

饱饱的睡了一觉，她今早重回客房前，却没去敲门，反而先在客房外头几尺远的地方，就先停下脚步。

唔，不知道，他昨晚睡得如何？

不论睡不睡得好，她可以肯定，他那恶劣的脾气，肯定不会改变多少。

担忧自个儿随便靠近，会被刚睡醒的他顺手一挥，就当场惨死，豆蔻聪明的先扬声喊道。

“喂，是我啊！豆蔻啊！”她在窗外喊著。“你醒了没有？”

没反应。

“你还在睡啊？”

没反应。

“该醒喽！”

还是没反应。

“龙都像你这么贪睡吗？”

客房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疑惑让豆蔻变得大胆，她故意踩出脚步声，一边靠近窗前，还不忘出声警告。“我过来喽！”

客房里，空无一人。

水汪汪的眸子里，浮现浓浓困惑。

从窗棂往屋里望去，屋里不但没有人，就连被褥也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是有人曾在上头睡过一宿。

怪了，人——呃，不，龙呢？他跑哪里去了？

豆蔻抓住窗棂，瞪大了眼睛，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却还是没瞧见雷腾的身影。

一个念头闪过她脑中。

难道，他走了？！

她很快的否定这个可能。

昨日在山里，可是这位“贵客”绷著一张臭脸，对她主动提起，要跟她回来的。因为那些咒符，他不得不留在她身边——

啊，咒符！

豆蔻低下头来，摊开柔软的掌心。

那些流动著诡异红光的文字，早已看不见了，只有她温润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但她仍清楚的记得，那些咒文并不是消失，而是融进了她的血肉之中。

她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房。聪明的小脑袋，歪头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不浪费任何时间，尝试用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寻找雷腾的下落。

红嫩的唇，凑近掌心。

她用最低最低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般，轻轻说出了那个名字。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

轰！

痛极的咆哮，以及木石坍倒的隆隆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伴随著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声。

厨房的墙面，破了一个大洞，破碎的砖石，还在不断的滚落，阵阵的黑烟飘出，还伴随著焦味。

黑烟弥漫中，传来让人心惊胆战的怒吼。

一瞧见黑烟到处乱窜，男人们手脚俐落，个个训练有素，迅速从井里打了几桶水，纷纷往厨房冲去。

只是，还没跑到坍倒的墙边，豆蔻已经抓著裙边，飞快的跑了过来。她一面跑著，发丝随风飘荡，余下淡淡清香，发间的金丝铃铛，也跟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危险！危险！”她边跑边嚷著，挥手阻止众人上前。“停住，千万别靠过去！”她不想任何人接近盛怒中的雷腾。

男人们闻言，全都停下脚步，但眼看著黑烟乱窜，他们心里也焦急得很。离厨房最近的男人，提著满桶水，望著迅速跑近的豆蔻，心急如焚的说道：“但是，豆蔻姑娘，里头正在冒烟，说不定是失火——”话还没说完，他手中蓦地一空。

“你们后退，交给我就行了！”豆蔻提著抢来的水桶，匆匆吩咐了一句，接著就在众人惊呼声中，往黑烟浓密处奔去。

浓浓的黑烟，呛得她猛咳，双眼被熏得泪水直流。

“雷腾，是我！”她一边咳著，还不忘自报身分，摸索著往厨房里走。黑烟愈冒愈多，她睁著泪汪汪的眼，在烟雾中眯眼，凭著长年的记忆，找寻到锅炉的位置。

果然，浓黑的烟雾就是从那里窜出的！

豆蔻当机立断，提起水桶，用力朝锅炉泼去。

哗啦！

黑烟先是浓密，而后渐渐散开。豆蔻仔细一看，发现只是柴木坍倒，压住了火苗，才会窜出黑烟，所幸这桶水也泼得及时，要是再多拖延一些时间，让柴木都染上火，锅炉里窜出的，就不再是黑烟，而是熊熊大火了。

确定火苗灭了，豆蔻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去，却赫然瞧见，一身湿淋淋的雷腾，就站在眼前的锅炉后。

“哇！”她惊叫一声，连忙跳开。

他在厨房里头，是她预料中的事情。只是，她没有料到，他竟会浑身湿答答，活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昨夜隐去的双角，今日也不见踪影，任何人见著他，只会被他魔魅的俊美吸引。

不过，就算是再俊美的人，被泼得浑身湿透，看起来仍旧狼狈不已。

“你怎么一身湿啊？”她脱口问道。

怒气蒸腾的眼，赤红如血，迸射出骇人的目光。雷腾对她的问题，完全置若罔闻，他瞪著那张无辜的秀丽小脸，重重踏近几步，俊脸扭曲，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质问：“为什么要念咒？”

她居然还一脸茫然！

“什么？”

“咒文！我问你，为什么要念咒？”他闷声低吼，额间还残留著咒文发作的时候，那深如蚀脑的痛。

豆蔻这才回过神来。

“喔！”她的笑容甜美无比。“因为，我找不到你啊！”

恼怒的抽息，回荡在紊乱残破的厨房中。

雷腾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那道强力的咒文，足以封印他五百年，就连神族在使用时，也是小心翼翼、谨慎万分，无数的大妖巨魔，更是对此咒垂涎不已，因为得知这咒文，就能掌控无敌的龙王。

而她，竟然是用来找人。

就为了找他，这个小女人轻易动用咒文，让他一大早就头痛欲裂。强烈的愤怒，让他的骨节喀啦作响，掌心更是刺痒著，渴望的想捏断她那白嫩纤细的颈项再把她大卸八块。

“我要撕了你！”雷腾咆哮怒叫著，结实有力的双手，落到那瘦小单薄的肩上，当场就要把她——

“等等！”

豆蔻嚷著，小手往前平伸。

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等什么？你想求饶吗？”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她仰起头来，注视著那张俊脸。“你忘了吗？弄痛我，等于是弄痛你自己，你会比我痛得更厉害喔！”

他的双手，在她的肩上僵住了。

该死，他的确是忘了！

瞧见他那懊恼不已的表情，豆蔻虽然同情，却还是忍不住问：“龙都像你这么健忘吗？”

上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当面询问雷腾这类问题的家伙，早就被他一掌打死，连骨头都化成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作梦都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胆敢对他如此无礼。

要是可以，雷腾也渴望当场把这个小女人给杀了。但是，偏偏碍于咒文，他对她根本无可奈何。

“喂，你还好吧？”娇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身为罪魁祸首的她，仍是满脸无辜。

“就算找不到我，也不许再用咒文唤我。”他瞪著那张小脸，慎重警告。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我说不许！”

她考虑了一下，很是为难。“但是，这很方便耶！”

“不许！”

看著雷腾阴沈的脸色，豆蔻只得小小退让一步。“好嘛，你别凶，这次算我不对，可以了吗？”

“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叹气。“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次，雷腾要用尽全力，才能够阻止自己不把这个女人当场抓起来，直接往破墙外丢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尊贵严肃的口吻，慎重的告诉这个因为无知而太过大胆的女人

“我不是普通的龙。”

“喔？”

“我是龙王。”

她用很小的声音问：“所以特别小心眼？”

咆哮声再度响彻云霄。

“啊，别吼别吼，算我没问啦！”豆蔻捣住耳朵，张著小嘴哇啦哇啦的大喊，消极的想抵销一些音量。“对不起啦，你不要再吼了！厨房都快被震垮了，要是我受伤了，你也会很麻烦啊！”

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她所言不假，满腔怒火的雷腾，只得停下咆哮，眯著一双怒意燎燃的眸子，瞪著缩在墙角的小女人。

确定声音止息，厨房也不再剧烈摇动后，豆蔻慢慢抬起头来。瞧见雷腾的脸色，她露出最友善的微笑，急忙站起身来。

“你一定是肚子饿了，所以脾气才会这样坏。”她下了结论，打算用食物来弥补两人间的“小误会”。“来，你等等，我现在立刻就找些食物给你——给你——”掀开锅子的她，蓦地一呆。

算算时间，大伙儿都还没吃早膳，就算厨房里头被雷腾弄得乱七八糟，但是几十人份的食物，那些晶莹得像玉的米饭、香喷喷的烤鸡、软嫩嫩的猪肉，跟小山似的蔬菜与水果，都跑到哪里去了？

豆蔻错愕的翻来找去，却发现所有的锅盘全都一干二净，瞧不见食物的踪迹。找了半天，她只在厨房的角落，看见吃剩的骨头与果皮。

震惊不已的她，缓慢的回头，看著表情傲慢的雷腾。

她的心里，浮现不祥的预感。

“食物呢？”她问。

“被我吃了。”比起五百年前，人间的食物倒是进步了不少，丰盛的一顿早膳，吃得他心满意足，龙心大悦。

“全部？”

“对。”

豆蔻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俊美的容颜上，看不见半点愧疚。她怀疑，龙是不是生来就不知道愧疚是什么东西！

“那是五十几个人的早膳耶！”

“是又怎么样？”

“你就不怕撑死吗你？”

她不敢置信，还在锅碗里翻找，却仍找不到食物踪迹。“你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五百年。”

豆蔻转头，眼儿圆圆直盯著他。

哇，五百年？！那可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呢！

如果这家伙没说谎，那么，五十几人份的食物，会转眼间消失不见，也算是情有可原。只是，他这么会吃，实在超过她的预期太多太多，她在心里盘算著，是不是等不到她好好利用雷腾，云家坊就先被他吃垮了。

厨房外头，传来人们的叫唤。

“豆蔻姑娘！”

“您还好吧？”

“我们这就进去了。”

豆蔻连忙扬声。

“等等，还不要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平抚震惊的情绪，朝外唤道：“陈姨与唐家大姊在吗？”这两位在云家坊里，负责的就是众人们的膳食。

清脆的女声响起。“姑娘，我们都在。”

“厨房里冒烟又冒火的，我莽撞的提了水进来，不小心毁了大伙儿的早膳，请你们尽快另外准备一份。”

“知道了。”

“啊，别忘了云大夫那份。”

“是的。”清脆的女声回答。“豆大夫那份，我们会尽快送去的。”

“多谢了。”

豆蔻忙著跟外头的人对话，雷腾却迳自往外走去。她心里一急，想也不想的伸手，扯住他那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衣裳。

“等等，你要去哪里？”她压低了声音。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出去。”

“我才刚说了谎，骗大伙儿说厨房里没事的！”

“那是你的事。”他冷淡的回答。

可恶的家伙！

“好吧，这是你逼我的。”她退开一步，小手也缩了回来。“等会儿头又痛了，可不要怪我！”

高大的背影，蓦地一僵。雷腾背脊窜过一阵阵的寒意，敏锐的本能正在警告他，绝对不可以放任这个女人，否则他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缓慢的回过头来，眯眼瞪著她。

“你想要做什么？”

“你说呢？”她故意不看他。

雷腾不擅长猜谜。但是，瞧见那双晶莹水眸里透露出的狡狯光芒，他立刻知道，这个小女人在动什么脑筋。

只见她抬起头来，故意笑得好温柔，还举起小手，摊开白嫩的掌心，像是掌中写了什么秘密似的，用另一手的食指，在掌间慵懒的画著小圈子。

他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住口！”雷腾吼道。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她无辜的眨了眨长长的眼睫。

他的脸色铁青，沉声警告。

“不许念咒！”

她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其实，我也不希望一大早就闹得你头疼。只是，你留下这个烂摊子，我好心好意来帮忙，你却想掉头走人。啧啧啧，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她抿著嘴边笑，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

雷腾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有生以来，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他首度品尝到，受制于人的痛苦滋味。

该死的咒文！

该死的女人！

“你该死的想要我怎么做？”他不甘愿的问，口吻火爆。

“首先，你的礼貌需要改进。”她不厌其烦，对著他谆谆教诲，如夫子在教导学生。“还有，既然你待在云家坊，那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厨房这儿既然是你弄乱的，就该由你收拾。”

雷腾深吸一口气，紧闭起双眼。他捏紧拳头，高大结实的身躯，因为极度的忍耐而轻轻颤抖著。

豆蔻却还有话说。

“云家坊里的规矩，是不许有人吃白食，你要留下，就得跟其他人一样，用工作换取食物。”

他蓦地睁开眼。

“我是龙王！”

“所以呢？”

“我不需要工作。”他说得理直气壮。

豆蔻翻了翻白眼，耐著性子问道：“那你都在做什么？”

他露出野蛮的笑意。

“打仗。”火热的光芒，从他眼里辐射而出，他仿彿又看见往日那烈焰冲天、铠甲连天的景况。“我领著妖魔去打仗，打赢了每一场战争，只要是由我指挥，不论对方是——”

豆蔻却是毫不留情，对著因昔日的回忆而热血奔腾、双眼闪亮的雷腾，泼了一大桶的冷水。

“这里不需要打仗，你的专长一点用也没有。”她下了结论。“所以，你必须工作。你吃了多少人份的食物，就得做多少人份的工作。”这是重点。

美好的回忆中断，眼前只剩残酷的现实。

雷腾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只剩下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杀了这个女人，跟她同归于尽；第二个，就是他暂时收敛，忍辱负重，听从这个女人的指挥，找寻挣脱咒文束缚的机会。

燃烧的怒火，好不容易，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虽然冲动，但是绝对不愚蠢。

“你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问。

太好了！

争取到指挥权的豆蔻，努力克制著，不要露出笑容，免得太过刺激雷腾。

“首先，你得先把厨房恢复原状，然后我再陪著你，去跟大伙儿打招呼。”见他难得让步，她也把握机会，毫不客气的一股脑儿的把话都说明了。“既然你要跟著我，那就要负责保护我，还有出货前的药材，要是有人要求你也得帮忙搬。”简单来说，就是不论什么杂事，他都得出力就是了。

“只有这样吗？”雷腾讽刺的问道，额角的青筋，正隐隐抽动著。

豆蔻甜蜜的一笑。

“放心，想要追加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看著她，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

瞧那张俊美的脸庞，满足不情愿，她决定好心一点，也释出善意，换取双方的和平。

“别担心啦，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她走上前来，像只灵巧的小动物，轻巧的靠近一只猛兽。“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你设法的。”

“是吗？”他睨著她。

怀疑的语气，激起了她的斗智。

“怎么，你不相信啊？”

他只是看著她，没有回答。

沉默，是最大的挑衅。

豆蔻可咽不下这口气，她翻好椅凳，撩裙往上头一站，刻意与高大的他平视，小脸往前凑得更近。

“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就说吧！”她豪气的挥手。

深沉的眼，缓慢的抬起，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灼亮的视线，滑过她秀丽的五官、单薄的肩，以及衣衫下头曼妙起伏的少女身躯。

“我的确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凑得更近更近，近到可以在他的眼瞳里看见自己、近到可以闻嗅到他深沉缓慢的呼吸……以及他乍然改变，如猛兽般的侵略眼神……

女性的本能，让她匆忙想退开。

但是，雷腾的动作，远比她迅速。当他出手的时候，所有的猎物就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眨眼之间，豆蔻被抓住了。

她来不及闪躲、来不及逃避，甚至还来不及念出咒文抵制他这太过接近的侵袭，只能被拉入他的怀中。

男性的胸膛，熨烫著她的曲线，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她禁箍在他的胸前。

男性的薄唇，靠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女人。”雷腾缓慢的告诉她。“我需要女人。”

而后，热烫的薄唇贴了上来，封缄了她的红唇，把她的声音与呼吸，一并悉数吞没。

他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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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豆蔻瞪大了眼。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亲吻过。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被龙吻过——还是一只俊美无俦的龙！

她无法喘息、无法动弹，迷蒙的双眸，望进雷腾黑瞳深处，那簇熊熊燃烧的烈火，教她不自觉迷失在其中。

他暖烫的气息、他炙热的体热、他灵活的唇舌、他粗糙的大手，都让她完全无法思考。今生今世，她还不曾跟谁这么亲匿过。

那热烈的吻，有著让人迷醉的气息，让她难以抵抗，几乎就要失去意识，任这男人对她为所欲为……

砰！

焦黑的木头，像是挑好时间似的，就在这时坍倒，发出巨响。

那声巨响，倒是让豆蔻惊醒过来了。

她眨了眨双眼，先是茫然的看看雷腾，然后再看看自己，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震惊而愈睁愈大。

哇！她怎么……他怎么……他们怎么……

她羞红了脸，这会儿才明白了，自个儿的“处境”。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把她压倒在桌上！

“雷腾，快放开我！”她惊慌的猛推他。

健壮的身躯不动如山，还是紧压著身下柔软的娇躯。

“为什么？”他哑声回问，嗅闻著白嫩颈间，那少女的清香，还邪恶的舔吻著她的耳垂，低喃的诱哄著：“感觉很好，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以及他的舌尖，带来太过鲜明的感官刺激，让青涩的豆蔻，不由自主的战栗著。

她小脸通红，用力抵抗著，小手撑在他胸前。“才、才没有……你、你快点放开我……”

他眯起了眼。

“没有？”

这可是对他的男性魅力，最严重的污辱。

为了拆穿这个小女人的谎言，他粗糙的大手，直接探入她的衣裙里，摸上她细致滑嫩的腿。

豆蔻差点跳了起来。

太过分，他怎么可以……啊啊啊啊，讨厌，他想做什么？他的手在摸哪里？！

惊慌与害羞，几乎要把她淹没了。为了快快脱离“魔掌”，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小嘴，毫不犹豫的喊道：“焰魔罗阿古——”

宽厚的巨掌，火速捣住她的小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她有口难言，却还在拚命挣扎，嘴里吐出模糊的抗议声。

脸色铁青的俊颜，靠到她的眼前。

“不要老是把咒文挂在嘴边！”

回答不出来，她只能瞪著他。“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可恶，快放开她啦！

白嫩的小手，拉住行凶的大手，拚命想要挣脱。无奈她力气微小，根本拉不开他的厚掌。她不肯死心，用力去扳著他的手指，却还是徒劳无功。

瞧著努力不懈、脱逃意图十分明显的豆蔻，雷腾的眼角抽搐，恼怒不已的瞪著她。

他的男性魅力，在今日居然首尝败绩！

以往，从来没有女人曾反抗他，只要他想要，就算是贞节烈女，都会跪在他脚下，殷切的渴望他的恩宠。

偏偏，身下这个小女人，对他的青睐，非但半点也不觉得荣幸，还拚了命的反抗。

当然，他可以罔顾她的意愿，强行得到她。但是，他可是堂堂的龙王，要是连个小小的女人都不能驯服，还需要用上暴力，他的尊严要往哪里摆？

被闷得快窒息的豆蔻，拧眉瞪著雷腾，小手胡乱扑打著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拚命示意他快点放手。

像是过了一百年那么久，终于，雷腾松开了手，从她身上退开。

呼！

差点被闷死的豆蔻，大大的喘了两口气，紧接著迅速翻身，连跑带跳的躲到角落，双手还不忘揪紧胸前的衣襟。

“你、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指控著。

“什么事？”

恶劣，他还装傻！

豆蔻气呼呼的猛跺脚。“对我乱来啊！”

纵然她气得脸儿红红，雷腾却没有半点悔意，甚至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

“是你自己问，我有什么要求，还说会全力为我设法的，不是吗？”

“呃，”她脸儿微红，却仍不肯退让。“对，我是说过没错。但是，哪有人的要求会是要……要……”唉啊，她说不出口啦！

他倒是替她接了话。

“女人。”雷腾冷冷的说道：“我已经五百年没有女人了，要是你不自愿，就得去替我找一个来。”

“什、什么？！”她吓得都结巴了，还用尽全力的摇头。“不行！绝对不成！”

雷腾冷笑著。

人类，果然是最不守信用的种族！

他轻蔑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里？”见这“危险人物”，不知要去哪里为非作歹，豆蔻急忙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去找女人。”他斜睨著她，讥诮的一笑。“你不肯自愿，又不肯实践诺言，那我自己去找，总成了吧？”

“不可以，我不准！”豆蔻大叫。

开什么玩笑，让他出去找女人，肯定会闹得满城大乱的！要是一个不小心，让他拐著个黄花大闺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善后才好。

那斩钉截铁、没有任何通融的拒绝，让雷腾眯起了眼。

“为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五百年前是怎么样，但是，现在你要是想对女人——嗯……轻薄，除非你娶了对方。”

“娶？！”

“对。”

雷腾冷嗤一声。

“尊贵的龙王，不可能娶弱小的人类为妻。”

“那你就不能碰那些姑娘！一个都不成！”她双手插腰，极力反对。

他额角的青筋，开始抽动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要举起手，钳住那纤细的颈项。但是，他不能伤她，她受到的皮肉痛，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他身上。

他半眯著黑眸，打量著眼前的小女人，眸中闪过灼热的火光。她身上的香气，还萦绕在鼻端：她嘴里的甜蜜，犹在嘴里舌上，那滋味好得出奇。

“要我不碰那些女人可以。”他突然说道，很大方的退让，俊美的容颜凑到她眼前。“你给我。”低沉的声音，蕴含无限魔力。

瞧著那双醉人的无底黑眸，她差点又被他的魔力蛊惑。好在，有了前车之鉴，她努力保持理智，还匆匆退开几大步。

“不行！”

见他脸色愈来愈难看，豆蔻挤出笑容，试图说服他。

“你是尊贵的龙，当然无所不能，就算暂时不碰女人，也难不倒你吧？”她学著云大夫，又是哄又是劝，专挑好听的话。“这样吧，等找到解咒的办法，咱们就一拍两散，你想做什么都行。”

他的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

“你要帮我找寻解咒的方法？”

“当然。”豆蔻眼也不眨的直点头。“喏，我也不想老是叫你的——”

“嗯？”

见他凶狠的横过一眼，她心头一跳，连忙改口。

“我是说，我也不想老是念那咒文，搞得你头疼，到时候又弄得人仰马翻，屋垮墙裂的，我还得请人来修呢！”

黑眸静默的盯著她，眸底的灼热火焰，却始终没有灭去。

那炙热的眼神，害她本能的又把衣襟抓紧。“现在呢，你得帮忙做事，不许对女人乱来，尤其是不许对我乱来……”

“要是你对我乱来呢？”他问。

轰！

她的脸好像著火了。

“我才不会！”她强调著。“总之，只要你能做到这些事，我就不随便念咒，还会帮你寻找解咒的方法，好吗？”说完，她还鼓起勇气，朝他伸出小手。

看著那悬在半空的小手，雷腾虽然满心不悦，但碍于情势比人强，只能纡尊降贵的伸手，与她交握。

“那就这么说定了喔！”

豆蔻甜甜的一笑，然后闪电般的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要不是雷腾确定，自己的眼力比鹰隼更锐利，他还真会怀疑，自个儿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他居然瞧见，主动要求握手言和的豆蔻，在抽手之后，把手用力的在裙子上擦抹了好几下，仿佛是刚刚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个女人，竟然敢嫌弃他？

雷腾眯著眼睛，压下了愤怒，在心中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会要让她，主动的前来恳求，匍匐在他的脚下！

＊＊＊＊＊＊＊＊＊

蓝天白云，轻风徐徐。

手里拿著小皮鞭，豆蔻心情愉快的哼著小调，驾著驴车离开桃花村，往东隅城的方向驶回去。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拿著三斤的药材，去桃花村换回一百斤的米粮。这些米粮，足够让云家坊里的人们，吃上好一阵子了。

心情愉快之余，她还偷偷的转头，瞧了瞧身后那躺在车板米粮上，闭眼休憩的雷腾。

这家伙，果然是做苦力的料啊！

多亏了雷腾力大无穷，让她省了许多功夫。要不然，今日的交易就得需要有人帮忙抬米粮，还得再找两个人来护粮，多么耗费人手啊！

现在有了雷腾，从搬运到护粮，靠他一个人就搞定了。

这几天，这家伙吃得可多了，幸好他一人可当百人用，吃得多也没人多说些什么。不过，除了她之外，别人也叫不动他，她若不说，他就不做，只是她若说了，他倒也不会啰嗦。

麻烦的是，那双黑眸眼里的火光，一天比一天吓人。

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他健壮的身躯上，总散发著诱人的气味，教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往他身上靠去。而且，那诱人的气味，还随著他灼热的眼神，变得愈来愈是浓郁。

每次，她不小心碰著他时，手心就会好热好热，那股热直窜心头，怎样也擦不去，教她手痒心也痒。

当他对著她的耳朵吹气；当他把她困在墙边；当他伸手抚过她的腰臀时，她聪明的小脑袋，就会变成像是刚蒸熟、捣烂的米团，黏呼呼的、热腾腾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虽然，每次她总会即时恢复理智，把心怀不轨的雷腾推开。但是，他对她的诱惑，愈来愈是强烈，有好几次，她几乎就要失去理智，飞奔进他的胸怀，像只撒娇的小猫般，在他怀里直磨蹭……

“中午了。”

想得太过入神，那低沉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你说什么？”她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中午了。”他说道：“我饿了。”

说话的同时，他又凑上前来，在她白嫩的颈间，深吸了口气。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彿成了待宰肥羊，就等著他一张口，便能把她吃干抹净。

豆蔻惊得往旁一缩，差点就要摔下驴车。幸好，他及时出手，把她抓了回来，稳稳的放回原位。

“你小心点。”他叮嘱著。

她的心中，才刚开始酝酿感动的小泡泡，却又听见他补了一句。“要是你掉下去，痛的可是我。”

波啰波啰！

可怜的小泡泡们，全被他的冷言冷语戳破了。

见她呆愣愣的，满脸的失落，不知在想些什么。雷腾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直视著她的小脸。

“女人，你没带吃的吗？”

他靠得那么近，热烫的气息，都喷洒在她脸上。她胸口像是有小鹿在跳舞，粉颊也变得嫣红，因为慌乱过度，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巴住那张俊美的脸庞，用尽全力的推开。

“当然有！你你你……你别靠我那么近！”

这个女人，竟然又把他推开！

雷腾无名火起，正准备要发飙，却看见她飞快的抓起包袱，塞进他的怀里。

“喏，你看，是烙饼。我一早就备好了！”

“只有饼？”他不满的挑眉。

她保持镇定，连忙说道：“当然还有肉。”她又拿出一个油布包。

他抓著那包烙饼，从后头的车板，跨到了前头的座椅上，撩起衣袍，坐在她身旁，迳自打开包袱，大口吃了起来。

“啊，你等一下啦！”豆蔻急忙把驴车停妥，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有著腌渍烧烤过、切好的肉片。

她拿走了一片烙饼，把肉片放到烙饼上，又从第二包油布包里，拿出了青葱，一起搁上，再卷起来递给他。

“来，吃吃看。”

真麻烦！

雷腾低下头来，咬了一口。

她原本以为，他会接过卷饼，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凑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吃了起来。他的唇，擦过她的指，陌生又熟悉的热烫又再度燃起，羞得她莫名心慌，差点就要失手，把卷饼给掉了。

她喘了一口气，却惹得他抬眼，看了看她。

“呃，”她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认真的问他：“好吃吗？”

“勉强可以。”

他话是这么说，但却是一口接一口，转眼就把卷饼吃得一干二净。吃完之后，他无声的看了她一眼。

豆蔻立刻反应过来，又做了一个卷饼递给他。这次，他把卷饼接了过去，自顾自地吃著。

“慢慢吃，还有很多。”她从脚下又拿出另一个包袱。“这包是甜的，加了蜜糖的。”她打开包袱，里头的烙饼飘出甜香。

瞧见他吃得飞快，饼屑掉得到处都是，还沾了他的嘴角。她热心的天性覆盖了理智，竟主动伸出手，替他拍掉嘴边跟衣裳上的饼屑。

软软的小手，拂掉了饼屑，动作自然而从容，却让雷腾心中，闪过前所未有的陌生滋味。

千万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人们的尊敬、人们的恐惧、人们的痛恨，以及人们的疏远。但，他从未尝过人们的和善，以及这种让他心头有种奇异悸动的亲匿举止。

他见过的所有人与妖，都对他敬而远之，唯独这个小女人，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异类，反倒像是在对待同伴。

同伴？

尊贵的龙王，跟弱小的人类女子，会是同伴？

这荒谬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换作是以前，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如今，那念头却自然而然的浮现。

雷腾倏地撇开了脸，重新吃起了肉饼。

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有异，豆蔻拿出甜饼，善尽“饲主”的义务，极力想把他喂饱。

“来，也吃块甜的，很香呢。”

她一边说著，正准备要把甜饼递给他，耳边却忽然听见有奇怪的声响。

雷腾手里的还没吃完，却也凑了过去，贪著要咬她手里的甜饼，谁知她却突然带著饼转身，害他咬空了一口。

“那是什么声音？”她疑惑的问。

他暗自发怒，还没开口，她胆大包天的伸手，竟然把他手里的也抢去了。

“先别吃了，安静点。”

“女人！”食物被抢，他不爽的低咆著。

“别吵，你听，好像有哭声耶！”

那细微的声音，雷腾其实老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想理会，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豆蔻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她再也忍受不住好奇心的撩拨，轻盈的跳下驴车，一溜烟钻进路旁黑黝黝的森林里。

又是一件麻烦事！

雷腾在心里暗自咒骂，纵然不情愿，也只能跟著跳下驴车，紧紧追在她的身后跑去。

谁知道，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跨了几个大步，一把抓住她。

“女人！”

“我叫做豆蔻。”面对他的怒气，她半点也不害怕。“你听你听，真的有哭声嘛！”

那声音细细的、小小的，正在啜泣著。

她竖起耳朵，循声望去，这才赫然发现，在一棵芭蕉树下，坐著一个小小的娃儿。

娃儿身上穿著红肚兜，戴著大金锁，有著胖胖的腿、肥肥的手和圆圆的脸，还有一双水汪汪的眼。

“是个娃儿耶。”她惊呼出声，挣脱雷腾的大手，撩起裙边，跑到那小娃儿面前。

“娃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呢？”

娃儿看起来才几个月大，当然不可能回答她。只是，瞧见她友善的笑，啜泣也慢慢停|奇+_+书*_*网|了下来，娃儿张著乌溜溜的大眼，嘴里含著拇指，好奇的瞧著她。

“来，和姨一起，姨带你去找爹娘。”豆蔻见他乖巧，不禁伸出手，想将他抱起来。

只是，怪事发生了。

她原本以为，这小娃娃了不起几斤重，但是这一提一抱，他却仍是动也不动。

“咦？奇怪了。”她一愣，以为自己使力太小，不禁重新再来一次，将两手伸到娃娃的胳肢窝下，使劲一提。

这一回，她力气用得可大了，可娃儿眨巴著大眼，还是不动如山。

豆蔻歪著头，困惑的打量娃儿，却陡然发现，小娃娃头顶上柔软的黑发里，长了两只黑色的小角。

她愣住了。

娃娃吸著小鼻子，歪著头瞧她，看起天真无邪得很，但他的脑袋瓜上，的的确确长了两只角。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那乌溜光滑的小角一下。

“天啊，你是羊吗？”她脱口而出。

低沉的声音，像是雷鸣般响起。

“他是龙！”

啊，原来如此，难怪她就觉得那双小角挺眼熟的，原来是雷腾头上那双大龙角的缩小版。

“原来你是龙啊，难怪这么重。你怎会一个人在这儿呢？”她柔声的问著，就怕吓著了他。

小小的娃儿，只是眨巴著大眼，无辜的望著她。

见他年纪小小，却独自被丢在荒郊野外，她实在是不忍心。只是，当她转过头去，却看见雷腾满脸厌烦，根本不打算伸出援手。

她只能自力救济，主动开口。

“雷腾，你想，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啊转。

“我怎么知道。”他冷冷的俯视著心怀鬼胎的小女人。

“呃，可是，你不是说，你是龙王吗？”

“那又怎么样？”

“既然是王，那不就是代表，所有的龙都该归你管吗？”

“没错。”他抬高了下巴。

她双眼发亮。

“啊，那么，你一定有办法，能够召唤他的爹娘？”

他挑了起眉，哼哼冷笑两声，斩钉截铁的吐出三个字。

“我、不、要。”

豆蔻跳了起来，大惊小怪的说：“为什么？你做不到吗？”

“我当然做得到，但是我不要！”开什么玩笑，他受制于“人”，而且还是个小女人的事，若让其他的龙知道了，教他这张脸往哪儿摆？

眼见激将法没用，她只得改弦易辙，转用柔情攻势。

“可是，你们是同类，他又还那么小，要是一不小心，被其他妖怪发现，一口把他吃掉的话，那怎么办呢？”

“他要是在这里被吃了，也是他的命。”他淡淡的说道，双手抱胸，斜睨著豆蔻。

她直盯著雷腾，紧咬著下唇。

没错，她当然可以用咒文相逼。但是，她已经答应过，不会随便用念咒，害他头疼了。

这些日子，雷腾基本上也都还算守信用，没有随便勾引女人，只要她开口，任何劳动工作，他都一肩扛起，绝不啰唆。

相处愈久，她就愈容易忘记，他其实不是人类。她甚至开始认为，那些关于龙王的残酷传说，都是以讹传讹，他其实并不残忍。可是，如今他冰冷的语言，让她觉得好心寒。

看著眼前的小女人，那双清澈的眼儿，慢慢的、慢慢的，流露出失望的眼神。他的心中，竟然微微一紧。

她那模样，莫名的让他更加不悦。

雷腾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咬了咬牙，怒瞪著她问道：“他不是人，你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

清澈的眸子，眨也不眨。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她问。

他一时之间，居然哑口无言。

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的困惑，只有纯粹的坦然。她是真心认为，不论是不是人类，扶助弱小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是天真？还是愚笨？还是他听说了很久很久，却从未亲眼见证过的善良？

“你忘了，之前我还想吃你。”他提醒。

“可是你没有啊。”

“如果，他的爹娘也想吃你呢？”

秀丽的小脸，略略的一僵。在雷腾提起之前，她的确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没错，她不想被吃掉，但是也不愿意，因为恐惧而扔下龙宝宝不管。

不知何时，天上飘来一片乌云，没有多久，就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豆蔻抱不动娃儿，又不愿意走，也没再求雷腾帮忙，只是默默的拉来一片很大的芭蕉叶，替自己跟龙宝宝挡雨。

这个倔强又该死的女人！

雷腾在心里暗骂几声，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他蓦地跨步上前，伸手弯腰，一把将娃儿捞了起来。

躲在芭蕉叶下的豆蔻，惊喜的抬起头来。“雷腾——”

他瞪了她一眼。“还蹲著干么，走了！再待下去，我的饼都要泡水了！”说完，他头也不回，拎著龙宝宝离开。

事情转变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擦干脸上的雨珠，就欣喜的抓起裙边，咚咚咚的追了过去。

雷腾原本预备把娃儿放在驴车上，谁知道那娃儿却攀著他的手不放，非但没有半点害怕，还熟门熟路的，一溜烟地攀到了他肩上。

豆蔻穿过林子，气喘吁吁的跑出来时，就看见那龙宝宝坐在雷腾的肩头，不但把两只胖腿挂在他肩上，两只短小的肥手，还抓著雷腾隐去的龙角，一边摇晃，还一边格格格的直笑。

她吓了一跳，连忙打圆场。

“呃，他很喜欢你呢！”

雷腾冷冷的瞄了她一眼，虽然满脸铁青，却也没有把那孩子硬抓下来。

“我的饼呢？”心情恶劣的时候，食欲就格外旺盛。

“马上来。”她爬上了驴车，把剩下的饼都拿给他，这才重新抓起缰绳，继续驾著车子往前走。

雷腾往后靠在米粮上，一手撑著脸，一手拿著大饼就口，任由头上那个不知哪个笨蛋走失的娃儿，玩弄著他尊贵的角。

黑眸眯起眼，他恨恨的嚼著那甜饼，一面瞧著身旁的女人，没好气的又咬了一大口。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

有很多事，他原本都不愿意做，但这可恶的女人，就是有办法叫他屈服下来。

总有一天，他总有一天要——

不知“龙”心险恶的豆蔻，在这时转过头来，朝著脸色阴沈的他，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

“雷腾，谢谢你。”

心头，忽地又重重跳快了两下，像是欲念，又仿彿不是。

他眯起眼来，贪婪的舔了舔唇。

有那么一瞬间，那浓郁的气息，诱得她像是被催眠的猎物，不由自主的靠近他。但是，远方传来的雷响，却让她随即清醒过来。

“快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豆蔻满脸通红，急急转过身去。她呼吸不稳的拉起缰绳，拿著小皮鞭，催促毛驴快走。

盯著那秀气的侧脸，雷腾看著她粉嫩的唇，不自觉再舔了一下唇。她的味道，仿佛还在唇舌之间，他记得那甜美的湿润。

忍不住诱惑，他缓慢的倾身，靠上前去，想要轻轻舔吻她发间，那珠玉般的耳垂。

喀！

蓦地，头上一疼。

那个娃儿，居然张开嘴，朝他的头啃了一口，害得他所有的兴致瞬间消失无踪。

雷腾深吸一口气，因为怒极，眼角正默默抽搐著。

娃儿还不知死活，笑得好开心。“咯咯咯呵呵呵呵……”

该死！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竟然会把孩子遗失在野外？

他决定，要尽快找到娃儿的爹娘。

然后，他会连本带利，跟对方把帐算个清楚！

驴车抠啰抠啰，夹带著娃儿的笑声，以及隐约传来，雷腾咬牙切齿的声音，逐渐在夕阳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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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碧波尽头，出现一抹艳丽红光，无数只朱红色的鸟儿，在天际婉转翱翔。

劲风袭过海面，掀起波涛，吹落艳若流火的羽。漫天红羽飘摇，拂过东隅城的峥嵘高墙，飘落在城中，如暖夏中的一场红雪。

东隅城人们追逐著红羽，争相走告著。

朱鸟出现了！

红羽飘扬，也落入云家坊。

原本站在广场中，指导著工人将炮制完成的香附子，逐一摊开在白棉布上的豆蔻，在仰头观测日光的时候，正好看见缓缓落下的红羽。

艳红的羽毛，落入她柔润的掌心。

太好了！

狂喜的情绪，在胸中爆发，豆蔻捧著朱羽，转身提著裙边，用媲美逃命的速度，拔腿咚咚咚就往广场外跑去，还一边大呼小叫。

“云大夫！云大夫！”

兴奋的嚷嚷，传进每个人的耳里。眼看豆蔻一路狂奔，有人起初还摸不著头绪，想要开口询问，却又看见她手里的朱羽，立刻露出理解的笑，目送著她一边嚷，一边往云大夫的诊间跑去。

宽阔明亮的诊间，与云家坊其实是相连的建筑，云大夫挑选了一处日光充足、通风良好的地方，作为诊间之用，白昼的时候，都在此看诊。

嚷叫声由远而近，一身白衣的云大夫却闭目无言，神色一如往常，温柔且深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细细的竹帘，被猛地掀开，气喘吁吁的豆蔻，粉颊通红的闯进诊间。她粉颊红润，双眸晶亮，才刚踏进诊间，也顾不得有病人在场，就迫不及待要开口。

“云大夫，你看——”

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静。”

只一个字，听进耳里，就像是润凉的珠玉，滚滑过心口，太过急躁的情绪，瞬间冷静了下来。

豆蔻站在一旁，乖乖等著，直到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半晌之后，云大夫睁开眼睛，对著病人露出微笑。“恭喜余爷，病根已经拔除，您痊愈了。”他拿著炭笔，在薄薄的竹片上，写下了药名与分量。“病根刚除，现今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用药千万不可停。”他轻声说著。

瘦弱的男人，颤抖的领了竹片，感激得泪眼汪汪。“多谢云大夫、多谢云大夫，诊金跟药钱，我一定会想办法——”

云大夫微笑制止。“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其他的什么都别想了。”

瘦弱的男人抱著竹片，又千恩万谢了好一会儿，才撩开竹帘，慢吞吞走出了诊间。

直到病人走远，豆蔻才急急开口。

“云大夫——”

修长的指举起，她立刻明白，又收了声。

“外头还有病人吗？”云大夫侧头问道，一绺白发落下，更衬得他五官分明。

她乖乖回答。

“没有。”

云大夫点点头，坐在竹椅上头，左手的指节轻轻碰著下颚。日光透过竹帘洒落，映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美得像是一幅画。

在遇见雷腾之前，豆蔻见过最美的人，就是云大夫。比起雷腾的魔魅俊美，云大夫就如春风、如流泉，只要望见他的笑容，就能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说，她从小就被收养，但十几年过去了，除了双鬓转白之外，云大夫的外貌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连她也猜不出他的年纪。

“为什么这么匆忙？”温和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丝的笑意。

豆蔻吐了吐舌头，模样俏皮。她摊开手心，艳丽的红羽，柔柔舒展开来。“大夫，朱鸟出现了。”她连忙说道。

云大夫却只是微微挑眉。

“喔。”

倒是豆蔻有些急了。“大夫，您难道忘了？”

“忘了什么？”

“您自己说过，只要朱鸟再度出现，我就能前往海市。”数年来，前往海市一直是她的梦想。

“我没忘。”云大夫说道，食指轻敲著竹椅。“但是，我也说过，海市凶险异常，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

每年朱鸟出现后七日，万年巨蜃开壳，在海中吐气成雾，壳背露出海面，海上三十六国的人们，都会带著珍奇的宝物上岸交易，成为一年一度的重要市集。

自从豆蔻满十二岁起，她就年年要求，要前往海市开开眼界，但每一回都被云大夫拒绝。一来，是她年纪太小；二来，是没有人能够保证，她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但是，今年可不同了！

豆蔻咬著红唇，却还是忍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您放心，我的安全没问题的。”嘿嘿，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实在太完美了！“我已经找到人选，可以陪我去海市了。”

云大夫微微偏头，含笑看著豆蔻，像是早已知道，她打著什么主意。

“雷腾愿意陪你去？”

“对！”她用力点头。“大夫，他虽然气量狭小、性格恶劣、贪吃又好色，但是本领真的很强。只要有他陪著我去，您大可安心。”

云大夫沉吟半晌，看了她一眼。

“你说，他好色？”

唉啊，糟糕！

甜美的笑容僵住，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居然说溜了嘴。

“呃，是啊……”她硬著头皮回答。

“那么，让他陪著你去，不是更危险？”

“不会不会！”豆蔻双手乱挥，连忙摇头。“我有办法制得了他，他碰不了我一根指头的！”她保留了部分的事实。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其实已经夺走了她的吻。

云大夫眉头微拧，半晌之后才又开口。

“你能够保护自己？”

“放心！”她信心满满。“除非是我愿意，否则他才碰不了我！”

“喔，”云大夫的眼里，浮现了笑意。“你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就有可能……”

豆蔻满脸通红，羞得直跺脚。“大夫！”

“女大当嫁，或许……”

“大夫！”

“嗯？”

“别扯远了啦！”豆蔻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来。“既然有雷腾陪著我，安全无虞了，我能不能去海市？”哼，她才不想再讨论什么嫁不嫁的问题呢！

云大夫虽然眼底笑意吟吟，但倒也顺著她的话题，不再取笑。

“你这趟去海市，想做什么？”

她回答得极快。

“做生意。”她的双眼晶亮，仿佛看见无数的金银珠宝在眼前滚动。云家坊的药材，在海市里头肯定也能卖得好价钱。

云大夫却摇头。“第一趟去，当作是增广见识，要做生意，下次再说。”

唔，不能做生意啊？

眼前的金银珠宝，瞬间消失了。

不过，没关系，增广见识也好。先摸清楚状况，看好货品、记好价格，下一趟朱鸟再出现时，她才能盘算好，该带哪些药材去海市。

“好！”她一口答应。

“另外，出门在外，得多带些嶀琈之玉，按时进药，才能压住你的病。”云大夫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记著，注意自己的身子。”

“知道了。”她嘴里答应，眼里已满是迫不及待。

云太夫叹了口气，只能挥了挥手。“你去吧！”

“谢谢大夫！”豆蔻欢呼一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亲如父亲的男人，然后兴高采烈的转身，丝毫不浪费时间，急急就回头，往云家坊冲去。

她一边跑著，还一边嚷著，娇脆的嗓音传遍云家坊。

“雷腾，准备行李，咱们要出发了！”

＊＊＊＊＊＊＊＊＊

七日之后的夜里。

海上生明月，银光蜿蜒，映出磷磷轨迹。

人们以桂树的枝条做为船桅，绑著芬芳的薰草做旌旗，顺著月光道，摇橹前行。

天明之后，蓝雾漫来，小舟在雾中摆荡，分不清东西南北。

直到雾色渐薄，前方浮现出海市蜃楼，汪洋的中央，有座烟波缭绕的岛。巨石筑成墙，水晶磨成壁，玳瑁为梁，编贝作瓦，各色珊瑚雕成的楼台在云雾间起迭绵延，辽阔无边。

岛屿之上，热闹非凡。

小船才刚靠岸，豆蔻已经撩起裙子，率先下了船，踩上柔软的白沙。

“你看，好热闹啊！”她惊喜的喊著，看著蔓延全岛的市集，乐得心花朵朵开，还不忘催促。“唉啊，别慢吞吞的，你手脚快一点嘛！”

雷腾却是慢条斯理，俊脸上别说是兴奋，面对热闹的海市，他根本就半点兴趣也没有。倒是坐在他头上的龙宝宝，小嘴里嘎啦嘎啦，不知在说些什么，胖胖的小手挥舞个不停，兴奋的情绪跟豆蔻不相上下。

“要去你自己去。”雷腾淡漠的说道。“我在这里等。”这类的市集，他见得多了。

豆蔻连连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要随身保护我啊！”她不厌其烦的提醒，还主动伸手。“来，我来抱龙宝宝，行李就交给你了。”

瞧见她伸手，龙宝宝高兴极了，伸著胖胖的小手，嘴里吐著带著乳香的哼声，小胖腿踢啊踢，拚命要爬向豆蔻。

“好乖好乖，姊姊带你去——啊！”刚接过龙宝宝，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咚的一声，重重跌在白沙上。

好重！

她的双手，都被压陷进白沙了。

啊，真是的，她一时心急，忘了这小娃娃的重量，根本不是她抱得动的。

好在白沙柔软，龙宝宝被她抱著摔倒，也没有跌疼，还主动爬上前，充分表现友好态度，嘟起软软的小嘴，给她一个满是口水的亲亲。

“雷腾，帮我！帮我！”豆蔻急忙嚷著，因重压而产生的痛楚，愈来愈明显了。“我抱不动他。”

厌烦的哼声响起，而后大手探来，轻而易举的把龙宝宝捞了起来，重压的痛楚立刻消失了。

“真是抱歉。”她尴尬的笑著，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的告诉他。“行李也可以麻烦你吗？我拿不动。”

怒火在他胸口闷烧著，他很想狠狠的瞪她，或是咒骂她几句。但是，那都是白费力气，这个小女人反正是吃定他了。

雷腾抓著龙宝宝，往肩上一放，小家伙经验丰富，双手抓住他的发，小屁股调整了最好的位置，在他宽阔的肩上坐得牢牢的。

坐在沙滩上的小女人，还在嚷著。

“啊啊，别忘了——”被他锐利的眸子一扫，她的声音蓦地变得小小的。“行李。”

大手一探，那些沉重的行李到了他手上，就仿佛羽毛般轻盈。他没有扶起豆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或是问一声，她有没有跌伤，迳自就往市集热闹的地方走去。

“真是的，也不等等我。”豆蔻嘟嘟囔囔著，只得自己站起身来，拍去满身的白沙，这才跟了上去。

海市为期七日，齐聚各国珍宝。各国的语言萦绕耳畔，深海的鲛人，沿街兜售硕大如拳的明珠；猎户高举手臂，展示羽色青红的比翼鸟，身后的兽笼里，还锁著九尾的白狐。

各种珍奇的货物，摆满了市集，教她眼花撩乱。

跟随云大夫多年，她还以为自个儿已算得上见多识广，直到今日，她才明白自己的见识实在太过浅薄。

海市里，有太多太多的药物，她亲眼见过的，只有大约百分之一，其余从云大夫的记载里得知，认得出来、喊得出名的，也不超过百分之三。

而药物以外的货品，她所识得的，就更少更少了。

她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兴奋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为了不分散注意力，她决定以药品为主，等下回再有机会，再来看看其他的珍宝。

偏偏雷腾愈走愈快，熙来攘往的市集里，她什么都来不及看，他就已经飞快走过，根本不在乎两旁的摊家卖的是什么。

“你等等，别走得那么快。”这一路上，她必须扯紧他的衣衫，才没有在来往的人潮之中“灭顶”。

他却停也不停，对她的要求，完全置若罔闻，顶著头上的龙宝宝，继续往前走去。

高大的身躯前进时的力量，强大得让她无法掌握，白嫩嫩的小手，根本无法阻止他的离去。

当他前进的时候，她只觉得手中一空，接著就只能看见那健壮的背影远去，而“高高在上”的龙宝宝，还吸吮著大拇指，担忧的频频回头。

“雷、雷腾，等等啊，我——雷腾！”

人群比满月时的游鱼还要更密集，才一眨眼的功夫，那高大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了雷腾，豆蔻就失去了目标，而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又刚好在这个时候，踩著她的裙子。

“啊，谁踩我？！把脚收回去，啊——不要！这又是谁的脚？”娇小的她，试图半弯下腰，努力抢救裙子，但密集的人群却迎面而来，她只来得及唉叫一声，就被人撞倒了。

无数的大脚小脚，或者不是脚的东西，从她身上踏过，疼得她只能闭紧眼睛，抱著脑袋哇哇大叫。

哇，好痛！

讨厌，是谁在踩她？呜呜呜呜，救命啊、救命啊，她快被踩扁了啦！

就在豆蔻泪眼汪汪，开始怀疑自己初来海市，连半样东西都还没买著，就要被人群当场踩死时，一只大手探了过来，轻易的把她“捞”出来。

“呼！”

满身脚印的豆蔻，用手捣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呼吸新鲜空气。

雷腾拧著浓眉，把狼狈的她，拎到了眼前，用冰冷的黑眸，直瞪著她。“你为什么会跌倒？”他不爽的质问。

她喘过气来后，才用力吹开眼前一绺落下的发，恼怒的回瞪救命恩人。

“谁教你走得那么快！”哼，他居然还敢怪她？！

“给我小心一点。”雷腾面目狰狞，忿忿警告著。“不要再跌倒、不要再被人撞倒、不要再被人踩、不要——”

“停！”她猛地伸手，冲动的捣住那张喋喋不休的薄唇。“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愿意被踩得那么痛？”说完后，她才松手。

“痛？你也知道痛吗？”

她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拍拍他的胸膛，好心的安慰他。“好啦好啦，你别担心我了，下次我会小心点的。”

“担心你？”他眯起黑眸。“谁担心你？我？”

“是啊！”

巨大的抽息声响起，接著，是恼怒的咆哮。

“我才不担心你！”他怒吼著。“每回你挨疼，我就得受痛。要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咒文，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天晓得，她刚刚被踩的时候，他只觉得像是被巨大的槌子重重的撞击著，痛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好好好，对不起嘛！”她漫不经心的道歉，然后又使出绝招，顾左右而言他，刻意引开他的注意力。“啊，你看，那是药摊，我要过去看看！”她挣脱钳制，罔顾先前教训，迳自往人群里钻。

才走没几步，她的纤腰就陡然一紧。

“女人！”他怒瞪著她，没有被轻易打发。“你还没受够教训吗？”

“嗯？”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

不知为什么，他虽然吼得好凶，但是她心中最深的一处，却因为他的话语，而漫流过一丝丝的甜。

“好。”她乖乖点头，然后转身又要跑。

雷腾再度把她拉回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我不是说了，不许离开我身边吗？”这女人是耳聋了吗？

“呃，但我只是想——”

“留在我身边！”

“我——”

“你听不懂吗？一步都不许离开我。”

豆蔻的脸儿，微微一红。

“好嘛，我会待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她咬著嘴角，忍著不笑，双眼却亮晶晶的。她伸手指著前方不远处。“我想去那摊瞧瞧，你就陪我过去！”

脸色铁青的雷腾，用某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暴躁的念了一大串，之后才迈开脚步，主动为她开路，在人潮中挤出一条道路。

市集里人潮拥挤，豆蔻的美色，自然也惹人垂涎。但陪伴在她身旁，挺拔如擎天之山的他，只消一个冷峻的眼神，就能吓阻旁人的邪念。

好不容易，她才在雷腾的带领下，挤到药摊前头。

药摊整齐而干净，豆蔻的视线，逐一扫过各类药品。

芍药用于镇痛，当扈可以明目，嶀琈之玉能治疗心痛之症，要是服食了瑶草的果子，还能受人喜爱。这药摊所卖的药物，都是珍奇之物，而炼药的方法也属上乘，几乎能跟云家坊媲美。

但是，药品虽然琳琅满目，她却老早就看准了目标。

货架的上头，摆著五株青绿色、似花又似草的植物。那儿是整个货摊最显眼的地方，也代表著摊主对那五株植物有多么重视。

“店东家，能不能拿株石蕖，让我瞧一瞧？”

原本坐在一旁，连顾客上门也不太搭理的老人，突然扬了扬白眉，看了豆蔻一眼，表情有些诧异。

“姑娘年纪虽小，但见识倒是不浅。”

听见有人夸赞，豆蔻笑得可开心了。“好说好说。”

她曾听云大夫提过，西方有八百里流沙，而水上有种青绿色的植物，名为石蕖，一茎百叶，千年才开一次花，极为名贵，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药材。

老人浅笑，却是动也不动。“既然姑娘知道，这是石蕖，就更该知道，这东西高价且难得，怎么能随意拿给人看呢？”

“看不了货物，怎么能成交呢？”她不肯死心，执意要先仔细端详。

“成不成交，得看缘分。”老人还是微笑以对，就是不肯伸手去拿石蕖。

无计可施的豆蔻，只能眼巴巴看著货架上的石蕖。无可奈何的她，偏头看了雷腾一眼，瞧见他百般无聊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膛。

“喂！”

他斜睨著她。“做什么？”

“你也说说话啊！”

“说什么？”

“帮我说服他。”她提出要求，还伸长了手，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热切的告诉他。“你的表情那么凶，谁看到你都会害怕，由你来开口的话，肯定会成功的。”

雷腾说不出话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望著殷蓝穹苍，头一次感受到，何谓欲哭无泪。

想当初，他血战披靡，万妖崇拜，只要跺一跺脚，人间就要震撼不已。而现在，他不但要带著一个婴儿、拎著一堆行李，陪著一个女人，站在一旁等她挑拣货物，而这个女人居然还得寸进尺，要求他去威胁小贩！

好吧，他愿意承认，他的确是做过不少坏事！

但是，对一只龙——而且是龙王——来说，这种惩罚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喂，别老是看著天空，你说说话啊！”手里的小女人，还在喳呼著。

他紧紧的闭上双眼，开始深切反省，曾做过的种种恶事。

娇脆的声音没有停过。

“你到底在看什么？”她也跟著仰起头，在广阔的天际搜寻。蓦地，她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也发现，天际有了动静，纷纷发出讶异的呼声。海市中的人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天边的景象。

海天交际处，乌云汹涌，瞬间化为数匹黑马。

它们踏浪而来，其中一匹黑马上，有个身穿红衣的男人。黑马来势极快，就算靠近了沙滩，也丝毫不减迅速，转眼之间马群撞上沙滩，全碎化成浪花消失，沙滩上只剩一个男人倒卧不起。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看清，这男人并不是身穿红衣。

他满身都是血！

无数的伤痕，遍布在男人的身躯上，就连他身上青金色的战袍，也早已碎裂不堪，不再有保护的作用。

热心的人们，纷纷跑了过去，其余的人也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

“看样子，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伤得不轻啊！”

有人抱起那男人，双手立刻沾满了鲜血。男人因痛楚而呻吟，双眼上还蒙了血水，无法睁开。

“你还好吧？你是谁？谁伤得你这么重？”眼看男人气若游丝，前来救助的人迭声问道，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眨动双眼，鲜血像泪一样流下。

“枭骨来了。”

说完，他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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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枭骨？！

听到这个名字，海市里的人们，瞬间起了骚动。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就算隔著老远，豆蔻也能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恐惧的表情。

另一个人靠上前去，仔细的端详，这才认出那全身是血的男人，他脸色惨白，惊呼宣布。

“他是落华岛的宫岛主！”

又一个人跑上前去，眼看男人的气息愈来愈弱，最后连胸前的起伏，都悄然停止。“糟糕，他没气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男人受伤过重，能撑到海市来，已经是奇迹了。

“死了？”

“落华岛的宫岛主，是有名的战将啊！”

“是啊，连他都死了，这、这这这这这还得了啊！”

“怎么会这样？”

“枭骨要来了，咱们得快走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就像是陡然从梦中被惊醒，立刻忙乱了起来。原本就热闹滚滚的海市，这会儿更像是煮沸的八宝粥，人马杂沓，呼声震天，为了逃命，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收东西的收东西，开溜的开溜，全忙成了一团。

就连药摊的老板，这会儿也变了脸色，白眉白须吓得根根倒竖，脸色惨白的忙著收拾，俐落的手脚，简直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眼看珍贵的石蕖也被店东家收了起来，豆蔻开始心急了，连忙喊道：“店东家，您等等，我还要买货啊！”

店东家连头也不抬，转眼就收拾了大半货摊。

“这时候还买什么货，不卖不卖，枭骨都要来了，逃命要紧！”有钱赚当然很好，但是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豆蔻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追问：“枭骨是什么？”

店东家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不知道？”他反问。

“就是不知道才请教您啊！”

忙著逃命的人们，听见两人的对话，都露出惊奇的表情，脚下却还是停都不停，方向一致的往海边冲去。

被缠住的店东家，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不耐烦的回答。

“枭骨，是大妖啊！”

忙著逃命的人们，更是纷纷帮忙补充，警告这个见识短浅、还不知死活的小女人。

“他有龙爪炼成的刀，锋利得可以切开海水。”

“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一吹气，就能将浪吹得几丈高！”

“身上的皮，厚得连斧头都砍不进去。”

“他不止吃人，连妖怪都吃哪！”

“而且，他最爱吃温热的心跟肝。”

“没错没错，前些日子，枭骨才在南海闹事，有好几个岛，都被他一刀灭了，不剩半个活口。”

店东家还劝著。

“小姑娘，你瞧瞧，连落华岛的宫岛主都落得丧命，这儿是不能再——”

“老东西，你还在废话什么？快快快，船都要跑了！”一个胖嘟嘟又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背著，扛著、拿著好几大袋的东西，冲过来抓住瘦小的店东家，力大无穷的扛起所有货物，用极快的速度，就往海边奔去，还猛地一跳，就轻易跳到船上去。

转眼之间，海市里的人们，已经跑了八、九成。

市集上所有的摊子，转眼全数净空，而海岸边的每艘船，都迅速升起了帆，水手们在船上呼喊跑动，随时准备逃命去也。

人们提著笼子、扛著箱子，笨拙的攀爬上船。有的人忙著逃命，就连货物都没绑好，那些价值连城的商品，一路滚了出去，那人却是连捡都不捡，一心急著要上船。

众人的慌乱，感染了豆蔻，她握住雷腾的手，拉著他也要去登船，但一转过头来，却赫然发现，他不但镇定如常，手里甚至还拿著一颗甜美多汁的桃子，慢条斯理的啃著。

“你哪来的桃子？”她吃了一惊，紧张兮兮的追问。“该不会又是随手拿的吧？你付钱了吗？”那桃子闻起来好香好香，肯定不便宜！

他解开封印不久，刚进东隅城的那段日子，总是见什么就拿什么，吃东西根本不付帐，还是她替他奔走，向摊商们赔罪付钱的。

瞧这小女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雷腾挑起了眉，指指隔壁不远处，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摊子。

“人都跑了，还需要付什么钱？”

跑了？

豆蔻慌忙转头看去，果真看见原先堆满珍奇果子的摊子，已经人去摊空，没收拾干净的摊位上，还留著几颗芳香扑鼻的果子，滴溜溜的到处乱滚。

她愣了许久，半晌之后，才慢慢回过头来，看著身后高大的男人。

雷腾一如先前，还在啃著桃子，就连坐在他肩上的龙宝宝，也张著刚长牙的嘴，开心的咬著一颗小桃。一大一小，吃得津津有味，喀喳喀喳的直响，完全置身事外。

唔，那些人是说，枭骨手里拿著的是龙爪做成的刀？

她的眸子，紧盯著雷腾的手。

那个枭骨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持著龙爪做成的刀，四处逞凶横行。可是，这会儿站在她眼前，不但是货真价实的龙，而且还是龙王耶！

乌黑的眸子里，流露出期盼的眼神。

但是，她还没开口，雷腾就抢先说道：“你想都别想。”

“咦？想什么？”她开始装无辜。

“哼哼。”他冷笑两声。“最好是没有。”他老早就看穿，她那颗小脑袋里头在打著什么主意了。

豆蔻直盯著雷腾，勉强闭上了小嘴，但是才几眨眼的功夫，她就忍不住了，冲动的脱口就问：“你打不过枭骨吗？”

他眼一眯。

不等雷腾回答，豆蔻倒先叹了一口气，一副很能体谅的模样。“唉，也是啦，枭骨那么厉害，你还是别去冒险的好。”

“是吗？”

“嗯，我也不想你受伤嘛！”她注视著他，无限认真的说著，眼里不但有著体谅，甚至还有著同情。“我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妖怪之外还有更大的妖怪。”

吃桃子的声音停止了，雷腾只觉得一股火气往脑子里冲。

这女人竟敢小看他！

豆蔻还在说著，态度无比诚恳，还伸出拇指与食指，做出微小的差距。“我真的一点点、一点点都不会觉得，你打不过枭骨是件丢脸的事。”她补充著。“想想看，要是你输了，说不定又会被关上五百年，那不是很悲惨吗？”

噗滋！

没吃完的桃子，被雷腾一手捏烂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女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但是，她这招以退为进，还是有效得很，才说了几句话，就让他气恼得额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眼看激将法有效，豆蔻心里暗喜，却还是不敢放松，收敛起同情的表情，转为期待。

“还是说……”她尽力装出最尊敬的表情，注视著雷腾的俊脸。“其实，对尊贵的龙王来说，要解决那种拿著龙爪做成的刀，到处妖假龙威的小角色，根本是易如反掌？”

还来不及听到雷腾的回答，天际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长啸，超过万刃的碧浪汹涌而来。

大浪之上，有只长得似狼如虎、三头九尾的红色大妖怪，手拿鲜血淋漓的大刀，乘著乌云而来，巨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

白昼的光芒，全被乌云掩蔽，天地变得一片昏黑。海上波涛汹涌，所有的船只，都被大浪卷上了天际，船上的人们发出恐惧的尖叫。

还来不及上船的人，又纷纷往回跑。

“枭骨啊！”

“是枭骨——枭骨来了——”

“救命啊！救命啊！”

豆蔻也吓坏了。

天啊，她说错了！这、这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小角色？

那可怕的大妖，张嘴喷出可怕的烈焰，青蓝色的火焰中，带著被烤得炙红欲融的巨石。巨石挟带烈焰，落在海面上，船只被砸毁，有几艘立刻烧了起来，而没有烧毁的，也被砸沉了。

“那到底是什么？”她吓得小脸惨白，只觉得眼前的景况，根本是人间炼狱。

低沉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枭骨。”他回答，静望著天空上正在肆虐的大妖。

一颗著火的巨石，朝著市集飞来，噬人的烈焰席卷而来，连空气都变得热烫，豆蔻只觉得皮肤像是正被烈火烘烤似的，甚至还听得见头发因高热而鬈曲的声音。

她抓住雷腾，转身就想跑。

“快走、快走！石头来啦！”

可是，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不论她再怎么用力，都拉不动他。花容失色的豆蔻，眼看巨石迎面而来，只能本能的往他背后钻。

巨石迫近，仿彿要将一切烤焦。雷腾却举起了手，轻轻一挥，他的指尖甚至没有碰著石头——

轰！

更巨大的力量，将巨石打偏。陨落的巨石，在天际划出一道艳红色的火光，而后落进海里，高温将海水蒸腾成白茫茫的水雾。

捡回小命的豆蔻，还来不及赞叹他的妖力高强，就看见另一个巨石再度从天而降。这次，巨石砸向大街的尽头，来不及逃跑的人们边跑边回头，还一边仓皇的尖叫著。

但慌中有错，人群里头，不知是谁先跌倒了，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也相继跌倒。

跌倒的人被逃命的人踩踏，爬都爬不起来，一个扑跌倒地的小女孩，痛得放声大哭，满脸是泪。

火石飞来，在危急的关头，原本躲在雷腾身后的豆蔻，一时救人心切，想也不想的飞扑上前。

“小心！”她喊著。

雷腾倒抽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可以令他恐惧、胆怯的事情了。但是，当豆蔻扑向火石的时候，他的心结结实实的被震撼了。某种陌生的情绪，就像是刀刃般，直直插进他的胸口。

该死，肯定是因为咒文！

一定是因为咒文，他才会这么的担心她。

在千钧一发之际，雷腾再度挥手，将火石打飞出去。然后，他愤怒的走过去，单手拎起满身尘上的豆蔻。

“女人，你疯了吗？”他火大的咆哮。

“可是，那小女孩要被砸到了啊！”她跌得满身脏，却还惦记著小女孩，伸长了脖子张望。“啊，那个女人，好像是她娘。”真是太好了！

雷腾还是满脸狰狞，用力摇晃她。

“你有多少能耐？这么多人，难道你想要一个个去救吗？”他不懂，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总把别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要重？

“那你帮我嘛！”眼看枭骨愈来愈接近，豆蔻心急如焚，眼里都逼出了泪，在扰攘的人海中，紧抓著他的衣襟恳求。“你不用去跟那妖怪打，只要帮我救人，好不好？”

一滴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而后滴落在雷腾的手上。

陌生的情绪，在他胸口钻动，像是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正在他的心头扎下永远无法拔除的根。

他瞪视著手中泪汪汪的小女人。当然，他可以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强行带著豆蔻离开，但是他已经够了解她，知道她在事后，不但会责备他，更会深深的自责。

娇弱的小女人，再度开口了，连声音都颤抖著。

“雷腾，”她恳求著，泪水像是断线珍珠，不断落下。“求求你……”

他咬紧牙根，半晌后才问：“有什么好处？”

“好处？”她一愣。

“对。”他的黑眸，笔直的看进她眼里。“要我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她停了泪，匆匆追问。“什么条件？”

只要他愿意出手，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黑眸更亮，灼热得似能烫人。

他一字一句，开出了条件。“我、要、你！”

“我？”豆蔻一呆。

“没错。”雷腾点头，晶亮的黑眸，溜过她曼妙的曲线，嘴角的弧度勾得万分邪恶。“只要我胜了，你就陪我上床。”

“上……上……上床？”她像是被九官鸟附身，只能呆呆的重复他所说的话语。

“做我想做的任何事。”他再度补充，还低下头，凑到她面前。

那双黑眸里跳燃著火热的欲望，以及非要到手的决心。

女性的本能，让她心头乱跳，不但惊慌，而且羞怯，甚至想要快快逃离这个男人。只是，她才刚想退开，他结实强健的手臂，却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宽阔的胸怀，强迫她靠得更近。

“我……”豆蔻的心里，挣扎不已。

人们的尖叫声、求救声，充斥在她的耳中。但，他所开出的条件，又让她迟疑不已。

“怎么样？”低沉的声逼问著。

她紧咬著唇。

“你不一定非要答应我。”他靠在她耳边，缓声说道。“这些人跟你非亲非故，值得你用身子跟我交换吗？”

四周恍如战场，枭骨已经提著大刀，轰然踏上海市，把最前头的那些屋子踩垮了。她眼睁睁看著人们痛苦哀嚎著，在妖魔的巨掌下挣扎、苟延残喘、血流成河……

没时间考虑了。

“我答应你！”她脱口而出。

黑眸眯了起来。“真的？”

豆蔻用力点头。

“绝不后悔？”

“绝不！”

雷腾的黑瞳一亮，嘴角露出狞笑。

“好！”

高大的身躯转开，面对凶残嗜血的枭骨，虽然两者的身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却更胜于枭骨。

他，龙王，面对著大妖——肩上还有个小娃儿。

“啊，等等！”豆蔻吓得连忙出声。

话声未落，雷腾已经双袖一挥，飞向昏暗的天际。

“雷腾！”虽然，不知道云端上的他听不听得见她的呼喊，她还是紧张的扯著嗓子，高声喊叫著。

噢，难道他看似冷静，其实早就被吓傻了吗？

豆蔻担忧极了，视线紧盯著云端。

哪有人打仗的时候，还带著小娃儿的？要是有个万一，连累小娃儿受伤了，她该怎么向娃儿的爹娘交代？

就在她还想继续高喊的时候，扛著龙宝宝的雷腾，右手一扬，现出一把金色的大刀，横空向枭骨挥去。

金刀发出一道如弦月般的金光，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天际与海面，笔直的斩向巨大的妖魔。

枭骨发出巨吼，声音中满是惊慌与愤怒。他仓皇举起龙刀，想要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弦月的刀芒，闪现回旋在蓝天上，将枭骨的三颗脑袋迅速的砍了下来。巨大的头颅，咚咚咚的坠落，平整的伤口处，喷出了丈高的鲜血。

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脚步不稳的摇晃著，又走了几步，接著才砰然倒地。

一刀。

仅仅是一刀！

豆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人都静默下来，双眼注视著天空。不论是海面上，还是市集里，都听不到半点人声。人们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站在云端的雷腾，从容的收起了金刀，在万众瞩目之下，翩然落地，来到豆蔻的面前。

他伸出手来，猛地将她扯入怀中，低头对她邪笑著。

“现在，该你实现诺言了。”

＊＊＊＊＊＊＊＊＊

海市中，还是一片紊乱的景况。

雷腾却视若无睹，迳自抱著怀中的“奖品”，锐利的黑眸迅速搜寻著。

虽然，五百年前，他也曾当众享乐，放肆不羁。但是相隔了五百年，他的饥渴需要被充分满足，草率的发泄并不能减缓多少饥渴。

再说，他也确定，怀里这又娇又嫩的“奖品”，绝对抵死都不会同意当著无数双的眼睛，就被剥个精光，任凭他彻底享用。

很快的，他瞧见大街的另一头，还有一栋华美精致、以珊瑚构筑的旅店，在刚刚的危机中，幸运的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他抱著豆蔻，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用力的捶了捶柜台前那块由水晶磨成的桌面。

“出来！”

原本来不及逃走，只能躲在柜台下，还在喃喃祈求老天保佑的客栈掌柜，听见这声命令，终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表情错愕又惊恐。

雷腾探手一抓，把肩上的小娃儿搁上水晶桌面。小娃儿乐得很，拍著胖胖的小手，格格直笑。

“顾好他。”

严厉的语气，吓得掌柜连呼吸都停了，当下点头如捣蒜，连一句话都吭不出来。

被雷腾强壮的臂膀锁困在胸前的豆蔻，挣扎著转过头来，虽然脸儿红通通，羞得全身发烫，却还是有些担心。

“把龙宝宝交给别人照料，这样好吗？”

他睨眼回问：“你想让他在一旁看著？”

轰！

豆蔻羞得快著火了。

“当然不行！”她拚命摇头，连想都不敢想像他所说出的邪恶提议。

“那就闭嘴。”雷腾说道，转身凌空跃起，飞过偌大的厅堂，落在三楼门廊的红绒地毯上。

这个男人，甚至等不及用走的上楼！

豆蔻心儿怦怦乱跳，只觉得眼前一花，在转眼之间，就被雷腾抱进一间精致绝伦的客房里，扔上了软棉厚暖的床榻。

客房的布置，美得不像是人间，流转的清风，吹撩珊瑚帐上的丝幔，让丝幔柔和起伏著。

可惜，这间客房美则美矣，但是紧张不已的豆蔻，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她像是落进陷阱的小动物，正紧张兮兮的直盯著那高大健壮、仿佛力大无穷的男人。

砰的一声。

雷腾用力关上门，迅速转过身来，露出让人心慌不已，甚至心跳加速的邪笑。

“咱们来吧！”

“呃，来？”她怯懦的低语。

他每踏近床榻一步，她就不由自主的往床内缩进一步。

“来领取我的奖赏。”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瑟瑟发抖的小女人，剃锐跋扈的眉，微微拧皱，俊容上流露怀疑。“你该不是想反悔吧？”

听见那怀疑的语气，豆蔻忍不住挺起背脊，强迫自己迎视那双锐利灼亮的黑眸。

“当、当然不是……”她绝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我、我、我我我我我不会反悔的……”

只是，一想起她所许诺的事，粉脸就更加嫣红，羞怯与惊慌的情绪轮流在心头涌现，教她手足无措。

这是她亲口答应的，只要他胜了枭骨，她就会把自个儿的身子给他，任他为所欲为……

娇嫩的肌肤，因为浓浓的羞怯，都染上淡淡的红晕。

“那就好。”

雷腾却半点都不体恤少女的惊慌与不安。听见她亲口证实不会反悔的时候，他眉宇之间的不悦，全都一扫而空，高大的身躯又前进了几步。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呃，不过……”

他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我有话要先跟你说。”

“之后再说。”他又前进了一步。

“但是，嗯……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你还是早点知道会比较好。”事关她的病、她的命。

雷腾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别说了！”他不耐的制止，双手一扯。

“可是……”

哇，他他他他他他……

豆蔻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能瞪大了眼，呆看著眼前那精壮结实、黝黑有力的赤裸男性身躯。

他居然在眨眼间，就把衣衫给脱了！

虽然说，初次见面时，她就已经见过他全身不著片缕的模样。但是，当时的他，并没有这么的……呃，激动……

黝黑的健壮身躯，完美得难以形容，肌肉随著他的动作，缓慢而有力的起伏著，而他胯下的男性象征，更是气势傲人，丝毫不遮掩对她的欲念。

她没有机会逃走。

他的俊美、他的气息、他的眼神，让她身子虚软发烫，喘息得格外厉害。那诱人的气息，消磨了她的理智，反覆勾引著她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偷偷藏在心中的爱慕。

“过来！”宽厚的大手探来。

她软弱得无法动弹，被他轻易的一拉，就扯进赤裸的胸膛。

一股暖烫的温度，从他的肌肤，熨烫上她的肌肤，难止的热潮，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进她的体内。

直率的欲望，原始而赤裸，她在蒙眬之中，听见他饥渴的低咆。

热烫的薄唇，已经搜寻到她软嫩的唇瓣，恣意的探索入内，纠缠著她嫩嫩的舌。

“嗯……”她的喉间，飘出软软的呻吟，双手攀紧了他的宽肩，在热烈狂吻中，娇柔的拱身，承受著他的需索。

有力的指掌带著热烫，几下用力的撕扯，豆蔻身上的所有衣衫，就全数变成破布，一并被扔下床去。

男性的健壮身躯，放肆的摩擦著她一身的细致水嫩，像是一只野兽，正用最敏锐的感官，在确认伴侣的存在。

热烫的唇舌，顺著她的耳、她的颈、她的心口蜿蜒而下，而后轻咬著她的丰盈，直到她无助的娇喊，在他身下颤抖；他的唇、他的舌，来到丰盈的顶端，贪婪的吸吮著，粉红色的蓓蕾。

有力的大腿，挤开她的双腿，她颤抖得更厉害，在紊乱的脑海中，只知道少女的最后防线，即将被他占据，随他恣意妄为……

强壮的身躯挤入她腿间，用勃发的强硬，揉擦著她腿间最柔嫩脆弱的芳泽，直到她娇吟不已、直到他的欲望上都濡沫了她的甜蜜。

然后，他的一双大手，捧起她的粉臀，在她颤抖之中，烙铁般的强硬，揉挤进她的温暖与紧窒……

痛！

撕裂般的痛楚，穿透欢愉的迷雾，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啊……”

痛极的咆哮，惊天动地的响起。

只是，痛叫出声的人并不是豆蔻，而是雷腾。

就在他占有她的瞬间，前所未有的疼痛，像大浪般袭来。那剧痛让他不能呼吸、不能动弹，更不能继续挺进她的水润花径。

他勉强放开她，庞大的男性身躯，沉重的倒卧床榻，蜷缩抽搐著。可怕的痛楚，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该死，他忘了！

那个要命的咒文，会将她感受到的痛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他身上。她是生涩的处子，初尝云雨，自然会感到疼痛。

他从不曾怜惜过处子的疼痛。而那些疼痛，现在可是连本带利，都反扑到他身上了。

雷腾咬著牙，无声的咒骂著。

要是有一天，让他亲手逮到设下这个咒文的家伙，他肯定要把那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同在一张床榻上的豆蔻，清楚的感觉到他颤抖得有多厉害。

整张床榻，都快被抖得散架了。

她羞涩的用软垂的丝幔遮住赤裸的娇躯，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松了一口气，却又复杂的觉得，有些惋惜、有些不舍、有些期待……

只是，看他痛成那样，担忧掩盖了一切。她鼓起勇气，润了润干燥的唇，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呃，你还好吗？”

不好！

他很想大吼，但是他做不到。

“很痛吧？”她又问，突然觉得有些同情他了。

豆蔻半坐起身子，清晰的察觉到，双腿之间那陌生的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已经慢慢褪去，湿润的花瓣中，残余的是曾被他的欲望初初探访之后，令人羞于启齿的酸软。

她粉脸红透，坐在一旁，小声的提出建议。

“既然你这么痛，那么，我们下次再试吧！”她提出缓兵之计。“或许下一次，你就不会这么痛了。”她把男人会说的台词，全都抢著说完了。

突然，倒卧在床榻上的雷腾，抓住她的手腕，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将她扑倒，牢牢的压在身下。

他的动作太快，简直不像是刚刚还痛得死去活来、放声喊叫的那个人。

豆蔻轻呼著。“啊，雷腾……”

“闭嘴！”他喝叱。

下次再试？休想！

堂堂的龙王，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打败的？！

距离绝美的欢愉，仅有一线之隔，恐怖的疼痛并不能消减他的欲望。燃烧的情欲之火，并没有褪去。

是五百年的光阴，酝酿了满涨的情欲？还是他因为莫名的原因，正深深渴望著怀里的小女人，非要占有她，才能填补心中的空缺？

欲望鲜浓，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粗厚的男性指掌扯开她裹身的丝幔，让她再度赤裸。黝黑与白嫩的强烈对比，有著无比的刺激，她羞得转过头去，紧闭著双眼，不敢再看。

黑暗之中，感官反而变得更敏锐。

她颤抖的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暖烫的肌肤、粗糙灵活的手指……

天啊，他的手指！

豆蔻睁开眼睛，唇儿半张，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她柔软的身子，随著他手指的挑逗，反覆僵硬与放松。

带著薄茧的指，在少女的腿间放肆，拨开湿润的花瓣，用巧妙的力道，一次次揉捻著敏感的花核。

“雷、雷腾，不要……”她哑声哀求，被他摆布得娇喘不已。

粗糙的手指，没有停下对她的折磨，反倒得寸进尺，饱沾温润的甜蜜，揉挤入她紧窒的花径。

这次，没有疼痛，只有纯粹的欢愉。

强烈的快感，随著他指上繁复的花样，霸道的侵袭著。她颤抖不已，连声音都变得娇媚，软绵绵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紧靠他，随著他的指而娇娆款摆。

那柔媚的姿态，全落进他炙热的眼里。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真的也能感受到，她正在经历的阵阵欢愉？

霸道的指，入侵得更深，娇吟化为无助的轻泣。她心慌意乱，想要开口哀求他，却不知道是要哀求他停手，还是哀求他更深入、更霸道、更狂野……

不知过了多久，深潜的指，缓慢的撤出，拖曳出娇柔无尽的长长轻吟，以及满手的温润甜蜜。

而后，硬如烙铁的坚硬，深深占有了她。

饱满、火热，以及被体内的巨大撑挤到极限的奇异感觉，让她喘息不已，甚至学著他的动作，挪凑著迎向他，将他包裹得更深。

这笨拙的举动，换来他一声兽般的低吼。

激烈的频率，像是失控的野马，步调混乱而急切，雷腾双眼(奇*书*网.整*理*提*供)像著了火，表情凶狠野蛮，颈间的肌肉紧绷著，汗水一滴滴的落下，而烙铁般的欲望，在她的柔嫩间进出，厮摩著每处敏感。

无尽的狂喜，随著他的冲刺，一再迸发，她娇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回应著他的每次占有。

这么深刻的欢愉，是他之前从未品尝过的。他怀中的少女，与他先前享用过的女人，全然的不同。

他无法分辨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只能更贪婪的需索著。他的神智沉浸在昏昧中，被欢愉麻痹，渐渐失控。

无底的黑瞳，变得更亮更亮，像就要燃出火焰。

强烈的撞击，每次都将豆蔻顶离床榻。她紧抱著冲刺不休的男人，感觉到他的动作，愈来愈是狂野，深埋在她体内欲望变得更坚硬巨大。

在她掌心下的男性肌肤，也逐渐起了变化。

他的肌肤变冷、变硬，某种细密的花纹，从他的四肢开始浮现，逐渐蔓延开来，甚至布满了他俊美的脸庞。而后，花纹从平滑，转为立体。

那种冰冷坚硬触感，就像是某种细密的鳞片，包覆他的每寸肌肤。

“雷腾，你怎么……”

骇人的咆哮，淹没了她的声音。

他紧闭著双眼，冲刺得更深，表情却狰狞恐怖。乌黑的长发，随著每次的冲刺，飞散在空中。而黑发之中，原本隐没的双角，竟渐渐的从透明化为实体。

健壮的身躯拱起，细鳞与龙角，都愈来愈实体化。他咆哮著，那声音不是欢愉，而是接近痛楚。

“雷腾！”她惊慌的叫唤著。

他没有反应，持续闭眼咆哮，仿彿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有某种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而她本能的知道，那种变化让他痛苦，而他似乎无法控制。

豆蔻想也不想，用力攀住他的颈，用红润的双唇，吻住他咆哮中的嘴，奢望能减轻他的痛楚。

健壮的身躯，因为她的吻而僵硬。可怕的咆哮，因为她的吻而止息。

她的吻唤醒了他，他紧闭著眼，停下冲刺的动作，停在她的深处不动。双角再度隐没，而细鳞也化为花纹，而后慢慢消失。

终于，雷腾再度睁开了眼。

“女人。”他低唤著，嘴角勾著微笑。

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刚刚阻止了什么，但是他的笑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得到天地之间最珍贵的宝物。

雷腾揽抱著她，跪坐在床榻之上，用怒胀的坚挺，继续被中断的美妙律动。这样的姿势，让他能在她体内冲刺得更深更深。

欢愉无止无尽，终于堆叠到极限，她一声又一声的娇哼著，全身热得几乎就要融化。

当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欢愉时，他一下深深的顶撞，终于让她达到醉人的高潮。而埋首在她颈间的他也爆出狂喜的低吼，随著最后一下冲刺，他的炙热流淌进了她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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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缠绵过后，豆蔻累倦得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阵阵由窗外传来窸窣细微的说话声，穿透了梦境，让她在蒙眬中醒来。那些声音，教人听不清楚，却又扰得她无法再睡下去。

到底是谁在说话？

她慵懒的打了个呵欠，不情愿的睁开惺忪睡眼。霎时之间，雷腾俊美的睡颜乍入眼帘，吓得她差点掉下床去。

白嫩的小手，飞快捣住自个儿的嘴。她用力咽下惊呼，脸红心跳的看著身旁的雷腾，昨夜的香艳回忆，全都一股脑儿的涌现。

天啊天啊天啊……

她羞得好想打滚，或是干脆挖个洞，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她双眼紧闭著，至今还不敢相信，她……他……他们真的做了那些……那些……

秀丽的小脸，羞得又红又烫，身上残余的感受，清楚的提醒著昨晚的点点滴滴，并不是一场荒谬的梦境。至今她的身体，都还记得他那霸道的占有，以及似要教人灭顶的欢愉。

偷偷摸摸的，豆蔻悄悄睁开双眼。

雷腾仍近在眼前，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薄而有型的唇，飞扬跋扈的浓眉……他有著能够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

滴溜溜的眼儿，再往下挪去。

毫无疑问的，他还有著强壮健美的身躯。

粉嫩的小脸，再次泛红发热。她又想起，她是如何亲身“体验”到，他有多么强壮、多么健硕、多么的不知餍足。

视线再往上溜，注视著那张俊脸，而后再也挪不开。她的心里，有著羞怯，还有著不安。

欢爱之前，她曾试图要告诉雷腾，但他却根本不想听。

其实，她有病。

而且，她非但病得不轻，就连医术如神的云大夫，也无法根治，只能暂时控制她的病情。从小到大，心痛之症就纠缠著她，她已经痛得昏厥过数次，云大夫怜悯的告诉她，下一次发作，就会夺走她的命。

所以，她活得比每个人都积极、活得比每个人都认真。

但，也因为如此，所以她把爱慕藏在心里，始终不敢泄漏半句。她剩下的时间太短，对他的恋慕却又太深。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爱慕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或是对她有著情意，他只是需要女人罢了。

龙，性好淫。

她早就偷偷翻过云大夫收藏的竹简了。

要不是她说破了嘴皮子，又有咒文当靠山，才让雷腾这阵子安分了些。不然，久旷了五百年的他，不知早就跟多少女人欢爱云雨过了。

所以，就算是这会儿，躺卧在他怀里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人，他也不会介意吧？

莫名的，酸楚的滋味，从口中蔓延到心口。她注视著那张俊美的睡颜，只觉得胸口微微揪疼，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算他不在乎她，但她也终于尝过跟爱慕的男人云雨的滋味了。而且，那滋味还销魂得几乎要融化她的神魂……

唉啊，糟糕糟糕，她不能再想了！

豆蔻深吸口气，拍了拍娇红的脸儿，重新集中注意力。

她再度听见，那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持续溜过窗隙，传进了房里。那些声音悄悄的、细细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朝窗口那儿看过去，屋外天光已亮。瞧那天色，只怕已经过了正午了。

好奇心蠢蠢欲动，她悄声挪动身子，想要下床去，偷瞧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她纤嫩的脚尖还没踏著地面，强健的男性手臂就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去。

“唔啊！”

转眼之间，她就被逮回来了。

雷腾把赤裸的小娇娃，扯回胸膛上紧抱著，吐著热气的薄唇，贴在她耳畔，不悦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你……”那股子热气，让她身子酥软，脸儿更红了。“我、我以为你还在睡……”

没错，他刚刚是还酣睡著，但是怀里的小女人离开的瞬间，他就醒过来了。

“我醒了。”他轻声说道，缓慢的轻咬著她柔嫩的耳垂。

豆蔻羞红了脸，急著想要闪避，但他却陡然出手，单手钳握她的双腕高举过头，翻身就把她压倒，沉重的男性身躯，让她喘息不已。

“啊，你做什么？不要……”不会吧，难道他还想“再接再厉”？

“不要？”雷腾挑眉，舔著那软软的红唇，邪气的笑著。“我记得，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天……天都亮了……你你放开我啦——”豆蔻又羞又急，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徒劳无功的推拒著。“呃，再说，你不饿吗？”她焦急的问。

这句话，倒是问到了重点。

他停下动作，眯著灼亮的黑眸，瞅望身下那又娇又嫩的小女人，慎重的考虑著。有那么一瞬，他实在无法决定，是要下床吃饭，还是要留在床上，继续“吃”她。

他的确是饿了，但是，身体里的另一种饥渴，并没有在尝过她之后，就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为鲜明、更为强烈。

那双黑眸愈来愈灼亮，豆蔻心里怦怦乱跳，连忙又推了推他。“你闻闻，有饭香呢，楼下有人在煮饭，我去帮你弄些吃的回来。”她过度热心的说著。

经过她的提醒，他还真的闻到了食物诱人的香味。

咕噜噜……咕噜噜……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他肚子里的馋虫也响起来了。

豆蔻眨了眨眼。

“看，你饿了吧？”呼，好险好险！

雷腾拧起浓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暂时放过她。他低下头来，在她的红唇上，印下短促而结实的一吻，这才翻过身去。

她气喘吁吁，脸儿红烫烫的，一待他放手，她立刻竭力忍著羞，溜下床杨想找衣裳蔽体。

只是，所有的衣裳，早在昨天就被他撕成碎片了，这会儿她哪里还有衣裳可穿呢？

她小手乱遮，却还是清楚的察觉，横卧在床榻上、姿态慵懒的雷腾，始终盯著她瞧，薄唇上甚至还有著笑意，似乎对眼前的“美景”，格外的满意。

被瞧得不自在，豆蔻只好退而求其次，扯下质地细腻、平铺在桌上的布料，迅速把自个儿包好，再拿床边的系带，充当做腰带，在纤细的腰上绕了几圈，这才克难的绑了个妥当。

只是，在她七手八脚用那块大大的布料，把该遮的地方全都遮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持续的传来窸窣人声。

照理说，昨日枭骨大闹海市，造成大量伤亡，幸存的商人们应该早就离开了，怎么还会有人逗留没走，还聚在窗外悄声说话？如果说，是商人们的赚钱性子坚强，在横祸过后，仍坚持要继续开市，那也不该是这种轻声细语，而是大声叫卖的喧哗声啊！

困惑的豆蔻，好奇的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探看。

但，窗子一开，细微的人声，立刻化为响彻云霄的欢呼，窗下的大街上挤满人群，个个都仰著头，欢天喜地的望著她，鼓掌的声音震耳欲聋。

“醒了！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受到热烈欢迎的豆蔻，被眼前的景况惊得有些呆了。她小嘴微张，一时之间还无法反应过来，压根儿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窗外的喧哗，又瞧见她呆愣的模样，雷腾终于下了床榻，跨步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这些人在吵什么？”

他的出现，却引起更大的骚动，人们鼓掌欢呼，而女人们更是脸红心跳，不论是八岁到八十岁，全都像是少女般，兴奋的尖叫起来。

“啊！”

“英雄、英雄！”

“救命恩人！”

“谢谢您！”

那过度激动的表现，让豆蔻狐疑的回头，这才发现，雷腾正袒露著胸膛，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未著片缕的站在她身后，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被下头的女人们看光了。

她正要开口教他快快回避，或是找件衣裳穿上。但人群们的欢呼声，却陡然让她领悟到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是这些人声吵得她醒来的。这一大群人，一直在窗外窃窃私语。

那么，也就是说——

豆蔻倒抽了一口气。

这些人一直站在窗外，等著她跟雷腾起床吗？

不、会、吧？！

想到眼前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跟雷腾独处在房里一天一夜。刹那之间，羞耻的大浪，就冲刷过她全身。她羞得起了鸡皮疙瘩，哪里还有脸再见人，小手用最快的速度，猛地把窗户关上。

见她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雷腾挑起浓眉。

“怎么了？”他问。

“天啊，他们……她们……”粉嫩的小脸，红得像被烫熟的虾，她结结巴巴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又怎么了？我刚刚亲眼看过，不都个个活蹦乱跳，没死没伤的？”他的眼力可是好得很呢！“你干么关窗？”他对这个比较好奇。

“那些——那些人一直在楼下——”她羞窘不已，小声提醒他。“一——一直等在楼下耶！”

“那又怎么样？”他双手抱胸，神色自若。

“他们都知道，知道——知道——”她嘴里“知道”了半天，却知不出个下文来，双眼紧盯著身前这赤裸裸、精壮雄伟的“证据”。

瞧著她那害羞惊慌，活像是做了坏事，当场被逮著的孩子。雷腾这才领悟过来，明白她为什么会惊恐的在众目睽睽下关窗，像个胆小鬼似的，躲在窗后发抖。

“他们当然知道。”他弯著唇，露出邪笑。“这有什么好羞的？”他兴味盎然的问。

豆蔻已经无法回答了。

噢噢噢……不、不！她没脸见人了啦！

“羞”不欲生的她，用双手遮住脸儿，靠著墙壁滑下，蹲在角落里，发出窘极的呻吟出声。客房的门上却在这时传出规律轻响，有人正在外头敲门。

她错愕的抬起头来。

敲门的声音，不是很急切，但却一声接著一声，规律而清晰。而窗外楼下的人们，还在喧哗鼓噪著，叫唤声不绝于耳。

向来聪明伶俐的她，这会儿早羞得傻了，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赫然瞧见，雷腾跨步走上前去。

“等等、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她著急的问。

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开门。”

“不可以！”豆蔻连连摇头，急忙冲上前来，小手紧抓住他已搁放在门闩上的大手。

“为什么？”

“因为……因为很丢脸啊，而且……而且……而且你还没穿衣服耶！”

“有什么好丢脸的？”他哼了一声，罔顾她的挣扎与哀求，还是把门闩拉开了。

呜呜呜呜，讨厌啦，这家伙完全不知羞耻啊！

豆蔻在心中哀鸣著，奋不顾身的一弯腰，就钻到他跟房门之间。“你、你、你真要开门的话，那至少也先把衣服穿上啊！”

话才刚说出口，她就听见，一门之隔的外头，先是传来一声抽气，跟著就是一位妇人细碎窃语。

“你没听见啊？还没穿啦，老王，你先别敲门了，我看恩人才刚起来，总得让人家穿衣服嘛！”

豆蔻僵住了。长到那么大，她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天啊，她喊太大声了！

雷腾满脸厌烦，却还是伸手弹指。只见他的手中，幻出一套衣裳，正是他这阵子所穿的那套质地轻软的玄黑色袍子。

“人类，就是这么麻烦！”他拧著眉头，不耐的叨念著，大手又往门上探。

豆蔻又叫了出来。

“你你你……你开门要做什么？”她还在做最后挣扎。

“叫人送饭来。”他睨了她一眼。“还是，你要下去帮我弄饭来？”

不要！

她哪里还有脸去见人啊？！

豆蔻用尽力气，拚命的摇头，坚决不肯离开房间半步。

“那就让开些。”他拧著眉头，抓住她的腰，轻而易举的把她提起来，拎到一旁放好，接著就把房门打开。

豆蔻惊呼一声，迅速的躲到雷腾背后。实在不是她故意要黏著他，而是这个房间里，就连个屏风也没有，她才会委曲求全的，勉强躲到他的背后，只求不见人就好。

门才刚打开，热络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恩人，抱歉，吵醒您了吗？”客栈掌柜的脸上，一扫前日的惊慌茫然，这会儿可是堆满了感激又热切的笑容。“楼下有人说，您俩已经醒了，小的才敢冒昧来敲门。”

一旁的妇人，态度更殷勤。

“请您瞧瞧，这些微薄小礼，是海市商家们的心意，感谢恩人您出手，除去了枭骨，还救了大伙儿。”在她身旁，有著好几座几乎要堆叠到天花板的小山。

听见有礼物，豆蔻挣扎了一会儿，好奇心还是压过羞怯，她从雷腾的背后，偷偷探出头来偷看。

这一看，她差点叫了出来。

薄礼？什么薄礼，那根本是好几座宝山呐！

所有海市之中所贩售的奇珍异宝，不论是她看过的、没看过的：听过的、没听过的；认得、不认得的宝物，全都堆在房门外头。别的不说，光是昨日能看却不能摸的珍贵石蕖，就摆了满满一盘。

客栈掌柜笑呵呵的问：“请问恩人，这些小礼——”

雷腾一挥手，不耐烦的打断客套话。

“我饿了！”他宣布。

那粗鲁的语气，让豆蔻听了，忍不住出手，重拍他的背。

“做什么？”他回头来，不爽的瞪她。

“你要有礼貌一点。”她教训著。

看在掌柜与妇人热络有礼的态度，跟那一大堆宝物的分上，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手，教训他的无礼。

他却是冥顽不灵，回了她一声冷哼。

“礼貌？什么东西？”

“你——”

“怎么？”

察觉到气氛有异，掌柜与妇人反应极快，很有默契的决定，即刻撤退。

“恩人，您跟夫人就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快把饭菜送上的。”妇人笑咪咪的说著。

夫人？

等等，她什么时候成为夫人了？

豆蔻差点要脱口否认，却又想起，要是在这会儿否认两人根本不是夫妻的话，肯定会引发旁人更多联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从海市散播到天地的尽头，她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只是，那个称呼，早惹得她脸儿羞红。

饥肠辘辊的雷腾，倒是对这称呼没多大反应。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都放在食物上。

“先拿些立刻可以吃的来！”他臭著脸下令。

“马上就来！”

豆蔻却出声了。“啊，请等等！”

不耐的低吼声，在她头上响起。“女人！”

她故意不去理会，匆匆追问著：“龙宝宝还好吧？”

妇人连连点头，双脚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夫人请放心，小公子好得很，吃饱了正睡得甜呢！”

太好了，现在一家子都凑齐了！她不但成了夫人，甚至连儿子都有了。所幸，她问到龙宝宝，只是担心他的状况，对于妇人的误会，就没有多加解释了。

耐性不佳的雷腾，又在吼了。

“食物！”

掌柜与妇人，同时吓得跳起来。“我们立刻下去准备！”说完，两个人就像是逃命似的，一溜烟跑了。

雷腾正要把门关上，豆蔻却扯著他的衣裳，急切的嚷著。

“别关门，先替我把石蕖拿进来。”她双眼发亮，早已迫不及待。要不是碍于自个儿只绑著一块布，算是衣衫不整，她老早在瞧见的时候，就冲出去了。

雷腾低下头来，无声瞅著她。

见身旁的男人不动，她还推了推他，催促他快快行动。“快点啊！”

他眯起了眼。

好啊，这个小女人，还真使唤他使唤得上瘾了！

尊贵的龙王，当然不是随便让人使唤的。不过，看在她“表现良好”，那娇小身子带给他的绝顶销魂滋味，他很大方的决定，偶尔助人也无妨。

他走到房外，从精致的盘里，抓了一朵青绿色的石蕖，才再度回到房里，顺手又把门关上。

“拿去。”

比起他的粗鲁，豆蔻可是诚惶诚恐的，用双手捧过那棵植物。“是石蕖，真的是石蕖！”她仔细端详著，高兴得想要跳舞。“要是云大夫瞧见，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雷腾的黑眸里，闪过些许火光。

不知怎么的，听见她嘴里头提到了别的男人，不悦的情绪就涌现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望著他，秀丽的五官上，绽出了一朵动人的微笑。

“谢谢你。”

软软的声音，顺溜入耳，格外的教人舒服。他心中的不快，竟因为她的一笑，就化为乌有。

一股冲动袭来，他猛地的探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薄唇往红唇印去。

“啊！”

豆蔻轻呼一声，连手里的石蕖也捧不住了。她还想抢救，但却早已无能为力，整个人被雷腾抱起，再度回到床上。

“啊，我的石蕖！”她红著脸喊。

“别管了。”他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落在他以外的事物上。火热的大手，探索著曼妙的曲线，重新温习她的美丽。

“你想做什么？外面还有人哪！”豆蔻羞窘慌乱的喊著，却看见雷腾又表演了一次快速脱衣的绝技。

她心儿猛跳，急著想逃，只是还来不及溜下床，他就把她抓了回来，重新压回身下。

“啊、啊，不……”她喘息著，还想抗议。“我们……会被发现的……啊……”啊啊啊，不能吻那里，她会、她会……

下一瞬间，她的小嘴，就被雷腾堵住。

快感的浪潮，再度将她卷入深渊。然后，她就再也无法思考了。

＊＊＊＊＊＊＊＊＊

因为雷腾的大显神威，这次的海市之行，可说是满载而归。

只是，他们才刚回到东隅城，还没踏进云家坊，雷腾一击杀敌的事，就已经传遍开来了。

豆蔻只能庆幸，谣言里头并没有提及两人是夫妻，还在房里滚了一天一夜。大多数的传言，说的都是他只用一刀，就杀死枭骨的事情，人们都说得活灵活现，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回到云家坊后，她几次都想要求他，两人之间的情事，他得好好保密，绝不能够泄漏半句。不过，他虽然没说，但是却坚持，非得继续“做”。

只要一有机会，雷腾就会逮著她，抓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放肆的乱来。

“雷腾，你别闹了，我……你……啊……”她喘息著，身子却愈来愈软。“不是说好……一次而已吗？”无助的娇吟，在无人的药仓中回荡著。

“什么一次，我没说过次数！”

“可是，你只砍了一刀。”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再回去，多砍那蠢蛋两刀。”

豆蔻红著脸，小手胡乱推阻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再乱来，云大夫会发现的。”

“不会，你别发出声音就好。”

“可是……”她一把抓住撩起她衣裙的大手，又羞又恼的抱怨。“你叫得比我还大声啊！”

另一只大手，趁著她分神说话，轻易溜进了她裙里。粗糙的指掌带来的触觉，教她脸儿更红，不禁倒抽口气。

“瞧，你也想要我。”他的拇指拨弄著挺立的蓓蕾，得意的笑著。

“我才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低头，深深吻住她。

被夺走了发言权后，豆蔻只能任雷腾摆布，在他的怀中娇吟喘息。每回，只要她听见外头有任何动静时，她就只能咬著他的肩头，强忍著那阵阵欢愉，不发出声音。

他的强势，以及霸道，让她无法反抗。虽然说，他每每得逞，也没人察觉，但她总是心惊胆战的，就怕被人捉奸在床——或许，甚至不在床上，他也会对她……

就在她半推半就，任他逐步肆虐的时候，仓库外头突然响起呼唤。

“豆蔻姑娘？豆蔻姑娘？您在哪里啊？”

她吓得头皮发麻，立刻从他的魔力中惊醒。

“有人在找我。”她紧张的说，声音小小的。

“别理了。”雷腾不悦的拧眉，低头又要吻她。

小手伸出来，急忙捣住那张薄唇。她面红耳赤，声音压得更低。“不行啦，那是陈婶，她要是找不到我，会召来更多人的。”

雷腾的浓眉，拧得更紧了。

他瞪著怀里头这小脸红艳、粉唇水嫩，看来秀色可餐的小女人，实在很想不顾一切，立刻把她“吃”了。

“求求你，要是被人发现，我就惨了。”她又羞又急的哀求，双眼水汪汪的，那羞怯窘迫的表情，更是教人心怜。

即使不情愿，雷腾终于还是松手了。

她松了口气，快速的整理衣衫，确定衣著整齐，发间的金丝铃铛，也乖乖的待在原处后，她才打开仓库的门，探头喊道：“陈婶，我在这里。”

正撑著伞，到处在找人的妇人，闻声回头。

“太好了，我四处找你呢。”一瞧见豆蔻，陈婶就赶忙跑过来。“咦，豆蔻姑娘，您怎么在药仓里头？”

“呃，这阵子都在下雨，我怕药仓漏水，所以过来瞧瞧。”她红著脸，匆匆搪塞过去，就忙著转移话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虽然瞧见了豆蔻身后，那满脸阴郁的高大男人。但大伙儿老早都习惯，这男人总是跟著豆蔻，陈婶就算瞧见了，也没有多加联想，只忙著交代事情。

“外头有对夫妻找上门来，说是小娃儿的爹娘。云大夫要我来找你，把娃儿带过去呢！”

家里的人，没人抱得动龙宝宝，这会儿，他正在房里呼呼大睡。

豆蔻一愣。“娃儿的爹娘？”

“是啊！”陈婶的目光，偷瞄了雷腾一眼。“他们正在前厅等著。据说，是听到了前些日子在海市斩杀枭骨的男人，带著个有金锁的娃娃，不论穿著跟长相，都像他们走失的孩子，所以才一路找过来。”

豆蔻听著，高兴不已，回头说道：“太好了，我们快带娃儿去前厅。”

是啊，真是太好了！

简直是可喜可贺啊！

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小娃儿了！

雷腾精神一振，立刻迈步走出药仓，在雨中快步行走，到了豆蔻的房里，活像拎小猫似的，拎著龙宝宝的脖子，转身就往前厅走。

“啊啊啊，雷腾，你小心点，宝宝还在睡哪！”豆蔻替他撑著伞，小跑步追在身后嚷著。

这女人真是有够啰嗦。

他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换了只手，改拎为抓，意思意思一下，算是回应她的嚷叫。只是，他虽然换了手，却仍只是用单手握住小娃儿的腰。

“你不能用抱的吗？”豆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等一下要是让人家觉得，我们在虐待娃儿，那该怎么办？”

“虐待？”他冷哼一声。“把这娃儿乱丢的，可不是我们。”

“呃，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原故啊，你看，他们现在不是也找上门来了？”

“都快一个月了，动作也太慢了吧？”雷腾皱著眉头，满脸不爽。“我倒要亲眼看看，是哪个笨蛋，会把孩子搞丢。”

瞧见他紧绷的脸色，她竟蓦然一笑。

瞄到豆蔻嘴角的微笑，雷头一边脚步不停，继续朝前方走去，一边还扬眉问道：“你笑什么？”

她笑得更甜了。

“其实，你很关心宝宝的，对吧？”

“关心？”雷腾猛然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瞪著她，还把娃儿高举到她眼前。“这只吗？”

俊美的容颜，逼近她的小脸，几近咬牙切齿的问：“你是说，我关心这整天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抓著我的角，把我当成木马，还把口水流得我满头的这只吗？”

小娃儿睡在他的掌握中，似乎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仍旧呼呼大睡，睡到鼻涕都冒泡了。

豆蔻看著龙宝宝，再看看他腰上那只黝黑的大手。

乍看之下，大手似乎握得很用力。但是实际上，雷腾却抓得很小心，完全没有弄疼娃娃。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如果他真的厌恶这娃儿，半点都不关心，哪还会费心调整力道，没让娃儿惊醒，继续睡得香香甜甜呢？

看著他铁青的脸色，豆蔻眨了眨眼，强忍著笑。

这样的男人，不会把关心挂在口头上。但，她却清晰的感受到了。

“好吧好吧，是我搞错了，你一点也不关心他。”她不再坚持，免得他又要生气。“现在，我们可以去前厅，让他认亲了吗？”相处日久，她就愈能摸清他的脾气。

雷腾哼了一声，还在埋怨著。

“关心？哼，我才不关心这只娃儿。就算我真的关心，那也是因为，他老是啃我的头，可以摆脱他这件事，才是我最关心的！”

不敢再多说，豆蔻只能忍住嘴角的笑意，撑著伞追在他身旁。

虽然，他老是嫌麻烦，但出门却总带著娃儿。想起上次去海市，他其实也能把娃儿留在云家坊，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带著出门。他肯定是知道，要是没有他，娃儿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豆蔻偷偷瞄雷腾一眼。

现在呢，她反而比较担心，见著那对粗心爹娘时，他会冲上前去咆哮大吼，狠狠的教训对方。

在大雨之中，两人穿过庭院，走上回廊，很快的来到前厅。

才刚踏过门槛，就看见厅堂里头，有一对夫妻，正焦急的等待著。男的高大强壮，女的娇小可人。

听到有人入厅，夫妻急切的双双回头。

喔喔喔喔……要吼喽！要吼喽！

豆蔻捣著耳朵，双眼紧闭，等著雷腾那雷霆万钧的一吼，轰得这对粗心爹娘头昏眼花。

喔喔，要吼喽……真的要吼喽！

喔喔……喔喔……喔？

久等不到吼声，她松开双手，诧异的睁开双眼。

就见到雷腾的俊脸上，没有怒色，反倒是出现了，三分的讶异、七分的理所当然，一种直至如今才豁然开朗的表情。

他看著对方，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我早该知道，是你这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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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早就该猜到，是这个家伙！

除了红飞这个笨蛋之外，还有哪只龙会愚蠢到能把儿子给搞丢？

“大王，我好想念你啊！”

瞧见了雷腾，红飞惊呼出声，甚至喜极而泣，双眼的泪水，像是喷泉般飞出。他热情又冲动的，朝雷腾飞扑而来。“大王——”

砰！

雷腾挥手，一拳把他打得飞起，重重的撞上墙壁。

“喂，你做什么？”眼看丈夫被打，又见对方“抓”著宝贝儿子，娇小的女人怒暍，迅速抽出腰间长鞭，凌空朝雷腾挥去。“把我儿子还来！”

瘫在墙角的红飞，眼角的泪都还没干，看见妻子抽出了兵器，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把手往地上一撑，翻身扑到半空，抓住那斩风削玉的乌鞭。

“娇娇，住手！”他忙喊。“这人是打不得的！”

“为什么打不得？他打你啊！你这蠢蛋挡什么挡？”炎娇娇一跺脚，怒瞪著丈夫，身上的红衣裳变得更红了。“放开我的鞭子，丢了儿子还不够，你还想让人羞辱吗？”

“他是龙王！”

炎娇娇一愣。

“龙王？！”

红飞连连点头，抓住了妻子，即刻就跪下，态度敬畏不已。

“红飞参见龙王。”

“你不是说过，王已经被封印了？”娇娇小声的问丈夫。一听见是龙王，她的红衣裳吓得都褪色了。

“他一拳就把我打飞了，你还怀疑吗？”红飞紧张的低语。

娇娇想了一想。

“别人说我就信，你说的我要考虑一下。”

“红飞，看来你娶的老婆，倒也不笨。”雷腾傲然的站在原处，居高临下的俯视夫妇二人，瞧了眼娇娇，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要是不信，大可起身，自己来试上一试。”

娇娇的心里，猛地一颤。

方才眼看丈夫被打，她怒急攻心，一时没有察觉。这会儿仔细一瞧，才发现眼前这男人，不但俊美魔魅，而且从他的身上，根本感受不到任何龙气。

这个男人把身上的气息，全都藏敛起来，却还能以人形的状态，一刀斩杀枭骨、一拳打倒红飞。

这股强大的妖力，是龙王与生俱来的异能，就算她再多活个三百年，也是修炼不出来的。她连红飞都打不过了，何况是传说中，那身经百战、无人能敌的龙王。

看著雷腾冷冽的眼，她蓦然不敢直视，胆战心惊的低下头来。

“娇娇不敢。”她脸色苍白，跪得比丈夫更低，衣裳褪得接近灰白。“娇娇参见龙王。”

雷腾不言不语，跪在地上的夫妇二人，冷汗都快把地滴得湿了。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

“红飞，这是你妻子？”

“是。”身材壮硕的红飞，恭恭敬敬的回答。

“那！”雷腾将手中的娃儿抓举到他面前，做最后确认。“这只真的是你儿子？”

“是。”红飞抬起头，看著那睡到打呼的儿子，开心得猛点头。“他是我儿子赤岚。”

“我一直知道，你粗心得很。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竟然笨到连儿子都能搞丢。”雷腾把熟睡的娃儿直凑到部下面前。“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怎么会把儿子扔在山里？”

“呃，禀大王，红飞并非故意。那日我幻化原形，载著岚儿赶路回家，他睡著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去……”壮汉愈说愈是尴尬，直用大手搔著后脑。“等我到家发现时，循著原路去找，却已经找不到儿子了。”

始终站在雷腾身旁的豆蔻，听到了这会儿，才吃惊的开口。“在到家之前，你都没有发现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在竹简上读过，龙子得来不易，向来备受娇宠，父母呵护有加。没想到居然还有龙，会粗心大意到连儿子掉了都没发觉。

雷腾拧著眉头，看著这个向来以有猛无谋闻名的部下。

“该不会连这几天下的雨，也都是你搞的鬼吧？”

红飞好想找个洞钻进去。

“呃，那个……”为了面子，他硬著头皮说了。“那是娇娇在哭。”

被丈夫诬赖的不甘，淹没对龙王的敬畏，娇娇猛地跳了起来。

“胡说！”她才没哭呢！“哭的明明就是你，都要你别哭了，你就是不听，哭个没完没了！”

“呃，娇娇，跪下、跪下！”

娇娇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回到原来的姿势。“请龙王恕罪。”

亲眼见识到夫妻阅墙的豆蔻，眨了眨眼睛，对红飞更加另眼相看了。

以貌取人，果然是错误的。要是娇娇不说，她肯定看不出来，这么强壮的男人，原来竟是个爱哭鬼。

“附近河川暴涨，都快淹过堤防了。”雷腾拧著眉头，看著窗外，口气里竟有一丝埋怨。

要是雨水真的淹过堤防，身旁的小女人，肯定又会指使他出外劳动。其实，就在今天早上，她已经提过几次，直说想去堤防边瞧瞧了。

听见龙王口气有异，夫妇二人连连磕头。

“是属下的错。”红飞磕得地板砰砰响，连额头都红了。

“请龙王恕罪！”娇娇也抢著说。“我们会负责收回过多的雨水。”

夫妇二人慌乱的模样，心软的豆蔻，哪里还看得下去？她伸出小手，扯了扯雷腾，一边还朝他挤眉弄眼，拚命暗示他。

很可惜，龙王不懂暗示。

“做什么？”他不满的问。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把话挑明了说。“你还在等什么？快把宝宝还给他们吧，人家找很久了呢。”

磕头不已的夫妇，一听见豆蔻的话，全都对她投以感激，还有混合著困惑与敬畏的目光。

这个人类女子是谁？竟然能够指使龙王呢！

更难以置信的是，龙王竟然还乖乖照做了。

当雷腾伸手，递来掌中的小娃儿时，夫妇二人都同时伸手，急著要抱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

红飞的手伸得较长，雷腾却摇头。“不能交给你。”他把娃儿递给娇娇。“好好照顾他，别再弄丢了。”

娇娇抱住儿子，欣喜得连连点头。“叩谢龙王，娇娇至死不忘龙王大恩！”她看著怀里的儿子，双手颤抖著，差点也要落泪。

豆蔻扯了扯雷腾的衣袖，很热心的又说话了。“喂，来者是客，你别让他们一直跪著啊！”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啊？

客？

雷腾拧眉看了她一眼。

哪来的客人？来的不过是他的属下，跟他属下的妻子罢了。

只是，她那闪闪发亮的眸子，跟兴奋热络的表情，又让他懒得解释，干脆顺了她的意，大手一挥。

“你们起来吧！”

这个人类女人再度使唤龙王！而且，瞧那小女人的态度，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红飞与娇娇，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他们谢恩之后，才刚站起身来，豆蔻就迫不及待，急急走了过来。“欢迎来到云家坊，你们到处找宝宝，肯定都累了吧？快坐下来。”

她殷勤的拉著夫妇二人，走到了桌边，而雷腾则是不用人招呼，早就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

直到每个人的面前，都倒满了一杯，又香又热的茶，豆蔻才想到。“啊，对了，云大夫呢？怎么不见人了？”

娇娇连问：“您说的，是那个白衣白袍的男人？”

“对对对，就是他！”

“刚刚有人来找，说是有人急症发作，请他出门看诊了。”

“喔。”

豆蔻看了看窗外。连日湿冷，寒气入身，侵扰病灶，正是旧疾最容易复发的时候，也难怪云大夫会忙得不见踪影了。

她一边想著，瞧见夫妇二人还抱著宝宝站在桌边，忙又招呼著。“来，坐啊，坐下来再聊，你们许久没见了吧？”她热心的问。

“五百年了。”红飞回答，还是不敢坐。

看两人胆怯的表情，豆蔻无奈之余，只能偷偷的用手肘顶了顶雷腾，小脑袋靠到他耳边，小声吩咐。

“你叫他们坐嘛！”

他看了她一眼，冷淡的回答。“他们习惯站著。”

红飞跟娇娇，非常用力的点头，差点要扭了脖子。

“是是是，姑娘不用招呼了，我们习惯站著。”就算是跟天借胆，他们也不敢跟龙王平起平坐。

豆蔻实在很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是瞧见那对夫妇抛来的求救眼神，她这才明白，要他们坐下，简直比杀了他们更痛苦。

她没再提出要求，只是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好可怜啊，人缘这么差。”

迸著火光的黑眸，转过来瞪著她。

“你说什么？”雷腾问。

“呃，我是说……我在想，是不是该去拿些甜糕来，让你配著茶吃。”为求让他息怒，她只能撒了个小谎。

听见有甜糕可吃，雷腾才没有再追究。

“那你等什么，还不快去？”那些小东西，虽然不够塞牙缝，但是吃起来倒是挺可口的。

豆蔻挥了挥手。“等一下嘛，这会儿说不定还在蒸呢，生的不好吃。再说，有客人在啊，我现在离开太失礼了。”

“他们快走了。”雷腾说。

锐利的目光，落到夫妇二人身上，吓得两个人差点就要再度跪下，用最大的声音喊告辞。

“是啊是啊，我们这就——”

“就算他们走了，甜糕也还没蒸熟啊！”豆蔻耐心的说著。

雷腾哼了一声，这才死了心，暂时把甜糕抛在脑后。宽厚的大手，握起陶捏的杯子，那杯子虽然是寻常尺寸，但是到了他的手里，就显得太小了。

“才短短五百年，你就娶妻生子了？”他问。

“短短？”听到这个形容词，豆蔻忍不住插嘴。“五百年很久耶！”

“那是人类的寿命太短。”

“又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命短的。”她咕哝著。

站在一旁的红飞，忍耐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大王，您既已解开了封印，为什么不回龙宫，再度发出召令？”

黑眸里蒙上一层冰霜，注视著红飞。“我回不回去，还得跟你们报备吗？”

“不用、当然不用！”红飞吓出一身冷汗。

雷腾的食指，轻敲著桌面，低沉的声音带著无限威严。“我还有事要做，等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去。”

“是。”

“还有，别透露出去，我不想听人来啰嗦。”

“是。”红飞再度点头，恭敬的又说：“请您允许，让我们夫妻二人，留在您身旁伺候。”

“不需要。”雷腾伸出手，将豆蔻揽进怀里。“有这个女人就行了。”

她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在外人面前，直接揽她入怀。她羞得粉颊嫣红，原本急著想起身，但却又瞧见他不悦的表情，这才不再反抗，红著脸依偎在他的怀里。

讨厌，这好羞人啊！

她的小脸，埋进他的胸膛，羞得不敢见人。

娇娇把一切看在眼里，马上意会过来，从龙王与这人类女子的互动，看出了些许端倪。她反应迅速，挑了最好的时机，开口告辞。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退了。谢谢龙王对小儿的照顾，要是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召唤我们。”

“咦？”红飞满脸诧异。

唉，她嫁了个笨蛋！

娇娇一边叹气，一边硬是把丈夫往外拉。

“告退？等等，娇娇……大王……那个……”

红飞回头，还要再说，却见雷腾不耐烦的摆著手，只说了两个字。

“快走。”

“可是——”

娇娇硬拖著丈夫走，直到出了门，才瞪著丈夫说道：“还不快走，龙王急著要吃甜糕呢！”

“啊？”

红飞回过头去，在离去的瞬间，清楚的看见屋里的动静。他困惑不已，还想再看清楚些，妻子却抱著儿子，抓著他飞上了天。

“走了，还看！”

大雨停了，天际是蓝天白云。

“娇娇啊，大王为什么要从那女人嘴上吃甜糕？”他明明就看见，大王把那小女人压在桌上，正在咬著她的嘴呢！

啪！

娇娇伸手，朝丈夫的后脑，重重的打下去。

“笨蛋！”

“啊？为什么要骂我？”红飞追著妻子，却见妻子愈飞愈远，他不甘心在后头嚷著。“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骂我？娇娇，你别跑那么快，回来给我说清楚啊！”

夫妇二人带著儿子，在天际中飞翔，最后化为一点晶亮，终于消失在遥远的彼方。

＊＊＊＊＊＊＊＊＊

日出日落。

这天的清晨，一如往常。

豆蔻在困倦中，因轻微的声音而醒来。她刚睁开眼，就看见窗棂外的天色，正蒙蒙的发亮，鸟儿的啁啾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就在她睁眼的同时，环在她纤腰上的大手，蓦地收紧，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

她的回答，是一声娇软的轻哼。白嫩的娇躯已经习惯他的体温，主动的贴近他，因为他的温暖而叹息。

两人的身子，在床榻上紧密相贴，容不下任何空隙。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她却还窝在雷腾怀里，贪恋著他宽阔的怀抱，以及强而有力的心跳。

如此同寝同眠，又在天亮时从他怀中醒来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

老是在外头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实在太过惊险了，而他更是嫌弃那样掩人耳目的偷欢，让他不够尽兴，于是开口要求，要住进她的房里，才好夜夜春宵。

一开始，豆蔻当然是不同意！

她就是害怕会被人发现，她与雷腾的关系太“密切”，哪里还肯让他大大方方的，跑到她房里来睡？

她非常坚持，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雷腾却逮著她的语病。

“不被人发现就行了吧？”他不耐烦的问她。

豆蔻只能点头。

于是，雷腾凭借著强大的妖力，在房间的四周下了严密禁制，日落之后，幻象就遮蔽旁人的眼、旁人的耳，外人看不见，听不见，更不会接近这里半步。

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当夜就迫不及待的拎著再也找不到借口的豆蔻，来到舒适的床榻上，再用他同样强大的“腰力”，让她在他狂野的冲刺下欲仙欲死，频频讨饶。

从此，他就霸道的住进她的房间。

而在那之前，他早已霸道的进占她的芳心。

当飞红与炎娇娇出现时，她才再度想起，他不但是龙，而且还是个王。他曾经亲自统领过，一个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妖魔军团，就算经过了五百年，妖魔们仍崇敬他、敬畏他。

豆蔻闭起双眼，咽下心中的叹息。

她是这么的重视他、这么的爱恋他。当红飞提及，要他回返龙宫，再度号令妖魔大军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充满担忧，以及浓浓不舍。

但是，雷腾居然拒绝了。

当她听见，他选择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像是有无数的花朵同时间绽放，甚至好想好想冲上前，不顾在场的红飞与娇娇，还有睡得不省人事的龙宝宝，用力吻住他。

她没有询问过，他留下来的原因。

或许，咒文是其中之一；但她直觉的知道，除了咒文之外，还有某种东西，让他愿意留下。

那是什么呢？

当他吻著她，夜夜与她缠绵的时候，她没有问。

当他陪著她，出外去做生意，遇到了大雨，他将她抱入怀里，为她遮蔽风雨的时候，她没有问。

当他为了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站在一旁，看著她陪著云家坊里的孩子们玩耍，甚至连幼小的孩子，爬到他腿边撒娇，被他一把抱起的时候，她也没有问。

他正一点一滴的改变，从生硬残酷，变得较为柔软、较为温柔。这些改变，即使没有问出口，她也都感觉到了。

白嫩的娇躯，往雷腾的怀抱里又贴紧了些许。

“我们该起来了。”她小声说。

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全亮，她开始听见人们走动与谈话的声音。

“再一会儿。”他霸道的不肯放手，还把她抱得更紧，大腿跨著她，把她囚禁在亲匿的枷锁里。

“不行啦，再晚一些，就会有人来找我了。”每个早上，都是这样开始的。

雷腾哼了一声，又紧抱她一会儿，之后才不甘愿的松手。虽然，他也想要，抱著怀里的软玉温香，慵懒的躺到地老天荒，仔细的重温她的甜蜜。

但是，强求著她，她会担心这、担心那的，竖直耳朵听著外头动静，根本无法“专心”。

对“品质”有绝对要求的他，只好暂时放过她，一边眯著黑眸，望著那娇嫩的身子，暗暗决定今晚再对她……

黝黑高大的身躯，率先走下床榻。

“雷腾！”她在后头叫唤著，抓著被子坐起身来。

“怎么了？”他回头。

“我的衣服啦！”她脸儿羞红，指著碎散在地上，被撕扯碎裂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零星布料。

唉，人类！

雷腾嘀咕了一句，伸出大手一挥，那些碎散在地上的布料，瞬间全都飘浮了起来。随著他手心里金光一闪，昨夜被他亲手撕碎的女性衣裳，这会儿又在他的手中，变得完好如初。

“拿去。”他把那些衣裳，全塞到被子里。

“谢谢。”她红著脸，把衣裳抓到身边，却因为衣裳上的暖暖温度，而舒适的叹了一口气。

有些讶异的，她低下头来，看著手里的衣裳。

“为什么是暖的？”她好奇的问道。

他转过头来，俊脸露出不耐的表情。“你有什么意见吗？”

豆蔻连忙摇头。

“呃，没、没有！”她垂下颈项，掩饰嘴角的笑意，心里觉得好甜好甜。他并不只是把她的衣裳恢复成原样，他甚至考虑到，晨间空气微凉，还替她暖妥衣裳。

这就是幸福吗？

她穿妥衣裳，才咬著红润的唇，抬起头来，看著雷腾在日光下，穿起那件玄黑色的衣袍。

这画面日复一日，已经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住，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仿彿会持续到永久。

她的幸福，几乎就要满溢。

“雷腾，”她轻声说著。“谢谢你。”谢谢他，让她这么快乐、这么幸福。

他转过头来，拧眉瞪著她。

“你刚刚谢过了。”他以为，她说的是衣裳。

她甜甜一笑。“再谢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他哼了一声，懒得去解读她的笑容里究竟有什么涵义。他深吸一口气，举高了手臂，用力扭动颈骨——

喀喀！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日光渐暖的室内。

“今天有什么事要做？”他漫不经心的问著，已经日渐习惯这种劳动的生活。虽然比不上打仗刺激，但能够活动活动筋骨，也是挺不错的。

“早上得翻晒几种药物，下午的时候，我想载几车药材，到市集里去换布料，给孩子们裁新衣裳。”她仔细的说著，视线离不开他的背影。

他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转过头来，慎重的询问：“中午吃什么？”

“烙饼。”她记得，他最爱吃那个。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他大步走到门边，当大手碰著门栓时，他所设下的禁制，立刻就消失了。

“我出去了。”他说，口气是那么普通、寻常。

豆蔻注视著门前的男人，嘴角仍漾著笑意。这些日于以来，他与她一直过著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他们的对话，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题，谈著穿的、吃的、该做的工作、该处理的问题。

这种生活，就像是亲人与亲人、情人与情人……丈夫与妻子……

她的心悸动著。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平静的生活著。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成为寻常夫妻。

或许，他们能够就这样，直到地老天荒……或许再添几个孩子……他们的孩子……

美好的未来，以及深深的感动，给了豆蔻莫大勇气。赶在雷腾离开之前，她急急的开口，唤住了他。

“雷腾！”

“又有什么事？”他停步转身，站在日光之下，怀疑的盯著她。“你又要道谢了？”

“不是的，”她摇头，鼓起勇气，想对他倾诉情意。“我……我……”她太紧张了，不知该从何说起。“我……”

“你怎么了？”他等著，愈来愈不耐烦。

“我……”

“嗯？”

“我、我、我对你……我……”

“到底是怎么了？！”他的询问，变成了低吼。

镇定点！镇定点！

豆蔻鼓励自己，握紧的小拳头里，已经淌满汗水。

“雷腾，我……”她突然僵住了。

一阵可怕的疼痛，无声无息的袭击了她，秀丽的脸儿，立刻变得惨白。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喘息。

她记得这种疼痛，这心痛之症如影随形，始终威胁著她的性命，每回的发作，都会让她痛得昏厥。

下次发作，就会夺走你的命。

云大夫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中。她痛得泪眼蒙眬，看不见前方。

下次……下次……

她没有想到，“下次”竟会这么快，在她措手不及时到来。

雷腾！雷腾！

她想要开口，却每每都被剧痛打断。

我爱你，雷腾！

她想告诉他，却有口难言。

美好的未来，都化为乌有。她所编织的美梦，全都无法成真。

她不会有未来，更无法成为雷腾的妻，甚至连一句情话，都来不及告诉他。她还想要吻他，想要爱他，想要陪伴他更久更久，但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生命已经来到尽头。

黑暗袭来，豆蔻在剧痛中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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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心痛。

很痛很痛。

她心口的痛，雷腾感受得格外清晰。

当他看见，豆蔻捣著胸口，就在他的眼前，痛苦的倒下时，锐利的疼痛在他心口炸开。但是，让他深深震撼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他从来不曾经历这么骇人的情绪。就算是血战中的九死一生，或是战败时的屈辱，都没有这种陌生情绪来得锥心刺骨。

这情绪与剧痛无关，却更强而有力。

强忍著心口的剧痛，他焦急的走上前，抱起昏迷的豆蔻。

“女人！”他摇晃著她。

她毫无反应，瘫软在他怀中，像个布娃娃。就连她的生命力，也在一点一滴的流失。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雷腾的胸口仿彿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的握住，再无情的揉拧。

“女人！”他咆哮著，心急如焚，她却依然昏迷不醒。

娇小的身子，还是一动也不动，温暖的肌肤慢慢的、慢慢的变冷。

经历漫长岁月的雷腾，看过太多生命的逝去，在火光熊熊、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而他总是睥睨而视。他早已知道，人类有多么脆弱，战火、疾病、伤害，轻易就能夺去人类的性命。

但是，他却无法忍受，她即将死去的事实。

他不要她死！

他不允许她死！

雷腾起身，抱著昏迷的豆蔻，冲出了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急往云大夫的诊间飞去。

她病了，而那个男人是她跟众人口中的神医。既然是神医，就该有办法救她，把她即将踏入幽冥的神魂，再度引回人间。

“姓云的，快给我出来！”雷腾咆哮大吼，单手撕开竹帘，抱著豆蔻闯进诊问，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

“啊？”正在擦抹桌椅的王嬷嬷，吓了一大跳，等到看清他怀里的小人儿，立刻惊呼了出声。“豆蔻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天啊，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坐在椅子上，白衣白袍的云大夫，神色一凛，也匆匆迎了上来。

瞧见豆蔻的脸色，云大夫眉头深锁。这是他最熟悉的病征，这些年来，他已经见过数次。

“她发病了。”云大夫沉重的宣布，先探她的鼻息，再按住她的手腕，倾听那微弱的心跳。他一边诊脉，一边交代著。“取嶀琈之玉，用稳心汤冲之。速度要快！”

王嬷嬷应了一声，立刻冲往药柜，忙著打开药柜，取出晶莹剔透、似石非石的晶块，用槌敲为碎片后，再用炉火上头熬成深褐色的稳心汤，一同放入药碗里。

确认豆蔻的病况后，云大夫说道：“让她躺下。”

雷腾却置若罔闻。

那陌生的情绪，还在煎熬著他。他不想放开她，不愿意松开这娇小无力的小女人。他注视著她，心跳愈来愈快。

怀里的小女人，脸色惨白，随著体温的流失，她的身子又冰又冷。就算他抱紧她，他炙热的体温也不能让她恢复温暖。

慌乱与焦急，把他全身的血都燃烧得接近沸腾。他没有过这种感受，像是眼睁睁看著，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要被摧毁。

难道，这就是恐惧？

雷腾喘息著。

不，他是龙王，最尊贵的龙王！睥睨人间的龙王！他不懂得恐惧为何物，更不可能会感到恐惧！

那，这莫名的情绪，又该如何称呼？

她的疼教他彷徨，而她的痛，更穿透了他，让他痛楚不已。他甚至愿意失去双眼、砍下双臂，也不愿意失去她。

他渴望她活下去，渴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当初称霸天上人间与修罗炼狱的野心。

“龙王，她必须躺平。”云大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黑眸黯为一线，雷腾用尽全力，仿彿比剐下自己的血肉更艰难似的，缓慢的放开豆蔻，让她躺平在诊间角落的竹席上。

白袍白衣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他首度看见，尊贵的龙——尤其是龙王——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雷腾没有回答，厉声反问：“她怎么了？”

“豆蔻有病。”云大夫徐声说道，他的表情与态度，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怎么会？她平常不是活蹦乱跳的吗？”雷腾转过头，瞪著从容冷静的白袍男人，声音跟表情都变得狰狞可怕。

“那是因为，我用了许多药，暂时控制了病情。”

一旁的王嬷嬷，已经将药汤准备好，匆匆端来到竹席旁。“云大夫，药好了。”她看著豆蔻，神情满是不忍。

“王嬷嬷，您出去吧！”

老妇人的眼里，含著泪水。“但是……”

云大夫接过汤药，声音温柔却也坚定。“豆蔻也不会愿意她这模样吓著您的。”

老妇人泪流满面，掩面痛哭，脚步凌乱的朝外走去。

端著药汤的云大夫，这才伸出手，轻轻的抬起豆蔻的上半身。只是，他才轻抬到一半，雷腾就已经动手，把豆蔻抱了过去，扶著昏迷的她半坐起身。

“拿来！”他的语气，分外的急切。

云大夫沉默著，将整碗汤药交给他。他站在一旁，看著雷腾小心翼翼的，呵护著怀里的小女人。

传说之中，龙王因为贪恋黄金、白银与珍宝，所以拥兵自重，集结万千魔物，率领著大军四处征战屠杀，攻打一座又一座的城池、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攫取无数的珍宝。

但是，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眼前这景象的云大夫相信，雷腾绝对会愿意，用当年抢来的所有黄金、白银与珍宝，换取豆蔻的一线生机。

只可惜，再多的黄金、白银与珍宝，都救不了豆蔻。

深褐色的汤药，经由雷腾的手，慢慢喂进她的小嘴里，速度缓慢、态度谨慎，不让昏迷的她被药汤呛著。

黝黑的大手，正轻轻颤抖著，他必须极度专心，才能稳住手，不让药汤洒出半滴。

云大夫再度开口，继续解释。

“这病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就有。她知道自己有病，却不愿意待在屋里养著，她说，与其待在屋里头，病恹恹的活一辈子，她宁愿趁活著时，多做一些事。”

豆蔻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一个奇迹。

“你快救救她啊！”雷腾怒吼著。

云大夫叹息。

“我当然想救她，只是无能为力。”

雷腾紧拥著怀中娇小的女人，看著那平常粉红娇嫩的容颜，此刻早已是苍白如雪，细密的汗珠，缓缓渗出，满布光洁的额。

冰冷的柔软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的从她眼角滑落。她依然紧闭著双眼，无力睁开，但秀眉却紧蹙著，呼吸轻浅而微弱。

心痛正在折磨著她。

她很痛，他知道。

而他的心，痛得更是厉害，像有人拿著火在烧、拿著剪子在绞，拿著刀深深的往里刺。

因为咒文，她的疼痛，在他的身上，就会加强成百倍千倍。强烈的疼痛，如同有人砍断他的四肢，他是强壮的龙，高大的身躯，还能受得住这种痛。但是，她只是弱小的人类，即使是一丁点的痛，他都不想让她受！

陌生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雷腾抬起头来，瞪著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云大夫。

“要怎么做，才能治好她？”

云大夫垂下眼睫，不语。

“该死，你说啊！”他暴怒的咆哮著，要不是怀里还紧抱的豆蔻，他简直想上前，动手挖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那颗脑袋里头，有没有救豆蔻的办法。

咆哮的回音消失后，云大夫才抬起头来，静静看著焦急不已、脸色惨白的龙王，缓声问道：“你真的想救她？”

他想也不想的怒吼。“废话！”

面对暴躁的龙王，云大夫没有被吓退，仍然镇定而冷静，那沉着的态度，甚至是从容自若的。

“她的病，始终无法根治。”他徐缓的说著。“我试过各种药材，但却只有嶀琈之玉，能延缓病况恶化。”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雷腾质问著，双臂将豆蔻抱得更紧。她的体温，愈来愈低了。

在绝望的深渊，透露出一线光亮。

云大夫点头了。

“有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他看著雷腾的眼神，意味深长。

“什么办法？”

“她需要龙的心。”

诊间之内，陷入长长的静默，只剩话尾余音，还在房内回荡著。

龙的心。

雷腾听得一清二楚。

她需要龙的心——他的心！

云大夫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注视著雷腾。他不催促，也不煽动，只是等待著。

雷腾可以在那双沉静如幽潭的黑色瞳眸，看见自己的脸。只是，那五官是熟悉的，表情却是陌生的。

那是一张充满了恐惧的脸。

就算再怎么否定，他还是亲眼看见了，那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他确确实实在恐惧，恐惧会失去她、恐惧她的死。

一直以为，是懦夫才会恐惧，直到他眼睁睁看见，她因病发而昏迷，死亡的阴影逐步覆盖那张秀丽的小脸。

他为什么会恐惧？他为什么会有这么鲜明强烈，不可思议的情绪？

黝黑的大手，抓住了心口。

他的心，好痛。

怀中的小女人，正轻轻的、轻轻的颤抖著。那轻微的颤抖，却在他的胸口中，化为几乎扯裂他心脏的震动。

他为了她而疼痛著，这样的剧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混合著肉体，以及深入神魂的凌迟酷刑。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忍受不了！

那些纷杂在心中，因这小女人而起的深刻情绪，教雷腾无法忍受。

“只要有了龙的心，她就能痊愈？”他再度质问。

云大夫的回答，确切而肯定。

“没错。”

蓦地，一只小手虚弱的抚上雷腾的胸膛。他低下头来，看进她那双满是泪(奇*书*网.整*理*提*供)水的眸子里。

药汤让她恢复神智，但她仍虚弱不已。她在昏迷之中，隐约听见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因为担忧，她用尽最后一丝的力量，才从幽暗的深渊中醒来。

“不……”

泪水不断流下，濡湿了她的脸。原本粉嫩的红唇，因为病入膏肓，而变得苍白发青。

“不……”

她用尽了力气，再度吐出了一个字，为了阻止雷腾。

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格外的温柔。

“太痛了。”他告诉她，声音嘶哑。

肉体的疼痛，他可以忍受，但这些因她而起的心痛，以及恐惧太过恐怖，已经超过他所能负荷。

雷腾低下头来，亲吻豆蔻的额头，靠在她的耳畔，哑声告诉她。“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只要有了他的心，她就能痊愈。

这是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但是，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

不，她不要这样！

豆蔻痛苦的喘息著，又慌又急，泪如泉涌。她想要伸手，牢牢抓住雷腾，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她没能握住他的手。

“不……”美丽的大眼里，盈满了泪水。

黝黑的大手探来，遮住了她的眼，不让她再看。她想要呼唤、想要阻止，气息却一次比一次虚弱，药汤的效力，不足以支撑她再开口。

不！

豆蔻在心中呼喊著。

不要！

她在他的眼里，已经看见了雷腾的决定。

剧痛袭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痛楚好痛好痛好痛，比之前更剧烈、更凶猛。

太痛了。

这颗心那么痛，他不要了！

雷腾缓慢的直起身子，注视著云大夫。

“把她治好。”

“我会的。”

心，更痛了。

你是妖怪？

我的名字叫豆蔻。

龙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吗？

这颗心里，有著太多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她那娇嫩好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著。

你的礼貌需要改进。

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

你打不过枭骨吗？

第一个唤他名字的，是这个人类女子：第一个握住他手心的，也是这个人类女子。

谢谢。

雷腾，谢谢你。

不……不……不……

她的笑容、她的娇嗔、她的言语、她的泪。

蓦地，雷腾伸出左手，人形的指掌，化为锋利如刀的利爪。利爪轻易插入胸口，撕开血肉，硬生生将鲜红的心挖了出来。

没有了心，痛楚也跟著消失。

温热的血，溅上豆蔻的脸儿，混合著她的泪，无声滑下。

几乎就在同时，东隅城上的万里晴空，响起轰隆雷响，乌云开始聚集，遮蔽蓝天与日光。龙王的气息，如似强烈的暴风，朝四面八方散去，惊动了所有的人与兽、妖与魔。

唯有云大夫，看著这可怕的一幕，双眼却有如水镜，依然平静无波。

挖出心脏的雷腾，交出鲜红无比、依然跳动的心。而他的意识，有如破裂的镜子般，已经化为片片残渣。

就在云大夫的注视下，雷腾昏了过去。

＊＊＊＊＊＊＊＊＊

乌云密布，妖魔都在骚动，朝东隅城聚集而来。

毫无掩饰、羁绊的龙气，充斥在天地之间，那些清醒著，或者沉睡中的妖魔，全都感受到那熟悉的王者之气，纷纷骚动起来。

有的妖魔恐惧不已：有的妖魔狂喜不已。

恐惧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的相反方向奔窜而逃。

狂喜的妖魔，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往龙气散发的方向或飞翔、或奔跑、或潜游，急切的聚集过来。

红飞与娇娇首先赶到。

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撼动，彼此的心都在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起来。就连正在吃果子的龙宝宝，也痛得松开胖胖小手，开始哇哇大哭。

龙王身上所产生的巨变，传达到每条龙身上。红飞与娇娇，知道事态紧急，丝毫不敢浪费时间，匆匆就赶到云家坊来。

跟其他正在赶来的妖魔不同，他们早就已经知道，龙王藏居在东隅城内的什么地方。

云家坊内，格外的宁静，屋里屋外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因催眠睡去。

只有一个白衣白袍、两鬓略白的男人，仍然清醒著。

他正在等著他们。

“你是那个大夫！”红飞一落地就喊著，急得满头汗。“大王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当年，龙王战败时，他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云大夫看著两人，语气平淡。

“他失去了心。”

“怎么可能？”红飞不敢置信，还想要问清楚，眼角却看见那躺卧在地上的高大身躯。“大王！”他大吼冲了过去。

在他心里，还抱著一丝希望，期待雷腾像平常那样，对他的冲动上前，狠狠的赏以一拳。

但，这次，雷腾动也不动。

尊贵的龙王，就这么静静的躺卧著，胸口有个黝黑的大洞，就连溅出的鲜血，都还是温热的。

“大王！”红飞跪在雷腾身前，泪眼披发，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王失去了心！

没有了心，谁都不能活，即使他是龙王！

全身赤红的红飞，猛地转过身来，表情狰狞，直瞪著云大夫。“是什么人夺走大王的心。”

“是他自己。”云大夫从容回答。“是他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

“住口！大王不可能会这么做！”

“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伤得了他？”云大夫问。

红飞大怒。“一定是人类的诡计！对，一定是诡计，一定是你，或是那个缠在大王身边的女人搞的鬼！”他不相信雷腾会亲手挖心。

壮硕的身子，朝云大夫踏出，地面震动著，坚硬的石地，被他踏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咻！

乌鞭扫来，卷住他探出的手。

“住手，你这个笨蛋，先救大王要紧！”娇娇喝叱著丈夫，紧扯著手中的乌鞭，不让丈夫大开杀戒。

“怎么救？”红飞怒喊，激动得连头发都变得像火焰般红。“大王已经失去了心，哪里还会有救？！”

站在红飞利爪前的云大夫，不惊不怒不怕，更没有逃走。他静静看著红飞，开口说道。

“我有块万年陨铁，正适合做龙王的心。”万年陨铁，坚不可摧，是天地间最坚硬的东西。

一听有万年陨铁，红飞怒气乍退，又惊又喜。

“在哪里？”

“就在屋里。”

“那还不快点拿来？”红飞心急如焚。

云大夫微微一笑，撩起衣袍，转身走进屋里头，半晌之后才走了出来。他走到夫妻二人面前，摊开手中绢帕，而绢帕之中，正是珍贵的万年陨铁。

红飞一把抢过那块坚硬的陨铁，回到雷腾的身旁，用最恭敬的动作，将陨铁放入空荡的胸口。

旺盛的生命力，接受了万年陨铁，有了陨铁的力量，受伤的组织，开始逐一修复，很快的就恢复了原样。雷腾的胸口，再也瞧不出半点伤痕。

娇娇目睹了这一切，虽然感染到丈夫的喜悦。但是，她左右张望，确定豆蔻不在场后，喜悦的情绪，都化为惋惜。

没错，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将更为强壮，妖力将更胜以往。但是，换了这块万年陨铁为心，大王从此就成为铁石心肠。

原本的那颗心，是真正的血肉，就算五百年前，龙王以残酷闻名。但在五百年后，娇娇首度见到龙王，看见他与豆蔻的相处时，她才知道龙王的内心，也还有个柔软之处。

如今，成了铁石心肠的龙王，会彻底的忘记，关于温柔的种种，包括他与那个人类女子间的点点滴滴。

娇娇为豆蔻惋惜著，更为眼前的白衣男子，所做的一举一动，感到困惑不已。

万年陨铁，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而这个人类大夫，目睹了大王挖心，还恰好收藏了一块万年陨铁，能在紧要关头，大方的出让给他们，这才救治了大王。

天地之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你到底是谁？”娇娇脱口问道。

云大夫浅浅一笑。

“我只是一个大夫，想要救人，也想要救龙。”

娇娇还想再问，却听见头顶上响起连串霹雳之声。乌云汹涌，聚拢在东隅城的上方，云中还可见到，万千魔物探头蠢动。

红飞朝天张开双手，兴奋的大吼著。

“大王请看，大家都来了！”

妖魔们，正在殷切期盼著。

狂风大作，雷腾紧闭的双眼，突然陡地睁开，他注视著天际，身躯发出了耀眼金光。下一瞬间，雷腾消失了。

轰隆！

巨响乍起，烈焰焚空，天地像是被劈开了一个缺口，滚滚的黑云，都被灿烂的金光吞噬。

金光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穿著玄黑战甲，站立在一片烈焰之上。火焰不能触碰他，金光只能在他脚下臣服，万魔万妖万鬼万兽全都匍匐颤抖，因为他的美、他的恶、他的力量而跪拜不敢起身。

“大王！”妖魔们大声呼喊著，声音传达到千里之外。

黑眸平静无波，那张俊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多久了？”

“五百年。”白色的九尾狐回答。

才五百年。

“我的龙宫呢？”雷腾问。

“完好如初。”

黑眸扫过众妖魔。

“吞天怎么没有到？”

“吞天在两百年前已战死。”九尾狐又说。“绿蛟被象所吞、金乌被仙人射下、酒老翁醉死、愁黑病死，而魔狮退隐山林。”

“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雷腾冷笑著，然后下令。“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魔狮拖出来。”

“是。”妖魔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他环顾四周，嘴角扬起，冰冷的一笑。

“好，我们走！”说罢，他仰头发出狂啸，率领著万千魔物，头也不回的离去。

盘旋在东隅城上的妖魔，渐渐远去了。

“娇娇，快，要回龙宫了，咱们得跟上去！”眼看雷腾恢复意识，又恢复成红飞记忆中那个果断冷静的大王，他高兴极了。

娇娇看著云大夫，还想再多问，却又听见丈夫的催促声。

“娇娇！”

眼看丈夫无法再等，而她的体内，也感染了妖魔们的骚动，急切的想追上那批庞大的队伍。她放弃问话，跃上半空，迎上迫不及待的丈夫。

他们化作一双红影，穿过了云层，就像是红线穿过白绢。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上了妖魔大军，在雷腾的带领之下，在天际遨翔。

妖魔大军往西而去，所经之处，都引起人们的骚动，古老的传说将从此刻起，再度被人们传颂。

妖魔追随著他、人类议论著他，他听见了所有的声音，却无动于衷，继续往龙宫飞翔而去。

就算飞翔了千里之远，雷腾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已经忘了，关于豆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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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她醒来时，雷腾已离开许久了。

豆蔻披著外衣，斜靠在窗边。窗棂外的绿叶上，晶莹剔透的露水滚落，像是无声的泪。

自从那日，他率领群魔离去后，就不曾再回来过。

她知道，雷腾不会回来了。

清醒之后，豆蔻尽量没有哭过，因为哭泣只是浪费时间，还会让她的身子更虚弱。她乖乖的吃药，专心的养病，做一个最合作的病人，努力调养身体。

只要觉得想哭时，她就会把小手按在心口上。

胸口中的心，微微热烫，正强而有力的跳动著，那心跳的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她曾在另一个胸膛里，听见这心跳的声音。

这是雷腾的心。

自从得到他的心之后，她就再也不曾心痛过。

在这段时间里，她把一切都想了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她忍耐著，决心要把身体养好。

一天又一天，她的伤口渐渐愈合，她也愈来愈急切。

每到夜里的时候，她总会因为梦见雷腾而醒来；每到清晨的时候，她也总会不自觉摸索冰冷的床褥，不停寻找他。

但是，雷腾已经走了，他不在了。

唯一留下来的，是他的心。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拯救了她，安慰了她。经过三十个日夜之后，她终于痊愈，不但能跑能跳，还健康得很。

天色渐渐亮了，前方又传来人们忙碌走动的声音。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豆蔻将长发梳好，系妥金丝铃铛，仔细穿好外衣，绑好了衣带，这才走了出去，关上了门，朝云大夫的房间而去。

一如往常，云大夫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桌案那边，看著敞开的门外，那一方宽阔的庭院。他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么的温和；身上的白衣白袍，永远是光洁如雪。

庭院里头有花、有草、有树、有小桥、有流水，还有一只已经破了茧，正静静等待展翅的蝴蝶。

豆蔻关上了门，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替他的茶杯里再添上一些茶水。

“大夫。”她双手把茶奉上，清晰而肯定的说。“我今天就要出发了。”她认真的说著。

云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杯热茶，用手捧握著。杯里的茶香，冉冉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为阵阵白烟。

半晌之后，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

“龙王雷腾，是一只作恶多端的黑龙。”云大夫握著手中的茶，并不看向豆蔻，只是平静的叙述著。“五百年前，他领著妖魔大军，到处掠劫金银珠宝。他残忍无良、强行霸道，喜怒无常，且毫无所惧。”他将桌上的竹简摊开，上头记载著当年黑龙四处征战，犯下的诸多恶事。

豆蔻目光清澈，她的决心，没有半点动摇。

“这些事情，我早已经知道了。”这些竹简的纪录，她都已经看过了。

竹简上头，字字句句，都叙述了龙王的残酷。

但是，那是别人写的。

她所拥有的，是跟雷腾真实的相处。

“他已经不同了。”她肯定的说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初相见的时候，有了多大的改变。

他的杀气已敛去许多。

他不再冷血无情。

他懂得温柔了。

豆蔻的小手，轻抚著胸口。

他，还把心给了她。

云大夫注视著，他亲手扶养、养育成人的善良少女。

“或许，你曾经柔软过他的心，但是如今，他以万年陨铁为心，无论是你，或之前那段你们相处的日子，他早已都忘了。”

“我知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执意，非要去找他不可？”

深吸口气，豆蔻抬起头，看著云大夫，坚定的点点头。

“嗯，我要去。”

“他或许会伤害你。”

豆蔻却微微一笑。

“不会的，他绝不会伤害我。”没错，雷腾是挖了心、忘了她。但是，咒文还没解除，她对他来说，还是有著优越的影响力。

云大夫挑眉。

这美丽的少女，从小就聪明灵巧。他一直看顾著她，知道她有多么聪慧、多么善良。

只是，那些聪慧与善良，足以驯服龙王吗？

云大夫望著豆蔻，过了许久之后，当手中的茶已冷透，他才轻声开口。“那么，你就去吧！”

“谢谢云大夫。”

他点了点头，打开一旁的木柜，拿出另一卷竹简，放进她的手中。

“这个竹简上头，绘有通往龙宫的地图。龙宫路途遥远，你这一路上，可得多保重。”

离别的情绪，梗在喉中。她强忍著泪，将竹简紧紧抱入怀里，嘴角扬起微笑。“我一定会小心的。”

“去吧，王嬷嬷会帮你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

“是！”豆蔻用力点头，转身飞奔而出，直到了门口，才又回过身来，扬声喊道：“云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会活著回来的！”说完，她才转身跑开。

平静无波的黑眸，注视著逐渐远去的小小身影。他的心里头，升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庭院里头，那只蝴蝶已经展开了美丽的羽翼，翩翩飞起。

初时，还有些不稳。

但很快的，蝴蝶便适应了早晨的风，在金色阳光中飞舞著。云大夫重新倒了一杯茶，坐在日光之下，看著那美丽的彩蝶，听著豆蔻兴奋匆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蝴蝶，飞出了墙，朝著更广阔的世界而去。

云大夫则是喝著茶，坐在原处，继续祈望。

愿一切能平安、顺利。

他深深祈望著。

＊＊＊＊＊＊＊＊＊

重重的翠绿山峦，峰峰相连。

豆蔻爬过了无数高山，越过无数溪水山川，好不容易的，终于照著竹简所绘，来到龙宫所在地。

但是，到了目的地一看，她就傻眼了。

那里只有一大片光滑石壁，拔地而起，冲天耸立著。石壁很高很大，就算她仰起了头，也看不到它的尽头。

豆蔻就在石壁前，走来看去，却看不见任何像是出入口的地方。但是，她敏锐的注意到，石壁上头没有半点儿青苔，甚至没有半朵小花。

事实上，整座石壁就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过似的。

她不论怎么想，都深深觉得，这片断崖石壁，肯定有问题。

想得久了，肚子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她扛著大药箱，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下，一边盯著石壁，一边探手，拿出干粮来嚼著。

她才刚咬了两口，就突然看见，有两个尖耳黄毛的妖怪，扛著两个大缸子走来，浓浓的酒香味，从缸里飘了出来。

妖怪来到石壁前，恭恭敬敬的鞠躬，大声喊著。“可巴山庞奇摩摩，得知龙王回驾，特来献上猴儿酒。”

话声未落，就见石壁上头发出光亮，幻化成一座由水玉雕琢而成的雄伟大门。

蓝色水玉大门，发出隆隆巨响，往两旁打开，两个妖怪扛著酒缸，嘿咻嘿咻的走了进去。

等豆蔻回过神来时，水玉大门已即将关上。

“喂、喂！”她大喊著，往大门飞奔。“等等，我也要进去啊——喂！等一下——”

轰隆！

大门关上了，再度变成石壁。

“等一下啊！喂！”她用力拍打著原先是门的地方。“开开门啊！有没有人在啊？”

只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拍红了掌心，前方的岩石，还是一丁点动静也没有。喊累拍累的她，最后还是只能望石兴叹。

可恶！

谁来都好啊，替她开开门啊！

她站在石壁前头，不甘心的等了一会儿，却又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只好再度撤退，回到先前歇息的地方，娇小的身影完全被浓荫遮蔽。

等到她吃完了饼、喝完了水，又睡了一会儿之后，石壁前头终于再度传来动静。

八个小人儿，抬著四个大箱子，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也站在石壁前。他们都有著像老鼠一样的胡须、小小黑黑的手掌。

带头的那个，恭敬的朝石壁鞠躬，大声喊道：“东碌山毛思，特别来参见龙王大人。”

蓦地，水玉大门再度出现了。

机会来了！

吃饱喝足的豆蔻，扛起大药箱，拔腿就往前冲去。

小人们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哇啊！”

“糟了糟了！”

“有人类啊！”

“快跑——”

他们慌忙扛著箱子，边嚷边逃，飞快冲进门里，因为太过匆忙慌乱，小人们进门后，就咚咚咚的全跌成一堆。

眼看门又要消失，豆蔻伸长了手，大喊：“等等我啊！”

门还是消失了。

她跺跺脚，又气又恼，不甘心的踢了踢石壁，才又跑到旁边，再度躲了起来，耐心等待下次机会的到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乘著彩云而来。她们一个个又美又俏，衣衫华美，秀发如云。

“扬子山的花家姊妹们，特来参见龙王。”

那扇门，又出现了。

这回，豆蔻学聪明了，她不再匆匆奔跑，反是蹑手蹑足的，偷偷跟了上去，混在娇声软语的姑娘群里，听著她们娇滴滴的笑声，一同走进了大门。

一进到里头，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日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墙上的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

整段路途上，豆蔻始终低著头，不敢开口说话。不过，老是低著头，倒也让她发现了一件怪事。

走在她前头的那位姑娘，衣裙下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大大的鼓了起来。她仔细端详著，这才赫然发现，那姑娘的衣裙下，竟是一条好大、好蓬松的雪白尾巴。

姑娘们娇笑谈论著。

“雪儿，你是怎么啦？”

“是啊是啊，你幻术失灵了呢！”

“唉喔，才不是呢！”

“既然不是，你的尾巴怎么露出来了？”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大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是吗？”

“当然！”

尾巴？雷腾爱尾巴？

豆蔻听得一头雾水。

姑娘们边说边走，前方突然豁然开朗，宏伟的龙宫大殿就在眼前。

大殿宽阔广大，以蓝色水玉为墙，绯红的万年珊瑚为梁柱，地上铺的是平滑的珠贝，闪耀著珍珠般的光华。墙上不只镶嵌著夜明珠，连高大的天花板上，也用夜明珠，跟红蓝宝与翡翠，排列出星空模样。

这奢华的场面，让她看得眼花撩乱。

她仰著头，看得小嘴微张，结果一个不留神，竟然跟丢了。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不知跑去了哪里。

豆蔻紧张极了，连忙四处张望，在挤满妖怪的大殿里搜寻。

然后，她蓦地一僵，整个人就像是结冻般动也不动，双眼直盯著前方。

只见，大殿的最前方，有著一座极尽奢华，金光闪闪、镶金嵌玉的巨大座椅，宝座的正中央，坐著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她一眼就认出他。

他是她今生最爱的男人。

他是她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动物。

他是她深深眷恋在心，不惜离开家园，费尽千辛万苦、跋涉千里，只求能重新见到他的——大色魔！

那个王八蛋，就那样高高在上，慵懒而舒适。

但是，坐在宝座上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

在雷腾的身旁，全都围满了女人，那些娇美的女人，有的帮他捶背，有著替他扇风，有的为他端茶，其中有一个还直接坐在他大腿上，拿著一盘水果，娇笑不已的喂著他。

宝座上头，根本没有位置了。但是，来得太晚的花家姊妹们，还硬挤了上去，急切的要服侍他。

豆蔻看得双眼发直，花家姊妹的谈话，一次又一次，在她脑中盘桓著。

我这尾巴啊，可是特别为人王留的，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你们都不知道，大王有多爱呢！

大王有多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爱呢！

她终于懂了。

原来，雷腾真的爱尾巴。

轰！

豆蔻对雷腾的思念，以及她的万千柔情，瞬间灰飞烟灭。

分别多日，她见到心爱男人的第一句话，是——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

“啊！”

可怕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雷腾痛苦的抱著头，吼叫著。

整座庞大的龙宫，因为他的怒吼而震动，姑娘们全吓坏了，个个花容失色，纷纷惊呼出声，从他身旁飞了开来，缩在角落捣著耳，瑟瑟发抖。

龙宫里头，妖怪们混乱成一团。

英俊潇洒的九尾狐，匆匆奔上前来，焦急的问著。“大王！怎么回事？您还好吧？”

雷腾抱著头，痛苦的叫著。

“我的头、我的头……”

“您头怎么了吗？”

话才刚说完，九尾狐的眼角，赫然瞧见一个人类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推开大殿上头吓得动弹不得的妖怪们，咚咚咚的跑了上来。

“让让！让让！”她嚷著。“对不起，请让让……”

挤开挡在宝座前头，一脸担忧的年轻男人后，她伸出小手，抓住雷腾的手腕，装出慎重的表情，认真宣布。

“糟糕，他的头痛又犯了，得用七味草煎的汤，才能暂时缓止。”

九尾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倒是被抓住手的雷腾，猛地抬起头来，用力甩开她，瞪著满布血丝的双眼，凶恶的吼道：“你是谁？！”

豆蔻被甩得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那宝座的椅把。

“啊！”

她虽然疼得眼冒金星，但是，因为咒文的关系，雷腾比她更疼上好几百倍，痛叫出声的反倒是他，而不是她。

强忍著疼，她回过头去，一脸无辜的看著雷腾。

“我？我是大夫啊。”她很从容的撒谎。“你看，头又痛了吧？”哼哼，乱摸女人！痛死你！

雷腾愤怒的咆哮著。

“什么头痛？我为什么会头痛？”他原本想要一掌打死这来路不明的人类女人，却因为剧烈的头痛，而无法出手。

“咦？”她闻言之后，装出吃惊的样子，故意看著九尾狐。“唉啊，难道，你没跟他说明吗？”

“说什么？！”

雷腾暴喝出声。

她眨了眨眼，说出这一路上，所想出的借口。

“说你因为被封印了五百年，因为巨石重压，血气难以到头，所以有了头痛之症的事啊！”

雷腾霍地转过头，双眼怒瞠。

“九尾？！”

“启禀大王，属下并不知晓这事，若我知道，一定会告知大王——”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影就奔进大殿。人还没落地，嚷嚷声已经传得震天响。

“大王、大王？您还好吧？我听到您在叫……叫……”红飞脸色一白，顿时结巴了起来。“豆、豆豆豆豆豆豆蔻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啊，是他眼花了吗？

红飞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他没看错，真的是豆蔻姑娘！

“红飞，你认得她？”雷腾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压在每个人心口。

“是！”眼看情况不太对，红飞半跪下来，连忙解释著。“大王召唤我们的地方，正是这小姑娘的住所。”

一旁的豆蔻，也跟著帮腔。

“那儿是云家坊，是看病的地方，你解开封印后，头痛得受不了，才跑到我们那儿看病的。”她聪明的避开重点，说了一套似是而非的谎话。“但是，还没治疗完毕，你头痛病犯了，就把我们那里的事情，全部忘光了。云大夫仁心仁术，担心你会再发作，才要我过来，帮你把病治好。”

“治病？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人类？！”雷腾浓眉一横，幻出一把金刀，猛地就往她砍去。

砍她？

雷腾要砍她？！

豆蔻作梦也没想到，他竟会出刀，一时之间居然傻住了。

“大王，刀下留人啊！”红飞大喊。

她无法动弹，不知怎么的，眼里竟滚出了泪珠。

正当她以为，自个儿就要步上枭骨的后尘，当场脑袋落地的时候。锋利的金刀，却在最后的瞬间，陡然停了下来。

大殿上一片死寂，妖怪们提起了心、吊起了胆，注视著宝座旁的动静，不明白大王的金刀为什么突然停了。

死里逃生的豆蔻，更是喘息不已，迷蒙的大眼，不解的望著他。

没有人看见，雷腾手里的金刀，沾著了一颗泪。之后，他的金刀，就再也砍不下去了。

这人类小女人的泪，居然能让他莫名停手！

雷腾冷著脸，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眯起眼，心里涌现浓浓不满，偏就不信邪，再度举刀又砍。

“大王！”

红飞快昏倒了。

这次，豆蔻也不闪了。

她仰起小脸，笔直的望进他眼里。

雷腾怒极，金刀更快，可是逼到了她眼前时，瞧著那张倔强的小脸，这刀却怎样也砍不下去。

蓦地，金刀改了方向，往旁挥去。

离宝座最近的珊瑚大柱，被硬生生劈断，当场轰然倒地。好在，还有其他的柱子撑著，屋顶稳得很，并没有塌下。

怕大王再度挥刀，红飞逮著机会，急忙跳了出来。

“大王，豆蔻姑娘是杀不得的。”他硬著头皮劝著。

“为什么？”

“因为，如此一来，大王的病症才可痊愈。”红飞的双脚都在发抖了。

“没错，你要是杀了我，就没有人会治你的病了。”她虚张声势的说著，小脸仰得高高的。

雷腾拧皱浓眉，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这就杀了你，再去抓那姓云的来替我治。”

“不行。”豆蔻面不改色。

“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在替你看病的。”

“你？”他的神色有明显的鄙夷。

“就是我。”她没被他的脸色吓退。“云大夫可不知你的症状。”

“但是他也能治我。”

“或许吧，但是，他得慢慢摸索，找出你的病源，再对症下药。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得忍受愈来愈严重的头痛。”她故意问道：“怎么样，你还想砍了我，换个大夫吗？”

雷腾眯起了眼。

“你这是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龙王您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我怎么敢威胁您呢？”豆蔻甜甜一笑。

这小女人，胆子倒是挺大。

即使面对他手里的金刀，她居然也不畏惧。

雷腾思考著。

他的额前还能感觉得到，那疼痛的威力有多么强大。

既然这个人类小女人，自称可以治愈那疼痛，何不就让她试试？若是她只是在说谎，而不能治愈他，那么到时候也多得是解决她的方法。

雷腾反手收起金刀，俯身凑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注视著那张小脸，半晌之后才开口。

“暂时饶你一命。”他冷冷的说。

豆蔻的心儿，却因为他的举动而怦怦乱响。不同于他的口气，他粗糙的指尖，有著她熟悉的温度。

当那张俊美的容颜，靠近她的时候，她几乎要以为，他就要吻她了。

雷腾并没有吻她。

但是，他似乎也感觉到，指尖触摸她时，涌现的奇妙情绪。那双深黯的黑眸里，再度浮现困惑。

那样的情绪，有些似曾相识，偏偏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

他烦躁的松开手，不愿意再想，扬声喝道：“九尾！”

“在！”

“找个房间给她。”他允许她留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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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狂欢了数日，当宴会到了结尾时，龙宫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当食物吃完、美酒喝完，连美女们也遣退，坐在黄金宝座中的龙王，再度失去笑容的时候，妖魔们都绷紧神经，收敛狂欢作乐的兴致，个个都低头不语，不敢多加放肆。

很明显的，龙王的心情，又变得恶劣了。

而让龙王心情转变得如此快的原因，每个妖魔都心中有数。

“完好如初？”雷腾眯起眼，猛地摔下酒杯。

哗啦！

水晶杯子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那尖锐的声音，就像是重重敲在心头上，敲得大伙儿颤抖不已。就连坐在一旁，忙著拒绝泥鳅蟒蛇，或是眼珠子汤与鲜血甜冻的豆蔻，也感觉到气氛有异，好奇的抬起头来。

“完好如初？！”雷腾又重复了一句，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的黄金、白银跟珠宝，老早都被抢光了，你们居然还有胆子告诉我，龙宫完好如初？”

在妖魔大军之中，地位排名十名之内的九尾狐，慌忙的跪下，冷汗浸湿柔软的毛皮。他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是属下失言！”他的九条尾巴都因恐惧而颤抖。

冷笑再度响起。

“只有失言吗？”

九尾狐跪得更低。“属下更是失职！”

雷腾看著部下，冰冷的黑眸，没有半点温度，就仿佛连他的血，也是冰冷的雪水，而不是温热的血液。

“对，失职！我要你守护龙宫，你却让冽风那个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抢光所有的金银财宝！”

当他一回到久违的龙宫，就急著奔向他堆藏宝藏的地方。那是他在几千年前，命令属下挖空一座山才建立的藏宝室，在那里头有著他的战利品，他最最最最重视的宝物。

整个藏宝室，堆满了黄金、白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拳头大的宝石，散落得到处都是。黄金铸造的皇冠上头，镶嵌著钻石；白银煅造的权杖上，包裹了各色的宝石，各种金制的、银制的美丽珍宝，把藏宝室堆得满满的。

就算是关上厚重的大门，藏宝室里的珠宝仍会因为无数颗夜明珠的照明，持续散发耀眼的光芒。

在被封印的五百年中，雷腾从未忘记他那些美丽的珍宝。

为了看守这些宝物，他甚至还曾经恢复成巨龙的外貌，就在金银珠宝中安睡，连梦里都要紧紧看守这些珍宝。

但是，当他睽违了五百年，再度打开藏宝室时，室内居然空无一物！

他的黄金，不见了。

他的白银，不见了。

他的珠宝，全部都不见了。

只要想到这件事，雷腾就再度怒上心头！

知道龙王又想起珍宝被夺之恨，每个妖魔都不敢出声，倒是红飞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大王，九尾公子真的是尽力了，这几百年来，他领著大伙儿打退松老鬼，跟北睦的军队。”他仗义执言，非说不可。“是冽风先用计谋，分散了我们的人，珠宝才会被抢光。”

“你们就不会去抢回来吗？”

红飞挺起胸膛。“我们有啊！”

眼看龙王恼怒，九尾狐连忙说道：“冽风狡猾，我们攻了数次，也不能取胜。”

“废物！”

坐在一旁，陪吃陪喝好几天的豆蔻，实在很想走上去，用食指狠戳雷腾的脑袋，警告他要礼貌一些，别随随便便就开口骂人。

只是，今非昔比，经过她的观察得知，现在的雷腾，肯定容不下这种冒犯。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他八成会气得张口喷火，在烤她的同时，也会烤熟自己。

为了唤回雷腾的记忆，又不连累红飞与娇娇，豆蔻暗暗决定，还不能采取行动。现在，她只能勉强听著、看著他大发雷霆，欺负可怜的妖魔们。

九尾公子瑟缩著，半晌之后，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大王，现在您回来了！有了您的带领，冽风根本不堪一击。”

“我要集结大军，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再把他剁成粉末！”

雷腾徐徐宣布，黑眸晶亮，闪烁著火热的战意，美丽的嘴角，染著残酷的笑意。他缓慢的起身，俯视著众妖魔，而后仰头长啸。

啸音回荡在龙宫中，所有的妖魔们，都被刺激得热血沸腾，个个战意勃勃。他们誓死效忠龙王，他们更渴望著，冲杀出去，狠狠的血战一番。

“夺回珠宝！”

“杀死冽风！”

“把他剁得碎碎的！”

“踏平他的堡垒！”

“杀光他的军队，一个都不留！”

战意沸腾著，妖魔们全都疯狂了。

“冽风是谁？”豆蔻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问娇娇。比起其他人，娇娇并没有那么激动。

“他是北海的白虎大妖，大王的死对头。在大王被封印之前，他们曾交手过几回，冽风每次都落败。”

“他是因为怀恨在心，才趁著雷腾不在家的时候，跑来偷走珠宝的？”这妖怪真不要脸。

娇娇点头。

豆蔻恍然大悟。

噢喔，她错怪雷腾了！并不是只有龙的心眼才小，看来，妖魔们的心眼都很小啊！

“既然雷腾回来了，那冽风不是输定了？”

“很难说。”娇娇的声音，小得只有豆蔻听得到。她要确定，没有其他妖魔，听得见她们的谈话，她才敢继续说。“这五百年来，冽风变强了许多。”

“喔？难道，他吃了什么珍宝，妖力增强了？”豆蔻也小小声的问。

“不是。”娇娇把一根鸡腿塞进龙宝宝的嘴里，制止儿子的哭闹，才又说道：“据说，是因为他有了弱点。他为了保护那个弱点，所以才变得更强大。”

豆蔻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弱点往往就是致命之处，不论是人或妖魔，只要有了弱点，就会被猛烈攻击，直到败亡。为什么冽风有了弱点，却反而更强大？

她们讨论了半天，妖魔们倒是兴致不减，不时高举著武器呼吼出声，举步踏著石地，震动了整座龙宫。

妖魔们满腔热血，急著上战场杀敌。

“集结大军，需要多少时间？”雷腾问。

“只要请大王发出龙令，大军在十日之内，就可以集结完毕。”九尾公子拱手回答。“但炼制战袍与兵器，就需要六十次的日升月落。”

雷腾拧著浓眉，对九尾公子的回答，显得非常不悦。

“我等不了那么久！”他挥手下令。“给你一半的时间，要是到时候，还没准备好出征，我就剥了你的皮，拿来祭旗！”

九尾公子颤抖著，知道龙王说到做到。他跟随龙王数千年，亲眼见过龙王有多么残酷。即使任务艰难，他还是只能领受命令。

就在全场静默，等著九尾公子回答，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时候，娇嫩的嗓音却乍然响起。

“这太强人所难了。”银铃般的声音，清楚的传进每个妖魔耳里。

所有的脑袋，刷的一声，全都往出声处望去。

瞬间，无数只大大小小、绿色红色蓝色黄色或不知什么颜色的眼睛，全都牢牢盯住豆蔻。每一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里有著讶异、错愕，还有一点点的佩服。

豆蔻僵住了。

呃，是错觉吗？她怎么突然觉得，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为了求证，她的身子慢慢的往左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跟著往左倾。

难道，不是错觉？

她再度求证，身子再慢慢的往右边倾。

妖魔们的脑袋，也跟著慢慢往右倾。

哇，不是错觉，他们真的都在看著她！

“呃？你们听见了喔？”她挤出几声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呢！”唉啊，好丢脸喔！

在无数视线的后方，站在宝座上的雷腾，第一次听见，居然有人胆敢当面指责他，他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凶！

豆蔻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呃，没什么啦！”她的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我是说，战争是不好的事，你可不可以考虑——”

她的话还没说完，妖魔们就骚动起来。坐在旁边的娇娇，则是吓得快要昏倒了。

原因之一，是她居然胆大妄为，敢在出征之前，就提出反对意见。原因之二，也是最最严重的，是她居然直呼大王为“你”！

“愚蠢的人类！”

“大王是战无不胜的！”

“挖开她的脑袋，塞些‘尊敬’进去！”

“是啊，顺便挖些‘狡猾’出来！”人类最狡猾了。

孤立无援的豆蔻，在妖魔们的出声围剿下，只能缩到墙壁角落，抱著随身的大药箱，不知所措的猛眨眼睛。

虽然说，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死，但是这些妖魔们，实在凶得让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害怕。

本能的，豆蔻望向雷腾，想寻求他的庇护。

但是，他却冷眼旁观，双手抱胸，注视她的眼光里，只有著高傲与鄙夷，寻不见半点的温柔与关怀……

失望淹没了豆蔻。

对了，雷腾失去记忆了。

眼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从她的手里直接吃著烙饼，或陪著她逛遍海市，以及在晨光之中，为她暖好衣裳的男人。

他已经把她忘了。

彻彻底底的忘了……忘了……

“大王！大王！”

大厅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不论是雷腾，或是妖魔们的注意力，都转向门口处。

五、六个浑身是伤的妖魔，哀嚎著爬进大厅，鲜红的血液，把石地都染红了。

“大王！”

“发生了什么事？”九尾公子率先问道，口气严厉。

“九尾公子，我们……我们……我们被冽风砍了！”

妖魔们议论纷纷，都露出狰狞的表情。他们还没出征，却看见自个儿的伙伴先被砍了。

“冽风为什么要砍你们？”雷腾眯起眼睛，淡淡的问道。

哀嚎的声音，立刻变小了。受伤的妖魔，连痛也不敢喊，冷汗冒出的速度，都快追上鲜血喷出的速度。

“呃，不、不是，砍我们的，其实不是冽风……”他们愈说愈小声。

“那砍你们的是谁？”

“是、是是是是冽风的手下，八眼。”

“八眼为什么要砍你们？”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低沉的声音，不带半点催促，但倒在地上的妖魔，却惊吓得颤抖不已，愈说愈快。

“因为我们告诉八眼，大王已经归来，冽风要是立刻归还珠宝，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还没有开战，他们就迫不及待跑去挑衅敌方大将。

角落突然有个娇小身影，咚咚咚的冲过来，抢在别人靠近之前，就来到受伤的妖魔面前。

“让开让开！”豆蔻推开几个碍事的家伙，清出一块空地，不顾旁人的眼光，迳自就搁下大大的药箱。

一看见有人——不，是妖受伤——她瞬间忘记感伤，立刻冲了出来。

“唉啊，这伤太严重了！”她有些傻眼了。

有个两头妖怪，被砍下一颗头，自个儿捧了回来；有个四脚妖怪，被砍掉三只脚，只能用剩下那只脚跳回来；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妖怪，都被砍断了双手，六只手掉得到处都是，也分不清楚，哪只手是谁的。除此之外，这几个妖怪的身上，都有好几道正在冒血的血口子。

豆蔻打开药箱，先拿出止血的药膏。

“拿干净的白布来！”她头也不回的下令。

妖魔愣住了，没人移动。

她不耐烦的回头，瞪了群妖一眼。“快去啊！再不去，他们都要没命了！”

几个妖魔被瞪得手足无措，等看见了九尾公子点头，才匆匆的跑开，去寻找干净的白布。

高大的身躯，如庞大的乌云，无声无息的走来。所有的妖魔，都惶恐的让开一条道路。

“你在做什么？”雷腾的声音，突然在豆蔻头上响起。

她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没有回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黑眸睨著她手里的针线。

豆蔻只能说道：“我正在替针线消毒，才能缝合伤口。”

俊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救他们？”

“是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受伤了。”她看著那张冷酷的俊容，忍不住提醒。“他们是你的部下耶！”他都不关心部下安危的吗？

雷腾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种笨蛋，死了一个少一个。”

说完，他跨开步伐，迳自离开，甚至没让满地的鲜血染脏他的战袍。

那无情的态度，让豆蔻简直是头皮发麻。她几度想开口，拦住他好好指责一番，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

妖魔们送来干净的白布，她这才强迫自己，先静下心来，治疗这些伤者。

她用干净的白布擦干伤口的鲜血，再用药膏止血。她只有一个人，就算速度再快，也只有一双手，于是她一边示范，一边教导妖怪们照做。

这种严重的伤口，换作是人类，肯定早就死了。但这些妖怪们，还能够爬回龙宫，证明他们的生命力比人类还强。

等到伤口止血后，她拿起用火焰消毒过后的针线，小心翼翼的，把被砍断的脑袋、手跟脚，全都缝回原位。

之后，她用另一种能治愈刀伤的药膏，抹遍伤处，再把干净的白布撕成长布条，裹绑在伤口外头。

“这样就行了。”她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许沾水、不许弄脏，每天都来找我换药，过一阵子就会痊愈了。”

围观的妖魔们，瞧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们惊奇不已，围著包扎妥当的妖怪，还拿起药膏跟白布，还有豆蔻用过的针线，好奇的把玩。

忙完了之后，豆蔻突然发现，雷腾不见了！

刚想坐下的她，像是火伤屁股似的，连忙跳了起来。

“啊，人呢？”她嚷著，急忙东张西望。

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趁她不注意，又跑去跟狐狸精亲热了吧？

这还得了！

“什么人？”九尾公子问，对豆蔻的态度，变得较为亲切有礼。当她治疗妖怪时，他始终站在最前方观看，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动作。

见到有人应声，她想也不想的说道：“就是你们的大王，雷——哇啊！”好痛好痛！谁踩她的脚啊？

抱著儿子的娇娇，收回“行凶”的脚，用眼神警告豆蔻。

“呃，我说的是尊贵的龙王。”她连忙改口。“请问，大王人在何处？”

九尾公子挑眉。“大王回居所去了。”

“他的居所在哪里？”

九尾公子伸出手，指著左方一条由水玉装饰的道路。道路两旁的水玉，散发著柔和的紫光，深浅不一的紫光，让那条道路仿彿蒙著一层淡淡的紫雾。

“谢谢。”豆蔻说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药箱。

然后，就在九尾公子以及娇娇的注视下，她背起了大药箱，头也不回的冲进那条道路。

娇小的身子，在重重的紫雾之后，终于消失不见。

＊＊＊＊＊＊＊＊＊

不知走了多久，紫雾散去……

眼前，又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以黄金做瓦、白银做砖，珊瑚当窗棂，庭院里头，则种著珍奇的玉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树心有一圈淡淡的黄，叶是绿色的碧玉，花是火红的玛瑙。花瓣落下的声音，都有清脆的声响。

树间有金绿色的凤鸟飞翔，鸣唱的声音，比琴瑟更悦耳。

其中一个珊瑚窗棂里，飘出软软的女声，那声音又甜又腻，让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大王，来嘛……”

豆蔻听了，却是双眼都要红了。

她猜的果然没错！

哼，才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他又在寻欢作乐了！

看来，她非得看紧雷腾才行。

豆蔻一边想著，一边举起手心，轻轻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啊！”

惨叫声响起。

等在门外的豆蔻，立刻踹开虚掩的大门，毫不迟疑的跑了进去。

“我来了、我来了！大王，你头痛了吧？别担心，我来帮你——帮你——”她瞪大了眼睛，紧盯著床榻上的男女，眼里都快喷出火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进行到什么地方了？！

床榻之上，雷腾早已脱下战袍，健硕的身躯上，还剩下质料精致的黑袍。问题是，在他怀里的狐狸精，可是光溜溜、赤裸裸的，松软的金色尾巴，还圈绕著他的腰。

因咒文而头疼的雷腾，闭眼仰头，额间有红光流窜。缠在他身上的狐狸精，早就被吓得频频颤抖。

“大王发病了，你还不快走！”豆蔻严肃的吩咐著。

“可是……可是……”狐狸精迟疑不已。

“还可是什么，快走啊！”她催促著。

就在这个时候，雷腾克服剧痛，渐渐恢复过来。他还没开口，大手却已经抓住狐狸精，又往宽阔的胸膛上扯。

“大王！”狐狸精娇呼一声，又软软的趴了回去，金色的尾巴松开，欣喜的左右摇动著。

豆蔻深吸一口气。

天啊，她快被嫉妒噎死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出狠招了。

“尊贵的龙王——”

“滚。”

他没有心情听话，黝黑的大手，正在白嫩的娇躯上游走，诱出一连串甜滋滋的娇笑声。

要她滚？！哼，门儿都没有！

“龙王，您的头痛之症非常严重。”豆蔻摆出最严肃的表情，慎重的说道：“要治疗这头痛之症，首先，您得戒除女色。”

床榻上的一男一女，同时间停下动作，活色生香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

雷腾抬起头来，黑眸直瞪著站在门前的小女人，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堆满了愤怒跟质疑。

“开什么玩笑？！”他咆哮。

“当然不是开玩笑。”她动也不动，非常坚持。

“就是因为担心您的病，我才会大胆闯了进来。大王必须戒除女色，只要是雌的，都不行。”哼，只要他再跟哪只狐狸精乱来，她就念咒，让他头痛不已。

雷腾眯著眼，直瞪著豆蔻。

她表面镇定，心里却气得直跺脚。可恶可恶可恶，这个大色魔，居然到了这节骨眼，还抱著狐狸精不放！

那狐狸精还在撒娇，娇躯乱扭。

“大王，人家才不信呢，来嘛来嘛，不论您哪里痛，奴家都可以替你……”

太过分了！

眼看那一男一女，又要进入“状况”，气恼不已的豆蔻，毫不犹豫的、咬牙切齿的，又低声念了一次。

“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熟悉的景况，再度重演。

“啊！”

痛苦不已的雷腾，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不同的是，这次，他把怀中的娇媚裸女，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

“哇啊，大王王王王王王王……”惊慌的尾音，因为狐狸精的远去，逐渐消失，而后再也听不见了。

高大的身躯，因剧痛而扭动著，床铺都快被压坏了。半晌之后，当剧痛远去，他才逐渐平息下来。

“该死！”雷腾咒骂著，俐落的翻身坐起，锐利的黑眸，透过冷汗浸湿的头发，瞪视著著豆蔻。“不接触女色就没事吗？”

“呃，男色当然也不行！”她连忙补充。

蓦地，雷腾探手，他的手伸得好长好长，长得能拎起她的后领，再把她拎到眼前来。

黑眸笔直的瞪著，这意外轻盈娇小的人类女子。

“你真的能治好这个病？”他怀疑的问，对头痛、对她、对那些禁令，都觉得非常不耐。

豆蔻连忙点头。

“是！”

“需要多久时间。”

“我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

“呃……”

“说！”

她却不受威胁。“大王，您知道的，治病是急不得的。”她眨著大大的眼睛，模样认真。“大王，您得有些耐心啊！”

他拧著眉头，凶恶的瞪著她，嘴里又爆出一长串她虽然听不懂，但是猜得出来，不会是什么好话的奇怪语言。

咒骂完毕之后，雷腾把手里的小女人，拉到眼前来。他的黑眸里，进出了货真价实的杀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警告著，怀疑这小小的身躯能被他撕成几块。

再一次的，豆蔻甜笑著，毫不犹豫的撒谎了。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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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龙王的命令一出，方圆千里之内的妖魔，全都不敢怠慢，纷纷前来报到，只为参与龙王与冽风的一战。

龙宫之外，驻扎无数营帐，九尾公子巡视营帐，纪录每日前来的战士多寡。

妖魔们挖开了沉睡已久的大山，用滚烫的熔岩铸造大战所需的兵器。四周火光冲天，映得天色如血，铸造敲打的声音，不论白昼与黑夜，都响彻云霄，树木们不堪炎热与噪音，自个儿拔出深埋的树根，躲避到森林的深处。

大战即将展开，天地袖手旁观，静默等待著。

当妖魔们全心全意，忙于战前准备的时候，豆蔻也没有闲著。烫伤、摔伤、跌伤等等，各种意外频传，她为了治疗伤患，拖著大药箱，在妖怪之间走动、指挥下令。

所有的妖魔们，都亲眼见过，那娇小的人类女子，用大箱子里的瓶瓶罐罐，在伤患间穿梭，救活许多濒死的妖怪。

妖魔的生命力旺盛，要是受伤了，便会快速痊愈，要是伤得重了，那也没人会费事去治，通常就和等死没两样。而这个人类女子，却能救回濒死的妖魔，还毫不吝啬的，把医术传授给他们。

妖怪们对豆蔻的态度，从原先的猜疑，变得肃然起敬。

考虑到人类的脆弱，九尾公子设下一个营帐，提供豆蔻使用，将伤兵都送到这里来。干净的环境、充分的药物，她靠著灵巧的医术，救了无数妖魔。

关于她的传说，甚至已经传到了千江万水之外。

但是，她不在乎那些。

她最重要的“病人”，是雷腾。

中午时分，豆蔻端著热烫的汤药，穿过淡淡的紫雾，来到雷腾的居所。不同于以往，这次她不是单身前来。

推开大门后，她把深褐色的汤药，搁在巨大的桌子上头。

桌子的另一端，伸来一只黝黑大手。雷腾拧著浓眉，静静审视著九尾公子送来的新兵器设计图。他把汤药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问：“那是谁？”

一颗小脑袋，从豆蔻裙后探出来，柔软的黑发里，长著一对乌溜光滑的小角。乌黑的大眼转啊转，肥嫩的小脸上，堆满了笑容。

胖嘟嘟的龙宝宝赤岚，已经会爬了。除了爹娘之外，他最黏的就是豆蔻，只要看见了她，他就开心的格格笑，还会爬著追她。

“是龙宝宝——呃，我是说，赤岚。”豆蔻看著雷腾，眼里存著一丝希望的火苗。“他是红飞跟娇娇的儿子，你记得他吗？”

他甚至没有抬头。

“我怎会记得，那些家伙生了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老爱问废话？

希望的火苗，灭了。

她要克制著，才没有叹气出声。

唉，她太天真了！她原本还想，只要看见赤岚，说不定雷腾就会记起什么。毕竟，他们相处了一段时日，雷腾对赤岚可说是照顾有加。

可惜，龙宝宝攻势没用。豆蔻暗中，握紧了双拳，决定给予雷腾更直接一点的刺激，看看能不能唤醒他些许记忆。

她低下头来，从裙子里头，拿出预备好的“道具”，正要蹲下来的时候，雷腾突然开口了。

“你的药有效。”他淡淡的说道，语气轻描淡写。“我原本决定，如果药没效，就要把你吃了。”

豆蔻有些心虚，勉强挤出微笑。

呃，其实，不是药有效。是因为她没再念咒，他当然就不会头痛。

“吃我？”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大王没吃饱吗？”她明明就看见，每天大宴小宴不断，那些丰盛美味的佳肴，足以把他撑死。

雷腾终于抬起头来了。

“有。”他徐声说道，黑眸因为食欲，或是某种更旺盛的欲望，而熊熊燃烧著。“只是，你看起来很好吃。”

那眼神、那口气，让她的脸儿，蓦地变得羞红。

啊啊啊，讨厌，被夸赞看起来好吃，她应该觉得高兴吗？

更糟糕的是，她实在分辨不出，雷腾所说的吃，是指口腹之欲，还是男女之欢，抑或是两者都有。

“你用的是什么药？”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

豆蔻茫然的抬头。

空空如也，只余药香的犀角碗，迎面飞来。

啊，有人偷袭！

她连忙闪开，空碗错过目标，啪答一声落地。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她拍著自个儿的胸口，平抚惊吓。赤岚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很没良心的，乐得哈哈大笑，胖软的身子，趴在地上乱扭。

“我问你，用的是什么药。”罪魁祸首坐在原处，睨著柳眉紧蹙的豆蔻，俊脸上写满不耐。他非常不喜欢，一句话得重复第二次。

“反正、反正是很珍奇的药啦！”她咬牙切齿的回答，决定暂且记下这笔帐。

她所用的药材，其实很普通，效用以降火平心为主。反正雷腾头好壮壮，压根儿没病没痛，就是脾气太坏，时常对部下咆哮，气得像要喷火，她才会调配了这类药方。

可惜，还没有药能治疗他的没礼貌！

得到答案之后，雷腾迳自低头，不但连声“谢”也没说，甚至还懒得再看桌前的小女人跟龙宝宝一眼。

没礼貌啊！真是没礼貌！

这比任何病都难以医治，等到雷腾恢复记忆后，她肯定要对他，展开最严格的“训练”，好好纠正他的礼貌。

当然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唤醒他的记忆。

咽下怒气，豆蔻在赤岚的面前坐下，左右手各套了一个精致可爱、栩栩如生的布偶。左手的女布偶，模样秀丽，发间还有金丝铃铛；右手的男布偶，俊美绝伦，表情傲倨，头上还有一对弯角。

瞧见了新奇玩意儿，赤岚睁大眼睛，口水直流的看著。

“来喔来喔，我说故事给你听。”她晃动著布偶，虽然是面对著赤岚，但话却是说给坐在巨大桌子后头的雷腾听的。

“从前从前啊，有个人类女人，闯进深山里的一个结界。”她回过头，偷瞄了雷腾一眼。

没反应。

好吧！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她清了清喉咙，挥舞著布偶，开始演了起来。

“你是羊吗？”

“不，我是龙！”

“请你救我。”

“你必须撕掉符咒。”

她一会儿扮女生、一会儿扮男生，演得不亦乐乎，生动极了。赤岚睁大眼睛，看得入迷，眼珠子跟著布偶转。

“哇，厨房烧掉了！”

“不能乱碰女生。”

“喔，大发现大发现！捡到龙宝宝了！”她用夸张的声音说著，男女布偶一起捧住赤岚的胖胖脸，乐得他笑个不停，听得更专心了。

“海市里，有好多好多宝物，还有好多人。啊啊啊被踩到，被淹没啦！”女布偶倒在地上，男布偶冲上前营救。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身边。”男布偶凶巴巴的说。

“哇，糟糕了，枭骨来了！”她张大了嘴，假装在喷火。“大家逃啊，逃啊，救命啊，枭骨好可怕，谁来救我们？”

男布偶被举得高高的，赤岚兴奋的抖著胖屁股，小手乱挥，嘴里哇啦哇啦的直喊著。

“好厉害，只用一刀，枭骨就死掉了！英雄！英雄！”女布偶上前，给了男布偶一个热吻。

“然后啊……然后啊……他们带著宝物回家后，就偷偷的在这里甜蜜蜜、那里甜蜜蜜，到处都甜蜜蜜。”她脸儿红烫，手上男布偶压著女布偶，滚过来又滚过去。

“不过，龙宝宝的爹娘来了，把龙宝宝带回家。”她一边说著，女布偶在赤岚的胖脸上，啾了一下，代表依依不舍。“接著就发生大事了！女人病倒了，大夫说，如果要医治女人，就需要龙的心，所以——哇！”她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雷腾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正双手抱胸，静静看著他们。

他的视线，落在两个布偶上，轮流看著。

豆蔻蓦地紧张不已。

她的故事奏效了吗？雷腾是不是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多少？又是想起哪个部分？

就在她心跳不已，几乎想要开口询问他听进了多少，又想起多少时。他突然缓慢伸手，指著那两个布偶。

倏地，一道极细的火光，从他指尖射出。女布偶跟男布偶，瞬间著火烧了起来。

“啊，烫烫烫烫！烫烫烫烫！”豆蔻跳了起来，连忙甩手，两个布偶掉在地上，转眼就烧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呜，她的布偶啊！她做了好久好久呢！

眼看心血被毁，她好不甘愿，气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瞪著雷腾，即使他的目光再冰冷、再锐利，她仍然笔直的瞪著他。

他冷眼看著她，黑眸深不可测。半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女人，你太吵了。”说完，高大的身躯跨步离去，走出了居所。

豆蔻咬著嘴唇，好想好想张嘴，朝著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的痛骂几句。哼，该死的他！可恶的他！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了他费了多少心血。

离去之前，他甚至还嫌她吵呢！

她在原地跺脚，气恼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嫌我吵？哼？居然嫌我吵？”豆蔻火冒三丈，自言自语著。当她拾起犀角碗，准备也去熬碗降火气的药，自个儿喝上三大碗，省得再被雷腾气得火气过旺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乌溜溜的眼儿，掉转向门口。

高大的身躯已经走远了，但她还记得，他临出门前所说的话。

雷腾刚刚喊了她什么？

女人。

＊＊＊＊＊＊＊＊＊

龙宫的庭院之中，到处都是奇花异草。

为了制作伤药，豆蔻除了指挥妖魔们，尽量搜集草药之外，她也忙著在龙宫的庭院之中，找寻珍奇的药物。

这些奇花异草，有些是她曾经见过的、有些是曾听过云大夫提起的，更有绝大部分，是她完全辨认不出，连名称也喊不出来的稀有植物。

她问了九尾公子，对方只说，龙宫的花草，曾由一位十指浓绿的桃树精负责。但是，桃树精数百年前，就已迁徙去了南方，寻找更暖的春天，这些花草从此再也没有人管理，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品种、各自又有什么作用。

幸好，豆蔻从大药箱里，还找到了一疋帛。

帛布上头，是云大夫的字迹，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药性。龙宫庭园里的奇花异草，里头竟也记载了大半以上。

啊，云大夫果然是料事如神呢！

豆蔻依照帛布上的记载，将许多的珍果与花草，制成了各式各样的药，分门别类的收妥。

她虽然不能阻止战争。但是，她可以尽力而为，减少伤亡。

这日，当豆蔻抱著几篓的草药，穿过龙宫的迂回长廊，正要经过大殿的时候，一个长相俊美、态度却轻薄无比的男人——不，是妖怪——刻意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袒露著上身，胸前还有著浓密的黑毛，下半身则穿著紧如皮毛的黑裤。当他露出笑容时，嘴间隐约可见两枚尖牙。

“哟，龙宫里头，竟然有个人类啊！”黑狼大惊小怪的说，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豆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龙宫里的妖怪们，知道她是龙王的大夫，又见过她治疗受伤的同伴，对她的态度，都有著敬意。从来没有哪个妖怪，敢对她这么放肆。

“我没见过你。”她不答反问。

“如果你见过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忘了我。”黑狼压低著嗓音说道，不但话中有话，眼神更是露骨。“怎么样？陪我玩玩吧！”没想到，他才刚到龙宫，就遇上了好货色。

“我很忙。”

“嘿，我很快就能让你忘了一切。”

“对不起，我没有兴趣。”豆蔻强调，想要绕过这只大色狼。

谁知道，厚脸皮的黑狼，却是一个跨步，又挡到了她面前。他邪恶的笑著，偏偏不肯让路。

“小姑娘，你想去哪里？”

“请让开！”她渐渐失去耐性。

“唉啊啊，瞧你个头小小，没想到脾气倒是挺大的。乖，先别急著走，你还没陪我玩呢，我怎么能放你走呢？”黑狼愈说愈过分，竟还伸出手，偷袭她的粉脸。“太好了，你肉好嫩，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你的！”

太过分了！

豆蔻气恼的退开，正想拿起竹篓，狠狠的痛揍这色狼——

蓦地，她的手臂一紧，整个身子被扯到一个高大身躯旁。接著一道金光，就朝黑狼射去。

“啊！”

黑狼发出一声惊慌的嚎叫，被金光轰得飞出老远，重重的撞上龙宫石墙后，才沿著石墙滑下，现出了原形，躺在血泊之中抽搐著。

豆蔻错愕回头，却看见雷腾站在那里，神色狰狞而愤怒，像是眼见珍宝被偷的守财奴。是他挥出金光，把黑狼轰离她的身边。

“把那只蠢狼拖出去，剁了喂鱼！”他恼怒的咆哮著，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见黑狼伸手抚摸豆蔻的时候，心中就会燃起熊熊怒火。

听见龙王的命令，妖怪们匆匆跑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倒楣的黑狼拖走，地板上还留下一道粗粗的血迹。

这黑狼好色成性，只要是雌的，他全都不放过。但，夜路走多了，还是会遇上鬼的，他哪里知道，这次的猎艳，竟会惹怒龙王。

染血的石墙跟地板，很快的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那只色狼行径是很糟糕，但是还罪不该死。豆蔻张开小嘴，想替黑狼说几句话，免得那家伙真的被剁碎，雷腾就抢先开口了。

他的口气，充满了不耐。

“女人，让开，别挡路！”他的黑眸，直直的瞪著她，瞳眸深处余怒未消。

唉！

豆蔻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最熟悉的口气了，他总是这么粗暴、不耐。看来，降火气的药，要再加重点才行。

见她没有回答，雷腾更不悦了。

“你是聋了吗？”他不爽的拧著眉，对那张小脸咆哮。“让开！”

她再度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提醒。“我也想让啊，但是你抓著我的手，我要怎么让？”他的大手，握得她有些疼呢！

直到这个时候，雷腾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握住她柔软细瘦的手臂，至今还没有松手。

他是在什么时候，伸手抓住她的？

记忆自动往回跑，停在黑狼伸手，偷袭她脸儿的瞬间。在那一瞬间，他挥出金光，将黑狼轰了出去。在出手之前，他先抓住了她，毫不犹豫的将她往怀里带，先保护了她……

保护？

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人类女子？

是因为，只有她能够治疗他的头痛吗？或是，还有更多更多，他一时也想不清的原因？

困惑让雷腾更不耐，他松开了手，还无意识的在衣袍上擦了擦。但擦到一半，他又停下动作，低头瞪著大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举上。

豆蔻的视线，还望著大门。她始终忘不了，黑狼的惨状，心里甚至开始同情他了。

“你把黑狼伤得太重了。”她忘了该要谨慎，不自觉就说出心里的话。

雷腾回头，冷冷的瞪著她。

“我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但是，这种被质疑的感觉，他竟然觉得分外熟悉。

她露出困扰的表情。

“但是，这么一来，我还得医治他啊！”她说。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被剁碎的家伙，还需要什么医治？

“战争还没开打，你就开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人。照你这种杀法，还不用等到开战，战力就先耗光了吧？”

啰唆的女人！

雷腾觉得不胜其烦，脸色愈来愈铁青，而她却还说个不停。

“你为什么要伤他？”只要他一开骂，黑狼就会吓跑了，何必动手呢？

该死！

雷腾猛地转身，表情狰狞。

“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凶恶的瞪著她，考虑要把那张小嘴，用针线缝起来。

豆蔻却因为他的回答，而瞪大了眼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记得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在那个早晨，为她暖衣时，曾说过这句话。

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是最甜蜜，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熟悉的字句，让豆蔻心头暖烫。她始终相信，只要有她的存在，他就能渐渐恢复记忆。

一天一点点，她总会让他想起，关于他们的一切。

豆蔻注视著雷腾，甜甜的一笑。

“你笑什么？”他瞪著她问道，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女人像是知道，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什么。”她笑得更甜，柔声说道：“谢谢你。”

雷腾哼了一声。

那高傲的态度，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迳自蹲下身来，把刚刚在混乱之中，失手掉落的竹篓捡起来。竹篓里的药草早已掉得满地都是。

庞大的影子覆盖著她，她先是听见脚步声，接著就看见雷腾举步，正要踩过散落一地的药草。

“等等，不要踩！”她跳起来，阻止他通过。

清脆的声音响起。

“又怎么了？”雷腾咆哮著。

她不肯退让，还是挡著他。“这些药草，是预备要熬给你喝的。你想喝被踩过的药吗？”

剃锐跋扈的剑眉，紧紧拧皱著。他直瞪著她。

豆蔻却从容转身，再度蹲下身来，把药草捡到竹篓里，顺口使唤著。“还看什么，快帮我捡一捡啊！要是被风吹跑了，我还得忙上半天呢。”

那口气、那表情、那用词，驱使著雷腾体内某种惯性。他纵然恼怒不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蹲下，跟著她一起捡著翻倒的药草。

“喏，这个给你！”豆蔻把一只竹篓，塞到他手中。“那边还有，别漏了，这药草我晒很久了。那边那边，啊，还有你脚边的！”

太啰唆了！太啰唆了！

这女人啰唆得让他觉得好心烦。

雷腾在心里埋怨著，身躯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照著豆蔻的指示，逐一捡拾那些药草。

一旁的妖怪们，讶异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龙王亲自捡药草？！

要不是亲眼瞧见，他们就算是作梦，也想像不到，尊贵无比的龙王，竟会被一个人类女子呼来喝去。

散落的药草，慢慢被收拾干净。雷腾手里的竹篓，已经装满了，他抬起头来，仿彿如梦初醒，先看了看手里的竹篓，才又看向身旁不远处，还在捡拾药草的小女人。

夜明珠的光芒，照得那张小脸，更粉嫩动人。

因为忙碌的关系，一小滴的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湿润的水气，为她的侧脸镶上一缘微亮的边。那滴汗水，溜进了她的颈项。

强烈的欲望，袭击了雷腾。

他有股冲动，想舔去那滴汗，他的舌尖几乎能感受到，那滴汗的滋味，就像是他真的品尝过她的汗水。

灼亮的黑眸，盯得豆蔻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来，望著动也不动的雷腾，困惑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

黑眸略眯，闪过谜样的光芒。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开口。

“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啊？”她呆了一呆。

“你说过的，那个关于龙与女人的故事。”雷腾提醒。“故事里的那只龙，后来怎么了？”

他听进了她所说的故事？！

豆蔻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兴奋的情绪，望著那双幽暗的黑眸，轻声告诉他：“那女人的病，需要龙的心才能医治——”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瞪著她，毫不客气的说。“女人，我要听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后来，那只龙挖出了自己的心，救了那个女人。”她告诉他。

往事，历历在目。

太痛了。

他说。

豆蔻，这颗心那么痛，所以我不要了。

他这么说。

他溅在她脸上的鲜血，是那么的暖，那么的烫。像是泪。

豆蔻注视著雷腾，在他的眼中搜寻著。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里又有了她熟悉的眼神。

但是，那眼神消失得太快，转眼之间，那双黑眸又变得冰冷。

雷腾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这个故事太荒谬了。不可能会有这么愚蠢的龙。”

说完，他就留下她，迳自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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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豆蔻已经听得耳朵快长茧了。

这几天以来，雷腾下令，说他的头疼随时可能发作，她必须时时刻刻都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所以，她被赐予了，妖魔之中最最至高无上的荣誉——留在他身边，坐在宝座旁不远，一张漂亮舒适的木椅上。

留在他身边，她当然求之不得。

只是，开战之前，雷腾有太多事情要忙，而她又实在闲不住，干脆在他处理战事的时候，把工具跟所需的东西，都拿到大殿之中，自顾自的也忙了起来。

但是，雷腾虽然忙归忙，但是在空闲之余，那双黑眸却三不五时，就会落到她的身上，毫不避讳的审视著。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锐利视线，溜过她的曲线，像是能看透她的衣衫……

“女人，你没听到我的问话吗？”他又说话了，带著暖度的视线，溜过她的唇、她的肩、她的腰。

豆蔻被看得脸儿微红，只好微微侧过身，稍微避开他的目光。她手里拿著大勺子，假装没有察觉，继续搅拌沸腾的大锅。

“我正在做覆盖伤口的纱布。”

“为什么还要把布拿去用水煮？”这么麻烦的事，为什么她总是不嫌烦，还做得不亦乐乎？

“为了消毒啊。”

“消毒？”雷腾跳了起来，震怒的大吼，跨步走下宝座。“布里有毒？！来人啊，这疋布是谁送来的？！把那王八蛋给我抓过来！”

啊啊，糟糕，他误会了！

“不是啦，这布没有毒。”怕雷腾伤及无辜，豆蔻也跟著跳起来，抓住愤怒不已的他，还朝著吓得趴在地上的妖怪们挥手。“别怕别怕，没事的，你们都下去吧！”

雷腾低下头来，瞪著紧抱住他大腿不放的小女人。

“你不是说，这布里有毒？”他质问著。

“我说错了。”她无奈的叹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怕布上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里的布，都是最好的。”他眯起眼睛。

哪个妖怪敢把不干净的布送来，他肯定会扭断那家伙的脖子。

“是是是，我知道。”瞧出雷腾的不悦，豆蔻解释得更仔细了。“只是，你想想啊，贡品在运送途中，就算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染上灰尘。”

“那又怎么样？”

冷静！冷静！

她深吸了几口气，忍耐著雷腾的坏脾气，继续说道：“染了灰尘的布，要是拿去包扎伤口，很容易就会造成感染。”

听完了详尽的解释，他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宝座，继续斜倚在座椅里，面无表情的听著，大军的最新部署，以及从冽风那儿所探来的最新消息，但目光还是追随著那娇小的身影。

没了干扰，豆蔻把布疋仔细又煮了一遍，才拿出去晒干。

她双手拉著箩筐，朝后退退退，直退到大厅之外，一处宽阔的偏厅去。偏厅凿穿了屋顶，洒落的阳光，格外的温暖。

瞧见她离开大厅，赤岚也撑起胖胖的小手小脚，迅速的爬了过来。只要红飞与娇娇不在，赤岚就会跟在她身旁打转。

“宝宝乖，不要吵，坐著晒晒太阳喔！”豆蔻说著，把干净的布摊开晾晒。谁知道才一转身，就差点撞到站在后方的雷腾。

“哇，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吃惊的问。

他还没开口，就先瞪了她一眼。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些日子以来，雷腾对她不再冷冰冰，但态度也没多大改善。他的脾气愈来愈恶劣，不但对她大吼大叫，还不时会来找她麻烦，好像对她做的任何事情，全都看不顺眼。

“我不能在这吗？”他凶恶的质问，用高大的身躯取得优势，居高临下的睨著她。“这是我的地方，我高兴在哪，还需要先跟你报告吗？”

雷腾的心情，愈来愈恶劣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时时看见这个人类小女人，不论她到哪里，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跟去，只要一会儿没看见她，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豆蔻无奈的耸肩，转过身去。

“当然不用，你高兴待在哪里，都——哇！”她连忙又转了回来。

果然没错，她的眼角刚刚瞄见，赤岚不知抓了什么，满满的一手，正要往嘴里塞去。

这下子，她可看清楚了。那是一把紫得好艳丽的果实。

“啊，不行不行！那不可以吃！”豆蔻大惊失色，匆匆跑上前去，捣住了赤岚张大的嘴。“要是吃了这种果子，整个人都会变紫色的。乖，宝宝，听话，把果子给我……”

她拍开小胖手里捏得满满的紫色果实。

眼看“零食”被夺，宝宝泪眼汪汪，一双大眼开始泛红，当紫色果实都被拍尽时，他抽了一口气，接著嘴儿一瘪——

“哇！哇哇哇哇哇哇！”赤岚难过得哇哇大哭起来。

龙不愧是龙，年纪虽小，但哭声震耳欲聋，不但让人听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就连墙壁都快裂开了。

豆蔻忍著头昏，小手捣著耳朵，试图安抚赤岚。“天啊，宝宝乖，你乖，别再哭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

她快昏倒了。

“宝宝！”

不论她好说歹说，赤岚还是继续哭著，因为哭得太过用力，小脸变得红通通，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最后，无能为力的豆蔻，只能捣著耳朵，朝著不动如山的雷腾求救。“快啊，你想想办法啊！”

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叫我想办法？”

“不是你还有谁？”她拉高了嗓子，试图压过那震天价响的哭声。“你不是龙王吗？”

没错，他是龙王。

而这小娃儿的哭声，也让他听得有些烦了。

雷腾挑起浓眉，怒瞪著眼，朝著哇哇大哭的赤岚，低咆了一句。

“闭嘴！”

低沉的声音，挟带著威严，还有警告。

瞬间，动物的本能，让赤岚收声闭嘴，不敢再哭一声，只是睁著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吸著拇指，一脸委屈的看著他，嘴里偶尔泄漏几声抽噎。

雷腾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这就安静了。”

豆蔻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这个高高在上的龙王，居然恐吓一个身高连他膝盖都不到的娃儿，还有脸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还是个婴儿耶，除了威吓之外，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但是，他闭嘴了啊！”雷腾怒瞪著她。他都让那娃儿闭嘴了，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豆蔻冲动得想念咒文，赏这个不知反省奇Qisuu.сom书的家伙，一顿结结实实、轰轰烈烈的头痛。

啊，不行，她不能以暴治暴！

豆蔻勉强冷静下来，不再理会雷腾，只是掏出手帕，替偷偷啜泣的娃儿，擦去满脸的鼻涕和泪痕。

“好了、好了，别哭了，姨等一下拿糖糖给你吃，好不好？”

听见有糖可吃，赤岚终于停下啜泣。他吸了吸鼻涕，点点头。

干净的手绢，凑到他的鼻尖。

“来，哼一声！”豆蔻哄著。

赤岚乖乖照做，用力的“哼”了一声，把鼻涕都哼了出来，哼得手绢都要飞起来了。那可爱的模样，让豆蔻忍不住想笑。

“好乖好乖。”她摸摸赤岚的头，把他擤出的鼻涕擦干净，再拎著脏掉的手绢，跑到一旁的水井，把手绢洗干净。

“女人！”

“等一下。”她摆摆手，敷衍敷衍他，等洗完了手绢，又咚咚咚的跑回来，替宝宝擦脸。

不悦的情绪，在胸口逐渐累积。

“女人！”雷腾低咆。

“等一下！”她再次抓开小娃儿从旁摘来的红莓。“乖，宝宝，这也不能吃喔，这个不是糖糖。”

“糖！”赤岚睁大了眼，大声的说。

“哇，好厉害喔！你会说糖了耶！”她拍拍手，朝著小娃儿甜甜一笑。小娃儿也跟著格格格的笑著。

他们笑得开心，一旁的雷腾，额角青筋却在抽搐著。

瞧那小女人跑来跑去的，只顾著那小娃儿，就是不理会他的叫唤。遭受冷落的雷腾，竟觉得难以忍受，再也无法自制。

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跨步走到那小娃儿面前，单手拎起那胖嘟嘟的小家伙。

“啊？”豆蔻微微一愣，小手捏著手绢，仰头望著雷腾。“你在做什么？”娃儿的脸还没擦干净呢！

终于，他得到她的注意了。

雷腾不爽的瞪著她。

“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有啊。”她看著他，反问：“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刹那之间，雷腾的额角青筋爆起，他低咆出声。

“从来没有人，敢叫我等！”这个小女人，竟然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对不起嘛。”

她漫不经心的道歉，注意力其实全在赤岚身上。

小娃儿很熟悉的，先啃啃那黝黑的大手，然后顺著手臂，熟练的爬上雷腾的肩头，重新坐回熟悉的宝座。

豆蔻忍著笑，很怀疑雷腾，知不知道赤岚做了什么。他的神色不变，对头上的重量适应良好，倒是对她仍有余怒。

“那么，龙王大人，请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她看著暴躁无比，头上还坐著长角小娃儿的雷腾，甜甜的笑著。

这个问题，却让他哑口无言。

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拧著眉头。

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之外的事物上，这微不足道的事情，连日以来，不知为什么，变得愈来愈重要。

“我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吗？”他咬牙问著。

豆蔻眨了眨眼，笑容更甜了些，心里充斥著喜悦。“不用不用，你是龙王嘛，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类反覆无常、霸道放肆的行径，她早就习以为常。雷腾的言行，已经变得，愈来愈像是他挖心失忆之前，蛮不讲理的需索著她的陪伴。

不但如此，他甚至还让赤岚坐回他肩上呢！

她嘴角含笑，愉快的蹲下来，抓著空空如也的竹篮，一边收拾著，一边就要走回大殿，继续去忙其他的事情。

雷腾注视著她。

那水嫩红唇上的笑，好甜好甜。

不知不觉的，他伸出大手，抓住了娇小的她。

“女人。”

豆蔻一愣，回首仰望著他。

“怎么了吗？”日光之下，她甜美而诱人。

雷腾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身上带著芬芳，有著花一般的香味，透著莫名的熟悉感。微启的粉唇水嫩，更教他忍不住想低头，品尝她的柔软与甜美。

欲望蓦然上涌，如火般蔓延开来。

瞬间，他彻底忘了她所提过的禁忌，火灼般的欲望，让他无法忍耐，猛地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扯入胸怀之中，低头吻住那水嫩的唇。

豆蔻没有想到，他会吻她。

她也无法抵抗，他热切的吻。因为，那也是她所期盼的。

雷腾贪婪的、难以餍足的品尝著怀里轻颤的小女人，强壮的双臂，将她圈得更紧。

她的脚尖，甚至碰不到地面，只能无助的依靠在他怀中，承受那激烈如火，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热吻。

那香甜的熟悉滋味，教雷腾心醉神迷。他紧抱著她，填补了在这之前，始终困扰他的无名空虚。他舔吻著她，听著她娇柔的声音，这美好的滋味、美妙的声音，触动了他的本能，掘出意识最深处的反应。

她是如此柔软、娇嫩，尝起来如花似蜜。

雷腾的大手，捧著圆润的粉臀，把豆蔻更往怀中带，以炽热的坚挺，隔著层层衣料，放肆的摩擦著她双腿间最柔软的部分。

天啊，好久了……

雷腾喘息著，揉挤著她的腿间，直到她颤抖娇吟。

太久了！他有好久好久的时间，没将她拥在怀里，享用她的——

喀！

额上的痛觉，中断了欲望的迷梦。

有人攻击他！

雷腾瞬间清醒过来，强健的身躯，进入备战状况。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豆蔻护入怀中，黑眸锐利的望向四周。

难道，是冽风派遣手下，入了龙宫要暗算他？！

他的手中，幻出金刀，随时准备要将刺客当场斩毙。

只是——庭院里头，没有其他人——就算他用异能敏锐的搜寻著，却还是没有发现外来者的气息。

但，额角的痛觉，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拧著浓眉，有些困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头上传来格格格的嘻笑声。

那胆大妄为的娃儿，正坐在他头上！而且，那家伙还咬了他！

就连怒气，也是莫名熟悉的。

雷腾抓下赤岚，瞪著笑咪咪的小胖脸，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怀里的小女人，用沙哑娇柔的声音问道：“嗯，怎么了？”她的声音，柔腻甜软。“发生了什么事？”

雷腾闻声低头，熊熊的怒火，立刻又转化为熊熊的欲火。

却见她双瞳氤氲，粉脸泛红，仿佛如梦初醒，水嫩的红唇经他恣意蹂躏过后，变得更加水嫩。

有那么一瞬间，雷腾几乎想要把手里的娃儿，随手扔出去，继续被中断的“好事”，再好好的吻她、爱她……

但，某项事实，就像是柔软被子里的针，猛地让他醒觉过来。

“女人！”欲望仍在，但他更想知道事实。

“嗯？”她还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过，我的头痛之症，不能接近女色吗？”

“啊？”她眨了眨眼。不能接近女色？嗯，她有说过吗？

倏地，豆蔻瞪大了眼。

糟糕，她的确是说过啊！

现实像是冷水，泼得身子发冷，立刻清醒过来。

雷腾还在厉声追究。

“既然不能接近女色，那为什么我吻了你却没有事？”他直视著怀里神态不安的小女人。

豆蔻心虚得想逃，乌黑的眼儿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敢跟雷腾的那双眼接触，怕他一眼就能看出，她所说的事情根本是谎言。

呜呜，讨厌，都要怪他啦！

在刚刚那瞬间，他热切的吮吻，教她完完全全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甚至以为自己跟他还身在云家坊，甜蜜得如胶似漆……

他的美色，果然不可轻忽啊！

“女人！”不满的低咆，再度响起，非要从她的嘴里，逼出一个答案不可。

偏偏，豆蔻这会儿还因为那威力十足的吻，聪明的脑子无法运作，至今还想不出任何借口来。

“呃，因为……因为……”

雷腾瞪著她，等著。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让她更紧张了。

“那个……”她拉长了尾音。

他挑起了眉，眯起了眼。

“我想……应该是……”

惨了，她要是再掰不出来，恐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豆蔻绞尽脑汁，想编个合理借口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嚷叫声传来。

“豆蔻姑娘，不好了，红飞受伤了！”

＊＊＊＊＊＊＊＊＊

红飞是去探消息时，被冽风的部下偷袭，才会受伤的。

当豆蔻赶到的时候，红飞就坐在营帐里，仔细的对九尾公子描述他这趟的所见所闻。

见到豆蔻走入营帐，九尾公子立刻站直，恭敬有礼的说道。

“豆蔻姑娘，又要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谢谢豆蔻姑娘——呃，”看见豆蔻身后的男人，九尾公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大王！”

“大王！”连受伤的红飞，都想要跪下。

“免了。”雷腾挥了挥手。

“谢谢大王。”

两人都没有料到，雷腾竟会亲自前来，困惑的视线全落在豆蔻的身上，却不敢直接发问，就怕触怒了大王。

豆蔻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原本以为，可以藉著治疗红飞的理由，快快撤退，没有想到雷腾却不放过她，还亦步亦趋的跟了过来。

踏入营帐之前，他还拉住她，靠在她的耳边警告著。

“你先替红飞疗伤。”他盯著她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只猎物。“不过，别以为刚刚那件事，可以就这样算了。”

她只是得到缓刑，而不能算是得救。他对任何疑问，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肯被轻易打发，而她又不能为了脱身，再悄悄念一次咒文，让他痛得死去活来。

那太恶劣了，她做不来！

烦恼归烦恼，她心里头，还是在乎著伤患，快步就来到红飞身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红飞的身上跟腿上都有著伤口。伤口深且长，但是出血并不多，豆蔻以经验判断，只要用了伤药，这伤口很快就能痊愈了。

“你还好吧？”她问道。

“还好。”红飞回答，“严重吗？我还能出战吗？”这次的大战，他可不想缺席。

战争战争，又是战争！

这些男人的脑子里，除了战争之外，就像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那你得好好休息才行。”豆蔻绷著脸说道。其实，在她心里，实在很想以大夫的身分，禁止这些妖魔们出战。

哼，她辛辛苦苦医好他们，他们却迫不及待想去战场上，又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她在心里埋怨著，一边伸出小手，去解红飞的腰带。

红飞吓得双眼发直。“豆、豆豆豆豆蔻姑……”

巨大的咆哮，淹没了他颤抖的声音。

“女人！你在做什么？”

“替他疗伤啊！”她回答道，却发现治疗工作遇上了阻碍。“红飞，把手拿开。”

红飞拉著腰带，拚命摇头。

“既然是疗伤，为什么你要脱他的衣服？”雷腾怒问。

“他的衣服都沾了尘沙，一旦进入伤口，就容易发炎溃烂。”她耐著性子解说，终于拨开红飞的手，俐落的抽掉腰带。“所以，我才要脱了他的衣服，再清理伤口。”

红飞快哭了。

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娇娇耳里，他所受的伤，只怕会比现在更重。

“豆蔻姑娘，你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你才别乱来，乖一点，让我把你衣服脱了，才好止血啊！”她拧著柳眉，去拉他的衣服。

眼看她抽完腰带还不够，还强行要脱红飞的衣服，站在一旁的雷腾，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恼怒的情绪，像是一匹不识相的兽，一下又一下的猛踢他的胸口。

看著豆蔻动作俐落，已经剥光了红飞的上半身，又要往红飞的下半身进攻时，雷腾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住手！”

噢，大王！大王要来救他了！

红飞感动得泪眼汪汪。

“不准再脱他的衣服！”

“我要治疗他的伤口啊！”豆蔻解释著，对他的插手又气又恼。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雷腾冷著脸喝道。

红飞紧抓著裤头，差点感动到痛哭流涕。

“大王英明！”

“那他的伤要怎么办？”豆蔻抆著腰，瞪著比她高上许多的雷腾。“不脱他的裤子，就无法清洁伤口，没办法上药啊，难不成你要让红飞冒著伤口感染的危险吗？”

呜呜，他不要脱裤子啦！

壮硕的红飞泪汪汪的缩在角落。本以为逃过一劫的他，却听见他最敬爱、最崇拜的大王开口说。

“谁说他不能疗伤上药？”雷腾抬起了下巴，冷哼一声。“不过是脱裤子上药，一定要用得到你吗？我来！”

什么？！

红飞呆住了。

只见大王还对著豆蔻说著。

“你只要把药准备好，再告诉我，该要怎么做就行了。”

大、大大大大大……大王要亲自替他上药？

红飞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摇头。“不、千万不要！大王，我的伤其实还好，放著不管它，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了啦。”

雷腾根本没理红飞。

“还不转过去！”他对著张口结舌的豆蔻，厉声喊道。

“随便你。”懒得争辩的她，干脆转过身，由他去动手，免得继续僵持下去，会延误治疗的时机。

红飞的惨叫，再度响起。

“大王，不，不用了！”

嘶啦！

“啊啊啊，让娇娇来帮我就好了！”他含泪大嚷，希望爱妻快快赶到。“娇娇、娇娇！”

嘶啦！

娇娇没有赶到。

衣物被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最后营帐里，只剩下红飞的啜泣声。

“我脱好了，然后呢？”雷腾冷冷的问道。

脱好？该是扯破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声了。但是，为了保全红飞仅剩的面子，她很努力的，咽下了涌到喉间的笑声。

附近的妖怪，全都撇开了脸，甚至不敢看向这里。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豆蔻轻咳了两声，才有办法开口说话。“然后，你得替红飞上药。”

“药呢？”

他的声音，很冷很冷。

豆蔻匆匆跑去拿药箱，翻出伤药，递给雷腾。当然，碍于他严厉的命令，她从头到尾都是背对著红飞的。

可怜的红飞，已经不再呼唤老婆了。当雷腾替他上药时，他连啜泣都不敢，即使粗鲁的动作，弄得他的伤口更痛，他也咬牙强忍著。

坐在一旁的豆蔻，偷偷瞄了雷腾一眼。那张俊美的脸庞，像是结了层寒冰似的，冷得没有表情。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她清楚的看见，不同于他的表情，他的眼里，有著恼怒、不悦，跟未熄的欲火。

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他的暴躁无礼，难道是因为……因为……因为……他在吃醋？

会吗？有可能吗？雷腾在吃宝宝的醋、吃红飞的醋，只因她关注的焦点，是他们，而不是他。

豆蔻张大了嘴，好想好想问出口，却又鼓不起勇气。

瞧见雷腾眼里的不悦，她赶紧把小嘴闭上，却怎样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整个人甜蜜得快融化了。

吃醋耶，雷腾耶！

她咬著红唇，端坐在雷腾身边，满心都是虚荣的泡泡，幸福得好想跳舞，或是再捧住他的俊脸，深深的吻住他……

沉溺在幸福中的豆蔻，突然听见雷腾的声音。

“女人！”

“嗯？”她陶醉的望著他。

“你还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啊，他是多么的俊美！

“为什么我不能接近女色，吻你却不会头痛？”

啊！

豆蔻惊醒过来。

粉嫩的小脸上，浮现羞窘的嫣红。她根本料想不到，他竟会当著红飞跟众多妖魔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好险好险，在刚刚的忙乱中，她早已想好了借口。她羞红著脸，维持镇定，眼也不眨的回答。

“因为，我是大夫啊！”

“大夫？”

豆蔻点头，双手一摊，面不改色、斩钉截铁的说道：“医者父母心，所以没有男女之心，因此不算女色。”啊，她的谎话，愈说愈流利了。

嘿嘿，她是大夫嘛，这里又没有人懂医术。总之，就是她说了算！

雷腾眯了眯眼，黑眸中闪过光芒。

“是吗？”

“当然啦！”她笑咪咪的。

“那很好。”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喔？”豆蔻眨眨眼。“好在哪里？”

雷腾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抓住了她，将她再度扯入怀中。在她的错愕，跟妖魔们的注视下，他毫不客气的，再度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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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幸好！

真的是幸好！

每次回想起，雷腾在大庭广众下，把她拉进怀里热吻的那日，豆蔻都会暗自偷捏了一把冷汗。

愈多的谎言，只会出现愈多的破绽。她说出的连串谎言，终于产生了矛盾，还被雷腾逮个正著。

一旦没了顾忌，那双黑眸里的欲火，就肆无忌惮的重燃。他丝毫不介意四周妖魔们错愕的注视，吻得豆蔻昏头转向，全身软绵绵，等到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抱著她回到居所里，搁置在床榻上头，不怀好意的准备“开动”了。

清醒过来的豆蔻，连连后退，双手乱挡。

“等、等一下！”

雷腾可不管，黑眸晶亮的看著她。“等什么？”

“呃，你不能近女色啦！”

“你不是说，你是大夫，所以例外吗？”

“就算我是例外，你也不可以就要……就要……”她急得满脸通红。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半眯的黑眸，透著欲望的火光。他缓慢的靠近、又靠近，来到她的耳畔，哑声说道：“女人，我想要你。”

难以抗拒的魔魅，以及他身上所散发，那诱人的气息，勾起豆蔻的回忆。那些羞人的、放肆的欢爱，仅仅是回想，就教她手脚发软。

他是这么性感、这么的危险，当他用这种眼神，牢牢注视她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轻颤。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午夜梦回，她也曾梦见，那沉重汗湿的强壮身躯，厮摩著她的柔嫩，坚硬的欲望，深埋在她体内，紧抵著她的柔嫩，凶猛的进击，让她在每次冲刺下，都发出无助的娇吟。

老天，她也想要他！

就在豆蔻节节败退，就要被饥渴已久的雷腾，扯碎一身衣衫的时候，他蓦地神色一变。

他敏锐的嗅觉，闻见了某种气味。

血的气味。

半躺在床榻上的豆蔻，也感觉到小腹深处闷闷的发紧，温热的液体，从体内淌出，染湿了她腿间的垫布。

她的葵水来了！

算算日子，她的葵期将至，所以她早已准备妥当，只是万万没想到，葵期就会选在，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候报到。

雷腾直起身来，深浓的眉紧紧拧皱起来，脸色难看极了，显然对到口的“美食”，暂时无法“食用”，而有著浓浓的不满。

他冷哼一声，又紧盯了她半晌，这才转过身，忿忿的拂袖而去。

偌大的居所里头，只剩下床榻上头，勉强躲过“一次”的豆蔻，手软脚软的躺了一会儿，直到力气复原，才溜下床榻逃走。

从那天起，她就处处躲著雷腾。

豆蔻甚至不敢再踏进大厅一步，罔顾雷腾的命令，不肯待在他的视线之内。她忙著整理药草、忙著治疗伤患、忙著照顾赤岚，忙东又忙西，就是想以繁忙为借口，好躲开雷腾。

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雷腾能够辨认出，她身上的气味。或许，在葵期之间，他不会有什么举动，但是葵期结束后，她完全能够确定，自个儿是躲不过的。

就算她再怎么躲，雷腾还是会突然出现，虎视眈眈的注视著她。暂时的忍耐，只让他的饥渴更为深切难忍。

昨日，当她经过庭院时，雷腾甚至拦住了她。

那双黑眸之中，毫不掩饰的欲火，让豆蔻紧张得几乎想当场逃走。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就算是逃走，也逃不了多远，她终究还是会被他逮回来。

他是龙王，只要是他想要的，就绝对不会放过。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而那双炙热的黑眸，就默默审视著她。

“你月事还没结束。”他轻声的说著，语气是肯定，而非是怀疑。然后，他眯了眯眼，薄唇上勾出微笑。“但，快了。”他的声音更轻了。

豆蔻根本是落荒而逃。

这几日之中，她想了许多许多，情绪由最初的慌乱不安，到了最后，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既然躲也躲不过，那她就只能乖乖面对，即将被雷腾……那样那样，又这样这样……的事实。

他想要她。

而她，就算羞怯不已，却也无法否认，自己也渴望著雷腾。

豆蔻的心里，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这件事情，反而是个契机。毕竟，她用了那么多办法，都还不能让他恢复记忆，但是他不论失忆前后，都对她有著深深垂涎，重现当时的欢爱种种，是不是最好的刺激？

就在葵期结束后，雷腾还没找到她之前，她终于作了决定。

豆蔻豁出去了！

她主动到了大厅，寻见了雷腾。当她踏入大厅时，他立刻就转过头来，深幽的黑眸注视著她，几乎想用目光就剥光她的衣裳。

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有些许的讶异。

“我正准备去找你。”雷腾说著，挥手遣退了左右，朝豆蔻伸出了手。“过来。”他下令。

“我、我站在这里就好。”她就算鼓足了勇气，但是面对他的时候，仍旧免不了心跳加速、脸儿羞红。“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匆匆说道。

雷腾挑起浓眉。

“说。”

他好整以暇的问，薄唇上还有著笑，像是已经逮著猎物的猎人，正从容的在逗弄著无处可逃的猎物。

“我想到一件事。”豆蔻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小脸烫红，却还是坚持看著他。她选择了主动。“治好了你，对我并没有好处。”

“你要什么？不论是黄金、白银，或是珠宝，我都能给你。”雷腾大手一挥，大方得很。

“可是，那些宝物不是都被抢走了吗？”

他的下颚，微微一抽。

“我很快就能从冽风手上，全部抢回来的。”

“唔……”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但是，我不想要金银珠宝。”

“那么，你想要什么？”

粉嫩小脸，烫红得有如火烧。豆蔻要连连深呼吸，缓过急促的喘息后，才有办法继续说话。

“要我继续医治你，也不是不可以。”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但是，你得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羞怯不已的她，注视著那张俊脸，慎重的说出条件。

“我要你。”

＊＊＊＊＊＊＊＊＊

软弱无助的娇吟，伴随著愈来愈急促的旋律，从窗棂飘出。

“嗯、嗯！”当硬热的男性欲望，一次又一次，揉挤冲撞著她花径深处的时候，红嫩的小嘴，就会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声又一声的娇吟。

强烈的冲击，让她无法反抗，只能在他的身下，承受著他饥渴的强烈需索，柔软的娇躯，如起舞一般款摆，将他容纳得更深。

雷腾立刻答应了她的条件。

他毫不浪费时间，就带著她回居所，大方的给予她所要求的“诊金”。他狂热的给予，让她几乎难以承受。

衣衫散落一地，全成了碎片。他诱惑她、舔吻她，直到她啜泣著哀求，才深深的进入她，让她的啜泣，化为娇呼。

他激烈的要著她，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但是热烈的欲望，却没有因此而消失。他所得到的欢愉与快感，在她的身上，都加倍的强烈，他仿彿也能感受到，她正经历的无尽欢愉。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但，却又似曾相识。

雷腾低声咆哮著，黝黑的身躯上，满是激狂的汗水。他舔吻著她白嫩的颈，再蜿蜒而下，吻尽她白嫩丰盈上，一颗颗的汗珠。

霸道的大手，将她修长的腿儿分得更开，在冲刺得更深入时，也用他的粗糙，摩擦著她的柔嫩，直到她喘息著、哭叫著。

她啜泣著，哀求著，被强劲的高潮卷进欢愉的汪洋。当她以为，这激烈的欢爱，将暂时告一段落时，精力旺盛的雷腾，却还不打算放过她。

强而有力的大手，将她白嫩的娇躯，翻了过去。

“雷、雷腾……”她趴卧在床榻上，因为看不到他而惊慌。她无助的咬著指节，因为过多的欢愉而流淌的泪，濡湿了被褥。

他坚硬的欲望，也被她所濡湿。

豆蔻感觉得到，冰冷的空气溜过他热切关注的芳泽，引起她的颤抖。然后，属于他的粗壮，从后方展开攻击，再度挤入她的花径。

高大的身躯，紧贴著她的背，他强壮的双臂，将她围拢在怀中。因为看不见他，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带来了更强烈的刺激。

因为他的诱哄而泌出的甜蜜，润滑了他的攻击。但是这样的姿势，让她几乎无法承受他的巨大坚硬，而他的进击，更容易触击她最敏感的那一处。

“不、不要了！雷腾，不要了……”她的秀发散乱，娇媚的恳求，只引来更放肆的蹂躏。

粗糙的大手，溜到她的腿间，拨弄软嫩的花瓣，反覆揉捻著她腿间可爱的珍珠小蒂。

豆蔻几乎要昏了过去。

火烫的喘息，靠在她的耳畔，沙哑著低语著。“女人，感觉得到吗？”他加重了手上繁复多变的花样。“你喜欢吗？喜欢我的手吗？还是更喜欢我用嘴这么做？”

另一只黝黑大手，则悄俏上探，握住白嫩的丰盈。他指间的薄茧，一再刷过她胸前娇嫩的蓓蕾。

“不、不……啊……”她想躲、想逃，却更想沉溺。

她的一切都沦陷，扭动的纤腰，不是想要避开，而是想要更贴近他。当身后的冲刺变得狂乱，渐渐失去节奏，她更不知所措，只能一再呼喊著他的名，感受他全面而彻底的侵略。

在一阵长而满足的低咆声中，她再度达到高潮，暖湿的深处，承受了雷腾的炽热奔射。

过后，他们相拥而眠。

当豆蔻因为累倦，而深深睡去时，雷腾作了一场梦。

那场梦片段而零碎，但所有的景物事件，却是那么的熟悉。梦里头有著她、有著一座城、一间药坊，还有一幕又一幕，他与她相处的画面。

醒来之后，雷腾心中充满著疑惑。

他注视著怀里静静安眠的小女人。她的呼吸轻浅，白嫩的脸儿，还有著淡淡红晕，白嫩细致的肌肤上，更有著他的吻痕。

毫无意识的，他伸出了手，以指尖轻轻的、轻轻的抚过那娇嫩的脸蛋，那力道是这么轻微，只让她在梦中，露出浅浅的笑，却没有弄醒她。

他不曾这么慎重的触摸过什么东西。就算捧握著他最心爱的金银珠宝，他也不曾如此小心翼翼。

那场梦，如此清晰。

他很少作梦，就算真的有梦，梦里出现的，不是璀璨贵重的金银珠宝，就是烽火连天的战争。

那场梦，是那么那么的清晰……

但，那只是梦！

他不相信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况且，如果真的发生过，为什么他会不剩半点记忆？

龙不可能被人类使唤。

龙不可能为人类除去大妖。

龙不可能为了一个人类女子，挖出自己的心。

尤其是龙王！

是她所说的荒谬故事，潜入他的梦境，才让他作了那场梦。是她！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女人。”他张口，而这两个字轻易就溜了出来。

那不是严厉的呼喊，而是轻柔而低沉的叫唤，倒像是烙在他血肉里，距离温柔最近的一个字眼，非要在他远离了暴躁与愤怒，停止咆哮与咒骂，才会溜出嘴边。

长长的眼睫轻眨，像是回应了雷腾的叫唤。她在他的怀里醒来，看见了那张俊脸上此时此刻的神情。

希望在她心中翻腾著。

“雷腾？”她轻唤著，不安而紧张。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在云家坊里，每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他注视著她的神情。这让她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已，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记起了昔日的一切。

“雷腾？”她又唤著。

他伸出双臂，将她拥抱得更紧。

“女人，我想起了一件事。”他徐声说道。

她的下唇，轻轻颤抖著。“什么事？”

难道……难道……

豆蔻仰望著，这个让她爱得心痛、爱得不顾一切的男人。她期盼著、希望著，他能恢复记忆，温柔的眸子，因为泪水而蒙眬著。

而雷腾却勾起薄唇，轻声告诉她。

“我还要不够你。”说罢，他就低下头来，用薄唇印住了，软嫩的红唇。

雷腾并没有发现，当他吻住她时，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滚落在被褥上，而后无声无息的濡湿被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当日光挪移，晒暖了被褥。

那颗泪，再也不见踪影了。

＊＊＊＊＊＊＊＊＊

她的献身，并没能唤醒他。

豆蔻看得出来，困惑就像迷雾一样，围绕著雷腾。他时常注视著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著迷惑。

残余的记忆，浅薄得无法捉摸，他被梦境困扰著，却一再的否定梦境里的种种，把那些残碎的梦，全归咎于她的故事。

他总是不耐烦的告诉她，她荒谬的故事让他作了更荒谬的梦。

她小心翼翼的，试图告诉他，或许那些梦境，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却放声大笑，再完全否定她的话。

骄傲的雷腾，压根儿就不肯相信，他曾有过受制于人的日子。

大战的日子一天天接近，而豆蔻的希望，也一天天淡薄了。她已经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难道，雷腾就再也不能恢复往日的记忆？

她开始后悔，离开云家坊之前，没有跟云大夫问个清楚些。说不定除了献身之外，还会有个最后绝招，她甚至考虑过，用人间的传说，找颗大石头，重重的往雷腾的脑袋敲下去。

不过，这么一来，可能他还没恢复记忆，她可能就先被他愤怒的吼叫轰得头昏眼花，再被他拎进居所里，好好的“惩罚”一番。

香艳的画面，闪过脑海中，豆蔻的脸儿，很快的就变得烫红。她不断想起，雷腾是怎么吻她、怎么爱她、怎么……

“豆蔻姑娘？”

雷腾的手、雷腾的唇、雷腾的舌……

“豆蔻姑娘？豆蔻姑娘？”

“啊？”她眨了眨眼睛。

“您怎么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茫然大眼前。

豆蔻吓了一跳，火速回过神来。

“呃，没事、没事！”她慌忙摇头，努力重拾镇定，却掩藏不住粉颊上的红晕。

毛茸茸的脑袋退开，露出一张毛茸茸的脸，跟毛茸茸的胖身子。那妖怪有闪烁的小眼睛，跟堆了满脸的笑。

豆蔻并没有见过他。只是，妖魔大军数目众多，她每天见过的妖怪，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遇见未曾谋面的妖怪，早就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了。

大战尚未开始，但前线已有了零星的冲突，受伤的人数与日俱增，她变得更加忙碌，就连九尾也曾经来向她要了一些伤药。

九尾那苍白的脸色，让她不禁多问了几句，九尾却轻描淡写的表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伤药只是要给其他妖怪使用的，说完就转身离开。

想到这里，豆蔻还有些担心九尾的状况。瞧他的脸色，那明明是受了伤，才会有的苍白。

好吧，等手边的事情忙完后，她再去找九尾吧！

打定主意之后，豆蔻抬起头来，先对眼前这毛茸茸的妖怪，露出友善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毛茸茸的妖怪，连忙鞠躬作揖。

“豆蔻姑娘，我的兄弟被冽风的部下打伤了，正奄奄一息呢！”

这可是急事！

豆蔻连忙问：“他在哪里？怎不快送来营帐里呢？”

“我背著他，走到了这附近，但是他突然呕起血来，我不敢移动他，只好快快跑来，找您求救。”毛茸茸的妖怪说著，一脸焦急。

“那，你快带我过去！”救人如救火，就算是妖怪也一样。豆蔻丝毫不敢耽搁，就扛起了大药箱，跟著毛茸茸的妖怪，离开了营帐。

“豆蔻姑娘，请往这里走。”毛茸茸的妖怪说著，动作奇快，每跑了一小段，就会停下来等她。

妖怪带著她，走进了森林的深处。

他们走了许久许久，直到路径被杂草淹没，日光被树荫遮蔽，四周再也看不见任何妖怪的踪影。

终于，走得气喘吁吁的豆蔻，再也走不动了。

“等、等等！”她喘息著，小手拍著胸口，好不容易顺过了气。“你那兄弟，离这儿还有多远？”

毛茸茸的妖怪回过头来，闪烁的小眼睛，四下张望著，确定后方没有人跟来。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就是这儿了。”

“这儿？”豆蔻左看看、右看看，却没看见半个妖怪。“我没看到啊！”她回过头来，还想询问，却看见毛茸茸的妖怪，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我是说，到这儿就行了！”

喔喔，不好了！

豆蔻慢半拍的警觉过来。

但是那毛茸茸的妖怪，已经不怀好意的凑了过来。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朝著手心吹了一口气，一阵红烟飘散开来。

她来不及退开，却已经吸进了那些红烟。

糟糕！

豆蔻的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下一瞬间，她就陷入昏迷，软绵绵的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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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是人类耶。”

“人类？”

“是啊是啊！真的是人类！”

“八眼大人，为什么要抓一个人类回来？”

“她是龙宫里的大夫。”

“大夫？就是那个传说中，会替妖怪治病的大夫吗？”

“没错。”

谈话的声音，逐渐穿透黑色的迷雾。

豆蔻从昏迷之中，慢慢的醒转过来。起初，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只能听见那些对话，却还无法动弹。

半晌之后，当红雾残留的妖力全部消失之后，她才能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姑娘。

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黑色短袖劲装，脚踏长靴，手腕上戴著皮制护手，美丽的肌肤如雪一般白，乌黑的长发绑成了辫子，美得有如仙女。

不过，可惜的是，那张美丽的俏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比冰霜更冷。

旁边的妖怪，瞧见豆蔻醒来，倒先出声嚷了起来。

“八眼大人、八眼大人，她醒了。”

“我看到了。”美丽的姑娘，淡淡的开口。

八眼？

这熟悉的名字，让豆蔻讶异的猛眨眼睛。

原来，八眼竟是个姑娘？

豆蔻挣扎著坐起来，紧张的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的环境，她完全的陌生，只能辨认出自个儿正身处在一间，与龙宫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华丽宫殿。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冽风大人的宫殿，白虎宫。”八眼冷淡的说道。“是我派了人，把你带过来的。”

什么？！

豆蔻差点跳了起来。

完蛋了，她一时疏忽，居然被逮到敌营来了！

罔顾她的惊慌，八眼的小手一挥，就吓得四周的妖怪连连后退。“看什么看？没瞧过人类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全都给我去做事！”

妖怪们同声应和，全都不敢久留，尽速离开。

看来，眼前这个姑娘，虽然娇小美丽，却在宫殿之中，有著极大的权力。

这些日子以来，豆蔻时常听妖怪们提起冽风的手下八眼，是如何如何厉害，又如何如何神勇，让她始终以为，八眼是个巨大的妖怪，压根儿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个娇小美丽的姑娘。

“你就是八眼？”豆蔻好奇的问，认真打量著对方。

“没错。”

“但是，你没长了八只眼啊！”

听说，八眼之所以被称为八眼，是因为她有著八只眼，除了正常的两只，另外六只眼，分别看著上下和东西南北四方，任何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八眼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

“你叫豆蔻？”

“呃，对。”

“听说，你会替妖怪疗伤治病？”她抆著腰问。

豆蔻点点头，还很好心的问：“你生病了吗？还是有哪里受了伤？”

“没有。”八眼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派人抓我来这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八眼看著她，冰霜般的表情有些许动摇，但很快的又恢复原样。“我问你，九尾埋在哪里？”

埋？！

豆蔻一脸茫然。

“啊？”

“难道，你不知道九尾？”

“当然知道。”豆蔻连忙说道。“只是，他明明就好端端的，并没有被埋起来啊！”

是她看错了，还是八眼的脸上，真的闪过一丝欣喜？

“原来，他还没死吗？”八眼睨了豆蔻一眼，问道：“是你救了他？”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他是被你打伤的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九尾只拿了伤药，却不肯让她医治了。“难怪，他会不肯说了！打输一个姑娘家，他一定是觉得很丢脸。”

八眼冷哼一声。

“下次，我会砍得更重一些。”

“呃，妖妖相砍何时了，我劝你们还是握手言和……”紫色的眼瞳，直瞪著豆蔻，害她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八眼的注视，让豆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妖怪们都说，八眼神通广大，能看见天地与四方。会不会是八眼在大战前，就知道了咒文的事，晓得伤害了她，就可以让雷腾受到更重的伤，所以才把她抓来的吧？

就在豆蔻担心不已，胡思乱想的时候，宫殿的深处，竟传来了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

“啊……”

那是什么声音？

是、是是是谁正在喊出那么可怕的惨叫？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紧张的问。

八眼没有回答，只是抓起豆蔻的手，扯住她就匆匆往宫殿深处跑去——同时，也是往发出惨叫的方向跑去。

“哇，你要带我去哪里？”豆蔻吓得魂飞魄散，几度想要挣脱，却敌不过八眼的力量，继续被拖著跑。

宫殿深处的哭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也一声比一声清楚。

呜呜，难道，八眼是想抓她去用刑吗？

豆蔻颤抖著，愈来愈害怕。

“好痛！好痛啊……”

女人痛苦的尖叫声中，不时还夹杂著男人恐怖而痛苦的咆哮，一声又一声教人心惊的尖叫和咆哮，响彻了宫殿。

豆蔻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呃，你、你你你你……你快放开我，我不要过去！放开我啊！”她拚命挣扎著，却如何也挣不开，就算用双脚固定在地上，也被八眼一路强行拖著，往那个接连发出惨叫的房间奔去。

不要啊！她不要！她不要被用刑！

救命啊！

谁来救救她？

想到被用刑的痛楚，豆蔻就全身颤抖。就在她吓得脸色惨白时，八眼已经抓著她，来到那间房的前头。

惨烈的哭叫，再度传来。

“啊！”

八眼伸手，霍地拉开门，把豆蔻拖了进去。

“好痛！”哭叫声变得更巨大，回荡在室内，震得她耳里嗡嗡作响。

惊慌不已的豆蔻，紧闭著双眼，脑子里不断冒出，最残酷、最可怕的酷刑。她颤抖不已，不敢吭出半声，只能在心中呐喊求救。

雷腾，救我……

＊＊＊＊＊＊＊＊＊

风云起，山河动。

当龙王亲自统领著妖魔大军，呼啸而过时，连大地都要为之震动。

得知豆蔻被冽风的人带走之后，雷腾大为震怒，也不顾军备尚未齐全，就宣布立即开战，率领著大队人马，在极短的时间内，涉过数百里之遥，杀气冲天的来到了白虎山。

所有的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群聚在雷腾的身后。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数目之庞大，竟遮蔽了一半的天空。

“冽风，给我滚出来！”

愤怒的咆哮，如雷响一般，撼动著山林，回荡在空中，远远的传了出去，连在蓝天上的白云，都被这声咆哮给吼得转眼散开。

刹那之间，云开雾散。

北海的林野，天光大亮，所有的虫鸟，早在龙王大军未到之前，就已惊得四散逃去。

此刻，天地之间，尽是沉寂。

半晌之后，只见高山远野之中，突然涌现一大群的妖怪。

妖魔鬼怪的数量极多，从山林里、溪水间、石头下，一个又一个的，密密麻麻的冒了出来，这边妖怪的数量，也几乎蔓延到天与地的交接之处，满布了半边大地。

两方的人马，在天与地之间，彼此对峙著。

而在两方妖魔大军的最前头，则分别站著，妖力最为强大的两位首领——龙王雷腾与白虎冽风。

白虎冽风身著银色战甲，手里握著一把银亮长剑，在日光之下，全身闪亮而耀眼。

一见冽风出现，怒火汹汹的雷腾，幻出金刀，笔直往对方砍去。

“把我的女人还来！”

冽风迅速举剑架挡，只听得金铁在空中交击，发出刺耳声响！

“谁？”

“我的女人！”雷腾咬牙切齿。“你派人掳走了她。”

“我没有！”冽风否认。

“懦夫，你还有脸否认！”

“我为什么要否认？”被指为懦夫，冽风也愤怒了起来。

“你本来就是个贼，不但偷了我的金银珠宝，现在连我的女人，你都想要夺走！”雷腾指控著。

冽风发出狂怒的吼叫。

“闭嘴！我自己就有女人了，干么还去抢你的？”他忍无可忍，终于挥出银剑，跟雷腾展开大战。

首领们一开战，两方的妖怪们，也拿起武器，往对方攻了过去。

天地之间，霎时间尽是厮杀呐喊。

愤怒让雷腾失去理智，锋利的金刀，一次又一次的砍向冽风。

冽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五百年来，他的功力大增，和往昔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往面对雷腾，他只能闪躲，被打得无力招架。但是如今，他却选择了正面迎敌，除了以长剑架挡金刀，他更能抽出空，以长剑回斩雷腾。

刀剑相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闪亮。两人缠斗了许久，却仍是分不出胜负。

金刀银剑，都是身外武器，早已经无法让势均力敌的两人分出高下，他们根本伤不了对方。

冽风赤红著眼，愈打愈是心急，他心有旁骛，决定速战速决，但是眼前的雷腾，却是个恶名远播的厉害角色，他只能收慑心神，全心应战。

又一次金刀银剑交击，两把神兵利器，发出巨大尖锐的声音，同时碎裂，金色与银色的碎片，迸射向四方，全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尽头。

冽风抓到空隙，退了开来，褪去人形，露出了巨大的利牙，生出了雪白的毛发，回复成白虎威猛的原形。

雷腾只是露出冷笑。

尖爪、利牙，他也有！

以原形来对战，对他更有利！

金光亮起，雷腾的人形消失，而后从金光中窜出的，是一只庞大无比，仿彿一张口就能吞日噬月的黑龙。它的双目燃著火，巨大的双角后弯而扬起，锐利无比的利爪，跟坚如铠甲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白虎露出利牙，咆哮出声，其声惊天动地，卷起附近土石，甚至震垮了一方山壁。

黑龙不甘示弱，也发出巨吼。

这两声响彻云霄的龙吟虎啸，让妖力稍差的妖怪们，几乎承受不住，纷纷掩耳闪躲。

冽风雪白的毛发齐张，根根都竖了起来，他怒瞪著雷腾，后足一踏，尾一甩，霍地冲上前去。

黑龙与白虎，在天地间缠斗了起来。

他们从山里打到海里，再从海里斗到天上。他们撞垮了十几座的山，掀起了比山还要高的巨浪，烧毁了无数的山林，损坏了百里以上的田野。

早已接到警告，得知此事的人类，老早跑得远远的，躲了起来，却仍能听见龙虎交战的声音，感觉到大地和空中传来的震动。风起云涌、沙尘漫天，战场上的杀声震天，传遍了天地之间，人类惊慌著、恐惧著，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类女子，匆匆赶到了战场旁，一座最高的山上。

虽然战况激烈，但是豆蔻一眼就能看见，双方那最主要的主将。从未看过雷腾原形的她，注视著在天际盘绕的黑龙，小脸上满是错愕。

原来，龙是那么的巨大，难怪龙宝宝会重得要命！

眼看黑龙张牙舞爪，白虎狺狺咆哮，一龙一虎缠斗在一起，咬得对方毛掉鳞落，闹得天地都要翻覆，她连忙扬声大喊。

“雷腾！”

“冽风！”

“你们住手！别打了……”

她不断喊著，无奈声音太小，而他们距离太远，妖魔大战的嘶吼又太过大声，她的喊叫声，始终传不进他们耳里，双方恶斗依旧，甚至愈打愈是激烈。

看著黑龙与白虎，从东边打到西边，再从西边斗到南边，豆蔻心急不已，只能爬到山上最高的岩石，将手圈在嘴边，再放声大喊。

“雷腾！住手！别打了啦！”

他还是没听见。

但是这一次，天上的一只妖魔，发现了她。

他欣喜地张开嘴，朝她飞来，想要一口吃了她，好补充打了大半天而丧失的体力。

“哇啊！救命啊……”豆蔻尖叫出声，低头趴下，闪过那袭来的妖魔，死命掩耳大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划破长空，无法想像的高温，将妖魔烧得灰飞烟灭。妖魔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还没到她身前，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豆蔻在风火中抬起头。

发出火焰的是黑龙，他终于发现她了。

冽风也是。

黑龙与白虎，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空中朝她飞来。他们来势极为凶猛，虽然往她冲来，却也不忘攻击对方。

黑龙摆尾，直打白虎。白虎抬脚，赏了黑龙一爪。黑龙张嘴咬白虎，白虎也狠狠的咬了回去。

龙与虎在瞬间咬成一团，像颗火山落石般，在空中朝她滚来，中途又撞倒了一座山，天地都在撼动。

天啊！

豆蔻双手乱挥，还想阻止。

“住手！不对！是住口！快住口啊！”她大声喊著。“雷腾！冽风！你们两个别咬了！别再咬了……”

轰隆！

又一座山被撞倒了。

豆蔻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情况不对。

这一龙一虎来势汹汹，就算到了她面前，肯定也停不下来，她一定会连人带山，一起被压扁的。

情况紧急，她匆忙改了口。“啊啊啊，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来不及了！

他们要到了！

为了保住小命，豆蔻吓得抓起裙边，转身拔腿就跑，嘴里不忘大喊大叫。“哇啊！救命啊……”

巨大的轰隆声响，在身后排山倒海的响起，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地动天惊地形因龙虎的剧烈撞击而垄起、倒塌，奔逃中的豆蔻，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就往前扑倒。

呜哇，她、她她她她她她要没命了啦！

就在豆蔻一脚踩空，将要落进巨大的空洞时，强壮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空中。

她抬头，看见雷腾。

为了救她，他摆脱了冽风，恢复人形，抢先一步赶到。

“女人，你想找死吗？！”他愤怒的咆哮著。

她还来不及回答，焦急的冽风也已经冲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劈头就问：“我的妻子呢？”

这个问题，她也来不及回答。

因为愤怒不已的雷腾，眼看冽风握住豆蔻的手，以为他想伤害她，立刻化指掌为利爪，往冽风挥去，眼看就要把冽风撕为碎片。

情急之下，豆蔻再也别无选择！

她扯住雷腾的衣襟，赶在利爪伤害冽风之前，附在雷腾的耳畔，微小却轻声的念道：“焰魔罗阿古夏雷腾！”

可怕的疼痛，袭击了雷腾。他大吼一声，无力攻击，甚至无力支撑，抱著豆蔻就直直往下摔。

“哇啊……”风声在耳畔呼啸，她吓得紧紧抱住他。

砰！

终于，落地了。

两人重重摔跌在地上，雷腾在危急中，仍是护著了豆蔻。有了他当肉垫，她可是连一丁点的擦伤都没有。

确定安然无恙后，她连忙抓著他的衣襟，坐在他的身上，紧张的一边扯著一边喊。“雷腾？对不起！你还好吧？雷腾？”

他抚著疼痛不已的头，难以置信的看著她。“女人！你为什么会知道——”话没问完，冽风再度赶到。

雷腾暗骂了一声，伸手就要把她推到身后，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冲到眼前的冽风，却是战意全失，他赤红著眼，神色焦急不已。“你为什么跑出来了？情况怎么了？我妻子呢？”

怕两人再起争执，豆蔻连忙挡在中间。

“没事没事！”她安抚著冽风，露出了微笑。“别担心，她已经生了，是个女娃儿，母女均安呢！”

冽风松了口气，倒是雷腾又吼了出来。

“证据确凿，你还能否认，你没有掳走我的女人？”他讥讽的问。

“我只知道她是大夫，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冽风匆匆丢下回答，转身就跑，急著要回到心爱妻子的身边。

雷腾却还想起身再追。

“笨猫！你想去哪？别想逃——”话尾消失，他诧异的瞪大眼。

她用了另外一个跟咒文同样有效的办法。她吻了他。

愤怒不已的雷腾，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他昂扬的战意，逐渐退去之后，紧贴在他唇上的软软红唇，才退了开来。

粉嫩的小脸上，满布红晕。她又羞又窘，那可爱的神情，意外的取悦了他。

“为什么不让我追去？”他质问著，双手将她圈紧，确定她已经平安无事的，再度回到他怀中。

“他赶著回去看妻子跟女儿，你去凑什么热闹？”

“妻子？那家伙有老婆了？”

“嗯！”

原来，冽风的弱点，就是他的妻子。

他深爱著妻子，为了保护妻子，所以他才会变得愈来愈强大，甚至足以与龙王匹敌。

“冽风的妻子青青，因为难产，痛苦了数日。为了救妻子，冽风才会派人把我迷昏，带进他的宫殿，为他的妻子接生。”说完，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刚做完了一件最伟大的事情。

“就这样？”雷腾拧皱著眉。

“是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突然发现，自个儿还坐在他身上。“抱歉，我忘了。”她羞红了脸，匆匆起身。

其实，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很享受，那温软娇小的身子坐在他身上的滋味。晶亮的黑眸，因为脑中闪过的画面，而灼灼发亮著。

不知他心有邪念的豆蔻，转过身来，朝著半躺在地上的他，伸出了小手。“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她完全忘了，大战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要抢回珠宝。

雷腾望著眼前的小女人。

从来，就没有人试图帮过他。他是龙王，他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伸出手，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接受了她所提供的微小帮助。

她的手很小、很暖，熨烫著他的手心。

她的笑容，如春风一般。

看著那熟悉的笑颜，有那么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现。雷腾有些迷惘，却仍是握紧了她的小手，迷失在她温柔的微笑中。

咻！

一枝利箭，蓦地从天外飞来，穿透了她的身体。

鲜红热烫的血，如泉水般喷涌，溅到了雷腾错愕的俊脸上。剧痛以百倍千倍，呼应著她被刺穿的那处，同时朝雷腾袭来。

但是，最痛最痛的一处，却是他的心。

他眼睁睁看著她中箭，看著她倒下，只能慌忙的伸手接住了她。

“不！”

他咆哮出声，惊慌、恐惧、害怕，如万千把刀，同时袭向了他。

心，疼痛不已，像要裂掉一般。

好痛。

太痛了。

那么痛，我不要了。

蓦地，这句话回响在脑海，雷腾紧抱著她，痛苦得咳了起来，他一咳再咳，却止不住痛，只是咳出了夹杂著血水，一片又一片的铁屑石片。

然后，他感觉到，他的心，开始跳动了起来，热烫的鲜血，再次流过那曾经冷硬不已的地方。

刹那之间，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入脑海。

她的微笑，她的慧黠，她的温柔，她的可爱……

紧抱著中箭的她，雷腾惊惶的狂喊出声。

“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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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龙王心痛的呐喊，穿越了山林，划破了长空。

正在战斗中的万妖群魔们，听见那泣血似的呼喊，都心惊得停下了战斗，看向了龙王。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龙王如此哀伤痛苦的模样。

因为极度的痛楚，豆蔻早已昏厥了。

雷腾紧抱著怀里的小女人，颤抖不已。他的双手上流满了她温热的血，鲜血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也无法止住。

惶惶之间，前尘旧事一一浮现。

她解了他的封印，暖了他的心，喂他吃饼，和他讨价还价，同他一起生活，然后病发……

心，那么痛。

所以他不要了，他不要会为别人担心受怕，他不想再感受那锥心刺骨的疼，他更不要她死。

所以，他把心挖了出来，给了她。

但是痊愈之后的豆蔻，用那小小的脚，跋涉千山万水，冒著生命危险，坚持要来找他。

不管他再怎么冷淡，再怎么狠心对她，她从来不肯放弃，只是再接再厉的，用尽了心机，想唤回他的记忆。

好了，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

我们一起回去吧。

铁石做成的心，因她而痛，因她而疼。他痛苦的咳著，不断的咳著，咳出了血，也咳出了铁。

他把昏迷不醒的她，抱得更紧更紧。他想永远跟她一起，时时刻刻牵握著她的手、望著她的笑容，一起过日子，一起度过无数个晨昏。

他绝不要再失去她！

但是，她不是妖、不是魔，没有顽强的生命力，她只是脆弱的人类，那枝穿心的利箭，就能要了她的命。

平常妖怪们受伤，总是她救治。但是此时此刻，她命在垂危，又有谁能救她呢？

一抹沉静洁白的身影，蓦然浮现眼前。

雷腾心头一颤，再度咳出了血，纵然鲜血满地，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紧抱著怀中的小女人，他抛下战争的群妖，瞬间拔地而起，如飞箭一般，迅速往东隅城的方向飞去。

＊＊＊＊＊＊＊＊＊

他飞过山川百岳，飞过阡陌田野，飞过一座又一座的城镇。

一路上他依然不断在咳，咳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呕了出来。但是，他强忍著疼痛，紧抱著豆蔻，匆忙的赶著路，就怕任何的延迟，会害得他失去她。

终于，东隅城到了。

他毫不迟疑，闯进东隅城内那座他曾居住过的大宅院。他来到院子里，步伐极快，粗鲁的穿过竹帘，闯进云大夫的诊问。

白衣白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仿彿早就预料到他们即将到来。

“姓云的，快救她！”雷腾慌急的、愤怒的、害怕的喝令著，将豆蔻抱到云大夫的面前。

云大夫看看豆蔻，再看看雷腾，不慌不忙的问：“怎么回事？”

“她被箭射中了！”见云大夫动也不动，雷腾更焦急了。“你还愣著做什么？快救她啊！”

说话间，他又咳出了染血的铁石。

他擦去嘴角血迹，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两手微微颤抖著，惊怖的感觉，比上回更深，比上回更重。

“救她？”云大夫挑眉。

“是啊，快动手！”

云大夫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如果我救了她，你会懂得珍惜吗？”云大夫望著雷腾，奇Qisuu.сom书淡淡的说道：“既然，你要发起战争，就知道有人会受苦、丧命，不是吗？”

“那也不该是她！”雷腾愤怒的吼叫著。

“那该是谁呢？”云大夫反问。

雷腾哑口无言。

“她也是人，也是你眼中的蝼蚁，不是吗？”云大夫则是望著豆蔻，叹了一口气。“她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你又要为她担忧呢？又要在乎她是不是还活著呢？”

“姓云的！你——”

云大夫所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雷腾混乱不明的思绪。但是，他无法思考，他的所有心思，都牵系在豆蔻的生死上。

眼看云大夫迟迟不动手，他再也忍耐不住，闪电般出手，掐住了云大夫的颈子，怒咆威吓著。

“你要是再不救她，我就杀了你！”

云大夫却是不惊也不惧，只是静静看著他，好整以暇的回答。“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救她？”雷腾吼叫著。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在乎她？”

“我不知道！”他焦躁的回答，却不自觉收紧拥著豆蔻的手。

“你知道的。”云大夫看著那俊美无俦、连仙人都舍不得斩杀的龙王，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在乎她？”

“我怎么会知道！”

“看看她，想一想。”云大夫耐著性子，再问了一次。“为什么你不想她死，甚至愿意拿心来换？”

不自觉的，雷腾低下了头，充满焦急与恐惧的黑眸，看著怀中那脆弱娇小、昏迷不醒的女人。

他不要她死，他不要失去她。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呢？

雷腾思索著。

她不是特别的美丽，但笑起来很甜很可爱。她不是特别诚实，但她所说的谎言，都是以善意为基础。她不是特别守信用，但她信守应该遵守的承诺。她不是特别勇敢，却总是愿意为旁人挺身而出。

她聪明、灵巧，爱计较，爱说话，却又温柔善良。

对旁人来说，她不是特别的。

但对他来说，她却是。

为什么他会在乎她？

因为她是第一个握他手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敢和他争辩的人，因为她是第一个真心为他的人，因为……

答案，昭然若揭。

雷腾抬起了头，看著眼前那气定神闲的男人，哑声开口。

“因为我爱她。”他深吸了口气，首次承认，对她的深浓爱恋。“我爱她，请你救她。”

云大夫的眼里，闪现温柔神色，嘴角微微轻扬。他注视著雷腾，缓缓说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

茎蔻死了？！

高大的身躯，因震惊而颤抖著。

他不敢低头、不敢确认、不敢看见心爱的女子，已经化为一具冰冷的尸首。失去了她，他仿彿被撕裂，肉体的痛楚停了，但心里的痛楚却愈来愈剧烈，他呕出了血与铁，一次又一次……

“雷腾？”娇甜的声音，轻轻唤著。

他错愕的低下头来。

豆蔻没死。

她已经睁开眼睛，茫然的注视著他，她早已不再流血，连胸前致命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

惊惧不已的雷腾，还无法停下颤抖。他反覆确认，她已经安然无恙，脱离了死神的魔掌，却仍旧无法镇定下来。

“雷腾？”她有些困惑，抬起了小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流下了泪。

那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释然、快乐、狂喜，比坐拥任何金银珠宝，都还要让他高兴的喜悦。

不过，虽然感动，他还是板起了脸，告诉她：“我没有哭。”

“但是……”证据确凿耶！

“我没有哭！”他坚持。“那只是汗。”

“好吧好吧，那是汗。”豆蔻甜甜的一笑，依偎在他怀里。

雷腾紧抱著她，视线望向前方。“她为什么能够没事？”

“因为，她的体内有著你的心。”

听见云大夫的声音，豆蔻讶异的回头。“云大夫？你怎会在这？咦？我怎么回到了云家坊？”

“是雷腾带你来的。”云大夫看著她，微笑解惑。“你受了伤，所以他带你来找我。”

对喔！她受伤了！

豆蔻想起那枝利箭，慌忙低头检查，却发现伤口已经消失了。“我的伤呢？怎么不见了。”

“是龙的心治愈了你。”云大夫解释。“你有了他的心，等于有了他一部分的妖力，从此就不再受人类天命所限。”说罢，他望向雷腾，轻轻一挥手，解去了最后一层禁制。

云大夫的样貌不变，但是雷腾却震慑不已。

当禁制消失，他才终于认出，眼前的云大夫，正是五百年前，那个用计制伏他，再施下封印，以及咒文，关了他五百年的仙人。

“是你！”雷腾恍然大悟，恼怒的咆哮著。“你一直都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云大夫微笑著。“豆蔻是真的，不是吗？”

的确。

雷腾深吸一口气，紧拥著怀中温暖而真实的小女人。对眼前的家伙，即使他恨得牙痒痒，却还是束手无策。

这个家伙，是养育豆蔻的恩人，是豆蔻视同亲爹的男人。此刻，就算他想报仇，豆蔻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他碰云大夫一根指头的。

很显然的，云大夫也知道自己有靠山，迳自倒了杯热茶，对著咬牙切齿的雷腾微笑著。

“我不曾耍弄过你，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了解生命的价值，能够懂得珍惜。”

五百年前，龙王雷腾，是个狂妄自大的恶龙。

他和其他仙人，不忍杀他，所以将龙王封印在深山里，设下了结界。

然而，五百年来，他不断寻找能够驯服龙王的方法，但直到遇见了豆蔻，他才想到最妥善的办法。

以石封魔，不过几百年、数千年，或是数万年。

以情封魔，才能彻彻底底，让他有了珍惜的心，能重视生命，从此再也下不了手。

他当然也晓得，这是个险招，但是豆蔻大限将至，他不忍见这么善良的姑娘，年纪轻轻就病死，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让她去见龙王，希望能让她感化这条恶龙。

怎么知道，她不只感化了他，她还爱上了他，更让雷腾学会了爱。

“你们在说什么？”豆蔻却愈听愈是茫然。“我当然是真的啊，不是吗？”

“没错，你是真的，再真不过了。”云大夫看著她，温柔的说道。“因为你的真，才让龙王学会珍惜。”

是吗？

豆蔻转头，困惑的望著雷腾，却看见那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暗红。

喔喔喔，可能吗？

雷腾竟然在脸红？！

诧异不已的豆蔻，还想看得仔细些，却听见云大夫再度开口。

“好好保护她，你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系在一起，那咒文，是永远无法解开的。不过，我想。现在那一点也不重要了，是吧？”说完，他带著浅笑，走出了诊问。

的确，雷腾再也不在乎，那个恼人的咒文了。

纵然豆蔻掌握著他的心、他的命，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却甘之如饴。

豆蔻却还在紧张兮兮。

“云大夫提到咒文？”她诧异的问。“我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啊，是你和他说的吗？”

“不是。”

“那，他怎么会知道？”

“他就是当年对我下咒的人。”

“那是五百年前耶。”豆蔻瞪大了眼。“云大夫看起来连五十都不到。”事实上，要不是有两鬓白发，云大夫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不是人类，他是仙。”雷腾解释。

“仙？可是……”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替你换心？”

“因为他医术高明？”

雷腾挑眉，哼了一声。

咦，等等，他怎么会知道，换心的事情？难道……

“雷腾，你……”豆蔻紧张不已，忐忑不安的问：“你想起来了吗？”

“对。”他黑瞳一暗。“我想起来了。”

“全部？”

“全部。”

他的回答，是如此确定。

豆蔻喉头一梗，扑进他的怀中，高兴得几乎想哭。“太好了，我以为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雷腾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女人紧紧拥著。只是，她又猛地抬起头，还差点撞到了他的下巴。

“对了，既然我们在这里，那么战争已经停止了吗？”她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雷腾不耐的翻了翻白眼。

“我急著救你，飞来了东隅城，怎么还会知道战场上的事？”

豆蔻紧张得直跺脚。“可是，这样会造成更多伤亡的呀，你怎么可以丢下大家，让他们继续打仗？”

“因为我爱你啊！我以为你要死了……”他不爽的低咆著，将预备起身的小女人，又抓了回来。“我只想著要救你，哪有空理那些家伙！”

咦，等等、等等！

她听见了什么？

他说他……他……他……

豆蔻眨了眨眼，不敢相信的看著雷腾，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问：“你你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好极了，她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他身上。

雷腾这才满意的深吸了口气，看著眼前的小女人，毫不迟疑的说道：“我爱你。”

她抽了口气，无法置信的捣住小嘴，泪光瞬间盈满大眼。

“真的？”她偷偷问。

“废话，当然是真的。”不满被质疑，雷腾又皱起了眉。“你怀疑我说的话吗？”

“当然不是。”她猛摇头，因为太过欣喜，反而又哭又笑。“绝对没有。”

“这还差不多。”

他骄傲的模样，让她笑了出来，不禁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雷腾，我爱你。”她柔声说。

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轻易动情。他也不管时间地点，就翻过身来，想将她压在身下。

谁知道，她却又推著他，红著脸猛摇头。“不行、不行，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云家坊……”

“我会设下结界。”他目光炯炯，舔吻著她的唇，哑声道：“我忍好久了，一下就好。”

“不行、不行啦！”她连忙抓住那想探进她衣裙里的大手，羞得满脸通红。“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不耐的怒问。

“那些妖怪们，还在打仗啊！”她从他身下溜了出来，匆匆爬起身，急忙催促著。“快点，我们快赶回去，免得有人丢了小命！”

虽然不乐意，雷腾终究还是爬了起来。

“也对，我还没宰了那个胆敢伤了你的家伙，我们回去。”

“呃，不可以啦，当时现场那么混乱，我只是被流箭波及，你千万别去找人家麻烦。”

“女人，你怎么这么啰嗦？”他朝门口走去。

她匆匆跟上，大声抗议。“我哪有啰嗦。”

“你就是啰唆。”雷腾拉开了门。

“我才没有呢——唉呀！”豆蔻跟著走出去，谁知他却停在廊上，害她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背，差点摔倒。

“你为什么停下来？”她绕过他，上了走廊。

只见，走廊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魔大军。

先前还在打仗的两方人马，此刻竟能和平相处，还站在一起。虽然说，双方还是一左一右，壁垒分明，但至少没有打成一团。

在龙王大军最前头的，是九尾、红飞和娇娇。

在白虎大军最前方的，是冽风本人，和白虎军中大将八眼。

“龙王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九尾、红飞和娇娇带著一众妖魔上前，半跪在地。

豆蔻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冽风竞也带著自己的部下，上前半跪了下来。

“白虎大军，特来恭迎姑娘大夫圣驾。”

这阵仗太过庞大，她惊得忍不住退了两步，缩回了雷腾身边，小小声的问他。“姑娘？大夫？谁……他们说谁啊？”

“你啊！”

豆蔻回头看著他，再瞧瞧那跪在身前的大队人马。她从雷腾身后，探出小脑袋，用手指著自己，再度确认。

“我——我吗？”

群妖一致点头。

得到确认后，豆蔻又羞又窘，却又觉得莫名虚荣，她连忙挥著小手，要大伙儿都起身。“你们别跪了，快起来，起来吧。”

妖魔们这才一致起身。

“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妖魔们，刚刚明明还打得昏天暗地的。她好奇的问。“你们不是在打杖吗？”

“是我与冽风，要求大家停战的。”九尾开口，恭敬的向雷腾报告。“冽风感念豆蔻姑娘救了他妻女一命，愿将所有金银珠宝归还。”

“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女。”冽风走上前来，看著豆蔻，真心道谢，还许下了承诺。“从今以后，只要你一声令下，所有白虎大军都任你调用，冽风必为你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听到这话，雷腾可不爽了。

他将豆蔻揽在身前，怒视著冽风。“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会照顾，不用你多管闲事。”

豆蔻伸出小手，用指尖戳了戳他。

“雷腾！”

“做什么？”

“礼貌啊！你别这么不礼貌！”

“哼。”

不同于雷腾的傲慢无礼，冽风倒是伸出了手，慎重的提议。“如今，我有我要保护的，你也有你要保护的，我们别再战了吧？”

雷腾眯眼瞧著对方，脸色冷淡不已。

唉，这没礼貌的家伙啊！

豆蔻叹了一口气，只能用白嫩的指尖，又戳了他胸膛两下。

“又怎么了？”他问。

“人家等著，要跟你握手和解啊，你没看到吗？”

雷腾又是一哼。

他当然看到了，但是，他就是不想去握那只臭猫的手！

看出雷腾的不甘愿，她咕哝著唠叨。“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你说什么？”

“没有。”见他不爽，豆蔻忙露出笑颜，改变策略。“我是说，你大人有大量，才不会小鼻子、小眼睛的，和别人计较，对不对？”

这算是称赞吗？怎么他听得很不顺耳啊！

雷腾一眯眼，不知该恼还是该叹气。

看他神色还是不对，豆蔻只得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劝说著：“你快快和他握手和解，这样一来天下太平，我们才可以快点回家啊。”

回家。

嗯，这个主意不错，由她说来，更是好听极了。

看在“回家”二字的分上，雷腾才转头，看向那依然耐著性子，将大手悬在半空的冽风。

也罢，这臭猫看起来还算有诚意。

他抬高了下巴，为了快点带著豆蔻回家，他伸出手，握住那个家伙的手。原来，这家伙的手也有温度。

“前仇旧恨，一笔勾销？”冽风问。

“只要你把金银珠宝，分毫未少的归还，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他高傲的说。

这家伙，真的有够小心眼的耶。

他的承诺，真是让豆蔻又偷偷嘀咕了几句，不过冽风显然很满意。

“我会的。”冽风的大手紧了紧，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雷腾哼了一声。

“免了。”

“不用担心。”豆蔻没理那小家子气的男人，只开口对冽风说道：“我过两天有空再去看青青，你帮我和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我会的。”冽风感激不已。“谢谢。”

“女人……”

“嗯？”

“你不能去。”

“别这么小气嘛！”

“谁？你说谁小气？”

“当然是你。”

“我是龙王！”

“所以特别小气？”

“女人！”

在两人争论中，冽风带著大军离去。

“冽风，再见！”豆蔻对著空中挥手。

“别喊得那么亲热。”

“你在吃醋吗？”

“当然不是！”他揽住她纤细的腰，大手一挥，妖魔大军们也随著他飞向天际。

“明明就在吃醋，还不敢承认！”

“我没有吃醋！”

“明明就有。”

“女人！”

“我有名字的。”

“女人，你……”

争吵的声音，逐渐逐渐远去。

当云家坊，再度陷入寂静后，云大夫才慢慢的走出来。他双手后背，温和的双眼，直视著云端，然后露出了笑容。

龙王，再也不是祸害了。

尾声

春暖，花开。

虫轻鸣，鸟啁啾。

森林里，溪水环山淙淙，绿芽如翠绽放在枝头。

一切都是如此和平、安详，但就在这时，一声怒咆突然惊天动地的传来。

“啊——”

那可怕的惨叫，惊走了虫，吓走了鸟，在空中远远传去。

这声惨叫，是从龙宫里传出来的。

远远听见惨叫声，娇娇急忙催促丈夫，加快了脚步。“快点快点，你没听见那声音吗？别慢吞吞的！”

他们匆匆穿过龙宫大门，奔过大院。

这一路上，只听得惨叫哀号声连绵不绝，让娇娇和红飞更是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顾礼节，一脚踹开龙王居所的大门。

“出去！”

一拳挥来，红飞哀叫的飞了出去。

虽然眼见丈夫挨揍，但娇娇根本没空理会。她躲过攻击，快速的奔到了床边，焦急的问。

“夫人，怎么样？”

“我的羊水……半个时辰前破了……”

豆蔻额冒冷汗，一边回答，一边看著床畔，那跪倒在地、痛得连龙鳞都冒出来的丈夫。

“雷腾、雷腾，你还好吧？”

“不、不好……”他虚弱的跪在地上，屈著身子，一手紧握著她的手，一手按著疼痛不已的腹部，汗涔涔的看著她，嘴唇发白的问：“究竟……究竟还要多久？”

“我……我……啊，好痛！”她抚著高挺的肚子，咬唇忍住那再次袭来的阵痛。

豆蔻的叫痛声，并没有什么人听到，因为她微弱的叫疼声，完全被雷腾痛不欲生的惨叫给遮盖住了。

雷腾脸色惨白，痛得几乎倒在地上。

挺过那一波阵痛，他脸色惨白，全身汗湿的喝问：“娇娇，还要多久，孩子才会出来？”

娇娇闻言，赶紧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净双手，爬上了床，检查豆蔻的状况。“夫人的羊水已经破了，快了，差不多要生了。”

蓦地，另一波剧痛再次袭来。

“雷腾！”豆蔻痛得哭了起来。

他也很想尖叫，但听到她的叫唤，他仍是握紧了她的手，强忍住了痛。“别伯，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好痛……”她紧握著他的大手，

“我知道，我知道。”他能感受得到她所承受的每一波阵痛，而且是百倍千倍的痛。“对不起，我很抱歉……”

“你才不抱歉！”豆蔻生气的说，但下一瞬，疼痛再次出现，她痛得忍不住，张口咬住他的手。

雷腾没有缩手，只是让她狠狠咬著手，脸色白到不能再白。那一波疼痛过去时，他手上已经多出一道深深的牙痕。

看著那几乎要见血的牙痕，豆蔻吸了吸鼻子，抱歉的看著他。“对不起，你疼不疼？”

“不疼。”他白著脸，咬著牙说。

才怪，他一定很疼。

她知道，他要承受的疼痛，可是比她更剧烈、更深重。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豆蔻哽咽的伸手，抹去他脸上的冷汗，衷心的说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紧握著她的小手，毫不迟疑的说。

还没来得及感动，突然间，更大的疼痛袭来。

这一次，雷腾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砰地倒在地上。

豆蔻吓了一跳，疼痛之余，不忘呼喊他。“雷……啊，好痛、好痛……”

“夫人，加油，再使点力，快出来了！”娇娇跪在床尾，不断鼓励著。

豆蔻闻声，只能强忍著痛，努力的用力、再用力。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时，孩子终于离开了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出来了！出来了！”娇娇兴奋的接住龙王之子，动作俐落的剪去脐带。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事先练习了好久呢。

他的哭声洪亮，响彻了云霄。她把孩子洗干净，拿丝布包了起来，这才抱到了豆蔻身边。

“瞧，这孩子长得多俊，声音多响亮，以后一定皮到不行呢！”

豆蔻躺在床上，虚弱的喘著气，看著孩子一会儿，才又想起丈夫，连忙问道：“雷腾呢，他还好吗？”

娇娇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曾经让仙人头疼、妖魔崇拜畏惧，所向披靡的龙王，竟早已昏倒了。

“放心，没事没事，大王只是昏过去了。上回我生赤岚时，红飞也是这样。”

“是吗？”豆蔻眨了眨眼。

“男人再怎么勇敢，自己血流成河都没关系，但就是无法承受心爱的女人流一滴血——呃，大王。”

雷腾不知何时醒了，正直瞪著娇娇。“我没有昏倒。”

娇娇垂下眼。

“是。”男人，就是爱逞强。

雷腾的视线，望向床榻上。

“女人，你还好吧？”

“我好多了。”豆蔻微微一笑。

“很好。”他点头，然后转过身。“我先出去一下。”他甚至没有看孩子一眼，就走出门外。

只是，雷腾才刚踏出门，房里的豆蔻与娇娇，就听见房门外头，传来红飞的嚷嚷。

“大王、大王！你还好吧？”

“快去看看。”豆蔻慌忙说著。

娇娇跑了出去，却在门口停步，强忍著笑意，回头说道：“夫人，大王又昏倒了。”

唉，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

“那快把他搬进来吧！”豆蔻吩咐著。

红飞与娇娇，动作极快，没一会儿就把雷腾搬上床，还将房内收拾干净，这才告退离开，留龙王一家三口相处。

床榻之上，豆蔻依偎著丈夫，嘴角上漾著幸福的微笑。

有了雷腾的爱，她的生命就已经完整了。而他们可爱的孩子，将更增添他们之间的幸福。

虽然生孩子，是那么的疼痛。但是，她相信，雷腾一定会非常非常疼爱孩子的。

所以喔，他们什么时候，要再生下一个呢？

窗外，春风徐来。

她一边思索著，一边闭上了眼，偎靠著心爱的男人，渐渐进入梦乡。

幸福，紧紧包围著她与他。

他们会彼此相爱，直到永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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