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气家族07]《夫君坏坏》 作者:典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楔子 隆冬。 寒意渐浓,就连南方的天际,也飘落皑皑白雪。 因为年关将近,大运河上商船来往,较平时更密集。但是,这一晚,静谧的大运河上,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惊动四周。 黑船趁夜撞上一艘精致绝伦的画舫,数十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持刀,矫健的攀上画舫,手中的钢刀,在雪夜里,闪着骇人的光芒。 “有强盗!” 画舫震荡不已,船夫们大声喊叫示警,纷纷抽出刀剑迎敌。 雪下得更急,而甲板上到处都是人,船尾已经被点了火,熊熊的火光照亮夜空,烧得天际一片通红。 一个绝色女子从船舱奔出,挥刀加入战局,一刀解决一个,转眼间就伤了不少黑衣人。 跟在她身后,慌忙钻出船舱的,是个清丽灵秀的少女。她身穿白衣,腰间缠着红色流苏穗儿,乌黑的发盘成两个圆髻,那双乌黑的眸子,紧张的盯着手持双刀,正在抵御黑衣人的主子,心中担忧不已。 呜呜,每每遇到这种时候,朱小红就痛恨自己没用,没有一身好武艺,不能保护主子! 蓦地,一声森冷沙哑的号令响起。 “退下!” 黑衣人们立刻退让,小红闻声望去,看见了黑衣人们的首领。 那人身材高大,虽然没有蒙面,却戴了一张银面具,在火光之中,那张银面具看起来诡异到极点,让她心头一颤。 “报上名来!”她听见主子喝令说道。 银面人却一言不发,挥刀就砍。 锵! 小红眼睁睁看着,主子手里的双刀被震飞了一把,吓得发出惊叫。 银面人攻势未停,举刀再砍。 又是锵的一声,一截断刃飞了出去,咚的插入船桅,刀尾颤动不已。留在主子手中的,只剩一柄断刀。 旁观的小红,连心都凉了。她惊骇的看着,主子被刀势震得往后摔跌,重重摔在甲板上。 伺候主子多年,她从未遇上这生死一瞬的危机。但是,她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早已作了决定。 只见刀光又闪,银面人不肯善罢干休,举刀又挥砍过来—— 小红想也不想,冒死闯到刀下,伸手挡在主子面前。 “住手,别伤我家大姑娘!”她喊着。 原本利落的刀势,猛地一顿,惊险的停在小红的头顶,锐利的刀刃,还削落了她几丝头发。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能感觉得到,刀刃上的寒意。 银面具后的黑眼,危险的一眯,那人冷声开口。 “让开。”他警告。 瞧着那近在眼前亮晃晃的刀尖,小红频频吸气,虽吓出一身冷汗,仍不肯离开半步,挺起纤细的肩膀,怒瞪着银面具后,那双灼人的黑眸。 “要杀就先杀我,我来替我家大姑娘!”她心里头怕,却仍不肯退让,站在原地的身子,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握刀的大手一紧,瞪着她的目光更为凌厉。银面人原本满身的杀气,不知为何,竟转为浓浓的怒气,面具后的眸光比先前更加骇人。 森冷的声音里,有怒极的咆哮。 “好,就拿你来替!” 她咬紧了唇,紧闭双眼,颤抖的等待着,锋利的大刀挥下—— “小红,让开!”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她先听见主子惊慌的嚷叫,接着下一瞬间,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拎得双腿离地,整个人往船外飞。 “哇啊——” 完蛋了,船外可是黑漆漆的,又冷又深的河水啊,呜呜,她要淹死了!她要淹死了!她要—— 咚! “咦?” 停止飞行的小红,困惑的睁开眼睛,纳闷自个儿究竟是被摔到哪里了。一抬起头来,她才赫然发现,自己没摔进河里,反倒落在一艘黑船上,被另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接个正着。 “放、放开我!”她挣扎着,心里还挂念着主子的安危。 火光冲天,照得水面上也一片明亮,她瞪大眼睛,瞧着火光里的人影,一再看见主子惊险避开大刀,眼看就要被劈着—— 在最危急的时刻,火光中窜出一个男人,上前护住主子。长剑与钢刀,霎时间迎面交击,难分上下。 小红用手抚着胸口,总算松了一口气。 啊,救兵来了! 就在她信心满满,以为主子可以安然无恙时,却亲眼看见,银面人手里的大刀,狠狠的砍中了那个匆忙赶到,以长剑抗敌、以身子保护怀中女子的男人。 鲜血,在火光中飞散。 小红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然后,她再度张开小嘴——放声尖叫! 『2』第一章 夜风呼啸。 被刻意用黑漆涂抹掩盖,便于在黑夜中隐匿形迹的黑船,用极快的速度,迅速驶离了方才大举肆虐过的河面。 很快的,那照亮天际的火光,已经被远远抛在后方。 黑衣人们沉默不语,只有船行时,桅杆移动、绞盘转动发出的声响,在夜里回荡着。从那些声音就可以听出,这群人个个不慌不乱,各司其职,并不是胡乱拼凑的盗匪集团,而是经过精良训练的队伍。 而这趟出击,不但大获全胜,还带回了一个战利品。 那个衣衫全湿、颤抖不已的清丽少女,就在黑衣人们手中,像货物似的,一个抛过一个的传递,转眼之间就被推进船舱。 船舱里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寂静的舱房里头,只有朱小红颤抖的喘息,以及紊乱的心跳。 当舱门关上时,她发软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子,只能贴着舱门,瘫软的跌坐在地上。 她全身的衣裳早已被雪浸湿,寒意渗透肌肤,冷得刺骨。然而,恐惧与惊骇,却充塞在她心头,比寒冷还要难受。 小红坐在原处,视而不见的望着眼前的黑暗,但脑子里头,却还不断重复上演着,不久之前,在那火光冲天的河面上,所发生的骇人景况…… 刀光。 武师们的咆哮。 大雪中的火焰。 诡异的银面具。 还有,艳红的鲜血。 想到那阵在银面人刀下如雨洒落的血花,小红捏紧拳头,全身颤抖着,美丽的小脸,惨白得不剩半点血色,向来聪明伶俐的小脑袋,这会儿紊乱得根本没了主意。 船舱之外,运河的流水,反复拍击着船身。 这条大运河修筑不易,成功的化水患为水利,连接富裕的京城,以及丰饶的南方,开通之后,沿岸商家百姓无不蒙受其利。 大运河沿岸,都有官府派兵驻守,豪门商家们也雇用壮丁,保护商船与货物的安全,盗匪们都忌惮三分,不敢靠近,运河上向来治安良好。 没人料想得到,运河上会出现匪徒,而且行径还如此凶残。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但是慌乱的情绪却紧紧揪着她的心口,教她难以喘息。这场意外,实在太出人意料…… 蓦地,紧贴在她背后的舱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了。 有人要进来! 小红抢在那个人把门整个推开之前,就迅速的跳开,躲避到舱房的另一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警戒的盯着那个打开舱门的男人。 那男人高大得像是能填满门框,那宽阔的肩膀完全遮蔽了门外的所有景物。虽然他还没踏进舱房里,却已经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仍旧穿着黑衣,戴着银面具,而面具后的黑眸,透出灼亮的光芒。 有半晌的时间,他始终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那儿,默默盯着她,像是刚捕获了猎物的猎人,正在思索着,该如何处置猎物。 小红咬着唇瓣,强撑着不肯示弱。她握紧了小拳头,也回瞪着他。 “你到底是谁?” 沉默。 男人没有回答。 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袭击画舫?” 仍旧是沉默。 男人对她的提问,完全充耳不闻,反倒踏进了船舱,还反手将门关上。 这个动作,让她不由自主的再度咚咚咚的退了数步,竭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亲眼见奇www书Qisuu网com过他的所作所为后,在她心里头,早已认定了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不同于小红的慌乱,戴着银面具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点亮了油灯。灯光虽然微弱,但还是照亮了船舱里简单的摆设,以及角落的少女那张精致清丽的小脸。 银面具下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儿,轻而易举的看穿她藏在心里的恐惧,以及她的微微战栗。 这个小女人,明明就怕极了,但是那张小脸上,却还有着倔强,以及掩盖不了的勇气。晕黄的灯光,让她白皙的肌肤,显得更是细致如玉,清丽的五官,虽不是美若天仙,却是清纯秀雅,另有一番可人风情。 银面具下的黑眸,闪过幽暗的光芒,深沉得教人猜不出情绪。他非常缓慢的抽出腰背后那把阔刃的钢刀,搁置在四脚固定的桌上。 钢刀上头虽然看不见血迹,但银色的刀光,仍显得那么刺眼。 小红的视线,刻意避开桌上的钢刀。她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死心的再度开口,试图替这没长眼的凶恶匪徒分析情势。 “你知不知道,刚刚所袭击的,是京城的钱家?”她警告着。 京城的钱家,是名满天下的富贵商家,长女钱金金商谋巧妙,数年来纵横商场,将钱家的商业版图拓展了数倍,自然也得罪过不少人。 虽然,偶尔遇上商家报复,或是盗匪妄想劫人勒索赎款,但是凭借着钱家武师的高超武艺,跟严家的适时支持,每每遇着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直到今夜! 那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所以呢?”低沈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船舱中。 她瞪着他,对他的冷静感到错愕与意外,她原本还以为,只要听见钱家的名号,这家伙就算没有马上跪地求饶,也会吓得手脚发软。 “犯下这桩大案,你是逃不远的。”她注视着那张在灯光下,银光熠熠的面具。“不只是钱家会倾力追捕你,就连严家也会——” 他打断了她的话。 “严家?”那沙哑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严家现在说不定正忙着在替严耀玉发丧。” 小红倒抽了一口气,只觉得晕眩得几乎就要站不住。除了严耀玉伤重濒死的打击外,另一件事情更让她难以置信。 “你知道?”她难以置信。“你知道我们的身分?” 银面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对。” 这不是恶心突发的劫掠,而是经过计划的袭击。这个男人不但知道,他所袭击的人是谁,甚至还知道,那个前来救援却被他一刀砍中的男人,就是严家少主。 小红颤抖着。 她压根儿就无法想象,天底下竟会有人胆敢与严、钱两家为敌。就像是她始终以为,没有盗匪会愚昧到对钱家出手;她更以为,没有盗匪能强悍到足以伤了严耀玉。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教她不得不信。 罔顾她的震惊,那男人当她不存在似的,径自解开衣衫,褪下湿淋淋的黑衣,露出黝黑结实的宽大背部。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随着被扔在地上的黑衣,飘散在空气中。 潮湿的黑衣上,沾着大量的血,甚至染红了船板。 小红瞪着那件黑衣,心头猛地一颤。 她火速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直瞪着他半裸的身子。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瞧见男人的裸身,但是震惊的情绪,早已经让她忘记了少女的羞怯。 在微弱的灯光下,她亲眼确认,男人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正在冒血的伤口。也就是说,那件黑衣上的血,全是在先前那场激战之中,砍杀别人时所沾染上的。 那很可能是严耀玉的血——甚至是——甚至是——甚至是大姑娘的血! 小红只觉得,全身窜过一阵冰冷彻骨的寒颤。 那场激战,她并没能看到最后。她只看见严耀玉被砍,之后惊恐不已的她,就被黑衣人们轮流抛送,扔进了船舱,再也看不见,火光似血的河面上,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更教她惊骇碎魂的事。 桌上的钢刀是那么的锋利。连武功高强的严耀玉,都败在这把钢刀下,要是这锋利的刀刃,也朝着大姑娘砍去,那么……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让小红颤抖着。她胆怯得不敢追问,却又担忧得不得不问。 “除了……除了伤了严公子外,你还做了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男人正用一块干布抹擦着健壮的身躯,强壮的肌理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彪悍得像猛兽。听见她的追问,他的动作略略一停,却还是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来,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焦急的小红,一颗心活像是被扔在铁锅里,被人火烤油煎似的,哪里还耐得住眼前这家伙的沉默与冷淡。 她冲动的上前,用颤抖的双手,抓住沉重的钢刀,用尽全力举了起来,抵住银面人的背部。 “你说话啊,回答我!”她心急的质问,锐利的刀锋,因为她的颤抖,在那黝黑的肌肤上,划出深浅不一的血痕。 男人稍稍偏过头来,晕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方正的下颚,以及薄唇上讽刺的浅笑。他的笑容,从容得仿佛此刻抵在背上的,不是一把足以致命的钢刀,而是只毫无威胁的小虫子。 “我还做了什么?”他侧着头,目光冷冽。“我能做什么?我留在那里的时间,只够我杀人。”那沙哑的语音,仿佛在暗示着,要是时间充裕,他将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小红单薄的双肩,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凭着一片忠心,担忧不已的她,把手里的刀握得更紧。 “那、那我家大姑娘呢?” 他不答反笑。 “你真是忠心耿耿。” “少啰唆!”她咬紧了唇。“快说!” 尽管钢刀的刀尖仍抵在皮肤上,那个男人仍旧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转过身来,丝毫不在意,刀尖就在他身上划出半圈的血痕,最后还直直抵住了他赤裸裸的胸膛。 他看着她,简单的回答:“我杀了她。” 小红瞬间还反应不过来。 什么? 他说了什么?是她听错了吧?这个男人说……他刚刚说……说…… 她呆若木鸡,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像是被人徒手挖了出来。“不、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她颤抖着摇头,语音破碎。 自从踏入钱家,成为钱金金的贴身丫鬟之后,她心里想的、手里做的、嘴上说的,桩桩件件都是把钱金金放在第一位,甚至老早就忘记,该要为自己设想任何事情。 姿容绝艳、聪明过人的钱金金,不但是她的主子,更是她心里最崇拜、最敬爱的人。 然而,这个人竟然杀了大姑娘! 轰! 她的天地,像是骤然毁灭了。 热泪蓦地涌进眼中,迷蒙了小红的视线。炙热的怒火,更是瞬间燎燃,烧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让她完全失去理智,今生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小红发出一声恼怒而绝望的尖叫,握紧了钢刀,奋力往前刺去,一心只想剖开这恶徒的胸膛,再把他千刀万剐。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要替大姑娘报仇! 那男人的动作却快似鬼魅。强而有力的大手,闪电般击出,敲中了那双握刀的小手,轻易就打掉那把抖个不停的钢刀。 啷一声,钢刀落地,双手发麻的小红,还来不及拿回武器,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获住她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扯。她被扯得重心不稳,不受控制的往前摔跌,重重的撞进男性的坚实胸膛。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红着双眼,仰头瞪着银面人。 “你拿刀做什么?” “我要替大姑娘报仇!”她娇小的身躯不断扭动着。复仇的热切,让她没有发觉,激烈的挣扎扭动,等于是在对方赤裸的胸膛上摩擦。 银面人冷笑一声。 “你连刀都握不住,要怎么报仇?” “就算用咬的,我也要咬死你!”她恨恨的说。 银面人把她抓得更紧,锐利的黑眸,扫过她泪湿的脸蛋。“钱金金那女人,值得你连命都不要吗?” 小红泣嚷着。“当然值得!” 黑眸眯起,闪烁过一抹危险的光芒。银面人仅用单手,就将手里气怒不已的小女人缓缓抓举到眼前,而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充满难言的恶意,无礼的上下打量着她。 幽暗的黑眸,滑过她秀丽的五官、粉嫩的颈项,以及被湿透的衣衫,紧紧包裹住的胸前圆润。她的怒气、她的泪水,都无损于那份纯女性化的青涩诱人,甚至更能激起男人的劣根性,想占有她、蹂躏她…… 诡异的沉默,还有银面人那双像能穿透衣裳的眸光,让恨怒中的小红,也本能的察觉出,这与她紧紧相贴的男人,正肆无忌惮的散发着比杀意还教她恐惧的鲜浓欲望。 “你、你……放手!”她怒叫出声,这才发现,双脚已经沾不到地面,只能无助的挥动着。 强而有力的大手,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抓得更紧。 明知道她的恐惧,他却还是冷酷的紧贴她的身子,甚至用衣衫下的坚硬欲望,放肆的隔着潮湿的布料,摩擦她腿间的柔软。 “与其替死人担心,你倒不如先担心自己的处境。”他靠在她耳畔,呼吸灼烫,还张口轻咬她白嫩的耳。 她战栗着,却还要嘴硬。 “我会怎么样都不重要。”她仍在逞强。 银面人嘴角的笑意,蓦地变得扭曲。 “是吗?”他的笑容更接近于狂怒。“那我可不能辜负你的忠心,得要如你所愿,让你牺牲得彻彻底底。” “你在胡说——唔……”小红的话被截断了。 抢在她开口的时候,银面人突然低头,以薄唇封印了她红嫩的小嘴,狂肆的吮尝着她甜美青涩的滋味。 小红惊吓得连魂都飞了,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但是,当那粗糙的薄唇擦痛了她细致的唇瓣时,她才有了动作—— 她用力的咬了那人一口。 那一瞬间,银面人所发出的声音,比起痛呼,反倒更接近于笑声。 晕黄的灯光之下,他抬起手来,擦掉嘴边的血迹,完全不在意薄唇上的伤口。“你倒还晓得要反抗?” “废话!” 银面人弯着嘴角,用染血的那只手,抓住她冰冷的小手,强迫她接触他赤裸的胸膛。他手上的血迹,染红了她的手,又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辨的血痕。 热烫粗糙的肌肤、结实宽阔的胸膛、强而有力的心跳,对小红来说,都是太过强烈的刺激。她被迫一寸寸的擦抚过陌生男人温热的身体,随着他强握她的手,持续往下,她手心下的温度愈来愈是炙人。 小红颤抖着,抡着没被握住的手,拚命扑打银面人的肩膀,妄想阻止他的可怕行径。 “你这不要脸的恶徒,放开、放开放开……” 他没有放开她,但却停下手来,黑眸在银面具后微微眯起。 “你不是说,你要替她吗?”他缓声提醒。 “没错,我、我愿意替大姑娘死!” “那别的事呢?”他握着她的手,再度往下抚去,直到那软嫩的小手,几乎就要碰触到他刚烈饱满的男性。 “你……” “除了死之外,我有更多折磨女人的手法。”他语气平淡的说道,端详着她惨白的小脸上再也藏不住的恐惧。 小红原本以为,对她来说,这世上除了大姑娘的死讯外,再没有更可怕的事情了。但是,迫在眼前的威胁,却让她醒悟,在她单纯的想法之外,男人其实还有更多能让她生不如死的手段。 “你、你不会得逞的!”她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他松开了握住她的那只手,用粗糙的指尖,在她白嫩的脸儿上,不怀好意的游走着。 “是吗?”他徐声问道,用呼吸撩抚过他指尖画过的痕迹。“你就在我手里,我能对你为所欲为,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得逞的?” 倏地,宽厚的大手,扣住她的下巴。 银面人再度吻住了她。 因为下巴被扣住,小红连嘴儿都闭不上,更别说是咬人了。她只能紧闭着双眼,无法反抗的任由他轻咬着她的唇瓣,再以舌尖舔过她唇内的软嫩,而后火热的探入,纠缠她甜润的舌。 恐惧、愤怒,以及某种她不曾体验过陌生而热烈的感官刺激,彻底淹没了她。她挣扎着、挣扎着,但随着热吻的深入,她的力量却愈来愈软弱。 这个霸道的吻中,有着让她似曾相识的晕眩、以及意乱情迷的酥软。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她私心爱慕,曾深深吻过她的男人,就像是——就像是—— 小红蓦地睁开双眼。 可恶! 这个恶毒的男人,竟玷污了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吻住她的人,就是她的心上人。 怒火中烧的小红,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伸手一挥。直到挥出手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重获自由。 天哪,她竟然因为这个男人的吻而失神?! 羞愧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而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银面人。她抬起头来,准备用她所听过最严厉的字眼咒骂,但却在下一瞬间,赫然发现自己先前的动作,刚好打掉了那张银面具。 男人的五官,暴露在灯光下,也展露在她的眼前。 那浓如墨染的眉睫、锐利如鹰的双眸,以及始终紧抿着,仿佛从来不曾微笑过的薄唇。 这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耿武! 银面人居然就是耿武?! 小红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呢?耿武是严耀玉的护卫,任何人都知道,他忠心耿耿,绝对不可能做出不忠于严家的事情。 但是,她分明就亲眼瞧见,他一刀砍了严耀玉…… 小红错愕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耿武,深深的怀疑,自己其实是在作梦,作一个可怕的恶梦。 在摇曳的灯光中,黑发披散的耿武低下头来,将她圈抱得更紧,然后把冷峻的脸庞凑到她的眼前,嘶声低语着。 “我早就警告过你了。” 『3』第二章 三个月前 下雨了。 素雅的绣鞋,踏出茶行的门坎,小红拿出早出门时就备好的油纸伞。 轻轻的打开。绘着精致花草图样的伞面,在蒙蒙秋雨中,更显雅致。只是,她开了伞,却不是替自己遮雨,而是将伞挪到一旁,遮蔽了茶行门外,那一小块地方。 茶行里头,传来老板爽朗的声音,语气毕恭毕敬。“大姑娘,您慢走。”老板说着,招呼得格外殷勤。“您尽管放心,只要货一到,我立刻派人送到钱府的商行去,绝不延迟。” “那就劳烦于老爷子了。”钱金金回眸一笑,在门前停下脚步。“您别多礼,快回屋里去吧。” “我这就进去、这就进去……”嘴上这样说,老板还是送到了茶行外的阶梯旁。 金金刚踏出茶行,小红就送上了伞,没让一丝秋雨沾着主子。她一边撑着伞,一边还伸手,让娇美的主子搭着,不忘轻声提醒。 “大姑娘,小心地滑。” “嗯。” 金金轻搭着她的手,才走没几步路,身子却倏地一僵。 身为丫鬟的小红,望见主子脸色一沉,直瞪着对街,立刻察觉不对。她抬头看去,瞧见那迎面而来的主仆时,心中不禁暗暗叫糟。这可好了,哪个不遇,偏偏就遇上了严家公子。严、钱两家的‘交情’匪浅,这可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严公子对大姑娘心怀不轨!呃,不不不,是关爱有加。而大姑娘对严公子,则是又爱又恨!啊,不对不对,是恨之入骨。 总之,两人一见面,若是不吵上一吵,那肯定是老天要下红雨了。 “金金姑娘。” “严公子。” 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礼数周到,但一等打完招呼,金金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严耀玉却亦步亦趋,踏步跟了上来。 而在他身后,那多年来如影子般随侍在侧的耿武,同样也是无声无息的,跟在几步开外的后方。 “金金姑娘是来向于老板进货的吗?”严耀玉笑容可掬的问。“你已经将今年最好的春茶全数包下了,这一回,是来进秋茶的吗?” “是呀。”金金皮笑肉不笑,眯了他一眼。“真不好意思,春茶时抢先了一步,今儿个又快了一点,晚点儿货到,我再请人送一些去严府。” “是吗?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刚从南方回来,跟当地的茶商,打了契约,从明年开始,就换我送茶去钱府了。” “什么?”金金脸色一变。“你怎么可以……” 开始了。 小红心里,才刚刚迸出这三个字,眼前这对样貌顶尖、聪明过人的男女,已经展开了第无数次的唇枪舌战。 唉,打从十年前,两家的斗酒事件后,严耀玉跟钱金金的不合,早已广为人知。 每一回,只要是提到严耀玉,主子总会恨得牙痒痒的。但是相对的,也只有严耀玉,能让冷静的大姑娘,转眼就忘了理智为何物。秋雨绵绵,如丝一般。严耀玉毫不介意。而那高大沉默的护卫,也不为所动。但是,大姑娘可不比他们,娇贵得很呢! 怕主子淋到雨,小红撑着伞,辛苦的跟在一旁,随着主子的脚步或快或慢,她随时都得停下,或是追上。她只顾着要替主子遮雨,自个儿却暴露在雨中,乌黑的发丝,渐渐被秋雨染得湿了。 那双俊男美女,就这么一边斗嘴,一边往前走,字字句句针锋相对。 小红老早习惯了眼前这景况。 她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仔细的撑着伞,跟着主子走过湿滑的石桥。 “严、耀、玉--” 听见金金的怒喊,小红连忙回头,就怕主子气坏了。只是,这么一回头,她没注意着脚下的一滩雨水,瞬间绊了一下。 “哇!”她低叫一声,身子一歪,就要摔倒。蓦地,一只大手探来,在最惊险的一刻,及时拉住了她。好险、好险!惊吓过度的小红,伸手猛拍着心口,直到缓过气来,才回过头,感激的想找人道谢。清澈如水的眸子,在回头的那刻,跟一双黝黑的双眸对上了眼。 那是严耀玉的护卫。 他低着头,那张严峻的脸庞正望着她,宽厚的大手箝握着她瘦弱的手臂。暖烫的热度,随着他掌心的贴握,透过了微湿衣衫,熨烫在她的肌肤上。 小红的脸儿立刻羞得红润润的。她想要开口道谢,却又突然间,嗓子热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所措的她,只能无助的看着他。 那宽厚的大手,只短暂圈握住她,一等到她站稳之后,就放开了。 瞬间,让她动弹不得的魔咒,似乎也跟着解除。 小红咬着唇瓣,朝着他点点头,算是致谢,接着转过身,又抓着油纸伞,匆匆的往前追去,直跑到主子身旁,遮蔽漫天的细雨。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悄无声息的,静静中了过去。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已经走了过来。他的靠近,让她的耳根子都不禁有些发热。 她紧握着伞把,尽力不让主子淋到雨。但是她的心思却有些儿分散,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偷偷往旁瞄去,看着那健硕的男人。 他站得笔直,正望着前方,那对针锋相对、兴致高昂,不知要吵到何年何月的男女。 那严酷的侧脸,闪过某种神情!某种极度厌烦、不耐的表情。只是,那表情消失得太快,快得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唔,是她看错了吧! 小红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刚刚所瞧见的,那转眼即逝的神情。 倏忽间,那双深幽的黑眸突然朝她扫来。 那炯炯有神的瞳眸,像烈火一般,直视着她,仿佛能轻而易举的看穿她正在想些什么。粉嫩的小脸,再度红烫了起来。心虚的小红,差点把手里的伞掉了,她慌慌忙忙的,把视线转了回来,直盯着前方,心儿却扑通扑通的猛跳。 他正在看她。 最近,她不时会发现,他笔直欲穿的视线。 那是因为,她也时常偷偷的,小心翼翼的,偷瞧着他。 这几年,因为两家主子斗得凶,她常常会遇见他。她许多年前就知道,他姓耿,单名一个武。 这男人沉默寡言,武功高强,每每有人意图对严耀玉行凶时,都得先过他这一关。而这么多年来,前来寻仇的人,全都败在他的手下,没有一个例外。 起初,小红可是怕极了长相严峻、样貌冷酷的耿武。但是偏偏两家主子互不相让,她遇见他的机会,多得不胜枚举。 她对耿武的印象,直到三年前的某个春日,才有了转变。 那日,她出门办事,在不经意中撞见了耿武在大街上抓住一个因为偷了包子,正被人们追打的乞儿。那乞儿瘦得皮包骨,被抓住的时候,害怕得直发抖。 耿武没有责打那个饥饿的孩子,反而掏出钱,替乞儿付了帐,还赔偿了店家。 当追打的人群都散去之后,他低下头来,对着那孩子说话。 相隔太远,小红听不见耿武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她却是亲眼看见,那孩子的表情,从惊恐害怕变为警戒不安,再转为好奇。 之后,当小红再度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进了严家,成了严家的家仆。 她心里知晓,这一切肯定都是耿武的安排。 看似冷漠的他,费心的替那乞儿找了一份可以温饱的工作。 其实, 他并不是个冷酷的人— 跟在主子身旁,来到一间古董铺子前头。 大姑娘气冲冲的,甩头走了进去,而严公子带着微笑,也追了进去。古董铺子里头,堆着不少东西,大大小小的木箱子,都迭得老高,再加上走道狭小,能容纳的人本来就不多,眼看“名额”已满,她只能收起伞,乖乖站在屋檐下等着。 耿武也没进去,隔着古董铺子的大门,她站在门的这一边,他则站在门的那一边。 门外,雨水顺着凹下的屋瓦,汇聚而下,像串了银珠子的丝线垂帘。门内,主子们竞价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被雨声稀释。 偷偷的,小红忍不住又瞄了耿武一眼。 穿着黑衫的他,负手而立,一脸淡漠,看着远方的街市。高大健壮的他,对这秋风冷雨似乎半点都不在乎。 反观衣衫微湿的她,可是两手冷到都快冻僵了。她把伞放在一旁,靠墙搁着,抬起冰冷的小手,围在手边轻轻呵气,摩擦着两只快冻坏的小手。 秋风又起,她只差牙齿没打起颤来。天啊,好冷。小红朝手里再呵了两口气,在屋檐下瑟缩着。蒙蒙的细雨,无声的飘着,让周遭的景物,都显得有些朦胧,只有她和他前方的银帘特别的清晰。 然后,不知不觉的,雨水慢慢停了。 雨水串成的银珠子,变得愈来愈细,终至断了线,叮叮当当的打在大街的石板上,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不过,雨虽然停了,秋风却似乎变得更冷。 小红站在原处,只觉得有些微微的晕眩,前方的景物,好似都糊成了一片。她正在纳闷,雨明明就停了,为什么她望出去,四周仍是有些朦胧? 她想了一想,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不好,该不是着凉了吧? 正这么想着,细碎的脚步声已经从后方传来。大姑娘;脸色难看、气愤难平的走出古董铺子。“小红,我们走!” “来了。” 她赶紧抓起伞,忽略自个儿的不适,快步跟了上去。但是,她走没几步,还没能追上主子,整个人已经头晕目眩,腿软得几乎要倒下。 再一次的耿武拉住了她。 “你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努力想站稳,却只觉得一阵难受,眼前的景物,都在转啊转,转得她开始想吐。 摹地,宽厚的大手探向她的额。他的手有些凉,感觉好舒服,她一时之间忘了该要闪躲,甚至想贴上去。 “该死,你发烧了。” 他咒骂出声,一脸凶恶。发烧?谁?她吗? “对……对不起……”小红瞧着耿武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怕怕,道歉不自觉溜出了小嘴。 谁知道,听见她的道歉,他却拧起眉头,直瞪着她,看起来好生气好生气的样子。 啊,他真的生气了。 好难得呢,这是她第一次瞧见他生气的样子。平时,他总是冷冷淡淡的,面无表情,即便是在不慎受伤时,他也是如常的冷酷。 小红看着他,不明白自个儿是什么地方惹恼了他。她心一揪,不禁结巴了起来,再次溜出小嘴的,又是一串道歉。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好介意好介意他的情绪。但是,虽然她已经尽力道歉,他却看起来更恼火。他看了看她,然后抬起头,恼怒的瞪着前方,开口就要喊人。 小红大惊失色,抢在他开口前,匆忙抓住他的衣襟。 “等等、等等,别叫,你别叫,我没事…”她努力站直身子,紧张的忙摇头。 “真的,你别扰大姑娘——…”说完,她转过身,又想追上去。 可是,耿武再次抓住了她。 “啊!” 小红轻呼出声,回过头来,就瞧见那灼人的黑瞳直瞪着她的脸。而他的大手,更是像铁箍一般,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耿武眯起眼,满眼怒火。 “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想去哪里?” 她小脸火烫,困惑的瞧着他,满心不安。“我、我得跟着……跟着大姑娘啊……”他 眉头紧拧,薄唇死抿着,神色更显不悦。情况就这么僵着。 小红不安极了,心里满是不安与无助,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钱金金的声音响起。 “喂!你对我家小红做什么?”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耿、耿爷?”小红微启红唇,怯怯的、惶惑不安轻问。她不明白,眼前的耿武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望着她?为什么不放开她? “怎么回事?”严耀玉的声音跟着传来。 直到这时,耿武才松开了手,冷冷的说道:“她发烧了。”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到她身上来。 “小红?”金金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还好吗?” “我没事……真的……”她微弱的辩驳着,却闪不过大姑娘探来贴抚她额头的小手。“怎么这么烫?”金金皱眉。 “呃,我……” 小红还没能挤出回答,主子却已经下了决定。 “算了,我们别逛了,先送你回府。” 这寥寥几句话,却吓得小红双手乱摇,不断摇头。“大姑娘,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别坏了您逛街的兴致。” “放心,今天坏我兴致的,绝不会是你。”金金瞥了严耀玉一眼,接着转过身,朝市街尽头,微微扬起手来。 训练有素的轿夫们,老早就等在那儿,随时都提高警觉,等着主子的召唤。一瞧见了信号,他们扛起精致华丽的暖轿,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停在金金的面前。 “咱们走。”金金拉着小红,一块儿上了宽阔舒适的暖轿,完全不理会站在一旁的严耀玉。上轿之前,小红还有些惶惶不安,她担忧的回过头,只见耿武又站回了严耀玉身后,那张严酷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任何表情。 她应该要和他道谢的。 可是,主人拉着她上轿,她身不由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坐上暖轿后,小红实在忍不住,小脸儿贴上窗花,偷偷往外看去。在那短暂的瞬间,她毫无准备的又与耿武对上了眼。 心儿,怦怦乱跳着,直教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在瞧她呢,她知道,他其实是担心她的。 小红的脸儿,变得热烘烘的。只有她知道,脸色红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高烧,而是为了暖轿外头,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 但是,当轿夫扛着暖轿,往钱府移动时,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眼里看不见了,但她的心里,却将他记忆得一清二楚。不自觉的,小红低下头来看着刚刚被耿武抓握过的手腕。轻抚着他曾圈握过的那处肌肤,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手上一余温…… 连绵的秋雨,下下停停的有月余了。 本来染了风寒的人,只有小红,但是过没几日,秋风秋雨更沁冷,四周的咳嗽声就逐渐多了起来。 前两天开始,连钱金金都咳了起来。 小红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要叹气。毫无疑问的,她的主子绝对是最不合作的病人,每日照旧都要折腾到半夜三更,才熄灯就寝。 到了昨日,大姑娘终于体力不支,病倒在榻上。 年老的大夫前来看诊,特别交代,得让病人多多休息,仔细开了药方后才收了诊金,在侍童的搀扶下离去。 然后,一如往常,严耀玉也来登门拜访。跟着前来的,还有甲乙丙丁四个睡眼猛打呵欠的小婢女— 以及耿武。 小红的心口,虽然像有只小鹿正在乱蹦,但她仍勉强维持镇定,接下严耀玉特地送来的一些补气去寒的珍品,还有温暖的皮袄。 当严耀玉进了珍珠阁后,小红就在门外等着,竖起耳朵倾听门里的动静,一等到听见了严耀玉的叫唤,她立刻捧起温热的汤药,用最快的速度送进去,再用最快的速度逃出来。 唉,她这名满京城的主子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就是怕喝苦药,不论她怎么劝,主子不喝就是不喝。好在,严公子总会适时出现,接下喂药的艰难任务,要不然小红真的就束手无策了。为了让主子的病快快好起来,她只能硬着头皮,暂时对不起大姑娘了。 出了珍珠阁,就是温暖的花厅。 四个胖乎乎的小丫头,早就熟门熟路的,各自在花厅里找了张椅子窝着,不一会儿就打起瞌睡,贪暖的睡起回头觉。 花厅里头,瞧不见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她知道,这是耿武的习惯,从来不进花厅,只会留在门外守着。 一想到耿武,小红的脸不由得又燃烧起来,心里紧张极了。 以前,她在他面前紧张,是因为怕他;可是如今,她在他面前紧张,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而是… 前不久,是耿武发现了她正在发烧。而几日之前,她为了去取大姑娘的冬衣,失足摔进河里时,也是他出手相救的。他不但用内力为她暖了身子,还抱着她走过市街,送到严府的商行里,命人替她找衣裳换上。 她对耿武的惦念又深重了些许。尤其是他那双黑眸,以及他抱着她穿过大街的景象,怎样也挥之不去,不断不断的偷偷冒出来,让她这几日来,一而再、再而三的羞红了脸。 咬着嫩唇,那潮红的热烫又上了她的脸儿。 小红走进偏室,生火煮了水,打开茶罐,舀了些上好的乌龙入壶,然后以最适当的温度,小心翼翼的冲泡那碗茶。 她知道耿武爱喝上好的乌龙,这是她几年下来,偷偷观察的心得。 水一触到茶叶,茶香就飘了一室,琥珀色的液体,清透澄澈,飘着宜人的淡淡清香。 小红端着白瓷茶碗,走出了偏室。她紧张的推开门。跨出门槛,果然看见耿武就站在门外。他还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剑,沉默的站在那儿。见她出来。他眉也没抬,只是垂眼瞧着她。 那灼热的目光,教她更紧张了。 “耿、耿爷……”她努力克制双手的颤抖,抬眼瞧着他,把茶碗朝他递了过去,羞怯的低语道:“天、天冷了,喝些热茶吧。” 淡幽的茶香,飘散在冷秋的空气中。 耿武将她的羞怯,全看进了眼里。他知道,她很用心在泡这碗茶。这些年来,她不论做任何事情,都是尽心尽力的。 小红站在原处,心里冒着无数问号。 是他不想喝茶?还是她泡的茶,有什么地方不如他的意?以往,他都会无言的接过茶碗,默默喝尽热茶。她心里惴惴不安,更被那灼热的视线瞧得嫩脸酡红。害羞不已的她,不知所措的调开了视线。终于,耿武有了动作,朝她伸出手来。 他注视着她,稳稳托住了她捧着茶碗的小手。 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震惊的小红,没有半点反抗,只能无助的看着耿武,慢慢抬高她奉茶的双手,然后低下头,直接从她端茶的手里,轻啜那碗热茶。 天啊、天啊、天啊…… 在他的凝视下,她又羞又窘,却移不开视线,更抽不回手。她全身发热,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将茶碗捧得高高的,让他喝茶。 白烟袅袅氤氲,却模糊不了耿武的视线。 他清楚的瞧见,红晕从眼前少女的小脸上,蔓延至耳际。 羞赧不已的小红,只能愣愣的望着他,甚至忘了该要呼吸,捧着茶碗的小手,更是微微的颤抖着。她的心跳如雷,像是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黝黑的大手在冷秋中,显得特别的温热。小红羞得想抽回手,但耿武仍在喝着茶,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她捧着的瓷碗中,喝着她所泡的热茶。 被秋风染红的叶,在半空中翻飞。清茶的香,包围着她与他。 她可以感觉得到,耿武手上的温度,感觉到他的指腹、他的手掌,稳稳的包覆着她的双手。 那亲密的冲击,让她身子一颤,差点打翻了茶碗。 但耿武张开大手,稳住了她的双手,仍旧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时间,似乎就此停了下来。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直响着,声音大得仿佛连十条街都能听到。呜呜,讨厌,他肯定也听见了她紊乱的心跳。 从头到尾,耿武都盯着她瞧,那双黑眸连眨也没眨一下。当他终于喝完了那碗茶,收回手时,小红已经手脚发软,全身红得像一尾煮熟的虾。 她抖颤的捧着那空碗,满脸红通通的,还想维持礼教,朝他福一下身子,却腿软的踉跄了一下。 “啊。”她轻呼出声。 他再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 “小心。”他的手热得像烧红的铁。 “谢……谢耿爷……”道谢之后,她像是被逼急的兔子,慌忙站直了身子,看也不敢再看他一眼,小红再也不敢久留。等到他松开手,她就回身进门,当场落荒而逃。 偏偏,愈是心急她就愈是笨拙。 过门坎时,小红还差点被绊倒。幸好,她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才稳住身子,没有跌趴在地上。但是,她知道他在看。她可以感觉到,他迫人的视线。天啊,好丢脸!小红尴尬不已,撑着颤抖的双腿,匆匆的离开。 秋风轻拂,吹起了耿武的衣角。 他持续注视着那逐渐远去的娇小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的,他微微扬起薄唇,露出这些年来难得一见的表情。 『4』第三章 寒风渐浓。透过马车的窗棂,往外看去,天空满布阴霾。虽然南方的天际还没有飘雪,但寒意已深,拉着马车奔驰的骏马,呼出的气息都化为白雾。 只是,尽管外头寒冻,但马车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人称软黄金的珍贵羊绒,被织成厚厚的毯子,铺满马车之内。再加上马车四周,还用铺棉的厚锦,仔细的包裹住,外头的寒风根本半点儿都渗不进来。 马车内的角落,有着舒适柔软的靠枕,钱金金就斜倚着娇躯,正在读着手里的账册。 心细手巧的小红,在一旁仔细伺候着,她手脚轻巧,即使在行进的马车中,也能仔细张罗。端上一碗甘美的香茗。 钱金金赞许的点了点头。她一边啜着澄澈的热茶,一边垂下视线,注意力又再度转移到手里的账册上。一旁的小红,也不再开口。她低下头来,将装了茶叶的精致银罐,转身搁回墙边的珍玩木格里。 木格里的各捡器物,都是她亲手整理,为了这趟南下之行所特别准备,以便在颠簸的长途上,也能将主子伺候得舒服的必需品。 其实,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其它人知道,木格里头,其实还有着另一罐茶,跟另一个小木盒子。 茶罐里装的,不是君山银针,而是乌龙。 至于小木盒子嘛…… 小红偷偷的回头觎了大姑娘一眼确定主子的心思都放在账册上,这才偷偷摸摸的拿出了那个小木盒子,解开盒子上的红穗系带。她的脸儿殷红,轻咬着指尖,注视着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式样简单的茶碗。比起钱金金所用的那个青花瓷茶碗,眼前这个茶碗,太过简单而平凡,两者的价值,更是天差地远。但是……但是…… 粉嫩的小脸,更红润了些。 这是耿武用过的茶碗呢! 对小红来说,这茶碗的贵重,是任何金银珠宝都比不上的,她爱慕的那个男人,不但用了这个茶碗,喝了她所泡的茶,而且还是握着她的手,低头就着茶碗,在她脸红心跳的注视下,喝尽了那碗茶。 那幕景象,深深烙进了她心里,教她连梦里都会不时想起,他是大手上传来的温度、他粗糙待茧的指、他看着她时,那灼热的视线…… 她愈想愈是羞赧,心儿更怦怦乱跳,完全不受控制。 大姑娘这一趟舟车劳顿的南下,为的是要抢下盐商的生意。按照以往的例子,严耀玉肯定会出面,与大姑娘共同竞争。既然,严耀玉会来,那么身为护卫的耿武,也一定会出现。所以,小红才偷偷带了他爱喝的茶。只要见了面,或许她还有机会能泡他爱喝的乌龙,亲手端刚给他喝—… 这次,他会如何喝她端上的茶? 啊。好羞人啊! 小红咬着红唇,咽下羞耻的申吟。糟糕,她真是个坏姑娘,居然这么不知羞,满脑子想的,都是奇www书Qisuu网com未出嫁的姑娘压根儿不该知道、更不该去想的事。 呜呜,都是因为跟着大姑娘,这些年来,偶尔撞见严耀玉对大姑娘做的“坏事”,她才不小心知道的啦! 当天耿武回去后,她就鼓起勇气,用自个儿的薪资,跟总管买下茶碗后,再仔细洗净收妥。 只要看着茶碗,她的心头就觉得好暖好甜。 白嫩的小手,怯怯的、有些颤抖的探出,轻触碗缘。明明是洗净的茶碗,她却觉得,碗缘仍留有他唇上的微温。她清楚的记得,他的薄唇是触及了碗缘的哪处。当他吞咽时,喉结的起伏,一滴热茶滴落方正的下颚,落在他的胸膛上…… 太过鲜明的回忆,教小红羞得全身发烫,她火速抽回小手,几乎想冲出去,到外头冷静冷静。 “小红。” 喔,她在想什么啊? “小红。” 她绝对没有在想,那滴热茶会流到哪里去。 “小红。” 喔、喔,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倚坐在角落的钱金金,看着贴身丫鬟就坐在一旁,捧着个小木盒子,又是脸红、又是摇头,忙了老半天,甚至连她开口连唤了几次,小红却仍没听见,还在那儿脸儿红得快冒烟了。这丫头心细手巧,都跟了她十多年了,从来也没有怠慢过。这还是她第一次,瞧见小红失常的模样。 这倒是引起了钱金金的好奇。 她挪了挪身子,离开那堆账册,无声无息靠了过去,在小红的肩膀后探头,顺着丫鬟的视线,往那个木盒里瞧去。 “那是什么?” 哇啊! 陷溺在胡思乱想里的小红,被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匆匆转过头去,看见钱金金不知何时,已经靠到身旁来时,她更是吓得连魂儿都要飞了,连忙把木盒子往行李里塞。 “大姑娘!”她惊呼。 金金睨了她一眼。 “嚷嚷什么?我听得见。” 察觉到自己失态,小红掩着嘴儿,窘迫得有些手足无措。“大姑娘,您、您有什么吩咐?” “还有茶吗?”她的茶碗空很久了。 “有有有,我这就替您添茶。”小红连忙回答,转身去拿被搁在账册旁的青花瓷茶碗,小心翼翼的添入热茶。 “我刚刚唤了你几回,都不见你答声。”金金接过茶碗,瞧着丫鬟的脸儿,有趣的发现,她愈是瞧得仔细,小红的表情就愈是羞红,活像是做了坏事,当场被人活逮似的。小红双肩一缩,脸儿垂得低低的。 “嗯” “我、我—…” “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都出神了。”想什么?一张严峻的男性脸庞,闪过小红脑海,她连忙用力甩头,把那影像甩开。这下子不只是脸了,她从脚趾到发根,全都红透了。 “小红。” “啊?” “你很热吗?” “热?”她有些莫名其妙。“有一点:—…”怪了,大姑娘怎么会知道? 金金皱了皱眉,伸出手来。 “是又发烧了吗?” 眼看主子的手就快贴到自己额头上了,小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闷着了,等会儿出去透透气,就没事了。” “是吗?”金金有些怀疑。小红用力的点头,努力要让主子安心。“真的没事,大姑娘别替我担心。”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别又藏着不说。” “是。” 金金点点头,这才收回了手。 等到主子低头,重新沉浸在茶香中时,小红才松了一口气,庆幸一时的失态,没被大姑娘瞧出什么端倪。她坐在原处,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竟然疏忽了伺候,一边也感激着,大姑娘对她的关心。 旁人都说,大姑娘心狠手辣,商场上多少男人败在她手上后,哭得像是三岁的娃。天下人争相传闻,说大姑娘见缝插针、遇洞灌水,为了钱家的利益,甚至连妹妹们的婚姻,也拿来当成交易的筹码。 小红这些年来,听着、看着,都替主子心疼。那些传言,并非都是事实,而大姑娘待她恩重如山,两人虽是主仆,但情如姊妹…… “小红。”软甜的嗓音响起。 这次,她迅速凑上前。“大姑娘,还要添茶吗?”她殷勤的问。 “嗯。” 小红提着用厚布裹着的壶,为主子添茶。芬芳的茶香,再度充盈在马车内,青花瓷茶碗上,腾起淡淡的白雾,茶水渐渐注满茶碗。 “我说,小红。” “嗯?” “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唔啊! 提着壶的小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险的抖颤了一下,差点就要把热腾腾的茶汤,洒在金金的身上。慌乱中的小红,连忙将仍有六分满的壶提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呼,好险好险! “大姑娘,你怎么会问这个?”她眨着无辜双眼,惊慌得像只小鹿。 “瞧你慌的。”金金笑着。“还不快说。” 小红双手揪着衣裙,回答得吞吞吐吐。 “那是…那是:—…”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金金竖起耳朵,还是听不清楚。 “是什么?” 小红的声音更小了点。“碗。” “什么碗?” “喝茶的碗。” “不是拿来喝茶,难道是拿来种菜的吗?”金金翻了翻白眼。“我是问你,为什么特地带着这个茶碗?”从京城到南方,路途可是远得很呢! 揪在衣裙上的小手,几乎都快把布料扯破了。最后,小红实在想不出法子了,只能鼓起勇气,期期艾艾的望着主子。“大姑娘!” “怎么样?” “请你不要问了嘛!”她哀求着。 金金故意逗她。 “不行。” “大姑娘!” “我一定要知道。”她太好奇了。 “啊……”小红把脸埋进小手里,困窘的申吟着。“我、我不能说啦!”她害羞得无法说出那日发生的事。 “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告诉我的?”金金追问。 小红静了一会儿,才又小声地说:“现在还不能告诉大姑娘。” “那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主子会继续追问。 “人家不知道。” “不行,非有个期限。” 看着兴致满满的主子,羞急得都快哭了。踌躇半晌之后,走投无路的小红,她才轻声细语的说道。 “那就等到回京城的时候……我就告诉大姑娘……”她使出拖延战术,满心希望到那个时候,主子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 “好!” 金金倒也爽快,一口就答应。她虽然心里好奇,但是也不想真的把小红弄哭了。瞧这丫头忸忸怩怩,羞人答答的,肯定是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思念得紧,才会只看着茶碗,就要羞得脸红。 “那么,大姑娘,我去外头吹吹风。”小红咬着唇,急忙想要躲开。 “去吧。” 车外寒风阵阵,却仍无法马上冷却她红烫烫的双颊。 她真的有勇气把一切都告诉大姑娘吗?呜啊,大姑娘真要问起,她又不能不说,呜呜呜。 小红再度把脸儿埋进手心里,努力压抑着申吟的冲动。呜呜,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讨厌讨厌,她怎么、怎么办?怎么办? 当耿武追上钱家车队时,峡谷内的两派人马,早已展开厮杀,刀剑相击的声音,即使在几里外都能够听得见。 他低声咒骂,站在山崖上,审视着战况。钱金金不顾警告,强行南下,老早被盗匪给盯上。严耀玉虽然用最快的速度,集结了官兵与商行聘雇的佣兵,却还是迟了一步,没能抢在盗匪出手之前赶到。比起大队兵马,耿武轻功迅捷,在严耀玉的指令下,他抢先来到峡谷之上的山崖旁。 只是,连他都没察觉,自己动作之快,已经稍稍泄漏了心中的焦急。不同于严耀玉,耿武根本不在乎钱金金那女人的安危,他不想为那个邪恶可怕的女人加入战局。 但是,他所在乎的人,偏偏就跟在钱金金身旁! “小姐,小心!”惊慌的呼喊响起,小红眼看战况危急,急忙冲出马车。 眼看着那娇小的身躯,不要命的往刀剑上挡,耿武一阵怒上心头,额角的青筋隐隐抽动着。 “别过来!”钱金金警告着。 盗匪冷笑一声,嗜血的长剑直袭小红,眼看着下一瞬间,这莽撞小丫头就要被刺成串烧---- “啊……”她惶恐的大叫…… 当!就听得一声金石交鸣,一把飞刀丛旁射来,神准无比,及时打偏了长剑。 小红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她的身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挟持得腾空而起。 她本能的环住对方的颈项,就怕会跌下去,摔得四分五裂,直到双脚踏上山崖的顶端,才敢抬头。 一双冷戾眸子,正狠狠的瞪着她。 是耿武。看着那张呆茫茫的小脸,他一想到刚才若不是他出手,这笨女人极可能就会被当场刺死,狂炙的怒火,就烧得他脸色铁青。 捡回一条小明的小红,几乎想捏捏自个儿的大腿,看看眼前的耿武,是不是她紧张过度才瞧见的幻觉。 唔,不对,幻觉不会有温度,更不会有这么结实的臂膀!自己的双手还抱着耿武不放,她这时才醒悟,一张小脸羞成了红苹果,简直想挖个洞当场钻进去。 她正娇羞不已,心儿怦怦跳,却听见头顶上传来怒极的责骂。“不懂武还冲出去,你是不要命了?”她的心头缩了一下,只觉得莫名委屈。她是这么想念他,但是才刚见面,他居然就这么凶的骂她。 不过耿武这一骂,倒把她骂回魂了,一颗心又飞回战场上。 “只要能保护大姑娘,我的命算什么?”她跳下地,笨手笨脚的就要爬下山崖,急着再赶回去。 只是,她才移动不到半尺,耿武大手一探,又把她捞了上来 。 “那种女人,不值得你用性命保护。”他冷声说道。 轰!小红气坏了。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大姑娘的坏话,就连她爱慕的耿武也不行!气愤掩盖了羞怯,她想也不想,愤怒的揪着他的衣领,对着那张严酷的脸庞喊:“不许你侮辱大姑娘!”她叫嚣着,眼角瞄到下方战况又有变,连忙收回小手,又要往下爬。 这回,耿武干脆将她扛上肩头。“用不着你下去搅和,那女人自会有别人去救。”他简单说道,罔顾她的挣扎,纵身就往莽林间窜去。 小红不断挣扎,双手胡乱槌着那宽阔的背,却收不到任何成效,只能任由耿武扛着,逐渐远离战场。 “放手啊!我要去救大姑娘,啊,放开啊,大姑娘。。。”她反复尖叫着,一路上也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大姑娘,却只觉得耿武扛着她,离战场愈来愈远,那刀剑交鸣的声音,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她尖叫得累了,终于沉默了。 然后,当她再度出声时,传来的是嘤嘤的啜泣。 耿武拧起浓眉,竟突然觉得不知所措起来,他这时才发觉,原来,刚强如他,自己能够忍受最血腥的疼痛,却无法忍受她让人心疼的小声啜泣,他的心口像是突然被千万根小针戳刺。 当他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从黄毛丫头蜕变成懂事少女时,他的视线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不要哭了。”他拧眉说道。 啜泣声没有停止,仍是那么教人心怜。 “我说,别哭了!”他用更严厉的口气说道。 静。啜泣声停了,小红的双肩颤抖着, 因为强忍着,嘴里只能发出类似小动物的鸣叫,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的时候,她开始嚎啕大哭。“哇……”耿武有生以来,头一次感觉到惊慌失措的滋味。健硕矫健的身躯,在莽林间停步,他抱着哭泣不已的小红,感觉到她的泪水,都沾湿了他的衣裳,一颗颗淌下他的背。 耿武咬了咬牙,来到莽林深处,靠着敏锐的听力,在她的哭声之中,还听辨出了流水声,循声找到了一处从山壁涌出的清澈流泉,这才把哭泣不已的小红放下。 她还哭个不停,一双眼儿已经肿得像是核桃。 他很想多吼几声,叫她快点停止那一阵又一阵,让他心情恶劣的哭泣。但是又想到,先前要她噤声,却只是换来她更伤心的大哭,他心头一闷,只能把那些到嘴边的咒骂,全都咽了回去。 小红哭了又哭,直到嗓子都哑了,眼睛也又酸又涩时,她才稍稍喘了口气,不再哭得那么卖力。 一方干净的手帕,沾了冰凉的泉水,递到她的面前。 她原本不想接,但那方手帕却固执的愈靠愈近,眼看就要盖到她脸上来。 她别无选择,只能接下手帕。 “谢谢。”她小声地说。 “把脸擦一擦。”他双手插腰,居高临下的睨着。 她抽噎着,虽然不甘愿,但还是乖乖听话,用湿凉的手帕擦去一脸的泪,泉水冰冷舒服,的确让她舒服了许多。 低沉的男性嗓音,在上方响起。“为什么要哭?” 她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表情哀怨极了。“我担心大姑娘。” 又是钱金金!耿武眼角一抽,咬牙说道:“别担心,有人去救她了。” 小红抬起头来,双眼中绽放希望。“是严公子吗?”耿武点头。有了严耀玉相助,主子肯定就能安然无恙。想到这里,小红松了一口气,眼泪才真的止住,不再像断线珍珠似的直掉。 “那女人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他眉头紧锁。他能够理解小红对钱金金的忠心,但是忠心到连命都不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当然!” “那也不值得你把命都赔上。” “我心甘情愿的,大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发觉耿武脸色阴沉,她收住了声,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才问:“难道,你不也是吗?” 他一脸冷淡。 “不是。” 小红倒抽了一口气,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天地难容的可怕话语。“那你为什么要护卫着严公子?” “我欠他的。” “我也是啊,我--” “你欠那女人什么?”耿武问得一针见血。 “我。。。我。。。我。。。”小红结结巴巴,我了几次,还是我不出个下文来。她单纯而善良,不懂得该计较什么,更不曾去计算金金对她有哪些好,值得她卖命守护。 “你是她的丫头没错,但是,你不欠她什么。”耿武徐声说道,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眼儿。“所以,留着你的小命,别再抢着为那种女人送死。”那只会让他,必须忙着一次又一次的,把她从鬼门关前救回来。 那、种、女、人 哪种?哪种? 不论耿武指的是哪种女人,但是她一听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赞美的词句,反而是充满了厌恶与诋毁。小红咽不下这口气,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再度把他揪到眼前。她太愤怒了,反而把害羞得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许你用那种口气,说我家大姑娘!”她警告着。 耿武丝毫不为所动,他反倒利用她的主动接近,大手一伸,轻易就将她圈入怀抱中,逼得她只能更贴近他。 “啊!”小红这才回神,惊得娇呼出声,瞬间火气全灭。“耿、耿爷……”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忘得一干二净。怦怦跳的芳心,只剩娇怯与慌乱。 “耿武。”他更正,靠得更近。 她无法动弹,只能感觉到他暖烫的呼吸,吹拂着她突然干涩的唇。她本能的用舌尖润了润唇瓣。 耿武的手臂,将怀里的小女人圈得更紧。她那无心的天真诱惑,已经将他的理智全数摧毁殆尽。“把我的话,记到心里。”这是他最后的警告了。“别在为了钱金金舍命。”然后,他低下头来,吻住了那张红嫩的小嘴,深深吮尝着他渴望已久的甜美滋味。 小红的回答全化为一声娇吟。 她该要反驳他,但是她做不到,只能融化在他的热吻中,笨拙的回应着他,以刚刚学到的生涩方式,用舌尖摩擦着他的唇,直到听见他喉间欢愉的低吼。 她晕眩的倒在耿武的怀中,颤抖的握住他的衣襟,而嫩嫩的嘴角满是娇羞的甜笑,心里更暗暗下了决定。 今生今世,她是非他不嫁了! 『5』第四章 今生,她是非他不嫁了。这内心的誓言,才在耳边,还刻在心上啊……但是,这个男人,竟然就是砍杀了严耀玉的银面人。 “怎么会是你?” “是我又如何?”他冷声开口。 “可可可、可你是严公子的、的的护卫……”她仰望着他,惊吓得反应不过来。“你应该要保护他……” 耿武在摇曳的灯火下,凝视着她。“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那就是说,从今以后,他将不再忠于严家?小红的心里,蓦地一冷,只能震慑的看着耿武。 他武功高强,沉默寡言,但是她始终以为,他是个好人,是个一言九鼎的汉子,但是如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 耿武到这时才松手,回身打开舱门。 门外,有两名大汉,正抬了一桶冒烟的热水。他们无声的走进来,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放下大浴桶,立刻转身就走,还顺便带上了门。 耿武不再理会呆站在一旁的小红,径自脱掉了脏兮兮的靴子,跟身上仅剩的长裤。 虽然灯光昏暗,但是能看见的,她可是全都看见了! 而且而且、而且当耿武走向浴桶,抬起脚来时,她连不该看见的东西,也看得清清楚楚-- 小红慢了半拍,才慌忙的伸手遮住烫红的脸。只是,当她听见水声时,却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中瞧了一下。 只见赤裸的耿武,已经跨进了热水中,当他坐下时,桶里的热水,几乎就要满了出来。 他旁若无人似的,坐躺在浴桶里,甚至还闭上了眼。 热气氤氲。 透过指缝,她还能瞧见,水珠反映着灯火,闪闪发亮,顺着那强壮的肌肉,蜿蜒下滑,他伟岸结实的胸膛上两只闪着水光的结实臂膀,就放松的搁在浴桶的边缘。 天啊!这太羞人了! 她不敢再看,更在心里,狠狠的责骂自己,竟然一时之间见色忘‘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瞪着他发呆!趁着耿武躺在浴桶里,闭着双眼休憩,她得把握机会快点逃走,她刚刚留意过了,那两个大汉离开时,虽然关上了门,却没有再把门锁上。 打定主意后,她蹑手蹑脚的,悄悄的、安静的,往紧闭的门口移去。 一尺。 两尺。 三尺。 噢噢噢,她快到了,就要到了! 终于,小红的手摸到了门闩。 下一瞬间,低沉的警告,突然从后方传出。 “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她吓得慌忙回头,只见耿武仍躺在热水里,连动也没动一下,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门外有人守着。”他挑明了说道。 “我我我……我可以泅水!” 耿武冷冷的戳破她蹩脚的谎言。“你不会游泳,上一回,还是我把你拉上岸的。” 太、太过分了! 小红恼羞成怒,气得猛跺着脚。“可恶,你到底想怎么样?” 耿武薄唇一抿,突然无预警的起身,热水从他矫健的身体倾泻而下,滑落他挺翘的臀部。 再一次的,小红杏眼圆睁,看得目瞪口呆。 当他转过身来,她再叫了一声,羞窘的也跟着立刻转身,害怕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心跳飞快,却听到身后先是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就变得安安静静。 再也没半点声音。咦?她好奇的偷看,却看见耿武,竟然和衣躺上了床。这男人,真当她不存在吗? 小红看着耿武,再瞧瞧门。她可以推开门,试着逃走,但他说的没错,她根本不会游泳,就算想逃,也逃不了,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踌躇了一会儿,她终于转过了身来,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慢慢坐下,还戒备地盯着他。 满室沉寂之中,她的心里比之前更乱了。 半晌之后,小红咬了咬嫩唇,才小小声的唤道。 “耿武?” “什么事?” “你、你真的……真的杀了大姑娘吗?”娇嫩的语音微微颤抖,还带着些许哭音。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小红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捣住了小嘴,压住一声几乎脱口的哽咽。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屏住了呼吸。 在这之前,她好怕好怕耿武真的已经杀了大姑娘。她怕他真的如此狠心,怕自己心仪的男人,竟然杀了这世上她最尊敬的人。 幸好没有……幸好没有…… 泪水扑簌簌的滑落脸颊,小红将脸埋进膝头,小小声啜泣着,直到许久之后,才因为倦意,而昏昏睡去。 夜深人静,耿武躺在床板上,一动也不动,静静倾听着她的微声啜泣。 每一声小小的抽泣,其实都扯紧了他的神经。 当他砍杀了严耀玉,回到船上时,老五凑了过来,眼里有些不安。 “爷,俘虏人质,不在计划之内。” “我知道。” “这姑娘她……” “她不会坏事。你去找辆马车来。”他低沉的嗓音,在暗夜之中传进每个人耳里。“如果出了事,我会负责。” 掳走小红,的确不在计划之中。但是,当他看见她再度挡在钱金金面前,抢着要‘殉职’时,愤怒就压过了理智,他在冲动之下,将她带了回来。 身后的啜泣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耿武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她已经累得睡去,这才慢慢的坐起身来。那个小女人,蜷缩在墙角,睡着了。耿武无声的下了床,朝她走去。 因为冷,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微弱的灯火,映照在她泪犹未干的小脸上。 小小的她,哭得眼红红、鼻也红红,像只可怜落难的小白兔一般,虽然已经睡着了,却还拧着眉,不时会因为畏冷而发抖。 耿武蹲下身,将熟睡的小红,从墙边抱了起来。她没有醒过来,这一夜的折腾,已经让她累坏了。 他将她放在床板上,还拉过羊毛毯,替她盖上。 在睡梦之中,小红不自觉地紧揪着柔软的羊毛毯,将它拉到脖子下。只是,温暖的羊毛毯,舒开了她紧蹙的眉头,但一滴余泪,却又流下了她的粉颊。 耿武的心头,因为那滴泪,微微的抽紧。 当他发现时,他已经伸出手抹去了那滴泪。他无法克制的,覆住了手下那柔嫩细致的小脸。睡梦中的小红,她将脸转了过来,信任地摩擦着他的掌心,然后偎进了他的大掌中,本能的寻找那温暖的来源。 这无心的举止,深深撼动了耿武心中,从未被人触及的角落。他无言的望着她,知道自己该放她走,但是她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银面人,放她回去,只会坏了整个布局。事到如今,他只能将她带在身边,确保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下去。 深深的吸了口气,耿武强迫自己抽回手,转身离开舱房。 几名手下,在甲板上警戒着。 他已经忍了十年。为了这一切,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所有事情,就此结束。 耿武走到船头,看着远方的夜色,任由冷风吹。 马车在车道上,急速前行着。五天之前,当小红醒来时,她就已经发现,自个儿正躺在这辆黑漆漆的马车里了。 外头那行人,全都骑马,却把她关在马车里。 虽然说车子里,有软垫、有羊毛毯,还有糕点盒,但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这一路之上,又是用最快的速度狂奔前行,颠簸得让她在马车里也被抛来抛去,晕得快吐出来了。 这些挟持她的人,小心得很。 他们日夜兼程的赶着路,停车休息用餐时,绝不停在有人的地方,让她想呼救也没有办法。 只有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们才会停下来休息,耿武则会走过来,打开车门,递茶水给她。直到今日,当耿武开门时,小红正虚弱的偎靠在车门上。当门被打开时,晕眩的她差点掉下马车。他迅速地接住了她。 “你还好吗?”瞧见她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模样,他的心头又是一紧。 当然不好! 她很想大喊,但是她办不到。才刚张开嘴,她就觉得一阵反胃,慌得她连忙捣住了嘴。 耿武拧着眉头,连同羊毛毯,一块儿将她抱起来。 “你做什!唔!”话只说了一半,她又闭上了嘴,忙着应付另一次来势汹汹的反胃。 直到确定,自个儿张嘴不再有危险后,她环顾四周,这才赫然发现,马车并不是停在旷野中,而是在一座宏伟的宅子前。 宅子有着朱红大门、绿瓦白墙,往两旁伸展绵延,几乎看不见尽头。大门的前方,还摆放着两尊雕功精细、威严灵动的石狮子,一左一右的分在两旁。这屋子的气势,完全不输给严、钱两家。然后,那扇朱红大门缓缓被人完全打开了。 门内,沿着中间的青石板道,左右两旁,站了个三排超过上百个青衣奴仆,全都毕恭毕敬的垂首等着。 当耿武抱着她,跨进那深门大院时,站在最前面那唯一穿着较为华贵,看似总管身份的中年男人,朝前踏了一步,带头弯腰鞠躬。 “恭迎爷回府。” 话声一落,所有人整齐地划一躬身,百人同声跟着开口。“恭迎爷回府。” 耿武神色自若,径自抱着小红,三步并作两步的踏上石阶,走进挑高的大厅堂里,一边继续往屋子更深处走,一边交代。 “派人帮他们把那辆马车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一个时辰后,让所有人到议事堂集合。” “是。”总管点头应声,这才离开。 小红额冒冷汗,忍着晕眩和呕欲,只能任由耿武抱着。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走过以楠木建构的回廊,回廊有顶,遮挡着开始落下的白雪。 每一个院落,都打扫得十分整洁。 一路之上,仆佣见着了耿武,都会避到一旁,躬身垂首等他走过。最后,他终于抱着她,踏入一间温暖雅致的屋舍中。 有人早已经把窗户关上,并且生起了炉火,八角桌上茶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白烟。 轻轻的,她被放到床上,那动作格外的轻柔。 门外,仆人已经赶到。 “爷,这是酸梅汤,能缓解姑娘的不适。”穿着青衣的仆人,将温热的布巾跟酸梅汤一起送上。 “放桌上就好。”耿武脱下牛皮手套,吩咐着。 “是。”搁下东西后,仆人恭敬的退出,还不忘带上了门。小红半闭着眼,突然感觉到,温热的布料正触着她的脸,擦去了冷汗。她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同时惊慌的睁开了眼。 这近乎恐惧的反应,让耿武的眼里浮现浓浓的阴霾。他没有停下动作,仍是持续着,将那温热的布巾轻压在她的额上、脸上。 惊慌的情绪,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的沉淀下来。小红睁着眼,愣愣的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他还是关心她的。 当耿武搁下布巾,端过那盅酸梅汤,掀开厚重的陶盖,还拿起汤匙,一副打算亲手喂她的时候,小红这才连忙坐直身子。 “我可以自己来。” 耿武没有坚持,让她自己接手。 酸酸甜甜的温热液体,缓缓入了喉,慢慢镇定了胃,捧着那盅酸梅汤,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这屋子里的仆人,训练非常良好,绝非是临时找来的。 但让小红不解的是,这些奴仆是旧的,但是这占地极广的宅子,却是新建的。 大厅的梁柱是新的,窗门是新的,桌椅是新的,甚至这些床被、靠垫,都是崭qi书+奇书-齐书新的。她可以闻到那种新盖好的屋子才会有的气息。 小红迷惘的抬首,看着脱去挡风雪的披风,正挂到一旁衣帽架上的耿武。“我以为,你只是个护卫。”她突然发现,其实,她并不清楚耿武的真正来历。他冷着脸,抿着薄唇,保持着沉默。 “耿武,你到底是什么人?”小红追问着。 这几天在马车上,她想了很多,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每回,耿武开门,让她下车透气时,四周总是有着旁人,她也没机会问。 原本,她以为,他袭击画舫,是为了钱。 但是来到了这里,她却又想到,如果这一切都是属于耿武的,那么他显然并不怎么缺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严公子难道有什么仇怨?是因为如此,你才要隐身在严家,当他的护卫?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小妮子才稍微好一点,就这般咄咄逼人。 耿武把腰上的大刀解下,砰的一声放在大桌上,脸色铁青,“就算有,那也不关你的事。” 那张稍微恢复血色的俏脸,又变得有些苍白。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泪光,让他以为,她会就此退缩,但是,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泪水,反倒是气恼的喊着:“如果不关我的事,那就放我回去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说不行!” 小红惊得一缩,小手捂着胸口,一滴悬在她睫毛上的泪,被震出了眼眶。 无法忍受看她再哭泣,他屏住了呼吸,握紧拳头,转身就要走,但她却不放弃的追了上来。 “等等!”她追在他后面,“你别走---是不是因为你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所以不得不做这些事?” 耿武脚下一停,转过身来。“你没有否认这两个。”她看着他,一脸倔强。 这小女人太机灵了。 “如果我说,是为了钱呢?”他逼靠了过去。 那严峻的脸庞上,野蛮的表情有些吓着她了。小红忍不住退了一步,惶惶不安的嗫嚅。 “但是,你不缺钱,不是吗?” “钱这种东西,是永远不会有人嫌多的。” 他再度进逼,薄唇上有着讥讽的笑容。“钱金金的钱够多了,但是她整天汲汲营营的,又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钱吗?” “大姑娘她!”小红仰望着,眼前这个过于高大的男人,胆怯的退了一步,却还是忍不住替主子辩驳:“她才不只是为了钱!” “她连亲姐妹都可以拿来卖,你说,她不是为了钱?” 听到这里,小红可恼了,一时忘了害怕,义愤填膺的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猛戳着他的胸膛说道:“赚钱只是大姑娘的兴趣!而且她才没有卖姐妹,她只是要她们去谈生意。不准你说大姑娘的坏话,你这个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她的大姑娘! 这连番的护卫之词,再加上‘外人’那两字,让耿武脸色愀变,一把无名火倏然上涌。他闪电般伸出手,抓住了气恼的小红,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堵住那粉嫩的小嘴。 “啊……”小红又羞又气,在他怀中挣扎着。“你。。。可恶……” 她吐出口的每个字,都被他吞没了。 热烫的男性气息,彻底包围着她。宽厚有力的大手,箝制着她的身体,她伸手推着他的肩头,却推不动他。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的体热,还有他那得寸进尺的唇舌。 起初,他是如此强势,但在过程中,慢慢却变得温柔。 他舔吻她的唇、逗弄她的舌,捶打他的小手,不自觉停了下来,改为抓着他的衣襟。 他的唇好热,手好热。不知何时,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襟里,钻进了她最贴身的薄薄肚兜,握住了丰盈敏感的酥胸。 小红微颤着,一阵颤栗,窜过全身,她不自觉往后一缩,嘤咛出声。“啊……” 听到那声从自己口中逸出,过于撩人的娇喘,她羞得一惊,慌忙的咬住唇,却还是压不住声声喘息。耿武不肯放过她,或轻或重的吻吮着她敏感的耳垂,温热的拇指扫过她的乳,直到她全身酥麻发软,双手紧紧攀着他的颈项,虽然明知该退开,却做不到,反而想更贴近他,更靠近他邪恶的大手。 这么一来,主动的耿武,反而深深沦陷在她娇涩的反应,无法自拔。一开始,她只是想吓吓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她的反应是如此甜美,他感觉得到她羞怯的欲望,感觉到她的手无助的收紧,感觉得到她不自觉更贴近,感觉得到她粉嫩的蓓蕾,在他掌下绽放挺立,仿佛在邀请他的品尝。 他无法抗拒。 黝黑的大手,拉开了绣花衣襟,扯掉薄薄的肚兜。 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胡乱伸出小手,想遮住羞人的赤裸,但耿武却拉住了她的手,她雪嫩的圆润再也毫无遮掩。 这、这太过羞人了,他不该……不该…… 小红心头正慌,却眼睁睁看见,耿武低下头来,用那湿热的唇舌,含住她敏感的粉红嫩蕾。 他品尝着她,舔着她,轻咬吸吮着。 “啊。。。”小红颤栗着,叫出声来。 “外人?”他抬起头,箝握着她的腰,用那炯炯发亮的黑眸盯着她,哑声逼问:“原来,你认为我是外人?你不喜欢我?”她娇躯颤抖着,脸儿更红润。 “我。。。我才没有!我才不喜欢你!” “没有?”耿武眯起眼,大手往下,溜进了她的裙底。 “啊,你做什么?不……啊……耿、耿武……不行……”她满脸通红,慌忙抓住他强壮的手臂。“不要……不可以……” 女人微弱的力道,根本阻止不了别有企图的男人。她夹紧双腿的动作,只是将他入侵的大手,夹得更紧。 啊,不…… 邪恶的手指,揉探进她的亵裤里,反复揉搓着最敏感的花蕊。 耿武灼热的视线,如火一般紧盯着那酷红的小脸。他看着她,不错过她任何反应,看着惊吓和欲望同时在她纯洁的脸上交替。 小红颤抖着,完全不知所措,娇泣的感觉着,他粗糙的手指一再无情的揉捏着她。 “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他的嗓音格外沙哑。 “我。。。我不……啊。。。”她才吐出两个字,粗糙的手指,已经探了进来,她轻抽口气,紧咬着粉嫩的唇。“不,你别……别……”她吐着破碎的字句,但软弱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他残酷的手指起舞…… 耿武难耐的感受,堆叠再堆叠,最后,强烈的快感,如箭一般穿透了她,她再也承受不住,紧紧攀住他健壮的身躯,颤抖呐喊着。 她是个敏感、纯洁的小东西。 他不该这么对待她,但是,他失去了控制,太想看见她为了他而火热,把全副的心神都放在他身上,忘了那个该死的钱金金。然而,当他放肆撩拨她的时候,自己也备受欲望的折磨。他想要她,想完全占有她,将坚硬疼痛的欲望,深埋进她的身子里,让她永远都属于他。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强烈的想留住一个女人,而且永永远远,绝不放手。 耿武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她颈边,感觉到她小小的心跳,贴着他的胸膛,快速的跳动着。淋漓的香汗,从她的额际滑落脸庞,然后滴落在他的颈项,与他的汗水交融。 过了半晌,重拾自制的他,终于放开了她,转身走出门外。 屋子里头,只剩虚软无力的小红,羞红了双颊,紧闭着双眼蜷缩在大床的角落,独自懊悔着自己先前在耿武怀中,毫不抗拒,甚至随着他的指尖起舞的反应。 『6』第五章 原来,被人细心伺候是这么累的事。 小红缩在墙角,坐在树荫的遮蔽下,双手抱住膝盖,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她正深深怀念着以往的丫头生涯。 伺候大姑娘时,她只要谨慎小心,日子就能平安顺适。现在,她才被仆佣们包围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觉得日子难熬。 每天早上,只要她一醒来,第一批丫鬟就会入内请安,伺候着她梳洗,然后,第二批丫鬟就会送上丰盛的早膳,站在一旁等待着,直到她用餐完毕,才撤下碗盘。但是,她老是在意着屋外那些丫鬟,怀疑她们是站在门外等了多久,才等到她起床。害怕让人久等的她,愈来愈早起,但那些丫头像是存心跟她比赛似的,永远比她早醒早到。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丫鬟根本就没睡。 而用餐的时候,旁人的注视,也让她感受到庞大的压力。她努力的想吃快一点,让久站的丫鬟可以快快去歇息,但愈是这么想,她就愈是没胃口,不论是什么佳肴珍馐,她全都食不下咽。 不仅如此,丫鬟们为她穿上的衣裳,虽然华美绝伦,却远不如她以往的装束来的方便,她实在不习惯,往往走没几步,就会绊着脚下的绫罗绸缎。 为了躲避丫鬟们的过渡关心,小红一吃完早膳,就会用尽办法,突破‘包围’,找个僻静的地方,喘口气儿。 还好,这屋宅大得很,能躲得地方多得是。 小红仰起头来,用小手半遮着眼,透过重重绿荫,看着冬日的阳光。唉,大姑娘还好吗?有吃饱吗?有穿暖吗? 别人的伺候,大姑娘能习惯吗? 这屋子里的人们,虽然对她毕恭毕敬,但是不论她怎么询问,众人一提到严、钱两家,就会通通闭嘴不提。 至于耿武! 小红脸儿倏地泛红。 自从那一晚,耿武对她‘坏’过后,她就处处避着他。好在他似乎也忙碌得很,不曾再跟她独处。 但是,那晚的点点滴滴,早就烙进她心里。她无法忘记他欺负她时的眼神、他热烫的嘴、强壮蛮横的手臂,以及邪恶的手指,揉捻着她最软嫩的那一处,让她颤抖、让她泣嚷……天啊!小红明知道自个儿不该去想,但却又无法控制那太过鲜明的回忆,不论白昼或黑夜,甚至在梦里,都会清晰浮现。 那时的神秘浪潮,在她回想时总会再度来袭。她紧闭着眼,蜷缩着身子,仿佛又回到耿武的怀抱中,而他正霸道的、专注的,对她使坏…… “我说的,你都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由远而近。 “嗯。” 仅仅一个字,却让小红猛地回神。她已经太熟悉那低沉浑厚的语音,仅从一个字,就认出了那是耿武的声音。 她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跳了起来,摆好预备逃跑的姿势,还紧张的左看右看,只看见满园的奇花异草,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声音很近,而且,也很耳熟。“另外,在钱金金出发,前往南方之前,我已经按照吩咐,陆续亏空了严家超过百万两银子。” 百万两银子? 小红的脸色,转眼就变的惨白。 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钱跋,就算对于严家来说,也会是一大打击。她心慌意乱的想着,直到抬起头后,才发现身后的白墙上,有个镂空的大圆窗,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的。 “这是我私下记录的帐册,至于严家的帐面上,所能看见的都是我做出的假记录。”听起来那男人颇得意,甚至还呵呵笑了几声。 “其余的事情呢?”耿武问。 “都安排好了。” “钱金金的绣球招亲,又是怎么回事?” 啊,大姑娘听见主子的名字,小红再也忍不住,偷偷直起身子,趴在圆窗外头,飞快的朝里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可教她吓得连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那个正在跟耿武对谈,亏空了严家,还做了假帐的人,居然是刘广! 刘广可是严家的帐房,看来圆胖敦厚,但其实老谋深算,脑子清楚的很。严家的商行,每日进出的帐目,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出错。 如同耿武,刘广也是严耀玉最信任、最倚重的人,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会背叛严家。 小红震慑得非要用双手捣住小嘴儿,才没有叫出声来。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她只怕作梦也不敢相信,这两个人会连手,一个砍杀了严耀玉,另一个则亏空严家百万两银子。 屋里的男人,还在商议着。“谁敢家钱金金的绣球?到了最后,她还是会嫁入严家,到时候整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耿武的语气里有着不耐。“这件事情,还要耗上多久?” 刘广笑了几声,极力安抚着。“很快的很快的 ,到时候只要再来个致命一击,连钱金金也会!” 小红再也听不下去了! “你们想对大姑娘做什么?”她攀住圆窗,瞪着屋里的男人,愤怒的大声质盼着。 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刘广的胖脸上流露出诧异,而耿武却仍旧是那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即使被发现正在筹谋恶事,也还面不改色。 怒气冲冲的小红,沿着墙壁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入屋的大门,她推开半掩的大门,拉着碍手碍脚是丝绸披肩,咚咚咚的跑了进去。 “你们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她痛心疾首,猜想这个计划肯定比她想象中,更为庞大可怕。 “到底还有谁是你们的同谋?”她追问着。严府之中,肯定还有别的人与他们共谋,否则精明如严耀玉,虽然信任部署,但也会很快的就察觉出事有蹊跷。 刘广胖胖的身躯,一步步的往后退,包子似的胖脸上,布满了汗珠。他拿出手帕,擦拭着汗水,嘴角还勉强维持笑容。 “啊,小红姑娘。”他讨好的说着。 “这打扮真适合你。” 这夸赞的话语对护住心切的小红,可一点用处都没有。她逼上前去,急切的警告着:“你要是图谋不轨,想伤害本姑娘,我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呃,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对大姑娘!” “我全都听见了。” 刘广嘴巴开开,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耿汶。“那个,是误会、误会。” “难道,你亏空严家也是误会?”她伸出小手,义愤填膺的指着桌上的一迭帐薄。糟糕,罪证确凿!既然解释无用,刘广立刻决定走为上策。“我说,耿武……”他愈推愈远,眼看已经到了门边。“我先出去,剩下的事情,咱们到城东去时再说。”说完,他转过身,胖嘟嘟的身子像皮球一样,迅速的滚进了屋子。 偌的屋子里头,转眼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焦虑不已的小红,只能望向耿武,急切的想知道内情。“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淡淡的回答。“我不能透露。”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是她多年来细心观察下来的结果。“我不相信你是自愿做这些事情的。”在她心里,还保留着一丝的希望。 他曾救过她,他曾关心她是否着凉,他曾帮过那个饥饿的孩子,小红的眼前,仿佛闪过多年以来,她羞涩的视线,曾追随他、注视他时所看见的一切。一个罪大恶极、见财忘义的恶人,不应该会有那么善良温柔的举止。 他看着她,半晌之后,才徐声问道:“如果,我说,我是自愿的呢?” “不,”小红的眼里,充满了信任。“你一定是被逼的。”那些人是如何指使他的?是利诱?还是威逼? 在他轻薄她之后,她怎么还能这么信任他? 听着那坚定的语气,耿武黑眸的深处闪过深浓的眸光,他严酷的面容,因为她毫无保留的任任,稍稍的、稍稍的柔软了一些。 那些许的改变,没有逃过小红的眼睛,她大受鼓励,走到他和身边,甚至还鼓起勇气,轻触了触他宽厚粗糙的大手。 “告诉我,是谁要你做这些事的?”高大的身躯又变得僵硬了。他紧抿着嘴角,先前的软化仿佛昙花一现,他再度拧起浓眉,用冷酷的表情面对她充满希望的眼神。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她的语气近乎哀求,因为他的停手与否,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命运,也将与她的未来相关。“不要一错再错,我们……我们……我跟你……” 她话里的某个词汇,像是刺着了他。 耿武眼神一黯,不再看她,大步走向屋外。 “别走。”恳求的语音里,有着浓浓的泣音。大颗颗的泪珠,沿着粉嫩的脸儿,滚滚而下。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略略一僵,却没有回头。 “耿武!” 这次,他像是完全不受影响,径自走远了。 小红泪眼汪汪的,注视着那高大的背影。耿武一次都没有回过头来。 他走了。 伤心不已的小红,跌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默默哭了好一会,当她好不容易爬出沮丧绝望的深渊时,好赌泪眼蒙眬的视线,落到桌上那迭约有三、四薄本的账册上头。 这是我记下记录的账册。 刚刚,是她亲耳偷听到刘广亲口承认的。 那些账簿里头,记载着亏空严府的纪录,刘广还说,要等到大姑娘嫁理严家,他们的计划才算成功一半,可见得那桩阴谋,还没进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小红站起身来,走近桌子,拿起一本账册。 既然如此,让大姑娘过目,事情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就能查清那些被亏空的账目,问题是她该怎么把这些账册送到大姑娘手上? 小红环顾四周,这些日子以来,耿武将她软禁在这儿,当她靠近任何出入口时,都会有奴仆出现,有礼但是坚定的请她止步。 她所能行走的范围,只在这广阔的屋子。 只要她能够将账册成功的送回钱家,揭发刘广中饱私囊的恶行。 但是,为了大姑娘,为了大姑娘将来的夫家,小红下定决心,就算是飞天钻地,也要逃出去通风报信。 除此之外,这也是为了耿武,纵然他的沉默深深伤害了她,但是她还是坚决信任他不会是个恶人,猜测他真的被人威胁,她痛恨自己的没用,大姑娘跟她不同,绝对有能力,可以帮助耿武…… 细碎的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小红姑娘?”一个清秀的丫环端着茶盘,微笑走了进来。“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四处都找不着你呢。” 小红下意识的抓起那迭账册,全往腰后塞去,再用累赘的丝绸披肩,遮盖账册的痕迹,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种装束,原来也不一点用处。 丫环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碎步走到桌面,才把茶盘小心的搁下。 “这是刚煮好的桂花银耳莲子汤,您快趁热喝下吧!” 小红咬着唇瓣,只是看着那碗清香四溢的甜汤,却没有伸手去碰,虽然她在早膳时就吃得不多,但是这会儿,受到情绪影响,她更是半点胃口也没有。 “我吃不下。” “那么,小红姑娘想吃什么?”丫环不肯放弃。“您尽管说,就算府里没有,我也能出去买。” 出去?这两个字,成功的吸引了小红的注意力,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她这个被软禁的明显目标,处处都惹眼,当然出不了大门,但是丫宾仆佣们,要进出宅子,根本就轻面易举。 一个念头,悄悄在她脑子里成形。 小红慢条斯理的,单手端起了甜汤,先低头喝了一口,她的另一手,则是探向那个黑檀木所造、又厚又硬的茶盘。 然后,她搁下甜汤,紧张的清了清喉咙。 “呃!” 丫环立刻关心的凑了过来。 “嗯?” “对、对不起!”小红低喊,同时扬手,举起茶盘往下敲。 咚! 丫环应声倒地,吭也没吭一声,就这么昏过去了。小红连忙跳起来,充满罪恶感的,用小手揉了揉了丫环的脑袋,摸索了一会儿,确定那儿没有流血,她一边喃声道歉,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换穿了丫环的衣裳,同时也改变了发型,怕事迹太早败露,她还将丫环搬到了屋子角落,较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么一来,在丫环醒来前,她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那些时间,或许就足够她逃出这里。 确定账册被妥善的藏进衣裳里头后,小红深吸一口气,先用力拍了拍自个儿的脸蛋,鼓足了勇气之后,才迈步走了出去。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放松,什么也别去想,就当这一趟,只是出个门去,就像她这么多年来,最习惯的事情一样,去替大姑娘拿点东西,或是办件事情。 或许,是她的姿态实在太过自然,也或许是她的装扮瞒过了守卫的耳目。 总之,小红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下,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那间软禁她长达半个多月的宅子,出了宅子之后,她又沿着僻静的街道,慢慢的走了一会儿,直到看见了不远处的热闹街市,她认出了自己刚刚走出的地方,属于京城城西的威德坊。原来,耿武真的将她带回了京城。 直到走进热闹的街市,小红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拔腿跑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愈是靠近玄武大街,市街两旁就愈是热闹,她双手紧抱着藏在胸前的账册,用最快的速度,飞快的奔跑着。 有好几次,她撞着了行人,却连道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再往前奔跑。 拜托、拜托,她不能停下来! 小红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她跑得胸口灼胀,腰侧剧痛,却还是不肯停下来,最后当她终于到达玄武大街上,一间热闹无比的商行时,她才颓然软倒。 商行前的年轻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将喘息不已,几乎没力气动弹的小红,扶进了商行里头:“姑娘?姑娘?你还好吗?”“快、快替我通知陈掌柜!”她喘息着,话还没说完,头发花白的陈掌柜倒是先出现了,一瞧见是她,掌柜讶异的喊了出来。 “小红?” “陈掌柜。”她像是在溺水时发现了浮木般,紧紧的抓住那人的衣袖:“我有要紧的事情,立刻要通知大姑娘。” 京城太过广阔,她知道自己就算是跑断了双腿,也跑不回钱家,所以只能改而选择钱家所属的商行之一,找寻能够信任的人,先将她逃出来的消息,快点传给大姑娘。 这间商行是距离最近的一间,而陈掌柜打从钱家上一代就效力至今,是所有商行掌柜中,最年高德助的一位。 “好好好,你别急,先喘口气。” “谢、谢谢陈掌柜。”陈掌柜扶起她,往里头走去,每间钱家的商行里,都备有一间舒适雅致的书房,只供钱金金来巡视时,可以休憩或用膳。 “来,我倒杯茶给你。”陈掌柜说道,先替她倒了一杯热茶,才和善的问道:“小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清丽的小丫头,被银面人掳走的事情,早已传遍京城。 “这不重要,我、我得先见大姑娘……” “你别担心。”他温声说着。“我会派辆车送你回去。” “谢谢陈掌柜。”紧绷的情绪突然间松懈后,小红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痛,她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别这么说。”陈掌柜叹了一口气,神态有着难掩的疲惫,“钱家上上下下,都忙着准备大姑娘要抛绣球招亲的事,所以忙乱了些。” “大姑娘,真要抛绣球?”小红难以置信。 “还假得了吗?” “那严公子呢?他不是受伤了吗?” “是啊,身子受伤,连心也给大姑娘伤透喽!”陈掌柜惋惜的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小红瘫坐在椅子里,抬起微微发颤的双手喝完了手里的热茶,小红拿出了藏在衣裳里头的账册,就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这些证据,就能够让耿武回头。 不论之后会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会为了他,向大姑娘或严公子求情,他犯下的罪刑太重,就算法外开恩,也躲不过牢狱之灾,但是她会等他,即使等到白发苍苍,她也绝不后悔,一滴眼泪落到了账册上,稍稍模糊了字迹。 这时,外头却传来了声音,她以为是陈掌柜终于要来唤她上车,连忙擦干了泪水。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了门边。 “人就在里头。”陈掌柜说着。 小红吓了跳。 啊!该不会是,大姑娘知道她逃回来的消息,立刻搁下筹备招亲的事,亲自赶过来了吧? 大受感动的小红,连忙撑起酸痛的双腿,跑到了门边,匆匆打开了门。 “大姑娘,我!” 粉脸上那期待与惊喜的表情,在看清门外那个站在陈掌柜身旁的人时,转为惊恐。 来的人不是钱金金,是耿武。 『7』第六章 冬日虽冷,但钱家的商行里,从早到晚都有火炉烘着,商行里头一年四季,都是舒适宜人的温度,此时此刻,小红却觉得像是跌进冷水里般,全身寒透。 “陈掌柜,你不是说……”她大受打击。 老人家的脸上有一丝不安,但最后还是狠下心肠,避开了她的视线,朝耿武微微躬身:“耿爷,小红就交给你了。” “其它人呢?” “我都打点过了,小红姑娘到这儿的事,不会泄漏出去的。” “劳烦你了。” “耿爷客气了,是计划周延,才算着了这一层,让我这老头子还有点用处,能够帮上这点忙。”陈掌柜点了点头,徐徐后退。“车子已经到了,就在外头等着,我先去把闲人支开。”说完,他转身踏出了内院。 小红还维持着开门时的姿势,错愕得无法动弹,她听着两人的对话,愈听愈是心寒,连搁在门上的小手,也冷得像冰块。 原来,那个可怕的计划,远比她所想象的,更为庞大周密,就连钱家里头,也有人共同参与。 很明显的,刘广那些人,想吞吃的不只是严家,就连钱家,他们也不打算放过。而大姑娘最信任、最倚重的陈掌柜,连年高德助的陈掌柜都能够被说动,还有多少人也参与了这缜密又邪恶的计划?一想到大姑娘的身旁,环伺着不知有多少预备对她不利的人,小红的头皮就一阵的发麻,搁在门上的小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连指尖都陷入了柔嫩的掌心里,这可能是大姑娘接掌钱家以来,所遇上的最大危机,而她这个贴身丫环,却不能在一旁分忧解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步步的算计大姑娘。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大姑娘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小红心思正乱,一旁脸色铁青的耿武,冷冷瞪着那颗低垂的小脑袋,他强忍着怒气,好一会儿之后,才沈声开口。 “你逃不了的。”他残酷的点明。 她努力克制着,不要颤抖,不要哭泣,坚定的抬起头来,勇敢的面对一切。 “钱家里头,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 耿武没有回答她,而是跨步逼上前来,他的脚步沉稳,强悍的气势格外的压迫人心,足以逼得最勇敢的男人也要让路,不知不觉的,小红也避开了那步步进逼的强壮身躯,她半贴在门上,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两人的肌肤,在几层的衣衫之下,亲密的摩擦过彼此。 那夜的点滴,又涌上心头。 她粉脸一红,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对自己感觉到愤怒。 都到了这紧要关头,她居然还眷恋着儿女私情!事态已经如此严重,她就算逃跑不成,也得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你……你真的不肯放我走?”她再次确定。 正伸手拿起账册的耿武,缓慢的回过头来,直视着那双充满了热烈期待的清澈眼儿,清清楚楚的吐出一个字。 “不。” 看着他那森冷的视线,以及紧绷的下颚,她清楚的感觉到,他正因为她的逃走而愤怒不已。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个儿必须说些什么。 “耿武。”她低唤着。 他连头也不抬,正在低头确认着账册的数量,是否与刘广留下的相同,另外,确定里头的内容并没有被偷天换日。 软软的嗓音,又唤了一句:“耿武。” 他克制着,不回过头去。 该死!他应该要更小心的,但是,小红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她的泪水,危险的动摇了他的理智。他疏忽的留下账册,而她竟逮住机会,就偷了账册逃走,一心一意的想逃回钱家。 在她的心里头,钱金金的分量,还是远比他来得重要吗? 陌生的酸涩情绪,涌上了喉间,教他更厌恶起那个肆意妄为,任性蛮横,害的所有人大费周章,又独占了小红的钱金金。事实上,他还妒忌她……。 一旁的小红,不知道耿武正恼怒得咬牙切齿,还用软软的嗓音,火上加油似的,又说了一句。 “为了大姑娘,我非走不可。” 耿武深吸了一口气,高大的身躯,因为嫉妒压抑而微微颤抖着。 “我不打女人。” 小红愣了一下:“哦,我知道啊!”她深深相信,他连对小乞丐都能那么温柔,怎么可能会打女人呢? 幽暗的黑眸,调转到那张小脸上,他的视线像火焰般灼人,头上更是气得快要冒出烟来了:“但是,你在试探我的极限。” “我?我哪有……”小红只觉得无辜极了,她先是慌忙否认,接着想了一会儿,又怯怯的问了一句。“你想打我?” “不是。”他想揍的人是钱金金。 呼! 小红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沈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惩罚你。” “什么方式?”她追问着。 耿武眯起眼:“你想知道?” “呃……”她无法决定,咬着唇瓣陷入思考,侧头思索的模样,娇如qi书+奇书-齐书不知险恶的小鹿,更有一番诱人之处。 欲望的火苗,再度灼烫着耿武。他已经浅尝过她青涩的甜美,但是那美好却短暂的厮摩,非但无法满足他心中积压数年的渴望,反倒更增强了欲望的凶猛。他多么想再次重温她的温润甜美,让她再度紧抱着他,慌乱的娇泣,在他的身下、指下,无助的踢蹬着白嫩的腿儿,啜泣着惶惶相迎… 锐利的视线,扫过书房的内部。 该死! 耿武无声的咒骂着。 时机不对。 虽然有了陈掌柜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派人通知他,没让小红的形迹暴露,但是不能保证,这一路之上没有任何人认出她来。为了安全起见,他得马上带她离开,让这个食物的影响降到最低的程度。 地点也不对。 书房里头虽然舒适温暖,但是只有桌椅,并没有地方能让他恣意妄为,好好‘惩罚’她。更糟糕的是,这里还是钱金金专用的书房!想到这里,耿武突然觉得,再也没办法忍受继续待在这里。他把账册塞入怀中,探手往小红伸去。“走!” “啊啊啊,”她急忙躲着。“我不能走。”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算要走,我也是要回大姑娘身边。” “你做梦。”他言简意赅。 小红一路退退退,知道缩到了墙角,躲到了书柜后头,再也无路可退时,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大大的书柜,从珍玩之间,望着他那严峻的脸庞,作出最悲壮的决定。 “只要你肯放我回去,我一…我……我……”她直视着耿武,纵然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坚持要把话说完。“我什么都愿意做……” 原本逼近书柜的高大身躯,像是被下了咒语,僵硬得仿佛是石像。那双无底的深眸,瞬间变得异常冰冷,锐利的视线比刀刃更教人胆寒。“为了钱金金,你愿意牺牲到这种程度?”他的语气是全所未有的温柔,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小红不安的更往后挪了挪身子,但是,想起主子正处于危难中,她决定忽视心里当当当当拼命响个不停的警钟,彻底的豁出去了。 “我必须去保护大姑娘。”她小小声的说道。在耿武锐利的注视下,怯懦的避开了视线。 “所以,你愿意做任何事情?”冷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小红咬着牙,点了点头。“任何事情。” “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突然,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要我?”她怀疑的抬起头来,愣愣的重复这两个字。 耿武的薄唇,微微上扬,但那只是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的森冷骇人。“你懂的。”他点明。 “你的身子。” 粉嫩的小脸,因为他一针见血的话语,立刻变得火烫,那酷红的色泽,像染了几层的胭脂。 不知为什么,虽然她心里头早已经认定了耿武,但是他这么赤裸裸的,需索她的身子,她的心里头却觉得好难受、好难受。 瞧见他仍绷着脸,冷冷的等着,她艰难的张了张口,过了一会儿之后,吐出一个字。 “好。”她的声音,好小好小。 他故意逼问。“你说什么?” 小红有些动气了。讨厌,她知道,他明明就听见了! “我说好!”她直视着耿武,有些赌气的说。“我答应你。” 耿武的笑容,瞬间狰狞如兽。 “只要是为了钱金金,换做是别的男人,你也愿意把自己的身子给出去?”他幽暗的黑眸里,像是能冻结他所看见的任何东西。 那露骨的话语,再度刺痛了她的心。 不是的,不是的,倘若不是耿武,她绝对不会答应…… 小红想要解释,但是他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探,就揪出了躲藏在书柜后头的她,直接将她甩上了肩头,大步往外走去。 “啊!”她惊慌的低叫着。 “走吧!”耿武罔顾她的慌乱,径自往前走去,他的笑声,回荡在商行之内,格外的刺耳。 “咱们去找个地方,让你好好表现。” 耿武的态度,让小红不安极了。 他并没有咆哮,也没有出口咒骂。但是他的眼神、他的举止,都冷淡得像是毫无感情,他对待她的态度,完全变了一个样儿,看着她的表情像是看着陌生人。紊乱的情绪,让她即使发现耿武是带着她,回到了她几个时辰前才逃出的宽阔再低时,也不敢出声抗议。 他的抓握比先前用力,甚至微微的弄疼了她。她不敢出声,只能忍着。 直到走进一处气派恢宏的院落。穿过摆设布置明显是身份高贵的男人所居住的书房与花厅,入了卧房之后,耿武才停下脚步,在桌边坐下。 “脱。”他说。 站在卧房中央的小红,连环顾四周的勇气也没有。她不安而无助,只觉得眼前的耿武,变得陌生极了。 “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你的衣服。” 这下子,小红完全明白了。她紧咬着唇瓣,身子轻轻颤抖,因为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以及近乎羞辱的命令而难受不已。没错,这是她亲口允诺的,但是她原本根本无法想象,他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白嫩的小手,缓慢的、怯懦的,一个又一个的,解开了衣裳上的结扣,渐渐暴露出白皙嫩软的肌肤。 小红忍着羞意,僵硬的褪下了上衫后,就用双手遮着胸口,压住肚兜的上缘,低头不敢望向坐在桌边,只用锐利的目光严厉审视她的耿武。 “全部。”他又下令。 较小的身子,激烈的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耿武……”她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闪,不由自主的,想向他寻求一点点的温柔,至少别再让她觉得如此孤立无援。 但是,一接触到那冷硬的黑眸时,她就退缩了。 那双眼睛里头,没有半点温柔,有的只是浓浓的讽刺,以及冰冷的怒意。 于是,小红只能轻颤着,继续宽衣解带。她尽量放慢速度,想延缓最后的赤裸,却又让此时此刻的折磨,变得格外漫长。解开腰间那圈了圈的系带后,柔软的布料软坠在她腿边。她跨了出来,又腿了两层内裙,直到娇躯上只剩肚兜与亵裤遮掩时,她还是丧失了勇气,无法再继续下去。 见她久久不动,耿武半眯着眼,残酷的逼问。“怎么了?” “我、我做不来……” “你敢做的,就只是这种程度?”他冷笑了一声。“你信誓旦旦的忠心,甚至不够支撑你把衣裳全脱了?” “这是两回事!” “所以,你敢做的,只是嘴上说说?” “不!”她否认。 “为了大姑娘!” 小红没有机会把话说完,转眼之间,耿武已经像是被触怒的猛兽,猛地抓住了她,将她重重的压上床铺,居高临下的狞笑着。“那么,我来替你代劳吧!”他恶意的揪住那件薄薄的肚兜,粗鲁的扯裂,就连她贴身的亵裤,也在他粗野的动作下,很快的就揉为碎片。小红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狂风暴雨之中。他粗暴撕扯的,不只是她的贴身衣物,还有她的心,她的衣裳被剥光了,而她的自尊也半点不剩。 一滴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耿武正无礼的打量着她赤裸的身子,但是那严酷的表情,却在见到那滴泪水时,有了些微动摇。 因为气急了,所以他很下心来,可以羞辱她,但是,一见着她的泪,他的怒火竟渐渐的灭了。 看着那一颗又一颗滚落她脸儿的泪滴,他突然厌恶起这种羞辱她的手段,更深深厌恶起这么对待她的自己。 他情绪上的转变,一定也出现在他的表情上。 小红察觉到了,那令人恐惧的氛围,已经从耿武身上褪去。她注视着他,眼泪滚滚而落。之后,她哇的一声,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将所有的害怕跟委屈,都化为泪水,扯着他的衣襟,哭得仿佛是,刚刚才承受过被最心爱的人抛弃的女人。 “你欺负我!”她抽噎着指控,却又依恋着这个伤害她的恶徒。 耿武抱住她,重重的叹息。 “别哭了。” 小小的拳头落在他的肩上,用力扑打着。“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她苦笑着,严惩他的恶行。 他任由她打着,只是低声安抚。 “嘘,别再哭了。”他拥抱着她,仔细贴放在心口,像是拥抱着今生都会以命珍惜的宝物。 小红仍是哭个不停,哭得嗓子都有些哑了。无可奈何的,耿武低下头来,问上了那张红润的小嘴。他并未深入,只是浅浅的、无限怜惜的轻啄着她嫩嫩的唇瓣。她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耿武温柔的再三浅吻,教小红有些晕然,她睁着泪湿的眸子,在他耐心的安抚与诱哄下,从无助的被动,逐渐被唤醒,甚至还怯怯的探出粉红色的小小舌头,轻添他的薄唇。 他收紧双臂,因为那天真的诱惑而发出难耐的低咆。 那样的声音,却没有吓着她,她反而想要听到更多更多。原本让她觉得屈辱的赤裸,这会儿仍让她感到羞怯,但却没有半点的恐惧。 小红主动伸出手,圈住耿武强壮的颈项,学着他教导她的方式,贴着那温热的薄唇,笨拙而害羞的吻着他。她的娇小与他的庞大,形成强烈的对比。 黝黑宽厚的大手,覆上她浑圆雪嫩,逗惹着红嫩的蓓蕾,在她娇美的身躯上,重温那日夜折磨他的甜美。 “你是我的。”耿武蛮横的说着,以热烫的唇舌舔吻着过她的每一处,以绵密的热吻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罩了她的器官,她轻咬着唇,颤抖着、昏沉着,只能任他为所欲为,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粗糙的大手,分开他粉嫩的腿儿。 “啊…”她想要制止这太过亲密的接触,但他已经倾身,深深吻住了她。 当耿武起身,褪下衣衫,再回到她身上来时,她只能睁着凄迷的眸子,迎接他沉重而坚硬的身躯、热烫的体温、以及那灼热巨大的男性欲望--…痛楚,教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耿武文区那些泪,在她的耳畔,温柔的、耐心的诱哄着,直到疼痛逐渐消失后,他才在她的温润中,挤探得更深更深,完全占有了她。 当他开始拿钱而有力的律动时,她激烈喘息着,在他强烈的冲刺下,婉转娇吟,白嫩的肌肤上,也伸出薄薄的汗珠,她难耐的仰身,却让他腿间的粗糙,更用力的摩擦着她的柔嫩。 “小红。”意乱情迷时,耿武低唤着。 “嗯?”她已经被摆布得眸中带泪,娇软的身躯,在他的冲刺下,愈来愈是紧绷。 强烈的冲刺,瞢地停了下来。 她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凄茫的眸子,又娇又怨。 耿武注视着身下的小女人,将欲望缓缓的后撤,直到几乎要离开她时,才又以更强的节奏在她身上低吼起伏。 “我还是外人吗?”他哑着声问。 小红的回答,是一声娇吟。她拱起纤细的腰,将他容纳得更深,一寸一寸的深入到了她的最深处。 他们都遗忘了屋外寒冷的冬日。 『8』第七章 薄薄的晨光,透过雕工精致的窗花,洒落如屋。原本在睡梦中的小红,因为感觉到了那些微的光线,也从香甜的梦乡里醒转了过来。这些年来,她总醒的很早,只要感觉到晨光,就会自动醒来。 只是,不同于以往,今早醒来,她睁开惺忪睡眼时,男人解释的胸膛竟赫然就出现在眼前,还跟她的脸儿贴的好近好近。 啊! 小红瞪大眼儿,在那一瞬间,仅存的瞌睡虫,全都被汹涌澎湃的羞人回忆,淹没的半只不剩,全数毙命。她偷偷抬起头来,看见了身旁沉睡中的耿武。昨夜的点滴,像是他对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所有的细节与过程,就像是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原来,男女之间,竟会是那么亲昵。 她曾经从钱家里较年长的夫人,或是一些已经出嫁的婢女那儿,听说过男女之事,但是旁人只能说得轻描淡写,耿武却是用它的身体,对她实行得无比的“深入” 小红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伙儿,只要一谈到这件事,都会脸儿红红了。 瞧着耿武的睡脸,她心头暖暖的,悄悄地伸出手来,想要描绘他深刻俄五官,但是嫩嫩的指尖,还没碰着他的脸,就迟疑的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非但没有触摸他,反倒还缩回了手。 耿武说得没错。 她是喜欢他的,否则,也不会答应将身子给了他。偏偏,他一意孤行,听不进她的劝,无论如何,她都得先回钱家一趟。虽然说,不可能带回帐册作证,但是大姑娘一定会相信她的。大姑娘跟严公子,两人不但聪明,而且口才都那么好,不像她的嘴那么笨,一定能让耿武回头的。 然后,或许……或许他能懂得,她是真的为了他好。或许。她与他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小红咬了咬唇,依恋的再看了耿武一眼,才坐起身来,想下床去捡拾被扔的满地的衣裙。只是,白嫩的足尖才刚下了地,一只强壮的大手,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耿武醒了! “你想去哪里?”他拧眉坐起身来,毛毯滑落腰间,露出强壮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一下子就吸引了小红的眼光。 昨夜,她就是在那儿,不知羞得磨蹭着,不但深受乱摸,意乱情迷时,还被他诱哄着一口一口轻咬着他,上头甚至还留有,浅浅的牙痕……唉啊,讨厌讨厌,好羞人啊!她手里抓着衣裙,遮住赤裸的身子,还羞得垂下眼,不敢再盯着他的胸膛猛看,呼吸有些紊乱的低语。 “我要走了。”她提醒着。“你答应过,要放我走的。” “我没有。” 什么? 小红倏地抬起头来。 “你明明答应了!”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耿武却面不改色,再度重复了一次。“我没有。” 她灵光一闪,表情变得认真无比。“别担心,我会替你去求情的,你就算进了大牢,也能少待个三五年。” 耿武的眼角无声的抽措着。他压抑着怒气,沉着脸松开手,跨下了床铺,抓起衣衫套上。“我不需要你去求情。” “那么,你为什么要反悔?” “我没有反悔。” “可是昨天,你明明答应我!只要、只要我愿意……”她满脸通红,又羞又急,说不出自个儿许下的条件,只能继续往下说。“你说,‘那样’就会放我走的。” “不,是你自己说,愿意做任何事,求我放你走。”耿武看着她,直到这时才能点出关键。“但是,我并没有答应。” 已经被“那样”了的小红都傻了。 回想昨日,他的确没有答应任何事情。他只说了他要她。 “可是,你已经跟我……你把我……我们已经……”她羞恼不已,涨红了脸,却还是说不出口,只能慌慌的职责。“你、你不守信用!”“不,我只是误导了你。”这一点,他倒是很乐意承认。 “你……你……”罔顾眼前这个连骂都骂不出声的小女人,耿武装束整齐后,才转身直视着半响都说不出话来的她。 “年后,我就娶你为妻。” 昨日,当她答应,为了钱金金愿意把身子献上时,耿武气得眼前发黑,嫉妒的情绪,烤得他脑子里的理智全都焦得滋滋作响,他差点就要冲出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活活掐死! 该死,碍于计划,他必须等到年后才能娶小红入门。这段时间里,他决定好好看着她,免得她又有机会去找别的男人以身相许。 小红还傻在那儿。 什么?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娶她?倘若,耿武是在出事之前就说出这句话来,她肯定会喜极而泣。但是,事到如今,她压根儿就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他此时此刻,说要娶她,跟要把她推进河里没两样。 “坏事”做尽的耿武,继续冷着脸,毫不留情的命令道:“在成亲之前,你还是得留在这里。”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配刀,收起贴身的匕首,转向就走出了卧房。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小红才猛然回过神来。她焦急的跑上前,穿过花厅,拉开了门,气恼不已的大喊。 “耿武,我不嫁!”她气得猛跺脚,决定反抗到底。“你听到了没?我不嫁!我才不嫁你……”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你这个食言而肥的王八蛋!”小红大嚷着。这是她所会的词汇里,最恶毒的一句话了。恼怒的叫声,一次次回荡在庭院里。 “耿武!” 小红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看错人。这么多年来,她跟在大姑娘身边,陪着大姑娘谈生意,若是聪明些的,一定会试图从她这贴身丫环下手,送礼打探消息的多,威胁利诱的也不少久而久之,她也练就了一套识人的方法。 就因为如此,她始终相信,耿武不是坏人,他的恶行背后,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即使他砍伤了严公子、即使他与刘广连手,亏空严家一笔巨款,她还是认为,他是说一不二的汉子,他做那些事是有苦衷的。 但是,到了如今,太多的事实,证明了她先前的认知极可能是错误的。自从被耿武抓回来之后,他就加派了人手,她不论走到哪里,身后都结着一大串粽子,丫环们亦步亦趋,还不敢落单,都怕会被她敲昏。小红不论醒着、睡着,都在担忧着,所谓的计划到底是进行到哪里了?但是唯一能够替她解答的耿武,却始终不见人影。 她告诉每一个来伺候她的丫环,说她要见耿武,但是每个丫环都说,话已经传达出去了,之后就没了下文。 难道,他是在避着她吗? 这件事情跟不能离开这儿,同样让小红难过。她思前想后,在某天早膳时,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吃。” 此说不出,所有丫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红姑娘?” “去告诉耿武,除非他放我出去,否则我不会再吃一口饭菜。”她撇过头去,努力不去看桌上的丰盛佳肴。“但是,不吃东西,您的身子会受不了的。”丫环苦苦劝着。这回,小红索性闭上了眼。 “我不会吃的”她强调着。 丫环们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苦劝,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桌上的菜肴全都凉透了,小红却还是不肯张口,最后只能无奈的撤下菜肴。 为了让她进食,丫环与厨师连手,从下一餐开始,展开色香味俱全的攻击,送来的膳食愈来愈是教人难以抵抗。 从烤乳鸽、脆皮鸡,到红烧牛肉、清蒸黄鱼,再到冰糖莲子羹、梅子糕,跟着是麻婆豆腐、酸菜鸭、佛跳墙,那些好菜多到连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每一道菜,光是看着都能让人口水直流,而饥肠漉漉的小红,却还是忍耐着,不肯动一下筷子。 见她意志坚定,机灵的丫环们,开始换了法子,朝她善良的性子下手。“小红姑娘,求求您,吃点东西吧!” “是啊!” “要不然,也喝口茶?” “您不吃,我们都会受罚的。” “您忍心看着我们受罚吗?” “小红姑娘?求求你了。” 她也是个丫环,当然知道丫环难为。但是,事关大局,她只能背负着心中浓浓的罪恶感,狠下心来,继续进行绝食抗议。 三天过去了,小红滴水未进。 那些丫环们不死心,劝她出了房门,到大庭院里散心,又送来了些许清粥搁在桌上,但是她饿到胃疼,早已完全没了食欲。 雪花,片片落下。 小红披着温暖的大氅,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看着亭外被白雪覆盖成银白色的庭院。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她心头乱糟糟的,不由自主的想起耿武,眼圈儿就默默的红了。 第三天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她肚子愈是饿,就愈是胡思乱想得厉害。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是不是该对耿武死心了呢?莫非,他宁愿她饿死,也不愿放她走吗? 虽然说,他曾说过要娶她,可是那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他的心里头,其实还是嫌她麻烦啰唆吧? 他会不会觉得,她真的饿死了,也是省了一桩麻烦? 他、他他他他他,其实,他的心里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吧? 想着,想着,小红的眼里渐渐泛出泪光。 亭子外的雪花,仍无声飘落着。天气好冷好冷,冷到连我呼出的气息都化为阵阵白雾。瞧着那白雾,她不知怎么地,竟想起了那日在珍珠阁门外,端茶给耿武喝的旧事来。 那时,她还偷偷恋慕着他。 那时,他捧着她的手,喝尽那碗茶。 那时,她悄悄的以为,他也该是中意她的,还为此欣喜了好一阵子,在不留神的时候,总会心头甜甜的笑着。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警的滑下了苍白的脸庞。 那藏在心头的甜甜的滋味,何时开始已经变得苦涩不已。不仅如此,她的心口还觉得好疼好疼,像是有人持续的、用力的,打击着她的心口最脆弱的那个地方。 她浑身发软的,捣着发疼的胸口,抬起小小的手想拭去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个儿的手,竟无力到无法举到脸旁。 丫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红姑娘,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她逞强的说着,不想在丫环面前继续哭个不停。但是,当她试图起身,走回屋子里时,黑暗迎面而来,如恶兽般扑向她。 下一瞬间,小红在惊呼声中昏倒了。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听到小红饿昏的消息,耿武在最短的时间内匆匆赶了回来。 眼看主子脸色铁青,总管跟在后头,连连擦着满额的汗。 “是丫环们自作主张,以为姑娘饿久了,自然会吃。她们担心事事都通报,会打扰了爷的正事。” 耿武额角一抽,握紧了拳。该死,他受够了那该死的“正事”!“之后,只要是关于她的,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告诉我!”总管慌忙点头。“是、是,我一定派人通报,一定。” 耿武脚步不停。“大夫呢?” “已经来看过了。”总管快步跟上。“大夫说,小红姑娘久未进食,必须好好调养。但是,小红姑娘仍是不肯进食,连药也不肯喝。” 他偷偷瞧了瞧主子的脸色,硬着头皮把话一口气说完。 “她说,除非主子放了她,否则宁可饿死。” 耿武咬紧了牙。 “她几天没吃了?” “到了今日,已经是第三天。” 该死,那个小女人就是这么倔强! “叫厨房弄些清粥,立刻送来。” “是。”总管答道,亲自奔去厨房。耿武快步穿过回廊,踏进了恢弘的院落。几个丫头们一瞧见他出现,知道闯了大祸,个个吓得脸色发青,颤抖不已。 “出去。”他冷声下令。 所有的丫环,如获大赦,个个争先恐后,抢着逃了出去。 耿武脱去手套,走进卧房里,隔着朦胧的纱帐,隐约能够看见小红躺在里头的身影。 他走上前去,掀起纱帐。 躺在床上的娇小少女,双眼轻合着,小脸苍白如雪。 才短短几天,她竟瘦了这么多。 耿武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颈侧,确定她的脉搏虽然微弱,但仍在跳动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躺在那儿的她,看起来又小又柔弱,雪白脸上的粉唇,更是因为不曾喝水而显得干涩。这样瘦弱的身子,怎么禁得起三日滴水未进?这一阵子,他忙着那该死的“正事”,为的就是希望事情能尽早解决,让小红能早日入门,谁知道她竟会做出这种傻事。 有些冰凉的大手,抚上她苍白的脸儿,无限怜惜、无限不舍。 那温暖的触感,让睡梦中的小红缓缓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床畔的耿武时,还恍惚的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耿……耿武?”她满眼迷惘,连声音都好虚弱。 他拧着浓眉,没缩回手,温柔的以姆指轻抚她的小脸。 “为什么不吃饭?” 小红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眼,确定眼前的他,不是她过于想念而产生的幻觉。他真的回来了,而且就坐在她的床边。 她眨了眨眼,鼻头一酸。 “你不是不在乎吗?你不是扔着我不管吗?” 她撇过脸去,不肯看他。“现在为什么又要来问这个?” 大大的手,把她的脸儿转回来。“我在忙。”他的眼里有着深深的无奈。 没有力气反抗的小红,抿着苍白的小嘴,几近怨惹的瞧着耿武,心里不但气他,也好气自己。 明明早就想好,他若是来了,她就要重申非走不可的决心。但是,如今见着了他,她最先脱口而出的,却是抱怨他的不闻不问。 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耿武伸出手,拭去那一滴让他心口发疼的泪。 “他们没有告诉我。” 所以,他是在乎她的? 小红咬着唇,含泪瞅着他,小小的希望又悄悄升起。“所以,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听到这一句,她的心口微暖。谁知道,下一瞬间,他再说出口的话,就像是一桶冷水迎面泼来。“这样做,真的很蠢。”耿武残酷的评断,黑眸幽暗的看着他。“绝食并不能让我放你走,必要时,我会用灌的,让你把东西吃下去。” “你这可恶的--” 小红气恼的坐起身,想要推开他,却因为起身太快,眼前再度一黑,整个人晕眩不已,差点又要昏倒。 耿武接住她,顺势带入怀中,才没让她跌下床去。 “放开我---…”她嘴唇发白,瘫在他怀中,却还要反抗。无奈她全身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她的虚弱让耿武心惊气恼。她甚至没有力气推他。 “你可恶。”她懊恼的,气闷又虚弱,含着泪咒骂。 不理那虚弱的抗议,耿武将瘦弱的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偎靠着他的胸膛。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进来。”他扬声道。 听到有人要进来,小红有些慌张,害羞的情绪又冒出了头。她挣扎着,想从他的腿上下来,却没有力气。 “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想去哪里?”他坐在床上,一手揽着她的腰。 “拜托,让我下去……”她羞红了脸,紧张的要求。“我不会逃走的,这样……这样不成体统……” “你活该。”他圈抱得更紧,还靠在她红透的耳边,恼火又恶意的说:“这就是你不吃饭的后果。” 戒慎恐惧的丫环,已经端着清粥,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小红尴尬不已,实在是羞于见人,只好把烧红的脸蛋埋进耿武的怀中,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他一手接过丫环送上来的清粥,也不顾有外人在,就这么用铁臂环着她,一手抓着碗,一手拿着调羹,舀了一口清粥,亲自喂她。“快吃,不然别怪我用灌的。” 小红咬着唇,恼怒的瞪着他,嘴边的调羹却又凑得更近。 “你不吃最好,我多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一旁的丫环,早已识相的退了出去。 小红又气又窘,可是瞧着他霸道的神情,心中却又莫名一动。“你为什么要在乎我吃不吃饭?” 耿武黑瞳一黯,握着调羹的大手,略略一紧。 仰望着他的那张小脸,是如此忐忑不安、如此忧虑。虽然,他不能向她担承一切,但是最起码,他可以让她知道一件事。 他凝望着她,哑声说道:“因为我就是在乎。” 小红轻喘了口气,攀住他的衣襟,颤颤的含泪确认。“真的?” “真的。” 他的声音,意外的沙哑。 调羹再度凑到了她的嘴边。耿武望着她,说出有生以来最接近恳求的话语。 “所以,把粥吃了,好不好?”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但他眼里的神情却有掩不住的担忧。 小红以为自己快要哭了出来。事实上,泪水早已滑落了粉颊。 他的温柔,以及他所承认的事,让她愿意软化,不再坚持以自个儿的健康,逼迫他放她离开。在这一刻,其它的事情,都变得不重要了。 这一次,她再无反抗的,张开了小嘴,咽下那口清粥。 只是,久未进食,食物一入了口,她竟忍不住想吐。她用手捣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将那一小口清粥咽了下去。“对不起。”怕他以为她是反悔不吃,她慌忙的抬头,努力解释着。 “我没办法控制:-…” “你空腹太久了,一开始都是这样的。”耿武安抚着,眼里只有温柔,没有责备。“不急,一、两口之后,就会好点了。” “嗯。” 她乖驯的,从他的手里咽下第二口清粥,反胃的感觉果然不再那么强烈。他慢慢的喂着她,当她吞咽之后,才又舀起另一调羹的清粥,不给她带来压力。直到耿武手中的碗里已经空了一半,她才抬起头来,羞赧的望着他。 “我吃不下了。”小红轻声说着,怕他不信,还强调着。“真的。” “我知道。” 他把剩下的清粥放到床旁的小几上,抬手以拇指,轻柔的替她擦去唇边沾到的米汤。 小红脸儿羞红,瞧着眼前这男人,心头一阵暖热。任由他抚着她干涩的唇,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中回响。原本,小红还以为,耿武又要对她做出那种羞人的事。但是,他却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然后踢掉了靴子,抱着她躺回床上。 他让她偎在怀中,宽厚的大手,怜惜的抚着她单薄的背。她闭上了眼,喉头和心口却微微紧缩着。 耿武的心跳,就在耳边规律的跳动着,像最温柔的安眠曲。 她太累了,想不起来要抗议什么,也不想再跟他起争执,破坏这难得的温暖幸福的氛围。 他在这里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红逃避着现实,倾听着他那沉稳的心跳,沉溺在他安稳的怀抱中,不再去多想其它。 没有多久这一次,她再次进入了梦乡耿武始终陪伴着她没有离开。 『9』第八章 大浴池里,白雾氤氲。 全身放松的小红,泡在漂着花瓣的热水里,这浴池极为宽大,大到她能在里头来回走上好几步,深到水要是放满,几乎要淹到她的肩上,像个池子。是他特别命人从南方运来的。 那一天之后,耿武就寸步不离,在一旁照顾着她,亲自喂她吃饭、喝药,不顾她抗议的,抱着她入睡,甚至……甚至还说,要帮她洗澡……她羞得无以复加,再三保证,绝不会在浴池里昏倒,而且只要有事,绝对会出声求救,他才不情愿的等在了门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绝食太伤身,她的身体始终无法完全恢复,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常常觉得不适,体力更是只复原了六、七成。 虽然,这些夜里,耿武都与她共眠,但是他却不曾再对她“那样”…… 热水中的小红,轻轻喘了一口气。 她时常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甚至感觉到,他腿间硬挺的欲望。 耿武不再对她使坏,但是在吻他的时候,却愈来愈是炎热,把持不住的人反而是她,每每陷溺其中,在他停下来时,几乎要不知羞的抗议他的残忍,要求他继续。 他对她,很好很好,好到她常常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温热的水,让她放松下来,昏昏欲睡。大浴池入口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小红吓了一跳,忙抓起池畔的布巾,遮住胸前丰润的浑圆。她匆匆回头,发现来人果然是耿武。 “你、你怎么可以跑进来?”她羞得满脸通红。 “你泡太久了,我没听到水声,以为你昏倒了。”他眼也不眨的继续朝她走来。“这池子太大,你可能会溺死在里面。” “才不会…我:-…我很小心的……”那灼热的视线太过羞人,小红心跳飞快,结结巴巴、面红耳赤的说:“我、我已经要起来了,你你你快出去……我马上就……啊……” 耿武竟在浴池边蹲了下来。 她羞窘不已,在及肩的热水中慌忙往后退,却失足滑了一下,忍不住惊叫出声。 “啊!”耿武快速伸出手,抓住了她滑嫩的手臂,顺势将她拉出了水面,扣在怀中。小红倒抽口气,又叫了一声。“看,你滑倒了。”他面不改色的说。 呜呜,都是他害的啦,他还有脸说! “快、快放开我。”拿来遮胸的布巾掉了,小红脸上的红晕迅速扩散至全身,她缩在他怀中,以手遮胸,害躁的小声嚷着。“我全身都湿湿的,会弄湿你的。” 耿武低头,瞧着这娇嫩的小女人,眼神灼亮。 “我不介意。” 小红仰望着耿武,因为他过于火热的视线,害得她再度想起了那恣意欢爱的火辣回忆,她低吟一声,全身酥麻,双腿一阵发软。 “讨厌:-…你……你别这样……”她咬着唇,脸红的颤声道。 “别怎样?”他问。 “这样……看着我…”小红小小声,害羞的说。她看起来是如此柔弱娇羞,他真想一口吃了她。但是她依然赢弱,身体尚未完全好,耿武深吸口气,再度咬牙,控制自己的欲望。他后退一步,抓起木架上的布巾。 “转过去。”他语音嘎哑的开口。 担心看着她的脸,他就会忍不住吻她,而她赤裸娇红的身子,已经让他的自制岌岌可危。 小红的声音小到有如蚊蚋。 “你…你转过去就好了……我我可以自己来。” 建议驳回,耿武只是再说了一次。“转过去。” 她羞窘的咬着唇,知道再坚持也没用,只能乖乖转过身去。 干燥的布巾擦上了小红的背,敏感的她,因为那鲜明的触觉,而轻轻颤抖着,对身后的动静更为在意。 耿武就站在她身后,温柔的、缓慢的,擦拭着她身上的水珠,一次又一次的用布巾轻轻的印在她身上,吸去那些湿气。从头到脚,由后至前,他都没有放过。小红的气息微微急促了起来。 当耿武蹲下身,擦拭她的双腿时,她忍不住又想闪躲。 “别动。”他说,嗓音有些浓浊。 她不敢乱动,双腿微微颤抖。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背,然后回到了她的颈边,开始擦拭她湿透的长发。 浴室的温暖又潮湿,但她的乳尖已经挺立,小红好羞好羞,用手遮着自己的双峰,咬着软嫩的粉唇,死命的忍住几乎要脱口的申吟。 然后,耿武拿着布巾的大手,终于离开了她。 小红怯怯回头,无助的看着身后的男人,不知道是该觉得松口气,还是觉得失望。 跟着,耿武拿起了她的单衣,亲手为她穿上衣裳。“把手抬起来。”他说。虽然,小红尴尬得很想挖个地洞躲起来,但是又怕开口抗议,只会延长他为她穿衣的时间,为求速战速决,她只能乖乖把手抬起来,穿过那单薄单衣的衣袖。 耿武灵活的大手从她身后绕到身前,绑好了衣带,又拿来一支发簪,拢起她丰厚的长发。 当他以双手为她盘发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他炽热的气息就洒落在她敏感的后颈上。 她好想好想,往后靠进他怀中,求他亲吻她。 耿武所受的煎熬,远比小红更难忍。 身前的小女人,微微轻颤着,刚泡完澡的她,全身都是粉红色的,仿佛最娇嫩的花朵。他想亲吻她,将自己的刚硬埋进她温暖的深处,感觉她无法自己的紧裹着他,感觉她对他无法控制的需要。但是,她还太虚弱,无法承受他生猛的欲望。亲自照顾小红是最可怕的诱惑。他喜欢感觉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柔软;喜欢看着她脸上那羞涩的表情;他喜欢照顾她,即使这会引发仿佛凌迟般的痛苦。 深深的,他再吸一口气,抓住残余的理智,才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脸儿红得像黄昏天边的彩霞,灵动的眼儿,此时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般,遮住了她眼里害羞的情绪。 耿武抱着她,穿过门廊,走回卧室,然后小心的将她放到床榻上。 屋子里维持着他要求的温度,舒适而宜人。她心里知道,他对这一点格外要求,就是怕身子虚弱的她,会因寒冷而着凉。 小红偷偷抬眼,瞧着那个站在桌边,把汤药从壶中倒进碗里的男人,一颗心为之牵动。 她不是金枝玉叶,但耿武对待她的方式,却仿佛她是最珍贵的珍珠宝贝般,细心的呵护照料着。如果,你肯对严家抽手就好了……心口微微一揪,难受的抽疼着。耿武倒好了汤药,放下药壶。拿起小碗,朝她走来。 “来,把药喝了。” “你的衣裳湿了。”小红提醒他,他连衣裳都没换,就先替她端药来。“你先去把衣换了,不要着凉了。” 耿武严酷的脸,似乎在瞬间,变得柔软了些。 “你先把药喝了。”他说。 小红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清楚的感觉到,耿武正用行动,无言的在宣告着,他对她的在乎有多深。 知道耿武看着她喝下药,才会愿意去换衣,小红伸出双手,接过汤药,捧着温热的碗,靠在最边慢慢咽下。 汤药是温热的,刚刚好能入口。她的眼角微微湿了,在她洗澡前,丫实就将这药送来了,她不小心在浴池里待了太久,这段时间内,是他一直小心的维持着这汤的温度,不让她变凉。 瞧见她眼角的泪光,他开口询问:“太苦了吗?” “不苦。”小红摇了摇头,瞧着这个高大细心的男人,感动的说:“一点都不苦。” 耿武抬起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别哭。” 他的表情好温柔好温柔。最近,在每一个小地方,她处处都能感受到他的珍惜和呵护。对他的情意,一点一滴的加深,她完全无法掌控。 在他深情的注视下,耿武把药碗放回桌上。 她喝完最后一口药,这才准备脱下身上湿掉的衣衫。 小红瞧着他,悄悄下了床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正欲解开腰带的手,粉脸通红的仰望着他。 “请让我来。” 耿武低首,凝望着她,半响之后,才移开了大手。小红羞赧的垂首,替他解开腰带,脱下了外衣,然后拿来一旁替换的衣衫,帮他穿上。 他一直盯着她瞧。她以柔软的小手,顺着他的衣襟,拉好他的衣袖,再替他绑上腰带,整理好衣服上的皱折,她羞答答的,依依不舍,就象个小妻子,正为心爱的丈夫穿衣,直到离开他健壮的身躯。 “好了。”她说。 耿武抬手,抚着她柔嫩的小脸,他想吻她,但他知道若是起了头,他一定会忍不住冲动。 所以,他只是轻抚着她的脸,爱怜的以指腹摩擦她柔软的唇瓣,将她的柔嫩美好放进心中收藏,然后菜哑声交代着,“我必须出去一阵子,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就回来。” “嗯。”她点头,甚至露出一抹小小的、几不可见的微笑。 他想念她 的笑,在出事之前,她总是会对他露出羞怯的笑。 虽然这阵子,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并不快乐。,他清楚晓得她的忧虑、她的挣扎。 他想念着她曾对他露出的笑,那羞怯的、喜悦的,总是让心口也为之怦然紧缩的笑容。 她很久没有真心的笑了。 耿武在心中暗暗发誓。 他会尽全力赢回她那美好的笑容。 日子悄悄的,又溜走了一些,不知为什么,小红依然虚弱,常常吃着饭菜,就觉得胃里翻滚,一阵的想吐,好象吃什么都不对。 也许,是那次绝食伤到肠胃了。 这个可能性,让小红有些沮丧。 今儿个一早,耿武陪她吃完早膳,就到前面去忙了。她就怕他会担心(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直强忍到他离开后,才把早膳吃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几位丫头们吓得团团转,忙要去通知耿武,是小红拉住了她们,好说歹说,才说服对方相信她只是一时反胃。 其中一个丫头,贴心的送来一壶热茶,给她清口。 那是一壶香片,入口带着茉莉的清香。她喝了几口后,果然稍微觉得好些了。 瞧着那壶茶,小红忍不住问:“这耳有乌龙吗?” “有啊,小红姑娘想喝乌龙吗?我这就去泡一壶。” “不,不是。”她摇着头,小脸微红,“不是我要喝的。”这些日子,耿武总是在照顾着她让她时时总想着要为他做些什么。 “那么,小红姑娘要乌龙做什么?”丫头好奇的问。 “我……”她浑身燥热,虽然有些害羞,但仍鼓起勇气,瞧着那些丫鬟说:“我想泡给他喝。: 不用明讲,丫头们也知道,小红嘴里说的“他”是谁。她们相视而笑,不敢怠慢,纷纷忙了起来。 “我马上去拿乌龙过来。” “我去厨房提热水。” “我去拿壶和杯。” 她们分头去拿各种泡茶时所需要的东西,一会儿之后,才各自奔了回来。 “小红姑娘,来,这是上好的乌龙。”“水来了、水来了。” “来,壶和杯都到齐了。”这些丫头瞧着她,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还频频催促着她。 “快快快,我刚刚问过厨房的大娘,爷此刻正在前厅待客,一会儿您亲自送去,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红心儿羞羞、脸儿烫烫,虽然羞怯,却还是在丫头们的注视下,亲手慢慢的照着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泡了一壶乌龙。 这些乌龙茶叶的等级极好,不输之前她为他珍藏 那那一罐。 热水一冲入壶,温人的茶香一时充盈在空气中,她想着对她的好,仔细小心的为他泡一壶好茶。 这是现在的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小红快速的用第一泡去茶的涩味,然后注入第二壶热水,冲好粗更细腻的茶香,这才端起茶盘。 “小红姑娘,我们来端就好了,前厅有点距离呢。” “没关系,请让我自己来。”她微笑着,婉拒了丫头们的好意,坚持要自己端着茶盘,送去前厅给他。茶盘是真的有些重,但这是她的心意,若让别人拿去了,好象会减损什么。“那您小心点,若是累了,可得和我们说,别逞强。” “我会的。”小红点了点头,丫头们这才个个带着笑,兴高采烈的簇拥着她,一同往前厅走去。 临到了门外,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些热新的丫头们。 “抱歉,可以让我自己进去吗?” “当然。” 她们实在好想跟进去瞧瞧,但是又怕极了平日不苟言笑的主子,她们只得纷纷站定,不敢再踏前一步。 确定身后无人,小红才从偏厅走进去。她先把茶盘搁在偏厅桌上,偷偷从布帘缝中瞧了前厅坐在主位上,还有一个她不曾见过的胖男人,小红回到桌旁,把倒扣的杯子一个一个在茶盘上翻转过来摆好,拿起茶壶,一杯一半倒上八分满。 男人谈话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她并没有注意去听,只是专心的倒着茶,然后把茶壶放好,才端起了茶盘。 “恭喜耿爷,贺喜耿爷,当初您来找我谈这事时,我还真的有些迟疑,没想到这事还真的成了。” “王老板,您好说,以后还得请你多多照料。”是别的人代替耿武回答的。听那声音小红身子微僵。 是刘广!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没想到耿爷竟是四川耿家的独子,先前我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耿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刘广笑呵呵的说。“王老板您放心,耿爷不会放在心上的。” “说的是、说的是,哈哈哈哈……” 小红端着茶盘,踌躇的走进门帘边,掀起了布帘。就见那胖男人正在比首划脚,说得口沫横飞。 “严耀玉那厮,平常总一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会栽到耿爷您手上,真是的大快人心!” 咦! 严公子栽到耿武手上? 小红的心,猛地一紧,之前所听见的刘广与耿武的对话,在此刻浮上脑海。 到了最后,她还是会嫁入严家的,到时候整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这件事情,还要耗上多久? 很快的很快的,到时候只要,再来个致命的一击,连钱金金也会——…她心头正乱,却又听见那胖男人兴高采烈的说着,“咱啊,以往好几回被严家恶意砍价,却还是不得不和他做生意,这下子您可大大的替我出了口气,瞧他连严家老宅都赔得一干二净,昨儿个我见您将他赶出严府,让他落魄街头,真是让我痛快不已!”他喘了一口气,接着又问:“不知耿爷准备何时搬入严府?” 小红一时白了脸,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原本以为,凭着严公子的聪敏、大姑娘的聪慧,怎样也不该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怎么会……怎么会弄到这种地步,竟连严府都赔掉了?这……这不是真的! 她惊慌失措的,看向坐在主位的耿武,以为他会否认,谁知道却听见他开口说道:“下月初一。” “啊,那可是好日子,我一定带着内人出席。”没等别人邀请,王老板已经抢先说。 听到耿武毫不迟疑的说出,她手一软,茶盘哐唧一声掉落地。 耿武回过头来,“小红?” 该死,她还是听见了!他原本以为,能够彻底的隐瞒她,直到这件事情划下句点。但是,她却在这关键时刻闯入,听见了他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脸色惨白,大眼盈满着泪水。她颤抖的瞧着他,无法置信的问:“他说的你真的把严公子赶了出去?……是真的吗?” 耿武看着她,脸色铁青。厅里的人并非全是自己人,还有特地前来恭贺的王老板。 王老板虽然话多,但是接下来,他还得靠这人办事,不能在这时为了她坏了一切。 耿武握紧了拳头,半晌之后,才沉声开口:“没错。” 小红顿时凉透了心。 『10』第九章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结。所有人都噤声,不敢言语,注视着厅堂上的耿武与偏厅门边的小红。他幽黑的眸子,紧盯着她苍白的脸儿,以及摔落在她脚边一地的碎瓷,依稀还闻到乌龙茶特有香气。 坐在厅堂里的陈掌柜瞧着小红惨白的脸色,心里实在是不忍,老脸上满是愧疚。他老早听说她这阵子身子极差,就怕春寒料峭的,会冻坏了她,忍不住开口说道: “小红,偏厅冷,前厅这儿暖些,你先进来吧!”老人和善的劝说像是陡然惊醒了她。她这才发现,背对她的人之一,竟是钱家商行的陈掌柜。她娇小的身躯摇摇欲坠的一动,却不是踏进厅堂中,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步履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厅堂上的耿武,握紧了拳头,同时起身,健壮的身子僵如硬石。 小红又退了一步。 她的眼里,满是伤心以及绝望。 接着,她啜泣出声,转身往后就跑。 她一跑,耿武正想追上,却听王老板开口询问:“咦,这姑娘好生眼熟,敢问是?” “她是内人,才刚从南方来。”他煞住了脚步,开口消除对方的怀疑,冷着脸道:“抱歉,她有点不太舒服,我去看看。王老板,恕我不送了。” “咦?”王老板呆了一呆,还要再说什么,但陈掌柜已经起身,帮忙送客,“王老板,来,这边请。”耿武没有理会身后的互动,快步从偏厅走了出去,一待出了门,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小红已经穿过了偏厅,冲出了门,差点撞着了等在门边的丫环。 “啊!小红姑娘,怎么了?小红姑娘?您要去哪?“ 虽然听见丫环们的叫唤,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小小的步伐,在坚硬的石板地上跑得歪歪倒倒,几次都差点跌倒,滚烫的泪水散落在空中。 耿武在她跑出月洞门前,及时赶在她摔跌前仆的那瞬间,抓住了她。他擒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入怀里,那泪湿的小脸,贴进他的心口,哭得教他心痛。 “放开我!”小红挣扎着。 “不行,”他不肯松手,反倒抱得更紧,“你会跌伤自己的。” 她泪容惨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微弱的声音,像小动物试探刀锋似的,惶惶低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能赶严公子出去?”耿武咬着牙,想要否认,却又不能否认。 他的沉默像毒药般腐蚀着她的心,让她的心濒临粉碎。她低下头来,眼神空洞,惶恐的喃喃自语。 “你要大姑娘怎么办?严公子怎么办?”她小小声的低语,身子无助的颤抖着。他们甚至已经在打算要搬进严家大宅了! 耿武想要安慰她,但是一听见她提起那两个人,他的脸色就变了。他咬牙切齿,狠声说道:“不用担心他们!” 那粗暴的语气,让小红肩头一缩,再度抬头时,泪水又已满眶。她注视着他,用一种饱受摧残的声音,轻声低问:“难道,你就不能停手吗?” 耿武狠狠的闭上眼,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仿佛她所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刃一样,深深戳进他的胸口。“我不能。”他睁开眼,眼里盛满痛苦。她抽了一口气,绝望得眼前发黑。 抱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她颤抖的冰冷小手,搁上了他的心口,感觉着强健的胸膛下,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有多少个夜里,当他拥抱着她入睡时,她的手心就这么紧贴着他的心。 那些夜里,她深深觉得,今生的幸福,就是依偎在他怀中。 “求求你,就算是为了我。”她恳求着,眼角泪滴盈盈,“放过严家,也放过钱家,别再去做那些事了。” 耿武的回答,却彻底扼杀了她对幸福的希冀。 “这件事情,我非做不可。” 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在他的身边,她曾作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想着他会停手、梦想着他不是个恶人,而他们终将能珍惜彼此,共度一生。然而,梦醒了、碎了,事实证明,她只是在欺骗自己。泪水停了,像是终于哭干。 小红用双手推开那个她这段日子以来,最是眷恋的胸膛,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那么,我也必须回去,陪在大姑娘身边,照顾她一辈子。”如此一来,她或许能够稍稍为他赎罪。 耿武低吼一声,被重重的痛苦与太多的束缚逼迫得再也没有了耐性。他气恼得张牙舞爪,额冒青筋,像是要噬人的野兽。 “说到底,你就是要走!”他怒叫着,声动四周,连鸟儿也被惊飞,“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那个该死的钱金金!”他已经受够了,他竟然沦落到只能一再跟个女人“争宠”。 “难道,你不能为了我而留下来吗?” “就是为了你,我才要走。”小红诉说着埋藏在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得去补偿,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而造成的伤害。” 他双瞳一黯,“你不需要那么做。“ “不,我必须这么做。”她再也毫无保留,清澈的双眸,纯挚得容不下一丁点儿的虚假。 那双眸子里毫无保留的情绪,深深震撼了耿武。他的喉间蓦地像是吞了满口沙,干得说不出话来。今生今世,他见过多少风浪、多少血腥,如今却在这个小女人面前,尝到情怯的滋味,薄唇几度张合,才哑声开口。 “为什么?”他迫切的,像渴极的人渴望着水泉一般,渴望着她的回答。 小红轻声坦承, “因为,我爱你。” 直到她说出了那三个字,僵硬如石的耿武才能够再度动弹。在这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竟会在这么在意她未曾亲口吐露过,对他的情意。 软软的嗓音,持续说着能教他心甘情愿,为她粉身碎骨的话语。 “因为爱你,认定你,我才把身子给了你。”她望着他,想要去撩开他额前的一缕发,却强忍着不伸出手。 “你错了,我会答应,是因为你,并不是任何男人都可以的。” 耿武的心头一抽,想抚向她的脸儿,却被她转过头去,无声的拒绝。 她哀伤的表情,让他心痛不已。 “如果,你不能抽手,那就让我走吧!”她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哀求他放手,让她离开这里了。 耿武的双眼里,苦苦压抑着,万千的情绪。 “再给我一点时间。” 小红摇头。 下一瞬间,她从他的衣襟里抢出一把锐利的匕首。这些日子以来,她日日都看着他自行更衣,有的时候,还是她万分羞怯的,替他褪了一件又一件的衣裳,她早已知道,他胸前总是贴身藏着一把匕首。怕刀锋锐利会割伤了小红,耿武动作一慢,反倒让她有机会,反转了刀锋,直抵住白嫩的颈项。 “小红!”她怒嚷。 “请你放手。” 耿武别无选择,只能松开双臂,看着她缓缓退后。 在春阳之下,刀锋上的银光,映着她的脸儿,将那双眸子映得更为明亮,闪烁一如晨星。 “把刀放下。” “不。” “别做傻事。” 雪白的刀刃,往前又抵进了些许。“我做过最傻的事,就是以为你一定会罢手。” 耿武捏紧拳头,往前跨了一步。“别过来!”小红警告着,匕首刺破了肌肤,白嫩的颈间,已经看得见鲜艳的血滴,沿着刀刃滴下。 “你都受伤了!”他心疼又慌急的低咆着。 “那就放我走。”伤口在刺痛着,但是她的心更痛。“我不能再看着你继续为恶,那比死更让我难受。” “小红,听我说。” “不,我不听,不听。不听……” 两人的争执,已经吸引了不少的围观群众。厅堂里头等着商议事情的‘共犯’,还有丫环们,奴仆们,全都跑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胆敢靠近,只能围在一旁观望着。 见小红的双手跟衣领都被染上点点血花,有人也急了,忙着开口劝着。“小红姑娘!” “请您别冲动啊!” “是啊,听听爷的话吧!” 匆匆送走了王老板,阿掌柜也跟了过来,他花白的脑袋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瞧见了血,吓了好大一跳。“小红,听话,快把刀放下。”他忙嚷嚷着。 “不,我要回大姑娘身边。”她心意已决。 “你别!别!”陈掌柜还想再劝,但是满布皱纹的老脸,却陡然变白。他捣着胸口,发出痛苦的申吟,双手猛颤,接着再也站不住,咚的一声倒下。 “陈掌柜!” “快,快叫大夫!” 所有人都吓着了,个个惊声尖叫,手忙脚乱。包括握着匕首的小红,也担心得闪了神,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 耿武抢在这个时候,足尖一点,欺身上前,顺手的抢下匕首,将她娇软的身子,再度扯入怀中。他扬起手,将那该死的匕首远远扔了出去。“拿帕子来,替她止血!”他吼叫着,大手按住那冒血的伤口。小红挣扎着,纵然不甘心,但是却还挂念着年长的老者。她匆匆转过头,对周围的人喊:“别理我,先照顾陈掌柜,他!”然后,她看见了! 原本气喘吁吁,倒在地上的陈掌柜,这会儿竟然已经坐了起来,正睁眼往这里瞧,触着小红的视线时,他还老脸微红,尴尬的一笑。 她这才醒觉过来。 “你们,你们都骗我!”她被气哭了,小拳头奋力扑打着耿武的胸膛。这激烈的动作,牵扯了伤口,失血更多。 “不要激动。” “你管不着!”她嚷着,下手更重。 耿武忍无可忍,只能握住她的肩头,强迫她静止不动。 “小红!”他直视着她。 “你怀孕了。”轰!她觉得像是被雷劈着了,怀孕? 她怀孕了? 震惊不已的小红,愣愣的看着神情严肃的耿武,有好一段时间,都说不出半句话来。白嫩的小手有些颤抖的。 “你在骗我?”她不确定的问。 “是真的。”耿武收紧双手,低声说着。“我一直照顾着你,我知道你的习惯变了,口味变了,还有晨吐,这都是因为害喜的缘故。” 他说的都对,但是她原本以为,那都是因为绝食之后,她元气大伤,才会不舒服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怀了身孕。 她有些茫然,仍不敢置信。 她怀孕了,怀了耿武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就在她的肚子里,慢慢的长大,过了几个月后,就会出世,然后,小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耿武。然后,他们的孩子,也将被耿武的为恶所拖累,永远不能摆脱。 怀孕的冲击,以及失血,已经教她无法应付。而这强烈的打击,更让她心口发疼,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 小红腿儿一软,就这么昏了过去。 在陷入昏迷前,她还听见了耿武焦急的怒吼。 “快叫大夫!” 黑暗,冉冉褪去。 当小红再度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耿武所居住的院落里。这段时日以来,她都住在这儿。 她还有些昏然,才稍稍转头,就觉得颈间一疼。她困惑的伸手,直到摸索到了颈间包扎好的棉布,仍是那么舒适宽阔的床榻。 卧房里头,有人影晃动,那是大夫的身影。 “您还好吗?” 大夫又开口了。 “除了颈上的伤口外,您还觉得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大夫满意的点头。“那就好,我已经诊过,您虽然受了伤,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耿爷不放心,非要我留着,直到你醒来。” 那么,耿武人呢? 小红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陡然又想起了另一个更教她挂心的事来。 “大夫,那孩子呢?我伤着了孩子吗?”她心急的问着。 “请放心,胎儿没事,只是这段时间里,您最好能够静养。”大夫微笑着,打开了药箱,取出笔墨,当场写下药方子。“我这就开些安胎的药,您可得按时服用。” “好的。” 大夫写完了药方,朝纸上吹了一吹,直到墨迹干透,才交给丫头。他提起药箱,站起身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歇息了。”大夫前脚刚走,拿了药方的丫头,后脚也跟着离开,咚咚咚的跑向厨房,忙着要人抓药煎药去了。不过屋里倒不是没人,卧房外头还留着两个丫头,随时在留意着小红。 失血的倦意,令她再度晕晕睡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小红是因为闻见了药的气味,才醒了过来的。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但颈间的疼痛,却让她忍不住发出申吟。 “啊,躺着躺着,千万别动!”少年朗朗的嗓音回荡在屋内,一张俊俏非凡的脸庞,蓦地出现在床畔。 少年面如冠玉,头戴紫缎顶冠,身穿蓝底绮罗,一身衣着打扮,用的都是最上好的料子。就连随身带的金边折扇,都是名家真迹,价值连城。 他笑咪咪的,拉过了椅子,还朝丫鬟们说道:“把药端过来。” 丫鬟们见着他,全都难敌魅力,盯着他傻笑不已。一听他开口,就个个争先,抢着为他服务。 刚煎好好的汤药还有些儿烫,他还殷勤的吹凉了,才送到小红的嘴边。 小红傻傻的瞪着他,下意识的张嘴,咽下了一口药。药有些苦,但是错愕的小红这会儿根本意识不到。她食不知味,心里的困惑,多到快要满出来了,她甚至还伸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个儿不是眼花了。 少年确实兴高采烈,又舀了一调羹的汤药。 “来,再喝一口。” 她再咽了那口汤药,“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照道理说,这俊俏的少年,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之一! 他是京城里头,大名鼎鼎的人物,是钱家的么儿,钱金金的弟弟—— 『11』第十章 “旭日公子,你是怎么来的?”震惊的小红,瞧着眼前的俊美少年,眼里都是迷惘。“是我找他来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笑意。 这耳熟的声音,吓得小红更是差点跌下床来。她转过头去,瞧着那正走入房内的男人,再度迟了一惊,小嘴微张,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眼前这高大俊朗、从容自若的男人,正是那个被京城商家们热烈讨论着,遭到手下夺产,赔掉了生意与宅子,还给赶出家门的严耀玉! 小红抚着胸口,担心的倾身,连忙问着:“严、严公子,你还好吧?我听说你被耿武……”她的语音微弱了下来。因为,耿武就在这时也走进了卧房。小红脸色一变,才见到他,就觉得心口抽疼。疑惑不已的她,先是看看耿武,接着转过头去,再瞧着严耀玉和旭日,小脸蓦地一白,又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难道,你把他们都抓来了?”呜呜,他到底还要做多少坏事? 耿武浑身一僵。 “他们是自愿来的。” 她明显不相信。显然,在她心目中,他这个恶人的头衔,可没这么容易摘除。 耿武的心里,纵然明明知道,是他亲手扼杀了她对他的信任,但是见到她如此坚定的认定他有罪,还是让她心头一痛。 一旁的严耀玉,男的的良心发现,微笑说道:“小红,耿武说得没错(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是自愿来的。” 旭日兴冲冲的跟在一旁帮腔。“没错没错,我是自愿来的,绝对不是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硬逼我来的。”这话,又让小红的脸色,更惨白了几分。她怀玉的目光,不安的望着耿武,担心他真的是拿着刀,把这两人逼来的。 瞧她那模样,耿武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铁青着脸,低咆出声。 “我没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该死,他要掐死那个小王八蛋! 那声咆哮,吓得小红缩了缩。她不再看着耿武,而是垂眼咬唇,心里还是怀疑,他是以刀逼人。 直到这时候,旭日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他笑容一僵,又舀了一汤匙,凑到小红嘴边。“真的,我是自愿来的。来,你宽宽心,再喝一口药。” 见旭日对小红那般殷勤,耿武只觉得更加恼怒,恨不得扭断他的脖子。 啊啊啊,糟糕,脖子后面责骂么还是凉飕飕的啊? 旭日心惊不已,偷偷回头,果然见到耿武还在瞪他,你别这般瞧我啊,严耀玉笑着直叹气-- 这小子:“旭日,把药放下。” “可是,小红还没把药喝完啊!” “你就把药放下吧,耿武会亲自确认小红有没喝完药的!” 孺子不可教也!严耀玉只能直接点醒旭日。 小红也晓得了耿武是在介意什么,羞得几乎想躲回被窝里去。 旭日瞧着娇羞不已的她,再瞧瞧闷不吭声,脸色愈显难看的耿武,这才恍然大悟,像是发现什么有趣事,愉快的嚷嚷:“唉呀,你该不会是在吃。。。!” 耿武的双眼,倏然一眯,那冰冷的视线有如锋利的大刀,挥扫过来,旭日心头一惊,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吃回肚子里,还差点咬到了舌头。 他拿着扇子,遮住口无遮拦的嘴,迅速放下汤药,飞快闪到一旁,还惊得喃喃直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不理会旭日,严耀玉走近了几步,步履平稳,小红还有些担忧:“严公子,您的伤还好吗?” “早就没事了。” “但是,我亲眼看见,他。。。他。。。。他砍得好重。。。。”她小小声的说。 严耀玉又是一笑:“那是安排好的。” 小红心里的疑惑愈来愈深了,她不安的看了看两人,又怯怯的偷望了耿武一眼,站在一旁的他,神情显得有些恼怒与不耐,但是,注视着她的眼里,却又有着难以抹灭的深情。 “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戏。”耿武看着床上心爱的小女人,终于能够对她坦承。 “我是砍伤了他,但那都是在计划之中,早早设计好的。” 她无法置信,直瞪着耿武:“计划?” 罪魁祸首出面自首了。 “是我要耿武砍的。”严耀玉说。 这、这这这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小红不敢相信,哪里会有人,会平白要人狠狠砍自己一刀? “为什么?”她追问着。 “我就知道你会不信,所以当耿武要我来向你解释时,我才把旭日也带来。” “解释?”小红有些迷惑,满脑子疑惑。“解释什么?” “解释你对他的误会啊!” 旭日用扇子朝着她额头一点,再朝着耿武,远远的、小心的一点。 误会,这真的是误会吗?眼看严耀玉与旭日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实在不像是遭受了耿武的威胁,她渐渐撒下以防,听进这些男人们所说的,那些难以置信的话语。 瞧她仍是茫然不解,旭日主动说道:“严大哥如此煞费苦心,其实都是为了要博得大姊的同情。”小红瞪大了眼。 “而耿大哥武功高强,出刀的时候,已经避开了所有要害。”旭日一脸骄傲,仿佛这一切全是他想出来的,还得意洋洋的替她开解。“这个呢,就叫做苦肉计。”直到这会儿,小红才有些懂了。 “但是,为什么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她不明白,这种作法简直是拿性命来做赌注。 严耀玉叹了一口气:“小红,如果我不设下这个局,金儿永远不会承认她对我的感情,她也永远不会有嫁给我的一日。” “当年,我年少气盛,她又太过骄傲,我没料到她会对那场斗酒,如此的介怀。”他难得的露出苦笑。“所以,我布下这一切,让耿武砍伤我,让他与刘广做出假象,密谋夺取严家,让我落得一无所有,才能逼出她的心里话。” 所以,表面上看来是受害者的严耀玉,根本就是幕后真正的主使者! “但是,这是在设计大姑娘……” “我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严耀玉微笑,坦然道:“若不这么做,她恐怕还会再和我拖上另一个十年。” 关于这一点,小红就不得不同意了。 呃,这么说也没错啦。依大姑娘的性子,的确很有可能再和严公子拖上十年。 甚至二十年。旭日也在一旁帮腔,“小红,你要知道,这普、天、之、下!”他一边说,一边漫天抖着扇子,慎重强调,“可没人像严大哥这么勇敢、这么深爱着大姊这颗烫手山芋,为了大姊的终身幸福,我和二姊当然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呀!” “什么?连银银姑娘都参与了?” 她又吃一惊,这才想到,难怪钱家里头,有那么多管事、掌柜也陷在其中,倘若内奸只有旭日,是不可能让那么多忠心耿耿的人都变节,更别提是要对大姑娘瞒天过海了。 “没错、没错,这事若没二姊,可真成不了呢。”旭日笑咪咪的说着,“所以,你大可放心,耿武只是听命行事。” 小红还有些迟疑,她看着耿武,觉得有些受伤,低声问道:“那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为此,她都数不清自个儿哭过几次了。 “因为我知道,你对那个女人有多忠心。”耿武沉声说道。 “我必须防止所有坏了大局的可能。”严耀玉补充,嘴角含笑的瞥了一眼耿武。 “但是,有人一时冲动,才带走了你。” “你对金儿如此忠心,定会比较偏向她那儿。就算你愿意帮我,一日一回去,怕也瞒不住她,迟早会让她看穿我布下的这个局。” 最后,严耀玉叹了口气,瞧着小红说:“谁知道我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你的死心眼,跟耿武对你的情意。” 此话一出,就连耿武冷硬的脸上,也难得的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小红心头一羞,红着脸垂下小脑袋。 “所以,耿大哥不说,是不得已的。”因为刚才说错话,旭日这会儿努力想要弥补,“上午,是那多嘴多舌的王老板在,我们还得靠他把消息散布出去,耿大哥才无法对你坦白。” 小红咬咬唇,瞧着耿武,“既然之前不行,那、那现在,为什么又把一切都告诉我?” 耿武凝望着她,严峻的脸庞闪过浓烈的心疼,“你怀孕了,我不能再冒险,让你伤到自己的危险。”他再也无法忍受,看见他伤心的模样。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抚着心口,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看着他,“你并不是坏人,你没有侵吞严家,也不是强盗?” 终于! 他能够坦言自己的清白! 耿武深吸了口气,慎重的说道:“不是。” 泪水,倏然上涌。 “真的?”她颤声问。 “真的。” 小红抬起轻颤的双手,捣住了口鼻,泪汪汪的瞧着他,却压不住喉间释然的哽咽。 耿武再也无法忍耐,快步走上前去,坐到了床边,将泪流满面的她,拥入怀中,“对不起,你别哭了、别哭了……”虽然,严公子和旭日仍站在一旁,但是小红还是忍不住,缩在耿武怀中,紧紧揪着他的衣衫,放声哭了出来。 太好了,他不是坏人,她没有看走眼。 太好了,他并没有做出会后悔终生的恶事。 真的是太好了 月上枝头。 严公子和旭日公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了。 耿武无言的拥着她,以他的方式安慰着她。小红抽泣着,过了好半响,才慢慢停了下来。宽厚的大手,拿起一旁的手绢,擦去了粉脸上的泪。他低下头来,在她额上温柔的印下吻,“我很抱歉。” 小红吸着鼻子,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那规律的心跳。 耿武的声音,格外的沙哑,“我一直很想告诉你,但是,我欠了严耀玉一份人情。” 她好奇的抬起头,静静聆听着。 “多年前,严耀玉南下治水时,巧遇我娘遇运劫,出手救了我娘一命。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娘要我跟在他身边,报了恩情后,才能回去。” 耿武深吸了口气,语气之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以及无奈。“直到这次,他说,只要帮了他这一次,就算是还了恩情。” “我还以为,你不信任我。”她咬着唇,悄声说。 他抚着她的小脸,抬起那小巧下巴,哑声坦承:“如果,我在这世上还有能够彻底信任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你。”小红感动的得喉头一梗,泪水又迸了出来。“我很抱歉,伤了你的心。”他沙哑的道歉。 她摇着头,知道他是为了信守诺言,为了要替娘亲报恩,才会这么做。 他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人。所以,才会守在严公子身边,一待就是十年,只为了回报当年恩情。 “所以,你并不是严公子的护卫?” “不是。”他问,“你介意我的身份?” 小红再度摇了摇了头,“只要你不是坏人就好。” 他注视着她,“我不是。” 小红认真的仰望着他,含泪露出羞怯、甜美的微笑,“那么,无论你是谁,那都不重要。” 他喉头一梗,低下头,一颗心因她而紧缩发热。 悄声询问:“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垂下头来,羞红了脸,一会儿才开了口,“我……我……” “你说什么?”耿武忍不住问。 怀抱着那娇羞可爱的小女人,耿武屏息等着。偷偷的,她又飞快抬眼,瞧了他一眼。见他正热切的等着,“人家……,人家都已经把自己——……”她愈说愈是害羞,话尾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说人家……都已经把自己给了你了……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耿武伸出手,端起小巧的下巴。而她脸儿红红的,乌黑的双眸依然低垂着,瞧瞧左边、瞧瞧右边,甚至瞧着自己的小手,就是羞得不肯瞧他。 “小红,看着我。”他开口要求,执意要问个清楚。 知道自个儿若是不抬头,耿武绝对会一直等下去,小红只好抬起眼,听话的、害羞的看着他。 一接触到那双炽热的黑瞳,她的一颗心就不由自主的跳得更快,脸也更红。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他问。 瞧着眼前这个男人,小红羞怯的点了点头,小小的应了一声。 “嗯。” 但是,他仍不满意,哑声要求,“说出来。” 好、好羞人嘛,她说不出口啦! 小红全身都羞到红通通的,但见耿武一副倘若她不说,就打算和她在这里耗到天荒地老的模样,小红才结结巴巴的,张开小嘴,羞怯的说:“我……我愿意……” “还有呢?”他一定要听到全部。 “我……我愿意嫁给你……” 真到她说出口,他这才完完全全的松了口气。 耿武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头亲吻着她。 小红被吻得晕陶陶的,差点忘了今夕是何夕。 “我们明天就成亲。” “什么?!”她一惊,问:“明天,会不会太快了?” “再拖下去,你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讨厌,他怎么这样说啦! 她嗔他一眼,脸又红了起来。 “以后,你再也不许碰刀。”他再也不想看到她拿着那危险的东西。“好。”“不许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威胁我。”“嗯。”她再点头,“我不会了。” “也不许走路时东张西望的。”他坚持。 “我哪有走路东张西望。”小红抗议。 “没有的话,你怎会老是跌倒。” 她嘟嚷着。“那是意外嘛……” “还有,你不准再替钱金金挡刀。”这一点最为重要,他以后绝对要让她远离那女人,不过还是趁她乖乖的时候要个承诺,比较保险。 小红张嘴又想抗议,但见他紧绷着脸,知道他是打从心里真的担心,她倏地把抗议收回肚里,认真的看着他,点头承诺。 “好。” “好不准替我挡。也不能替任何人挡刀。” “可是-” “没有可是,只要有人拔刀出来,你要保证第一时间就躲在我身后。”耿武说得斩钉截铁。 他求婚的条件,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啊? 他太了解她了。 小红瞧着眼前的男人,心口莫名的甜暖。她知道,他会说这么多,完全只是因为不想再看到她受伤。她举起小手,覆在他心口上。 “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替任何人挡刀,也不会对你发刀相胁,只要有人拔刀,我一定第一个躲到你身后。” 听到她这么说,他紧绷的表情才稍稍和缓了些,却听到她也加上但是。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小红说。 “什么事?” “以后,你也不许再瞒我任何事情。”“好。”他毫不迟疑的答应。 “我爱你。”她的唇,说了一句话。 小红露出开心的笑容,一时冲动,捧着他的脸倾身吻了他,但是一吻了他,她才开始害羞,慌忙想要退开。 耿武不肯松手,坚持将她扣留在怀中。他摩擦着她的唇,舔吻着,深情的贴着。 热泪,再一次盈满眼眶。她又哭又笑的,羞怯的鼓起勇气,再次告白。 “我也爱你。” 他们的唇,紧紧贴着彼此,用这温柔的一吻,印下了今生相许的承诺。 尾声 当严耀玉的计谋终于得逞,让心高气傲的钱金金,愿意承认即使他千金散尽、一文不名,她仍愿意做他的妻。这场缜密而庞大,几乎把所有人全都拖下水,还差点赔上严家信誉,令人难以置信的闹剧,总算落幕了。而成亲之后,小红也才发现,耿武的家世惊人,竟是四川耿家的长子。 事后,她也如愿的又见着了大姑娘。钱金金瞧见她时,一时又惊又喜,但却对耿武没半点好脸色,甚至大声怒叱,是严耀玉把她扛进房里,用一对一的方法‘详尽’解说,才让她明白,耿武的所作所为也是他所指使的。钱金金因为没能参加小红的婚礼,还恼怒了好一阵子,直到气消了后,才派人送去了一份丰厚无比、不输给钱家几位姊妹的嫁妆。小红感动极了。大姑娘是真的待她很好啊! 耿武却高兴不起来,他不想领情,但是见到小红那高兴的模样,他爱妻心切,只能默默忍耐,没教人把那些嫁妆全都扔出门去。 除了嫁妆之外,钱金金还派人送来了一个精巧的小木盒。 见到那小木盒,小红又羞又喜,伸手抢过怀里,匆匆的就想拿去藏起来。 耿武却逮住了她。 “那是什么?”他睨着木盒。 “呃……-……” “我要看。” 小红羞红了脸,伸手拚命挥赶丈夫。“不行啦,走开、走开!” 愈是这样,耿武就愈是想看。他板起了脸,装出不高兴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让我看?”小红羞羞的抱着木盒?这才小声的说:“是、是茶碗啦!” “那女人为什么要送个茶碗给你?” “因为……因为……-……”她的声音愈来愈小。“这是你喝过的茶碗。”大姑娘知道,这茶碗对她意义重大,才特地为她送来。 严酷的面容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有些柔和。他伸出手来,将娇羞的小妻子拉入怀抱之中,轻轻吻着她的发。 “我想喝你亲手泡的茶。”他低语着。 “好。” “一辈子。” 她依偎在他胸口,心中溢满了甜蜜。 “好。” 春日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带来舒适的暧意。屋外,春暖花开,处处都是美景,而他们的眼里,却只有彼此。 幸福,已经降临。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