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子》 作者:夙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十岁的绍炜脚步轻如猫足,偷偷摸摸地走入婴儿房。 墙上的小灯在房间里绽放柔和的光晕,照耀着小床上的女婴,映出那宛如天使的脸庞。 贝嬉媃蜷缩着小小的身子,把拇指塞在小嘴里,她的脸蛋就像苹果般红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她的模样是这样天真无邪,让人忍不住想呵护怜惜。但此刻,绍炜的眼睛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牢牢地瞪视着婴儿床上的小贝嬉媃! 他恨她! 因为贝嬉媃的妈妈白歆,破坏了他的家。 白歆在肚子里怀着自己丈夫的孩子时出轨,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白歆的丈夫知道后,马上就和她离婚,白歆也理所当然地立即投入那个男人的怀里,而这个男人是个有妇之夫,就是绍炜的父亲——旅馆大亨贝朕。 贝朕毫不回避,坦承自己与白歆是一见钟情,他们在舞会上相遇,并在浪漫的月光下陷入疯狂热恋,东窗事发后,贝朕也并未闪躲,坦荡荡面对外遇所造成的风暴与谴责。 他们不顾世俗的异样眼光,不顾道德舆论的批判,抛弃了所有责任,甚至是两人的家庭,决定要双宿双飞。 事情发生后,贝朕找了个机会,与独生子深谈。 “绍炜……”他为难地说:“当初我和你妈妈是企业联姻,我并不爱她。如今,好不容易,终于让我找到真爱,我真的很爱白歆,请你谅解爸爸的所作所为……请你和妈妈成全我吧!” 看年幼的绍炜始终一言不发,贝朕只好无奈地转身离开。 无论如何,贝朕就是要和妻子离婚,和白歆在一起。他不在意白歆生下的孩子并不是他的,他一直期待白歆生下嬉媃,也发誓要将嬉媃视如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为了证明他对白歆的爱,他连亲生儿子的监护权也放弃,愿意让给孩子的母亲。 贝母对于这整件事反应很平静。丈夫本来就不爱她,她也对丈夫没有感情。这个婚姻是企业联姻,当初娘家的企业发生危机,她只好嫁给贝朕,以挽救濒临倒闭的家族企业。虽然他们并不相爱,这几年倒也相敬如宾,在儿子眼底,贝朕也算是个好爸爸。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贝母也是新时代的女性,并不打算哭闹哀求丈夫回头,既然两人就不相爱,丈夫又有了对象,继续在一起也没意思,所以,她毅然决然带着孩子离开,寻求自己的另一片天。当然,为了弥补,贝朕少不了要付出昂贵的赡养费。 一桩没有爱的婚姻因为白歆的出现,就此划下句点。 绍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母签字离婚。他一句话也没说,表情是无比的骄傲和倔强,事实上,他的心里却有如撕裂般的疼痛。 父亲因为自己的自私和放纵,竟然为了所谓的真爱就可以抛妻弃子,却愿意抚养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他总算看清楚父亲的真面目了! 他咬住下唇,不可遏抑的怒气猛地升起,他骄傲地转头离去。 今天,父母签字离婚了,他和妈妈就要搬出这栋豪宅。 他一步步走上楼,边走边面无表情地将宅邸里的一景一物收入眼底,愉快的童年时光有如黄粱一梦,这里的一切再也不属于他了!都将被“她”给取代…… 他来到婴儿房,默默看着眼前的小女婴。 早在四个月前,父母还没签字离婚,白歆就搬进来了,真是厚颜无耻!绍炜紧握双拳。 其实白歆也不是什么坏女人,她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追求真爱,她认为爱没有对错,她只是想跟贝朕在一起生活。而贝母认为丈夫既然如此无情,最后当然也毫不眷恋地签字离婚。 有那么一刹那,绍炜的眼神有如零下三十度的西伯利亚一样冷冽,仿佛恨不得将贝嬉媃冻成冰柱! 他恨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就是她抢走他的东西、他的幸福、他的爸爸、他的家……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报仇! 等走出大门,他就要放弃“贝”这个令他痛恨的姓,从今以后,他会跟着妈妈的姓,他叫“严”绍炜! 第一章 二十年后。 台北市近郊。 这里是豪门权贵、富商巨贾的聚集之处。 青山环绕,绿水潺流,山坡上坐落着一栋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宅邸。 而这一幢大宅,是当中最显眼、建筑最别致的,贵气十足,一看就知道所使用的建材都是最顶级的,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是慢工出细活的精心雕刻,整栋宅邸在古色古香的基调下,充满了现代感的动线与设计。绿草如茵的庭院,花木扶疏,可爱的小天使雕像立在喷水池中央,还有鱼儿在水里尽情嬉戏。 一台黑色进口跑车驶进了大宅,仆人打开了洛可可风格的精致雕刻大门,车子顺利滑入停在车库里,一个着深色西装、提着黑色公事包的年轻男人走下车,脸上有着精明干练的神态和锐利眼神。 年轻男人走过一段铺石子的花园小径后,进入一个静谧的休憩空间,将外面的艳阳和花花世界隔绝于外。 他直接走上楼,这栋有五层楼的宅子附有电梯,电梯将他载往顶楼,门一开,入眼便袭来热带南洋气息,澄澈见底的大泳池边植栽着棕榈树和热带绿色植物作为点缀,而年轻男人的老板——富可敌国的年轻企业家正在泳池里裸泳。 “江予,你来了!”泳池里的男人怡然自得地从池里上来,他率性地披上浴袍,才转身面对秘书江予。 没有任何问候,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把阳明山的含山温泉会馆收购下来了吗?” “是的。总裁,这是合约书。”江予颔首,恭恭敬敬地把合约书递给总裁。 向来不苟言笑的总裁,在看到合约书时,习惯紧绷的脸孔才露出难得的笑容。“Welldone!” 他转头面对泳池前方的大看板,上面是一张台湾地图,清清楚楚地标示出“含山企业”在台湾各个旅游景点所建盖的旅馆。他用红笔把位在阳明山的温泉会馆用力划掉。剩下的地方,只有南部的垦丁会馆。 他目露阴狠凶光,信誓旦旦地咬牙说道:“我要把贝朕的含山企业名下所有旅馆通通吃下来!” 他的执拗令江予一直感到疑惑。 “总裁,我不懂为什么……”江予小心翼翼地问道:“含山企业跟你有什么过节吗?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要将所有含山会馆吃下来?我想你也晓得,‘含山’的贝老板早在前年就过世了,而他的妻子贝夫人也在去年得了乳癌过世,夫妻俩只留下一名孤女,贝老板名下所有的企业由他二十岁的独生女贝嬉媃继承。我今天跟她见过面了……” 想起贝嬉媃,江予忍不住要替她说话。因为,他从没有看过如此孱弱柔顺的女孩,有如新生儿般的无助脆弱,任何人看到她,那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都会油然而生。 “她是一个好女孩,也是个无辜的女孩,她才刚满二十岁,就要承受鹣鲽情深的双亲相继过世的痛苦……她在完全不懂企业经营的状况下,被迫要接管家族事业,并且面临周转不灵的命运,甚至即将倒闭。她已经不得不抛售一些分馆了……真让人有点不忍心……” 好个鹣鲽情深! 年轻总裁的嘴角露出讽刺的一笑。这对不要脸的男女,当年是怎么对他和妈妈的? 过了二十年,他们居然成为商场上众人公认的恩爱夫妻,真是可笑! 难道全天下的人眼睛都瞎了?看不到他们从前做了什么肮脏污秽的勾当吗?女的红杏出墙,男的拈花惹草……忘恩负义的贝氏夫妻,死后居然还得到社交界歌诵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 显然这世界早被黑暗遮盖,真理全都死光了! 这个仇,这个恨,他们在世的时候无法报复,现在他就转嫁到他们的宝贝女儿身上! 因为,这些她所享受的幸福,她所继承的贝家旅馆产业,原本都是属于他的,他不过是二十年后再度拿回来而已! “什么可怜!”他凌厉的目光一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扫了过来,明显被激怒了。“江予,你在为谁工作?她根本不值得你同情,那是她的报应,记住!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总裁……”江予哑口无言。为什么总裁的话里充满让他难以理解的仇恨? 难道……他跟贝家有什么过节吗? 怎么可能? 江予是在英国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他的,也曾经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说自己十岁的时候和母亲移民到英国,后来他母亲再婚嫁给继父约森子爵。除此之外,他对于他的过去绝口不提。 说起江予的这位老板,在伦敦的金融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风度翩翩,充满神秘气质,有着皇帝般的尊贵地位,是位呼风唤雨的商业钜子,英国人称他为史宾塞?约森子爵,鲜少人知道他的中文名字是严绍炜。 他在伦敦拥有相当大的财力和势力,撇开他出身历史悠久的贵族约森家族不谈,丰渥的财产加上灵活的头脑和生意手腕,让他在商场上所向无敌。甚至,他的未婚妻还是欧洲百货业钜子葛里曼的女儿妮可。 如此雄厚的商业资源,加上政治人脉和贵族头衔,严绍炜可说是当今英国最具权贵的东方人,他的财富几乎可以媲美英国女皇。 这样一个家世显赫的天之骄子,对江予而言,却是个不摆架子的好友。他们是大学同班同学,意外地很谈得来,并且结为好友,毕业后,江予便陪着严绍炜打天下,也成为他的专任秘书。 因为如此,江予一直很了解严绍炜的一举一动,以及他做每件事的用意为何——除了这次。 他不明白严绍炜为什么对贝嬉媃步步进逼,非要吃下含山企业的经营权不可。他绝不差那一点钱,公司的经营版图遍于全世界,也根本没必要那么做,多一个或少一个含山企业,对约森家族来说是无关痛痒,偏偏他如此伤神又费力地一步一步部署,在台湾一住就是大半年。 “江予,”此时,严绍炜转头丢了一份报告给江予,眼神高深莫测,声音冷冽。“下一步,就是去收买含山的垦丁会馆。据我所知,这个会馆很久前就经营不善,被并吞卖掉是迟早的事,我要你先驰得点,抢下垦丁含山会馆,绝对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对严绍炜而言,在他下令的同时,江予不是好朋友,只是属下。秘书是老板的执行者,江予没有说不的权利,尽管对贝嬉媃深感怜悯,但是也爱莫能助。 江予只能点头。“是的。我会照办!” 一旦被严绍炜盯上,从来没有人可以逃脱,看来,贝嬉媃只得自求多福了。 黄昏的太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慵懒的粉紫。 贝嬉媃走在羊肠小径上,前方就是“白园”了。她轻盈地踩上大理石台阶,取出钥匙,拉开黄铜狮门头环,走进这个让她度过幸福童年的地方。 站在阳光照耀的暖洋洋花园里,她听见远方温柔的海浪声、身边的虫鸣鸟叫,空气中弥漫着茶花暗香,以及松树的清新气味。 眼前是一个美丽雅致的花园,如今却落得有些萧条凄凉。 被花草围绕着的房子显得空荡荡,草坪上竖立着牌子,写着“出售”两字,她的眼睛盯着前廊的秋千,依稀记得小时候,每当夕阳西下,她总喜欢待在这里荡秋千。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秋千上,生怕老旧的链子会断掉,一落坐在老旧的木板条上,便听见秋千发出吱吱声响。她难过地闭上眼睛,缓慢地来回摆荡着秋千。 白园。爸爸深爱着妈妈,因为妈妈姓“白”,就把这宅子取名叫“白园”。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唤不回的甜美记忆。 她真的很没用,完全不懂公司该怎么经营,父母相继过世后,含山企业很快就陷入危机,欠下巨额债款,股东们一个个退出,银行贷款逼得她蜡烛两头烧,镇日四处奔波,寻找援助,却依然不见有任何转好的迹象,逼不得已之下,她只好把名下的旅馆一一卖出,现在连父母生前住的故居,也要拍卖偿债。 她好恨,恨自己没用! 她更恨那个素未谋面的严绍炜,就是他,在她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处心积虑的要逼她走到绝地,丝毫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他蚕食鲸吞般地逐一夺下她所有的旅馆,虽然她不认识他,但是她对“严绍炜”这名字已经视为毒蛇般退避三舍。 她从来没想过父母会这么早离开她。从小到大,她被父母保护得好好的,他们用满满的爱包围着她,给予她富裕的心灵和物质环境,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贝氏的千金小姐。 她最大的心愿是当画家,原本计划到法国留学,从小到大,她所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能够实现,但是这次不同,她重重地从天堂跌落凡间,那些看似平常的现实生活却是她现在必须一一重新学习的困难事物,她已经没有画家梦了,父母的相继过世,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几乎走投无路了,饭店接二连三被严绍炜买走,如今只剩下垦丁的含山会馆,接着是这栋旧宅,也准备被出售了。 未来,她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 “唉,我怎么变得这么悲观呢……” 贝嬉媃缩着纤弱的身子,拭去泪水,为自己的软弱气恼着。 现在,软弱是她最供养不起的一种奢侈,她知道。 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想要重拾往日的甜蜜,而是期待这一份安祥与平静,希望wωw奇Qisuu書com网在天国的父母能给她力量,让她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人生。然而,她所感受到的,只是无法言喻的寂寞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晚清爽的空气拂面而来,她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既然这样,不如再待一夜吧。 这念头一起,她轻轻起身,走进屋里,来到她以前住的房间。 房里的东西还没打包,所以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紫红、粉色、橘色的柔软纱帐轻轻覆盖在床架顶上,有着一种属于女性的温柔与浪漫。 床头边,还有一座巧致的小梳妆台,小时候她最喜欢这个梳妆台了,她依稀记得父亲过世后不久,还和抱病的妈妈一起回到这里,回忆父亲在世时家人共处的点点滴滴,一起悼念父亲。 妈妈那时看着这小梳妆台,还对她说了句带有玄机的话 “嬉媃,这个抽屉里面有妈妈给你的宝藏,你以后回来这里的话,要记得拿喔!” 唉,都搬家那么久了,抽屉当然是空的,怎么可能有东西,更遑论是宝藏? 但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地打开抽屉,没想到,里面竟然真躺着一封信。 贝嬉媃颤抖地把信拆开。上面签写的日期竟正是母女重游故居的那一天!难道这封信就是妈妈给她的宝藏? 我最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恐怕已经离开你到天国去了。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而我相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是你遇到难题的时候。 我好后悔,没能多为你生个弟弟或妹妹,如此他们也许可以帮你的忙,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立无援。人生的事情真的很难预料,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想到,我们会无法看你结婚生子,先你一步离开。本来我们一直期望着,哪天可以全家人一起去环游世界,如今,这愿望是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亲爱的孩子,当你遇到困难时,去找一位叫史宾塞?约森的人吧。他是妈妈的亲戚,他会帮你解决所有难题的!他住在英国,他的电话是※。 母亲留 看完信,贝嬉媃紧紧地将信贴在胸前。尽管妈妈已经离开她了,却依旧带给她希望! 史宾塞?约森是谁?怎么没听妈妈提起过? 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依旧暗地看顾着她,她一点也不孤单! 是的,她要坚强!要有勇气!虽然没有了父母的羽翼,但是她依然会创造美好的未来! 握紧了那封信,她毅然决然地打电话给史宾塞?约森先生。对从小学习多种语言的她来说,以英文对谈自然不是问题。 电话接通了,对方回答子爵并不在家,他出国了,回国日期不确定。对方请嬉媃留下电话和姓名,他会转告子爵。 嬉媃只好留下电话和姓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回音,着急的她,在等了两天没回应之后,便每隔数天打一次电话去探问史宾塞?约森子爵的消息。 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始终没有接到子爵的回答,嬉媃逐渐失去希望…… 茶几上摇曳的灯光斜照在大床上,雪白的床单下,两具躯体热情地纠缠着。 男人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搜寻着,而她热切地迎合着,女人媚笑,深信自己的魅力已经迷倒了眼前的金主! 她卖力扭动腰肢,尽情地取悦他,最后瘫软在男人身上大声喘气,呼吸断断续续,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浑然不知是取悦了他,还是反而满足了她的需要。 激情平复之后,又回归到黑暗与寂静。 女人的呼吸尚未平顺,男人已经推开女人的身体,半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床头,眼神深不可测。 该死的!即使是在贪欢时刻,他依旧忘不掉过去的一切。 有些往事历历在目,他的恨意已经变得古老并根深柢固! 记忆又回到那一天,他忆起襁褓中的贝嬉媃,那天真无邪的睡脸、未经世事的纯洁模样,却让他胸中升起一股愤怒和复仇欲望…… 他不耐烦地掏出钱丢向女人,下逐客令。“走吧!” “这么快就赶我走?”女人掩不住惊讶和愤怒。“你真是个没有心的男人!” “我本来就没有心!”他冷酷地回道。 “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心呢?除非死了!”她脸色一变,娇媚地笑着,舔舔燥热的红唇。“让我来恢复你热情如火的心吧!”她故意伸手抚摸他赤裸的胸膛。 她不希望失去这位英俊的有钱客人,除了出手大方以外,他带给她的欢愉无人可及,她当然想要抓住他! 可是,她却被他一把用力推开。“别白费力气!你说得没错,我早就死了!” 他冰冷的眼神吓坏了女人,急忙闪到一旁。 黑暗中,严绍炜的神情格外冷酷,早在母亲带着他离开贝家时,他就已经没有心,已经死了。 他接到伦敦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叫贝嬉媃的女孩想跟史宾塞?约森子爵碰面,这件事让他始料未及,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计划里。 他不懂,为什么贝嬉媃想要跟史宾塞?约森子爵见面? 她是如何知道史宾塞?约森子爵这个人?她是否知道严绍炜就是史宾塞?约森? 当年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带着她到英国重新开始。在伦敦,妈妈认识了彼德?约森子爵,他的年纪很大,元配妻子刚过世不久,两人后来相爱结婚,因此严绍炜也一直使用另一个英文名字史宾塞?约森。 几年前,他的母亲和继父相继过世。因此,除了大学好友兼工作伙伴江予,没有人知道严绍炜就是史宾塞?约森。 难道江予出卖他?不可能,江予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人。 贝嬉媃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该如何接招呢? 这时,门上响起三声敲门声。 叩!叩!叩! “进来吧!”严绍炜出声道。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披件睡袍,便迳自走向酒柜旁的冰箱,取出啤酒。 “这么晚还要办公?”被冷落一旁的女人忍不住讶异地问道。她抬首看时钟,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不关你的事,拿了钱就快滚吧!”他冷淡却严厉地说。 江予一进门就看到老板赶人的情景,他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地站在门口看着艳丽女人撇着嘴,自讨没趣地穿好衣服走人。 女人离开后,严绍炜仍手握酒杯,盯着琥珀色的液体许久。 “怎么了,这么焦躁?”江予轻笑着说道。 他挑眉。“怎么说?” “每当你烦躁的时候,就会寻欢作乐。”江予微微一笑。“总裁,我跟在你身边已经七年了!小心别玩出火,要是你远在英国的未婚妻知道了,可是会气疯的。” 啊,是了,他还有个未婚妻,妮可。 严绍炜冷嗤。“我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要不是看在她背后的强大财源,可以为我的事业加码,带来助力,我才不会跟她订婚。” 江予耸耸肩,不表示意见。 “这么晚call我来,有什么事?”江予谈起公事。“是为了贝嬉媃的事吗?”他挑明地问道。 “我想知道,贝嬉媃怎么会知道史宾塞?约森子爵这个人?”严绍炜仰头灌下剩下的酒液。 “绝对不会是从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江予立即回答。“绍炜,我从来没有对她透露有关于你的事。要是你想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史宾塞?约森子爵这个人,不如直接跟她见面,当面问清楚!” 事实上,江予很希望严绍炜能够和贝嬉媃见一面,只要看过贝嬉媃的纯真,他相信会减轻严绍炜心中的恨意! 只要是见过贝嬉媃的男人,没有人不对她心软的! “我不知道……”严绍炜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我有必要跟她见面吗?” 面对好友上司,江予给予良心的建议。“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据我所知,贝嬉媃一直锲而不舍地打电话给你在英国的亲戚,就算你拒绝了,她还是会继续打电话,我想,你干脆就跟她见个面吧,她不会知道你就是收购她名下旅馆的严绍炜,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好吧。”严绍炜想了一下,不耐烦地答应了。 的确,贝嬉媃绝对不会想到严绍炜就是史宾塞?约森子爵。 只是,他依旧心浮气躁,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那就约个时间和地点吧!”他淡淡地交代。“江予,你跟我英国的亲戚联络一下……” 阳光普照,空气清新,碧洗的长空中没有一片白云。 嬉媃起床时,金黄色阳光已经洒在她的脸上,她难得一夜好眠,坐起身,露出灿烂的微笑。 今天是她与史宾塞?约森子爵见面的日子。 贝嬉媃一直期待今天的到来。 从她开始跟约森家族联络,就迟迟没有下文,她告诉自己不能那么快就放弃,于是又打了好几次电话,终于子爵有回音了。 没想到,子爵人正好在台湾,所以见面的时间很快就安排好了。他的年纪应该和爸爸差不多吧?她希望他们能够投缘。 她下床,精心地梳妆打扮一番,换上得体的服装,避免失礼。另外,还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子爵当见面礼。 他们约在市区一家餐厅见面,当贝嬉媃走进餐厅时,发现里面没有半个客人,原来是史宾塞?约森子爵已经包下了整家餐厅。 他们的用餐位置就在水池畔的VIP包厢,侍者直接引领她去见子爵。 踏进包厢,史宾塞?约森子爵正背对着她。 看见他的背影,贝嬉媃顿时心脏狂跳。他……居然有一头黑发?他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吗? “子爵,贝嬉媃小姐到了。”侍者说完,就行礼离开。 “我……”贝嬉媃的心如小鹿乱撞,紧张莫名。她努力不要发抖,礼貌地说:“您好,约森子爵,我是贝嬉媃!” 而背对着她的严绍炜听见声音,不禁轻轻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张开眼,起身回过头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们四目相对。 第二章 严绍炜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丽、也最惹人怜爱的女人。 她的乌黑秀发垂至腰际,肌肤有如雪花石般白皙细致,明亮大眼配上浓密睫毛,隐隐勾动着心中的怜惜,鼻子小且挺,双唇红润而饱满,那诱人的红唇正对着他微笑。 她穿着紫色的滚边蕾丝套装,戴着水晶耳环、项链,她希望自己看起来精明干练并且专业,不要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公主。 只是,她相信她一定失败了,因为,当看到史宾塞·约森子爵是一位具有俊魅气息的年轻东方男子时,她就杵在原地,像个小笨蛋似的手足无措! 约森子爵的双眸恍如火焰般耀眼,他定定地盯着她,空气中有种紧绷的锐利,贝嬉媃感到一阵战栗,心脏不规则的狂跳。 他有一头黑发,高大的身材,他穿着珍珠灰的长外套,雪白丝质衬衫,剪裁合宜的西装裤,他的双眸是深邃的黑,威武的浓眉划过那张性格的脸孔,鼻型挺直,紧抿的唇型相当性感,还有股吸引人的傲气! 子爵文风不动,也不说话,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贝嬉媃处在震惊当中,好久,才傻傻地脱口而出:“请问,您真的是史宾塞·约森子爵本人吗?” 这无厘头的天真问话,稍稍缓和了严绍炜的冷峻脸孔,他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史宾塞·约森子爵只有一个,并没有分身。” 贝嬉媃挥着手连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而是您真的不像……” “怎么样不像?” 贝嬉媃充满歉意地说:“约森子爵……我以为您是外国人,而且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真是糗大了! “喔?”这么说来,她连史宾塞·约森子爵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她的脸红得像苹果。“我……我为您准备了小礼物,可是,看样子,这礼物显然很不适合您……”她有些尴尬地从提在手上的精美纸袋中拿出一顶灰色素面的毛线帽。“这是我花了一星期编织的羊毛帽,我想英国的冬天很冷、风又大,老人家戴帽子保护头部很重要。可是……看来我错了,这顶帽子根本不适合您……” 他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问有些柔和了。 这个在他眼中太苍白、太脆弱、太纤细的女孩,却莫名地给他一股暖意,一种无法用言语说清楚的舒服。 看他不说话,贝嬉媃更尴尬了,连忙把帽子往纸袋里塞。“我……我还是带回去……” “不,没关系。”严绍炜下意识地脱口说道,伸手就要接过帽子。 她打算收起来,他打算拿过来,就在这一拉一扯中,她脚步突然一个踉舱,往前跌去。 他基于本能地伸手护着她,怎知她就顺势倒进他的怀中,她的脸更红了,慌乱地抬起头,登时两人锁住彼此的视线,就这样相望无言。 贝嬉媃感觉那股奇异的电流越来越强,几乎令她窒息。 “小心。”他先回过神来,微微推开她,让她站好。 她尴尬又懊恼地咒骂自己的表现太蠢,就像不成熟的孩子。“对不起……” “没关系。”他已经恢复冷静,气定神闲地走到餐桌前。 两人落坐后,仆人依序送来道地的泰国料理。 “贝小姐,”他先开口说道:“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是台湾人,我的母亲和我生父离婚后,嫁给了我的继父,彼得·约森,所以史宾塞·约森是我的英文名字。” “原来是这样……”贝嬉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几乎将她的肌肤映成银白色,让她宛如从异世界来的仙子,更像那美丽又令人迷惑的人鱼,介乎真实与梦幻之间。 严绍炜定定神,拿出生意场上的决断,直接问道:“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是这样的,”嬉媃一五一十道出原委。“我母亲是白歆,她生前留下一封信说她认wωw奇Qisuu書com网识您,如果我日后有困难,可以找您帮忙……” 原来如此,白歆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她怎么会知道严绍炜就是史宾塞·约森子爵呢? 这么说来,也许这二十年间,白歆和贝朕仍是大略知道他们母子的下落。 可是,白歆知道这一切又对她有什么益处呢?他们早跟贝朕毫无关系了!白歆死后,又为什么要女儿来找他呢? “然后呢?”他神情淡然地继续问道。 “她说您会帮助我!”当她这么说时,眼瞳闪闪发亮,露出崇拜的眼神。“我需要钱……挽救我爸爸的企业。”她楚楚可怜地道出事实。“因为我的无能,我不懂经营,爸爸留给我的产业,这半年来已经一败涂地了……含山会馆只剩下最后一间分馆,我是没用的败家女,因此希望……” “你需要一笔钱?”严绍炜的嘴唇抿紧成一条细线。 答案揭晓了!严绍炜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歆要她的女儿来求他了! 原因很简单,白歆要他看在贝嬉媃算是他“妹妹”的分上放她一马!不要把她逼到无路可退,死路一条! 看来白歆真是个狡猾奸诈、心机重的女人。生前抢走了他和妈妈的幸福,死后,还想利用这种毫无血缘的兄妹亲情,让他不要出手伤害贝嬉媃! 白歆想得未免太天真了,她凭什么认为他严绍炜会如此容易放过她的女儿? 当年他们无情无义地把他和妈妈赶出家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忍耐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到来。现在正是他报仇的好时机,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让贝嬉媃一无所有的大好机会? “看来,你的遭遇确实可怜!”他半点感情都不带地说。 “是的,我需要钱……很大的一笔钱。”贝嬉媃也不想开口跟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借钱,但是她实在没有其他方法了。 严绍炜的眼睛眯成两条严厉的线。“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这问题震了她一下。好半晌,她才垂下眼,柔声说:“应该会吧!我妈妈说你是她的朋友……” “错了!”他狠狠给她浇了一盆冷水。“我跟你母亲根本毫无交情,也不知道为何你母亲会知道我这个人,她竟然要你来找我,这实在是够荒唐的了。我想这中间也许有什么误会,但是我不想过问,也不想深入了解。” 她的脸色发白,原本的希望有如烛光灭了般。“我不相信……”那美丽的容颜露出痛苦的神色,闪亮的双眸闪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他屏着气,神情有如冰山冷酷,心底却止不住地动摇着。 有一种女人天生就让人无法抗拒,楚楚动人,温柔纯洁,需要男人的保护,而贝嬉媃就是这样的女人! “信不信随你!”他狠心地说道:“不管如何,我替你父母感到惋惜,短短的时间,你居然败光父母留给你的产业……你真的不值得同情!”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本抱着希望的贝嬉媃听到这些有如刀刃般锐利的话语,不由得泪水溃堤,痛哭失声。 曙光冷冷地斜射在地板上,严绍炜踢掉被单,赤裸着身体,咕哝一声,下了床走到窗前。 已经好几夜了,他持续失眠。 房间很宽敞豪华,床单很干净,床铺也软硬适中,为什么他却辗转难眠,整夜无法合眼? 本来他可以找女人发泄精力,再呼呼大睡,可是自从见过贝嬉媃之后,所有的女人都让他感到索然无味,提不起劲。 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给了她致命一击了吗?他不是得到他想要的了吗?还差一点点,等江予把所有的含山会馆都买回来后,他就是胜利者了! 只是,为什么他的记忆,一直停在那一刻—— 她美得如此耀眼夺目,肌肤白皙,脸蛋温婉姣美,大而发亮的眼睛,发丝沿着姣好的颈背垂落,还有高姚纤细的曲线,那份纯洁慑人的美让他渴望拥她入怀,亲吻那柔软诱人的双唇,而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更激起他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窗外,突来一阵急雨敲击窗户,紧接着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隆—— 打雷了!这道雷声将他从沉思中震醒。 该死!他怎么了?居然被那个黄毛丫头给迷惑了心智。 他瞪着大床,竟彷佛看到贝嬉媃躺在雪白大床上,她的长发像丝缎般散落枕头,她的肌肤在晕黄的灯光下泛着亮光,散发着芬芳的薰衣草香,玫瑰色的红唇微微开启,在邀请他,在呼唤他,她的手伸向他…… 欲望蠢蠢欲动,他的眼睛发亮,一股难耐的渴望煎熬着他。 他想要她!他真的想要她! 他一定疯了! 他闭上眼睛甩甩头,想让眼前的幻影烟消云散。 他恼怒地冲到阳台上,希望借着冷风细雨的击打,冷却上升的火热欲望! 白歆成功了,她的女儿确实让男人难以忘怀,是教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女人! 白歆就是要让他无法忽视贝嬉媃那天使般的甜美和无邪,让他心生愧疚,对她下不了手…… 白歆此时是不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呢? 错了!他不会让白歆得逞的! 过了许久,天空泛白,黎明破晓,严绍炜抓起烟盒,点燃一支香烟。他用力将烟雾吸进肺里,然后闭上眼睛。 尼古丁让他放松心情,它是危险的坏东西,但也是诱人的安定剂。 就像贝嬉媃,她彷佛烟雾般地钻入他的脑中。 即使过了漫长的夜晚,他仍然无法撇开她的影子,依旧无法把她赶出思绪,经过浑浑噩噩的黑夜,现在,他的心中反而更清澈。 难耐的欲望让他想要贝嬉媃,但他相信这是男人的生理欲望,得到她以后,他可以把她如敝屣般丢弃,这样一来,他依然可以实现他的报复计划! 白歆凭什么奢望他会放过她的女儿?她没想过他的复仇计划随时可以改变吗? 他可以跟贝嬉媃大玩爱情游戏,让她付出纯洁的感情和身体,接着再把她狠狠踢开,同时间,继续透过江予买下她的企业,届时人财两失的贝嬉媃,将会彻底尝到什么才是真的绝望! 这才是对她最残酷的伤害,这也是最甜美、最残酷的复仇计划! 他几乎等不及要去找她了…… 这些夜来,贝嬉媃也一样睡得很不安稳。她抓过枕头蒙在脸上,紧闭的双眼中,依然可以看见挥之下去的画面——他表情冷漠,无情地拒绝她,嘲笑她在作白日梦…… 她慢慢坐起来,手心贴着颤抖的胸口。 没有用,不管怎么努力,她就是忘不了他。 就算梦里通通是史宾塞·约森子爵对她的冷嘲热讽,她仍然无法逼自己不去回想起他挺拔俊俏的模样,还有那双迷人的眼睛。 她真没用,都已经被拒绝了,却还是这样想着他……她到底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思念过一个人。 天气变冷了,一道冷风钻进睡衣,她下床走到窗户边,洁白的蕾丝窗帘随风翻飞,她仰起头,今晚的天空看不到星星。 这几天,她的心就如同这黑色的天幕一般,混混沌沌,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仿佛配合她晦暗的心情,大雨瞬间倾盆落下,看着窗外的雨幕,史宾塞·约森子爵的身影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他带着可怕的魔力,诱惑迷人,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 别想了!不要再想了!她回到床上,这样命令自己。然而,恼人的幻象依旧啃噬着她的心。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一直快到天亮时,她才倦极睡着。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一想到今晚的重要约会,还头昏眼花的贝嬉媃连忙爬起来更衣。 虽然史宾赛·约森子爵拒绝提供援助,但是她不气馁地继续寻求其他的帮助,现在她要去找的是爸爸生前的好朋友廖叔,她希望廖叔能借她一笔资金,让她暂时度过难关。 她按下电话答录机,里面有好几通江先生的留言,神秘企业家严绍炜的秘书江先生,仍是锲而不舍地想要买下垦丁会馆。 这是含山企业唯一剩下的旅馆,一旦卖给了他,含山企业就真的消失了,她真不懂,那位神秘的严先生为何对她家的企业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外面下起毛毛细雨,她脸色憔悴地撑起黑伞,穿着褐色的洋装出门。 来到约定的地址,她赫然看到酒店的霓虹招牌闪烁着,廖叔竟然跟她约在酒廊见面! 她一咬牙,还是走进门,店家的服务人员对她露出诧异又暧昧的笑容,店里的灯光幽暗,四处弥漫着烟味以及此起彼落的低语声。 见到了廖叔,让她微微心惊的是,廖叔从头到尾都色眯眯地盯着她。 “唉,唉,”廖叔不时握着她的手,频频说道:“嬉媃啊,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你长得很不错,长大了更是亭亭玉立……唉,你爸爸妈妈去世后,留下你一个孤女,处境堪怜啊!我当然会义不容辞地帮你啦!只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人家说救急不救穷,我看最好的帮助不是借钱给你,而是要教你自立自强……” 说到这里,廖叔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搭上她的肩膀。“我看哪……你不如来我的酒店上班吧,像你这么美,月收入肯定数十万以上……” 原来,廖叔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 “不!我……”贝嬉媃立刻用力摇头。她一直是个被父母宝贝的单纯女孩,怎堪受这样的屈辱!”我先走了!”她选择马上离开。 “好好考虑一下,千万不要那么快说不喔!”廖叔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想要吃点豆腐。“我等你的消息!” 贝嬉媃狠狠推开他,转过身,后面随即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她狼狈地跑出店门,雨还继续下着,将柏油路面铺上一层湿润的闪光。 猛一抬眼,她发现在对街,有道英俊又顺长的身影静立着。 她惊吓得差点跳起来,不禁伸手捣住狂跳的心。 那是史宾塞,约森子爵,他正站在对街,定定地看着她。 再次与他邂逅,她依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有如迅捷优雅的美洲豹,带着危险的吸引力。 他的脸上带着严厉的神情,看看她,又瞄了酒店招牌一眼,眼里充满着谴责和轻视,他……他一定误会她了。 他凭什么这样认定她?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袭上来,贝嬉媃想到他先前的羞辱,她撇过头,往更黑暗窄小的巷子走去。 没料到她的脾气这么拗,严绍炜立刻跟了过去。 他想要她!他要得到她,进行他的复仇计划!当他想通这个道理后,便决定不择手段地得到她。 根据江予提供的资料,他前往贝嬉媃的住处,正好看到她站在路口招计程车,于是便命令司机跟随她的行踪。 一路跟到这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地带,遍布的霓虹招牌让他的眉毛越揪越紧,当看到她进入某间酒店,一股愤怒登时爆发! 她竟然要出卖肉体给那些好色之徒? 他无法遏止地勃然大怒,立刻命令司机把车停好,然后让司机先下班回家,他就站在对街等候。 没多久,竟看到她狂奔出来。 隔着热闹的街道,两人目光相遇,这时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有多想要她。 单单看着她,那股欲望已灼然而生,几乎无法压抑,与他对其他女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尽管大马路上车水马龙,但是巷子里并不明亮,几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一看见贝嬉媃走进巷子,立刻朝她走去,她赶紧低下头走过,打算赶快离开这龙蛇杂处之地,走到对街,叫计程车离开。 她加快脚步,但走没几步,却被那三个混混围住了—— “小姐,你长得很美喔!一个晚上多少啊?陪陪我们吧!”浓重的酒气从他们身上传来,嘴里说着龌龊的淫秽之语。 “你们搞错了!”她控制恐惧的心情,努力端正脸色。 他们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是吗?鬼才相信!”其中一个人立刻伸手用力拉住她。 “不要!”她不由得大声尖叫:“放开我!” 恐惧感无法控制地泛滥开来,几乎将她淹没。 “放开她!”后方传来男人冷硬的喝止声。“这女人是我的!” 这一刹间,空气似乎整个冻住了。 贝嬉媃迅速回头,不可思议地,他竟带给她一股匪夷所思的安心。“约森子爵……” 严绍炜缓缓走向前,双眼牢牢地盯着这三个混混—— “我已经通知警察了。你们再不走的话,我会要你们好看!”他虽然面无表情,却有着让人畏惧的气势,让人本能地胆怯。 “谁怕谁?”其中一个混混嘴硬,想要跟严绍炜杠上。“来啊!” “算了!”另一个比较识相的混混说:“算了!何必为这种女人伤和气?根本不值得,我们去找更好的货色!” 最后一个人朝同伴便了使眼色,不屑地啐了一声,表达认同。 三个人悻悻然地走出巷子。 他们离开后,贝嬉媃原本不顺畅的呼吸此时才恢复,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说:“谢谢你……” 他再次站在她面前,她觉得他好像有某些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是哪里,但是他的眼睛晶亮,似乎在燃烧,热烈地燃烧着,让她无法栘开视线,她再次感受到那种不明所以的兴奋,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 严绍炜细细端详着她,刚刚历经的事故让她双颊红润,小小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几绺发丝散落下来,垂在细致的颈项边。 “该死!”他深吸口气,不禁破口大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是非之地是你这种小女孩能来的吗?还有,你居然进去酒店?” “我……”想起他曾对她说过的残酷话语,向来柔顺温和的贝嬉媃不禁倔强地仰起头。“我二十岁了,约森子爵,谢谢你的出手协助,但是你无权管我。” “你说什么?!”严绍炜瞪着她,几乎想打她一顿屁股。 “你走……”她想用力推开他,可是他的身高和体重都远大于她,根本就推不动。 “我要带你一起走!”他想先带她离开这里,其余的等会儿再说。 “我可以照顾自己!”多日来的委屈让她一下子恼火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她当然在说谎,只要看到他,就感觉到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奔腾,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愫,也让她有些慌。 他的脸色一沉,使出铁腕作风。“由不得你!” 他伸出手抓住她,用力一拉,她随即跌进他厚实的怀里,两个人的身体接触了,四周彷佛突然间沉静下来。 “你……”贝嬉媃抬头望着他,不明所以。 他的眼里闪烁着某种奇妙的光芒。“之前说过的话……我不是有意的,而是……” 他一个倾身向前,然后深深吻住了她。 贝嬉媃没有挣扎,她的心儿狂眺,脸儿发烧。 她的初吻,竟然给了一个才见两次面的陌生男人! 雨继续下着,在他们发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第三章 台北的雨季,雨水说来就来,深夜的雨在夜幕中洒落而下,淋湿了路人,也打湿了他们俩。 严绍炜拉着贝嬉媃,赶紧冲进车里,迅速驶离这个区域。 车上,他打开暖气,拿起外套轻覆在她身上,这样呵护的举止,让她心生温暖。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车开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问道。 “你介意让我送你回家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望着他不容置疑的真挚神态,她不由得轻轻点了头,毕竟他是母亲信任的人, 她对他也多了几分信心。只是,这样的转变让她还是有些疑惑,他那天不是拒绝了她吗?不是还认为她是败家女吗?为什么现在…… 严绍炜略为分心,注意她思索的表情,刚才他的确有那么一点担心她会拒绝,然而她没有,这让他松了口气。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把车停在她的住处楼下时,雨也停了。 严绍炜原本以为她的住处应该是高级大厦,早先她等计程车的路口就有很多新颖的大楼,没想到她是住在巷于里的老旧公寓。 她不是个娇娇女吗?怎么会住在这种老旧又狭小的公寓? 瞥见他疑问的眼神,她温和地笑笑,淡淡解释道:“爸妈死后,我一个人住大房子也没意思,加上公司财务紧缩,还要偿还银行贷款,我就把房子处理掉,搬进这里,反正这里的坪数一个人住也差不多刚好。” 她说得轻松自在,但是,却让他心底滑过不该有的伤感。 父母亲去世后,她一定处在极度艰困的环境里,而他还是那个落井下石的人。 贝嬉媃不习惯带不熟的人回家,在用钥匙打开门锁时,她还回头故意用说笑的语气说:“子爵,您可千万不要瞧不起这种小地方喔!” 这话让他板起脸,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喜欢你这么说!” “喔……”贝嬉媃对他正经的反应有些惊讶,但还是耸耸肩,推开了门。 两人走进只有一房一厅的温馨空间。小小的格局却出乎意料地温暖,以鲜明的蓝、黄色调来搭配,明亮又活泼。简洁的线条、优雅的室内布置,让人感觉平静而舒适。 脱下鞋子,严绍炜看到玄关桌上摆着一对老旧的黄色小鸭,显然她很珍爱它们,才把它们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很可爱。”他轻轻地赞美了句。 听他这么说时,她的嘴角也不由得上扬。“这是我爸爸、妈妈第一次带我出国时买的纪念品,那年我才六岁,在饭店看到这对鸭子时,一直吵着要,爸爸最后只好买下来送给我……” 听她诉说着自己的过去,如何被父母呵护、有多幸福,蓦地,他深深嫉妒起那张幸福的脸孔。 那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是她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幸福。 可是,当他接触到贝嬉媃那天真纯洁的脸庞、姣好的身材,他就止不住想要她的想法。他多想触摸那平滑的肌肤,亲吻那红润的唇…… 天杀的!他在心底骂了好几句粗话,要自己别忘了该做的事情。 “这里布置得很漂亮。”他环顾四周,转移话题,也让自己不要再专注于她无瑕的容颜上。“你用黄色和蓝色做搭配,让人觉得很清爽,看来,你对色彩很敏感。” “嗯……”她轻轻点头,回答道:“以前我最喜欢粉红色,不过现在那已经不适合我了,那只适合爱作美梦的小女生。我搬离以前的大房子之后,就告诉自己该长大了,别再作白日梦,所以我放弃了粉红色……” 她很平静,没有怨怼,但那懂事中隐含的伤感却让他的眉毛微皱。 “你这样会着凉的。”贝嬉媃注意到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礼貌地关心说道:“我这里只有一间浴室,你先用吧,把身上擦一擦——” “不!你先用,给我一条毛巾就好!”他坚决道:“我没关系,你感冒了就不好。”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不禁为他的体贴感动着。 “好,那……我去换下湿衣服。”她走进浴室,先拿出一条大浴巾递给他。“这个……请用。” “谢谢。你去洗个澡吧,别忘了把头发吹干再出来。”他提醒着。“我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别在意我!” “嗯。”她轻轻答应。心里却想着——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可是第一个到她住处来的男人呀! 贝嬉媃走进浴室,里头很快就传来水声,严绍炜则待在客厅慢慢擦干头发。经过这一晚的折腾,他也不禁感到有些饥饿。迳自打开客厅里的小冰箱,却发现里面没有多少食物,只有优酪乳和饼干,原来她这么孱弱苍白不是没有原因的,想必她这阵子天天为钱奔波,备受煎熬和折磨。 灵机一动,他抓起外套,便往门外走。 嬉媃在浴室听到关门声,赶紧奔出来,客厅里却已看不到他的影子。 他走了吗?她的心蓦地一沉,不禁跌坐在沙发里,愣愣地发呆。 十五分钟后,楼下大门电铃声响起,她忙不迭地拿起话筒—— “哪位?” “我是约森,帮我开个门好吗?” 是他!她忍不住露出欢欣鼓舞的笑容,连忙按下开门钮。 等待他上楼的时候,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好久没有这种期待的快乐,好像等待家人进门的愉悦。 当他轻敲一下门,她也正好将门打开,羞赧地对他笑着。 刚刚匆忙冲出浴室,她只穿着白色浴袍,绑了条腰带,露出纤细的脖子和修长的腿。 “你怎么会出门?”她问着。 “我肚子饿了,看了你的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就去街角买牛肉面和烧仙草当宵夜。” 他提着香气袭人的温热食物进门,在经过她身旁时,他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杏仁香,浴袍间若隐若现地露出滑嫩的肌肤,黑色的秀发潮湿地贴着颈部…… 他撇过头,压抑那一不小心就冒出来的非分之想。“你快点去吹干头发,我去倒牛肉面。” 说完,他走进厨房,找出两个碗,将牛肉面倒进去。 十分钟后,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出来,长发扎成马尾,模样可爱极了,俨然就是个清纯的大女孩。 “快点来吃!”他也很久没有吃这种家常料理了。 看到桌上的牛肉面和烧仙草,胸口突然有股热流梗得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低地说:“谢谢。”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又喝了一点香醇的牛肉汤。“好好吃!”只是一碗牛肉面,滋味却美妙无比,不输给以前所尝过的山珍海味。 很快地,严绍炜已经吃得碗底朝天。“没想到误打误撞,这家的牛肉面真好吃!”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瞳竟泛着晶莹的泪光,他讶问:“你怎么了?” “嗯……”她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一碗小小的牛肉面,却让我好满足,原来这也是一幸福……” 她的话让他动容,不晓得为什么,只跟她相处不到短短几个小时,他却觉得她远比其他女性,包含他的未婚妻,都来得让他更轻松自在。 “谢谢你,约森子爵!”她真心地对他道谢。 “你可以直接叫我史宾塞就好。” “史宾塞……”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感动不已。“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听见这话,他的脸色有点僵硬。这辈子,他第一次被说是好人! 不!他不是好人! 其实他是居心叵测、表里不一的坏人,对她而言,他绝对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把餐具收拾好后,他们转移阵地,来到客厅的沙发上,一起轻松地喝着贝嬉媃冲的咖啡。 “很抱歉……”严绍炜先开口。“先前对你说了些重话,那时候我不了解你的状况……我不是有意的。” 贝嬉媃挥挥手,表示已经不在意。“没关系,不过,我真的以为你讨厌我。” “不是这样的。”严绍炜摇头。“老实说,我当时很诧异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见面,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母亲,见面后,你又开口说要借钱……自然我就以为你想要沾亲带故,毕竟约森家族在英国是个历史悠久的富有家族,我对你立刻就有了戒心……”他半真半假地说出一套令人信服的话。 “我很抱歉,”这下子换她一脸不知所措。“没想到造成你的困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留下你的名字和电话,要我有困难可以去找你。如果有造成困扰的话,我郑重向你道歉……”她连忙也软着声调解释并道歉。 他故意皱起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这确实是有些诡异,但现在也无法查证真相了。不过,我相信你没有骗我,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真的吗?”她终于松了口气,露出欣喜的笑容。“为什么?” 他以炯炯有神的黑眸注视着她,有棱有角的嘴慢慢弯成迷人的微笑,一个简单的笑容,就让她的胃翻腾,膝盖发软。 “因为……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忘不了你……”他那刚毅黝黑的脸孔上突然出现一丝尴尬的神色。“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直想到你,我想,一定是因为潜意识告诉我,那天我该相信你,但我却伤害了你……” 他突然贴近她,让她脸颊莫名地臊热起来。 “我……”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鲜明的感觉到他的存在,心脏也加速跳动。“其实我也一直想着你……”对他的爱慕再也无法隐藏,不禁脱口而出。 下一秒,她连忙捂住嘴巴,为自己的冲动而面露赧然。 “老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火花。“你是那么地吸引我。” 他的眼光具有催眠的作用,在她心底激发了前所未有的波澜,当他俯身亲吻她时,她不禁全身颤抖,喉咙紧绷。 他的吻让她回想起人生中最甜蜜的时刻,自从父母过世以后,她再度尝到什么是喜悦。 她的唇是那么温柔、甜蜜,令他几乎要沉溺其中,可是,这样下去的话,他会失控,一旦脱轨演出,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的确是想要她,而且绝对要得到她,但不是现在! 最残忍的杀人方式不是一刀毙命,而是慢慢地凌虐至死。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奉献身心,他要好好玩弄她的感情! “嬉媃……”他离开她的唇,额头贴着她的。“请你原谅我的唐突……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我愿意。”她红着脸,小声但肯定地回答。 他立刻伸手揽住她,让她倚靠在他的胸前,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闻着那阳刚的男人体味,她的眼睛闪亮,带着动人的微笑倚在他的臂弯。 她真的要以为,约森是她的幸运天使。 隔天一早,多日来的乌云一扫而空,阳光灿烂。想到今天要和史宾塞·约森子爵出游,贝嬉媃有着满满的好心情。 听到楼下的喇叭声,她连忙冲出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一楼,一打开楼下大门,就看到严绍炜拉下车窗,对她微笑、挥手道早安。 她快速坐上车,也给了他一个很美的笑容。 严绍炜今天的穿着打扮和平常不同,轻便的衬衫加上深色牛仔裤,裹住那结实的身材,他的肤色健康,牙齿洁白整齐,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往后梳,别有一番魅力,让她移不开视线,最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而脸红。 他真是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男人! “早安!”他立即给她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柔,但是,依然让她神魂颠倒。 “一起去吃早餐吧!”他开朗地道。 “我……”她有些嗫嚅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接到电话才想起来,今天一早银行职员会到公司来,要讨论如何偿还债务,所以,待会儿可以先陪我去公司吗?” “当然可以。”他明白地点头。“不过这种事就交给我吧!我们先去银行,把你的事情处理好。”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她。“这张支票你拿着,我想应该够偿还银行的债务了。” “天啊!”看着支票上写着的天文数字,她无法置信,惊喜万分。“你……”这笔钱确实足够偿还她欠下的银行贷款,甚至绰绰有余。“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谢谢你!”她感动地说道。 “千万别这么说。”他俯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神秘。这瞬间,她忽然有种错觉,感觉他彷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她有些心慌意乱,热切地说道:“谢谢你帮我度过难关,我该怎么还你这笔钱呢?” “不需要还,这笔钱对我来说只是小钱。” “不行,我不能欠你人情。”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感情和金钱混为一谈,她不是筹码,她不要拿自己做为挽救企业的交易”。 可惜,她不知道这早已是约森子爵报复计划中一场预定的交易。 “欠债就要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占你便宜。”她直接做决定说道:“我想,就把我家唯一剩下的垦丁会馆当作担保品,可以吗?” 他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你这么信任我?你真的不后悔把你父亲留给你、最后的会馆当抵押品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做,届时还不出钱来,垦丁含山会馆就是我的了!” “我相信你!你是最好的人选。”她的眼神灿然发亮,脸上写着对他的崇拜。“如果含山会馆非得沦落至此,非要选择新主人,那你是我唯一能放心托付含山企业的不二人选!” 他的心彷佛被刀划过般微微刺痛,有那么一刹那,对她一脸天真信任的模样,他感到一股罪恶与不安。她那纯然的信任,让他感觉自己犯了重罪! 但他很快就抛下那股罪恶感,将车转开向银行的方向。“既然你这么决定,我当然没话说。” 如此简单,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垦丁含山会馆的经营权。“事不宜迟,我们快去银行解决贷款的事吧!” 两个小时后,他们从银行走出来,炽热的艳阳在树梢顶端高张,阴霾远离,贝嬉媃感觉如释重负,身旁还有心仪的男人陪伴,令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活。 “总算将债款解决了,我们去郊外走走,让你放松一下心情吧,好吗?”严绍炜微笑对她说。 嬉媃开心地点头。“好啊!” 他们上了阳明山。山上雾大,竹子湖周遭白雾蒙蒙,一大片的白色海芋花清丽迎人,真是美极了。 “我们去采海芋吧!” 两人开心地下田体验采收海芋的新鲜感,不一会儿,两人手上都抱着一大束花,严绍炜另外又向花农买了一大束海芋送给她。 “谢谢!”她既满足又开心地笑着说:“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海芋了。” “那真是幸运,让我猜对了。”他的嘴角一撇,隔着白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笑靥。 “你那么温柔又善体人意,我想,你一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吧!你的父母应该很相爱……”此话一出,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依稀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好像有提到父母离婚,母亲再婚的事。 果然,他的神色晦暗,脸孔也冷厉起来,他咬牙回答道:“我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并不好,离婚的时候,我的父亲甚至不要我,他觉得我是累赘,会阻碍他和新欢共筑新家庭。” “对不起,我……”她脸上写着满满的歉意。 多雾的竹子湖,加上海芋的神秘、优雅,让周遭的一切美得迷离,也添加一股隐约的哀伤,此刻在他心底的伤痕有如化脓一样,一旦刺破了,就无法阻止脓水的流出。 “我的父亲有了外遇,我一直没有原谅那个破坏我们家庭的第三者。”他愤恨地说着。 他冷眼看向贝嬉媃,仿佛看到当年的白歆,她们母女的长相颇为相似。 贝嬉媃被那莫名的乖戾眼神吓得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女人背叛自己的丈夫,破坏我们的家庭,让我父亲不顾一切也要和我母亲离婚,好成全他们的不伦恋。” 听着他的话,贝嬉媃一双小手不禁绞得死紧。 原来他有这样一段灰色的过去,这种外遇不伦的事件不过是社会上的冰山一角,为什么她就是感到心如刀割? “我觉得……”她认真地对他说:“那个第三者真是太不应该了,她怎么没有想到这样做会对孩子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严绍炜伸手扒过浓密的头发,冷冷说道:“这些事就别再提了,但是我相信恶有恶报!”他重重地嘲弄一笑。 “不提这些了。”眼看四周雾气越来越浓,他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百菇园,我带你去吃吃看吧?” “好啊!”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饿,但是刚刚听完他的成长背景,很想多陪陪他、了解他。 方才他说的那些事,也让她心有戚戚焉。 事实上,她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她心里。父亲贝朕一直都很疼她,她也从来没有胡思乱想过,直到中学时有一次验血,她才发现自己是A型,可是爸爸是O型,妈妈也是O型。血型不符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个很深的疑惑,后来有一次,她不小心从妈妈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张离婚证书,证明原来妈妈以前离过一次婚,而离婚的日期是她在妈妈肚子里五个多月时…… 直到父母过世,她从来没有告诉父母,她知道自己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她把这些事放在心底最深处,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车子在一家窗明几净的餐厅前停下来,他们并肩走进餐厅,等上菜后,贝嬉媃才发现肚子真的饿了。 他们愉快地用餐,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琐事。 “如果你不经营含山会馆,你想做什么?”他随口问道。 “我想当画家。”她立刻毫不考虑地说道。 “画家?”他挑眉,感到不解。“艺术这东西……我实在不太了解,你想画些什么呢?” “我想要画出可以改变世界的画!”她笃定并有信心地说道:“我的画……一定会感动人心。” 他猛摇头,真是个太诗情画意的女孩!怪不得,在理想和面包中,她失去了面包,她迟早会领悟,没有面包,也会失去理想。 “你觉得我的梦想很不切实际、很可笑吗?”她沮丧地问。 “不是可笑,是我听不懂。”他耸耸肩,干笑道:“我是生意人,这一类的事我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 只有像她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才有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嘲弄地想道。 “喔……”那就只好转移话题了,她闷闷地想着。 “怎么了?” “没什么。”她调整心情,露出笑容。“我很想多了解你,谈谈你自己吧?” “我没什么值得说的。”他回避话题。 “那……你的妈妈呢?” “三年前车祸过世了。”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的继父呢?” “去年过世了。”从妈妈和彼德·约森子爵结婚后,也许是心理作用,他一直认为妈妈不再爱他了。其实他很希望妈妈一辈子都只属于他,但是早熟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他看得出来妈妈跟继父在一起很快乐,妈妈找到更疼爱他的男人,他应该要祝福才对。所以,身为儿子的他,当年很大方地接受妈妈和继父的婚姻。 妈妈再婚后,也让他更加独立自主,他和继父之间情谊平淡,从没有发生纷争,也没有深入交谈过。继父过世后,他依照法律继承了继父的财产和爵位,即使如此,他跟英国的亲戚们还是鲜少来往。 “你什么时候到英国去的?”她仍然好奇地问。 “十岁。”妈妈跟爸爸离婚后,为了远离伤心地,就带着他远走高飞wωw奇Qisuu書com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真想了解你小时候的事……”她若有所思地说。 “这么想了解我啊?”他露出坏坏的表情。“那你可以到我家来,我们聊聊,怎么样?” 她不禁脸红心跳,他竟然邀请她去他家? 脑子还没有思考好或不好之际,她已经主动点头道:“好啊……” “那就走吧!” 两人走出餐厅,坐上车,往严绍炜的住处驶去。 第四章 车子爬上婉蜒的山路,雨又开始下了。一路上,嬉媃幻想着史宾塞·约森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他一样优雅又温暖? 晦暗的山路上,路灯映得湿湿的柏油路闪闪发光。没一会儿,一栋美丽的建筑矗立眼前。 车子驶入大门,停好车后,他带着她走过幽静的花园,树叶随风摇摆着,花香扑鼻而来,穿过玄关,进入银色地板的大厅,里头的设计与装潢富丽堂皇,金碧辉煌,比起贝家大宅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屋内冷冷清清,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抱歉,仆人都下班了。”严绍炜解答贝嬉媃心中的疑问。“晚上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一个人不会怕吗?”她佩服他的大胆。 他莞尔一笑。“我是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我一个人习惯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习惯一个人独立生活。 “说得也是。”环顾四周,她下禁赞美。“好漂亮!”随处可见珍贵古董,有如一座宝物收藏宫殿。 “会吗?”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看也还好。” “只是……”她沉吟着,然后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有点冷。” 冷?他的眼神倏地冰冻起来。是的,这里虽然豪华得有如皇宫、城堡,却没有爱…… 此时,窗外突然云密风急,一道闪电划过高空,大雨霎时间倾盆而下。 “怎么会……”她惊讶道。“怎么又下起大雨来了?” 轰隆—— 打雷了,山崩般的巨响传来,贝嬉媃吓了一大跳。“啊!”她赶紧缩进柔软的沙发,捣住耳朵。“山上的雷声好恐怖!” “别怕,我在这里。”他连忙蹲下身子安抚她。 望着美如天仙、天真烂漫的她,他再也忍不住地伸手轻触她的秀发,轻触那红唇,感觉那柔软的隆起,以及湿润的呼吸。 她没有推开他,对她而言,约森带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她不想掩饰也不想伪装自己的欣喜。 他带给她生气蓬勃的未来,如果不是他,含山企业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她也无法保住父亲留下来的企业。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命中注定的长腿叔叔,她感激他,甚至是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最纯洁的感情! 她深深被他吸引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他,甚至,已经爱上他了。 爱情,真的没有道理! 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事实就是这么疯狂,她无法置信自己会爱上一个几乎还算是陌生的男人…… 她单纯地认为,这就是幸福! 光是触碰当然还是不够的,他一手勾起她精致无瑕的下巴,倾身向前,打算慢慢品尝她。 他吻住她。 天,她好柔软,又软又温暖,这几乎令他投降。 当他感觉她主动轻触他的身体时,他的全身就像着火一般,舌头更加深入她,想要感觉她的炽热,品尝她的滋味。 两个人几乎一起埋陷进单人沙发椅。 他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慢慢的,解开一颗又一颗钮扣,伸手探进衣内,他的大手让她感到温暖,让她不禁发出呻吟,大手捧住那柔软的双峰,她如他想像的那般浓郁醉人,又比他预期的更加热情。 他低头隔着纯白蕾丝亲吻她的蓓蕾,感觉她的喘息,天啊!他实在等不及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衣衫凌乱,躺卧在地毯上,她的蕾丝内衣已经被解开,象牙般的光滑肌肤在他眼前毫无保留地呈现,她真的令他神魂颠倒且迷惑。 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屋外亮了一下又陷入黑暗,下一刻,他忽然把她推开。 他竟下不了手! 为什么? 虽然极度渴望她,也打算得到她以后,狠狠的抛弃她、让她痛不欲生,可是,他竟心软了,因为她是他的“妹妹”吗? “你……不想要我吗?”贝嬉媃羞愧地问。 “我怕伤害你!”绍炜背对着她,老实说出心底的感想。 “伤害我?”她不认为是这样,闷闷地说:“是你……不想要我吧……” 他自己心底也有很深的疑惑,为何会下不了手? 他只是站起身,望向窗外一片漆黑。天上浓云墨黑,雷声响起一记又一记,他的神色也是阴沉的。 “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他回头说道。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脸留下来?她慌乱地穿上衣服,浑浑沌沌地跟着他。 一路上,他异常沉默,面无表情,让她无法猜透他的想法。 她恐惧他的不言不语,她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孩? 从头到尾,她也一直低头不语,被心中的羞愧和失望折磨得几乎要哭出来。 送她回家后,严绍炜简短地匆匆道别,很快便离开了。 回到家后,洗过澡,他站在窗边眺望外面山景,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贝嬉媃的模样。 刚刚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吗?为什么让那么好的机会溜走? 一旦要了她,他就要把她一脚踢开了,不是吗? 为什么? 没关系,再过一些时候,他一定做得到…… 贝嬉媃沮丧地入门,她迷迷糊糊地洗了澡,上床睡觉。 深夜时分,她突然醒来,感到一股凉意袭来,原来她忘记关上窗户了。窗外依然风强雨骤,她走过木质地板,来到窗前,冷风顿时强烈吹拂着她的面颊。 父母过世后,她历经了不曾有过的悲苦,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父亲从前那些好友们一一躲避,她看透世态炎凉,心灰意冷极了。 这阵子的折磨,让她长大了不少。 所有的不如意,让她慢慢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她学会如何去面对困境,也让她更加珍惜眼前的每一刻,所以,她也珍惜着和约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风带来阳台上的玫瑰和茉莉香气,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约森的怀抱中。 我喜欢约森! 不管约森的心意如何,她就是喜欢他! 我何必想太多呢?我应该要好好把握跟他在一起的时光,让他感受到我的爱,至于未来还能不能继续在一起,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感到海阔天空。 她想让他知道,她真的喜欢他,于是嬉媃拿起铅笔和画册,开始动笔作画。 她快速地打底、素描,笔下很快出现两个可爱的人物,那是她的幻想,小男生当然是他,另一个小女生就是她。她在上面写了几行英文诗句,抒发情感。 完稿后,天也快亮了。她满足地合上画册,又回床上补眠。 雨依然浙沥浙沥地下着,直到雨停时,雨后的天空挂着彩虹,晕染着美丽的色彩。 这时,贝嬉媃公寓楼下驶来一辆眼熟的车子,停在角落。 快到中午时,嬉媃才悠悠转醒。 精神不济的她,只喝了杯优酪乳当早餐,接着又取出厚纸板,做出一个相框,在上头画了许多美丽的鸟儿,羽毛都是温馨的浅粉色或紫色系,接着她把昨天画的那张画放进相框,细心组合,就是一份最用心的礼物。 接着,她又用牛皮纸包装,并在上面写上收信地址和姓名。 当一切大功告成,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她套了件衬衫和牛仔裤,眼看天气微凉,外头下着小雨,于是出门前又随意套上一件薄外套。 嬉媃才走出门,车里的严绍炜便已看到她,他没有叫住她,而是下了车,悄悄跟在她身后。 原本天空只下着毛毛雨,在两人一前一后地转过巷子口后没多久,雨势却逐渐加大了起来。 她毫不在意地任由细针般的雨丝落在发上,淋湿乌黑的秀发,突然间,有把雨伞靠了过来,把她和雨丝隔绝开来。 她诧异地回头,眼前正是让她辗转难眠的祸首! 分别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但是感觉却有如一世纪那样冗长。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依然帅气迷人。 黑色的伞下,他们默默地凝视对方。 “是你……”她望着他,深伯他随时会掉头就定,瞬间消失掉。 “你在干么?”他神色严肃。“我不是说过了,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无所谓。”她微笑地说:“偶尔淋淋雨满好的。” 这是什么话?他忽然感到愠怒,她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他粗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邮局。” 他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邮局?” “嗯,要寄包裹。”她露出幸福的笑容。 看着她甜蜜的样子,他瞬间有些不是滋味。“喔?” “嗯,”她喜孜孜地笑着。“不过现在不用去了,我直接交给本qi书+奇书-齐书人!”她把包裹递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他注视着上面的收信人名字。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对啊!这是我自己做的礼物,也许不值什么钱,但是代表我的心意。” 感受着手中微微的重量,他的心不禁颤抖,这是感动吗? 自从父母离婚后,他就再也没有收过礼物了,妈妈似乎刻意忽视他的生日,也许是不想提起失败的第一次婚姻,记起负心的丈夫,而第二次婚姻里,她有了真正相爱的人陪伴,似乎也不再需要他这个儿子了。因此,她也不再替儿子庆祝生日。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故作若无其事地说:“雨好大,先回车子里再说吧!” “好。” 回到车里,她第一句话就是:“史宾塞,谢谢你来,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那灿烂的笑容让他不知所措,脸孔突然臊红起来。 为了转移自己的尴尬,他连忙说:“我可以拆这份礼物吗?” “当然。”她很期待他的反应。 他小心缓慢的打开包装,看到了她亲手设计的相框,还有手绘的图,上面写着一句话了—— SetmyheartWithyourlove,andIcanstaywhereyourare。 他读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 让我的心系上你的爱,我就可以紧跟着你了。 这句话让他的眼神停留许久。 他的心,不会属于任何人。 “你……”看他迟迟没反应,她不安地试探问道:“喜欢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懂得那句话的意思吗? 泰戈尔的诗集中有那么一句话——Setthebird'swingswithgold,anditwillneveragainsoarinthesky。把鸟翼系上黄金,这鸟就再也不能在空中飞翔了。 贝嬉媃把这句诗稍做改变,表达自己的心意。 “喜欢,这个礼物很特别,谢谢你。” “真的吗?”贝嬉媃眼睛一亮,开心极了。 “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让他无法遏止地回忆起过去,他马上切断记忆的连线,说道:“肚子饿不饿?去吃饭吧!” 嬉媃用力点头。“饿极了,我中午起床后只喝了优酪乳,然后就赶紧把礼物做好。” “那我真该好好犒赏你的辛苦。”他也难得轻松地对她眨眨眼。“带你去吃大餐吧!” “去哪里吃?” “都好,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让她一整天都心花怒放。 对贝嬉媃而言,她已经无庸置疑地坠入爱河了。 她不断叮咛自己,无须介意他对自己的感觉,只要她喜欢他,她爱他,这样就够了。 虽然约森嘴里从没刻意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他处处用行动来表示对她的在乎,所以,他肯定是在乎她的。 在外人眼底,他们就像一对交往中的恋人,他们相处的模式非常和谐,感情甜蜜得几乎离不开对方。 两人平时上班时间会以电话问候,下班后相约一起吃晚餐,周末假日更是腻在一起度过。 这一天,夕阳西下,他们一起在河堤旁散步。 河堤上芳草如茵,百花争艳,数不清的蝴蝶飞舞于花丛间。嬉媃一时兴起,挥舞着小手,追逐着蝴蝶,煞是可爱。在严绍炜的眼里,她俨然是只最美丽的蝴蝶。 她那单纯的赤子之心,深深地让他心动。 很多时候,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会让他渐渐忘掉不快乐的过去;可是,更多时候,也因为她,让他记起所有的不幸福,都是她造成的。 如果命运能够改变,他应该可以享受父爱并拥有一个完整家庭。妈妈另组新家庭后,他始终像个外人,自始至终都格格不入。 可是,如果命运不是这般吊诡,他又怎么可能会遇见嬉媃呢? 不过,这些美好的感觉并不是爱,只是一时的欢愉。 她对他的吸引只是短暂的!他只是一时的迷失!无论如何,他绝不可能忘记复仇计划。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强烈。夜里,他常常孤枕难眠,想着她的脸、她的嘴、她的身体,光是想念就让他燥热难当。 嬉媃看着思考出神的他,黝黑的性格脸庞在望向她时露出温柔的笑容,令她心满意足地对着他露出甜蜜的微笑。 这些日子的相处,更证明了他不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他是个学识渊博的男人,他喜欢阳光、喜欢运动,周末的时候,经常带着她到户外郊游,或是黄昏时两人会一起到堤防散步,他是个很懂得心灵之美的好男人。 二十岁,她终于体认到什么是爱,他就是爱的化身,让她想要拥有他的全部! 绍伟目不转睛地望着正专注观察野花的嬉媃,她的一颦一笑,都令他的喉咙紧缩,心脏揪紧。 时间,真的剩下不多了。 再过两个星期,他就要回英国,于是在回程的路上,他主动邀约—— “下星期有三天连续假期,想不想到南部玩个三天两夜?” “好啊!”嬉媃毫不犹豫地答应,万分期待那天的到来。 兀自开心着的她,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严绍炜的眼神变得更幽深更难解了。 到了约定的早晨,天气却是阴晴不定,嬉媃准时站在公寓楼下的大门前等候,一看到那辆熟悉的轿车朝她驶来,她马上绽开笑容,用力挥手。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往南方驶去,一路上,两人吃着零嘴,听着节奏轻快的音乐,他们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近午,到了枫港,青碧色的海洋就在眼前,浪头上破碎的白色浪花来回溅起,强烈的阳光将海面照得闪闪发亮。 “是海!”她开心地大叫着。 他停车在此休息,一下车,暖呼呼的海风迎面而来,嬉媃一时兴起,脱去鞋子,赤脚在软软的沙地上跑来跑去,玩累了,便跑去附近摊子买了当地的小点心,两人就地坐在沙滩上细细品尝。 眼前秀丽景致一览无遗,加上身边有心爱的男人,幸福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真是一种享受啊! 看着她脚丫子沾满细沙,随便就往沙地上坐,这个模样怎么都不像个千金大小姐,这样自在放松的她,让他感觉新鲜不已。 “你以前这样做过吗?”他兴味盎然地问。 “当然没有!”她吐吐舌头。“爸爸妈妈过世后,我才开始试着穿牛仔裤,发现原来穿起来这么舒服……”她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我。” 这也是最吸引他的地方啊!她自然、毫不矫情,那开朗的笑声,更深深感染了他。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边玩边吃,傍晚时,终于来到了一家新开幕的温泉旅店。 向柜台领取了钥匙,他们走进预定的套房。一踏进门,套房里的设备便让嬉媃惊喜连连。 柔软地毯衬着欧风古典家具,每个角落都十分细致,有如法国贵族专用的浪漫空间。这间顶级的客房还有私人风吕,望着高级石材打造的浴池,现代时尚的卫浴设备,这根本就是给情侣或夫妻专用的套房。 望向房内唯一的大床,嬉媃羞红了脸,既期待又害羞。 他走到她身后,温柔地问道:“我想你肚子饿了,要不要先去吃晚餐?” “好。”她点头。 于是,他们手牵着手,到旅馆餐厅大啖风味餐点。 第五章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手牵手回到旅馆,今夜天气很好,沿路还欣赏了满天星斗。 回到房间,他提议道:“你有没有带泳衣?要不要一起泡汤?” 她犹豫了一下,羞怯地点头。“有。” “那我先去冲澡。” 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颤抖地换上泳衣,她换上可爱又性感的红色比基尼泳装,展露出姣好的身材。 然后,冲好澡的严绍炜已经坐在池子里,她害羞地加入,在离他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他们俩不发一语,随着蒸气热度上升,逐渐舒缓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慢慢释放了压力,也激起彼此间强烈的感觉。 他无法自她身上移开目光,她只是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似有若无的热量,让他浑身升起一股震颤的兴奋。当他凝视她时,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嬉媃的迷惑更是强烈,光是看着他,她就已经要被兴奋和紧张淹没,几乎喘不过气。 “嬉媃……”这时他开口了。“我在这里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下星期就得回英国了。” 这倒是事实,他长年待在英国,如果不是为了执行他的报复计划,收购含山会馆,他也不会回到这个充远不愉快回忆的地方。 如今含山企业已成为他的囊中物,贝嬉媃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英国的未婚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什么?!”嬉媃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震惊地望着他。“你……要丢下我吗?” 他不置一词,希望她会因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更对他全心奉献。但这究竟是为了使报复的计划更臻完美,或是私心底想要她的心?他似乎已有些弄不清楚了。 带我走!她的内心呐喊着,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泪水自她的眼眶中潸潸滑落,滚下面颊。 “别哭……”他不自觉地倾身靠过去,试图安抚她。 他们之间的魔力太过强烈,他一轻触到她的肌肤,神奇的魔法就将他们紧紧黏在一起,再也离不开彼此。 他寻到她的唇,狠狠吻上,猛烈的热度和索求几乎令她窒息,他的舌头在那柔软的小口中攻城掠地,仿佛带着电力般,让她忍不住发出低吟。 他野蛮地拉扯着那火红的比基尼泳衣,白嫩的酥胸登时落入那黝黑的大手中,他放肆地触摸、揉捏,低头吸吮那敏感的蓓蕾、惹得她一阵晕眩,呻吟不断。 情欲就像大火般席卷一切。他将她抱出池子,温柔地放在大床上,然后褪下泳裤,全裸面对着她。 她张大双眼,瞪视着眼前这令人脸红心跳的美景,他的肌肤散发着古铜色光泽,而宽阔的肩膀,肌肉结实的臀部,修长有力的双腿,更是充满男性气概。 当他的胡子刷上她光滑的腹部,她的膝盖马上瘫软得有如融化的蜡脂。他分开那修长的双腿,他吻上她凝脂般的肌肤,她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冲向脑门,全身肌肉都自动抽紧。 当他以手指试探,如天鹅绒的柔软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 他让她的腿缠住他的腰,缓缓地占领她,阵阵的痉挛震撼着她,是痛苦也是快乐。 “亲爱的……你好美……” 他不断地冲黥着,当最后一刻来临,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任他强而有力地将她填满,直到彼此瘫软在床上。 当他恢复知觉时,又呻吟一声将她拉到身上,两人心满意足地一起陷入梦乡,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晨光从窗口射进来,微风吹动窗帘。 嬉媃轻轻翻身,眨着眼抗拒从窗帘透射进来的阳光,这时她感觉到腿间一阵抽痛,她随即忆起一切,跟着露出晕陶陶的笑容。 一切都不一样了,昨夜,身旁的这个男人让她由女孩变成了女人! 他沉睡的脸看起来很累了,整个晚上,两人不停欢爱,他彷佛把毕生的精力都发泄殆尽,将近天明才停止。 她慢慢地把脸靠近他,以柔软的小舌轻轻舔触着他的嘴唇。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她居然逗弄着他紧闭的唇,好玩地舔着,当他不自觉地把嘴巴张开时,她便闯入那又热又滑的口中,这时,严绍炜竟然紧密地缠住她的舌头。 他醒了! “这是你自找的……”他发出呻吟,睁开的双眸闪烁着浓浓的欲火。热流在两人之间来回奔窜,烈火再度在两人之间爆炸开来! 她的柔软嵌合着他的硬挺,激情欢乐的余波使她几近虚脱,直到瘫倒在他的胸膛上,唇上的笑意仍褪下尽。 “亲爱的……”她娇喘。“昨晚我忘记跟你说……我爱你!” 他轻轻碰一下她的鼻尖。“我也爱你!” 她的头倚着他的肩膀,他拨弄着她的发丝,心底的感觉极其复杂。他赢了,他易如反掌地让她爱上他了! 他该欢欣鼓舞地庆祝,只是,当他又感到欲望的轻颤时,不禁想问,为什么只有对她,他才会这样饥渴? 在她之前,他当然有过其他的女人,但是没有人能令他这般晕头转向,就算是他的未婚妻妮可也一样。 他和嬉媃之间存在着某种全心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你真的爱我?”她无法置信地低声惊呼,激动的泪水无声落下。 “你不能离开我,听到了吗?”他不愿深入地去思考,只想享受当下这一刻。他拚命地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和她玩玩游戏,玩弄她罢了。“答应我!” “我答应你……”她贴着他,轻轻扭动身体,这动作使他的情欲更强烈。 他蹙着眉望着她,她是这么的纯真,如此容易受到伤害…… 他迅速把她带到浑然忘我的境界,她不住地呻吟,在他身下不断摆动。 这一整天,他们都没踏出旅馆房门。 当他们回到台北时,严绍炜直接带着嬉媃回到他在这里的住所,两人开始展开甜蜜的qi书+奇书-齐书同居生活。单纯的嬉媃还以为,她会跟随他到天涯海角,两人的爱情能够天长地久。 他一定会带她到英国的!她这样相信。 即使不是如此,那也没关系,她会尾随着他,因为,她爱他,无法待在没有他的地方。 这一个礼拜,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白天,她俨然是为他持家的女主人,在宅邸里忙进忙出,想布置一个温暖的家让他开心。 这栋宅邸里有兼具办公性质的房间,约森会固定时间在三楼工作,忙完了才下楼,两人经常一起用餐、聊天。到了晚上,情欲的火焰总是一发不可收拾,在豪华大床上熊熊燃烧。 这天下午,在她的要求下,他拿出相簿让贝嬉媃欣赏,因为她很想了解他的点点滴滴。 “你小时候好可爱喔!”这张照片是他在馏狗,另外还有他跟幼稚园同学出去郊游合照的照片、幼稚园毕业照。“你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王!”她眉开眼笑地翻着一张张的照片。 “对啊!”他轻松自在地坐在沙发上,沐浴在阳光下,桌上还有仆人准备的饮料,两人一起享受着悠闲的乍后时光。“小时候我确实是孩子王。” 那时候,他家境富裕、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喜欢呼朋引伴的他,身边总有一堆玩伴。 她又翻到下一张照片。 “这是我小学一年级时参加游泳比赛的照片。”他主动解释。 “你还拿到游泳比赛冠军啊?”照片里,孩童时的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身边站着一位文雅白皙的女子,那应该就是他的妈妈,嬉媃只看了她一眼,就深深地喜欢上她了。 他的母亲虽然不是艳丽的美女,眼神却充满智慧,这样温柔秀雅的女子,她的丈夫居然不懂珍惜,还变心背叛,那种男人真是太没眼光了。 后半本相簿的照片都是在伦敦拍的,有约森在伦敦游览名胜、求学以及他跟继父、妈妈一家三口的照片,只是,从这里之后,他在每一张照片里的表情,都是毫无笑容的酷样。 “咦?你好酷,都没有笑……”她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 他戴起冷漠的面具,嘴角一撇,显然不愿多谈。 为什么?因为从她们母女俩闯进他的家后,他就已经失去了笑的能力! “对了……”合上相簿后,她无心地问道:“怎么没有你父亲的照片?我很想看看你和他像不像呢——” “我都扔掉了。”他淡然说着,仿佛那无关紧要。“他没资格出现在我的相簿里。” 嬉媃一震,赶紧道歉。“对不起,我……” “无所谓。”他摆摆手。 他越是这样表现不在乎,她就越替他难过。 现场气氛忽然变得低迷,她想找话题聊,也想谈谈他们的未来,于是提起勇气问道:“后天是你回伦敦的日子吧?” “嗯。” “我想跟你一起走。”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乞求道:“我爱你,不能没有你。” 她望着约森,期待他的回答,他却面无表情、无动于哀。看着他冷硬的神态,她的心一阵狂乱,窘红了脸。难道,他不要她? “你一直没有说要不要带我走,所以,我想要先告诉你我的决定。”她一紧张,大眼里是满满的雾气。 他看着她,心中泛起一股悲哀,爱情有如过度包装的糖果,她只看见美丽外衣,等他揭开丑陋的面目,她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里。 他拉她坐到大腿上。“你当然要跟我走!”到最后一刻,他都要欺骗到底。 “真的吗?”她喜极而泣。“可恶!为什么刚刚你那样不理睬我?吓死我了!” “逗你玩的!”他露出笑容。 “你好坏!”她用力捏他的脸皮,当作惩罚。 “好凶!”他皱起眉头说:“原来你的温柔可爱都是装出来的?你的本性根本像只母老虎嘛!” “你居然敢骂我?你才坏……”她想反击,只是花拳绣腿对他根本不管用。 在笑闹间,他直接把她抱上床,两人尽情地缠绵缙缮。 早上七点,江予准时来到严宅,他直接进入老板主卧室。 室内很暗,他习惯先开灯,然后叫严绍炜起床。 灯一打亮,他便敏锐地察觉不对劲。 床上躺着的不只是老板,还有一名陌生的女子,两人赤裸着身子正紧紧缠在一起。 “啊!”看到陌生人闯入,嬉媃惊慌地叫了一声,连忙用毯子覆盖住自己的身体。 江予倒是见怪不怪,严绍炜床上有不同的女人是很正常的,只是……她真美! 虽然她羞涩地用毯子盖住半张脸,但看得出双颊晕红,秀发蓬松地垂落,半遮住裸露的香肩,而且她的眼神充满光彩,看来又是个爱上老板的傻女人。 她身旁的严绍炜没有任何不自在,神色自若地出声跟江予招呼。“你来了!” 床上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床铺嘎吱响了一声,严绍炜起身下床,随意披上睡袍。 “等我一下,”他回头对嬉媃笑道:“我和秘书先到书房谈一下话。” 他们两人离开后,嬉媃伸了下懒腰。反正已经没有睡意,她索性下了床到浴室梳洗。 打理好自己,她便前往厨房准备好烤吐司和牛奶,用托盘端着,然后来到书房一则。 书房的门没有关上,留有一道小缝,在寂静的大宅里,两个男人的谈话清晰可闻。她先听到了江予的声音—— “你换女人真是比换衣服还快,那是你的新欢?看起来跟以往的不太一样,模样清纯多了。” “她不过是我在这里的调剂品。我是不可能抛弃未婚妻的,我就要回伦敦了,只是跟她玩玩而已。” 严绍炜说话的语气轻浮又流气,令贝嬉媃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她看起来是真的爱你。”江予感觉得到,那个女孩是全心全意爱着绍炜。“你这样做很伤人。” “我知道她爱我,但是,我不可能爱上她,我只是跟她玩玩……”绍炜斩钉截铁极尽冰冷地说着。 字字句句如刀锋刺入嬉媃的心脏,她脸色大变,双手一松,托盘掉落,玻璃杯摔到地上破裂成无数片,一如她的心碎了,化成粉末。 “是谁?”江予迅速地打开了门。 两人四眼相望,江予首先认出她。“你不是贝嬉媃吗?” 她是个让男人难忘的女人,江予也不例外,忘不了她的美。只是刚刚在昏暗的卧室内,又隔着一段距离,自然没有认出她。 “你是江予?”嬉媃整个脸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异口同声地互相问道。 江予是约森的秘书,但他也是那个处心积虑想收购含山会馆的严绍炜的秘书,难道……约森就是严绍炜? 约森在玩弄她的感情,这一切都是骗局? 严绍炜的声音在这时插入:“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他走向她,面不改色地说。 嬉媃顿时感觉天崩地裂,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为什么?”好不容易,她才能开口说出这一二个字。 对着她发白的脸,他也面色铁青,咬牙说道:“因为你口口声声最爱的爸爸贝朕,就是我父亲。你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的母亲白歆在怀着你的时候,就勾搭上我的父亲,还逼我母亲离婚,破坏我的家庭。” 残酷的事实和他鄙夷至极的表情,让贝嬉媃羞愧得无以复加,无法作声。 “你的一切应该是属于我的,包括含山企业!”他低头看着她。“我只是把该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而已,只是,你的出现超乎我意料。”他必须承认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我很惊讶白歆居然会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我,她或许想要我念在你是我‘妹妹’的分上,让我手下留情,可是,她错了!我反而改变了计划,除了要得到含山企业,还要你赔上感情!” 贝嬉媃感到强烈痛楚,整个人宛若被推下荆棘丛堆,坠入疼痛的深渊。 她的身体仿佛被折断成两半,泪水从脸上奔流下来,无穷无尽,一如她的绝望。 他咄咄逼人地继续对她嘲弄地说着:“我要折磨白歆的女儿,就像她当年折磨我母亲那样。她的幸福是我的,她的好运也只到她的父母过世的那一天,没有了护身符,她也什么都没有了,她欠我的东西,理当物归原主。” 每一句愤恨的话,都在贝嬉媃心底划下狠狠的一刀,让她血流如注。 他憎恨她,对她的恨,有如成千上万的炸弹爆炸,硝烟弥漫,强烈的冲击力硬生生地将她撕裂,她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光了。 他彻底地将她啃咬得一丁点都不剩,伤得她千疮百孔,尸骨无存。 远处怒吼的雷声惊醒了她,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转过头,挥泪而去。 “绍炜,你做得太过分了!”江予望着窗外的大雨,这是夏日的雷雨,他担心贝嬉媃的安危。“她是无辜的,你怎么可以把上一代的恩怨都要她承受?她毕竟也是你的‘妹妹’啊!你太残忍了!” 说完,他转头想要追出去。 “江予!'严绍炜面色一沉,撂下恶狠狠的恐吓。“你要是追出去,我就立刻解雇你!” “那就请你解雇我吧!”江予摇摇头,直到这时他才终于了解绍炜埋藏在心底的恨有多深。“我错了,我真不该替你做那么多伤害贝小姐的行为!” “江予……”他目光凛然。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破坏了他们十年的坚固友谊,果真是红颜祸水! 窗外的雨声和雷声交错着,严绍炜抬头看着屋外黑森森的山丘,冷厉的眼神里有着无尽的黑暗。 结束了!他的复仇终于画下了句点,达到了目的。 奇异地,他的心却在绞痛…… 第六章 严绍炜回到了伦敦。 二十四岁的未婚妻妮可守候在机场入境处,一看到他出现,妮可马上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史宾塞!我想死你了!”她欣喜若狂地在他面颊印上好几个热吻。 “我也想你。”他拥抱着未婚妻,语气平淡地顺着她的话回道。 他对妮可的感觉就跟对其他女人一样,没有特殊的想法,当然也没有所谓爱情,妮可背后所带来的财富和商机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我们快点回家吧!爸妈都在等你!” “好。”他习惯性地带着随身公事包,搂着妮可往机场外走。 车子离开公路,经过热闹的大街,新颖的橱窗中展示着最新流行的时尚商品。伦敦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城市,他喜爱这第二个家乡,她是世界文明的重镇,也是世界商业金融的先驱,她的风情万种令人魂牵梦萦。 此时,看着这些以往令他兴趣盎然的顶尖流行资讯,他却失去了以往的新鲜感: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天前,他想起那天嬉媃绝望的表情。 江予说得没错,他下了一步阴狠的棋,重重伤了她,成功地完成他要的报复,但是有些美好的事物,似乎也随着嬉媃的离去而一并被带走。 “史宾塞,你在想什么?”妮可的呼唤让他收回放失的心绪。 “没什么,”他随口答道:“我在看那些橱窗。” “很奇怪对不对?”妮可附和着。“今年流行黑色,可是我很不喜欢,一看到黑色就觉得心情不好。” 严绍炜露出嘲讽的一笑,没有回答。 他倒觉得黑色很不错,掩饰了许多好与不好,以及不想让人知道的事物。 妮可带着未婚夫回到她家,位在伦敦最精华的住宅区,这是一座恍如宫殿的建筑,简直是白金汉宫的翻版。 他们稍作休息,随即和妮可的父亲葛里曼一同用餐。 “爸爸,我们想尽快举行婚礼!”主菜都还没上桌,妮可已经迫不及待地对父亲提议。她深爱着约森,一直都担心其他千金小姐会抢走他。 严绍炜向来对这桩婚事没有意见,今天却对妮可的提议感到莫名的抗拒,他不想现在结婚,还不是时候。 “我可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嫁人,”葛里曼爱怜地看看妮可,转向严绍炜说道:“史宾塞,再等两年吧!让妮可多多陪我们。”他只有这个宝贝女儿,有些事情还需要多观察并确认。 “我才不要!”妮可立刻反对。 “真是,有了约森就忘了爹娘!”妮可的母亲拿任性的女儿没办法,妮可的眼里只有约森。 严绍炜一听到葛里曼要暂缓婚礼,立刻以优雅礼貌的笑容安抚妮可:“没关系,妮可,伯父说得对,再缓两年,也可以让你多玩玩!” 妮可在大家口径一致的劝说下,不得不嘟着嘴点头。 葛里曼是个精明的商人,严绍炜看出他一方面想确认自己的心态,一方面也舍不得独生女这么早嫁人,这正好给了他喘口气的机会。 当年因为彼德·约森子爵和葛里曼是好友,两家又有商业往来,自然而然地,严绍炜和妮可就这样认识了。妮可是个漂亮的英国女孩,她热爱中国文化,对严绍炜更是一见钟情,无法自拔地迷恋着散发东方神秘气息的他。 严绍炜对妮可没有感情,如果顺其发展,两人只会是一般朋友,不过妮可家境富裕,政党关系良好,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帮助,妮可又对他情有独钟,这些优势都对他对生父的复仇计划很有帮助。 于是,顶着约森家族原本就丰沛的人脉和资源,再加上妮可父亲的大力相助,他在短短的时问内,爬上国际企业的顶端,现在也成功地完成了计划。 然而,有些事他还是失算了,例如——贝嬉媃。 他没想到她对他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让他竟开始对于联姻的事感到无动于衷。 现在有了两年的期限,时间是最好的治疗,他会恢复正常的! 看着妮可娇俏亮丽的笑脸,他肯定地这样对自己说。 两年后 七百多个日子,一晃眼就过了。 每天夜里,严绍炜梦中都会有一张萦绕不去的脸,那是贝嬉媃,她总是以哀怨的眼神凝视着他…… 今夜,屋外一样乌云密布,没有月光,他又被熟悉梦境惊醒。 他又失眠了。 两年了,为何梦中依然会出现她的面容,而她脸上的泪痕甚至清晰可见? 既然睡不着,严绍炜索性爬起来。他扒扒凌乱的黑发,任由睡袍领口敞开到腰际,下床倒了一杯酒,一手夹着香烟,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步。 一股莫名的气在胸口盘旋下去,他恼怒地发现贝嬉媃竟然像细菌一样侵入他的生活,她的美丽、她的天真单纯、她的泪……在在都让他无法遗忘,也无法不被她吸引。 寒冷的冬天即将过去,温暖的春天就要到了,再过一个礼拜,他和妮可即将步入礼堂。 严绍炜眉毛紧皱,他一口气将酒喝光,将杯于放到桌上,熄掉烟蒂,然后不耐烦的拨开前额的发丝。他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任由深夜的冷风吹袭,眯起眼注视远方。 夜这么黑,她在遥远的那一端,过得如何? 他仿佛看到她躺在床上,黑檀般耀眼的秀发披泻在枕头上,那张天使面孔睡容甜美,柔软的双唇微微翘起,浓密的睫毛盖住明亮的大眼睛。 他用力抓着阳台栏杆,手背上青筋浮露。 就算对她念念不忘,又能如何?他跟她早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算了!他不想跟自己的意念对抗了!再继续反抗下去,只是徒然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挣扎里。 既然真的对她放不下,他就要得知她的下落! 只有如此,确定了,他才能关上这段记忆,继续往下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春天的种子散布在伦敦每一个角落,今天是个喜气洋洋的日子,泰晤士河畔的古老教堂钟声响起,教堂外聚集了无数政商名流,参加这难得一见的盛会。 史宾塞·约森子爵即将步入礼堂,他的未婚妻又是伦敦百货业钜子葛里曼的女儿妮可,可以想见,这将会是场钻石级的皇家婚礼。 教堂外的庭园里花团锦簇,会场布置风格更是高贵优雅,妮可穿着白色手工绣花婚纱,笑容可掬,脸上洋溢着专属于新娘的美丽与喜悦。 葛里曼牵着女儿的手,站在教堂外等候。等新郎到来,仪式就可以开始进行。 左等右等,新郎却迟迟不见踪影。 一位随从神色匆忙的胞进会场,手里拿着一封信,他附在葛里曼的耳边窃窃私语,葛里曼瞬间脸色大变。 等不及父亲开口,妮可急忙把信抢过来,粗鲁地撕开。 下一秒,妮可美丽的脸部扭曲,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涂着蔻丹的长长的手指猛地捏紧,两眼紧盯着这张简短的信笺—— 妮可,请原谅我,我无法跟你结婚。约森 短短几个字,毫不留情地将妮可打入黑暗的地狱,她的手脚彷佛被约森用牢固的麻绳捆绑,她狂乱的挣扎,却无法挣脱!约森带给她的耻辱,恍如在她身上狠狠地留下烙印,让她一辈子也洗不去…… 宾客们的议论纷纷和四周的美丽场景,都将成为她往后的恶梦…… 在阳光的照射下,洁白的云层散发出七彩光芒,飞机穿越云层,隐约可以看到底下的陆地和海洋。 这一刻,尽管已经飞离英国,严绍炜仍旧有些无法相信,他竟然在最后一秒,做了或许连三岁小孩都不会做的不负责任行为,他什么都没有交代,就在婚礼上成了落跑新郎。 妮可和葛里曼家族以及约森家族都因此而蒙羞,即使妮可要将他大卸八块,他也会欣然接受,不过现在的他真的无法考虑其他人、其他事,从他得到征信社传来的消息和地址之后,他的心就已经飞到台湾了,也才发现自己对于嬉媃的思念是如此之强烈。 原来性格确实有着强烈的遗传性,他的身上流着父亲贝朕的血液,果然也是个自私并且忘恩负义的男人! 然而,那股思念在获知她的下落时,脱柙而出,他再也不管其他事情,只想再看她一眼。 一眼就好! 就为了睽违两年的这一眼,他迫不及待地搭上最近的一班飞机,再度踏上台湾。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他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地立刻驱车前往征信社查到的地址。 位于亚热带的台湾,尽管是春天,却无风无云,艳阳高照。 他站在那个地址前,百思不解。 这里,不是早荒芜许久了吗? 他很熟悉这里的。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只是景色依旧,人事已非。从他妈妈和爸爸签字离婚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易主改为“白园”了。易主后,过了些年,贝朕又搬离这里,带着妻小住在热闹的城市里,任由庄园荒废,在他的印象里,这座宅院在贝朕夫妇俩去世后,一度还要廉价出售…… 他一边沉思,一边缓缓地走向大门。 庭园中央有一栋全新的白色建筑物,跟以前的宅院相似,却又不太一样。有着峇里岛南洋风的度假别墅大量使用透明落地窗增加采光性,池塘也重新整理过,花园里,石板步道的两旁,小巧可爱的花朵迎风摇曳,清爽宜人的花香随风飘送,后方还有一小片树林作为天然屏障,宅院前方过了马路就可以直达碧蓝大海,这里就像一座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大门外的木板上写着四个字——天使之家。 “白园”竟然变成度假用的民宿。 今天正好是周末,有几辆休旅车往“天使之家”驶来,在一旁的空地停下。接着便有一组一组的人们提着行李下车,准备登记住宿。 严绍炜心念一转,朝前方的海边小径走去。 走下沙滩,他望着碧蓝海水深思着,这里有种宁静的美丽,几个旅客携着孩子在海边玩耍戏水,他忽然有些期待能在沙滩上看到嬉媃。 征信社的报告书上写着,她现在是经营民宿的老板娘。 他的心为此深深地震动着。 他一直以为,他如此重重地伤害她,她或许会一蹶不振,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竟然经营起民宿,还经营得有声有色。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路灯一盏盏亮起,前来投宿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绝大部分应该都是熟客,从他们很熟悉民宿设备和位置就可猜到。 严绍炜心里依旧有事梗着,他在海边望着“天使之家”的大门,漫步晃着,就是无法走进“天使之家”。 夜晚的海风有些凉,抬头望进黑幕般的苍穹,散布着点点星光。 深夜十一点了,在微微的灯光下,“天使之家”显得沉静。 这时,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走出来,她站在门边,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她是贝嬉媃。 这一瞬间,彷佛彗星划过天际,灿烂夺目地照亮了他的黑暗。 两年了,终于,他又见到她了。 夜色暧昧不清,拨云而出的月光映照出她一如往昔的美丽,那张让人难忘的俏脸,如珍珠般发亮的眼瞳,精致的秀眉与鼻,丰润的红唇,长发散落在纤细的肩上,一身紫粉色长裙的穿着,有着老板娘的干练模样。 突然,从小径另一端传来喇叭声,远方车灯照射过来,严绍炜也跟着往来车方向看去。 只见贝嬉媃开心地往前迎去,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她面前停下,接着,严绍炜便听见她愉悦的声音响趄—— “江予!你来了!” 江予?严绍炜心脏紧缩。 车灯熄灭,车主下车了,真的是许久不见的江予。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公司比较忙,你等很久了吧?”他一脸疲累地连连道歉。 “千万别这么说,”嬉媃善解人意地扬起笑容。“你每个星期五都不辞辛苦地过来这儿帮忙,我感激都来不及了,应该是我要对你说谢谢才是啊!” 他们挽着手一起走进“天使之家”,江予还替嬉媃把“天使之家”的铁门拉上。 “江予,”黑暗中又传来嬉媃的声音。“我替你准备了宵夜,还有热茶……” “谢谢你,嬉媃,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没多久,“天使之家”只剩下一盏从一楼传出来的灯光,夜更深了,没多久里头的所有灯光都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而严绍炜,始终神情呆滞地立在原地。 柔和的金光照射在“天使之家”的屋顶上,大清早,厨房里就传来铿铿锵锵的锅铲声。 嬉媃不到五点半就起床准备早餐,住在“天使之家”的客人,都可以享受一顿免费的精致早餐。 店里还请了两位菲佣帮忙,她们一起在厨房忙碌着。由于是采自助式,因此西式早餐有面包、吐司、果酱、白煮蛋、香肠、蛋卷可以选择,中式早餐则有稀饭、各式小菜,饮料则有咖啡和自调的养生茶、果汁等等……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嬉媃已经褪去以前不解世事的大小姐纯真样貌,俐落的身影在各处穿梭、忙碌。 咖啡香很快便引来了饥肠辘辘的客人们,大家在充满花香鸟鸣和海涛声的庭院中用餐,新鲜的食材加上嬉媃的创意,即使是看似平凡的果汁,也获得客人一致赞赏。 过了早餐时间,客人兴致勃勃地出游了,这里离多处旅游胜地皆不远,游山玩水都行,是个很方便的住宿点。 “天使之家”好不容易才有了短暂的宁静。 江予这时才从客房定出来,他身着轻便的牛仔装。“对不起,我睡太晚了,你都忙完了!” 嬉媃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有什么关系,你上班很累,多休息一下,一起吃早餐吧!” “”好” “想吃什么?” “热稀饭。” 两个人坐在庭院的阳伞下愉悦地用餐,菲佣开始打扫房间,江予吃完饭后也开始贡献体力。 “我带了一些开花的薰衣草和种子,可以种在那边空着的角落。” 嬉媃开心地点头。“好,我们一起种吧!这样傍晚客人回来的时候,就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他们找来锄具挖上,撒种浇水,忙得不亦乐乎,嬉媃站在那一哇薰衣草旁边,想像着薰衣草迎风招展,散发出清爽的花香时的美丽画面。 “过一些时候,等种子发芽长大,就会变得更朝气蓬勃!” “江予,谢谢你的大力帮忙!” “千万别这么说,”江予对她眨眨眼。“别忘了当初成立‘天使之家’的时候,我也有投资,这店有一半是我的,我当然希望店会越来越美,也让更多人欣赏这些美景。” 她露出会心的笑容,是的,当初若不是江予大力相助,她一定走不出那一段灰色岁月。幸好这一切的努力都值得,她重新开始生活、也成功了。 他们彼此注视微笑着,气氛相当祥和美好,在外人眼底,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又外貌相当的伴侣。 在黑暗的一角,有道往这里注视的目光却充满痛苦。 江予跟嬉媃……原来他们在一起,而且明显是感情很好的男女朋友。 既然如此,那他可以离开了吧! 不是说只看她一眼就好,既然知道她过得很不错,那就放手吧! 忙完了园艺工作,接下来,嬉媃和江予也没闲着。 “走吧!我们去鱼市场,快来不及了!”江予催促着。 他们来到附近的渔港采购新鲜海产和啤酒,因为“天使之家”固定在每个星期六晚上举办月光营火晚会,以便吸引更多游客。这个活动得到好口碑,经常有些新客人因为熟客口耳相传介绍而来。 采买好海鲜和当天的食材,回到民宿后,嬉媃又忙着摘取后方庭园种植的有机蔬菜,江予则忙着捡拾树枝和海边的漂流木供晚上的营火生火用。 夕阳西下时,游客又回到了“天使之家”。 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晚会时间一到,庭院中的大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炭烤小鱼、鱿鱼、石花冻、海胆,还有鲜肥多汁的带壳牡蛎等海鲜,那些牡蛎一烤熟,便啵一声的打开,露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饱满蚵肉。 饥肠辘辘的游客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嬉媃料理了透明光泽的小管生鱼片,让客人品尝原味的新鲜小管,另外也准备了小管米粉汤,以小管炖煮的鲜美汤头,香气四溢,还有免费的德国啤酒任由旅客畅饮,随着气氛越来越热闹,漂亮的女老板也被游客拱上台献唱。 贝嬉媃落落大方,唱着优美的英文情歌,更加炒热游客的兴致,之后,伴唱机播放着轻快的西班牙舞曲,大家围绕着营火,兴高采烈地跳起舞来。 嬉媃的男伴当然是江予了,她扭动着玲珑曲线,成为在场每个人注目的焦点,尤其是男人,无奈女主人已经名花有主,自然只能远观。 嬉媃的美,让江予很自豪,同时却也费了不少心力。他知道一个年轻女子经营民宿不容易,嬉媃又长得太漂亮,很容易招惹一些是非,他担心那些男客会对她想入非非,索性每个周末来陪她,分担周末假日的业务量。 跳动的火光中,他们拥着彼此,开怀大笑。 “江先生,什么时候娶老板娘啊?”老客人起哄问着他。 “快了!快了!”江予总是如此回答。 “那要快一点啊!不然老板娘美貌动人,就要被我们抢走了喔!” “不行!谁也不能抢走她!”江予故意夸张地说道:“谁敢抢走她,我就找谁拚命!” “来啊!来啊!”一位壮硕的大汉站出来佯装要跟江予较量一番,逗趣的表情让全场的人哄堂大笑。 这一切,严绍炜都藏身在暗处看着。 贝嬉媃现在的生活非常快乐,在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到曾经受过的创伤,她已经抛弃过去的阴霾,并且建立自己的事业,身旁也有护花使者江予,江予确实是个好男人,严绍炜很明白的,如此,他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然而,他却有很强烈的失落感…… 他没有离开,一整天,他都偷偷跟在一旁,观察贝嬉媃的一举一动。 这夜,营火晚会画下了完美的句点。严绍炜却有着百般复杂的心思,心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星期天傍晚,游客分批离去,又将结束悠闲的假日时光,重回工作岗位。 唯有此时,嬉媃才可以喘口气,晚上,江予也驱车离去。 晚上收拾完之后,她送他到门口,微笑道别。“下星期见!” “下星期见!” 他们彼此拥抱,就像家人一样。 其实,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就像是兄妹般的亲情,江予对嬉媃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或是任何的非分之想,他一直当嬉媃是妹妹般的疼爱,而且是替“好朋友”守候保护着女朋友。 是的,虽然他因为嬉媃的事而辞掉秘书职务,并和严绍炜断了连络,可是,江予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对嬉媃忏悔的,他不相信严绍炜忘得了嬉媃。 江予离去后,嬉媃把铁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那是顶楼的小阁楼,累了整整三天,明天开始,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白色棉质睡衣,虽然疲惫,却无法入睡。她站在卧室落地窗前,听着海浪的拍打声。 虽然父母不在世上,企业也落入外人手里,但是她依然守着成长的地方,在江予的热心帮忙下,把“白园”改装为民宿,目前已有营收,江予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她很高兴孤独的人生里有这样的一个新家人。 其实,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留着那个结疤的烙印,虽然她试图遗忘,那股痛却偶尔会泛起。 严绍炜是这么地恨她,而这股强大的恨,也转成对她的伤害,如今,过了两年,他过得好吗? 他有没有因为报复了她,而快乐地活着呢?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她的重心全部放在“天使之家”和绘画上。 她睡不着,也不想睡,转念一想,干脆去海边散散步! 月光下,海水发出神秘的光芒,宛如天神撒落的珍珠般,吸引她一步一步前进。 已经过了午夜,因此贝嬉媃直接穿着睡衣走出门,沙滩上静悄悄的,这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如今的她,懂得以简单的物质和心情来领略世界的美好,这算是被伤害过后的收获吧! 严绍炜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他炽热的目光盯住她,此刻的她,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 光看着她,他的内心就轻轻涌出激动,不断推挤,逼迫他承认这种讲不清楚、说不真切的感觉,他想抱着她,唯有碰触到她,心中的不确定和汹涌的欲望才会获释。 是的,他一直牵挂着她,也舍不得放下她……在这月光笼罩的沙滩上,他的心和眼都亮了。 原本以为只要再见到她一眼,确认她现在的生活就好,谁知却无法离开,即使看到令他大感意外的江予和她默契良好的互动和情谊,他依旧是舍不下。 他好想跟她说话,看着她的身影,他大步踏上前。 听到背后有踩在沙地的声响,贝嬉媃连忙回头,随即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嬉媃……”他出声唤她。 在月光下,他的黑眸闪烁,看起来仍然有如神只般不可一世,她一直盯着他性格的脸庞,一时间不禁陷入恍惚,眼前的他是真实还是幻象? “是我,我是严绍炜!” 这名字立刻让她觉得有如被一桶冰水灌入体内,浸得她遍体发寒。 嬉媃默默转过身子,不肯正视他,但严绍炜知道,泪水已经沾满了她的脸。 事隔两年,他为什么又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审视那张英俊的脸,月光使他的轮廓更加鲜明。 “嬉媃!我……”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了她。 “放开我!你没资格碰我!”她大声尖叫。 偏偏他就是不放,并且用力握紧她,她感到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 “放开我!” “除非你听我说!”他的硬脾气一丝不改,仍旧这么强硬。 两年了,他的脾气或许依旧,她却变了,她绝非当年那个任由他欺负的小丫头! 她使力挣扎,他却无动于衷,眼底还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她情急之下,弯起膝盖,用尽全力往上一顶。 “噢!”登时,他痛得放开手,脸色发青地弓起身体,跌倒在地上。 “严绍炜!”她大声地对他说:“请你弄清楚!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天真烂漫,任你玩弄的女孩,你绝对不可能再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吼完,她不顾耳边的咒骂和呼唤声,拔腿就跑,冲回“天使之家”,颤抖地打开铁门,然后火速地关上并上锁。 直到回到阁楼房问,她才发现自己双手抖个下停,狂跳的心也无法恢复…… 第七章 贝嬉媃脑袋里一片混乱,她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她必须整理一下。 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怎么找到她的? 他不是应该在伦敦结婚了吗?他不是娶了那个美丽又富有的未婚妻吗? 许许多多的疑问,都让她怀疑刚刚沙滩上的事件只是一场梦,然而手腕上的疼痛感却提醒着她,那是真实的…… 两年来,她尽力不去回想那段短暂的恋情,毕竟那痛楚是她费尽力气才学会不予理会,并且能为自己的傻气而自嘲,而此时严绍炜却又出现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她还拥有什么他还未夺回的东西?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空微微泛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嬉媃醒来时,明亮的太阳已经高挂在天空中,她坐起身,看到镜子里有张苍白的脸,眼睛下方还有严重的黑眼圈。 可恶,她居然睡晚了! 都是他害的,严绍炜轻易打破她规律的生活!通常星期一她会在黎明破晓时到海边作画,两年来,奇+shu$网收集整理画画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可是现在太阳已经高挂天空,看来今天是无法画日出了。 她起床梳洗,换上水蓝色的上衣和裤子,把头发随意用发夹夹起,她一下楼,桌上已经摆着菲佣准备好的早餐,杏仁茶和手工饼干。 既然今天画不成日出,那就画海吧! 吃完早餐,她准备好画布、画架、压克力水彩,搽了防晒油,戴上帽子,便往海边走去。 今天的浪有点大,浪花打在防波堤上,激起阵阵的白沫,海天一色,远远的海面上,还有几艘渔船正在作业。 嬉媃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很快地,画布上呈现出颜色浓重的构图,巨浪翻搅的海面,银灰色的峭壁,以及被层层乌云覆盖的“天使之家”,天空还有一道闪电划过…… 当她停笔时,不由得一阵颤动! 她是在画自己的心情吗? 这和眼前的海并不相同,反而比较像她此刻的心情写照,望着那动荡不安的画面,她陷入无比的沮丧。 正午了,强烈的阳光越来越炽热,沙滩上的人潮也多了起来,大多是这里的村民,以及钓鱼的游客,看看时间,她也该回家了。 忽然,她听到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直觉地回头,却先被来人劈头臭骂一顿—— “沙滩的沙子这么烫,你不怕脚底被烫伤吗?你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随即,一双粉色的沙滩鞋被丢在她的脚边。 她瞄瞄自己的脚和鞋子,显然大小适中,看来他将她脚的尺寸掌握得刚刚好。 “先穿上吧!”严绍炜铁青着脸说道。 烈日下,再次看见他冷峻的面容,那像海一般深邃的眼睛,仍然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领口敞得很低,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下半身搭上灰色的宽管休闲裤,另外,他难得地穿上运动鞋。 “我没什么不良居心,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昨晚吃过苦头,他只好先表明自己的来意。 这句话,让她放松戒备的用意大于一切,事实上,他已经发现,她对自己的意义并不仅限于他原先的认知。 他打算慢慢抓紧心底的欲望前进,首要之务,他必须先清楚嬉媃这两年来的生活以及现在的情况,这包括江予和她的关系。 他的表现令嬉媃眉头微微一皱,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更深沉、更刚毅,也更具危险性,但是,也多了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忧愁。 他看起来很忧郁,这让嬉媃难以理解,他应该在地球的另一端过着幸福的日子才是,又怎么会回到台湾? “你……” “可以吗?跟我谈谈!”他竟然低声恳求道。“求求你!” 她惊讶于他的低声下气,转而苦涩地想着,也许他所受的伤害不会比她少,虽然表面上他赢了,其实他所受的苦不会比她少! 这个男人是她深爱过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人,尽管如此,她依旧无法抹灭心底对他的那份深切情感,原本以为情缘尽了,怎知又遇见他…… 不论如何,她学会坚强了,现在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再受到伤害。 “你想说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他张开嘴,又闭上,似乎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然后他盯着她的画,有些感慨地说:“没想到,你真的完成梦想,成为一位画家了……” 他的话激起嬉媃的好胜心,她不禁抬头挺胸,对他说:“没错,约森子爵,托你的福,我才能下定决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你怎么会经营民宿?”他若有所思地问。 “其实这都要感谢江予,含山会馆易主后,他帮助我重新出发,把白园改成民宿,教我饭店管理的知识,研发新食谱、园艺……” “江予吗?”她说起这个名字的亲昵语气令他非常不舒服。 她的眼神露出无限的满足。“这些课程对我来说曾经非常困难,可是我很努力地学会了,现在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经营民宿。” “你变了很多。”她的模样依然散发出高贵,那是天生的气质,无法改变,但在那娇贵的外表下,多了一份坚毅不拔的坚强。 嬉媃发现一件事,他一直在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也许是因为现在他很幸福,因此也想知道她的近况,好让他安心。 她释怀地笑了,有如雨后彩虹般灿烂。“这才是最真实的我,也是最快乐的我,也许,我该感谢你对我的所作所为,让我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找到了自我。” “你……”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你恨我吗?” 恨?由他嘴里说出这个字好奇怪,他本身不就是个充满恨意的人,又怎会在意她恨不恨他? 嬉媃想了一下,摇摇头。“说完全没有是骗人的,但是恨你也罢,怨你也罢,现在对我而言,你也算是我的哥哥,这一切都过去了。” 她的宽容和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令他无法接受,他不想要这样的答案和结果。 她抬起头,努力对他微笑。“爱一个人与恨一个人都需要花费心力,倒不如把这些精力拿来建立我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没有错,因为是我抢走你的父亲,是我让你失去家庭,失去幸福的童年,所以我无话可说,我们扯平了。” “嬉媃……”他无言以对。 现在她只当他是哥哥?这样不对!完全不对! 他想要的不只是这样!原来他一直想见到她,不是因为罪恶感,也不是为了心安,而是他根本就放不下她。 而另一方面,其实嬉媃的勇气和自信也已经硬撑得差不多了,她还没有真正走出过去的伤心,只是故意表现出一切都看开了。 她根本不曾忘记他,尽管被他残酷地伤害过,心底却依旧无法完全割舍曾有的那段炽热恋情,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那种无力感又开始肆虐,让她想要逃离!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那我可以当面告诉你,我很好,你可以放心了。”她勉强露出笑容。“好了!太阳好大,我要回去了,再见。” 她两手提起画架、画布,准备离去。 “我帮你。”他伸手想去接。 “不用了,我可以的。”她礼貌地对他点头,转身往天使之家走去。 她不曾回头,他盯着她背影,一脸怅然。 当她走远后,他转过头面对湛蓝的大海,眼神莫测高深。 当初他就为她心动了,如今再见,那份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 就算知道她有江予了,也已不再爱他,只当他是没有血缘的哥哥,他仍然想要留下来,留在有她的地方。 酷热的午后。 嬉媃利用空档时间记帐、研发新的菜单,或是参考旅馆杂志,试图寻找新灵感,让客人在舒适之外还能有新鲜感。 午后三点,她听到风铃随着铁门的开启发出清脆的响声,真难得,非假日还有客人来。 她赶紧放下柜台的工作,跑到门口迎接客人。“欢迎光临!” 一抬头,熟悉的身影让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就站在她面前,那样耀眼夺目。 “我要订房!”严绍炜露齿微笑。 “是你?”她目瞪口呆。 “我要订房!”他又再说了一次。 “你……”她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你怎么了?”他故作正经地问。 “我……”她根本不想做他的生意,他的到来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娘,你没有赶客人走的嗜好吧!麻烦帮我准备一个房间。” 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他说得没错,怎么能把客人赶走呢? 于是,她绕到柜台里面,公式化地问他:“请问先生,你要什么房间?” “设备最好、视野最好的一间房。” “要住多久?” “想住……”他想一直住下去,不过他还是说:“我先住三天好了。” 他大方的预付了三天的住宿费。 “天使之家每天提供免费的早餐,晚餐也可以接受预约。”她取出菜单让他浏览,开始解释:“早餐有西式和中式,任您挑选。这里距离渔港不远,那边也有很多海产餐厅,你也可以到那里享受海鲜美食——” “不用了,”他打断她的介绍。“我就在这里吃晚餐。”他看了一下目录,点了最昂贵的海鲜大餐。“我要两份。” “两份?”她惊讶又怀疑地问:“先生,这份餐的分量不小,相信一份就足够了。” “我就是要预约两份海鲜大餐。”他很坚决。 “那……好吧!”客人最大,他吩咐她照办。“请在六点半时下来用晚餐。” “好。” “那么……房间在二楼,我请玛丽亚带你上去。” 玛丽亚是天使之家的菲籍帮佣之一,面对超级大帅哥,她笑容可掬地殷勤招呼着。 严绍炜提着轻便的行李上楼,这里的每一寸、每一个地方,对他而言都是那么的熟悉,毕竟这里是他十岁以前生活的地方啊! 他以钥匙打开房门,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间房竟然是他以前的房间,儿时快乐的回忆立刻充塞脑海…… 房内散发着淡淡的精油香氛,显然是老板娘的巧思,希望旅客能放松心情。房内已经重新设计过,以象牙白、金棕和枣红为主要色调,双人床、细脚矮桌、橱柜等,都是采用高级的柚木制成,窗帘、椅垫和床枕也以滑顺的丝质为主要素材,显然特意营造出温暖的居家感。 他打开窗户,迎接波光潋滥的海水,听见不远处海上船只的引擎声,嗅闻空气里潮重的咸味与湿气。 他深深地呼吸,觉得好久没有如此放松了! 终于又回家了! 他注意到墙上和床头都有不同的手绘图,每幅都有不同的主题,有黄澄绚丽的夕阳,或是黎明曙光,以及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有的安祥,有的跳动不安,想来应该都是出自嬉媃的手笔,这全是她的作品,她彻底将自己的情绪全都表达在画里。 这间民宿里有着她的味道,他真想了解她费了多少功夫化腐朽为神奇,将废弃的“白园”重新整理,成为美不胜收的世外桃源。 他稍微梳洗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抱着换下的衣物走下楼。 嬉媃一眼就看到神清气爽的他,身上散发着香皂的味道,显然刚淋浴过。 从他一走进天使之家,她就一直心乱如麻,拚命地想办法让自己静下来。最后她决定,把他当做一般客人就没问题了。 “严先生,对房间还满意吗?” “很好,我很喜欢!”他指着手上的衣服。“请问有洗衣设备吗?我这一堆脏衣服……” “当然有,请等一下。” 她按下电铃,玛丽亚很快地走下来。“这是客人的衣服,帮他拿去干洗。” 玛丽亚很乐意帮这个超级大帅哥的忙,马上抱着一堆衣服离开。 菲佣上楼后,大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一阵沉寂。 这安静的气氛令嬉媃坐立难安,她只好率先打破沉默:“严先生,你可以开车出去兜风,这附近有很多旅游胜地,晚餐时间再回来就好。” “不用了,”他却挥挥手。“我觉得这里就可以让我好好休息了,到处都可以看到老板娘的用心。”他目光灼热地直视她,害她又差点很没用地脸红。“请问老板娘,我可以在天使之家里逛逛吧?” “当然可以。”她只想让他赶紧走出她的视线。“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准备晚餐了。” 他神色自若地对她微笑。“好,待会儿见!” 她一溜烟地躲进厨房。 在厨房里,她的心惶乱不已,事情的发展好像渐渐超乎她的预料了。 以为只不过是再见一面,今天他怎么又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可是,他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她只能克制自己的感情,绝对不能让它再次泛滥。 严绍炜沿着楼梯慢慢走上楼,欣赏着墙面上所有贝嬉媃的创作。 看来这两年来,她大量地创作,作品主题都是她所热爱的大自然。 面前的这幅画让他停留许久,那是一幅雾景,大雾掩住了建筑物,昏暗的夜色里,树影摇曳,一地绛红花瓣铺满通向桥面的砖地,有艘小船在湖水上晃荡着,沿岸有着幽幽的灯光,静静的在湖面投下光影。 她的确是个有天分的艺术家,不仅将景物描绘得栩栩如生,而且构图都具有深刻的意味和内涵。 他在屋里楼上楼下绕了一圈,更加赞叹贝嬉媃对“天使之家”所下的苦心,她的确是朵坚强的玫瑰。 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餐厅。 今天,“天使之家”只有他一名客人。 银制的烛台上插着蜡烛,粉紫色的斜纹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还有灿烂耀眼的玫瑰花,布置得相当典雅。 他一入座,嬉媃就犹豫地问道:“严先生,另一份餐……” “是帮你点的。”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什么?”她大为错愕。 他拉住她的手,微笑地说:“坐下来吧!” “不……为什么?” “哥哥请妹妹吃饭,不为过吧!”他强调“哥哥”这两字,让她没有回绝的理由。 她僵着脸想了好半晌。“可是,餐点要一道一道上……” “别拘泥那么多礼仪,一起上吧!”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可是……” “我帮你,我们一起把所有菜都摆上桌吧!”他拉着她进厨房。 很快的,丰盛的佳肴一一呈现在两人面前,这全是她一手包办。 他浅尝一口,不禁惊叹。“你何时成为这么优秀的厨师?” “这是身为民宿经营者的基本能力之一。”她有些拘泥地礼貌回应。 望着她微微警备的僵硬,他忍不住开门见山说道:“嬉媃,我想对你好。” 嬉媃猛地抬起头,他那发亮的眼神注视着她,这句话让她几乎忘记呼吸。 “我想弥补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 “不需要。”她本能地拒绝。 “不,我知道过去我错得离谱。”他的声音没有逼人的傲气,然而仍旧有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一直不承认自己有错,可是,当我要和妮可步上礼堂的那一天,我却成了逃婚新郎,因为我一直无法忘记你,和对你做过的事……” 他承认他错了!这对他而言,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嬉媃很清楚严绍炜是一个傲慢又自命不凡、狂妄放肆的男人,他竟然如此谦卑地承认这些事。 “我想留下来陪你。”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烛光映着那双深邃的眼,一时让她发晕,但她立刻惊醒。 这有可能是谎言,她不可能再被骗了! “请你不要心血来潮,就来撩拨别人的情绪,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话!”她面色一凛,咬牙说道:“况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对我好!” 她刚要起身离座,手腕就被他紧紧攫住,她错愕地瞪着他。 “不管如何,”他将她重新压回椅子上,露出魅惑的笑容,坚决地说:“我们先吃完这一餐,这是你刚刚答应我的!” “约森子爵,容我提醒你,我有拒绝的权利!”她无法忍受再注视那炯炯的眼神。 他置若罔闻地说:“叫我绍炜,这是我的中文名字。” “你听不到我的话吗?”她气急败坏地嚷着。 她无法挣脱那双温热的大手,他一副绅士模样,右手却不动声色的一用力,将毫无抵抗力她更加拉近。 “我请求你陪我吃这顿饭!”口气虽温柔,但却有不容置喙的坚决。 “凭什么?” “不凭什么,”他贴在她耳边以低沉的嗓音说着,使她的脸以惊人的速度整个窜红。“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心意。” “你……”对他的无赖及坚持,她无奈地知道今晚是不可能这样脱身了。“好吧,但是请你放手!” 听她这么说,他终于松开手。“让我们好好品尝你的手艺,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他关心地说。 她实在不懂他心里的打算,只希望赶快结束这顿让她快要窒息的晚餐。 他的温柔和深沉,再次让她心慌意乱…… 第八章 午夜已过,嬉媃却又失眠了。 这是什么样的混乱状况啊! 原来她对严绍炜的恨如此容易就被瓦解了,在她见到他、听到他说想对她好、还有他因为她而逃婚的时候,她真的立刻把对他的怨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甚至还升起不该有的期待和喜悦。 她真的没想到他会放弃跟妮可结婚,成了逃婚新郎,这一切真的都是因为她吗? 他说要对她好,要好好弥补对她的伤害,可是,却没提到他爱不爱她。 嬉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床,她点起精油蜡烛,借以舒缓郁闷的心情。 她很喜欢清爽的尤加利气味,可以舒缓紧绷的神经。她将精油蜡烛放在地上,黑暗里的烛光多了浪漫的味道。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走到阳台,她坐在阳台边上,望着天空,悠悠地叹气。 对面的房间里,严绍炜隔着厚重的窗帘,静静地观察她。 她跟他一样睡不着吗? 虽然一直以来都独立生活,但他始终不曾深刻地体会到何谓孤独,直到认识嬉媃以后又回到英国,他才开始明白什么叫失落感,什么叫孤独感。 他着迷似地望着她,她是女孩和女人的完美综合体,令他完全无法抗拒。 他想让她幸福!这心意就像太阳般炽热。是的,这一次他不会再伤害她。 这时,她站起身,打开落地窗,走入房间。他却依然凝视着她那扇窗良久,舍不得移开视线。 正当他也要休息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房间有些异样——火! 火舌从她的房间里窜出。 下一秒,他立刻不顾一切地冲出门。 嬉媃进房之后,想去浴室洗个脸,经过精油蜡烛旁时,一不留神把蜡烛踢倒在地毯上,地毯迅速燃烧起来,她想要扑灭,火势却延烧得太快,一下子就烧成熊熊烈焰。 浓烟密布,火舌猛烈,她想逃,无奈双脚却发软,动弹不得,慌乱得叫不出声音,眼看火舌四窜,即将要延烧到床边。 她就要被烧死了! 不!她不要死!她在心里狂喊着。她还来不及对绍炜说她依然爱着他啊! 绍炜,救我…… 绍炜,快点来救我! 突然,砰地一声,大门被踹开了。 严绍炜破门而入,他迅速拉开僵硬不动的嬉媃,力量之大,害嬉媃摔到地上,这时她才回过神,他反应敏捷的拿起被子到浴室去浸湿,在起火处用力扑打,火焰燃烧着,他不断地扑打着,看得嬉媃胆战心惊。 火光中不顾危险拚命灭火的严绍炜,让她深深震撼,彷佛过了好久好久,火焰终于熄灭,严绍炜连忙打开落地窗,驱散呛人的烟雾。 浩劫过后,原本温馨可爱的房间已被烧得漆黑,惨不忍睹。 两个人的脸上都脏兮兮的,浓烟呛得他们不停的咳嗽。 “嬉媃……你还好吧?要不要紧?” “我……”恐惧让她说不出话来,泪珠滑下面颊。“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倏地抱紧了她。 差一点,他真以为会失去她。 他的双臂如铁钳般抱住她,她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急促跳着。 “天啊……我竟然差点把天使之家烧了,我居然做了这么蠢的事……”回过神,她不禁要责骂起自己。 “怎么会起火?”他放开她,不解地问。 “因为我点了精油蜡烛……”她颤抖地指着地板上的蜡烛。“真可惜,我的一些收藏都烧坏了,这下得花好多时间来整理这间房间了!” “别这么想,”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幸好你安然无恙,对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谢谢你,幸好你在这里,不然我就惨了!”她真心向他道谢。“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这里起火了?” “这……”他顿时有些难为情,哑着声音说:“我睡不着,刚好起来……看到你的房间有火光,所以才会赶过来……” 贝嬉媃见他脸色不对劲,才赫然明白,原来他一直在暗地注意着自己啊!这样的用心,让她登时眼泪扑簌簌地掉。 他真是个爱面子又刀子口豆腐心的笨蛋啊! “谢谢你,不然,只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掉个不停。“刚才……我只想到你,我好后悔没来得及对你说,我还是很爱你……” 这话令严绍炜一阵狂喜,又狠狠抱紧她。 “我也依然爱你!看到你身陷火海,我也好像死去一回……老天,我差点就失去你了!我曾经失去过你一次,无法忍受再失去第二次,我无法再过没有你的日子。”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他们之间的爱恨,已经被这应当把握的当下给取代了。 他们炽热地拥抱对方,庆幸还能重逢,并且庆祝他们的爱情依然还活着! “嬉媃,我爱你!”他悔恨不已地告白。“其实我是个很需要爱的人,但是我不愿意承认,反而狠狠伤害了你……” “绍炜,我爱你!”她喜极而泣地又哭又笑。 这场不小的火灾让他们这夜了无睡意,嬉媃不想惊动太多人,因此没有叫醒菲佣,打算等天亮再收拾善后。 嬉媃和绍炜分别去客房梳洗一番,换下脏衣服,眼看已经是破晓时分,两人到餐厅吃了简单的早餐,然后由绍炜开车带着嬉媃到市区找整修工人,他帮她杀价,并谈好整修时间。 就这样,很自然地,他轻易地融入她的生活,两人对彼此都很熟悉,相处起来完全没有分开两年的隔阂。 接近中午时,一群工人跟他们回到民宿,迅速地和菲佣一起帮忙打扫和整修,嬉媃则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稍作休息。 “嬉媃……”绍炜关心地问道:“你要不要到客房休息?” “不,”她一脸疲倦地说:“我在这里稍微打个盹就好……” “好。”他也不反对,细心地拿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嬉媃没想到自己这么累,一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 这段时间,绍炜也没闲着,他到厨房去寻找食物,发现冰箱里还有现成的食材,于是便在厨房忙碌起来。 午后的太阳斜照在嬉媃姣好的面容上,她觉得鼻子有点痒,醒了过来。只见严绍炜就坐在她的身边,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了。 “呃……”她不自觉地脸红耳热,低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 “没想到我一睡就睡了这么久?”她的神情还有些恍惚,呆呆的,可爱极了。“对了……你吃中饭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可是我……” “我们一起到外面用餐吧!”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外面?”她还反应不过来,疑惑地问。“去哪里?” “跟着我就对了。” 他提着篮子,里头放着先前在厨房做的饭团,还有饮料。 他先递给她包肉松的饭团。“试试味道吧!” “咦?”嬉媃眉开眼笑。“看不出来你会做菜?” “我在英国的时候,想念家乡的佳肴时,都自己动手做,自然也练出还不赖的厨艺!” “那我很荣幸品尝喽!”嬉媃微笑地一口一口慢慢吃完饭团,还不断地夸好吃。 随后,两人定出“天使之家”,嬉媃问道:“要开车吗?” “不!骑脚踏车。” “脚踏车?”她惊讶地张大眼。 “对,我载你去玩,”他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可以去我小时候走过的路。” 老旧的脚踏车载着他们俩,两人的笑声有如快乐组曲般地随风飘荡。 脚踏车穿过私人道路,一路上,映入眼帘的全是几何图形的田园风光,蓝天白云下,有紫色薰衣草和黄色的油菜花、淡红的牵牛花,还有像蓝天般颜色的不知名花儿。 两人把脚踏车停在草丛里,前方的路已经没办法骑了,两人便徒步继续往前走。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说道:“我小时候住这里这么久,怎么不知道有这地方?” “那当然!”他得意地笑道:“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通道,通往我的秘密基地!” “真的吗?”她噗哧一笑。 “要不要跟我去探险?”他眨眼邀请。“说不定那个秘密基地还在呢。” “当然!我要去!”她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彩。 这是一条隐密的山间小路,两人轻松地走着,走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高兴地喊了起来—— “在这里,我找到了!” “这是……”她定睛打量着前方的景物,不禁吃了一惊。“这是洞穴?” 他拨开高大的芒草丛,里面居然有一个好大的洞穴。 “没错!”严绍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小时候卡通看多了,还以为外星人会攻打地球,于是我就找了个秘密基地,把我的玩具枪藏在里面,以便外星人出现了,我就可以保卫地球……” “那些东西都还在吗?”她喜欢看着他回忆童年时,那种无邪的神采。 “一起找找看吧。”他蹲下身子,徒手挖着泥上。 嬉媃也好奇地蹲下来跟着帮忙挖土。 没多久,严绍炜的手就在上里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在这儿!” “哇~~放了快二十年呢!”她接过玩具枪,兴味盎然地把玩着。“没想到还保存得很好,这应该算是古董了吧!”她淘气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也老了喔!” “谁说的?”他故意用沾着泥土的手摸她的鼻尖,她不甘示弱地反击,两个人脸上很快就变得黄黄黑黑的,他们望着彼此的糗样,不禁哈哈大笑。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记响雷,震醒他们,天上浓云墨黑。 “打雷了。”嬉媃急急说道:“快走吧!不然下大雨就糟了!” “好。” 但是,他们根本来不及走向停放脚踏车的地方,雨水已经直接打到他们的脸上,一瞬间,两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绍炜伸手抹开脸和脖子上的雨滴,不忍心嬉媃被淋得像落汤鸡。“快!先躲雨吧!” 他们赶紧躲进洞穴里。 两人在洞穴里面,听着雨的节奏,他们的身子都湿答答的,但是他们忘了带外套,也没带毛巾,只能等雨停了。 “冷不冷?”绍伟关心地问道。 她点点头,身子微微发抖。 “让我抱着你好吗?这样可以保持彼此的体温。” 她没有理由拒绝这样温暖的邀请,主动地投进他的胸膛,双手怀抱他的腰。她的身子颤抖着,真的冷坏了,他不停地用大手掌摩擦她的背脊,给她温暖。 慢慢地,这亲密的接触令空气充满挑逗的味道,透过湿透的衣裳,他感觉到她的柔软和甜美,腹部不禁一阵翻腾,感到呼吸困难。 “这样真好……”他摩挲着那濡湿的秀发,目光与她相遇。“我竟然曾经笨得放弃你……对不起……” 他双手紧抱着她,对她低声忏侮,这样浓烈的情感令她心悸,不由得回身环住他的颈项,两人的脸庞距离咫尺,他的感觉、他的滋味,深深地牵动了她,她就此迷失了。 “不要道歉……”她鼻子泛红,双唇微微颤动。“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而且几乎确定,你会是我这辈子的唯一……” “嬉媃……”他吻上她的前额,情意绵绵地低语。“我爱你……” “我……可以吻你吗?”她羞涩却勇敢地问道。 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直接倾向她,但她害羞地只敢给他一个蜻蜒点水般的轻吻。只是这个短暂的轻吻,却已经足以让他的心跳停止,热情再也停下下来。 他温热的唇在她想离开时又贴住了她,一个吻转而变成十几个热吻,她的脸颊发烫,双唇变得柔软肿胀。这样的吻还是不够的,他又捧起她的脸,慢条斯理地吻遍那张美丽的脸庞,低语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他渴望一直吻她,吻遍她的全身,直到她完全属于他。 两人急切地贴着对方,他迅速脱下所有的衣物,一如她的印象,他的肩膀依然挺直宽阔,胸肌结实,背部光滑。 他帮她脱去衣物,光这样看着她,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瀑布般的秀发遮住胸前的柔软,她一脸娇羞的模样,那挺而丰满的双峰、纤细的腰、浑圆的臀,都让他无法再等待了。 她如丝的秀发披散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搔痒着并使他更加亢奋。他更亲昵地吻她、舔她、逗弄着她,她的双手缠住他的头发,将他贴得更紧。 他感觉她的紧绷,他缓缓进入她,引起她的身躯热烈欢迎,他每一次冲刺、每一次移动,都使他们越来越接近满足点,让他再也停不下来,最后,他们一起欣喜地呐喊,他拥她入怀,希望这一刻永远停住…… 乍后的雷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当雷雨结束,美丽的彩虹便出现在天边。 几番缠绵之后,她无力地躺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是那么娇羞而美丽,他的手玩弄着她的秀发,让它们披散在他的手掌上,他陷入无比的满足。 两年了,感觉依然是那么的完整,她的滋味、她的香气、她那温暖滑嫩的触感,全部都涌进他的胸口;。 他渴望再度经历一次那种忘我的美好,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时间不早了,他们得赶快下山去,否则天色一暗视线不良,再加上天雨路滑,更容易发生危险。 “雨停了,我们下山吧!” 两人嘻笑地漫步在小径上,又骑上脚踏车从另一条路回天使之家。 街灯亮起,工人当然早下班了,他们先到她的卧室视察成果,工人们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剩下油漆的部分,那是明天的工作了。 他们吃过晚餐,回到严绍炜的房间。 当他把门锁上,两人迫不及待地拥吻着,他喜欢专属于她的那份甜蜜滋味。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喜欢我为你挑的这间房间吗?” “喜欢。”他依旧抱着她,舍不得放下她。“你知道吗?这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呢。” “是吗?那么巧!” “别管那些了,我们一起洗澡吧!”他发出邀请。 她娇媚一笑,羞答答地点头。 他们根本藏不住彼此的热情和需要。 “亲爱的,介意替我宽衣吗?”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几乎要让他的胃扭曲,欲望再次勃起。 嬉媃缓慢地替他解开钮扣,照着顺序一颗一颗地往下解,当他一丝不挂后,就换他为她宽衣解带了。 他直接拉下她洋装的拉链,任它往下掉,然后慢慢欣赏她的美。 她真令他心神荡漾! 他牵着她的手,一起往浴室走去…… 隔天,嬉媃被黎明的晨曦光线给唤醒,她还在他怀里,他的双手环揽在她的腰上,一副深怕她跑掉的模样。 想起昨晚,他花费了极大的精力,不断地爱她,直到天明才睡去。 她甜甜一笑,静俏俏地拉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深怕吵醒他。 下了床,她走到浴室换上家居服,转开水龙头,梳洗一番。对着镜子,她眉开眼笑,心情好得有如飞上云霄的小鸟儿。 她随手用发圈绑起凌乱的长发,然后偷偷走出他的房间,下楼到储藏室拿出画架和画布,再快速回到房间,他依然睡得很熟。 她将画架调整好角度,将画布架在上面,看着他均匀起伏的胸膛,她动作迅速地拿着画笔,逐步勾画出他的轮廓。 她勾勒出他精实顺长的身体,那黝黑的肌肤和自然垂散的头发,在她的笔下,充分表现出他的神秘气质,她的手不住地快速移动着,从眼睛到挺直的鼻梁…… 这时,他突然一个翻身,下一秒,他张开眼睛,直视前方的画架和她,恍惚的表情过了一下子才会意过来。 “你在画我?”他的声音有着浓浓的鼻音。 “啊!被你发现了!”她娇笑着。 “让我看!”他一跃下床,想要看看自己被画成什么样子。 “不行啦!”她不停笑着,遮遮掩掩。“现在不能看!我还没画好!” “我偏要看!”两人扭在一起,最后他当然轻易地以力气取胜,他抱着她奇+shu$网收集整理欣赏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这一刻对他来说是神奇的。 他没想过自己竟会成为一张创作品,画里她大量利用象牙白和粉红,映衬他的尊贵气息,酣睡的脸庞,在神秘感之中隐隐有着守护的温柔。 “这幅画是‘苏醒’。”她已经取好名字了。“我习惯每天画画,但今天却不想画日出,只想画你。不过还没完成……” “我喜欢。”他低声道:“我真的很喜欢。” “我想要继续画你,一直画下去……”她凝望着他,请求着:“答应我吧!” 他将她缓缓放下来,娇小的她,只构得到他的肩膀,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发问,贴着她的耳畔低语:“我当然希望你一直画我,因为我会永远爱你。” 她笑了,笑容好甜。“我也永远爱你……” 第九章 今天是星期五,也是江予必来的日子。 “嬉媃……”绍炜心烦意乱,一早就对嬉媃说:“我知道江予固定周末都会来。我没想到我跟江予会同时爱上你,我知道我离开之后,是他一直在身边照顾你,我对江予真的感到万分抱歉……” “江予?”嬉媃不解地望着严绍炜,不懂他为何这么说。“我一直深深爱着你,不曾爱过他啊! “我跟江予就只有兄妹之情,我当他是哥哥,他当我是妹妹……”说到这儿, 她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以为我跟他是男女朋友,所以你妒忌他吗?” 严绍炜紧绷的脸色放松了,听她一五一十地诉说,他这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他这才终于松懈了多日来的担忧。 几日下来,绍炜充当模特儿陪着嬉媃画画,她可以感受他强烈的变化,以前他有如一个黑色的太阳,神秘且黑暗,现在他却是一个火红的太阳,充满热情,而这一切的改变,当然全是因为爱了。 晚上六点,太阳还没下山,夕阳的余晖洒在天际,今天“天使之家”休息一天,想要住宿的游客只好败兴而归了。 缙伟和嬉媃一起在铁门外等候江予的到来,绍炜有些话想对他说。 过没多久,有辆车子停在“天使之家”前,来人正是江予。 “嬉媃。”一如以往,看到嬉媃的那一刻,都让江予有着惊喜的感觉,可是今天不同以往的,嬉媃身旁多了一个人,竟是严绍炜。 江予脸色不善地下了车。“你又出现了!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来。” “江予,好久不见!”绍炜主动问候。 “你来得正好,我可是已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江予的眼睛冒火,下一秒,他的拳头朝严绍炜的下巴挥过来。 严绍炜避也不避,直接迎向那狠狠的一拳。 “江予!”嬉媃惊愕地跳上前想抓住江予的手,却被他用力甩开。 “嬉媃,你不要管!”绍伟大声制止。 他铁了心,今晚要和江予把所有的恩怨通通解决掉。“江予,来吧!这是我欠你的!” “很好,你很有自知之明!”江予仍旧恼火着,他不知道绍伟存着什么心再度接近嬉媃,当年的事若是再来一次,嬉燥会活不下去的。 又是一记拳头击上下巴的声音,绍伟痛得弯下腰,但他依旧不还手,很快的,江予扬起的手却落下,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绍炜头晕目眩,鼻梁被打得瘀青,嘴角破裂流血,跌坐在地上。 江予也跟着坐在绍炜旁边,两人就只是喘着气,不吭声。 “该死的!你还真带种,真的不反击!”好一会儿,江予开口了,话中还是有着火气。 “我本来就该被你好好打一顿,不是吗?”绍炜真的明白了当年带给嬉媃多大的伤害。 这话让江予愣了一下,两人忍不住同时大笑出声。 “江予,”绍伟认真地对他问道:“你还愿意接受你有一个这么欠扁的朋友吗?” “当然。”江予爽朗地笑着。“谁叫我年轻时就跟错了人,现在只好错到底。我一直都知道有天你会回来找嬉媃,等到那一天,我就肯定你真的愿意面对自己的情感了。” “谢谢你替我照顾嬉媃,我想当初如果不是你大力相助,嬉媃也不会有今天……”想到此,绍炜还真有点惭愧。 “我们是朋友,当然要讲义气!所以我一直帮你守候着嬉媃,直到你出现为止!”江予豪爽地说道:“嬉柔是个独一无二的女孩,你要好好珍惜她,不然,我可是随时都愿意当候补。” 话刚说完,始终不还手的绍伟,忽然朝江予挥拳,警告着:“嬉媃是我的,你别想抢走她!” “哎!”江予一时闪避不及,眼角微微擦破皮。 “你们够了没啊?”嬉媃已经拿来药箱,帮这两个男人上药。 江予痛得大叫。“好痛!轻一点!” “活该!”绍伟也痛得龇牙咧嘴。“谁叫你乱说话,活该被打!” “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你竟然一点都不留情!”江予觉得自己很冤枉,不过,眼下有件事要先解决。“嬉媃,我的肚子好饿!” “好,我去准备晚餐,一下子就好!”她嘴角上扬,调皮地说:“麻烦两位小朋友等等哟!” 她叫他们“小朋友”?两位英挺的男人不以为然地撇嘴,但他们可不敢惹火厨师,就怕没饭吃。 带着雨过天青的好心情,嬉媃的家常菜让两位大男人吃得津津有味。 两个好久不见的好友,聚在一起闲话家常。这个夜,分外的宁静,也分外温馨。 只是这个重逢夜,却似乎没有想像中的平静。 “天使之家”出现了不速之客。 从落地窗看到小径驶来一辆车子,在“天使之家”门口停下来,对着铁门猛按喇叭。 “大概是不晓得今天没有营业,我下楼去跟客人说明一下!”嬉媃准备要独自下楼,谁知严绍伟跟江予也一起站起身。 “我们陪你去吧。” 嬉媃好生感动地点点头说:“好吧!” 下了楼,严绍炜一马当先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辆豪华进口轿车,车上的司机一下车,还来不及说什么,车里又下来一个精心打扮的漂亮女孩,严绍炜立刻脸色大变。 “约森,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 她是妮可。 老天!妮可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约森,你真的在这里,真高兴终于找到你了!”妮可兴高采烈地投入绍炜的怀里。 妮可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会说很多国语言,中文当然也没问题。 在场的人除了妮可之外,绍炜浑身僵硬,江予神色不安,嬉媃脸色则是比鬼还难看。 “妮可。”绍伟面色冷漠。“先放开我,好吗?” “不!我才不要。”妮可嗲声地用中文噼哩啪啦说道:“你怎么那么无情?居然在婚礼上弃我于不顾!我本来气得半死,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很爱你!约森,我不怪你,像你这样出色的男人多少都有婚姻恐惧症,不敢面对婚后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我们一起回家,我会替你找心理医生来帮你克服障碍,我们依然会结婚,快乐地在一起……” 嬉媃头脑一片空白,眼前这个美丽的外国女孩就是严绍炜的未婚妻,妮可! 妮可的美丽中带着娇贵气息,有如一朵钻石打造的玫瑰花。 看到嬉媃惨白的脸色,绍炜内心一横,决定快刀斩乱麻。“妮可,我有话对你说,这是我一直没对你说清楚的,我并不爱你!”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妮可脸色微微一变,但那只有三秒钟而已,随即她又娇俏一笑地说:“你在说什么笑话?” 大家愣住了,还不晓得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假装,妮可话锋已经一转—— “约森,你不让我进去,要让我一直站在外面吗?这家不是民宿吗?老板死到哪里去了?” 嬉媃赶紧回神,强颜欢笑,接口道:“请进,妮可小姐。” “这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入,司机在后面帮她提行李。 “妮可,听我说……”绍炜跟在身后要把事情讲清楚。 妮可急急定在前方,装作没听见,还不时打断绍炜的话,她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走入“天使之家”的大厅,这里虽然比不上五星级国际饭店,但是处处都有巧思的设计,明亮温馨。当然,妮可绝对不会看上这种平庸的民宿,可是因为约森住在这里,她只得迎合他的口味。 “这里还真是别有风味呢!”妮可酸溜溜地对严绍炜说。“难怪你待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谢谢夸奖,不晓得妮可小姐满不满意呢?”嬉媃既然是老板,尽管面对情敌,依然努力把妮可当作客人般的伺候。 “哼,我怎么知道?”妮可骄纵地说着。“我可是从来没住过这种寒酸的小民宿!” 嬉燥只是微笑,除此之外,她不知该如何回应。“那我给你一间最棒的房间……” “不需要,我跟约森同住一间房就好。” 嬉媃虽然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地抽搐,她强力地压抑几乎崩溃的情绪,轻轻回道:“好的……”这句话是低声破碎的。 “够了!”站在后面的绍炜跨步向前,走到妮可的面前,声音平静但严厉地说:“我必须要把话说清楚!” 在妮可还没来得及插话前,绍炜冷酷地说:“妮可,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所以我无法与你结婚。” 下一秒,妮可怒火冲天地甩了绍炜一耳光,嬉媃和江予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室内一片沉寂。 “我这样委曲求全地对待你,你还是不回头吗?”妮可怒不可遏,她用手指着被江予护在一旁的嬉媃,言语问尽是鄙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我来之前,早就把你们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嬉媃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全靠江予撑着她。 “我原本想装傻,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把你带回英国,没想到你这么过分,让我在那个肮脏女人面前颜面全无!”妮可咬牙切齿地摊牌。“好!我也是赫赫有名的千金小姐,可不是你随便挥之即来,呼之便去的狗!我再问你一次,约森,你要跟我走还是跟那个下贱的女人在一起?” 那一巴掌打得可不轻,绍炜的左脸颊留下红红的掌印,面对气势凌人的妮可,他还是忠于自己的选择。“我可以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我爱的人是嬉媃,我只想要跟她厮守一生。”他又转而低声下气地对妮可说:“妮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很抱歉。” 妮可暴跳如雷地大喊:“你以为感情是可以弥补的吗?你真无情,你不是人!我发誓,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带着冲天的怒气,她掉头就走。 绍炜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对妮可本来就有情债要还,迟早非说清楚不可,可是他也清楚这一来,他即将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一夜,尽管没有风,也没有雨,嬉媃却觉得极度的寒冷与孤寂。 这些天,“天使之家”都陷入一股无比的低潮里。 “大事不好了!”江予一早就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英文财经报纸,头条新闻上,斗大的标题写着—— 史宾塞·约森子爵濒临破产…… “妮可真的采取动作了!” 绍炜算算时间,妮可回到英国以后,一定是立刻采取行动。 “绍炜……”嬉媃担忧地看着他。 报导上洋洋洒洒地叙述着—— ……葛里曼早先投资史宾塞·约森发展观光业,日前却无故将原本入股的百分之六十释出,导致史宾塞予爵所经营的饭店一时周转不灵,银行跳票,随时有破产的危机…… “破产?”他冷冷笑着。“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 他把脸埋入手掌。“真是旧事重演,当年,我何尝不是那样逼退嬉媃,想让我父亲一手创立的含山会馆倒闭呢?这真是报应啊!” “绍炜……”江予同情地望着他。 嬉媃轻轻碰触绍炜的肩膀:“千万别这样想,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绍炜两手一摊,微微一笑地说:“可是,很奇怪的是,我却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在意!” 嬉媃和江子关注地望着他。 “我想是因为我领悟到嬉媃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宝物,胜过所有财富!”他深情地注视嬉媃,真心真意地说着。 “我必须要回英国一趟。”绍伟当机立断。“看来破产势必难免,就算破产我也认了,只要妮可高兴就好,我想要用最大的诚意来消弭妮可对我的恨。我知道祈求她的原谅可能是种奢望,但我还是要尽力去做!” 嬉媃懂事地点头,没有半点怨言。“我现在去帮你收拾行李。” “嬉媃,”他拉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许下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请你等我!”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嬉媃注视着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不管多久,我永远都会等你!” 送缙伟到了大门口,绍炜跟好友交代着:“江予,嬉媃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这是我该做的,”江予保证道:“你放心去处理问题吧!回来后,你依然会见到完好无缺的嬉媃!” “谢谢你!江予,你真是好朋友。”对于身边仍有江予这样的好朋友,他深深感激着。 然后,他离开了。 一周后,史宾塞,约森子爵宣布破产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欧洲的金融界。 财经媒体不断报导他过往的辉煌时代和现在没落潦倒的对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破产后,他将一无所有,可是,他无所谓。 深夜,绍炜独自来到妮可家,妮可彷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她身上的衣服和妆容都下过一番功夫,完美无瑕。 妮可望着她热烈爱过的男人,失望他没有如她所预料的落魄,他依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史宾塞,”她开门见山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是不是要我救你?我爸爸说得一点都没错,只要断了你的财路,你就会回头找我!”她得意洋洋地说着:“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我就会放过你,让你东山再起。怎样?” “对不起,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绍炜无动于衷。“现在婚姻对我很重要,我没办法跟我不爱的女人结婚。” 瞬间,妮可的恨意全写在她美丽的脸上,她咬住下唇,恨恨地问:“那你为什么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更知道,就算你已经毁了我,让我破产,但是你依旧恨我,你不会快乐的。”严绍炜诚挚地说:“我希望能弥补对你的伤害,请你原谅我,让我走。” “是吗?”她那美丽的脸孔扭曲,恨确实让她一点也不开心。“我听说东方男人膝下有黄金,是不能随便向人下跪的,如果你跪下来,我就原谅你!” 闻言,他二话不说,真的跪下了。“就算要我磕头赔罪,我也心甘情愿!” 可恶!妮可的心在挣扎,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愿意跪在她面前,连一个男人基本的自尊都愿意舍去,她还有什么好争的啊?这男人的心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不想输了面子,又赔了里子,却依然挽不回他的心。 届时,若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日后社交界知道她是因为得不到约森的爱,而采取报复行动让他破产的话,恐怕她才会是最难看的输家。 适可而止吧! “我想,我已经报复过你,你也得到你该有的惩罚了!”虽然要放手,但是妮可的伤痕仍在。“要我放你定可以,我有一个条件,两年内,我不准你跟那个女人 结婚,两年后,如果你们真的还在一起,那时你们结婚我也不会说什么。” “为什么?”绍炜不懂她为什么要订这个条件。 “因为我还是不相信你是个专情痴心的男人,我当你只是玩玩她,等到玩腻了,你们就会分手。你玩腻一个女人不需要到两年,只要你没跟她在一起,你就会依旧属于我。”妮可还是有一份痴心在。 “……好。”严绍炜点头答应。“两年后,我希望能够邀请你参加我和嬉媃的婚礼!”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迟早会醒悟!”妮可在他背后心有不甘地喊着:“为了那个女人,你损失多少财富,太不值得了!” 严绍炜微微笑着。虽然他散尽家财,但是他觉得那不是损失,只要拥有嬉媃,哪里都是天堂。 严绍炜快马加鞭地飞回台湾。 如他所料的,天使之家依旧灯火通明,嬉媃每晚都会在走廊上点一盏小灯,期待绍炜的归来。 今夜她依然在满天的星斗下,许愿祈求远方心爱的男人,能够平安回到她身边。 绍炜彻夜不眠地从英国赶回来,面对朝思暮想的爱人,他忍不住激动地唤:“嬉媃……” 熟悉的声音震撼她的心弦,她慢慢地转过身子,看见他,她喜极而泣。 是他!他回来了。 “绍炜……”他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两人马上抱在一起,激动得无法言语。 过了好久,她才关切地问:“事情解决了吗?” “当然,只是史宾塞·约森已经是伦敦金融界的过街老鼠了!”他还不忘幽自己一默。 “这样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她觉得很抱歉。“为了我,你……” “不会。我还有你,以及天使之家,还有父亲留给我们的含山会馆,别忘了,当年是我买下贝氏企业,我是含山会馆的幕后老板啊!”他信誓旦旦地道:“更重要的是还有我们的爱,足够让我们此生不虞匮乏!” 他们相视而笑,暴风终于过去,拨云见日。 终曲 两年后,含山会馆的老板严绍炜娶了画家贝嬉媃。 熬过辛苦的两年,他们终于结婚了。 当然他们也可以不遵守这约定,可是为了要让妮可相信真爱是存在的,他们决定完成妮可的条件。 婚礼举行的地点就在“天使之家”,他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今天同时也是贝嬉媃第一次开画展的日子。 绍伟实现了嬉媃的梦想,她开了画展,真的成为画家! 婚礼上来了许多贵宾,除了金融界、旅馆业、观光业的重量级人士,亦有许多艺术家列席。 展览室里最醒目的画作,便是“苏醒”,众多来宾都挤在这幅巨幅画作前,交头接耳的议论。 画中主角正是台湾旅馆大亨严绍炜,更加强了人们好奇心。 贝嬉媃的描绘相当传神,昼中的主角和本人同样吸引人。 在众人的见证下,他们交换戒指,“天使之家”内一片喜气洋洋,欢欣鼓舞。 “我爱你!”严绍炜深情款款地望着嬉媃。 “我也爱你……” 他们亲吻,相信幸福会一直持续…… ——全书完 后记 【热爱】系列的读后心得读者松竹日夏 看完夙云的新书《暴风》之后,忍不住就想起了上一本《狂火》,这两本书是有所关连的。 《狂火》——是费家哥哥的故事。 《暴风》——是费家妹妹的故事。 但是,串联其中的主轴却是上一代的爱恨情仇! 《狂火》里女主角晓乔对自己失去自信,所以才让喜欢上男主角竞焱的第三者有机可乘,该说那个第三者错了吗?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世界,只要没有危害到个人生命安全就没有对错问题。 晓乔失去了对自己的自信,也失去了相信对方的心,所以才会离开竞焱,到后面她找到了自信,同时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更愿意信任竞焱,所以面对再多的谣言,她也能处之泰然。 《暴风》里女主角竞焱的妹妹靖涵,因为爱得太深、爱得单纯,所以才会被男主角杜皓耘母亲所设计的局给骗了,一走就不回头。多年后的再次相遇,也许是上天给她和他的最后一个机会,杜皓耘过了那么多年,一直知道自己心里的人是谁,也一直知道自己不爱母亲所安排的对象。只是他很孝顺,所以愿意任由母亲安排。 他花心吗?我个人认为他失去女主角靖涵之后所交往的对象,怕也是花花公主吧?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何必说他花心? 他的痛苦来自一个婚姻失败的母亲,一个认定是自己的就不能放手的母亲,同时也是这两本书的主轴。 在最后他选择和靖涵一起离开,是因为他看开了,他已经面对过一次失去的痛苦,那怎么可能又让自己再痛一次呢? 他在医院时,他也看清了母亲那强烈的占有欲,也心冷的发现自己在母亲眼中,就只是个“儿子”,一个名为儿子的傀儡,所以他不顾一切的离去。 费家和杜家的纠缠,其实很简单,就只是一桩失败的恋情,但是纠缠了两代,这一段纠缠不清的感情,我想唯一的赢家是费父吧!他的衷心爱护让他有了一个美满家庭和一双好儿女。 杜父放弃了原本爱他的费母,贪恋荣华和杜母结了婚,只是婚后的生活不如他所想像,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只认养大他的费父为父亲,就算他得到了物质上良好的生活又如何?他的心中一片荒芜啊! 费父对费母无怨的付出,让费父有一个美满家庭,也让他得到了费母的爱,所以我才说他是最大的赢家! 费母被杜父抛弃,就只是因为她无法给予对方好的物质环境,可是她并没有怨恨,也没有不放手,反而是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有吵闹,虽然伤心、虽然难过,她也选择眼前人,珍惜现在爱她的男人,而非已经失去的,所以她过得很幸福! 杜母用自身的物质来让杜父与自己结婚,原本可以有一段良好的婚姻,只是生活的环境让她无法接受丈夫心中还有别人!她一生下来,周围的人总是顺着她的意思,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只是人心并不是用强迫就能得来,她用天生的财富换来了一个她爱的人,却用占有将她爱的人逼走,用占有来逼迫自己唯一的儿子,最后逼走了所有人,居然还是觉得错不在自己? 直到费母告诉她一切都是她自己亲手所毁,她才开始醒悟自己做了什么,才开始了解自己的孤独是自己一手造成! 感情本就没有是非对错,只是一再执着于自己所失去的,那么失去的东西往往更多…… 如果《狂火》是要告诉看的人,在爱情的世界之中要对自己有自信,要对彼此信任,那《暴风》就是告诉看的人,请努力去追求你的爱情,当你发现对方无意于你时,请放开手,让自己和对方都能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当你找到时,请小心呵护。 以上就是个人小小心得!欢迎指教mU·Um! 夙云的话: 谢谢松竹日夏写了这篇心得,她真的写进风云心坎里,也写出风云深深想表达的。两本书里的所有角色中,我最喜欢费母了,傻人有傻福,当年男朋友负心离去,她没有怨恨,只是默默地接受,三十年后证明了,她才是故事中最幸福的女人,上帝给她的何其多、何其丰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