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王的迷》 作者:夙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月黑风高。 昏暗的夜色掩护著她视死如归的行动。 齐涓鹃独自走向一栋典雅的三层洋宅,偌大的庭院种满了花花草草,屋侧有一条幽深的小径,小径旁整齐的排列著一棵棵葱郁的大树;她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镇静地走入小径,然后找了一棵距离“法医王”书房最近的相思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她攀到一处和“法医王”杜岚风书房阳台同高度的位置,正好透过落地窗看见坐在书桌前的他。 在密密麻麻的树叶遮蔽下,齐涓鹃从叶缝间窥视著杜岚风此刻的动静——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研读著一本解剖学的原文书。 哼!还有闲情逸致看书?齐涓鹃心里不由得生起一把无名火。 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她一定要严惩他,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知道什么是忘恩负义的下场。 齐涓鹃举起枪,虽然她军训课打靶时曾得过满分,但此刻手中拿著真枪实弹的她,不禁也感到心惊胆跳,豆大的汗珠不断自额际滴落,不知不觉间,她竟已满身大汗。 这支结合最新科技的镭射手枪,红外线瞄准器对准了他的眉心中间—— 扳机一扣,惊天动地的瞬间,子弹冲射出去,射穿玻璃,以雷霆万钧之势飞向他的眉心…… 此刻的她连生命都豁出去了,宁可赔上了自己最璀璨的青春年华,也要杀了他! 第一章 漆黑如墨的夜,位于郊区的典雅华宅依然灯火通明。 窗外秋风萧飒,沁凉如水,可是仍比不上他那透出冷冽杀气的眼神所流露出的寒意。 杜岚风边翻阅著解剖学,边回想著自己曾相验过的一具具尸体,诸多死相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仿佛无声地诉说冤情…… 他虽然年仅三十岁,却已行医多年,救人无数,在海内外医界都享有至高无上的声誉;他不但是外科手术的权威,还是传说中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整型大师。 他那细致白皙的双手总能比危机为奇迹,一次又一次地从死神手中抢回人命,救了许许多多病入膏肓的患者;一方面,他的双手也仿佛拥有魔术师的神奇魔法似的,能够将一张张丑脸改造得完美无瑕。 他凭著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和卓越超群的医术,成为享誉国际、名利双收的外科医生。可是正值事业高峰的他,却义无反顾地执意转换跑道,进入人人望而生惧的法医界,成为人人敬而远之的法医。 但他坚持追求真理,致力寻找真相,这种始终如一、不畏艰难的精神,依然让他每每勇猛闯关,成绩斐然。 只要由他经手没有破不了的命案,更没有解不开的迷离死因。因此人人推崇他为“法医王”,对于这个称谓,他的确实至名归。 寂静的天地中,杜岚风那比平凡人还敏锐百倍的直觉告诉他——危机四伏! 透过玻璃反射,他惊觉自己的眉心被红色光点锁定了! 有人要杀他? 千钧一发之际,处变不惊的他迅速地低头弯下身子,借由书桌的阻挡逃过一劫。 子弹击破落地窗,大片玻璃瞬间崩裂射向四方,巨大的爆炸声响,惊动空旷的大地——而在一连串的枪响之后,书柜上的书籍尽数倾落而下,击中他的壮躯。 过了一会儿,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 子弹用完了吗?她杀死了他吗?心惊胆战的齐涓鹃只觉得整个人好累,仿佛快虚脱了一般,眼前顿时一黯,下一秒,筋疲力竭的她从树上摔下来,瞬间失去意识…… 一楼传来女人的惊声尖叫。“发生暴动了!” “逃命啊!”山口菜子从一楼狂奔至三楼。“岚岚,快逃啊!”站在书房门口,菜子呆滞地瞪视著犹如被战乱蹂躏过的书房,她愣了一会儿才又回过神来大喊:“你在哪?该死,你死了吗?” 杜岚风七荤八素地从乱七八糟的书堆里站了起来。“菜子!” 他一脸狼狈地站在她面前,山口菜子大惊小怪地叫道:“天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有人要暗杀我!”杜岚风悻悻然道。 “暗杀你?”山口菜子紧张的奔到他面前,娇小的她个子只到杜岚风的胸前,因此她得抬头四十五度角,才能仔细看清他的面容。她边用力击打他的胸膛边说:“你还生龙活虎的嘛!不碍事的!” “幸好我反应够快,不然……”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向阎王报到了…… 杜岚风拍拍身上的灰尘,心想,那名杀手未免太小看他了吧!想当初他也曾在黑道混过,所以他早被那种刀光剑影、生死无常的环境训练得反应异常灵敏,无论处于哪种危机之中,他仍能指挥若定、掌控全局,所以要杀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凶手想怎么杀你?”山口菜子好奇不已。“你抓到他了吗?”她是个十足的侦探迷,最喜欢亚森罗苹的悬疑小说了。这时候,她不但忘了要担心杀手可能会再次出手“袭击”,反倒是兴致勃勃地探究起暗杀手法。 杜岚风的食指比向窗外。“那人从这棵相思树上,朝书房里头连开了好几枪……”他讪笑,那乱无章法、漫天飞舞的子弹,根本毫无准确度可言。 难不成这杀手是刚出道的菜鸟?全部子弹竟然没一颗瞄得准的。 “哇,真像电影剧情!”山口菜子难以置信地说。“究竟是谁敢在“法医王”头上动刀动枪?”她佩服那人不要命的勇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杜岚风气定神闲地走下楼察看。 “不行”!菜子大声阻止道。“你不怕……他可能还躲在暗处,等著给你致命的一枪吗?!” 杜岚风怎么可能会怕? 自从他十五岁加入了黑龙帮后,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死”和“怕”这两个字,就再也不曾出现在他脑海了。他无视于菜子的警告,径自健步如飞地冲出去。 很久以前,当他对人性彻底失望、不再信任任何人时,他就选择了远离人群、远离尘嚣独自一人生活。就连现在他的住所,也是位于人烟罕至的地方,方圆百里内,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这对他的仇家来说,不失为寻仇的好机会——让杀手能够毫无顾忌、放肆狂妄地找上门来取他性命。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杀手竟会是个摔晕在相思树下的“女人”? 原本以为,那名杀手早已逃之夭夭,不然就是他将会面对一场激烈的恶斗…… 如今,她笨拙地摔下树,倒卧在他面前,而且她的额头上还有个刚撞到的新伤口,上面渗出少许的血渍,人也昏迷不醒。不过,她手中的枪倒是握得死紧。 不管想要杀死他的人究竟是谁,但是,派一名如此弱小的女孩子出马,分明是瞧不起他“法医王”!他阴寒的眸子透出鄙夷。 二话不说,他面色阴鸷地横抱起她,旋身入内。 “她是杀手?”山口菜子错愕。 “手上的枪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简洁地说明道。 山口菜子猛摇头。“不可能,她根本还只是个小女孩!”昏迷中的齐涓鹃,全身掩不住的书卷味和清纯气质,让山口菜子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大多数的女人都是靠直觉来判断是非善恶的,对齐涓鹃很有好感的山口菜子哪还会在乎她是不是“恐怖分子”呢?! “是吗?”杜岚风还不曾正眼看过臂弯里的女人。 “既然你对她这么不屑,干么还一直抱著她?”山口菜子戏谑地说。“还不赶快把她放在床上。” 他皱著眉头,不发一语地把她放在客房的床上,然后沉默地看著山口菜子“异常”热心地拿温毛巾频频擦拭她的脸庞;直到逐渐显露出她国色天香的容颜时,他的双眸不自觉地迸出异样的光彩。 “她的衣服太脏了,我要替她换一件……”山口菜子转身走向衣柜,找出一件充满异国风情的宽松长衫。“这件衣服的size比较大,她应该会合身。” 她热心地替涓鹃解开衬衫,当她帮她解开一半的钮扣时,这才注意到杜岚风的存在,她回头喊道:“嘿!转过身去,别乱看!” “看什么?”杜岚风冷嗤一声。赤裸的女人他可看多了,躺在床上的——不管是手术开刀,或是死于非命的尸首,各种女人的裸体他都看过。“女人,没什么好看的。”他大咧咧的转身就要离去。 “不准走!”山口菜子理直气壮地喊住他。“你快帮她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还要帮她检查?”他彻底败给这个不理性的女人,他伸手掰下她紧握著的那把瑞士手枪。“她要杀我!现在连证据都落在我手上了,我应该立刻报警——” “报警?”山口菜子咬牙切齿地说。“她受伤了,而且还昏迷不醒,而你现在就想把她关入牢房?” “有何不可?”他冷漠地道。 “你这个没心没肝、无血无泪的嗜血狂徒——”山口菜子破口开骂。“你眼睛瞎了呀,你没看见眼前正躺著一个可怜兮兮的孩子吗?她需要你的帮助!”菜子怜惜地看著她。“她身上到处是被树枝刮伤的痕迹,肌肤也有多处被毒虫咬伤的红肿,连头上撞了一个大包,你却一点见义勇为的医者之心都没有?! 她随即做出极戏剧化的动作,夸张地对四方叫嚷:“大家快来看喔!人人爱戴敬重的“法医王”,其实根本只是个冷血无情、见死不救的家伙……”她大胆地挑衅他? “我……算了!”他才不会笨到跟一个毫不讲理的女人吵架。 他坐在床沿,从容不迫地替涓鹃检查脑部和四肢。 “没什么大碍,都只是一些皮外擦伤,拿药膏来帮她擦一擦,多多休息就行了!” 山口菜子一副很舍不得的模样,虽然她和齐涓鹃素昧平生,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和这女孩很投缘,仿佛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一般。 菜子急忙拿来急救药箱,在涓鹃身上受伤的部位涂抹药膏,连头也没抬,就对站在一旁的杜岚风说:“现在你可以走了,还赖在这儿干么?” “我不打算走了。”杜岚风懒洋洋地回答。惟有在他完全放松自己的时刻,他才会刻不再意装出正经严肃的模样,流露出他冷漠阴沉的另一面。 “为什么?”山口菜子双手插腰,瞪视著怪里怪气的杜岚风。 “我要留下来监视她。”他笑得十分诡异。 “监视?”山口菜子一阵错愕。 “难道不该监视她?”他理所当然道。“她可是一个杀手!如果不盯著她,难保她不会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你——”看著他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肃眼神,山口菜子瞬间收敛起气焰,改用较柔性的口吻说道。“那你向我保证,不可以欺侮她喔!” “欺侮?”他的手指著自己,大咧咧道。“这是文明人会做的事吗?” 那可不一定!山口菜子在心里偷偷反驳道。但她不敢再有任何异议,毕竟长期朝夕相处下来,她太了解杜岚风的硬脾气了,她可惹不起“法医王”。 “好!既然不欺侮——”菜子话中有话。“那就是所谓的保护喽!”掩上门前,她仍是不忘探出头来,强调道:“你要好好照顾她喔!” 杜岚风干笑三声,眸光一敛表情阴鸷地拿起那把枪,放回齐涓鹃的手上。“枪在她的手上,她能保护她自己。” 杜岚风慑人的气势,令山口菜子连一句话都不敢吭,转身溜之大吉。 和熙的阳光照耀著大地。 晨曦透过窗帘洒在齐涓鹃的脸上,令她的双眼感到不适;她眉头微蹙,逐渐恢复知觉的指尖微微移动,在碰触到冰冷的金属枪管时,她的意识完全清醒,惟一的意念就是——杀、死、他。 倏地,她杏眼圆睁,手举起枪把,毫不犹疑地扣下扳机,朝人影站立处开枪。 突然间有只手握住枪头,将手枪夺走并抛得老远,然后以戏谑的语气说:“早就没子弹了,你还想要杀死我?” 一张略带邪气的冷酷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他就是那个扬名海内外、人人景仰崇拜的外科权威——法医王杜岚风?! “你……”她一时语塞。 他阳刚的身躯与她近在咫尺,脸上挂著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凝重的呼息吹拂著她的发梢,惹得她敏感不已。“你的头部受到撞击,所以现在你会感到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加上你已经空腹太久,所以会觉得有点虚弱而且想吐,对不对?” 他细数她的症状,羞愤难当的她不假思索地回吼:“你这个猪头!” “猪头?”没听过e世代标新立异的流行语,他头一遭听到这种用语,不免有些错愕。没想到她非但不怕他,反而还敢咄咄逼人地回骂他? 杜岚风愣了一下,然后故意模仿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态度轻佻地将她压倒在床上。“杀我啊!来啊!” 接著,他情不自禁地用全身的力量压挤她,伟岸的身躯紧紧压迫著她,纯男性的体味充斥她的嗅觉,挑战她女性的矜持。 密不可分的他们有如夫妻般亲密。 尽管女性的矜持让涓鹃脸红心跳,但她仍然故作镇定,高傲地说:“我不打算杀你了,因为你不值得我动手取你性命。”她冷笑道。“我原本以为“法医王”杜岚风是什么傲视群伦、高不可攀的人物。如今亲眼目睹,才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敬重的君子,而是一个不入流的大色胚!” “你……”他脸色立变。 “大色狼!”她不怕死地大叫,甚至还扮起鬼脸。 他蛮横地挟制住她的双手,使她动弹不得,两人的躯体更加贴合、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哼!说杀就杀、说走就走,我杜岚风的住处岂是个任你来去自如的地方?”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放不放手?”她拼命的挣扎。 她可以感受他的无限热力,正不断地逼近她。天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曾经如此亲昵地贴住她的下体,她的臀部甚至可以感受到从他身躯所散发出来的热力。 她逐渐产生一些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反应。怎么可能?他对她而言,几乎只能算是个陌生人,更是令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杜岚风一语不发地凝视著她。出乎意料的,他那阴冷的双眸竟散发出奇异的温柔,他不禁纳罕起自己的反应——他竟然对她产生异样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愫? “虽然我“轻而易举”的就抓到来路不明的“菜鸟杀手”,但是如果我不彻底调查清楚这名杀手的底细,怎能安心放人?”他慵懒的语调,调侃的意味极浓。 但齐涓鹃却不以为意地驳斥。“你错了,我根本不是职业杀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看他略显惊讶的表情,她得意洋洋地损道。“你看!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连我这个不问世事的读书人都看不下去,主动拿枪来杀你了!” 无视于她刻意的嘲讽,杜岚风仍是一派从容,戏谑道:“哦,是吗?可是你为何会持有最先进的新型手枪?莫非现在的学生都不像以前那样单纯,假借学生的名义,其实根本就是个帮派分子?!”他故意语带暗示地套话。“让我想想,你到底是哪个早就对我虎视耽眺的黑道帮派所派来的小喽,或是我不小心又结下梁子的仇家?” “真聪明啊!”她咬牙切齿地连声咒骂道。“没错,你的确说对了!今天,我就要杀了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混蛋!” 听到她的话,他的下巴几乎快掉了,眼前这个疯女孩的脑筋一定秀逗了。 他好意的提醒。“但是,你非但没有杀死我,现在还被我当场逮到,光是手枪这个证物,我就可以直接把你带到警局,移送法办!” 不料,齐涓鹃竟露出一个甜蜜的笑靥,以轻柔的语调说出杀气腾腾的字句。“可是,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杜岚风也学她轻声细语地说:“可惜你现在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不认为你能杀得了我!” 此刻,他强而有力的大腿钳制住她的娇胴,他矫健的小腿刚好压住她的双腿。 “来杀我啊!”他挑衅地叫嚣。 “我当然会杀了你!”下一秒,她趁他没留神之际,膝盖死命地用力一蹬。“虽然我现在杀不了你,但是我会要“它”生不如死!” 她出其不意的一踢,差点废了他的命根子。疼极了的他斥喝道:“该死!”他随即整个人倒在床上,剧烈的疼痛感迅速地传遍全身。 她赶紧推开他跳下床,想要一走了之。才跑到门口,却又觉得心有不甘,她还没杀了他呢!“不!我不能走,我还没杀掉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大混蛋!” 恩将仇报?!他是忘恩负义的人吗? 被“报复”念头冲昏头的齐涓鹃,二话不说,看到东西就拿起来砸,她随手举起一张木椅,便往杜岚风的背脊丢去,被椅子击中的他立刻痛得哀嚎出声。 现在正是他最脆弱而且无力反击的时刻,不乘机好好“虐待”他,岂不是浪费了一个报复的大好机会? 但是这样还不足以泄愤,齐涓鹃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面,跟易浅芝比起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奇+_+书*_*网|。她瞄到一旁的衣架,便毫不犹豫地抓起它当鞭子使用—— 她几近疯狂地不断抽打他,在他黝黑的肌肤上留下一条条的血红烙印。“打死你、打死你……” 蓬头垢面的她犹如丧失理智的疯妇,直到她打到手都酸了,才停下动作,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他。他昏了吗?还是死了? 她突然放声大笑,神情透露可怕的冰寒。“恶有恶报!死了最好——”她旋即转身便要离去。 但在下一秒,她已经被甩回床上,杜岚风有如一头发狂的猛狮,恶狠狠地将她压在床上。已有“前车之鉴”的他,这回把自己的四肢当成铁链般压制住她。 “就凭一个女人家的力气,也妄想逃离我的钳制?”他讥讽道。 她不甘示弱地回讽。“我不用大费周章地杀掉你,我只需要折磨你,使你从此不能人道就够了。”她对于自己的计谋感到得意洋洋——杀他让他绝子绝孙。 相较于她那高傲的态度,他的身体却像著了火似的又肿又痛,疼痛不堪的他威胁道:“小女孩,你懂不懂杀人要偿命的!” 她的眸子熠熠生辉,耀眼得有如宝石。“只要能让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得到报应,就算要赔上命我也愿意。” 他终于见识到何谓“玉石俱焚”的决心——她根本就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这个女孩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她究竟和他有何深仇大恨?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你到底是属于哪个帮派的?” 她咬牙切齿道:“我的“出处”跟你一样!” 他呆愣半晌。“你……知道我的出处?” 她澄澈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是的,我知道你的底细、你的来历,也晓得你不是什么好出身,更不是众人口中的正义之士。我也知道你年少时混过黑龙帮,后来你却背叛帮派,逃到日本念书……” 她调查过他?为何她能如此透彻地知道他的过去? 他故作镇定,却掩不住内心的慌乱。“难不成……你从前也待过黑龙帮?” “从前?”她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原来你也知道黑龙帮早就漂白了,现在已经变成利益集团喽!”她忿忿不平地说。“那你想必也明白这个利益集团的老大是谁吧?!他曾经是你的生死之交,现在却被你给出卖,害得无辜的他被当成杀人犯关在牢里!” “你全都知道……”他恍然大悟。“难道你是被你的“老大”派来的?你打算替“法老王”复仇吗?” “错!你说错了!”她直接点明她和“他”的关系。“我是替我的亲身哥哥齐桓逸来讨回公道的!” 齐桓逸? 过去的记忆刹那间全涌上心头—— 想当年,他和齐桓逸还是生死与共的哥儿们,但如今齐桓逸身陷囫圄,而他的妹妹却找上门来要杀他…… 第二章 原来眼前这个女孩就是齐桓逸的亲妹妹齐涓鹃? 神色闪烁不定的他依稀记得——十多年前那个惊险的夜晚,全靠齐桓逸的舍命相助,让他死里逃生,前往日本念书,才得到重新开始他光明人生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欠齐桓逸一个天大的人情债,只怕此生此世都偿还不了……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但他的神态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歉意和悔恨! 看著杜岚风无动于衷的表情,齐涓鹃更加气急败坏,她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不是人!我哥哥根本就是无辜的,全是因为你故意栽赃,说他是杀人犯,才会害他含冤莫白地入狱! “你对不起我哥哥。”她瞪著他的双眼发誓道。“这辈子我和你誓不两立!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你!” 他依旧压制著她的身体,犀利的瞳眸闪烁著促狭的光芒,他慵懒悠哉的模样,让她几乎怒极攻心。 自从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他的手还极不规矩地抚上她的双峰。 她的身子微颤。“拿开你的脏手。”她气急败坏地喊道。 “这不就是流氓的真正面目?”他故意装出下流的样子。“在你面前,我也不需要再伪装下去了,反正你都知道我的出身——多年前,我见到你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娃儿。没想到现在你已经变得女人味十足,足以挑起任何一个成熟男人的欲望,索性就由我来偷个香吧!” “你敢?”当杜岚风色欲熏心之际,比较没有戒心,她立刻机灵地挣脱他的束缚,然后就用她的花拳绣腿对他的“命根子”又踢又打。 “凶婆娘!”要害受到重创的剧痛,逼得他不得不放开她。 而逃到房间角落的齐涓鹃用双手环住双峰,神色复杂的她有如惊弓之鸟般谨慎地直瞅著他。 可是杜岚风却一副咄咄逼人的表情,无情地说道:“你哥哥被别人陷害,关我什么事?” “你……”她双眸几乎要喷出火焰。 “又不是我陷害桓逸入狱的,你要找人算帐的话,就该去找警察才对!”他不以为然地说。“你找我报仇,实在错得离谱,因为是警方看“法老王”不顺眼,才会趁这次华月容命案,借题发挥下手抓了齐桓逸。 “我始终相信桓逸为人正直,绝不可能去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所以人不会是他杀的,更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一名A片女星罢了!” “是吗?如果不是你提出华月容是他杀,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她“亲密伴侣”杀死的线索,警察会有“借口”找上桓逸吗?而华月容正是桓逸的上一任情妇,你这分明就是教人对号入座嘛!”齐涓鹃带著不屑的表情嗤笑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关你的事,但是当年你都背叛组织、出卖弟兄了,现在……搞不好就是黑吃黑!” “你就是要卯上我!不肯相信我?”他疾言厉色地问。 “哼,口说无凭!”她气呼呼道。“如果你要证明你是无辜的,跟警方没有挂勾,那你就把我哥哥放了!” 他自豪地说:“光凭我现在在法界的势力和崇高的地位,我当然可以做到。”他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是,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帮他“关说”——” “该死的!”她咒骂连连。“就凭我哥哥曾经救过你。如果当年我哥哥没有舍命帮助你,今天你会成为人人敬畏的“法医王”?” 她厌恶他的表情,一撇头正好瞄到被他扔到角落的手枪,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枪捡起来,回身举枪对准他的心脏。“只要哥哥一天不被释放,我的枪口就会对著你一天,就算我现在没有子弹可以杀了你,但是你的背后还是会有一把刀,随时等待适当机会捅你!” “不可理喻!”声音由齿缝迸出。“你竟敢威胁我?”偏偏他杜岚风就是不吃这一套。“你可别忘了,我曾是大家眼中的不良少年,什么坏事都做尽了,怎么可能会对付不了你这名弱女子?” 他恫吓她?他深邃的眼眸盛满了让她产生窒息感的煞气和暴戾。“何况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呢!如果你“别有用心”的企图曝光,让社会大众知道“法医王”少年时期不堪回首的一面,我的名声极有可能因此而毁于一旦…… “而且我绝不能让警方知道你暗杀过我,否则事情一追究起来会越扯越多,惊爆出来的内幕越多,大家就会死得越惨!” 他往前逼近她,令她不由得倒退三步。 “没有人知道你是“法老王”的亲妹妹吧?!如果“有心份子”知情,拿你当作“人质”来要胁齐桓逸……你喜欢这样的结果吗?我倒觉得这个idea还不错!” 瞬间角色互换,她反倒成为他的阶下囚了? “我打算留下你!”杜岚风的嘴角挂著不怀好意的笑容,逼得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背脊直抵门板,然后他倾身向前,昂挺的健躯包围住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噬掉似的。 在他心底有个奇怪的声音告诉他,他不能放她走。并不是怕她对外供出他的过去,而且刚刚对她发出的威胁,也只不过是一种片面之词罢了。 连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何会对她产生这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因此以他身为一名法医生所具备的追根究柢、小心求证的精神,让他当机立断决定留下她,打算好好的分析一下自己不同以往的生理反应,和异常的荷尔蒙变化。 他柔声命令道:“住下来吧!” “为什么?”她本能的反击。“你凭什么拘禁我?” “就把它当作是一场交易吧!只要你留下来,我就让他们释放你哥哥。而且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好好的一较高下!”他拿齐桓逸的自由当诱饵道:“我相信你哥哥的确是无辜的,不过,只有我相信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警方肯放人才行。而想要让警方相信人不是他杀的,愿意放了这位黑道大哥,当然就得找个说话够分量又有说服力的人!” 他高傲的转过身子,神情笃定地说:“华月容的指甲缝里,残留的皮肤屑,我怀疑那是凶手遗留下来的。而且经过化验后发现——”他故意停顿一下,涓鹃的心脏仿佛也跟著漏了一拍。“那指甲缝里残留的皮肤,与齐桓逸的肌肤细胞并不相符,而这项发现,警方还不知道……” 涓鹃双眼绽放出欣喜的光芒。“那……你快点告诉警方啊!” 杜岚风残忍的提醒。“有求于人,就该要付出代价!”他抓住她的下颚,逼她直视他的眼睛。“你太嚣张了——居然敢拿枪暗杀我,所以我要向你索讨“精神赔偿费”;而且我的书房被你毁得一塌糊涂,想要恢复原状就得花上一笔为数不小的“维修费”;最后再加上“遮羞费”,总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过去黑暗沉沦的一面……” 他锐利的眸光有如一把利刃,看得她整个人瞬间虚脱腿软。 他皮笑肉不笑道:“这些“费用”我都要向你讨回来!” “你在……讨债?”她虚弱地问。 “不!”他带著莫测高深的微笑。“这是协议!” “协议?” “为了你最“敬爱”的哥哥——”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静默中,她妥协了。“我愿意留下来,不论你如何处置,我都心甘情愿。只要你救我哥哥!” 他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立即表现出他的诚意,拿起电话拨号。 她脑海一片空白,呆愣地望著他遵守诺言,对著话筒说道:“……化验结果已经出炉,我已经掌握了破案的关键证物,真凶已经揭晓;齐桓逸不是凶手,再抹黑他也是不智之举。我命令你们立即释放他……” 杜岚风可以命令警方释放嫌疑犯?他的势力果真不容小觑—— 当他挂上电话后,他诧异地发现她的小手竟毫不畏惧地握住他的手腕。她颤抖地说道:“在我拿起手枪,决心替哥哥报一箭之仇时,我就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虽然我可能会因此失去我的生命、最璀璨的青春年华,和最光明的前程……可是我绝不后悔!为了救我的哥哥,我愿意牺牲我自己。” “一意孤行……”欲言又止的杜岚风只是无力地笑道:“傻丫头!” 虽然他并不认同她近乎愚痴的行为,但他还是十分羡慕齐桓逸,能有这么一个生死与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妹妹。 另一方面,嫉妒的熊熊烈火在他心里狂燃。为什么?他一直比不上齐桓逸,在“法老王”的面前,他永远自叹弗如…… 无论如何,这场交易已成定局——他掌握了她的未来。 “你们谈好了吗?”一道婉转的女声闯入了两人的世界,打破了让他们窒息的燥热感,冲散了极难解释的异样情愫……他们急急地放开彼此的手。 “对不起——”山口菜子闷笑,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虽然刚刚他们只是手拉著手,但是两人之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密感。 “我在楼下听到你们楼上吵吵闹闹的,一直不敢上来,等到现在安静了些,我才敢上来瞧一瞧。”山口菜子热诚地招呼。“嘿!女孩,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午饭?” 山口菜子完全忽视全身伤痕累累的杜岚风。“菜子,先拿药箱过来。”他轻声要求。 “你怎么了?”山口菜子故意装出一脸无辜、毫不知情的表情。其实当她还在楼下时,就已听到激烈的打斗声和杜岚风的哀嚎。 看样子,这个凶巴巴的女孩绝对能制伏杜岚风的傲气和狂妄。 “你说呢?”他没好气道。 “我帮你检查看看吧!”涓鹃有丝愧疚道。“好歹我也是未来的准医生,有基本的医疗常识。” “你想要班门弄斧吗?”他刻薄地提醒道。“在你的面前,就有一位现成的外科权威医生!” “你……”她不甘示弱地顶嘴。““法医王”有什么了不起?将来我一定会超越你的成就!” “真是人小志气高啊!现在人讲话都不负责任,杀人也不用偿命。”不知怎地,平日极为沉默安静的杜岚风,只要一碰到齐涓鹃,就会忍不住想跟她斗嘴;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开始变成一个沉不住气的年轻小伙子。 “你还是不是大男人啊?怎么跟一个女孩家计较?实在太没风度了吧!”山口菜子在一旁火上加油,一面倒地帮涓鹃说话,似乎忘记了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暗杀事件。 她和颜悦色地对涓鹃说:“走吧!先好好吃顿饭,再洗个澡,我们可以聊一聊……”跟在后面的杜岚风,只好自己去拿药箱了。 餐桌上摆著无数盘美味的日式餐点。“吃吧!”山口菜子有如母亲对待自己女儿一般,不停地嘘寒问暖。“你一定饿坏了,可得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身上的伤现在有没有比较好一点?” “我……”齐涓鹃感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她强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略带哽咽但不失幽默地回答。“我……还来不及检查我身上的伤,我只知道当我一有知觉,就爬起来打人……” 山口菜子听了差点喷饭,她捂嘴窃笑,偷瞄著坐在客厅一脸不悦的杜岚风;他赤裸著上身,正拿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好好吃喔!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食指大动的齐涓鹃,像老饕般的大快朵颐,没想到眼前这位一脸和善的女士厨艺一流,让她胃口大开。 此时涓鹃突然回想起桓逸的妻子易浅芝曾为她特别精心调制的“八宝蒸蛋”,因为当时浅芝误会以为她是桓逸的女人,所以心生妒火,想用超毒辣的食物来整她——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幸好她没被“八宝蒸蛋”给毒死,现在的她才有口福尽情享受佳肴美馐。 “那就多吃些吧!”山口菜子大方地道。 涓鹃仍然有些戒心,乌溜溜的大眼中带著不安的神色,山口菜子洞悉她的心思,和蔼地笑道:“别害怕,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山口菜子,是个来自东京的日本人,但是我的中文溜得跟中国人没两样。我跟杜岚风是……”那暖昧的目光,没逃过涓鹃的眼睛。她咳嗽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吗?”涓鹃斜眼瞧著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杜岚风。 她猜不出山口菜子的真实年龄,她看起来虽然不年轻,但是仍十分美丽,独具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跟杜岚风到底是什么关系?若年龄相符的话,那就是情人喽?但是她的年纪比杜岚风大的话,又会大上几岁?难道杜岚风有恋母情结?天啊!这关她什么事,她发神经啦!居然会猜测起杜岚风身边的“女人”的年龄? “你也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待山口菜子问完话,涓鹃才猛然回过神。 “啊?”她犹如呆头鹅般愣住。杜岚风刚好将这幕情景收入眼底,他忍住强大的笑意。 “别怕我,”山口菜子和善地说。“这个家一直都很无聊又无趣,很久都没有快乐的笑声了,我相信你可以为这个家注入新的活力。” “不!我……”涓鹃想否认,可是却在山口菜子满心期待的炙热眼神下噤口,她不忍伤山口菜子的心,乖乖地报出自己的身份身来历。“我叫齐涓鹃,二十岁,Y大医学系二年级……” 刚刚由她的一席话得知她就读医学系,现在,更进一步的确认她是Y大二年级的学生。 “好了!”杜岚风突然大声制止。“你在干么?菜子!做身家调查吗?”他赤裸著上身意气风发地站起来。“没事干么对她那么热心?” 山口菜子一脸无辜地说道:“因为你难得带女孩回家嘛!” “我并没有带她回来,是她非法闯入我们家,而且如果她成功的暗杀了我,她就是一名杀人犯!她凭什么得到你的“特别待遇”?”他觉得山口菜子太过热情了!“她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但你要留下她,不是吗?”山口菜子瞪大双眼说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偷听?” “我才没有,是你喊得太大声了,我耳朵又没聋,没办法“非礼勿听”!”她辩驳道。 “但这不代表就得让她吃好穿好,这是“囚禁”!她是我的重要“人质”,我打算拿她的自由换取另一个人的命!”他的话中另有涵义。 “我是不懂你在搞什么,不过家里多了一个女孩陪我,我乐得开心,也愿意热情地招待她。”山口菜子认真地说。齐涓鹃应该再次运用她的伶牙利齿继续引爆这场唇枪舌战,但她却没有。因为她被他结实挺拔的上半身给迷住了,这令她感到眼花缭乱。 他很性感也很有魅力,肌肉结实有弹性,浑身都散发著男人味,甚至连他那带著戏谑意味的笑容,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突然感到脸颊浮上一阵不该有的臊红…… 器宇轩昂的杜岚风往她身旁餐椅一坐,虽然他和山口菜子有点争执,不过他绝不会因此而虐待自己的肠胃,更不会错过山口菜子的好手艺。 “你少来了!”涓鹃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被释放了,现在是否安然无恙?”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齐桓逸。 “随便你信不信都行,无论如何,你已经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杜岚风虽然忙著说话,但扒饭的动作却也未曾停止。“如果你真的跑了,相信我,我随时有办法让“他”再次入狱!” 齐涓鹃生气拍桌,大声嚷叫:“如果“他”真有万一,我跟你没完没了!” “我拭目以待!”杜岚风反击。 “太有趣了!”山口菜子在一旁大呼过瘾。“继续吵,这样才有生气,这个家已经沉闷太久了!”至于他们口里的“他”是谁,菜子根本毫不在乎。 这下,他们两人怒目相对,悸动的感觉又继续加温…… 齐涓鹃一发现气氛不对劲,便急忙地移开目光。“我吃饱了,想去洗个澡,可以吗?”她询问。 “当然。”山口菜子带领她去二楼浴室。 一进入浴室,齐涓鹃立刻将门关起来,试图让自己在这一方的空间里喘口气。她打开水龙头洗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感到非常错愕,天啊!她看起来怎么像个疯婆娘似的? 最丑的一面在第一次见到他时,都给他看光了! 她赶紧洗去一身的脏污,想成为最干净最美丽的小女人。 莲蓬头的热水兜头淋下,冲刷她的身体,在一片氤氲的白色雾气中,她陷入一场连自己也摸不著头绪的爱恋漩涡里。 女为悦己者容——那她会是为了谁而打扮自己呢? 山口菜子手上拿著一些很可爱的家居服,她敲敲浴室门说:“我带一些衣服来给你换上。” 涓鹃没想到山口菜子会如此细心地送衣服过来。她正担心没有衣服可以换呢!她围上一条大浴巾,悄悄地打开门。 “你的个儿比我大,我挑了几件宽松的衣服,希望你穿得下。”山口菜子把三、四件衣服全递给了齐涓鹃。 对著浴室的大片落地镜,涓鹃还特地将这几件不同款式的衣服都试穿一遍,最后才挑了一件剪裁典雅大方,穿在她身上十分服贴合身的洋装。 当她走出来时,山口菜子简直看傻眼了。“哇……好美!”她赞不绝口道。“我就说嘛!我的大号size穿到你身上就变小号了,尤其穿在你的身上,更显得性感!” 等涓鹃吹好了头发,山口菜子就带她在屋内四处参观。小客房很雅致,“布置简单,又干净得一尘不染。 “没有人住过这间客房!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客人,我们向来过著深居简出的生活,这间屋子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菜子对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坦承不讳?涓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他们的关系得到证实而感觉沮丧。 “好好住在这里吧!”菜子满脸光彩和掩不住的兴奋道。“你加入我们的世界,好不好?岚岚一直都很孤独。我想有活力的你,应该可以化解他的忧虑。” 岚岚?那一定是杜岚风的昵称。 涓鹃不以为然地思忖——加入他们,让自己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种缺德的事,她可不干! 纵使她是跟著感觉走的e世代少女,可是在她心中还是有一把衡量是非对错的尺。对于感情,她总是把道德摆第一,不会去横刀夺爱,更不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再说吧!”她悻悻然地回答。 他们走到三楼书房前,杜岚风正在清理残破的书籍和几乎四分五裂的书柜桌椅。 “你的破坏功力一流!”他没好气道。 “你的假面具早就该有人出面揭穿,就算你被打成蜂窝也是活该!”涓鹃得理不饶人。 “美好的一天,我却要在收拾残局中度过!”他越说越气。 “好倒楣的一天,我竟然要在你的淫威下度日!”涓鹃说得理直气壮。 眼见剑拔弩张的情势又起。 “StoP!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山口菜子挡在两人中间,她慢条斯理的分析。“两个人都有错!也都没错!岚岚平常忙得几乎要发疯,今天难得休个假,却要整理一堆垃圾,还得找人来重新装潢书房。而涓鹃你觉得他亏欠你,所以拿枪企图杀掉他,你没杀死他算你好运,否则为了他而毁了你的一生未免太不值得?!更何况现在他也已经大方饶过你了。那么现在你是想住这儿,还是要住去警察局?所以你应该帮忙他清扫书房,算是为你的过失尽点道义上的责任!” “我……”涓鹃哑口无言。看在菜子的面子上,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地上帮他捡书。 “总算有点良心!”他轻嗤。 “你……” 山口菜子一脸拿他们俩没辙的表情。“好吧,随便你们啦!想吵就继续吵吧!我去弄些冰凉的饮料给你们消消火。”看样子,一时之间她是没办法让他们两个停止战火。为了避免惹上无妄之灾,菜子识相地溜走。 留下在原地火冒三丈的两人,相看两瞪眼。 涓鹃总觉得他深藏不露。“你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庞大的势力帮你撑腰,否则法界不可能对你如此惟命是从。”她根本就已经认定他绝非善类。 “哼!真会钻牛角尖!”他解嘲道。“是喔,我还黑白两道通吃,“法医王”击败“法老王”!” “臭屁!”她讥笑地说。“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就凭你……想当年,你还不是靠我哥哥罩你,否则你逃得出黑龙帮吗?只怕你早就惨死在荒郊野外了!” 又在揭他的疮疤? “我受够你了!”杜岚风面色一凛。“你最好别逼我了,否则,小心我的解剖刀会在你身上游走!” 学医的人如果想要不当的“学以致用”,的确可以轻易地杀人于无形,而这也是医界最黑暗的一面! “你以为我会怕你的解剖刀吗?”她瞠大美眸回吼道。 你一言、我一句,双方争论不休,没完没了…… 第三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涓鹃一直都没有去上课。 反正,自从她带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去刺杀岚风后,她就没有心情上学了,她目前最牵挂的就是哥哥的安危。 杜岚风每天早出晚归,似乎就是想要离她越远越好;即使碰了面对她也会视而不见。 齐涓鹃不是没有想过要逃跑,反正白天整栋大宅里只剩山口菜子和她,真的有心想逃跑的话,菜子根本留不住她。 可是,她的理智提醒自己,一走了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她根本不敢想象惹怒杜岚风之后,他会采取何种可怕的报复举动。万一哥哥和杜岚风正面起了冲突—— 而且她有一种感觉,杜岚风背后那不为人知的可怕势力,极有可能比桓逸的利益集团还大。 杜岚风除了具有外科权威“法医王”的身份之外,听说他也是“技术”一流的整型大师,虽然这点还未被证实过……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惊人的身份未公开呢? 无论如何,她笃定的相信,惟有靠杜岚风,才能还她哥哥清白,给齐桓逸永远的安全保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轻而易举地相信杜岚风?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方面,山口菜子把涓鹃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对菜子的态度却冷淡极了。 因为自从她知道山口菜子是杜岚风的亲密爱人之后,她居然会产生嫉妒的情绪 今天已经是星期一了,再不到学校上课,她恐怕就得等著被退学了。 “孩子,你不开心吗?”山口菜子对望著视窗发呆的涓鹃问道。 “没有……”齐涓鹃有口难言。 “是吗?”山口菜子总觉得这孩子内心很封闭,藏满心事。“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什么?”菜子愿意放她到外面?v?q? “岚岚上班很忙,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你只要在黄昏以前回来就不会被他发现,随便你要去哪都行,不过——”山口菜子避重就轻地说。“如果你不回来,岚岚一定会大发雷霆……” “如果我乘机一去不回呢?”她想试探菜子的反应。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是个会替别人著想的好女孩,不可能会做出让我为难的事来。”菜子的话,让涓鹃觉得很心虚。 虽然此刻她十分想念哥哥,可是她也明白,如果自己现在跟桓逸碰面并不适当,所以不能去找他。可是她疯狂地想要得知哥哥现在的状况如何,谁会是她旁敲侧击的最佳人选? 对了!当然是易浅芝!她应该可以去跟浅芝碰个面……想到就做,涓鹃毫不犹豫地溜出门了。 杜岚风高高兴兴地提早回家。 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他向法界申请留职停薪,也向医院请了长假,他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子,往学术界发展,他甚至已经答应要到Y大当讲师了! 打从他知道涓鹃是Y大医学系的学生后,他就运用自己的人脉安排相关事宜,进而成为Y大的讲师。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回来了!”他将车子驶进车库,出其不意地大喊。 山口菜子吓得差点连魂都飞了,她慌慌张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今天你怎么提早回来了?”手足无措的她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的。“没有重大命案等你去侦破吗?” “神经病!”杜岚风勃然大怒道。“谁会希望这个世界充斥著各种离奇死亡的命案?人虽然逃不开生老病死,但我总认为人应该死得其所、寿终正寝!” “不是啦!”山口菜子越描越黑。“我的意思是……”奇怪!她的中文突然不灵光了起来。 “去叫涓鹃,我有话对她说!”杜岚风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涓鹃还在睡觉。”山口菜子随口扯谎。 “没上课,就这么懒惰!”他直接走上楼,山口菜子来不及制止他,只好心惊胆战地等著山雨欲来的一刻。 不一会儿,他铁青著一张脸下楼。“人呢?” “我……”山口菜子为难地咽咽口水。“我、放、她、出、去、玩……可是我们有约定,黄昏以前她一定会回来。” 她仿佛可以看见他的头顶正在冒著烟。“看在你是我“妈妈”的分上,我就不跟你算帐,但是,如果黄昏到了还等不到她回来,你可别怪我对长辈无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齐涓鹃得知齐桓逸和易浅芝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后,她这个做妹妹的也安心不少。 所以她很守信用的回来了。毕竟,做人不能太绝,她不能害了山口菜子。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一进门就看到杜岚风那张气得火冒三丈的脸,涓鹃的小脸倏地刷白。 “你竟然敢偷跑?”他怒气冲冲地质问。 “她没有偷跑,是我主动让她出门的。”山口菜子赶紧开口替涓鹃说好话。“你别怪她啦!” 杜岚风对菜子所说的话完全充耳不闻。“菜子诱惑你出去你就答应,该死的!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了吗?你是不是回去找齐桓逸讨救兵?” “我没有。”她的火爆脾气也为他的责怪而发作。“你不要乱加罪名在我身上!如果我真的去找我哥哥,那么现在房|奇+_+书*_*网|子外面,早就围满了等著要和你火并的弟兄了!而且,如果我真的去找他,你以为他会让我回来这里吗?!” “最、好、如、此。”下一秒,杜岚风突然拦腰把她抱起,然后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身子翻过来按在他的大腿上。僻啪、僻啪……将全部的愤怒发泄在她的臀部上,她不断尖叫,纵声大哭。 一下又一下,他毫不留情地痛打她的屁股,当作是未经他同意离开房子的惩罚。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如此出糗过;就算是她的亲哥哥齐桓逸,也不曾如此狠心地毒打她。 “你居然敢背叛我?”这辈子,他最痛恨的事就是别人背叛他。“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 直至他打到连手都麻痹了,他才松开她。齐涓鹃哭哭啼啼地跑上二楼,他则是一动也不动地倒卧在沙发上,整个人心乱如麻。 山口菜子脸色发白。“你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一点都不像你。况且,她只不过是出去玩玩,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喔!是的。他向来都很冷静,死人看多了,他看待任何事也都不带感情。 惟独她——她是第一个能激起他这么强大情绪反应的人。 难道,他真的很怕她会从此消失—— 昨夜,涓鹃便没有再下楼过,不仅是因为挨搭计程车疼痛,自尊心严重受伤的她,坚持不要再看到杜岚风,所以就连她的晚餐也是由山口菜子送上楼。 整晚,她噙著泪水入眠;而杜岚风对自己的反常举止也很不谅解,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沉思。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猛敲客房房门,涓鹃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戒慎恐惧地开门。 没错,正是他—— 昨晚把她打得屁股都快开花了还不够,今儿个一早又跑来吵她。 杜岚风简直化身成她的梦魇! “你要干么?”她如临大敌地盯著他。 他西装笔挺、神采飞扬,一副博学多闻的学者打扮。“带你去上课。”他简单地说。 “上课?”她猛摇头。“这是残暴的你会做的事吗?你应该是巴不得我被退学吧!”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他先发制人地说。“难道你要辜负你哥哥的期望吗?还是你想放弃当医生的梦想?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学校上他看看手表。“给你十分钟准备,如果你不下来,十分钟后,我自己走人!”他无情地转身下楼。 他要带她去上学? 这是要表示歉意、补偿她吗? 她搞不懂他的想法,不过,可以回学校上课的消息,让她高兴得把屁股的疼痛都抛在脑后了。 成为救人无数的医生是她一生最大的理想。 原本以为在这次暗杀杜岚风的行动之后,她会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想不到,她竟有重新翻身的机会,再次回到校园,做她的医学系高材生?! 她想都没想,立刻跳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飞奔至厕所,随便梳洗一番。 倒数五秒,四,三,二,一——失落的心情袭上心头,杜岚风对著手表叹息。 “等一下!”当她慌乱地跳出来,出现在楼梯口时,浅浅的雀跃在他胸口翻腾。 “我好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奔下楼。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她也故作镇定地跟在他的身后。 睽违已久的校园让齐涓鹃激动不已。 杜岚风居然也大大方方地将车子驶入校园停妥后,一直陪她走到办公大楼才跟她分道扬镳。 算起来她已经整整旷课五天了吧!面对女助教,齐涓鹃有此不知如何是好,应该如何自圆其说呢?照这样的旷课时数,操行可能在六十分边缘……这下子,她也甭想和奖学金沾上边了。 “齐同学,这个星期你到韩国参加灵修会,有什么感想吗?可不可以找个时间说出来跟同学们分享……”女助教说得煞有介事,齐涓鹃却是听得雾煞煞的。 接著女助教表情暧昧地说:“杜法医已经帮你请好事假了!你跟杜法医是什么关系啊?!他刚刚找我直接点名要替你请假……” 关系?涓鹃临危不乱地回答:“我们是远亲啦。”因为她常常要胡诌和桓逸的关系,所以早已经练就了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的功夫。 “喔!”这真是太好了。女助教多“肖想”攀上这层关系呢!她赶紧借此机会和齐涓鹃闲聊。“杜教授说你跟著教会团契到汉城去灵修,你是怎样获得这次灵修的机会呢?” 灵修?齐涓鹃脑筋动得很快,赶紧假装真有这么一回事的样子;她想起有一次曾在新竹碰到一位外国修女,当时她对修女所说的一番恳切告白感动莫名,久久无法忘怀。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涓鹃滔滔不绝道:“其实这个灵修会来自印度,是德蕾莎修女所创的灵修会。这个灵修会讲究的是刻苦的修行,正视贫穷和脏乱的悲惨世界;强调受苦受难时最需要的是来自人类的爱,来自人类的关怀。” 女助教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真是难得!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很少有年轻人能像你这般懂事,不但不盲目跟随潮流,而且还懂得回馈社会。嗯,台湾的年轻人有救了!” 虽然齐涓鹃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她其实心虚得很。毕竟,说谎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女助教似乎极力想从涓鹃身上挖到杜岚风的一些秘密。“我们校长也真是厉害,居然请得到鼎鼎大名的“法医王”杜教授来教法医学和解剖学……你们这班运气真好,杜岚风居然只接了你们班的解剖课!他在解剖学这方面可算是世界级的权威,你们能够得到他本人的指导,真是有福了!” 杜岚风转眼变成学校的杜教授? 搞什么鬼?他究竟想干么? 涓鹃早就发现了女助教双眸中绽放的爱慕光芒。没错,只要是女生,怎么可能不被杜岚风迷得神魂颠倒? 莘莘学子仰慕他这位真才实学、满腹经纶的学者,而且他又是个执行正义、屡破奇案的“法医王”。况且,这位人人敬重的“法医王”还长得高大硕壮,英挺迷人,脸上总是挂著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教人不崇拜他也难。 女助教一脸陶醉地说:“你知道吗?杜教授已经在校园引起不小的旋风了!今天校长请他在大礼堂演讲,学生们早就把礼堂里里外外团团包围,挤得水泄不通……” 有这回事?齐涓鹃纳闷著。 “今天我特别找时间请他和大家先见个面,好不容易他肯抽出十分钟,班会时我会向大家介绍他,然后明天的解剖课你们就可以正式接受他的指导了。”女助教很兴奋地说著。 正好上课钟响了,齐涓鹃随即意兴阑珊地向女助教说再见。 她在长廊上漫不经心地走著,不料却和杜岚风当面撞个正著。她一抬头大惊失色,因为杜岚风的身旁站的竟是校长。“校长好!”齐涓鹃赶紧恭敬行礼。 校长先前就已经认识她了。这位献身教育界多年、十分关心校务的校长,对所有的高材生都颇为熟悉,当然也包括了齐涓鹃。 “好、好!”校长一时心血来潮,对杜岚风道:“杜教授,她也将会是你的学生喔!”校长指著齐涓鹃,赞美有加。“她的成绩一向是全校前三名,将来一定也会是个优秀的医生。” “我认识她。”杜岚风嘴角带著别具深意的笑容。“她叫齐涓鹃,医二乙的高材生。” “你们……”校长一脸困惑。 “我们很有“关系”。”杜岚风在卖关子。“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也不会来贵校教学的。”望著齐涓鹃当场红透的脸颊,杜岚风更是夸张地暗示道。“校长,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得要好好谢谢齐同学大力相助——” 校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靠齐涓鹃的“面子”才能邀得到“法医王”!“没问题。”校长也因此对齐涓鹃另眼相看了。 齐涓鹃一语不发地向他们行礼后回到教室。望著他们俩相偕离去的背影,涓鹃发呆地想——杜岚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也是一种“监视”的手段吗?连白天上课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可是,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她在杜岚风的眼底,真的有这么重要,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吗?! 下午,校长亲自过来邀齐涓鹃一同前往大礼堂听“法医王”杜岚风的演讲。 现场果真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齐涓鹃因为是跟校长一起来的,所以很幸运地能坐到最前面的好位子。 不过因为座位就在校长旁边,她不免心情紧张的正襟危坐。 当众所瞩目的杜岚风出现时,礼堂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和欢呼声,说他是当今医学系学生最仰慕的人物,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杜岚风个人独特的魅力席卷全会场,连齐涓鹃也不禁被他的魔力吸引,聚精会神地专注倾听他的演说。 这场演讲的主题是“法医验尸”——杜岚风的演讲生动传神、妙趣横生。他举了好几个亲身经历的离奇命案当例子,证明他自始至终不变的信念——“尸体会说话”。经由各种检验方法,他从尸体上寻找出一切的“证据”,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不放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凶手故布疑阵,终究逃不出他的法眼,接受应得的法律制裁。 “死人不会说谎。”他强调。“法医是凡人执行神的工作,没有法医的“辅助”,那些坏人就无法这么快得到天理报应……” 他那种极度肯定自我,对专业的狂热,深深震撼了每一位学子,在这一群准医生的心底,早已把杜岚风当神一般的崇拜。 下课后,齐涓鹃神情亢奋地往校门口走。听了杜岚风的演讲后,让她更肯定自己学医的目的,她一定要好好充实自己的医术,成为顶尖的医生。 她遍寻不到杜岚风,想必他这一整天都忙著应酬寒暄吧!搞不好,晚上还得跟校长及各系主任们去吃饭。 那——她要回哪里去呢? 回哥哥那边?她望向极为熟悉的公家的车站牌…… “是齐涓鹃小姐吗?”突然她的背后有人开口问道。 “是——”她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这男人穿著一套黑色西装,理光头,一看就知道是个黑道弟兄。“你是?”她直觉猜测对方是桓逸身边的人。 “我是“法老王”派来的。”对方直接表明来意。“我跟踪你好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单独一人,才有机会靠近你。我是专程来接你回去的,“法老王”很担心你……” “不——”她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情愿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她的脚仿佛定住一般无法移动;因为她并不想回桓逸那儿,她现在觉得她的家是…… 她打定主意地说:“请回去告诉“法老王”,我很好,请他不必担心……” 说时迟那时快,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那名光头的黑道弟兄机灵地闪身躲开。她回头一望,瞧见那辆她现在很熟悉的车子,今天早上,她就是坐这辆宽敞的进口轿车来上学的! 车子在她的身旁停下,杜岚风潇洒地打开车窗。“上车吧!”温柔的声音中带有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 她无法说不,也不愿意在这里有一番拉扯,于是她在校门口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坐进车厢里。天啊!明天她一定会成为轰动全校的话题人物 “又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溜走吗?”眼尖的他已经注意到刚刚那个站在她身边的陌生人,所以他刻意用言语挑衅她。 杜岚风白天在学生面前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痞子般的笑容。 “你现在可是众所瞩目的大人物呢!”她故意转移话题,带著有些淘气的表情笑道。“我以为你晚上会有什么重大应酬,所以忙碌的你应该没有时间载我回去吧!” 他突然倾身向前,眼神闪著戏谑的光彩。“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教书?” 她耸耸肩,表示没兴趣答腔。 “我希望过单纯的生活,晚上能陪陪家人,所以我坚持谢绝应酬和那一大堆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即使这样会得罪人——”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也不在乎!” “当然,谁敢勉强你?”说完,她一脸疑惑地问:“告诉我这么多干么?” “我、强、调——只要你有课,我一定会陪你上下学的。”他以嘻皮笑脸的态度威胁她。 “你……”看著他英俊的脸庞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贼笑,她的心头小鹿竟莫名地乱跳,令她忘了要反唇相讥。 显然,短期之内杜岚风并不打算放过她,而吊诡的是,她竟连一点想逃的欲望都没有……这种反常的状况连她自己都感到纳闷。 想著想著,车子往郊外疾速奔驰,两旁蓊郁的绿荫大道,借由车窗玻璃反射出绿油油的邻光,一整片的绿意让人心旷神怡。欣赏之余,涓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掌握方向盘的双手。 他的一双手,像大部分艺术家的手那般厚实又细致,完美得让人赞叹,而且这双手还能奇迹似地挽救人命,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 “看什么?”他话中有话地说。“你们的解剖理论也已经告一个段落了,明天就要真正上“解剖台”了,既然你那么喜欢看我的手,明天我会特地找一只手给你解剖——” “什么?”她瞠目结舌,看他那像无赖般不正经的模样,她反唇相讥。“哼!反正你已经看过无数具尸体,相信你早就麻木到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根本是个冷血动物——” 他挑高眉,无动于衷道:“你最好祈祷明天解剖课顺顺利利,等你过了关再说!” “你瞧不起我?”她面有愠色道。“你懂解剖有什么了不起?我明天也会看到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又不是只有你见过。” 话题显然难以延续下去了,他们皆不发一语。幸好家就在前方了—— 山口菜子站在门口欢迎他们回家。她就像典型的日本女人,一举一动都有种贴心的温柔,怪不得杜岚风会如此爱菜子。 杜岚风喜爱菜子?喔!她又怎么了?她一定是被沉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大概是因为一星期没上课,让她担心会赶不及进度,情绪过于紧绷才会这般反常。 “吃饭吧!”山口菜子早已把饭菜准备好了。桌上一盘盘简单的素食都是杜岚风的最爱。 “好!我去洗个手,换件衣服。”杜岚风边说话,边走上楼。 涓鹃逐渐发现杜岚风家居的一面,他一回家一定会先换下身上的西装上衣,甚至连手表也会卸下来,仿佛这样就可以稍微解除一些疲惫和压力。 从他的这此不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工作压力的确不小——但她真的不懂,他面对的是死人,死人不会说话,又不会像活人那样彼此恶意竞争,应该比较没有压力不是吗? “你也上楼去换件衣服吧!”山口菜子提醒道。 “喔!”涓鹃点头,然后乖乖上楼,心底却抱怨著——她哪有多余的衣服可替换啊?但是她一打开房门,讶异地望著堆满床上的纸袋,袋子里全是衣服,有内衣、家居服和外出服,应有尽有。 原来山口菜子已经帮她买好衣服了!涓鹃的身材、纤合度、高矮适中,随便买件M号的衣服,她都可以穿。她立即找了一件上面印著卡通图案的宽大家居服换上,再迅速盥洗一番就下楼了。 杜岚风早已在餐桌前坐定,山口菜子则正在替他盛饭,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他们一起抬头看向楼梯口。 看到涓鹃已经换上新衣服,山口菜子会心一笑,杜岚风仍然维持那张不为所动的扑克脸。 涓鹃撇嘴,不理会杜岚风,下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很有礼貌地向山口菜子道谢。“你买的衣服很合身,谢谢你。” “不!我才要谢谢你,给我机会逛街,买衣服是女人的休闲嘛,我也买得很尽兴呢!千万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岚岚,那些衣服全都是他付的钱。”山口菜子猛眨眼睛。 涓鹃迟疑了一下,虽然想发火,却又碍于山口菜子的颜面,她用力咬下唇,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对著杜岚风的背脊低声道:“谢谢你的钱!”之后,居然又天外飞来一笔。“钱大爷万岁!”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杜岚风从没想过憋住笑是这么痛苦的事,他佯装一本正经地正色道:“我饿死了,吃饭吧!”他们全部坐定后一起开动,满桌的素菜,却十分开胃可口。“好吃!”涓鹃意犹未尽道。 “这个家常常吃素的,以后你可别嫌弃哪!”山口菜子不经意地透露道。 涓鹃的好奇心又起,忍不住问:“为什么常常吃素?”话才一出口,她立刻就后悔,总觉得自己好像太多事了。 “明天不是有解剖课吗?”山口菜子很有耐心地回答她。“每一次只要岚岚要上解剖台,他前一天都会茹素。”她的表情十分正经。 原来,她连杜岚风教授的课程表都先看过了,真的对他关照得无微不至!涓鹃心中不是滋味,没好气道:“喔!这是“家规”吗?” “不——”山口菜子摇头。 话语未毕,杜岚风突然插嘴道:“这是我对死者表示尊敬的方式。” 他面色凝重,餐厅似乎也因此而蒙上一层阴霾。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悲伤,那是她所无法触及的……莫名的,连她也感染到那种伤痛的情绪。 沉默地用完餐,涓鹃借口说要温书,想逃离这种气氛,但他却用低沉的嗓音喊住她。“你如果需要参考书,随时都可以去书房拿,所有你可能会用到的资料那里应该都有。”他真是细心,知道她突然闯进他的世界,一定什么书籍都没带。 她点头,小跑步上楼。 那一夜她根本没睡,整晚熬夜看书。盘旋在她脑海的是背不完的单字、翻不完的图谱和快读烂的讲义…… 明天,她终于要正式上阵,开始进行第一次临床解剖——她虽然跃跃欲试,但是心里仍不免紧张,担心自己拿起解剖刀后是否还能应付自如…… 尤其自从她知道指导教授是杜岚风以后,她就只有一个信念:她一定要拿全班最高分,绝不能让他看轻! 第四章 早上七点。 山口菜子把涓鹃摇醒。“你一整夜没熄灯啊?我看你还没下楼,就直接上来叫你了!” 涓鹃趴在书桌上睡著了,旁边还摆著一大本人体图谱。山口菜子见状道:“你们医学系的学生真是辛苦。”她看涓鹃如此认真,忍不住心疼起她来。“念书很重要,但偶尔也要懂得休闲玩乐啊!” 涓鹃根本听不进去。她哪有时间玩乐?念书时间都快不够用了,她才不像其他大学生那样“由你玩四年”,像她这种医学系的学生所背负的课业压力比一般大学生沉重多了。 尤其她对自己的自我要求很高,个性好强的她,凡事要求完美,因此让她受了很多不必要的“自我虐待”,就拿背书来说吧,她都非得要背到滚瓜烂熟才甘心。 菜子好意提醒道:“上学时间快来不及了。” 涓鹃闻言赶紧简单地梳洗一番,等她冲下楼时,杜岚风早已经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等她了。 她水汪汪的大眼困惑地看著他。“你是教授又不是学生,不需要那么早到学校吧?!”她假意关怀道。“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是吗?”他微笑,露出一口洁净整齐的白牙,倾身向前贴近她,男人强烈的刮胡水味道侵入她的嗅觉。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必须送你上学。” “怕、我、逃、跑——是不是?”她习惯地提高声调驳斥,怎知才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她,一脸慵懒的表情非但与她尖锐的话语不符,反而让她更增添几分俏皮。 他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他发现真实的她就像卡通里的樱桃小丸子一样有趣,他忍住笑意,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提款卡。“给你的,密码是8888。” 她脸色倏地大变,抬起头以圆滚滚的大眼狠狠地瞪著他。“你当我是什么?” “不是什么。”仍然保持一副酷酷的模样,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我怕你身上没钱。”他简短的回答,还不忘再三强调。“密码是8888。” “缺钱就花你的钱?”这算是哪门子理由?她可是有尊严的。“你不欠我、我不欠你……况且,我哥哥给我的生活费绰绰有余。”虽然她不愿使用他的提款卡,但是如此简单的易记,早已刻印在她的脑海中了。 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他强硬地把提款卡往她胸前口袋一塞,便转身笔直走向停车场。“走不走?再不走,你迟到了我可不负责!”曾几何时,他变成她的“专属司机”了? “杜、岚、风——”齐涓鹃咽不下这口气,她坚持要把话给说清楚、讲明白。她大吼:“这张卡我绝对不收——” 杜岚风泰然自若地坐入驾驶座,发动引擎后,他探出头。“要吵的话,等晚上回来再继续;如果今天上完解剖课,你还记得要还我提款卡的话,我会毫无异议地收回!” 上个解剖课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两码子事啊!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保管一天好了!”她无奈地嘟嘴道。 他开车往学校方向驶去,她坐在他的右侧,手里拿著书本猛背人体图解,可是她的心思却已飞向远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她提款卡?在哪种情况下,男人会愿意拿钱“养女人”?难不成这意味著她是他的女人…… 她随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杜岚风跟她哥哥是旧识,他肯定是把她当成妹妹一般疼爱,一定是这样…… 她翻著医学书籍,心里却不禁窃笑,没想到自己竟能够比同学更进一步认识“杜教授”私底下的模样…… 齐涓鹃抱著战战兢兢的心情。 这是杜岚风指导的第一堂课,另一方面,也是她这个未来准医师的最大挑战——实际进行人体解剖。 杜岚风神情相当严肃,面对这一群穿著白袍的学生们说道:“我们都明白,在西方医学的领域中,解剖学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现在虽然有电脑和模型可以辅助,不过实体解剖所获得的经验与成效,仍是我们虚拟教学难以取代的——” 肃穆静谧的气氛中,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呛得齐涓鹃眼泪直流。 “对于大体老师遗爱人间的伟大情操,我们应该要怀著无限的感恩和尊敬,更要感谢家属能舍的大勇。”大体〈意指实体〉的匮乏一向是医学界的困扰,因为解剖教学必须得靠眼前这一群愿意将自己的遗体无私奉献给院方的大体老师,才能顺利进行。 “希望同学能够体认大体老师舍身的大爱,将他们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精神,转化为自己拯救生命的力量,将来成为一个懂得关怀生命、尊重生命的良医。”杜岚风语重心长道。“最后,感谢大体老师的默默付出——”他带领学生一起行礼。 齐涓鹃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和大体老师接触的经验。 几个男同学一脸严肃地从福尔马林池抬出大体老师,大家的表情凝重,一语不发。这一刻,涓鹃深深体认到医者所肩负的责任和压力,她的双手竟不自觉地颤抖。 摆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一只被剪切过的手,没想到杜岚风真的给她一只僵冷的手。 当齐涓鹃望向他,他还挑眉一副“我是说真的”的表情! 没多久,她的胃开始翻搅,五脏六腑好像全揪在一块儿了;她感到头重脚轻、呼吸困难……不行,她发现杜岚风的眼神正瞟向她,她不能在他面前倒下!而且她还是全班的优等生,怎么可以在解剖室里昏倒?那会成为班上的笑柄。 她不能倒下!她要撑下去…… “这只手好嫩——”同组有一个调皮的男同学还捏了一下冰冷的手臂。“一定是来自一个美丽的女人身上。”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被分解的手居然跳起来掐住那名男同学的拇指,男同学立即放声哀声尖叫。“救命啊!老师——”全班的目光全集中在他们这一组,每个人都吓坏了。 杜岚风了然于心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亵渎了大体老师?”看著心虚的男同学霎时间炸红的脸,他面色凛然道:“你以为死人都没有感觉,可以随便开玩笑吗?还不快向大体老师道歉!” 男同学马上乖乖地低头忏悔祷告。说也奇怪,那只手臂居然就放开了,掉在解剖台上。所有的同学顿时全都松了一口气,可是一股诡谲不安的气氛已经弥漫整个解剖室。 “开始吧!”杜岚风沉重地说。“你们现在的老师不是我,是“他们”。” 站在生与死的两端,这群未来的准医生和这些往生者之间存在著如此奇特的师生关系—— 杜岚风手上的刀无声地游走。“这是肌肤,血管,神经……”人体血淋淋的构造和书本上的知识结合,一点一滴进入医学系学生的脑海。“这是肌腱,这是肌肉,这是骨骼……”原来,大体老师才是解剖学最珍贵的教材。 从一具完整的身体,到破碎支解,以迥然不同以往的方式,认识人体的构造。杜岚风要求学生们思考血管分布的脉络,追溯神经传导支配的路径,推判肌肉收缩与舒张所牵动的部位…… “大家应该赞叹上帝的鬼斧神工,竟在体内藏了一个如此奥妙的小宇宙——”此刻的“法医王”以前所未有的谦卑姿态说。“感谢大体老师的奉献,让你们有实际操作和体认的机会,这是一份得来不易的恩惠!他们愿意承受千百刀的试验,只盼你们将来不在病人身上错划一刀——” 齐涓鹃眼瞳闪烁著惶惶不安的光芒,怀著敬畏的心,手持冰冷尖锐的手术刀,在那只手划下刀痕…… 杜岚风似乎很喜欢找涓鹃的麻烦。“找到血管神经了吗?和书上图谱一不一样?”他特别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谢谢老师的“关心”。”她佯装无动于衷,努力对照课本的说明,费力地找寻那条血管神经。可是,握著手术刀的手却颤抖不已,严重暴露她的无助。 杜岚风犀利的目光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毕竟要他们亲眼目睹一具完整的身体被支解,的确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更何况他们都还只是一群年纪轻轻的学生,想必这会是令他们感到极为震惊的残酷光景。 “解剖课除了让你们明白人体结构的奥妙之外,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们这群医学生,能懂得牺牲奉献的情怀。”杜岚风深刻的五官,布满巨大的痛苦。“希望同学能够好好认真思索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涓鹃困惑地看著眼前散乱的肌肉和组织,曾经它是活生生的存在,就像自己现在的身体一样……如今,它却一无所有。 涓鹃开始对生存的意义产生怀疑…… 呛鼻的福尔马林气味让她近乎窒息,望著他们宁静安详的面容,仿佛以往的沧桑已云淡风清,什么都不剩了……她感到自己的思绪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形体有限,意念无穷。”在这堂课要结束的时候,说出极耐人寻味的话。“借由解剖课,盼望你们日后行医的时候,握刀的手将不再颤抖。” 下课钟响了。 折磨——终于结束了。 齐涓鹃面如槁灰,她极力地试著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等到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立刻跑进厕所大吐特吐。 那一整天,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要一走入餐厅看到肉就想吐……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仍然虚弱不堪,但一想到自己还要面对杜岚风,好胜的她仍旧坚持要戴上那副刚强的面具,不愿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无能。 她面不改色地上了车。她原本还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有场口舌之战。没想到,他居然比她更沉默,明亮的眸子里仿佛藏著深沉的意念。 回到杜宅时,山口菜子满面笑容地迎接他们。可是,涓鹃发现自己无法再伪装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面色发白、双唇颤抖地说:“我吃不下饭,我……人不舒服,我想先睡觉……”她征求菜子的同意。 山口菜子露出担心的表情,但依然善解人意地点头微笑道:“那你先睡,饿了再下来……” 二话不说,涓鹃三步并作两步奔跑上楼。她再没有任何心思去理会楼下两人的想法,因为她忙著冲进厕所,朝著马桶再度把恶心感全数吐出来;但是因为她一整天未曾进食,胃早已经清空,吐出来的也只有酸苦的胃液而已。 她的四肢全都使不出力来。上过解剖课之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全身脏透了,仿佛布满了细菌一般;她手忙脚乱地用刷子猛刷自己的肌肤,用极烫的热水淋身,接著又把浴缸刷干净,跳进去泡澡。 身心俱疲的她,现在只渴望能够倒头就睡,然后忘掉那一具具恐怖的尸体……她头疼欲裂地从浴缸爬起来,披上一件大浴巾,往床上一倒…… “你还好吗?”山口菜子望著杜岚风那张惨白的面容问。 “你说呢?”阳刚的面孔上留有僵硬的笑痕。 这么多年来的相依为命,两人的默契早已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了。山口菜子心知肚明道:“涓鹃不吃晚餐,看样子你也要缺席了,就只剩我一个人独享大餐喽——” “对不起。”杜岚风充满愧疚地看向菜子。 “没关系。”她路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鼓励性的吻。 杜岚风失魂落魄地旋身上楼。 寒星点点的夜,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 在开著灯的房间里,涓鹃醒了,眼睛瞪得比金鱼还大,怎么也睡不著。她大眼圆睁地望著天花板,陷入沉思……不行,她命令自己不能“回想”那令人害怕的解剖过程,否则她一定会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她看看闹钟,发现现在才清晨两点。她沮丧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起明天要交的一大堆报告还没写,她沮奇QīsuU.сom书丧地捂住脸,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产生逃避的冲动。 但是如果明天她交不出报告,她“优等生”的形象铁定不保……尤其全班同学都把她当成竞争对象,希望她摔下来,跌得惨重。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压力好大。 怕归怕,但她还是得要面对人体图谱。肚子早就在闹空城计的她,肠胃咕噜咕噜叫,她知道自己应该吃点东西,培养体力才对,可是她就是完全丧失食欲! 她虚弱地爬起来,连穿件衣服都提不起力气。现在她最在乎的是那完全没有头绪的报告。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在班上出糗! 她将身上的大浴巾披好,心里盘算著该去哪里找写报告所迫切需要的各种医学资料……对了!杜岚风的书房!那里绝对是一座完备的医学宝库。 虽然她怕黑怕得要死,可是为了明天要交的报告,她不得不蹑手蹑脚地跨出房门。走道上可爱的鱼形艺术灯散发著晕黄的光芒,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她不断地自我壮胆、说服自己,不过是上个楼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到了书房,再赶快按下电灯开关就好了。 为了避免吵醒他们,她动作轻得恍若古代神出鬼没的忍者,她轻如猫足地踏脚爬上楼梯。 书房在阁楼转角处,楼上玄关没有开灯,因此显得特别暗,她只能靠著从房间透出的微弱亮光辨别方向。 自从上楼后,杜岚风便独自一人在书房喝酒,听到轻微的声响后,原本迷醉的双眼蓦地发亮。 有人影晃动!难道是小偷? 那偷偷摸摸的姿态,除了窃贼还会是谁? 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那个身影,庞大的身躯顺势压住小偷往后倒。齐涓鹃的后脑勺硬生生地撞击地面,惹来一阵剧烈疼痛! “大胆!”他咆哮怒斥。“竟敢闯空门,偷东西——” 突然间一阵女人身上的幽香扑鼻而来,他一阵晕眩。 他壮硕的身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不断大口呼吸,结果一阵阵呛鼻的酒气袭来,令她不禁皱起眉头。 “是我……”她痛得呻吟,双手捂住后脑。 是涓鹃?他的手不经意拂过她赤裸的粉肩,惹得她鸡皮疙瘩冒起。 没想到两人竟在三更半夜里撞个正著? “你怎么会半夜过来?”他的惊讶不亚于她。他试图靠意志力让自己清醒些,避免说话语无伦次。 “你喝酒了?”她错愕地问。 “有撞伤吗?”他答非所问,本能地赶紧拉她起来检查后脑。谁知若隐若现的娇胴映入他的瞳眸。“你……”他欲言又止。 “这……”在昏头转向中她羞涩的赶快拉紧浴巾,想把自己包得紧些,可是修长的美腿还是暴露在外,她拼命地掩藏,搞得要站要坐都不是。“我担心……明天的报告,所以想来书房找,以为你们早都睡了……所以就觉得……穿不穿衣服……都不要紧……”她结结巴巴道。 亏她还是高材生,编出这种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她实在太不懂礼数了,寄人篱下还当成是在自个儿家里,可以毫无忌惮来个“脱衣秀”。“你知道的……医学生拼命念书,都比较不修边幅……”讲难听点,就是邋遢两字。他一语不发,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把视线移开,继续检查她是否受了伤。 她斜坐在地上,他蹲跪在她身侧,两人正视彼此。他的双手透过浓密的长发触碰到她后脑肿起的大包,过于亲昵的动作惹她一阵轻颤。“肿起来了——”向来从容不迫的他,此时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带你到医院挂急诊,去照X光,看看有没有脑震荡……” “不用了。”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你太大惊小怪了!我是大人了,要不要紧我自己知道。”她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维持清醒。“我休息一下就行了。” 他扶她起来坐在椅子上,自己却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你喝酒了?”她又问了一次。 他没答腔,和她一起坐在黑色皮沙发上。 “为什么喝酒?” “你在关心我吗?”他语出惊人地问。 关心? 她从来没想过……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深情地望著她,那凝视触动了她某一条最脆弱的神经,令她心跳如擂鼓,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这……就和我担心你的理由一样……”他放声失笑道。 “你——” 刚刚清醒的感觉对杜岚风来说,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此时,酒精发挥强大的效用,以惊人的速度麻木他的神经,他骨碌地道出喝酒的原因。“我知道我早就该麻痹了!我看过太多……男女老少,各种死状的尸体……甚至是腐烂见骨的头颅……”他心灰意冷道。“法医的工作原本就是要检验尸体、找出死因……所以我不能带有太多的感情,我一定要保持冷静客观。” 原来,他不是没有人性的冷血狂徒……她的心微微泛疼。 “不!这样太现实、太世故!”她想卸下他的心防,她真心道。“我不要你这样勉强自己——我们的心都是血肉做的,所以我们才叫“血肉之躯”!只要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各种感觉!痛会哀叫,难过会哭,快乐会笑……这才是正常人啊!” 第一次,涓鹃在他面前落泪,豆大的泪珠,倾流而下。“我没有办法忘记今天躺在我们面前的大体老师,曾是和我们一样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忘记我所切割的那条腿,一度能够又跑又跳;我也没办法忘记我所捧的是曾经温热的心脏…… “我好怕!我怕得要死!”她绝望的哭喊。“我开始怀疑,我真的有能力成为一名济世救人的医生吗?福尔马林的气味让我难过到近乎窒息,上完解剖课我就好像亲身经历一场劫难……” 半晌,连她都不敢置信,他竟然牢牢地揽住她。 他用强壮的臂膀保护弱不禁风的她,仿佛可以借由这个动作传递勇气和力量给她。此时,她也不再犹豫,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里。 良久。“如果你熬不过解剖课,你会当不成医生。”他轻声道。 “原来,医生的心真的是用钢铁打造的,而法医的心更要麻木冷感。”她无奈道。“原来……”她套用他演讲时让人们感触良深的一句话。“我们都是凡人在执行神的工作……” 他无力地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完成的使命,这样人生才不会白走一遭……” 她沉默了,也认同了他的理念。他们其实有著相近的一面……他们都有明察秋毫的能力,都有慈悲为怀又感性的心,而且也都是性情中人。 “我必须借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感觉。你呢?”他快要醉得不省人事了。“你有我。”他含情脉脉地望著她。“有我陪著你,不要怕……” 她应该抗拒他的拥抱,可是她没有。她应该爬起来拿起医学百科全书,坐在电脑前面分秒必争地赶报告,可是她没有。 作业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她突然不在乎明天,也不在乎学业成绩与同学的嘲笑眼光,更不在意自己几乎裸裎的身子…… 她惟一在意的——是他;他的拥抱、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是他,让自己脱离了常轨。 她念最死板的医科,将人类视为生物而已。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很难想像自己将来怎么会有勇气镇定地站在手术抬旁,无动于衷地替一具具人体开膛剖肚?一直以来,她视男人和女人都是同一模样,反正不论男女,生病都要吃相同的药,长肿瘤也都要开刀……相同的治疗模式。可是,历经解剖课,还有这一夜,一切全都变了样。 她开始留恋他的身体—— 甚至,她起了生理变化,连心跳都快加不少。如此强壮的身体,以及正触碰著她的双手…… 她不知道自己的少女情怀已然呼之欲出了。 “嗯,我想睡了!”他霸道地说。他随意拿了件披放在沙发的西装外套,包裹住两人的身体,接著睡意朦胧道:“陪我睡——” 他没有横抱她回大床,她也没有拒绝睡在他的身旁。 他们紧紧相依在沙发上…… 第五章 他睡得相当不舒服,因为两人挤在一个沙发上,导致姿势僵硬,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他感到自己头重脚轻,眼皮有如千斤重般令他睁不开眼。 不过,在酒精催眠下,他倒是作了一个好梦。 他梦见一名妖娆艳媚的美女,只围著一条浴巾半裸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以臂当枕,任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他的手臂上,她纤弱修长的美腿正勾住他的粗腰,而晶莹剔透、雪白无瑕的肌肤,惹得他的手不安分地四处游移。 他感到下体勃起,不过这是晨起的生理反应,他并不以为意! 他的硬挺抵在她的臀部,他感到阵阵酥麻的快感,他的体温逐渐升高…… 他耽溺这女人的肉体。 柔软的女体让他难以割舍。 软玉温香啊!他陶醉在她饱满的双峰间。 但他突然发现这不是在做梦,而是铁铮铮的真实—— 思绪逐渐清晰,他们交流真心的昨夜历历在目……是涓鹃!是她陪伴他度过酒醉难熬的夜晚! 她仍处在半醒半睡间,虽然睡得沉但并不安稳。倚靠他让她不再感到恐惧,但是这张小沙发挤了两个大人,无法顺利伸展四肢,让她整个人蜷缩在他胸前,略寒的晨温,令她拼命地想借著他的体温祛寒。 睡梦中的她,不自觉地暴露出她的脆弱和敏感,她就像一个孩子亟需母亲的关怀与照顾。 他目光一闪,心里突然有股渴望了——他好想永远这样抱著她、呵护她。 他想永远拥有她? 随即他轻吐呻吟,发现此刻还真不是思考“永远”的时机,她不能再继续趴在他的身上了,柔嫩的大腿磨蹭著他的胯下,几乎令他再也按捺不住高胀的欲望,眼看著自制力已到达极限…… 他刻意压低声音,掩饰澎湃的情欲,对贴在自个儿胸前的她喊:“醒醒!涓鹃,再不醒来,上课要来不及了!” 热气和酒味吹拂在涓鹃的耳畔,一种古怪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颤动一下。霍地她瞪大了双眸,只见自己贴著一道如铜?棸K壁般的胸膛,当视力越来越清晰,她倏地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尴尬的处境。 他酷酷的不说话,眼神却凝聚在她被浴巾遮盖住的丰乳。她本能地抓紧浴巾,低头遮掩,却完全无济于事! 他猛地回过神,立刻转头避开,其实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视线扫到她的胸部,仿佛被下了巫蛊般,再也移不开了。 她面有惭色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越想解释就越扯不清楚。“我竟然随随便便地坐在你的大腿上,希望不会造成你的不便和误会。”她羞怯难堪地从他大腿上站起来,他心里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他侧过头,神色竟有些赧然,咽喉仿佛梗了一大粒核桃,他艰涩地说:“让你看到我酒后胡言乱语的一面……” 聪明的她也赶紧乘机为自己解释道:“我也是。昨夜我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那都不是真的……”她故意装糊涂。“而且你昨晚酒喝多了,说话模糊不清……我实在听不懂……” 好强的两人,都不愿意面对自己昨晚的失态,为了保留自尊,他们忙著给彼此找台阶下。 天色渐渐亮起,他们的意识也清醒了。具有相同的特质、同样好胜的两人,谁也不肯服输,不肯承认自己是弱者! 面对杜岚风那张狂妄非凡的脸,齐涓鹃就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也不愿意在气势上矮他一截。 “我先回房去穿衣服……”她神色镇定地道别。 他也恢复以往冷冽的语气。“三十分钟后,车库见!” 望著她离去时婀娜多姿的身影,隐隐约约掀露的性感曲线,不禁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似有若无的情愫回荡在两人之间。 今天在车上,他们都没有交谈。 不过看似平静的小湖却泛起了阵阵涟漪,他们的心不再无动于衷…… 齐涓鹃无精打采地往教室走去。 她突然想起报告还没写……惨了!这下该怎么对教授交代呢? 课堂上,她抱著这科会被当掉的心理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畏同学异样眼光,她很老实地对老教授道:“我没做……”尽管她可以忘了带作业为由逃过处罚,但是她并没有。 在师长面前,齐涓鹃向来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所以老教授无法相信她会有如此“脱轨”的表现。他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还关切地问道:“你生病了吗?你看起来气色很差,别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病后,再交报告吧!” 没想到教授竟然会网开一面!“教授,我……”齐涓鹃真是有口难言。 下课后,她躲在长廊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极度自我嫌恶。 她不想当医生了? 为了实现行医的梦想,她曾经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苦读……残酷的是,却在那堂人体解剖课后,让她猛然省悟,或许她把一切想得太天真了。 也许她之前的努力向学,都是为了回报哥哥的“养育之恩”,因为桓逸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没有机会接受完整的教育。当初他们的父母又是因为癌症而去世,涓鹃很小就目睹了父母临死前受尽病魔折磨的痛楚……所以她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很会念书,考取医学系,将来要做一名救人无数的医生—— 可是,她却忽略了医生的工作除了治病,还要修补受创伤的人体;然而,她却是个害怕看到血的人,心软的她,根本无法面对皮开肉绽的伤患而不为所动。 她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不想再踏进解剖室、手握手术刀,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上切割,取出器官,观察后再缝合……这简直就像是在缝布娃娃嘛! 不如面对真实的自己吧!骄傲让她不敢面对失败,她逼自己变得刚强,可是却也让她失去自我、失去快乐。 如果她休学,那样会很丢脸吗?就算不能休学,再这样下去不也会被退学吗?如果她承认失败,还会有人在乎她吗?她一直是被捧得高高的优等生,摘掉了那些让人称羡的优异成绩,她还能骄傲地站出去吗? 毕竟这个社会很现实,就算只是念书,也能感受到大人们替孩子贴上成功和不成功的“标签”,来区分好孩子和坏孩子——如果她放弃了这一切,她能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吗? 她不自觉地将手伸入口袋,竟摸出了那张提款卡。杜岚风先前一番调侃的话,不禁令她失笑。原来他早就“预料”到她面对尸体时会有的挫败反应…… 果真如他所料,上完解剖课后,她的确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忘记要还他提款卡这件事了! 杜岚风究竟如何熬过学医时的这些历程,成为今日最具权威的“法医王”呢? 想起昨夜五味杂陈,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和那温柔的拥抱,在在都让她悸动不已。 有我陪著你,不要怕…… 毕竟那只是他酒醉时的醉言醉语,她只能一笑置之,怎能当真?可是,她不会忘记是他赐给她勇气,让她暂时忘却血肉模糊的僵硬肌肉…… 她站在绿荫葱郁的大道旁陷入沉思,直到喇叭响起才让她回过神来。车子一如往常地停在出口处等著她,她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坐上车。 但杜岚风一下子就发现涓鹃今天似乎不太对劲,她的脸色阴郁,莫非她是为了他昨夜的“冒犯”而怒气难消吗? 他的确粗鲁地做出很多失礼的举动,不但逼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还硬要她陪他相拥入睡…… 该死!他不应该出现沮丧的情绪,更遑论是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牵肠挂肚!偏偏,此刻他的心情却为了这件事而跌到谷底。 昨夜,他喝醉了,而她又在解剖课上受到惊吓,才会有这么一场阴错阳差的短暂“交集”;但是他并没有真的侵犯她,没必要心怀愧疚,所以她就更不该对他摆张臭脸!纵使她心情不好,又关他什么事?他大可以不要理会她。 可是心口不一的他,居然和颜悦色地试图取悦她?想不到他居然会为了她而改变自己?“华月容的命案已经破案了,而且也顺利地抓到凶手,现在你哥哥总算是洗刷冤情,雨过天晴了!” 对她而言,这不啻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双眸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但是那欣喜的表情一闪即逝。“谢谢你。”她故作淡然道。 他脸色微变,心底涌上一股怒气。齐桓逸是她在世间惟一的亲人,不是吗?而她就是为了替他报仇,才会疯狂地持枪要暗杀他……而今,她的哥哥能够被平安释放,为何她的态度竟是如此冷淡? 这些反应是否代表著——她真的很讨厌他,而且无法原谅他昨夜的“逾矩”行为?甚至可能表示她仍执意想离开他? “谢我什么?”他的语气很不和善。“我又没帮上什么忙!破案的是警察,要谢就去向他们道谢。” “你——”他怎么能在经历昨夜之后还对她如此冷嘲热讽呢?难道昨天晚上亲密的接触,他根本不当一回事?!涓鹃的心情立刻跌至谷底。 她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可是她吸吸小鼻子,逼自己不能掉泪;强忍的结果,让她的鼻尖变得红嘟嘟的,泪珠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杜岚风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拿泪眼汪汪的她怎么办。他宁愿涓鹃像以前一样盛气凌人,对他大呼小叫,也不愿意见到她如此脆弱的可怜表情。 冷不防地,他发飙似地敲击方向盘,而那一拳在无形之中也重击了她的胸口,令她控制不住地掩面呜咽。 他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想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而发生车祸。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舍不得让她伤到一丝一毫。 晚餐时,桌上摆满丰盈的菜肴,另外还有一张飞往日本的机票。 “时间到了,你该飞日本一趟了。”山口菜子连机票都帮他买好了。“星期天回来。” 杜岚风神色凝重地点头,毫不踌躇。或许,可以趁著这次回日本的机会让自己冷静思考几天,厘清这些让他困惑不解的情愫,暂时离开让他混乱的祸源——齐涓鹃。 他为什么要去日本?涓鹃心里虽感到疑惑却不敢开口问他。 既然他要离开四天,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乘机离开这里了? 他冷冽的目光似乎能够透视她的心思,完全摸清她脑中盘算的念头。他突然以右掌重击桌面,震得盘筷散落一地,也吓得两个女人噤若寒蝉。 “你别想趁这个机会逃走!”他严厉地警告齐涓鹃,露出令人感到陌生的凶狠表情。“如果我回来后看不到你的人,我会冲到齐桓逸的住处,不计一切代价地把你要回来!” “你何时变得这么暴戾?”山口菜子对杜岚风的野蛮行径感到不解,她拥著涓鹃说。“我是不晓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或约定,但是涓鹃又不是你的人,你这种近乎霸占的行为就是不对!她有自主权,你不能控制她的行动……” “是吗?”他冷笑,手指比著涓鹃,霸气十足地宣示。“你——是我的!”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杜岚风!”山口菜子愤怒地双手插腰,对他的背影大喊:“你发什么神经?!”望著他毫不犹豫地走远,她拧眉回头看著涓鹃,同情地说道:“你不要理他,他有神经病!” “我……”涓鹃咬住下唇,心里突然觉得好委屈。 现在的她,根本舍不得离开杜岚风啊!就算他只是离开台湾短短四天,九十六个小时而已……可是,他却不分青红皂白的发火! “对不起,我吃不下,我想先上楼了……”她噙著快从眼睫洒落的泪珠,强颜欢笑走上楼了。 山口菜子望著满桌未动的菜肴,感到大惑不解,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一大早就搭飞机前往日本,走得十分匆忙。 她有种被他无情撇下的感觉。 今天是星期四,而他却要等星期天晚上才会回来。 涓鹃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仍不想起身上学。 六点四十分,山口菜子敲门进房。“涓鹃,上课快来不及了……”她目瞪口呆地望著懒懒地躺在床上的涓鹃。 “我——”涓鹃半坐起身,无精打采地说:“菜子,我今天不想上学。” “为什么?”菜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涓鹃床边坐下,摸摸她的额头问道。“你人不舒服吗?” 涓鹃噘嘴用力地摇头,山口菜子无奈地耸肩说道:“没生病就好,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上不上学没关系。” 没想到菜子居然不反对她跷课?捐鹃觉得很不可思议。 “女孩子嘛!为什么非得当医生不可?何必这么拼命呢?辛苦的工作交给男人去做就好了,不需要让自己这么辛苦。女人家最重要的啊,就是找个好男人,嫁得好才是终身大事!” 山口菜子的观点或许很肤浅,可是却很实际。如果她不要那么能干,不跟男人抢饭碗,把工作机会留给男人,让男人负责养家活口,恢复过去“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模式,如此一来,她就不必为了当不成医生而担心自己变成别人的笑柄。 “那你今天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吵你了!”山口菜子给予涓鹃极大的自由。“饿了叫我一声,我会帮你准备饭菜的。” “谢谢你,菜子……”涓鹃心中盈满了感动。 关上门后,她又缩回被窝里,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意犹未尽地爬出被窝,梳洗一番、换上家居服后,她才悠闲地走下楼。 一整天赋闲在家,她的视线始终随著山口菜子的身影移动。 山口菜子算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吧!掌管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今天涓鹃总算亲眼看到她一整天待在家里都在做些什么。 涓鹃看著山口菜子做著每天的例行活动——对著录影带跳一小时的有氧舞蹈,维持苗条姣好的身形;然后用天然的蛋白、黄瓜敷脸,使得肌肤更加晶莹剔透。 而且她吃的食物,绝对讲究天然和清淡,不但不吃油炸品、甜食及冷饮,而且酷爱喝番茄汁,一天至少要喝个五、六罐才够。 “你……好“拼命”喔!”涓鹃坐在楼梯口望著菜子开玩笑道。“你还很年轻,就这么努力地作美容保养和运动,等你老了以后,包准你会成为埃及艳后的翻版!” “你猜我几岁?”菜子一边维持臂腿的姿势,一边抬头问涓鹃。 “几岁?”涓鹃上上下下打量好久。“老实说,我实在猜不出来……”她努力地猜想,把街上形形色色的女人相貌全搬出来和山口菜子比一比。“看你的样子,应该三十几岁吧!” “错了!”山口菜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已经五十五岁了!” “什么?”涓鹃大惊失色。“不可能,你看起来根本不像……”山口菜子究竟和杜岚风是什么“关系”?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他们并不同房,可是最让涓鹃担心的是男女间不可小观的“心”关系。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肉体关系,但是如果他们是那种心灵契合的精神伴侣,那么她还有机会突破杜岚风的心防,得到他的心吗? 涓鹃目光一闪,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得到”杜岚风的心?她竟有如此荒谬的想法……“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永远青春美丽。就算年华已逝,也要美丽如昨,你猜支持我努力保持年轻的力量是谁?”这下,换山口菜子出谜题了。 涓鹃回过神,想也不想地摇头。心里却直呼——千万不要是他! “是岚岚啊!”山口菜子笑得很灿烂,而齐涓鹃整个人却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动弹不得。“岚岚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总是不得不去触碰某些丑陋的东西,相对的,他就会渴望看到一些美的事物,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 从一个五十五岁的女人口中说出如此露骨、充满少女情怀的话语,著实让涓鹃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菜子努力想让自己青春永驻,都是为了杜岚风;原来,能让杜岚风目光停驻的,只有美女……山口菜子所说的每一个字,有如利刃般狠狠戳刺著她的心。 回到房间后,她意兴阑珊地面对镜子。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典型的书呆子——将头发随意地梳成马尾,穿著最轻便简单的衣服,不容易脏的牛仔裤,搭配著一件朴素的上衣,脚上穿著一双凉鞋,额头不时还冒出几颗痘痘……每天只懂得努力背单字,还得带著症状和药名进入梦乡,她哪来的时间当美女? 惟一称得上优点的,是她没有近视,如果再戴上一副厚重的眼镜,她可能就成了公认的老处女……虽然,她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广告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连年纪不小的山口菜子都自信满满地表示要当美女,正值花样年华的她,粉嫩的容貌岂能输给徐娘半老的菜子呢? 她现在已经不再在乎课业了,她只希望能够成为美女,让杜岚风看上她…… 当美女!当美女! 她以山口菜子为榜样,偷偷学习“青春永驻”的秘诀。 只要是菜子采取的保养方式,涓鹃决定照单全收、如法炮制—— 就拿洗澡来说吧!菜子的卫浴用品只有一块十几块钱的南侨水晶肥皂。没错!菜子就是用这种洗衣服的肥皂洗澡。 依照菜子的养颜理论所说,现在所有的香皂都含有太多的化学成分和防腐剂,不仅不能保养皮肤,反而会践踏皮肤。早期的肥皂其实最好,化学成分少,一点都不会伤害肌肤…… 而且菜子都用糙米粉和绿豆粉洗脸,再以蛋白或黄瓜敷脸,还用凡士林当护唇膏、身体乳液。这些东西既天然又便宜,保养起来既经济又实惠。 菜子的皮肤白里透红,看样子,她的确是勤俭持家的高手,杜岚风能有这么一位好管家,难怪他可以放心地把家里全权交给菜子打理。 菜子还告诉她陈立夫先生的人生四十八诀:“养生在动,养心在静,饮食有节,起居有时,物熟始食,水沸始饮,多食果菜,少食肉食,头部宜冷,足部宜热,知足常乐,无求常安。” 所以,山口菜子平时勤于茶道以养心,经常运动,跳有氧舞蹈来健身,而且她不爱吃肉类、油炸类和淀粉类的食物,就连蛋也只吃水煮蛋…… 她最爱吃水果蔬菜,因为可以防癌。 原来天然就是最好的。 山口菜子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涓鹃都谨记在心,比听教授上课还认真。 在家睡了一天,第二天涓鹃不敢再留在家里,怕山口菜子起疑,所以她佯装去学校,可是她仍然跷课了。 她独自一人在东区游荡,先去同学介绍的发型设计师那边换个发型,她决定先把头发放下来,不要再绑成马尾。 经过设计师的修剪与护发,果然一头黑亮的长发立刻变得自然飘逸,一下子美了好几倍。 然后她用杜岚风给她的提款卡领钱,再去百货公司大肆采购。她想通了,杜岚风的钱不用白不用,反正是他自己要拿钱给她花的,让一个人后悔的最佳方法就是证明他是错的——她会让他一看到户头所提领的金额就立刻想把提款卡收回去。 可是,很少买衣服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才是得体的美人。所以,她干脆只要看到橱窗的模特儿展示的衣服还算顺眼,她就进去试穿。 身材纤瘦的她,是标准的衣架子,不论试穿哪件衣服,都很合身好看。往往她只要看得顺眼就买了,根本不在乎百货公司里的衣服都非常昂贵。 最后她还跑到美容院做脸,整个人更显得容光焕发,仿佛脱胎换骨变成一个性感而不失清纯的辣美眉。 回家后,山口菜子对涓鹃的转变赞不绝口,却忘了问她怎么会有时间去逛百货公司、做美容。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去上课了,而周末,她又连续混了两天。 一直到杜岚风回来后,她才又再度感受她刻意忽略的压力——上学。 第六章 杜岚风风尘仆仆地回国,才一进门,就看到涓鹃和山口菜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你回来啦!真是想死你了!”山口菜子高举双手迎接他,然后拉他到沙发坐下,又递茶又端水果。“先休息一下。”菜子很自然地替他按摩肩膀。“坐飞机累不累?” 她也很想念他啊! 无奈,涓鹃只能坐在杜岚风的对面,离他远远的,低著头不发一语。她无法触碰他,也不能给他一个充满情意的吻。 杜岚风的眼眸发亮,涓鹃变了! 原本清纯脱俗的她,现在浑身散发出不曾有过的女人味。自然飘逸的秀发散落在她的粉肩上,而经过一番粉点的脸蛋,显得更细致亮丽、神采飞扬。 微弯的柳眉,睫毛又长又翘,再加上一双勾魂摄魄的大眼……她的一颦一笑,在在散发一股女人的妩媚和娇柔。 她似乎特意改变自己,从不穿裙子只穿牛仔裤的她,如今却露出洁白光滑的小腿,意外地让疲惫的他瞬间精神一振。 “我先上去洗澡!”怕自己会因为她迷人的神采而出现失常的举动,他只得找个借口上楼去。 “好啊!待会儿要下来吃晚饭喔!”山口菜子兴冲冲地去准备晚餐。 留下涓鹃一人独自黯然神伤。 餐桌上,杜岚风始终不肯多看她一眼,倒是提醒著她。“明天是星期一,要出门上学,早点休息吧!”这句话仿佛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所以他也很早就上楼休息了。 失望的涓鹃,躲在被窝里一夜无眠到天明。 隔天一到学校,同学都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除了她罕见的缺课外,还包括她外型的转变——她变奇QīsuU.сom书得相当亮丽耀眼,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她的穿著随性却又不失高雅,淡蓝色衬衫,加上蓝色牛仔裙,脚踩五公分的面包鞋,而且还搽上淡粉色的护唇膏,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惊艳! 男同学暗地惊呼——想不到这书呆子原来这么美! 他们都太小看齐涓鹃了,谁也没想到班上的高材生,不只很会念书,而且还是个天生丽质的俏佳人,堪称是外貌和头脑兼俱的完美女生。 一如涓鹃所预期的,在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杜岚风便气急败坏地冲进教室。 “我找你——”如果不是碍于众多同学在场,他可能会失控地大吼。她哪儿来的天大胆子,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没有乖乖上学?!“到研究室!” 被“抓包”的涓鹃,却显得相当平静,因为现在的她无法改变事实,也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在研究室里。 他气得七窍生烟。“为什么?”他完全无法想象,像她这样一个医学系的优等生,居然变成了跷课成性、快被学校踢出去的坏学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仿佛看到他头上冒出怒火,但是她仍然不为所动。“凭什么我得要向你报备我的生活作息?,我没趁你到日本时逃走就不错了。反正我哥哥现在还是不断地派人来找我,劝我回家——” 她故意表现得有如小太妹般无法无天。“够了,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就算我最后落到被退学的地步,也与你无关!”她再度提及他的痛处。“你以为你算老几?还不是混帮派出身的,你算什么?” “你……”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究竟跑去哪儿玩?” 玩?他就认定她“不务正业”?她挑眉不屑地回答:“随你怎么想都行,反正,我不会说的。” 他潜藏的暴力因子瞬间发作。“说——不——说?”他一副要狠狠揍她一顿的模样。 “你干么?”她仍然是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想杀我吗?”她撇过头,肆无忌惮道。“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你的解剖课我都上过了,大不了被你当作实体解剖的牺牲品——去拿你的手术刀来对付我啊!” “你——”她藐视他的神情,几乎让他心魂俱裂。 原来,他这个扬名国际的外科权威,被世界公认是巧妙鬼手的“法医王”,在她眼里竟然是个专门跟死神交手、阴阳怪气的怪人?! 纵使他凭著专业能力赢得世人的敬重,他口袋里的钱也绝对不比那些富豪大亨少。可是,他的生活方式就是与那些企业界的大老板们截然不同,也与其他一般的青年才俊或科技新贵有著天壤之别。 他们的手碰的是尖端科技的电脑,但他却是日日夜夜与死人交手。他就算不在乎世俗的名利权位,但科技大亨们才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而他不是! 凭涓鹃的才貌,她一定可以认识很多“条件好”的男人,她不可能会看上他杜岚风! 面对这张粉妆玉琢的脸蛋儿,他感到一股陌生的椎心之痛,但他立刻老练地隐藏自己的情绪波动,展现出惟我独尊的霸气。“从明天起,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乖乖上学,必要时,我会亲出面架著你来学校!”砰——他话一说完便扬长离去。 齐涓鹃沉痛地闭上眼睛,仿佛五脏六腑全都揪在一起…… 糟了!怎么办?她的生理期全都乱了! 回家后,涓鹃坐在马桶上长吁短叹,究竟这是怎么回事?都快两个星期了,竟然还没结束…… 大概是她最近太累了,压力又太大,以致精神状况不稳定,才会造成荷尔蒙分泌不协调……连生理期也跟著乱七八糟。 怎么办?许许多多的问号在脑海里转啊转的,她回想著背过的参考书内容——荷尔蒙失调要吃什么药? DIVINA——那是一种用来调理荷尔蒙的药物,每天吃一粒,可以让经期准确无误。 哈!不愧是未来的准医生,自己有病自己医,方便又省事!虽然这样的行为不对,但她一时之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尤其此刻的她已经心力交瘁,她实在无法想象身体再出现个什么状况,她怎能招架得住?所以她绝对需要DIVINA,明天上学后,中午再去药房买。 虽然已经想好解决问题的方法了,但她仍然不想下楼。 她才不想去面对杜岚风那张臭脸,现在惟一让她觉得过意不去的人是菜子。她不用下楼,就可以听到杜岚风在客厅对著菜子大发雷霆。“你怎么看家的?连涓鹃瞒著你没去上课,你都不知道?!” 山口菜子无辜地回答:“可是每天时间一到,她都有准时出门啊!”她实在受不了杜岚风的小题大作。“没去学校上课有什么关系?念书有那么重要吗?”她不以为然地说。“你不觉得涓鹃变漂亮了吗?正所谓女大十八变!搞不好她已经交了男朋友呢!” 当这句话一出口,杜岚风简直快气疯了。但山口菜子越想越有道理,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管是否会刺痛他的心。“我的猜测绝对没错。少女嘛!能让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出现重大的改变,一定是有男朋友了!”她洋洋得意地说。“想不到她真的听了我的话呢!我告诉她当不当医生没关系,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最重要的事。” 杜岚风闻言,倏地全身僵硬有如石膏像一般,跟山口菜子沾沾自喜的神情正好形成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杜岚风对著菜子发飙了。“都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你教坏孩子!”冰冷的眸光射向山口菜子,瞬间让她仿佛结冻了一般。“不准再说了!不然我会杀了你……” 涓鹃的心紧张地几乎要跳出喉咙,随即她听到了山口菜子的尖叫声,还有所有家具被扫落地的声音。 乖戾的杜岚风,不直接来找她算帐,还故意把气出在菜子身上,让她对菜子感到愧疚不已,他真是卑劣至极的小人! 自从那天以后,除了上课就是考试,或是让她心惊胆战的解剖课…… 她的课业开始一落千丈,交出来的报告乱七八糟,而且连考试也是科科不及格……她不断地靠吃药来调整生理期。杜岚风更是经常毫不留情地教训她,而她也同样恶言相向,回以简洁的四个字。“你、管、不、著!” 他的心底已经认定她变坏的原因是因为交了男朋友。尤其当他看到户头里短少的金额,心里就更加笃定。 怎么会演变到现在的状况? 当初逼她就范,无非只是一时好玩的心态,以及要惩罚她破坏他的生活,所以以“条件交易”为由留下她;甚至,这也可能是他私心想与齐桓逸来个“另类较量”的结果。 而今,却演变成他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不!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实际上他不仅要留下她,更要“占有”她…… 他扪心自问过千万遍,现在,他们都闹得这么僵了,他还要坚持留住她吗? 当然,这是绝对的。 而且,他相当嫉妒她的男朋友,当妒火熊熊燃起,杜岚风也失去了理智,他压根儿没想到,在他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的情况下,涓鹃哪来的时间交男朋友? 一切都是他的嫉妒蒙蔽了理智,以致他的心一直被不安与猜忌折磨著! 因为误会与隔阂,他们彼此不断地互相折磨、伤害对方,双方只要一开口就是用言语讥讽对方,而最后的下场总是两败俱伤,两人从此渐行渐远。 好几次,涓鹃硬著头皮进入解剖室,而能支撑她继续面对那些零散尸首的力量,是他的存在。 有我陪著你,不要怕……他说过,他会陪著她。 很多时候,她的视线宁可随著他移动,也不愿望著解剖台。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留在解剖室陪她。 因为几个仰慕杜岚风的年轻女记者来访,要替这位年轻有为的“法医王”写专稿——剖析杜岚风从事法医这一行的心路历程。 镁光灯此起彼落地闪个不停,杜教授趁著解剖课,带著几个怕得要死又故意装大胆的女记者进解剖室,打算为解剖学揭开神秘的面纱。 杜岚风谈起验尸工作不但谈笑风生,甚至还狂妄地把手指伸进一杯福尔马林里,再用舌头舔,立刻吓得那几个女记者当场花容失色。搞了老半天,大家才发现原来这只是他开的大玩笑。“哈!哈!你们居然连白开水和福尔马林都分不清楚——” “杜法医,你真是坏死了!”女记者们纷纷对著意气风发的杜岚风撒娇,做作的姿态令在场的学生们全都受不了。 涓鹃呆望著女记者与杜岚风当众打情骂俏,逼迫自己无动于衷,而且她老觉得福尔马林的气味快让她窒息了。幸好剩下十分钟就要下课,她快要可以解脱了! 没想到,杜岚风竟转身带著女记者们走出去。因为访问即将结束,最后,到室外请杜法医说一段结语。 不要走……她在心底呐喊。他走了,她该怎么办? 纵使周围都是她的同学,满室的人气,但她却感到自己处在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人陪著她,只有残缺不完整的“布娃娃”……她再也动弹不了,无法呼吸,当他走到门口打算关上解剖室的门时,她猛地往?暀W一靠,失去意识,再也没有感觉…… 山口菜子在整理涓鹃房间时,匪夷所思地望著垃圾桶里的空药盒,她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药盒后发现,在药盒的背面居然还写著服用的日期,一天一颗,刚好总共二十一颗。 山口菜子的第一直觉告诉她——这是避孕药! 她是老女人了,当然看过避孕药是什么样。而且避孕药也有很多不同的厂牌,虽然她记不起西药名称,不过涓鹃每天固定吃一颗的药,除了避孕药还有什么? 涓鹃居然私下偷偷服用避孕药?看样子,她真的“长大”了!而这一连串很不对劲的举止,似乎也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 菜子的想法一直很单纯,从来没有想过为何从没见过涓鹃的“男朋友”?但是这么不合逻辑的事,杜岚风和菜子却仍继续偏执地坚信不移…… 到了晚上,杜岚风扶著孱弱的涓鹃进门。“菜子”他大叫。 菜子从厨房冲出来。“怎么了?”她见状赶紧搀扶著涓鹃坐下来。 “她在解剖课上昏倒了。”杜岚风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看过医生了吗?” 杜岚风嘴唇一抿,斜瞪她一眼。菜子难道忘记站在她面前的正是鼎鼎大名的杜医生吗?“她在学校医务室躺过了!” “喔!”菜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涓鹃,好些了吗?” “还好。”涓鹃面色依然惨白。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要,我会吐……”她虚弱地要求道。“我想睡觉了。” “好好,我立刻扶你上楼——”菜子赶紧扶著涓鹃上楼。 安抚好涓鹃后,菜子若有所思地下楼。 杜岚风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他感到一股不曾有过的心急如焚。“涓鹃还好吗?” “睡了。”菜子语带试探地问:“你替她检查过了,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昏倒?” 杜岚风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菜子一句也听不懂,惟一有印象的是什么脑下丘失调,所以造成昏迷…… “真的吗?”叶子不以为然地问。“你真的替她“彻底”检查过了吗?”看见杜岚风一脸不解的模样,她又小心翼翼地提醒。“从内到外?甚至是女人家的妇科……” 杜岚风瞬间脸色大变,他猛地揪住菜子,要她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先说好——”菜子想跟他约法三章。“我说出来以后,你不可以大惊小怪,否则我就不说了!” 在他将犀利的眼神像机关枪般扫射她全身时,山口菜子咽咽口水,乖乖地吐出心底话儿。“我在涓鹃房间的垃圾桶里,捡到了吃完的避孕药盒……她这阵子整个人怪里怪气的,一定是有男朋友了……我想她今天昏倒的原因并不单纯,搞不好是她怀孕了!” 晴天霹雳! 涓鹃吃避孕药?她怀孕了? 他完全没听进去山口菜子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当他有知觉时,他已经像旋风般地冲上楼,用力地踹开房门,把昏睡中的涓鹃从睡梦中吓醒。 踹开脆弱的房门后,他像鬼魅般地闯入,山口菜子慌张地跟上来,却被杜岚风反锁在门外,任凭菜子在外呼天抢地都不理。 面对她胆怯退缩,又摸不著头绪的容颜,他鄙夷地质问:“你……是不是跟男人有一腿?” 她被他那露骨恶心的说词,吓得手足无措。 杜岚风一步一步地逼进单人床,他那张脸表情十分狰狞。“你……怀孕了?” 她瞠目结舌,不明就里,甚至连解释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就被他扑倒在床上。 “我没有!”她蓦地回神,惊慌地大声否认。“没——有!”他全身的重量挤压著她,压得她快不能呼吸了。“没有……”除了这两个字,惊恐的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陷入疯狂状态的杜岚风,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只能以强狠掠夺的方式,来宣泄他心中的愤恨。“把孩子拿掉!”他狂乱地咆哮。“我替你拿……”话一说完,他竟要动手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不要碰……我……”她拼命挣扎,从来就没有任何男人碰过她,更遑论是脱下裤子?“不要……” 当他的手隔著小内裤碰到那块禁地时,一时情急的她哭了出来,脱口而出。“我……还是处女!”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敲醒了他?无论如何,他真的停手了,然后一脸疑惑地看著她那梨花带泪的容颜。 他为什么怀疑她怀孕?跟别的男人有一腿?知道他不信任她,涓鹃伤透了心。 她情绪激动地诉说著这些日子的委屈,连话也说得颠颠倒倒的。 “我很怕面对那些尸体……自从上过解剖课以后,我怕得不敢再去上学,我颓丧到想放弃当医生的梦想,甚至怕到生理期都乱掉了,只好私下买DIVINA吃……而且,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被我切割的尸块……” 她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去日本,我只好跷课到东区闲逛……等你回来逼我上学后,我才有勇气站在解剖台旁,因为有你那句话支持我撑下去……可是今天你在最后十分钟,居然带著女记者们离开解剖室,无情地撇下我,我整个人心都寒了,没有你在身边,我再也伪装不下去……我再也站不住了……” 他释怀地闭上双眼,许久,才轻声细语地问:“你吃的是DIVINA,而不是避孕药?”她无声地点头。 原来都是山口菜子惹的祸!这老女人不懂药物就随便造谣生事?他回头再找她算帐!可是,或许就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会感激她一辈子! “你之所以会在外面游荡,是因为害怕上解剖课;你会在解剖室里昏倒,是因为我不在你身旁——”他一一揭开她的心事。“天啊!你心里藏了这么多的烦恼,而我却一点忙也没帮上,还错怪你……”他觉得自己真是可恶极了! 前嫌尽释后,千言万语全化为一个相知的眼神。 他舒坦一笑,下一秒,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俯身狂吻她。刚碰触到她嘴唇的瞬间,她本能地抗拒,回过神后,她反而主动地伸出双臂环住他、迎合他。 没有接吻经验的她,好几次牙齿还差点咬到他的舌头。 “好痛!”他呻吟一声,她立即脸红了脸,望著两颊嫣红、娇艳欲滴的她,他戏谑一笑,薄唇又狂乱地堵住她的樱桃小口。 他引导她的丁香小舌深入他的口腔,逗弄他的唇齿,他们舌头彼此缠绕,越吻越深入,最后吻得如痴如醉、天长地久…… 那一夜,他没有离开她的房里。 山口菜子在心底偷偷窃笑,安心地回房睡觉去也。 这两人挤在她的单人小床上,杜岚风哄她入眠,并给她永远的承诺。“以后解剖课,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的视线!有我在,你不要怕……” 这句话她等了好久,如今,她终于如愿以偿…… 一大早,她安然地躺在他的怀里,他的下巴磨蹭著她的头发,他们彼此温存。 他幽幽地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无数的阻碍和关卡,没有人是永远都一帆风顺的。如果你过不了解剖课这一关,以后你要如何越过那无数的荆棘?坚强点,不要轻易怀忧丧志,什么事情都要想远一点。 “上帝赐给你聪慧的头脑,与同年龄层的人相较,你的天资优异,即便在医学系里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你应该好好珍惜你的福分!不要随便糟蹋自己。” “我……”她低声哽咽。“我真是没用……” “谁说的?”杜岚风不愿看她继续自暴自弃,鼓励地说道:“没有人一出生就可以心想事成的,哪一个人不是必须先经过重重的考验,才能采收甜美的果实?在成就一件事之前,有哪一个人对自己的抉择不曾迷惑过?有哪一个人不会心生恐惧,担心自己走错路了?你真的觉得经过几次解剖课,就能够斩钉截铁地认清你不是做医生的料吗?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她沉默了……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的。行医救人是一条艰辛的路,却也是她一直努力追求的毕生志向。 “你不是没有用,你已经具备了成为医生的理智与聪明,你有本事让你的脑袋瓜装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名与病征,现在的你只是一时陷入低潮,对自我产生怀疑,你所欠缺的是对人生的认知。” “认知?” “人如果只为自己活,原本就很容易迷失人生方向,但是为自己深爱的人而活,你就能活得精彩、活得有价值。”此刻,杜岚风的脸上竟然出现心痛的刻痕,深深震撼著她。 “你……为什么要当法医?”终于,涓鹃提起勇气问。 他表情更加凝重,最后居然岔开话题,若有所思地问:“在你心中,你最深的芥蒂是什么?” “芥蒂?”那一直是涓鹃由来已久的噩梦。“我父母病逝前曾因癌症而饱受生不如死的苦。”长大成人后,她仍是余悸犹存。“我看著他们的身体仿佛著了火,皮肤表层像要剥裂出血那般疼痛……等我学医后,我才知道那是体内的癌细胞扩散,爆破分裂的痛让他们强烈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即将腐坏……我却只能无助地在一旁看著……” “惟有感同身受过,我们才懂得慈悲。”杜岚风感叹唏嘘。“生命的本质是什么?只有直接面对死亡,那才会看到我们丑陋人性里最纯洁的一面,才能直截了当地认清上帝派给我们的使命。” 这时她突然明白,她应该要剔除那些无关痛痒的心灰意冷,消除沮丧感,她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的大笨蛋! 杜岚风继续勉励她。“只要熬过解剖课,日后你可以选择皮肤科或是小儿科攻读啊……那么以后就不需要动到解剖刀——”他还自我解嘲道。“科技将为人类省去许多工夫,未来或许是机器人替病人动刀,那时,就凭外科医生的双手都无用武之地了……”现在的虚拟医院已经有初步的架构,病患只要上网输入病征之后,功能表就开出来了。或许,将来连医生都会失业呢! 未来的世界,令人无法想象的宽广,没有界限。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他一时紧张脱口而出。“涓鹃,算我求你——” 求我?望著他为了自己前途担忧的模样,她啼笑皆非。“不——一扫除阴霾,她的心底豁然开朗。“是我求你才对。”她拭去喜极而泣的泪珠,正经八百道。“杜教授,你愿意网开一面,给这位迷途知返的学生一次悔过的机会吗?”她泛著泪光认真地乞求他。“这位学生用生命担保,她要成为最顶尖的医生,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以及杜教授今日的苦心开示,让她终于找到了“心灵捕手”。” 杜岚风喜形于色。“当然!浪子回头金不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什么话?不公平!”她大嚷反驳。“我一向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才是浪子……” 他才不理会她的抗议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随即杜岚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堵住那张善辩的嘴巴…… 第七章 一个吻能改变什么? 那天,她让他吻了自己,她不晓得感受如何,但是,她却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情不自禁”。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著他飘移,无论他身在何处,他的身影就是她的“标的物”。 那一晚,他和她在单人床上相拥而眠——这象征什么? 她不想追究,但她心里却明白的知道,他已经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因为他的陪伴,让她懂得什么叫快乐。 那是爱吗? 她笑自己想太多了,也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她在妄想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只是两人同时挤在一张小床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处在情欲开放的现今社会,她显然与同学们格格不入。一个吻,或是跟男人同睡在一张床上,对习惯速食情爱的e世代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保守的她而言,已经是一大突破。 她也明白这个时代,这些行为并不能强硬要求男人负责任,也许在他心中,做那些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经过那一夜敞开心房的深谈后,冥冥之中已经改变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彼此的生活也因为对方的介入而更加多采多姿。 “我是好学生,所以我要懂得敬老尊贤、尊师重道。”现在的涓鹃,三不五十就会冒出一些刻意阿谀奉承的话。 他“老”了吗?他是“贤”人吗?这位乖学生现在只要一面对被众人称扬的“法医王”,总是不断乘机调侃他! 他们之间充满了欢笑,除了彼此习惯性的冷嘲热讽之外,唇枪舌战中,总是一露出无可言喻的温柔和在乎。 涓鹃成绩突飞猛进,成为杜教授的得意门生。由于他们在校园中几乎是形影不离,所以学校内流言四起,逐渐闹得满城风雨,大家一致认为齐同学和社教授似乎太“亲密”了…… 涓鹃面对同学的打探,总是淡淡地说:““亲戚”,现在又多了一层师生关系,加上是班上的小老师,而且他还是我的指导教授,自然会常和杜教授见面讨论课业。That。all!”一句“亲戚”就打发了所有的疑问。 文质彬彬,又在医学领域屡有建树的杜岚风,当然是众多女学生爱慕的对象。因此报告里时常夹著示爱的卡片,e-mail传的不是作业,反而是一篇篇暧昧情话……女学生们像是苍蝇盯上甜食般地黏上他。 有一天,涓鹃在无意中发现,居然连校花、系花都暗恋著杜岚风时,她原本容光焕发的脸蛋竟因此而黯然。 涓鹃呆呆地注视学校长廊的大镜子,若有所思。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虽然长得不难看,但顶多也只能算是中等美女。 此外,她只是穷人家的小孩,又有个混黑道的大哥……不光彩的家世背景,让她对自己缺乏自信。 而今,因为杜岚风,她想变美想疯了……她想成为他的“目光焦点”——让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鼻梁思忖著,想要弥补天生的不足,当然就要靠后天的改造喽! “整型”?这两个字莫名地跳入她的脑海。 她是学医的,当然对现在的美容医学不陌生,可以用硅胶隆鼻、丰胸,也能用镭射把雀斑烧掉…… 然后,她陷入自己的幻想世界,仿佛从镜子中看见自己成为令人惊艳的大美女,而她也如愿地和杜岚风双双站在一起,看来真就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他也走到镜子前,跟她并肩站在一块儿。“在做白日梦啊!”他露出超级迷人的笑容,足以让每个女人为之疯狂,扑倒在他脚下。 “没……”嫣红的霞光飞上她的粉颊。 “这次你考得很好,满分!”他先向她报喜。“恭喜你,恢复水准!” 然后他们便一起步出长廊。 很快地,两人一如往常般,又成为众人的焦点。也只有在她和杜岚风漫步在校园里的时候,仿佛被他的光环庇荫般,她突然变成讨人喜爱又让人尊敬的天使。 如果她真是天使,应该是十全十美的。天使拥有皎洁无瑕的容貌、圣洁的品德,让所有的人景仰。 “怎么了?”她发现他会不自觉地抓手。 “奇怪,手有点痒。” “要紧吗?”她发现他的手背有些红肿。 “小毛病,擦点药膏就好了。”他不以为意。 “要小心喔!”她紧张地说。“你是巧妙鬼手“法医王”,靠的就是这双手,千万不能出事。” “奇怪,你这么关心我啊!”他有点沾沾自喜。 “才不是呢!”她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我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只不过是先替所有的病患担忧罢了。” “少来!”他敲了她脑袋一记,哈哈大笑道:“我才没有那么伟大……” 他们打情骂俏的情景,光彩四射,真是一幅令人动容的画面。 涓鹃的心底已打定主意,虽然美容整型会花很多钱,不过她还是想要让自己变美。 何况他给她的提款卡里至少还有七位数的存款,所以她不需要担心费用的问题。 她是不清楚他的身家财产究竟有多少;不过,她很感谢他的大方;虽然她老是想不通,他为什么给她这么多钱花用?连她那身为黑道大亨的哥哥也没对她慷慨过。 虽然费用方面不需要烦恼,但她仍不免担心会产生“后遗症”—— 毕竟“整型”是以不正常的外力介入人体,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副作用。 如果去隆乳,将来她生产后会不会有喂母乳的困难?而镭射打雀斑虽然说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不过手术后不能晒太阳,至少要过三个月不见天日的隐居生活。 至于隆鼻,如果不小心,也很容易塌陷,再也无法恢复原状。抽脂就更可怕了,不但会疼痛瘀血,如果弄不好,还可能会致癌……更何况要找到一家可靠又隐密的医院,也是件伤脑筋的事。 她突然灵机一动,转头问他:“杜岚风,你有没有什么熟识的整型医生?我有个朋友想去整型……”她现在仍然习惯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朋友?”他好奇地问。“什么样的朋友?” 无形中,他已经习惯性的关心她的交友情况。此时他的心底充满疑惑,她怎么会认识这些阿里不达的朋友,年纪轻轻就“肖想”整型?真是不单纯…… “是女的朋友啦!”她居然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娇憨语气说道。“你不要管那么多啦!告诉我哪一家比较好?当然还要隐密、安全一点的……” 毕竟,现在社会虽然挺开放的,但是女人整型还是件不太光彩的事,一旦曝光,就会被视为虚荣造假,再过分点,甚至有人会批评这种人工美太恶心。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故意略带试探地问:“我听说……杜法医本身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整型大师。”杜岚风笑得暗藏乾坤,既没承认,也不否认。“是有一家颇有好评……”他被她不曾有的撒娇神态弄得失去戒心,直截了当地说。“那间私人诊所受到很多女明星的欢迎,据说那里的整型大师技术高超、口风又紧,专门帮名女人和女明星们订作完美身材……” “那间诊所合法吗?整型大师是密医吗?” 他摇头。“去办一张营业执照,不就每年都得乖乖缴税,这样一来,会损失多少赚头?根本不符合快速致富的经济效益。至于那位整型大师当然不可能是密医,他可是一流的外科医生,平时极受各界的敬重,整型只是他私底下的兼差而已。”他语带暗示,可惜一时之间她却会意不过来。 “那不是削翻了吗?怪不得台湾人都说当医生的人最市侩、最现实——”她无奈道。“现在念医学系的人几乎都是为了要赚钱,不是想行医救人。” “别那样说,还是有很多具有道德良知的医生啊!”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说。“我不敢说我有多完美,或是自己多高尚、完全不爱钱之类的话,但是我利用空档时间,自愿接下法医的工作替死者验尸,也是一种回馈社会的方式。” 由于法医人才在国内一直相当缺乏,尤其这分工作的辛劳与收入不成比例,因此,就更没有医师愿意屈就,担任法医的工作。 “我相信你的用心——”她面色一整,认真地望著他。“我也相信你不会骗我。”包括那家他介绍的私人诊所。 她相信他——奇异的,这竟让他感到很骄傲。比起让任何病人起死回生都还要让他悸动和满足。 星期天。 鲜少出门的杜岚风,今天却破天荒地一早就不在家了。 早上出门时,涓鹃还听到菜子很吊诡地问:“又要“兼差”啊?” “是啊!”杜岚风露出色迷迷的笑脸。 “是不是又有哪一个大明星要隆胸?”菜子讽刺道。“杜医生还真有眼福和手福,可以免费观赏名女人的双峰!”菜子语带玄机,涓鹃立即敏感地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她竟然把那位未曾谋面的“整型大师”和“法医王”杜岚风联想在一起? 她在心底窃笑,实在太有趣了!他们会是同一人吗?没关系,今天,她就能够亲眼目睹这位杜岚风推荐的“整型大师”庐山真面目。 杜岚风原本一脸贼笑,不过一看到涓鹃,他突然又正经了起来,似乎很怕留给涓鹃一个“不良印象”。“对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他说话语气好温柔,记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关系,我自己的功课都忙不完了!根本没时间出去——”其实她心底当然另有打算。不过,狡黠的她绝对要让他感到有些愧疚,她刻意问道:“你仍然不准我和哥哥连络吗?” 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感到心疼,可是也立刻激起他的无名火。原来,他的“努力”还不够,她的心里仍然惦记著齐桓逸…… 他冷酷地道:“你是我的“人质”,只要我高兴,随时都可以找个“借口”,让警察抓齐桓逸入狱——” 老是同一套唬人的说词!谁相信他啊? 尽管明白他只是虚张声势,不过她却聪明地不拆穿他。她和菜子互望一眼,心照不宣,他只不过是想要她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她没有回嘴,直接掉头走上楼去。 他望著她瘦弱无骨的背影,竟升起浓浓的不舍,他不忍心看到她伤心绝望的模样。 不过他并没有看见,低著头的涓鹃,嘴角正挂著一抹诡谲的笑意。其实,她并不会很想念哥哥,虽然她和哥哥已经许久没有连络,但她却一点也不担忧。毕竟,桓逸经常派人跟踪她,相信透过那些人的回报,他会知道她过得很好。 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杜岚风……今天他不在家更好,她正好可以乘机溜出门,去执行她伟大的美女整型计划。 他前脚才出门,她后脚也跟著跨出去。 菜子不会过问她要去哪儿,她们俩早已培养出很好的默契,很多时候,这两个女人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依循著杜岚风给她的住址,找到了这间位在高档的L路上双星大厦里的诊所,涓鹃不禁吹了一声口哨。“好隐密的私人诊所!” 她并没有先打电话预约,原因是她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巧合地遇上这位被杜岚风推崇备至的整型大师? 她正想鼓起勇气揿下电铃,没想到铁门却自动开了,原来是正好有人要出来,还真是巧呢!她泰然自若地走入,进了电梯,直达八楼。 这是栋双并大楼,一层楼有两大户,宽敞的玄关让人感觉很舒服。涓鹃走出电梯,发现右边的大门旁挂著一块小小的金色招牌,上面刻印著:杜大夫整型诊所。 杜大夫?她迟疑了一会儿,该不会是他吧?!但这可能吗?,如果真的是他,那她还要进去吗? 就在涓鹃迟疑的时候,她发现精雕细琢的大门无巧不巧地露出一道细缝,从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一男一女对谈的声音。 “杜医生,谢谢你的巧妙鬼手,让我的双峰更加傲视群伦了!”涓鹃听了差点起鸡皮疙瘩,真恶心的腔调! 她好奇地踏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她伸长了脖子—— 原来,这对狗男女正好站在手术室门边,正对著涓鹃的是一位当红的女艺人,此刻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显得更加魅惑人心;另外一个被压在门板背对著她的男子,想必就是“整型大师”了吧!此时屋内的两人正紧靠在一起。 涓鹃不怪那女人主动勾引的淫荡行为,心底倒是很瞧不起这位顺势揩油的“整型大师”,她强烈地认定他是个没品的男人! “你知道吗?”那女人嗲声道。“女人择偶时,最希望钓到的金龟婿,一定有像你们这种外科或整型权威医生……”那女人碰到整型大师的重要部位了吗?涓鹃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甚至呻吟了一下,同时也让涓鹃的心震了好大一下。嗯?好熟悉的感觉…… “如果能嫁给你,那我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也不用再抛头露面。我愿意从此息影,专心侍奉你。”整型大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掉落到那女人的幽谷里……“你这个人人景仰的“法医王”,会喜欢上我吗?” 话语一出,涓鹃仿佛遭到雷击般僵立原地。 原来,这个不要脸的“整型大师”真的就是杜岚风本人?! 正当涓鹃气得想要转身离去时,屋内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不!”他泰然自若地回答。“惟有靠我这双令人惊奇的手,才能让你的双峰如此丰腴有致,我不拒绝你的碰触,只是不想伤了你的自尊心……如此看来,你已经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他无情地转过身子。“你走吧!基于职业道德,我还是会帮你保守你整过型的秘密。” “你——”那女人的双眸冒出熊熊怒火。““法医王”有什么了不起?是你调戏我、碰触我……你以为我是免费的下流妓女吗?哼!” “是你主动“挑逗”我的吧?!”杜岚风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有些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凭什么女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勾引男人,最后还装出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姿态? 他一点也不怕她生气,反而威胁她。“我是很有专业素养的医生,替病人保密是我的责任,但是万一有人敢逼迫我,就别怪我让“那个人”成为八卦新闻的焦点人物!” “你……”眼前的杜岚风脸上竟流露出一股阴鸷杀气,与前一刻的嬉笑风流简直有若天壤之别,莫非这才是一代名医的真面目吗? 这女人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却对他毫无办法,她一脸怨恨地掉头就走。 大门一开—— 出人意料地竟有个年轻女孩站立在门前。 是涓鹃? 这冲击真是不小,刚刚他戏弄威胁女人的一字一句,一定全被她听见了!杜岚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涓鹃面无表情地装傻道:“我想要整型,请问杜医生是……” 那女明星的脸色十分难看,糟了!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看清楚她的脸了——她可是当前影视红人之一,现在居然来隆乳?平日在观众面前装模作样的女明星,这下竟有如丧家之犬般迅速逃离现场。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关上诊所大门后,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别告诉我——是你要整型?”杜岚风不客气地质问。 “抱歉了!”涓鹃好整以暇道。“我应该事先打电话预约。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位“整型大师”就是鼎鼎大名的“法医王”,受到学生爱戴的“杜教授”!”她露出一个超级僵硬的笑容。“没想到,我竟然有这分荣幸看到了一出男欢女爱的好戏,只可惜正精采时,却草草结束了!” “这不是重点。”忽地,他有如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咆哮。“你为什么要整型?” “因为我长得像丑小鸭!你也看到了,我跟刚刚那位身材火辣的女明星相比,简直像是未发育的小女孩……还有我的塌鼻子、雀斑……我的外貌根本一无可取!”涓鹃越说越自卑。 突然,她脸色一整,疾言厉色地质问道:“想不到你竟然昧著自己的良心,赚这种黑心钱?私下成为名女人趋之若骛的“整型大师”,然后乘机明目张胆地猥亵她们、调戏她们——”她咬牙切齿地指控。“你不但低级,而且下流!” “谁、低、级?谁、下、流?”他气得脸色发青,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他火大道。“那些女明星应该感激我,全凭我精准的刀法降低了整型风险,才让她们得到了满意的效果,所以她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付出大笔钞票作回馈。如果不是我,你想想有多少女人的外貌会毁在不当的整容手术下?” 他冠冕堂皇道:“这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我不觉得我有错,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一个光明磊落、奉公守法的人。我会走旁门左道,用我的专业赚取暴利,这又有什么不对?” 他其实大可不必在意她的指控,可是他却强烈的感受到伤害。她怎么能说他既低级又下流?他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孤注一掷地放在她身上了…… 此刻的他更是气极攻心的口不择言,用言语伤害他最心爱的女人。“你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少真相?用你聪明的脑袋好好回想,根本就是她主动勾引我的——”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顺她的意开了个玩笑,自娱娱人罢了!” 原来,这些亲密的举动根本不算什么!那他们的吻又算什么? 她终于恍然大悟,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竟以为他的吻代表真情相许?显然他只当那是无伤大雅的男女游戏罢了!所以他仍然可以大大方方地到处和女人调情…… 原来,他们一起挤在单人床上那种甜蜜温存的感觉,全都是假的! 她低著头,不想让他瞧见她的哀痛神情。而他趁著她静默的机会,咄咄逼人道:“不管你看自己哪里不顺眼,我都不会同意你整型的!” 因为,他爱极她这副长相,就算是塌鼻子、有雀斑又如何?没有女孩子能像她这样拥有古代文弱书生的气质。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她反复低吟他刚才说过的话,这么说来,他们就是互相伤害喽? 齐涓鹃觉得自己永远都弄不懂他——杜岚风身上混合著善良和邪恶的特质,他同时是阴间与天堂的使者……他本身就是一个谜,她永远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她的心已经死了。此时此刻,她迫切需要的是独自疗伤,而不是继续和他在这儿牵扯不休! 反正,他不会看上她的,她根本配不上他。 好胜心极强的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于是她以仅存的骄傲狠狠地反击他。 她豁出去了。“利用?”她冷嗤。“你从头到尾就只知道利用?那我告诉你——对我而言,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她说出让他撕心裂肺的话。“我哥哥已经出狱,华月容命案也宣告侦破了!我就不相信我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可以让你困住我?” 她迈出步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你敢——” 他暴跳如雷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凶狠地踹开,随即,他感到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她又踢他?他痛得松开手。不过,她没有忽略掉那双光洁的手,此刻居然戴著白手套?!莫非他的手…… 不管他,她不想再为他牵肠挂肚——她要离他远远的。 他痛得蹲在地上,但肉体的疼痛不算什么,最痛的是他的心,她的离去,更令他感到蚀骨泣血般的难受…… 涓鹃没有任何感觉,像个游魂似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她的初恋……无声无息地结束了。不!那甚至称不上初恋,而是单恋,可笑的单相思。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爱上某个人,因为她自始至终就只晓得要努力用功念书,把心专注在课本上。她从不注意男人,也不会有男人看上她。 直到她意外闯入他的生命,他强烈要求她留在他的身边,她才开始感受到爱。 爱? 她现在已经懂得什么是“爱”,以及爱上一个男人的心情,那种全世界只围著他旋转的感觉…… 她该为自己高兴还是哭泣?她这个除了念书还是念书的书呆子,竟能经历过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 爱上杜岚风是她这个丑小鸭一场美丽的梦;对她而言,他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啊!所以纵使他不爱她,他只是玩弄她的感情,她也不会有恨……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一场自欺欺人的游戏,现在不过是提早面对现实罢了! 她不是灰姑娘,辛蒂蕾拉洗净一身灰,还是个大美人;而她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不能哭,没有了爱没关系,反正,她本来什么都没有……她根本没有立场难过。 天空不知从何时开始飘起小雨。 她突然分不清楚,洒在她脸上的水,究竟是雨滴,还是泪珠。 第八章 山口菜子站在豪宅门口干著急。“怎么两个人都失踪了?” 一整天,台北的天空乌云密,下了好几场疾速又短暂的骤雨。现在,夜幕低垂,空气中充斥著潮湿的气味。 涓鹃终究还是形单影只地走回来。 她为什么还会绕回来?她不是已经决定要一走了之了吗?不!她舍不得,她做不到。她很没用,居然开始眷恋这里的一切……她想再回来看这宅子一眼,至少让她当面向山口菜子致谢,感谢她在这些日子里对她的照顾。 “涓鹃,你……”山口菜子看著神情恍惚的涓鹃,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全身被雨淋湿的齐涓鹃,湿漉漉的脸蛋儿显现出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刚刚下了阵西北雨,正好我没带伞,干脆就趁著兴头淋雨,还挺痛快的。”她委婉道。 可是,菜子的眼里只看到一张让人心痛的憔悴容颜。“别说什么,赶快进门吧!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去下些水饺给你当晚餐。” “不用了……”她永远不要再走进这扇门,她不要再受任何委屈。“我来——”她恍如喉咙里梗著核桃般艰涩道。“我来只是想要跟你道别的,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 “你要走了?”山口菜子惊讶地望著跟她行礼道别的涓鹃。 “我要回家了。”她轻轻地点头,还笃定地说:“回“我的”家。” “不!”菜子惊愕地叫嚷。“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这样太对不起岚岚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带给岚岚多大的快乐吗?”菜子劈哩啪啦说个不停。“我最了解岚岚了,从前你还没出现时,他的脸上总是看不到一丝笑容,自从有了你,岚岚一天到晚都眉飞色舞——” “不!”涓鹃的泪水再度溃堤,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刺激,她涕泪纵横道。“才不是这样,他根本就是个虚情假意的小人!他不断欺骗我……” “不可能!”菜子了解杜岚风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男人。“你不了解岚岚,他其实感情很丰富,并不像他外表那么冷酷的,你们之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是啊!”涓鹃哭喊道。“他的确感情很丰富,他的感情丰富到拥有伤害别人的能力。他可以使别人动情,自己却铁石心肠;他主宰一切,其他人不过是任他摆的玩偶……” “我不是傻瓜!涓鹃。”菜子语重心长道。“我看得出来,你爱著他!”望著涓鹃赧然的反应,菜子释然道。“我也曾经年轻、曾经恋爱过,你那爱恨交织的表情,骗不了我……” 蓦地,电话铃声从大厅传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谈。 “你先不要走。”菜子要求道。“等我接完电话,我们再谈——” 她跑进大厅接起电话,想不到话筒那端,竟传来一件有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是杜岚风打来的,他有气无力地问道:“菜子……涓鹃在吗?”他不敢奢求涓鹃会回到他身边,如果她不在了,他也下定决心,不论她走到天涯海角,都要把她追回来。 菜子压低声音回答。“涓鹃在,不过她正打算要走了。她在闹脾气,宁可站在外面淋雨也不肯进门来。” 一听见她还在,杜岚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菜子就兴师问罪道:“岚岚,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你现在人在哪儿?”瞧他仍然口口声声记挂著涓鹃,菜子深信,岚岚不可能不在乎她的。 杜岚风苦笑道:“我在T大医院……”菜子闻言大惊失色。 “你请涓鹃来看我好吗?我好想见她……求求你,务必成全我最后的心愿——”冷不防地,电话被切|Qī|shu|ωang|断了,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力气再继续说话。 “岚岚,岚岚……” 电话那一头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杜岚风现在正处在生死关头? 菜子冲出门抓著涓鹃往外跑。“现在不是吵架说理的时间,我们赶紧到医院山吧!岚岚生病了……” “医院?”涓鹃顿时心都寒了。“生病?” 杜岚风怎么了?不好的兆头闪过她的脑海,她记得他说过他的手…… 但自尊心极强的她,仍忍不住说出违心之论。“他怎么样了都不关我的事……”其实,她已经心急如焚。 “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再不去,怕来不及见岚岚了!”菜子哽咽地说道。 “什么?”来、不、及——这三个字让她整个人心魂俱裂。涓鹃再也伪装不了心乱如麻的感受,情不自禁地啼哭出声。 两个女人连忙火速赶往医院。 病房里—— 涓鹃颤抖地望著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的杜岚风。她无法相信早上还是生龙活虎的他,现在却变得奄奄一息。 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打著点滴,喃喃呓语:“涓鹃,涓鹃……” 他连几近昏迷时,喊的都是她的名字,涓鹃再也无法口是心非,假装不在乎了。 “他的手中了尸毒。”护士小姐无奈地说。 尸毒? 涓鹃的武装在一瞬间全都瓦解了,她颤抖著跪在病床旁。“岚风——”第一次,她如此哀伤又亲密地叫唤他的名字。“岚风,你醒醒吧!” 虽然她还不清楚他的状况如何,可是,她却真的害怕他会一病不起。 父母死亡的阴霾再度笼罩著她,但那时毕竟她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而今,她已经长大了,切切实实地明白死亡的可怕。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接近死亡的感受,她怕死神会再度降临,带走她最心爱的人。 “我好怕……你不要离开我……求你……”她一股脑地宣泄出所有不安。“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吗?” 她一脸悲戚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可是面对你游戏人间、视女人为玩物,以及对我若即若离,甚至是逗弄我的一些举动……我都不会怪你、恨你,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是我自己高攀不上你,所以我不敢奢望你的垂怜,我只是要你知道……” 她真情流露地告白。“我爱你,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下一秒,他居然神奇地起死回生了,他倏地抬起头来,狂乱地堵住她的樱桃小口。 她错愕万分!“你……”该死!她一定是中计了,真丢脸,她竟然在他面前自掀底牌。 “我爱你,涓鹃!”他悸动不已。“只是,我不敢让你知道——” 或许我们都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惟有爱过,才会警觉我们的心竟是如此的脆弱与狭隘,禁不住一点损伤。 他比她还激动,拼命地想要证明他的真心。“我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花花公子,相反的,我从来没有玩弄过任何女人的心。我吻你,或是陪你一起睡……这一切都不是玩弄,而是爱你的表现。” 他也有犹豫不安的一面。“只是,我也不敢相信我竟会爱上齐桓逸的妹妹,刚开始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真爱?天啊!你就这么闯进我的世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像你这样让我患得患失。我怕,怕你会触碰我心底深处最脆弱的一面,所以我不敢再对你更进一步,只好盲目的逃走,避开你。” 他讽刺道:“而且愚蠢的我竟然想用另外一个女人试验自己对你的感情……早上你在诊所撞见的情景就是如此,那个女明星只是凑巧成了我的实验品。”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发现我对她居然毫无感觉——任何女人对我都不再具有吸引力!”他怨叹连连,害得涓鹃不禁破涕为笑。 “我心里只有你。”杜岚风的真心毋庸置疑。“我爱你!” 这下,换她忸忸怩怩。“你不可能爱上我的。”她强调。“我是丑小鸭——” “你不可以妄自菲薄!”他有点光火道。“你知道你那股出尘灵气的美,是如何迷惑我的吗?” 她因焦虑不安,不畏风雨直奔医院,全身都湿透了,在空调的吹袭下,她不中得微微打著哆嗦。而杜岚风热烈的告白,却让她满脸通红。 在他熠熠生辉的眼瞳里,她有如晶莹剔透的雨中仙子。“你有波光潋滟的美眸,白皙如凝脂的雪肤,嫣红的朱唇,纯净的气质,这些都足以撩拨我的心弦。” “但是,我有雀斑、塌鼻子……”她始终很介意这些缺点。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就算是我——”他偷偷告诉她一个他身体的秘密。“我的屁股上有一个很大的、像台湾形状的褐色胎记,你要不要看?”他作势要脱下裤子。“记住喔!这是我独一无二的标志——” “讨厌——”她撇开头大叫。 他哈哈大笑地扑向她,把她拉至床上,双手不安分地对她伸出魔掌。 “不对,”她紧张万分道。“你的手……” “小傻瓜!”他对自己的妙计得逞感到有些沾沾自喜。“只是荨麻疹而已!因为红肿得难看,所以戴手套遮丑。只要吃吃药、涂点药膏就可以痊愈。” “可恶!原来这只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害我还像呆头鹅般为你担心!”涓鹃不满地嘟嘴道。“我真是个傻瓜,居然会对你心软,无法不管你的死活——” “不使出撒手锏,我们的关系又怎能拨云见日呢?”毕竟,他们已经在原地踏步太久了…… 当如花娇颜映入眼帘,他的双眸不觉地迸射出异样神采。 菜子不知何时早已悄然离去,她真心为岚岚能找到美好的归宿而高兴得喜极而泣。如今,她终于对得起岚岚的母亲了…… 历经一番折腾之后,他们终于回到温暖的家。 他要她赶紧好好洗个澡,以免来回奔波受了风寒,他自己也上楼去梳洗一番。过了一会儿,两人才神清气爽地下楼。 菜子煮了一些水饺和一锅玉米汤,给他们俩当宵夜充饥,然后就很识趣地赶紧回房休息,留下小俩口独处一室。 他们心满意足地吃著水饺,喝著香喷喷的奶油玉米汤;吃饱后,两人一起洗碗、整理餐桌。 可是,无论涓鹃走到哪儿,他总是腻在她身边,就连她害羞地说要回房了,他还是一直跟著她不放。 “我舍不得离开你……”他仍然紧黏著她,回到她的小房间后,火热的吻不断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亲密的欲望,简直如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双双倒在床上。 他滚烫的唇不断落下,他急切地吸吮她的芬芳。 “唔……”涓鹃瞪大眼睛,被他狂野的热吻折腾得几乎无法呼吸,身体也无法动弹。 他就像是一头猛狮,疯狂地夺取她的娇嫩。他的舌尖大胆地窜进她的口中恣意搅和,火热地挑逗著她每一处敏感的部位;他的每一个呼吸、吐纳,都夹带著撩人的火焰。“涓鹃,喔!涓鹃,我的涓鹃……” “不行……”齐涓鹃用尽全身的力量推挣他,当他的吻变得愈来愈狂野孟浪,火热的大掌也肆无忌惮地侵入她的上衣内,爱抚著她的双峰时,她一慌,竟然在他的舌尖上咬了一口。 舌上传来的刺痛惊醒了他,他倏地放开她,紧接著便感觉到口中涌上一股咸腥的味道。 “对不起……我——”她连忙爬起来道歉,却连话也说不清楚。 他汗流浃背地躺在床上。“咬得好,不然……”血脉贲张的他仿佛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浇熄了他所有的激情,让他不敢再造次。 “我不是……”她别扭地说。“我知道人体的每个部分,都是上帝鬼斧神工的杰作,可是我的胸部……好小。而且我觉得……处女膜虽然只是复杂人体里一小片微不足道的薄膜,但我还是觉得……很重要。很可笑吧!我竟然这么保守……” 下一秒,他贴心地拥住她,轻吻她的额头。“我懂了——你有你的矜持,你传统的一面并不落伍,反而会让我更懂得尊重、疼惜你。” 他轻抚她的面颊,不希望她因此觉得愧疚。“你并没有错,不需要为此觉得太好意思!” 接著他又坦白地说道:“其实我很讨厌胸部大的女人,你相信吗?”这可是“整型大师”的肺腑之言。“我替太多名女人隆过乳,所以我觉得那些大胸脯都很假……”他咳了咳。“我喜欢原始自然的胸部。这样才能凸显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他突然伸手罩住她的胸部,让她倒抽一口气。“这样的大小正好适合我手掌的尺寸。”他把玩她的双峰。“你的胸部虽然不大,但纤合适度,握起来刚刚好。” “不……”她敏感地微颤。“不要再摸了!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一双深邃的眼珠深情地凝望著她。“你的纯洁让我不敢亵渎。”他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正经语气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你在跟我求婚?”就在这张小床上? 没有皎洁的月光当背景,没有诗情画意的一百朵玫瑰当序曲,也没有罗曼蒂克的浓情蜜意,他的求婚单刀直入、简洁有力。 虽然窗外乌云密布,室内也是一片灰暗,但是这个一点都不浪漫的夜晚,却是让他们人生产生重大转变的关键性时刻。 毕竟重点不是场景,而是他们真诚相爱的心;无限温暖的情意洋溢在他们心头。 他承诺道:“婚后,你可以做任何事,我不会限制你,但是我会鞭策你继续完成学业,成为杰出的医生。你绝对可以兼顾学业、家庭及将来的事业……”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怕她会拒绝他,甚至他的手心还因此一直冒汗。 此刻,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真心真意,原来,他心底渴望被爱的那一面,与天真的孩子无异。 她出乎意料地主动往他身上倚靠,偎在他的怀里,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我愿意做“法医王”的妻子。” “真的吗?”他欣喜若狂,却又无法置信地试探道:“你还很年轻,这么早嫁给我会不会太委屈?我怕你会觉得我束缚了你。” “嗯,你刚不是说不会限制我吗?”她又轻啄他一下。“傻瓜,遇见你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是我的束缚呢?”她笑得合不拢嘴。“反倒是我沾你的光呢!”想必将来光靠著“法医王”的光环庇荫,就足以让她在行医的这条路上走得平稳顺利。 她心生感激,泪眼迷蒙地说道:“能做你的妻子,是我的荣幸。谢谢你爱我……” “你才是小傻瓜!”杜岚风哭笑不得地说。“你不必这么谦卑!我才应该要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愿意陪著我——” 她傻傻地瞪著他眸中的泪光。“我会一直陪伴著你,直到地老天荒。”她许下海誓山盟的承诺,想不到一向过于理性的自己竟有如此柔情款款的一面! 不过,先礼后兵的涓鹃,随即不客气地开出一个条件。“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一个要求——” “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杜岚风竟然一副战战兢兢、惟恐她会反悔的模样。 “把私人诊所关了。”她嘴巴队得好高。“我可不容许我老公成天捧著其他女人的胸脯。” 他迟疑了三秒钟,果断坚决地答应。“没问题,而且我还会把房子卖掉。” 在她高呼万岁之下,两颗心在今晚彼此相许,得到幸福。 那一夜她终于如释重负地写了一封信给哥哥齐桓逸。 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逸,我已经成功驯服杜岚风,他爱上我了……”相信这几个字,足以让哥哥放下担忧已久的重担。最后,她还顽皮地加上一行:“杜岚风要到你家提亲唷!”她写好信打算趁明天上学的时候寄回家。 想不到,人生处处有惊奇! 她要做新娘子了……跟浅芝一样,早早便跟心爱的人共组家庭,嫁作人妻。 这样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坏? 当然好——因为她相信杜岚风将会成为一个全心呵护她一辈子的好丈夫。 多棒的一天! 杜岚风偕同齐涓鹃到“法老王”家提亲,不但兄妹俩即将团圆,连多年不见的兄弟也会再度聚首。 一大早,齐桓逸就六神无主地等在自家的大门口,浅芝则抱著婴儿在大厅里猛往窗外望,而管家阿娇也一早便准备好一桌山珍海味随时待命。 他们都在引颈期盼涓鹃的归来。 当一辆进口轿车驶至大门前时,桓逸脱口大叫:“妹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他失口叫出这个隐瞒多年的秘密。 所有的弟兄全都张口结舌,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齐爷不是孤儿,他还有一个亲妹妹……但那个“表妹”真是他的亲妹妹吗? 车子才一停好,涓鹃便立刻从车厢里冲出来。“哥哥——”她不禁喜极而泣地冲向前,让齐桓逸狠狠地一把抱住她。 “妹妹,妹妹……” “哥哥,哥哥……” 都隐瞒这么久了,想不到居然在这时,他们的真情流露公开了他们的“真”兄妹关系。 涓鹃首先恢复理智。“逸,对不起,我太冲动……”怎么搞的,她竟忘了不可以喊他哥哥了吗? “无所谓了!”桓逸笑容满面地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亏欠你,才会让你在外面挨饿受冻——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 “以后也不需要你照顾了。”杜岚风大剌剌地钻出车子,飞扬的神采带著些许嘲弄之意。“以后,就由我来取代你,照顾涓鹃——你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强调。 桓逸缓缓地回过头,两个强势的男人终于对上了,他们互相逼视,眼底竟透露出英雄惜英雄的相知情谊。 事隔多年,竟然因为涓鹃而让他们再度相见。 那一段年少轻狂的往日回忆再度被唤起。 他们曾一起在刀光剑影的黑道生涯里相互支持鼓励,在惨淡的青涩岁月里,他们流血流汗,一起创建了不少功绩……可是,在那当口,杜岚风却选择退出帮派、背叛帮派。多亏生死之交齐桓逸两肋插刀的掩护和帮助,杜岚风才能顺利逃脱,流亡到日本。 为什么当年歃血为盟,加入帮派后,杜岚风最后竟会选择叛离呢?这始终是一道耐人寻味的不解之谜。 “不要一直站在外面。”浅芝抱著孩子走了出来。“快进来吧!阿娇在热菜了,先吃饭吧!” “浅芝——”涓鹃跑过去抱住她,喜出望外地看著浅芝怀里的孩子。 “涓鹃,恭喜你!”果然是命运巧意的安排,她们这两个金石之交的好友,更变成了亲密的姑嫂关系。 餐桌上,两方人马热络地聊起。 正式的敬酒干杯后,杜岚风带著一丝赧然,对著桓逸认真地说:“请你成全我和涓鹃,我很爱她……” 桓逸目不转睛地盯著杜岚风,仿佛看著一张他极为陌生的脸,他叹口气道:“从来没有看过你如此谦逊,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他窃笑。“从前的你,在我面前总是强出头,老爱跟我争第一!” “因为,我相信我可以赢过你、取代你。”杜岚风云淡风清道。因为涓鹃的出现,让他看淡一切,微笑地坦承自己的心结。“我这个人,很吹毛求疵,我的成功之道——就是找个强大的对手竞争。” “不管我干什么事,我一定会找个难缠的对手较量。太弱小就算赢了也不会快乐,但是厉害的对手就不一样了,就算输了都划得来。因为他不但可以激发我的斗志,更能让我从中获得经验。”杜岚风的快言快语,让餐桌上全都静了下来。 “然后呢?”齐桓逸犀利的眸光带著莞尔的兴味。 “自从跟你一起混黑道后,我才茅塞顿开。我赢不了你!你天生有股凌驾他人的气焰,迟早,黑龙帮会落到你的手上,全天下都将属于你,而不是我。”这是杜岚风不甘心的地方。“但是,当初如果不是阴错阳差地发生那件事,我也不见得会甘心退出!” 叛帮的真相呼之欲出——杜岚风却欲言又止。他的神情蒙上一股哀戚之色,一旁的涓鹃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苦。 这就是为什么多年来,他会忍气吞声地在海外学医,努力成为让一般人敬而远之的法医;因为,他要用他的双手和眼睛让当年那件悬案被湮灭的证据再次无所遁形! 杜岚风这才回过神,故意装出欢愉的表情,还对齐桓逸挑衅。“多年后,我念念不忘的还是你,我一直想再和你一比高下!你是“法老王”,我就要成为“法医王”,目的正是为了能与你分庭抗礼!” 他诚实坦露一切。“没想到,你真的让我逮到机会。当华月容命案发生后,我知道只要我趁著验尸的机会,告诉警方他杀的事实,再强调她可能是被亲密爱人所杀……如此一来,早就注意你很久的警方,绝对会借题发挥,不用我出面,我就能如愿地看到你被逮捕!”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一场竞争。 “结果呢?”桓逸抿唇微笑问道。 “我当然还是输给你了。”杜岚风俯首称臣。“原本以为只要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入狱,就是我胜过你的时候;可是当涓鹃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这辈子都赢不了你,因为,等我娶了涓鹃以后,我就算是你的妹婿,我依然得低头喊你一声大哥!” 话语一毕,众人立刻哄堂大笑。 “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家人!”桓逸很有君子风度地拥抱杜岚风,他话中有话道:“你实在太谦虚了,掌握黑白道的领导者,是你不是我,你才是最大的赢家!”他紧握著杜岚风的手,慎重地将妹妹托付给他。“涓鹃就交给你了!从今以后,我不再顾忌其他道上弟兄知道她是“法老王”的妹妹而对她不利!因为,她的背后将会有更大的恶势力保护她……” 齐桓逸炯亮的眼眸,完全透视杜岚风的另一面,真正厉害的人不是“法老王”,而是“法医王”。 在海外流浪多年,杜岚风除了在医界具有不可动摇的地位之外,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身份。他不是单纯的外科医生,更不只是揭发死亡真相的“法医王”,他背后的势力相当庞大骇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其实这从山口菜子的姓氏,就可以略知一二,猜得出他是属于哪一个黑道派系了。 而今,这股强大的黑暗势力,并未随著他成为法医而消失,只是暂时潜藏在暗处。必要时,相信杜岚风绝对有排山倒海、呼风唤雨的本事。 这些一年来,杜岚风流浪在外,究竟经历多少大风大浪,发生多少精采故事?这可就要看他将来肯不肯对大伙儿透露了…… “没问题。”杜岚风豪爽地担下这个责任。“我会守护涓鹃生生世世。谢谢你的成全!”他差点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大男人有泪不轻弹,他只能以最直接的行动表示谢意——他大咧咧地抱住了齐桓逸。 他们之间的真情在此刻表露无遗,其实,他们一直是友不是敌! “傻蛋!”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仍是一对生死知交,齐桓逸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一直在跟踪他,放心吧!过了十五年,我早替你击败他了,现在的他毫无势力,只不过是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杜岚风闻言激动不已。 齐桓逸用力拍拍好兄弟的胸口又道:“我知道,你自我封闭太久了,涓鹃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你再度复活!” “涓鹃……”一念及这个名字,杜岚风眸光一闪,立即回头一把抱住涓鹃,当著众人面前,给她一个情意绵长的热吻。 涓鹃害臊极了,却无奈地挣脱不了杜岚风的怀抱,在一旁观看的桓逸和浅芝乐得哈哈大笑。 一家人,和乐融融…… 第九章 婚礼圆满的举行,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要秘密结婚,不愿曝光。毕竟,站在保护涓鹃的立场,杜岚风怕涓鹃受到太多干扰;而涓鹃也因为怕麻烦,所以对外界不管是学校或是同学,都一律守口如瓶! 然而参加婚礼的人也屈指可数,因为杜岚风根本没有任何亲戚,所以只有山口菜子一个人代表男方亲人出席;至于涓鹃这边,惟一的亲哥哥齐桓逸,就扮演多重重要角色,除了担任证婚人,也是女方的家长代表,甚至,还是新郎友人的代表。 套上婚戒的那一刻,涓鹃才突然警觉到自己对丈夫的认识少得可怜。她对杜岚风一知半解,更无法摸透他莫测高深的眼瞳背后,究竟藏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满腹的疑惑,总是被他那排山倒海的甜蜜爱意所淹没,仿佛熊熊烈火的爱,让她冲昏了头,不顾一切地爱他! 虽然婚礼简单却很隆重,在庄严神圣的仪式见证下,她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周末的夜晚,他们把握难得的休息机会,奔向温泉山庄,度过他们甜蜜短暂的蜜月旅行。 他们进了位于温泉山庄顶楼最高档的豪华套房,套房所附设的浴室四面八方都是透明落地窗,里面有宽大的橡木浴缸,泡温泉的同时,还可以从高空俯瞰如诗如画的夜景。 关上房门,他们迫不及待地耳鬓厮磨。 当他打算要褪去她一身亮丽的红色洋装时,她立刻在这张豪华大床上闪躲起来。 杜岚风双手环胸,笑看著她那副既困窘又紧张的表情,俊容上的笑意逐渐转为邪恶。“你躲不掉的,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涓鹃的嘴角却扬起勾人心魂的笑意,清灵的黑眸轻轻闪过一道戏谑的光芒。“让我伺候你好吗?”她故意问。 他毫不掩饰他的欲望。“过来。” 她大胆地走向他,站在他面前时却情不自禁地羞赧起来,以微颤的手指开始解他的衬衫衣扣,弄了许久,却因为紧张,手指不听使唤,不论她怎么努力也解不开。 他嗤笑一声,突然弯身伸出舌头,狎玩轻舔她裸露在衣服外的锁骨。涓鹃心头一慌,不小心加重手力,竟扯掉他衬衫的扣子。“啊——对不起,我……” “想不到你这么猴急——”他乘机抓住她的双手推倒她,吻上她那颤抖且诱人的唇,霸道地将她的矜持化为叹息。 他灼热的大手开始拉开她的拉链,褪下红色洋装,将她的内衣丢得老远,看著她逐渐露出一身白嫩的肌肤,让他神魂颠倒。那是什么感觉?欲火狂燃,情不自禁—— 云雨过后,他们在大浴池里相偕享受温泉泡澡的乐趣。透过落地窗,一起欣赏夕阳西下那种壮观又伤感的景象,享受著大自然的洗礼,无形中仿佛自己与大自然合而为一。 她蜷曲在他怀中,双唇紧贴著他的胸膛,不规矩地一寸寸往上移动;她的纤纤玉指来回抚遍他结实的背脊,新鲜好奇地探索著他每一块亢奋的肌肉。 “原来,最好的人体探索对象就是我的丈夫——杜岚风。”她开心道。“这比冰冷的人体模型有趣多了,比如这里——”他在她舌尖的调戏下浑身发热,但他刻意屏住气息、不动声色。“还有这里——”当她的指尖玩弄著他双腿间的燠热中心时,他所有的理智与警戒便全都瓦解、粉碎了…… 他抓住她的细腰,志意饱览妻子雪白柔美的娇躯,贪婪地品尝她身上的每一寸细致肌肤。 她柔软的掌心按贴在他强壮有力的胸膛上,全然不把他放在眼中。“这可是你自动投怀送抱喔!”她倨傲的提醒。 他撇唇一笑,蓦地一沉身,剽悍地刺进她的体内,狂野地冲撞著她的两股间,一次次往内撞击,涓鹃激喘地往后仰…… 他抱起疲惫又湿漉漉的涓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大床上,俯身轻拂她的娇容,好似她是他捧在手中的宝贝一般。 他们一起相偎在大床上,欣赏大自然中美丽的夜景。 在他怀里,他们珍惜彼此,也珍惜相聚的所有时光…… “我爱你!” “我更爱你!” “我更、更爱你。”她强调。 “我更、更、更爱你。”他又加上一句。“我永远比你爱我还要爱你。你每多爱一分,我就会比你更多爱一分。” 她不服气地想要一较高下,却被他的轻吻封住红唇。 浓浓的爱,原来是比不完的啦! “我觉得这两天的时间仿佛只有两秒钟般迅速地流逝,相处的时间永远都不够,为什么快活似神仙的日子只有四十八小时?”涓鹃撒娇地抱怨著。“明天,又得恢复上课的忙碌日子。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了!” 杜岚风怜惜地摸摸涓鹃的头,非但不消极,反而心情愉悦地安慰她。“我跟你想的不一样,如果不是结了婚,我无法名正言顺地拥有全部的你。只要想到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就会溢满我的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涓鹃娇媚地笑了。“说得也是,我应该乐观些,我很难想象如果等到我毕业后才嫁给你,那这段日子不知道会少了多少乐趣……”她露出一张贼兮兮的小脸。“那样我一定受不了……”杜岚风被她逗得大笑。 她趴在他的大腿上,享受短暂的惬意。 他们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日子。 医学系沉重的课业常常压得涓鹃喘不过气,幸好,杜岚风总是在一旁为她加油打气,不仅在课业上指导她,还叮咛山口菜子要常炖些补汤给她补脑、补血、补气……天时地利人和之便,让她在课业上拔得头筹。 除此,同学们私底下也议论纷纷,齐同学不仅是品学兼优的榜首外,也快要变成医学系的系花了。多了几分丰腴,人显得更漂亮了,走在路上,她的气质和光彩也常常是路人目光的焦点。 为什么?难道是爱情的滋润吗? 虽然他们在学校的相处模式已经特意避人耳目,不过,校园里还是谣言满天飞。 在躲躲藏藏、若有似无间,当事人又不愿出面证明,局外人只能自个儿想象揣测,越暧昧不清的消息,就越多人讨论。 可是,他们越来越有郎才女貌的架式,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杜岚风和涓鹃聊天时谈到:“如果当同学和教授知道我们不是他们眼中认定的男女朋友,而是一对夫妻时,不晓得大家会有什么反应?” 涓鹃反应快速地答道:“我怕女同学受不了打击,因为医界最有价值的单身汉被我夺走了……那样会让我觉得我罪大恶极!” “可是,继续隐瞒下去是不智之举。当初是我替你顾虑太多,担心你无法面对“公开”后的关注和压力,所以才同意的!”他表情十分正经地说。“现在如果你“心理建设”已经做好了,随时随地我都有可能给全校的师生一个天大的惊喜!”他嘴角勾起一抹吊诡的笑意。“不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我怕你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 天啊!涓鹃这才想到,亏她是医学系的学生,居然都没想到要避孕?也许现在她肚子里正在孕育新生命……突然,她的双脚发软,差点跪到地上。 “哼、哼!”他得意洋洋道。“骗你的啦!”他大刺剌地拉住她。“你忘了你嫁给名医吗?我知道你懒得算自己的危险期,所以我已经主动帮你算好了。安啦!”他在她耳鬓旁喃喃说道。 “是吗?”涓鹃终于放下心来,赶紧跟在他后面走著,有些沾沾自喜地说:“我突然觉得我真是上天的宠儿,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自己如此幸运,不只嫁给一代名医,而且还是一个这么疼爱我的丈夫,甚至还愿意当我的“生理时钟”呢!” 踩背按摩是她对杜岚风平日辛劳的回馈。每晚睡前,如果念完书她还有体力的话,便会给他来段免费的马杀鸡。最后,总不免来场翻云覆雨。 假日时,则是涓鹃补眠的好时刻,也是他们心灵交流的时候。有时他们会从容不迫地做爱嬉闹。有时他们会出去游山玩水,或是去齐家参加家庭聚会…… 他希望能赶快放暑假,到时候他就可以带她出国去自助旅行,玩遍全世界。 在风声、雨声、读书声的闲情日子里,两人夫唱妇随,人生夫复何求?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但他竟又带著一身冷汗在涓鹃身畔惊醒。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永远也忘不了……原来,记忆里留下无法毁灭的黑暗血痕烙印,才是最残酷的。 不知过了多久,涓鹃居然也醒了,身上只有穿著清凉的内衣内裤的她偷偷地捱向他,嗲声道:“没有你,我好冷……” “涓鹃……”他回过头,给她一个热腾腾的吻。 “岚风。”在夜色漫漫的窗边,借著柔情的月光,她隐隐约约地看出丈夫愁眉深锁,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胡思乱想道:“是不是因为我哪里做不好,所以让你心情不好,烦恼得夜里睡不著觉——” “不是你。”他的鼻梁不断地摩擦她的鼻尖,解释道:“你的小脑袋瓜别胡乱瞎猜。” “那是谁?”天啊!自从做了夫妻后,涓鹃就变得神经兮兮,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那么这个顾影自怜、孤单寂寥的影子不是你?”她指著地上的影子饶是有趣地问。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她正经八百地望著他,语重心长道。“起码你的来历就很不简单——能不能请你不要再隐藏自己了……”她多盼望能触摸他那既封闭又神秘的心灵。 他面不改色,可是熠熠生辉的眸子却无声地同意了。 她慧黠俏皮道:“那就来个最直接的问与答——我出题,你回答。” 她把他的闷不吭声当作预设。 她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嗅闻他的体味,不安分的手不断地逗弄他,时而把玩他的乳头,时而轻咬他的肌肤、扯他的胸毛。 “你和菜子是什么关系?”她虽然口气力图轻松,可是却仍掩不住漫天飞舞的醋味。 他问笑,简单回答:“她是我义父的女人。” “你的义父是谁?”她接著又问。 “日本黑道的大头目。”他直截了当的回答。“义父临终前,要我好好照顾他这一生最爱的|Qī|shu|ωang|女人,我当然义不容辞的答应了。”他回想起当年那段错综复杂的因缘。“我义父是个很有势力的黑道大人物,所以每年都会固定举行公开的祭拜仪式,但菜子是“地下妻子”,不能被公开,更不能露脸,因此,每年义父忌日时,都是由我到日本祭拜义父……” “那就是你回日本的原因?” 他点头。 “你的人生,为什么会扯上菜子和那位义父呢?”想必光是这些关系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菜子和我母亲是姐妹淘,我必须坦承——”杜岚风面有难色地吐露道。“我不是什么好出身,我妈妈杜真来自一个不正常的家庭,很早的时候就堕落红尘、出卖灵肉,而且我甚至不晓得我的亲身父亲是谁……” 他缓缓吐露出那段陈年往事。“为了谋求更好的生活,我妈妈飘洋过海到了日本,在东京花柳巷内做娼妓,而菜子当时刚自大学新闻系毕业,立志要成为一呜惊人的记者,所以她专挖人不敢挖、专碰人不敢碰的黑暗丑陋新闻。为了要深入了解妓女心声的菜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我妈妈,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菜子与我妈妈是截然不同的出身,可是她却丝毫没有瞧不起我妈妈。 “菜子来自豪门世家,是个大家闺秀,在日本上流的社交界一枝独秀。可是,她却和我义父这个黑道头目相爱,碍于双方家人的反对,以及复杂的黑道背景,所以我义父在拼死也要保护菜子的心态下,两人瞒著众人偷偷摸摸的结婚。 “此后的数十年间,在公开场合中,义父身旁仍是空无一人,大家都以为他终身未娶,而菜子也无怨无悔地做了不能曝光的妻子好几十年,直到我义父去世为止。 “真是对菜子太不公平了,她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妻子,却比一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情妇还不如。可是,她却甘之如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想不到在菜子笑口常开、神采奕奕的外表下,竟埋藏著这一段不为人知的真情挚爱。 “怪不得,我总是看到菜子永远心满意足的笑容。一个女人,如果能和心爱的男人厮守到老,并被他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疼爱,那就是一种幸福,菜子这一生已无遗憾。” 杜岚风简短有力道:“菜子论辈分算是我的义母,当年我到了日本之后,是她代替我妈妈照顾我的。现在她老了,理所当然的,我该负起照顾她、抚养她的责任。自从义父走后,我这个义子遂成为她的生活重心,她把我视为生命中的重要伴侣——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背景,我们始终以名字相称。” 怪不得菜子在她面前,动不动就说她要为岚岚而活。“这也难怪,你们的关系的确是亲密无间。”涓鹃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为什么——”迟疑片刻,她仍然鼓起勇气问:“你会离开黑龙帮?” “有些记忆最好是任由它灰飞烟灭的,可是,我的妻子却逼迫我一一记起。”话语中有深深的无奈。 “如果你不试著去面对,那你永远也无法脱离桎梏;你设了囚禁自己的铁窗,我走不进去,你也出不来。”她摇头果断道。“我不要那样,我是你的妻子,有权知道你的一切,甚至是你的秘密。” “秘密?”他苦笑。 “你心里一直有个东西丢不掉,那是你痛苦的根源、最大的遗憾,我一直都感觉得到,偏偏却又束手无策……这个谜究竟是什么?” 封闭在黑暗中的记忆破茧而出,杜岚风激动地说道:“我母亲是被人家杀死的。” 涓鹃愕然地瞪大眼珠。“你的母亲……” “可是,验尸的法医却淡漠地表示她是自杀……他们联合起来吃案!很快便将我母亲草草火化埋葬,试图湮灭所有证据。”蓦地,他号啕大哭,那是对生命骤然消逝的无力感,涓鹃也感同身受。 死于非命的尸首,任世间的活人任意判定了结,让冤死者有苦无处诉——这是杜岚风此生最大的恨。 在妻子的怀里,他一五一十的吐露惊人内幕。“杜真的儿子年少时不务正业又不求上进,加入了黑帮,讽刺的是,他的妈妈却是死在黑道的人手中!” 这是他和桓逸这对哥儿们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多年前,杜岚风得知自己的母亲被黑道大哥奸杀,他近乎崩溃,无法相信自己最信任的黑道大哥,竟会因母亲的美色起歹心,在得不到手的情况下,便丧心病狂地杀了他的母亲。 而这个歹毒的黑道大哥竟然还想赶尽杀绝,对杜岚风不利,所以齐桓逸义无反顾地帮助他逃离黑帮,让他逃亡到海外,留下一线生机。 当年,桓逸和他都还是初出茅庐毫无势力的小毛头,杜岚风根本没有力量反抗世界对他的不公平。 如今,事隔多年,他风风光光、成就非凡的归国,成为巧妙鬼手“法医王”,惟一的遗憾,就是苦无机会替母亲洗刷不白冤屈。 良久,涓鹃叹了口气。“我的天——” 没有人可以承受亲人死于横祸的痛楚,更遑论是自己的母亲啊!杜岚风竟然背负著这惨痛的记忆度过了这么多年? “我立志要成为法医,就是想让所有含冤而死的尸首赢得活人的尊重——就像是我不希望让我母亲死不瞑目一般。自始至终我都相信,尸体不会说谎,只要透过尸体就能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完全骗不了人!”事过境迁,杜岚风仍然咽不下这口气。“这是我的心愿,期待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好半晌,涓鹃才又轻声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杜岚风僵硬的点头。经过十五年岁月的洗礼,凶手早就白发苍苍、年老力衰…… “那他知道你吗?”那名凶手会记得多年前他干下的杀人命案吗?而且他知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法医王”就是当年逃出黑帮的杜岚风? 杜岚风苦笑著摇头。“他老了,虽然他曾经是无恶不做的毒瘤,但如今……”那是报应吗?“多年后,我找到他,结果——他不但行动不便,中风坐轮椅,而且还得了老年痴呆症,什么都不记得。”他落寞不已,苦涩道。“那一刻,当我面对他呆滞的容颜时,整个人呆若木鸡,脑海一片空白……” 涓鹃心里有所感悟,开口安慰道:“我相信这是恶有恶报,冥冥之中,因果轮回自然会给他应得的报应。”忽地,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臂,没想到,她居然比他还要激动。“不管凶嫌是不是能够再次绳之以法,你都应该站出来还给你母亲一个公理,让真相大白——现在是时机了,翻案吧!” “翻案?” “虽然事隔十五年……”这可是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尸体也火化了,只剩骨灰……”她瞪大双眼直视杜岚风。“骨灰……会说话吗?” 他沉痛地闭上眼睛。 她又不甘心地猛摇他。“不行,我们不能心灰意冷,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得试试看!”她感同身受道。“想必你母亲的冤死,一直在你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怪不得每每他面对尸体,都会感到痛不欲生啊!那仿佛是在提醒他母亲的惨死……这工作不断地凌虐他,他为何必须承受这种精神折磨?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开棺验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她大胆道。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涓鹃……你没有瞧不起我?” “瞧不起?”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干么!发神经啊……” “别瞧不起我!”他狼狈道。“我的家世比猪狗还不堪,我妈妈是妓女,甚至最后还被奸杀,我曾是小混混,整天在街头打架闹事……” 她打岔接话道:“但是,后来你改邪归正,经过十年寒窗苦读,现在已经成了人人称羡的权威医生,主持正义公理的法医王!人何必处处记挂过去?人要向前看,勇往直前,迎向未来。”接著她又问:“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菜子有生孩子吗?” 杜岚风摇头。“义父太爱她了,爱到甚至无法容忍菜子必须承受生子之痛,所以义父宁愿绝后,也不要让菜子生育后代。”真是让人感动至极的爱。 “那你义父死后,帮派头目的位子由谁接呢?那位后起之秀,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人是谁?”面对他面红耳赤的表情,涓鹃感叹万千道。“我哥哥是不得已才成为黑道大哥,我的嫂嫂浅芝在嫁给我哥哥后也连带“抹黑”;想不到,我最后也是嫁给了黑道人物。哎!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真面目被妻子揭发,他做饿虎扑羊的姿势偷袭她,以遮掩自己的窘态。“好啊!你在忿忿不平吗?”他压向她,两人一起陷在棉被堆里。“看我怎么处罚你……” 他们四目相交,深邃的眼瞳闪过密不可分的浓情蜜意。 在彼此结合的那一刻来临时—— 她掏心掏肺的真心告自。“我哥哥跟那位日本黑道头目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哎!那人真的是厉害无比,怪不得,连我哥哥对他都礼貌三分、敬畏七分;因为,他确实有三头六臂的真本事可以保护他妹妹一辈子。” “我爱你。涓鹃!”他激动莫名。 “我爱你,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山口”组黑道大头目!”短促的真心对话,很快地便在他的唇里销声匿迹。 “法医王”的开棺验尸喧腾一时…… 经各大媒体相继报导,杜岚风突然变成受难者家属。“我母亲杜真是被人杀死的……”对著来自四面八方的记者,他语气沉重道。“如今事隔十五年,我扪心自问,做儿子的能替母亲做什么?” 就算是追溯过往,许多零零散散的证据,也早已随著时间灰飞烟灭。“虽然困难重重,但我始终相信迟来的正义,我相信死者会说话……这是支撑我成为法医王的信念!” 杜岚风公开向政治权利力挑战,这桩翻案事件,便迅速地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他不眠不休追根究柢,涓鹃也陪著他提心吊胆、辛苦求证。 他带著虔敬的心,仔细检视母亲的骨灰,他乞求母亲能够说话,显灵告诉他真相…… “什么都找不到!”涓鹃心灰意冷道。“我们是在异想天开吗?这是天方夜谭吗?是我们好高骛远、自讨没趣吗?光靠这堆骨灰能看出什么端倪?” 现代科技虽然已经进步到可以拿骨灰做DNA检验,但是除此之外,哪能凭著骨灰查出多年前凶杀命案的证据呢?“都怪我,出这什么馊主意……”她一脸愧疚地望著自己的丈夫。 “没关系。”杜岚风僵硬地笑著。“只要尽心尽力,真相是越辩越明,不会有解不了的谜题!”无论如何,他绝不死心。 他们互相加油打气。涓鹃用力点头,试著再将所有的骨灰钜细靡遗的检视一遍。“没有,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她慌乱不已。 第一天,他们在绝望中度过。 第二天,他们几乎要放弃了。“妈妈,求你保佑我能找到真相!”杜岚风不断地向死去的母亲杜真乞求道。 第三天,杜岚风仍然未合眼,但涓鹃却再也撑不下去地瘫在角落的沙发小憩,沉重的心理压力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她作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仿佛在看一件件的杀人命案,她惊骇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地对著正在发呆的杜岚风说:“快点,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时光倒流,凶手会如何下手杀害被害人的?” 尽管往事不堪回首,杜岚风仍然忍痛想象当年那名黑道大哥对他母亲下手的千百种动作,所有可能的刀法和方向。“……凶嫌狠狠地拿利刃往她胸前刺过去,她一定会伸手挡住,他可能会挥开她的手或是砍她手臂……照双方的身高研判,当他刺下第二刀时,一定会刺进她的头颅,害她血流满面……”他用力闭上眼睛,模拟十五年前的命案现场,他试图保持镇定地分析。“利刃会留下痕迹的……” 头盖骨……就在黎明破晓的时刻,露出了一道破案的曙光,在一块颇完整的头盖骨上,果然找到不该有的刀痕。 杜岚风连忙迅速连络化验室。 化验结果终于出炉了!在最坚硬的头盖骨上所留下的痕迹,确定是由扁钻所刺。 悬著十五年的命案,终于水落石出——确定杜真是他杀而不是自尽。 母亲真的说话了!她真的显灵伸冤了! “谢谢你,涓鹃!”因为涓鹃惊人的一句话提点,竟成为破案的关键。杜岚风喜极而泣。 当消息一经公布,媒体疯狂围绕杜岚风。 “杜法医,有人说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您锲而不舍地追查悬案,是打算揪出十五年前的凶手和当时渎职的法医及办案警官吗?” 记者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个不停。 “如今案情大白,请说说您现在的感想?” “恭喜!恭喜!法医王再现奇迹,掀出离奇悬案,替母亲伸冤……” 当齐桓逸西装笔挺出其不意地出现时,众人更是趋之若骛,瞬间,齐爷成为另一个镁光灯的焦点。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黑道“法老王”齐爷? 各自掌控一方,象征黑暗的“法老王”,怎么会和代表光明的“法医王”相会呢? 难道“法老王”和“法医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画面……摄影机赶紧猎取镜头,想留下这弥足珍贵的一刻。 只见齐爷面无表情地走向杜法医。他贴近杜岚风,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我赶来告诉你最重要的消息——他死了!” 短暂的交会之后,齐桓逸转头昂然大步地离去。 法老王和法医王一闪即逝的“交会”,又留下耐人寻味的谜题! 杀死母亲的凶嫌,在十五年后血案大白的同一天,竟然也撒手西归?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天意,竟选择在同一天结束了这段纠葛不清的仇恨? 杜岚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已经没有恨,或许他的恨早已随著认识涓鹃、爱上涓鹃而消逝得无影无踪。如今,证实了母亲的死因,他心愿已了。 多年来的重担自肩头卸下,杜岚风潇洒道:“纵使景色不再,人事已非,可是就算是面目全非的人与物,法医仍然有办法让尸首说出真相,让含冤死者得到真正的安息,让凶手受到真正的公正审判!” 大家鼓掌叫好。 “法医王”再度赢得众人喝采。 杜岚风步出记者会,十几辆黑色进口轿车排列在路旁,一群理著小平头、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对杜岚风,纷纷立正站好行礼致意,为首者用字正腔圆的日文说道:“我们接到密报,得知您急需我们的保护,所以总部派了大批人马立即赶过来!” 众多的保镖纷纷迎上前,杜岚风面不改色地迅速坐上车子,命令司机疾驰离去。 记者们全看得目瞪口呆,大开眼界,看著这一群有如凶神恶煞般的黑道份子,温驯地朝“法医王”行礼! 好风光的“法医王”!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管了,先拍照才能抢先报导,所有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坐上采访车跟踪……又是一场飞车追逐游戏,奔驰在台北街头。 望著后视镜紧追不舍的车子,杜岚风不禁咒骂一声。就算是只用小指头想,也知道是谁开的玩笑!可恶的齐桓逸!竟然乘机反咬他一口、将他一军,害他差点曝光。 其实男人间的“竞争”,有时还真是幼稚得让人啼笑皆非! 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不能曝光,他永远都是那个让人敬佩的正义之土“法医王”。 除了亲密的伴侣和好友外,不会有人知晓杜法医的真面目…… 香烟袅袅中,杜岚风面对墓碑说道:“妈,您安息吧!” 涓鹃双手合十,怀著对死者的谦卑和尊重,对丈夫说:“当时我陪著你,手里捧著你母亲的骨灰,我竟然不觉得害怕,心中还泛著不可思议的暖流……那是一种说不出口、无形的爱! “和死者最特殊的交流,我终于可以切切实实地体认到什么是“法医是凡人执行神的工作”——我下定决心,不管未来行医之路如何难走,我都要坚持无悔地走下去。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追随你的脚步,成为最杰出的女法医。”在杜真的墓前,涓鹃对丈夫许下诺言。 “你……”杜岚风眼瞳噙著喜极而泣的泪珠。没想到涓鹃不但克服了面对死亡的惊惶失措,她更将恐惧化为大爱,立誓要为所有冤死的人们主持公道。 “人总希望死得其所,就由我们的双手,让离奇死亡的死者得到真正的安息吧!” “涓鹃,”杜岚风无限感激地说。“谢谢你的支持!” 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并肩作战,一起站在临床的最前线,成为死者最信任的朋友。 他们相视微笑,蓝天白云也不禁为他们的勇气喝采。 终曲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我抱孙子啊?”等了又等,菜子终于耐不住煎熬,向他们东催西讨。“涓鹃年纪还小,又在念书,现在不是让她怀孕的时机。”每次不管如何,杜岚风总是像打太极拳般敷衍,让菜子拿他没辙,只能不甘心地猛跺脚。 “可是我老了,万一我两腿一伸……” “你不会老啊!你看起来还这么年轻,一定会长命百岁!”杜岚风的话真不晓得是褒还是贬。“菜子,你容光焕发、风韵犹存,还可以去参加选美呢!” “可恶,竟然这么护著涓鹃!”菜子心底猛犯嘀咕。“看我怎么整你们!” 后来趁著某次打扫房间的机会,菜子居然从杜岚风的枕头下翻出保险套,她露出不怀好意的恶作剧表情,然后她找来了一根针,在那些保险套的包装上戳了好几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原位置。 到了晚上,他们夫妻相偕躺在床上,杜岚风想与老婆亲热一下,但涓鹃此时正值危险期,于是他乖乖地取出了套子…… 他粗嘎地在她耳畔说著情话,然后不怀好意地将他的男性抵在她的股间,磨蹭著她的柔软。 “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窜过她的四肢百骸,涓鹃忍不住逸出声声娇喘…… 一个月后。 “杜岚风,”一颗大枕头丢过来正中他的面颊。“亏你还是医生,居然会出错?”涓鹃如河东狮吼般地叫嚷。“算也没算准,我居然那么相信你……”她对他大吼。“我再也不相信你的“专业”了!” “我怎么知道……”不是百密而无一疏吗?怎么现在却变成“漏洞百出”? 菜子躲在暗地里窃笑。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她才正经八百地走出来。“涓鹃,怀孕是大事啊!怎么在闹脾气呢?”菜子故作无辜状。 “菜子……”涓鹃投入菜子的怀里撒娇道。“都是岚风在欺负我。” “对啊!岚岚真是太过分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菜子借故骂了杜岚风一顿。“没关系,我当你的靠山,不要理岚岚!”她理直气壮地带著涓鹃走到客厅休息,安抚她的情绪。 杜岚风真是百口莫辩,现在竟然连涓鹃也气得不理他了。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很不对劲,菜子离去时的笑容实在很诡异。 他眸光一闪,连忙回房翻出保险套一窥究竟……这下子总算真相大白了,原来保险套上早已千疮百孔,哪谈得上“安全”? 杜岚风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山、口、菜、子,原来是你搞的鬼!” 菜子见事迹败露,打算先溜之大吉,但是杜岚风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她?于是一场警察追小偷的戏码就热闹的上演……想不到她老人家的双腿还真有劲,跑得挺快的呢! “我的愿望很简单,只不过是想让“山口”家有个后代……”菜子可怜兮兮地边跑边说。“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连这愿望也不肯让我达成。” “好了,岚岚,stop!”涓鹃突然大声制止道。“是我被“设计”,我都没有怪菜子了,你干么那么愤慨?!算了,别白费力气了。” “女人真是难缠的动物……”杜岚风被搞得无所适从。 “对啊!人家涓鹃都没怪我了呢!”眼看涓鹃站在她这边,菜子更加仗势欺人。 “涓鹃,那你——”杜岚风欲言又止。 “有了就有了,该生就生啊!”她摸摸肚子。“无论这个时间点适不适合,我的肚子里孕育一个新生命,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要做妈妈了!” “涓鹃——”下一秒,杜岚风喜出望外地抱住她,给她一个原地旋转的拥抱,以及热腾腾的吻。 “学校方面要怎么解决?” “据实以告啊!”杜岚风再也不想隐瞒了。“我娶妻生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要做爸爸了……就趁著这个机会昭告天下吧!” 涓鹃已经开始想象著当结婚怀孕的事实被公开时,学校会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反应? 在证实之前的传言全是真的的那一天,整个校园热闹滚滚,大家都不敢相信,这对师生佳偶原来早已缔结连理;如今,连齐同学都怀孕了,好一桩双喜临门的喜事啊。 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想必,又会被穿凿附会,改编成各种版本的校园恋曲。 不过,法医王的迷从此在Y大被传为佳话,成为一段耐人寻味的美谈!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