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我》 作者:夙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义大利,威尼斯。 大大小小的运河贯穿全城,紧密地连结幢幢有历史的建筑、小桥、教堂,浪漫的贡都拉船是威尼斯的基调,再加上教堂的钟声、船夫的吆喝,令这个水都有如一幅用紫色渲染开来的画。 这里是位于威尼斯岛旁边的丽都岛,也就是威尼斯影展举办的地方。附近还有几座小岛,彼此间往来都得乘船,因此这里的水上交通相当发达,有很多不同的路线,其繁忙程度跟陆地上的公车不相上下。船上载有游客、买菜的阿婆、提着公事包的男人……在这里,搭船出门是家常便饭。 为什么胡蝶儿会选择住在这悠悠的水上之都——威尼斯?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非常喜欢船。 往窗外循着河道望去,坐在岸上的义大利男子正吹奏着萨克斯风。她听见一首熟悉的曲子,恍惚中,仿佛引领着她回到过去的某一段时光,她静静地聆听,静静地感受那段时光里的欢乐与悲伤……而“他”正在那里。 “我无法理解,现代科技这么进步,物质这么充裕,为什么却同时花大量时间、金钱与人才,去制造强大的毁灭性武器,互相威胁攻击?到底人类是在进化,还是在退化?科学是帮助文明提升,还是加速其野蛮化?”坐在蝶儿身后的路琪塔正读到一篇战争报导,有感而发地拿着报纸在她面前挥舞。 蝶儿笑了,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为什么你不能安静地坐着,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整个宇宙和自己之间的互相依存?一切都是这么完美,人类所能做的,只有感恩与珍惜,而不是破坏或制造混乱。” “哦!我哪有你超越常人的毅力啊!”路琪塔索性丢下报纸不看,瘫软在懒人椅上。“我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了耶!累死我了!” “没办法,我们一定要在明天以前完成这次的秋季内衣发表会作品,因为我就要去度假了。”胡蝶儿以温柔的嗓音安抚并威胁她。 “哎哟!”路琪塔望着散落一地的设计图、剪裁样本、凌凌乱乱的布料,还有缝制好的女性内衣胸罩。“都是你害的啦!本来打样部分早就完成了,谁知道你的完美主义作祟,硬是不满意,又要重新设计,连带我也必须要重新打样!是你自己自找苦吃,还硬拖我下水,害我跟你一起遭殃……” 她是蝶儿的专任服装打样师,而胡蝶儿正是当今赫赫有名的世界级内衣设计大师。蝶儿主导设计理念,而义大利籍的路琪塔负责手工缝制原始的样品,接着再发放给工厂生产线。两人天衣无缝的合作创造了“Poppy”——当今国际最知名的内衣品牌之一。 “别这样嘛……”蝶儿虽然嘴里在答话,眼睛却依然黏在萤幕上,一动也不动。 望着蝶儿前面电脑萤幕上闪烁着的胸罩设计图,路琪塔佩服地说道:“我觉得你的点子真好,就是嘛!内衣为何不用豹皮、麂皮,一定要死板板地只用一大堆蕾丝呢?” “是吗?”蝶儿打趣道:“那我看不如用貂皮当内衣衬里好了!” “不!什么都不穿最好了!你干脆设计一套“国王的新衣”嘛,这样我打样也很轻松啊!”路琪塔一边说笑,一边随意捡起地上其中一件胸衣。“我好喜欢你设计的这套手染复古风胸罩喔,我敢说,这套内衣铁定会成为今年流行款。”她拿起胸罩,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刺绣的玫瑰图案是这套内衣的设计重点,风格既优雅又狂野。“都会女性的喜好和风格虽然各异其趣,但总是不出性感和风情万种两大要求!” 胡蝶儿频频点头。“嗯,其实我自己喜欢粉色系,不过那太柔、太矫情了,今年秋天应该流行带点野性的……” 路琪塔大笑。“是啊,正好符合女人在床上撒野的形象……” 她望望蝶儿,只见蝶儿一听到这话题就双颊嫣红,根本就不像已经结婚的女人“应该”很明了夫妻闺房的乐趣。“你的确很适合粉红色,就像粉红色一样温柔。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领悟到——即使再强大的力量,也会被温柔给驯服!”路琪塔自认怎么都学不来蝶儿的娇柔气质。 “温柔?”蝶儿故意做出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此刻她一点都不温柔,像只母老虎。“别转移话题,休息够了就快点工作!” 路琪塔不以为意,笑嘻嘻的。“说实在的,穿上你设计的“Poppy”内衣,依不同款式、不同花样、不同颜色,就会有不同的心情!”她随手又拿了缇花布的紫色郁金香胸罩在身上比划,配上她蜜金色的肌肤,更显得性感高贵。“这些内衣拍成型录一定会更诱人,可惜一直还找不到拍照的模特儿……” “那就快点找啊!”蝶儿算算时间。“等我度假回来就有一连串的内衣发表会,所以我们今天非要把型录搞定不可!今天不送去印刷就来不及了!” “临时去哪里找模特儿啊?何况今天是周末,大家都出门吃喝玩乐了……”路琪塔摇摇头。 “那个我来想办法!专业打样师,你今天一定要做完,不然我跟你没完没了!”蝶儿板起脸孔凶巴巴地说。 “拜托!你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吧!”路琪塔瞪着蝶儿,忽然灵光一闪,夸张地惊呼起来—— “天啊!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到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天生尤物!”路琪塔指着蝶儿。“你很适合当模特儿嘛!你看你,天生就是模特儿的料啊!” 享誉国际的服装设计天才胡蝶儿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美貌——她有水汪汪的双眼、丰润鲜红的唇瓣,姣好白皙的面容拥有西方人望尘莫及的灵气与古典气质。而披肩的柔顺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令她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飘逸并且出尘,那股柔弱和忧郁的气息,更让男人不禁想保护她。 路琪塔插起腰来命令道:“这次就由你来当模特儿吧!换上你自己设计的胸罩,快点!我去准备相机!” “什么?”蝶儿张口结舌。“我……?” 路琪塔的摄影功力不输给专业级大师,她们两个住的这间公寓内也有一间专门拍照用的摄影棚,有时候临时抽换款式或是像这次时间太赶了,就由路琪塔直接一手搞定,不用浪费时间和外面的摄影师沟通。 “想乖乖去度假,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你的班机不是明天吗?”这下换成路琪塔威胁她了。“你不换上我就不打样!反正也没其他模特儿可以拍!” “但是……我真的要牺牲色相吗?”蝶儿一个头两个大,可是碍于这个节骨眼根本找不到模特儿,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好乖乖地把自己当实验品,进了更衣间,换上主打的设计款胸罩。 当她走出更衣间时,那宛如处子般的青涩模样令路琪塔不禁看傻了眼,还对着她猛吹口哨。“天哪!这内衣简直就是为你设计的嘛!”美丽的薰衣草紫色加上缎带设计,看着蝶儿柔美的模样,路琪塔的心情不禁跟着飞扬起来。“太迷人了,太诱惑人了!连身为女人的我也不禁要为你怦然心动!” 路琪塔说完,立刻拖着蝶儿到拍照用的纯白色小房间里,正前方放置相机,左边是卤素灯和其他摄影器具。 “要照可以,但是不能让我的脸曝光……”蝶儿大叫。 “好啦!好啦!”路琪塔瞪她一眼。“真是啰唆又别扭的东方女人,怎么那么放不开……露个脸会死吗?” “就是会要我的命,怎样?”蝶儿坚持得很,她义正辞严地警告道:“你要是没有遵照我的要求,我绝对、绝对、绝对会跟你翻脸!” “好好好,我怕了你行吧?” 路琪塔举双手投降,不过她可是个天生的艺术家,很有品味,就算不拍蝶儿的脸,她一样能拍出完美无瑕的旷世性感照片。 蝶儿在路琪塔的要求下,摆出各种性感的姿势,经过好一番折腾,现有的样品终于都拍完了。 “好喽!”路琪塔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毕竟作品已经完成了大半,又解决了拍照的问题,她马上乖乖地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剩下没完成的打样。 “大、师,你心情变好啦?”蝶儿还特别奉上香浓的冰咖啡巴结她。 “是啊!”路琪塔斜眼睨着蝶儿白嫩的小腹和美腿。“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从来不肯在媒体前曝光呢?这些年来你神秘得要命,充满传奇色彩,根本没有人知道有名的“Poppy”天才设计师是个美若天仙的可人儿……如果你肯曝光,铁定成为上流社交界的宠儿!” 蝶儿浅笑,把手伸到她眼前晃了几下,现出无名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耸耸肩道:“拜托你,我已经结婚了耶!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真的结婚了吗? 路琪塔从来没见过蝶儿口里的丈夫,听蝶儿说丈夫是个忙碌的商业人士,经常在国外跑,调任各处,因此两人并没有住在一起。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感受到蝶儿身旁有男人的踪迹,连电话也没接过。蝶儿独来独往,始终都是单身一人,说真的,很难想像她会有“丈夫”! 琪塔吞了吞口水,咽下疑惑,笑着问道:“那你们这次庆祝结婚周年要到哪里度假啊?” “嗯,卖个关子,不告诉你!”蝶儿连换衣服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随意拿外套套上,又在电脑椅前坐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设计稿上,而路琪塔也回到工作岗位上,两人一边工作,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想想,幸好你没曝光……”路琪塔道。 “喔?怎么说?” “像你这种美貌与气质兼具的东方美人,一定会被拉去当模特儿,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一旦出名了,光靠美丽赚钱,铁定赚得比当设计师多好几倍!” “然后呢?”蝶儿不以为然地回应。 “你知道模特儿的世界是很黑暗的,你抢人家的饭碗,人家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不过你天生就是属于艳光四射的人物啊,理当站在舞台上,偏偏你却把自己给藏起来,这样未免太可惜了!” “这个话题太无聊了吧,我可不想靠美色,我靠我的设计头脑!”蝶儿眼睛眨也不眨。“拜托,继续工作吧!” 夏季午后,闷热的空气沉滞得令人懒得移动。 她们持续工作着,肚子饿了也只随意叫Pizza果腹,就算是在用餐时,手动、嘴动,眼睛也依然不曾自萤幕移开过,她们熬夜赶工,直到黎明破晓,两人已经双眼红肿,还有很深的黑眼圈,可是她们仍然继续努力,终于…… 当天傍晚,路琪塔倒在满是泡泡的大浴缸里一动也不动,因为她已经累到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透过落地窗看出去,天空中飞过一架飞机,蝶儿现在一定正在飞机上呼呼大睡吧?想到这里,路琪塔不由得会心一笑。 蝶儿真是精力过人,竟然能精神奕奕地准时赶上飞机,谁能想像她几乎七十二个小时未曾合眼,谁又能想像“Poppy”内衣的天才设计师,竟只是个区区二十五岁的东方妙龄女子? 胡蝶儿真是个谜样的女人。 望着窗外的威尼斯运河,那潺潺的水流诱使路琪塔慢慢地掉入了回忆的漩涡…… 第一章 十六岁那一年,胡蝶儿申请到义大利顶尖的服装设计职业学校就读,当她这样一个东方女孩出现在校园里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大骚动。因为她那亮丽、清新的美貌,以及傲人出色的表现,实在教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中文、英文、义大利文的听说读写都不成问题的她,拥有敏锐的流行触觉,能精准地捕捉欣赏者的喜好和目光。她简洁优美的设计稿中所展露出的创意点子和设计,都是上上之作,因此她很快就崭露头角,更被师长们喻为服装设计界的未来天才。她顺利地以高分毕业,直接进入服装设计学院就读,并且在那里遇见了路琪塔。 蝶儿很有设计的点子,却无法静下来好好地“忍耐”做完一件衣服,而路琪塔的作品风格偏保守、了无新意,却十分擅于裁缝、打样,可以把版子做得完美无瑕,因此她们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兼室友,也是合作作业的好伙伴,更在毕业之后一起创业,成为事业拍档。 她们对彼此无话不谈,除了蝶儿不爱提起自己的身世以外。 在学校时,路琪塔有回半开玩笑地对蝶儿说:“蝶儿,你怎么都是一个人?该交个男朋友了吧!很多又帅又有才气的学长都在追你,义大利的男人既热情又浪漫,你不好好挑一个的话,将会是你的损失……” 没想到蝶儿竟然淡淡地答道:“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真的?”路琪塔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哪一号幸运人物会是她的男朋友。 “对啊!你看,这就是他送我的戒指!”蝶儿把戒指show给她看,那是当路琪塔认识蝶儿时,蝶儿就一直戴在手上不曾离身的小钻戒。 “这是……所以你早就有男朋友了?”路琪塔一脸大惊小怪。 “是啊!”蝶儿甜滋滋地笑着。 过了几个月,蝶儿二十岁了,那年的暑假结束,她们各自从家乡回来后,蝶儿喜上眉梢地对路琪塔宣布订婚的消息。当时,校园里那些追她的一拖拉库仰慕者都心碎了,而当她二十二岁放完寒假回来时,蝶儿更大声宣布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 往后的日子,她们一起创业,也选在威尼斯落地而居,可是路琪塔从来没见过蝶儿嘴里的“他”。 “他”……究竟是谁?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掳获蝶儿的芳心? 这么多年下来,路琪塔敢发誓自己跟蝶儿的关系比任何人都还要亲密,但她却从没见过蝶儿的“丈夫”。有一阵子,她还疑神疑鬼,怀疑蝶儿挂在嘴上的丈夫其实根本是鬼魂,但她随即又笑自己神经兮兮想太多了。不过每隔一阵子,蝶儿就会说要跟丈夫一起去度假旅行……就像这次,蝶儿日夜不停地赶工,就是为了和丈夫一起庆祝结婚纪念日。 其实多年来,路琪塔对蝶儿的婚姻一直很好奇,心里头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毕竟蝶儿的言行举止真的有很多矛盾点,比如她的丈夫为什么从来没打过电话给她?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能忍受长期两地相思?可是,蝶儿每次一说起丈夫那副甜蜜的模样,又让她不忍心提出这些质疑。 种种不寻常的迹象,让路琪塔如坠入五里云雾之中,尽管如此,她仍决定要当蝶儿最好的朋友,永远站在蝶儿这一边。 ※※※※※ 来这里旅游,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关岛——就是把自己“关”在“岛”上,就像此刻她的心境。 “他”曾经对她承诺——因为她喜欢岛屿,所以他要带她玩遍世界上每一座岛。而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的承诺,每一年到不同的岛屿度假。她假装自己结婚了,欺骗周围每个认识她的人,事实上,每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岛上。 关岛是座位于大洋洲的美丽岛屿,是马里亚纳群岛中位置最南端且面积最大的。岛上沙滩处处,气候温和,几乎每天都是艳阳高照。海域相当平静,海水总是呈现一片湛蓝清澈,几乎只要把头浸入海面下,就可以看到热带鱼在水中的曼妙舞姿;鱼类的数量与种类相当多,色彩丰富而美丽,是一圆与鱼同游的梦想之地。 放眼望去,情侣、夫妻成双成对,不是在白色沙滩上散步,就是尽情地在碧蓝的大海中潜水,享受与大自然完全结合的真正解放,只有她形单影只。 蝶儿走到沙滩最偏僻的地带,这一段海岸线只见几间零星的小木屋和两、三间中型旅馆,附近除了流动小贩外没有任何商店和餐厅,美丽的椰子树后面是一片稀疏的防风林。宁静是这里最大的特色,只有偶尔几艘小渔船经过,划破沉静的空气。 她什么都没做,只静静地坐着,渴了,就随意向摊贩买杯咖啡,浓浓的咖啡香像水面的涟漪,一波波地漾开,她不自觉地陷入出神的状态,往昔所有悲欢离合的情景,渐渐地回升出她的脑海。 蝶儿自创的品牌“Poppy”翻译成中文就是罂粟花,她自认是罂粟花的翻版,罂粟花虽美,却拥有罪恶的果实。 美丽与危险共存,就像她一样,她是个充满罪恶的女人…… ※※※※※ 蝶儿十六岁时,从居住多年的纽西兰飞回了台湾。 那时候,她也是单独一个人。 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爸爸呢?妈妈说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就过世了。妈妈一直都很忙,为了要赚钱养她、养整个家。其实蝶儿的母亲胡笙是华人界颇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和唯一的女儿隐居在纽西兰,靠设计中国旗袍服饰过活。 蝶儿从小就很独立,从来不会吵闹,念幼稚园时就开始帮忙做家事,当胡笙废寝忘食地工作时,她还会提醒妈妈吃饭,甚至还会煮宵夜给妈妈吃。胡笙尽管工作很忙碌,但仍是每晚会抽空陪女儿上床睡觉,说故事给她听。 母女两个相互扶持、照顾,无话不谈。蝶儿十六岁时,胡笙却发现自己得了癌症,而且已经是末期。临终前,她并不担心女儿的未来,这么多年来的教育,她相信蝶儿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她早就规划好蝶儿的未来,从小就替蝶儿补习义大利文,省吃俭用地存下每一分钱,教蝶儿画画,认识颜色、不同布料的差异,还替蝶儿申请好义大利的服装设计职业学校,她希望女儿能继承衣钵,成为比自己更出色的华人设计师。 而蝶儿也真如母亲所认定的,是一个才华洋溢的女孩儿! 从小她的表现就很杰出,心思细密而专注,做起事来都认真以赴,对事物的思考深入而踏实,但她的心又是那么柔软、敏锐,也容易受伤,然而她自我疗伤的能力又是那么强,她向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母亲深知蝶儿的本性是个很温柔的女孩,“温柔”可以让她轻易达成任何目标,拿到她想要的,往后她更可以利用这份温柔,成为她人生中无往不利的利器。 胡笙临终前对蝶儿说:“我可以去找你爸爸了!其实你爸爸死后,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想活了,蝶儿,你是我活下去的力量……” 终于,妈妈把藏在心底十六年的秘密告诉了女儿,蝶儿顿然领悟,原来母亲为了她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强颜欢笑地过了十六年,她实在很替母亲所受的苦觉得不值…… 办完了丧事,蝶儿花了很多时间上网查“那人”的资料。 不愧是台湾颇有知名度的企业家,她在网站上以他的名字搜寻,一下就列出好几千笔关于他的新闻,藉由一点“技巧”,她甚至也进入台湾地政网站,找到他的户籍地址,还有他家的成员,然后,她便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台湾的土地。 她必须要回台湾一趟,因为她要亲眼目睹,当年那个不放过她母亲的男人,陷害她父亲的男人,现在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毕竟过了十七年了,是该由她来对“他”做个了断了! ※※※※※ 九年前—— 台湾,阳明山。 下了公车,远山绿林、蓝天白云尽入眼帘,商店和住宅依山傍水而建,蝶儿沿着马路漫步,不知不觉已(奇*书*网.整*理*提*供)经走在山坡道路上。远方红砖白墙的花园洋宅矗立在半山腰,只要朝着山的方向去,不多久就能从林荫山径进入。 “好热!”好闷热的台北盆地啊!一点也感受不到任何凉风。 蝶儿沿路寻找路标,朝着住址的方向前进。 好不容易走进巷子里,才感到清凉许多,家家户户的墙边全种植五颜六色的花儿,粉紫的牵牛花、桃红色的九重葛、大邓伯花的曼妙风情,把整条巷子衬托得更加诗情画意。 蝶儿的视线只顾着追逐花的倩影,却忽略了已经乌云密布的上空。 很快地,豆大的雨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盆而下。 “糟糕!下大雨了!” 没有带伞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到眼前宅邸的门口躲雨,她浑身湿漉漉的,连布鞋也湿透了,只能眼巴巴望着天空,祈求这场雷阵雨赶快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雨势始终没有要减缓的意思,蝶儿只好认命地收回目光,无聊地瞧瞧所站之处,没想到仔细一看,大理石门牌上雕刻着的正是中规中矩的“凌邸”两个字! 她错愕地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巧?她竟然就站在要找的房子门前! 那么,下一步她该怎么走呢? 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她开始感觉到寒意,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此时,一台亮眼的红色跑车安静而快速地驶近,停在凌邸大门旁边的车库前。 凌宇风驾着爱车远远驶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大门口前手足无措的可人儿。 说也奇怪,他向来是个冷漠孤僻的人,此刻却升起无法自拔的同情心,光看到蝶儿站在那里淋雨,竟然就莫名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按下车窗,无视于雨滴斜打进宝贝爱车,淡淡地问道—— “你……找谁?” “喔不,我没有找谁,我是自己来玩,却碰到下雨,只好在这里躲一会儿……”真倒楣!竟然让眼前这个大酷哥见到她最落魄潦倒的模样。 他点点头,关上车窗,启动车库铁门,直到他把车开进去,蝶儿才恍然大悟—— 原来大酷哥也是这家的人啊!那他该不会是…… 没几秒,蝶儿背后的大门竟然开了,她回头,刚刚那个大男孩也正冷淡地盯着淋成落汤鸡的她。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这是我家度假的别墅,我叫凌宇风,你这样继续淋雨也不是办法,感冒了怎么办?请进吧!” “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担心你的人身安全,因为第一,我对女人很没兴趣,我同学都取笑我是冷感少爷。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还有第二点,这栋房子的安全警戒设备相当灵敏,处处都有与警方即时连线的监控录影,以防有不良份子闯入,另外还有两个菲佣,她们奉命监视我,因为我老爸很不信任我这个儿子,想充分掌握我的一言一行。” 他的幽默方式有点酷,又实在有些怪,蝶儿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会进去,这不就是她的绝佳机会吗? 原本她来台湾就是要找机会混进凌家,只是苦无对策,如今天外飞来好运,竟让她一下子就见到了凌宇风。 她调查过,凌宇风就是凌夏远的儿子,没想到她第一个碰到的凌家人竟是他。 蝶儿佯装一脸胆怯地走进镂花铁门。 里头有着如她臆测般的大花园,纯中国庭园风格,有亭子、假山流水,以及幽曲的小径和繁茂的花木,池子里浮着盛开的莲花。 他们一进门,凌宇风便唤来菲佣交代道:“苏菲,我有客人,去准备一些食物和毛巾。” 然后他转头对蝶儿说:“你可以先使用那边的浴室梳洗一下,我先上楼整理东西,三十分钟后再下来。”他撇下她,自顾自地上楼去了,此时蝶儿注意到他手上提着大行李。 蝶儿动作很快,她换上行李箱中的宽松南洋风衣服,接着再把湿透的衣物拿给菲佣清洗,她稍微整理仪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走到客厅,发现桌上已经摆着一壶姜母茶,还有一些小点心。 凌宇风还没下楼,蝶儿把握机会细细观察里面的一切,这栋宅子外观是北欧式建筑,里面的布置却是中国风,百鸟朝凤图高悬在墙壁上,精致的清代家具是以白玉石雕刻而成,茶几上还放着景德镇的花瓶,上面绘着牡丹的艳丽容颜。这栋宅子处处散发出富贵的气味,但不是蝶儿的喜好。 打量完一圈,她正好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果然是凌宇风下楼来了。 他依旧是那冷淡的一号表情。“你好了。” “嗯!”她落落大方地点头。 凌宇风在她面前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蝶儿,从小住在纽西兰,这是第一次来台湾玩……”她简单的自我介绍。 胡蝶儿?“蝴蝶”儿?这名字真有趣。她很喜欢蝴蝶吗?还是有着什么深意呢?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因此他没多问。 “我今天刚好从学校宿舍打包行李回来过暑假,没想到就在门口捡到你。”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敏锐的蝶儿发现他其实颇不自在的,藉着摸头这动作来遮掩自己赧然的一面,看样子,他还真是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呢! 凭良心讲,凌宇风长得真帅,是属于阳刚的英俊。他的轮廓很深,有浓密而整齐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坚毅的下巴和宽广的额头。他的头发很浓密,皮肤很平滑,眼睛很亮,炯然有神,像剑一样犀利。 “你一个人来玩,真的很有勇气。你的父母能放得下心,证明你是个不让父母担忧的孩子。”他难得的赞美女孩子。 “这在国外是很普遍的事啊!很多年轻人小小年纪就周游列国了。”蝶儿习以为常地回答。“这真的没什么。” “噢。”他点点头。向来都习惯独自行动的他,首次碰到如此开朗又有脑袋的女孩子,不禁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他望着外面逐渐暗去的天色问道:“那你晚上住哪里?” “不晓得,可能找家便宜的旅馆吧!”她一脸无助的模样。 “我看这样吧!”他也颇错愕自己的决定,仿佛就在那一瞬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再也收不回来了。“你就住在这里吧,直到你回纽西兰。”他私心企盼她能留下来,好让他多认识她一点。 “什么?”她惊讶地杏眼圆睁。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赧红的面颊透露出他的忐忑不安。“我只是想多多认识你,我相信我的同学也是。”他赶紧胡乱掰起要她留下的理由。 “你的同学?” “是这样的……”他顿了顿,解释着:“这是我家的度假别墅,而我爸爸长年在外经商,很少回台湾,我这次放假会回来这里住是有原因的,因为周末我的一些朋友要来这里开狂欢舞会,庆祝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 “这样子好像越解释越模糊。”他咒骂自己怎么这么不擅言辞,然后才又说道:“我的生日舞会不是重点,是我那些死党都成双成对,除了一个叫阿新的男生。他们都很喜欢交朋友,所以我想介绍你让他们认识,就是这样……” 她沉默不语。 “会很糟糕吗?”他再一次责备自己口拙,亏他还是全校辩论比赛的冠军,面对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却全乱了手脚。“我的要求,会让你很难堪吗?” 她摇摇头。“可是我要付多少食宿费用给你呢?我没什么钱……” “当然由我全部包办啊!连三餐也由我全权负责!” “太好了!我正愁没有时间去找民宿呢!”她欣喜道:“好,我住下来。” “太棒了!”他脱口说出,随即发现自己过度泄漏情绪,连忙冷静下来。“我叫佣人准备晚餐!” 他带她到楼上的客房,蝶儿并不怎么喜欢里面的装潢,这个房间有着钱能买到的最好一切,漂亮得像是杂志上的展示屋,席梦思大床、贵重的梳妆台,还有独立的卫浴设备。 “还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好,只是有点成熟。”这是客气的说法,事实上她最讨厌这种财大气粗的装潢风格了。 “我了解。”她一定还是个爱作梦的小女孩。“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找我。”他对她挥挥手。“七点用晚餐,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她带上门。 长廊上,夕阳迤逦出一道深思的影子,凌宇风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怎么会留下她呢? 他很少主动和异性接触,学校里追他的学妹有如过江之鲫,他都相应不理,除了死去的妈妈,他从不让任何人触及心扉,现在却因为她…… 为什么呢? 说不出原因,但她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好像早就见过她了,仿佛早就知道她的长相,并习惯跟她在一起,所以执意留下陌生人。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也许吧! ※※※※※ 这一顿饭局的气氛非常和谐。 没想到他们在颇多方面都如此契合,例如:他们都爱好旅行,一讲起旅行,话匣子顿时就打开了,两人都口沫横飞,侃侃而谈。 这是凌宇风第一次不讨厌跟女孩子聊天,第一次觉得跟女孩子聊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蝶儿的见闻很广,她告诉他关于纽西兰的风土民情,这个人口不到四百万的国家有着遗世独立的壮丽山水,以及友善又带着疯狂灵感的居民…… 他听得津津有味,也告诉她自己在上海、北京、纽约、旧金山、东京等城市的经历,他博学多闻的谈吐令她十分向往。 在进一步的自我介绍后,他们更深入地了解对方。凌宇风今年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九月要到美国留学。面对只有十六岁的她,他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妹妹般的亲近。 他也惊讶于自己的多话,这和平常的自己不一样。 这顿饭直到很晚才结束,蝶儿一回到客房,疲惫的她很快就入眠。但到了深夜时分,沉睡中的蝶儿突然醒来,恍惚中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咆哮声—— “你不回来就算了,你以为我稀罕你吗?”凌宇风大吼着。“反正你眼底只有你那些情妇……从头到尾就没有妈妈,也没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 蝶儿随即听到“砰!”的一声,应该是电话被摔掉了。 凌宇风说他的父亲凌夏远人在国外,以时差来说,半夜跟他爸爸通电话是很正常的,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显然两人的父子关系糟透了。 听凌宇风的语气,凌夏远在外面有很多女人……这种花心的男人,绝不能轻饶,只是该怎么给予严厉的处罚呢? 美丽的粉嫩唇瓣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笑。 一开始,她只想到台湾来“看看”凌夏远,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过得不好,她相信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冥冥之中的报应,但她没料到凌夏远的生活过得是该死的好,别墅、富裕、女人抱不完,还有个高大英挺优秀的儿子……这还有天理吗? 她当场就决定要由自己来当那个赏罚分明的判官,她要凌夏远赎罪! 只是,她没料到会先遇上凌夏远的儿子凌宇风,她对他……她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深沉,秀眉微皱。 尽管他们才刚认识,她却有着不太好的预感。 凌宇风太特别、太好,也太独一无二了,那份过人的气质……对她来说,似乎不是好事。 她的年纪虽小,但也明白爱情没什么道理,发生就发生了,要去控制自己的心和满怀的情愫,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她不能有任何不忍之心,更不能爱上仇人的儿子! 她的目标是为了整垮凌夏远,凌宇风只是她利用的棋子而已,她要先让凌宇风爱上她,藉由他来认识他父亲,再去勾引他的父亲,她要成为这对父子的宠儿,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制造对立和冲突,然后再揭发真相,随后一走了之,让他们父子悔恨痛苦一辈子…… 她很清楚女人所拥有的武器,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可以让男人为她们生、为她们死,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魅力,只要她愿意,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是,在这个复仇计划里,她千千万万绝不能爱上凌宇风! 蝶儿再度闭上眼睛,努力地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自淡烟波绿色的窗帘中透进来。 有那么一下子,蝶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看看时钟,快九点了,她立刻起床,简单地梳洗一番后便赶紧下楼。 餐桌上迟迟没见到凌宇风的影子。 菲佣苏菲显然一大早就起来打扫了,这么大的宅子,要保持干净是很不容易的。看到她下楼,苏菲对她露齿微笑,马上就端出早餐,她微笑接过,边吃着烤吐司边喝牛奶。 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凌宇风的身影,她忍不住询问道:“苏菲,你们少爷呢?” 苏莽用着很不标准的发音说:“少爷心情不好,在房里用早餐……” 看样子,凌宇风一定还是很在乎他父亲凌夏远,不然心情怎会因此而沮丧、深受影响呢? 这是个下手的好时机,要顺利侵入一个人的心,在对方最低潮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只是,她该如何接近凌宇风呢? 用完早餐,她百无聊赖地走到花园里,园中花木扶疏,让人赏心悦目。 这座园子真的很漂亮,还种着几株日本红柿。此时已是夏天尾声,柿子开始成熟了,橘红色的柿子与万里无云的蓝空相互辉映,橘蓝两色强烈对比,煞是美丽。 蝶儿一边欣赏着眼前美景,一边思索着有什么好点子可以接近凌宇风,突然背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嗓立—— “你没出去玩?” 她吓了一跳,赶紧镇定下来,回头露出微笑。“你怎么偷偷摸摸出现在我后面?好像在玩抓鬼游戏!”她给了他一个灿若云霞的美丽微笑,让他看傻了眼。 “你怎么没有出去?”他又问了一次,随意躺在躺椅上。 “是啊……”此时灵光一现,她立刻答道:“因为我在等你啊!” “等我?”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是啊!这宅子还挺冷清的,你出现了真好,多个人就多点热闹!”她露出孩子似的无邪微笑。 凌宇风沉默。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等”过他——他都是一个人上课、吃饭、睡觉……妈妈一直都等不到爸爸,绝望地与他永别了,而父亲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 蝶儿一句简单的话令他第一次感受到关怀,胸口有着难以言喻的冲击。 “你怎么了?”她以关切的口气问着。 “没什么。”他急急撇过头。“只是……” “只是什么?你看起来太闷了,好像全世界都得罪了你一样。说出来听听吧!”她半开玩笑地说:“你一个大男生,应该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这句话仿佛也意味他该当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沉思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你会讨厌你的父亲吗?” 她机灵地反问道:“你很讨厌你的父亲吗?” “嗯!我很讨厌他,非常讨厌他……”他苦笑着说:“我是不是一个不孝子?每次都要在痛恨父亲和遵从传统孝顺观念之间挣扎,我真是快疯了!” “孝顺跟讨厌扯不上关系!”她一针见血地说:“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你也不必说服其他人一定要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谁喜欢谁、谁讨厌谁,全属个人自由。我想你和你父亲应该是太少沟通了,多多沟通就没事了。” 凌宇风听完,不禁愣愣地直望着她。 她实在是个相当独特的女孩,非但没有拿出教条要他容忍,多听父亲的话,反而站在他这边设身处地的着想,认同他讨厌父母、对父母的复杂心情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心情不好是常有的事情,世界上不顺心的事很多,但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也不是办法,坏情绪对你的杀伤力很大,它们会占据你的身体,攻击你的健康,所以你得设法消灭它们。”她的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相当老成。 “嗯,的确……”他的心情的确很烦躁。“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我像是被囚在一栋空空的房子里,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那就让自己尽情发泄吧!”她提议着。 “是吗?你有什么方法?”他疑惑地问道。 “简单!”她的眼睛发亮,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来吹气球吧!” “吹气球?” “是啊!”像是变魔术似的,她从口袋里拿出好几个气球。“来,用力吹,把你所有的火气狠狠吹进手中这个气球,看看气球能吹得多大,也看看你心里的气有多少。” 他觉得很新鲜,也真的这么做了。 男孩子的肺活量大,很快地,他就把气球吹涨起来。 “气消了吗?”她淘气地问。 他用力摇头。 “那就再吹!” 他照做,最后砰的一声,气球破了。 瞬间爆破的气球,让他顿时明白,一旦他心里的气积得愈多,多到他不堪负荷的时候,也会像气球一样爆炸。 气球爆炸后,丢了就算了,但是他爆炸后,该如何收拾后果呢? 聪慧的蝶儿话中有话地说道:“好了,你现在已经吹破了一个灌满坏心情的气球,筋疲力竭的你气不起来了吧?” 他终于绽露笑靥说:“谢谢你。” “为什么。”眼见接近他的伎俩奏效,蝶儿又试着进一步暗示他。“今天天气好热,可是我是特地来台湾旅行的,真想出去走走,偏偏又人生地不熟……” “走吧,我陪你出去走走!”他从来不跟女孩子出去玩的,却乐意破例成为她的导游。 “好啊!”她高兴地跟在他身后。 他很自然地要去车库开车,却被她制止—— “不要开车嘛!我们坐公车去玩好不好?好像很有意思呢!” “坐公车?”他一脸呆愣,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 “是啊,坐公车才有意思嘛!”她拉着他往公车站牌走去。 凌宇风又再次感受到蝶儿的与众不同。多少女孩子梦想坐在帅哥的跑车里出去玩,既轻松又拉风,还会成为路人欣羡的目标,但她不像时下一般世俗的女孩子,既不虚荣,更不矫情,只有自然和朴实。 公车来了,他们一跳上车,就发现大事不妙——冷气竟然坏掉了! “运气真不好,冷气竟然坏了……”酷热的艳阳天,车窗外吹进热热的风,蝶儿耸耸肩,无奈地道:“可是这条路线的公车不好等,好不容易来了一班,如果不坐,又要等好久,会损失玩的时间。” “我知道,没关系。”凌宇风体贴地说道。但他向来是大少爷,吹冷气吹惯了,现在待在闷热的车厢里,他很快就满头大汗、汗水淋漓。 蝶儿看到汗珠由他的太阳穴滑下,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扇子。“来!我帮你煽煽风吧!” “你……”蝶儿窝心的举止,让他心底滑过一丝暖意。她居然想到要带扇子,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我自己来就好,还要很久才到,你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啦!我想看风景。”她将视线转往窗外,四周山峦环抱,仿佛能听到翠绿的世界正发出一种召唤…… 在车子的摇晃下,她开始感到疲倦,加上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不久,车子一个急转弯,蝶儿顿时失去重心,直接歪倒在凌宇风的大腿上,而她竟然没有知觉地继续审睡,让他尴尬极了。 这个女孩子让他有着前所未有的感受,甚至隐隐兴起一股爱怜。 终于,公车到站了,他眷恋不舍地唤醒她,蝶儿一惊醒,发现自己竟以如此亲密的姿态靠着他睡,立刻羞红了脸,连忙冲下车。 “对不起!”走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还是红得像颗诱人的苹果。 “没关系,其实这样看着一个女孩睡觉……”凌宇风难得调侃人。“还满新鲜的。” 蝶儿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 阳明山此时正逢花季盛会,万紫千红的花朵争奇斗艳,热情的阳光轻触着来自各地的游客。 “我们来散步吧!”她提议。 “散步!有什么好散步的?不就是走路吗?”他颇不以为然。 “哎哟!你怎么一点诗情画意的浪漫因子都没有啊?”她不甘心地嚷嚷。“我的散步绝对和你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撇着嘴角,不相信走路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的是倒着走的散步啦!” “倒着走的散步?” “对啊!像这样……”她竟开始倒着往回走。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眼见她离他越来越远。 “快点倒着走过来啊!” “喔!”他也只好跟着倒着走过去。 她斜睨着他,眼里都是笑意。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望着天空,悠悠地说起深具禅意的话来—— “倒着散步,其实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因为向前走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赶路,但当你向后退着走的时候,你突然变得与世无争,这时你抬起头来,就会看到真正应该看到的……” “倒着走也有这么深刻的大道理吗?”他抬头望着与浓密枝叶相衬的洁白云朵,有那么一刹那,仿佛升起一种梭罗闲行林野的感触。 “别走那么快,放慢你的脚步!” “喔。”他赶紧放慢速度。 脚步一旦放慢下来,似乎整个心就跟着宽松下来。 “对!放慢我们的步伐,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我们放慢脚步,又转过身来,像刚刚那样倒退着走,那感觉就更特别!”她说到做到。“你看我们慢下来后,原先没有留意到的景致与韵味通通都出来了。”她举高手指着前方。 “是吗?在哪里?”他怎么看不到啊! 看着凌宇风困惑但努力想去体会的认真模样,蝶儿心念一动,孩子的玩心顿起,不自觉地收掉戒备。 “你看到了吗?树的姿势,是直、是弯、或是摆动,以及它跟别棵树之间的关系,虽然看不到其中的流动,却可以感觉到它们之间在交流呢!” 听她生动的叙述,他仿佛真的看到这些树木之间的流动。瞬间,树下的草茎活了,树上的枝叶也活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其实,更吸引他的是蝶儿说话时,眼睛里的淘气光彩和轻轻软软的语调。 蝶儿是他沉闷生活里首见的“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上,似乎看不到任何限制和牢笼。 “在纽西兰,散步是很享受的事情。”她微笑地说:“满眼的绿意、清新空气,以及宽广的环境,会让人很自然的喜欢走路。我很喜欢走路上学,因为很多美好的事物,是在匆忙走过的时候不会被注意到的。当我放慢脚步时,会真正听到鸟儿的好听歌声,会看到天空的湛蓝,看到树梢在微风下轻轻摇动,会真正看到每一朵花都是活生生的。” 看着蝶儿梦幻般的笑容,他不禁微笑。“我从来不觉得这些树有多好看,我就像一般人匆匆忙忙地从它们身旁经过,一天又一天的忙碌着,然而,如何去体会一棵树的美,如何去加以领会,会将这个视为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事之一,应该只有你而已吧!” “散步的最大特色,就是让我们的心放假,爱想什么就想什么,爱看什么就看什么,也可以心不在焉。”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我们继续倒走散步吧!”得到共识后,两人玩得更起劲、更愉快。 他们看到飞舞的蝶踪,每一棵树都活了起来,阳光更加灿烂,总之,一切景物似乎都在呢喃诉说着什么,而开满山谷的海芋衬着傍晚的霞光,显得更加浪漫了。 这一天,是他们共同的难忘回忆。 晚上,躺在被窝里,凌宇风的脑海里都是蝶儿的倩影,她真是个独树一格的女孩,思想又好豁达,既奇妙又美好,无论是自然大方的态度,或是很有内涵的谈吐,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更不是他那些女同学、学妹所能比拟的,很难教人不为她动心! 另一边,蝶儿则是在悔恨中度过。 她不是只跟他玩玩吗?那些心情不是都假装出来的吗?怎么会违背原先的计划,和他相处愉快,玩得如此开心呢? 她该怎么办? ※※※※※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非常愉快的气氛中度过,很快地就到了周末。 天色一暗,几部机车带来男女嘻笑的声音,准时地聚集在凌邸门外。 “大家进来吧!”凌宇风亲自打开大门。 跟在他后方的蝶儿,好奇地瞄着那五部机车,除了一个男生落单以外,其他都是成双成对。 男孩们一看见美丽的蝶儿,立刻开始起哄—— “好漂亮的女孩啊!你是谁?” “我是……”蝶儿原想自我介绍,却被打断。 “先不要说,让我们来玩猜谜游戏。” 其中一名叫阿献的男生先猜道:“你是宇风的女朋友?” “当然不是。”蝶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太棒了!”这个欣喜大叫的男生叫宪哥。“只要不是死会,那我就有机会了……”话没说完,就被女朋友小美狠狠地往手臂捏下去,他立刻痛得哇哇大叫。 这些男生一看到美丽的蝶儿,纷纷将女友抛在一旁,难怪会遭惩罚。 “等一下,”有人大声打岔,他就是落单的那个男生,大家都叫他阿新。“既然猜不出来,那就先暂停,我们先来表决,如果猜对的人,奖赏是什么?” “对啊!有什么好的主意吗?”绰号冬瓜的男生兴致勃勃地问。 “请这位美女献一个吻,怎么样?”阿新说出大家的期待。 原本不动声色的凌宇风,闻言顿时大喝出声:“大家别太过分了!有什么好猜的?她是我表妹,名字叫胡蝶儿,十六岁,一直住在纽西兰,这次放假特别来台湾玩,所以住在我家!”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蝶儿,似乎对于自己编的谎言一点也没有罪恶感。而蝶儿对大家微笑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猛犯嘀咕——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表妹了? 不过,望向那些对她猛流口水的“猪兄猪弟”,她还颇开心凌宇风说她是他的表妹,他分明是想保护她。 “大家好,请多指教。”蝶儿露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 “原来如此。”众家兄弟恍然大悟。“可是怎么都没听说过你有一位国色天香的小表妹呢?” 他们对于蝶儿的来历和相关资讯,简直好奇死了。 “我为什么要每件事都跟你们交代?”凌宇风瞄他们一眼,不想说太多。 “你有不正常的保护欲喔!”阿新以一副相当了解的神情说着。“难怪了,像你这样的小美女,表哥想要把你藏起来,也是情有可原。”他目光灼热地望着蝶儿。 蝶儿赶紧开口,语气婉转地说:“我之前本来要去南部玩,是表哥留我下来的,他说要把我介绍给你们认识。” 她这声“表哥”叫得还真顺口,听在凌宇风耳中,不知怎的却是刺耳极了。 阿新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对凌宇风感谢得五体投地。“我就说嘛!你果然没有辜负我,无时无刻不在帮我物色女友,我们真是哥俩好,实在太感谢你了!” 道谢归道谢,他的眼睛可是一点都没停在好友身上,反而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蝶儿—— “蝶儿,你好,我叫周仲新,小名阿新,我念书都第二名,只比宇风差,宇风都第一名……你以后可别叫我小名,那是给同学叫的,以后你直接叫我仲新,这样比较亲密。” “你好,仲……新。”蝶儿别扭地喊道。 “喔~~耶~~安可!安可!”顿时,大家又是一阵拍手叫好瞎起哄。 大家在欢闹间,完全忽略了一脸不悦的凌宇风,他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无礼地制止众人—— “好了!太晚了,大家去睡觉吧!明天晚上不是要办生日Party吗?你们好好想想要给我什么惊喜吧!如果让我觉得无趣,你们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现场立即鸦雀无声,大伙儿非常听话,立刻一哄而散。 瞧瞧这些人服从他的程度,真令蝶儿叹为观止,显然凌宇风是这群狐群狗党的领袖,大家才会这么遵从他,只是,他又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让他们这么服他呢? 现场只有周仲新留下、他似乎真的不是这么好打发。 “我会上楼,”他懒洋洋地说:“不过我要陪蝶儿一起上楼。” “你……”凌宇风脸色凝重。 眼见烟硝味又起,蝶儿赶紧站起来灭火。“仲新,我们一起上楼吧!” “万岁!”周仲新拥着蝶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楼。 凌宇风愠火的视线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楼梯口。 其实蝶儿并不乐意跟周仲新一起上楼,不过她当然有其目的,她想从周仲新嘴里得到关于凌宇风的诸多消息。 周仲新故意放慢脚步,延迟让蝶儿回房的时间,想要跟她多独处一会儿,蝶儿也立刻慧黠地问道:“今夜月亮很美,我们晚点睡觉,到阳台去聊天好不好?” “当然好。”周仲新乐得猛点头。 在阳台上,星光美景都不在她的眼底,她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你们这么怕我表哥呢?” “怕?你怎么用这个字眼?” “难道不是?刚刚他叫你们上楼睡觉,你们一个个跑得真快,没有不从的!”她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宇风是个很特别的人,威柔并济,温和又专制,低调却又跋扈,所有的矛盾都集于一身。”周仲新有些讽刺地说。 “怎么说?” “他家很有钱,他也从来不在乎钱,常常帮穷困的同学缴学费、免费帮助同学付房租,或是请没钱吃好料的同学吃大餐。他真的很凯,为人也很正直,尤其是热心公益。学校电脑旧了没钱换,他大费周章地以凌伯父的名义替所有电脑教室换新电脑;他很优秀,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名,也是篮球高手,长相英俊自是不在话下,风度翩翩,说起话来就事论事、精辟入里、有条不紊,找他排解纠纷的人一堆,大家对他都有很高的评价,荣登学校四年的学生会长,只是……” “只是什么?”蝶儿挑高秀眉问道。 “他要所有人服从他,听他的话,对他忠心,如果有人敢不从他,他会要大家不跟那个人做朋友,他会给对方苦头吃,所有违反他的人都会死得很难看!”周仲新似笑非笑地说:“跟着他可以生也可以死,你以为大家是笨蛋不会衡量吗?所以我们大家都把他奉为太上皇,听他的话有吃有喝,何乐而不为?” “原来……”在蝶儿眼底,她十分嫌恶这种用钱淹死人的偏差行为。“他根本就是用钱收买同学的心,你们到底是他的好朋友,还是酒肉朋友?” 周仲新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好一会儿他才疑惑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宇风不是你的表哥吗,你竟然怀疑他对同学付出的善行?” 她连忙挥挥手撇清地说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为我表哥感到可悲。用钱收买人心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只有用真心付出,赢得的感情才是真感情。” 显然,凌宇风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没有自信、又急于追求完美的人,他老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好,他要追求第一,他要什么都是最好的,才不断收买同学,让同学都站在他这边。 想到这里,她应该要很唾弃凌宇风,偏偏此刻却是好心疼他。 “好了。”周仲新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话题一直绕在凌宇风身上打转。“我们来谈谈你,好不好?你是在纽西兰出生吗?还是在台湾出生……” “对不起,”她故意打个呵欠。“可能时差还没调回来,我累了,想睡了。”周(奇*书*网.整*理*提*供)仲新此刻对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这样啊!”他一脸十分惋惜的表情。“那我们有空再聊吧!” “好啊!”蝶儿点点头。“晚安!”她走得很快。 蝶儿和周仲新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躲在暗处的凌宇风。 他双拳紧握,面色铁青地紧盯着他们两人不放。 他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不过是在聊天罢了,可是看到他们聊得很开心的模样,心里却有好几把火在闷烧着。 蝶儿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一个迷路的过客而已。为什么他对她会有着想要紧握在手心的强烈欲望,无法放手呢? 他不懂,此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他解答…… 第三章 排挤。 蝶儿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个名词的意义,而且非常深刻。 她遭到那群男生的女朋友们严重排斥。 早上九点,大家吃完早餐,凌宇风宣布要和男生去打篮球,中午还要带他们吃喝玩乐,而留下来的女生就利用这个空档,计划和安排今晚凌宇风的生日舞会。 蝶儿理所当然也要留下来一起帮忙,可是,女生们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发起人是个叫桃子的女孩,她负责分配谁准备蛋糕、某某负责摆饰、谁又负责饮料……轮到蝶儿时,她发给她一个超级“简单”的任务—— “蝶儿,你负责杯子和冰块。” “好轻松的工作喔!”小美假装不平地喊道:“杯子和冰块有什么好搞的?” 蝶儿没有拒绝,反而欣然接受。“好,我知道了。” 她明白是女人善妒的心理作祟,她们因为蝶儿是凌宇风的表妹,又长得美若天仙,一下子就成为那些男同学的焦点,自然很不是滋味,所以才会给蝶儿没什么好发挥的工作,想让她出糗。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扮装”才能参加舞会,我们可以扮成白雪公主与小矮人……歪妹,你就扮白雪公主,小豆子扮爱哭鬼,乐子扮演魔镜……”轮到蝶儿的时候,桃子命令她:“蝶儿,你就扮成白雪公主的后母皇后。” 蓦地,大家的脸上有着讥诮的意味。 蝶儿依旧没有异议。“好,我扮邪恶的皇后。” 她很有信心,她绝对不会出丑,反而会在舞会上大放异彩。 ※※※※※ 黄昏时,男生们回来了。 望进屋内,豪华的大厅里绑缀着五彩缤纷的气球,各种图案都有,爱心、小熊维尼……还有七彩缎带,充满朝气与活力。 但才走到玄关,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纸杯子立刻吸引了男孩们的注意,大家纷纷发出惊叹——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种杯子,原来杯子还有那么多变化!” 门口贴着几个大字——进门前请把杯子戴上,挑选你喜欢的样式! “好新的点子,没想到杯子还可以变成帽子?” 这些男生们觉得相当新鲜,看到喜欢的帽子,还抢成一团。 将帽子戴好后,大家走进大厅,灯光立即一暗,四周倏地黑漆漆一片,这时,女生们排排站好,手拿着燃烧的仙女棒,大声唱着生日快乐歌。 大灯亮了,眼前赫然出现三层高的生日蛋糕。 “切生日蛋糕了!” 女孩们欢呼大叫,然而男孩们却把目光转向桌上不同颜色的冰块。 “好多种冰块喔!” “雪花冰、绿豆冰、芒果冰、鲜奶冰……哇,太棒了,大热天吃冰最爽了!” 蝶儿露齿微笑。“这是我花好多时间到附近商店为寿星和大家精心准备的喔!希望你们喜欢。” 其余的女孩子心都凉了半截,她们花了一个下午烤的蛋糕、手工饼干,竟然敌不过蝶儿的冰块!可想而知,那一桶一桶的冰块是今天最热门的食物了。 “喔~~原来是蝶儿准备的,那我就要多吃一点!”周仲新抢先说了这句话。 凌宇风不悦地皱起眉头,愠怒于阿新的“喧宾夺主”。 生日舞会很热闹,压轴好戏也跟着上场。女生们扮成童话里的人物,依次出现在男生面前,热烈的鼓掌声也连续不断。 男生一律都是王子,不过,王子也有分很多不同版本,除了白雪公主里的王子以外,还有睡美人、灰姑娘版本的王子…… 各种不同的角色依序登场,真是精彩绝伦! 现场喧哗笑语不断,一片闹哄哄,但蝶儿的“邪恶皇后”一登场,所有声音立刻静了下来,现场鸦雀无声。 蝶儿披着租来的黑白图案披风,里面穿一件黑色镶银线的欧式礼服,手里拿了根棒子——典型的邪恶皇后装扮,这部分倒是没有大问题。 问题在于她那像花一般的容貌。 粉嫩白皙并充满弹性的小脸蛋,洋溢着青春的光彩;长而弯的眉毛,水亮的眼睛仿佛快滴出水来,挺直的鼻子既可爱又秀气,配上樱桃小嘴显得娇媚诱人。她将头发全梳向左边,用银色蝴蝶发圈束起来,素净的脸蛋有着脂粉妆点不出来的柔嫩和红润。 她轻易地就抢了白雪公主的风釆。 “大家怎么了?”她微微笑着。“希望不是因为我太丑吓到大家了。” “不……你很美!美得过火!”阿献抢过一面大镜子。“就由我来扮演魔镜吧!魔镜说:“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你比白雪公主还漂亮!”” 蝶儿噗哧一笑。“阿献,你在改写童话吗?” 大家当场又笑成一堆。 阿新顺势极力表白自己的真心。“那我也要改写童话!我要当国王,国王要和皇后结婚!” 凌宇风面无表情地望着蝶儿,她的脸已经红得像颗熟番茄。 有人马上以口哨吹起结婚进行曲,大家拼命拍手吆喝,蝶儿百般不愿意,却碍于形势比人强,不能拒绝,她直望着凌宇风的方向,向他求助,尴尬地直想钻进地洞。 突然间,凌宇风语气严厉地说:“够了!这是我的庆生会,举办什么婚礼?有没有搞错啊?” 高昂的气氛骤然跌到谷底,大家都不敢吭声。 “我不高兴,”他老大不爽的直接坐在椅子上。“我很不高兴!”他板起脸,挥着手说:“我的舞会被你们搞砸,一点兴致都没有了!我会叫菲佣来收拾残局,不用整理了,你们快滚吧!” 大伙儿面面相觑,只能脱下道具服装,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出房子,尽快离开这个暴风圈。 阿新纵有不舍,此时也不敢冒犯凌宇风了,他小声地对蝶儿说:“下次见。” 当室内又恢复空荡的寂静,蝶儿怯怯地对凌宇风说:“谢谢你。” “不用道谢,是我心情不好,你快点回房吧!”面对着凌乱不堪的大厅,他有一股落寞。 “嗯!”她一点都没耽搁,毫不迟疑地上楼。 因为她明白,此刻凌宇风需要独处,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整理自己的矛盾情绪。 ※※※※※ 翌日早晨,一夜睡不安稳的凌宇风,心情异常低落。他睡得很不好,梦里一直都是同一个情景——阿新是国王,蝶儿是皇后,国王娶了皇后……他在后面一直追,怎么都追不到蝶儿,他吓出一身冷汗,惊醒过来。 他究竟怎么了?怎么会那么在乎刚认识没几天的蝶儿呢? 叩!叩!有人在敲门。 他不想理会,顿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这次声音更大了,但他只是皱起眉,继续赖在被窝里。 敲门声停了,没多久,窗户玻璃竟传来“喀”地一声,他连忙爬下床检查,玻璃完好如初,上面有着些微的痕迹,刚刚应该有人拿石头丢窗户玻璃。 他打开窗户,那个困扰他心思的人儿正站在他房间的正下方。 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在黑夜中看见整条街的街灯倏地亮起,魔法般的喜悦充斥着他的胸口。 “你……在干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自在。 “已经中午了,怎么还不见你出来?”她一副光明磊落的态度。“我等你好久了,去敲你房门,再怎么用力敲也没人应声,是不是昨晚太累了?” 原来刚刚是她来找他,他的心顿时飞扬起来,不过他的表情依旧是酷酷的—— “我的心情不好。” “又心情不好?好好睡一觉也没让你有好心情吗?”她仰起头,努力放大娇柔的嗓声和他对话。 “你的心情很好?”那是表示昨夜庆生会里男生们的倾慕令她很开心喽?皇后要嫁给国王……想到此,他更是妒火中烧。 “是啊!”蝶儿开心地说:“新的一天是新的开始,无论任何事都可以从头来过,那种新生的感觉很好,不是吗?” 她的天真和坦白,令他为自己旺盛的想像力感到好笑。 “你什么时候才要下来?我这样跟你讲话很累耶!脖子都酸了。”蝶儿已经不耐烦两人的隔空喊话。 “那要看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的心情好起来!”他故意出考题为难她。“不过我不要吹气球喔!那又累又没意思。” “没问题。”嘿嘿!她的鬼点子特别多,要满足他这位难搞的大少爷并不难。 “我还有其他的法宝。” “真的吗?”老实说,他不太相信。 “别怀疑,快下来吧!” 艳阳高照,太阳的火焰像个滚烫的火球,大地恍如被大火焚烧过似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烫的。 “好热喔!我不要出门,我只要待在家里!”他又设下一道限制。 “就算待在家里,我也可以让你的心情变好。”鬼灵精怪的她,一脸俏皮。 “你要怎么做?听摇滚音乐,大吃一顿,还是看录影带?我先说好,这些都不吸引我,太乏味了。”他故意又列出一大堆禁忌,想看看她有什么点子好想。 “去准备帆布和塑胶地毯,等会儿我们要用。”她不以为意,兀自笑嘻嘻地说:“你顺道去穿一条泳裤出来。” “干么?” “我们去庭院晒太阳,做日光浴!” “什么?”这分明是自讨苦吃。 “很有趣的,你先试试看嘛,不要先说“不”!” 好奇心让他起了新鲜感,也许蝶儿的“晒太阳”会让他摆脱糟糕的心情。 温暖的阳光像金沙似的洒在他原本冷寂、冻僵的心,蒸发了他体内因压抑太久而释放不出的泪水,将泪水转为汗水,也算是一种发泄吗? “你把你自己封闭成惨淡的雨天,这么潮湿的心情确实需要晒晒太阳。”蝶儿的声音比阳光更加温暖。 凌宇风无言。她究竟是如何知道他心烦意乱的呢? “当然喽,虽然未必能马上赶走你目前的烦恼,但至少你可以把心情还原成晴天。”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入他的心坎里。 阳光下,他感觉天地之间的慈悲与美好,突然,他觉得身边有她陪伴是件多么棒的事,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有她在,小事都变得有趣。 做了一下午的日光浴,他晒出一身古铜色,心情也真的放晴了! 蝶儿的白皙肌肤也变成小麦色,整张脸红咚咚的,煞是可爱。 “你一定会脱皮。”他心疼地说。 “不打紧。我的皮肤晒不黑,就算想晒黑,脱完皮就又白回来了,大不了多几颗雀斑罢了。” “谢谢你陪我!”他首次低声下气对一个女孩子道谢。“我的心情好很多了。” “那就好,我放心了。”她绽露轻松自在的笑靥。 “那明天……”他欲言又止。 “明天?”她立即敏感地问道:“你要约你那群朋友来吗?” “不!”她担心的神情令他笑了出来。“我只约你。明天上山去闻茶香,好吗?” “难得你这么诗情画意,我当然要赴约!”她爽快地答应。 “好,明天同一时间见!” 订下约会后,他冲上楼淋浴冲澡。 他在浴室里开心地唱起歌来,镜子里映出一张莲蓬头下淋湿的脸孔,他正像个呆瓜似的不断傻笑。 蝶儿就不同了,她坐在正对着窗户的圆形沙发上,愁容满面。 情不自禁啊!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点爱上他了……不,是已经爱上他了!就在不知不觉中…… 怎么办? 在这次的复仇计划中,她怎么忘了“玩火自焚”这句话呢? 她利用凌宇风,却也栽进自己的网中,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了! ※※※※※ 隔天早晨一起床,凌宇风迅速地梳洗后就冲下楼。 今天的天气与昨天差不多,但他的感觉就是不同。今天是充满了鸟语花香的一天。 蝶儿睡晚了,迟了半个小时,原以为他会生气,她拼命地道歉,哪知他根本不以为意,光是看到她出现,他的心情立刻大好,笑容满面。 他们步行上山,沿路看到好多采茶女子,肩上挑着扁担,担着一袋袋茶叶。 新茶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山间,他们进入其中一间小木屋喝茶,临高远眺,尽是满山遍野的青绿与浓翠。 “好好闻的茶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以前从不觉得茶有什么香味,此刻他却完全认同她的说法。 蝶儿好奇地检视一篓篓茶叶,她还有模有样的开始试茶,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入茶壶之中,再倒入开水,在滚烫的开水中,一片片茶叶开始舒展开来,释放出清香的味道,先闻香后,再啜饮一口,刚入口的清新到了喉头转成温润,让她口中生津。 金色的午后,和阳光同是金黄色的茶汤,冒着股股不断的香气。口中喝着甘润的茶,同时鼻子闻到萦绕满屋不散的茶香,他们全身上下都浸濡在茶的氛围当中。 蝶儿倾城的笑容,满室的茶香,以及杯中金黄的流光,竟让凌宇风感到前所未有的美丽和幸福。 “在嗅觉这方面,我特别敏锐。”他自我夸耀,一点都不客气。 “是吗?你比得过我吗?”她扬起眉,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花的香气、书的味道、树木、草叶,以及刚洗好的衣物香气,我都可以很敏感的分辨,并且很喜欢那种沉浸在美好气味中的感觉。” “我也是啊!”他极为不服气。 “是吗?那我们来比赛吧!”她丢下挑战书。 “什么比赛?” “我们到茶园里玩捉迷藏……”她又有新点子了。 “这有什么难的呢?我一定会抓到你!” 他们立刻付诸行动,跑到翠绿的茶园里。 “我相信你一定抓得到我……”她调皮地笑着。“不过这是在你看得到我的情况下,如果你看不到我,只能用嗅觉的时候,那可就不一定了。”她取出手帕,说道:“我要蒙住你的眼睛,你要用嗅觉找到我。” “喔,你想考我?”他恍然大悟,这跟传统的捉迷藏不同。 “玩玩嘛!别太正经。”她大笑。“我身上的味道跟这条手帕一样,是薰衣草喔!不管是洗澡、洗头、洗脸全都是用薰衣草系列,连洗衣精也是薰衣草味道,你要仔细闻,才找得到我喔!”她边说边用手帕蒙住他的眼睛。 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玩,所有同学都畏于他的权威,女孩子就算爱慕他,也不敢如此大胆地跟他挑衅、玩游戏。 就只有胡蝶儿例外! “我数到十……开始喽!”在银铃似的笑声中,她立刻跑得不见踪影。 “别以为我捉不到你!”他赌气地大声喊道,但其实还真没把握能捉到她。 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依凭蝶儿的提示,寻找她的方向。 “来啊!我在这边,我在这边……” 他感觉到眼前有一阵风,随即伸手一抓,只听到她大声尖叫。“啊!你差点就抓到我了!” “下次你一定逃不掉!”他信誓旦旦。 “快!再一次。”她玩得不亦乐乎。“对,就是这边。” 狡猾的他,发现白色的蕾丝手帕会透阳光,让他能隐约看到眼前物体的移动,他朝着阳光的方向,寻找若隐若现、隐隐约约的她。 她就像精灵般地无声无息,一下子就不见了,他三百六十度大转一圈,发现茶叶丛中有剧烈的摇动,他故意绕过去后方,冷不防地,把她压倒在茶园的泥地上,压倒在他身下。 “啊——”她笑着尖叫。 午后流泄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她的身上弥漫着沁鼻的薰衣草香气,那香味恍如繁花盛开,从鼻端逐渐沁入鼻内,又沁入体肤之中,让他感到甜美与舒适。 也许,她就在他的感官中,早已通过视觉、嗅觉、味觉、听觉和触觉,让生活、生命起了变化,产生意义。 “真好玩。”她格格直笑。 他拉开手帕,见她笑得花枝招展,爬不起身来。 他该说些什么话呢? 应该要给她脸色看,让她明白以后不许再跟他挑衅,不许如此大胆无礼……然而他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爱你!” 风儿轻轻吹着,吹起空气中的茶香,和着惑人的淡淡薰衣草香,在他们心中撩起轻轻的骚动…… 第四章 “你……”她张口结舌地呆望着他,随即迅速推开他。 他竟然真心对她做爱的告白!这令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见蝶儿迟迟没有反应,凌宇风的心立刻蒙上一层灰暗,他垂头丧气地坐起身来—— “我……我一直都没说过“爱”这个字。”他十分落寞地说道:“从小到大,我只有恨,我恨妈妈为什么抛下我走了,我恨父亲为什么周旋在众多女人之间,对家庭没有尽到半点责任,我恨自己为什么明知道父亲的心里没有我,却仍然在意他对我的观感和看法,我更恨自己为什么用钱去巩固“王位”,我心知肚明那些同学是看在钱的分上才和我在一起,我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可是,当你一出现,我却被你慢慢吸引,在意你的一举一动!” 蝶儿已经分不清心中的感动到底为何,他的告白让她充满喜悦,但也冲击得她无法言语。 这整件事都按照她的计划走,但是,好像又乱了。 “现在,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你曾说过的话,怀念跟你相处的每一刻,我便会自问,当我在想念你的时候,你又在想着什么?你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我……你是第一个让我这样牵肠挂肚的女孩子!” 他眼神灼热地注视她。“你居然轻而易举地让我喜欢上你,让我不由自主地陷入爱河,我一直在忍耐,是要继续隐瞒对你的感情,或是排除心防承认?天啊!那会是怎样的结果?我不敢想像,但是此刻我排除顾虑,我想告诉你,我对你动了心。” 蝶儿依旧说不出话来。 的确,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就是要让他爱上她吗?在她的计划里,凌宇风注定是个牺牲者。 只是,她却迟疑了,无法马上推一把,让他更加迷恋自己。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中却有着不安。“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对我……是我一厢情愿吗?”她高深莫测的模样,让他觉得好陌生。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该来的,真的来了! 她轻易地让凌宇风爱上她,可是,她却无法如愿地潇洒退场,她做错了吗?在他深情眼神的凝视下,她走不开了…… 复仇和爱情,她该如何抉择?两者都要,她要替父亲报仇,但也不愿意抛弃爱情,太贪心了。 唯一算错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不该让自己爱上凌宇风。 爱上了,就是爱了! 就算她的爱情有如火花一样短暂,一闪即逝,她也要抓住光亮的一刹那,绽放最美丽的光彩!她要放纵这一回,好好地爱一次,享受被爱的滋味,即使短暂,也了无遗憾! “嘿……”心结打开了,她微笑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担心,你不理睬我,我担心皇后真的被阿新国王娶走了,那怎么办?” “你……”蓦地,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喜若狂。 “你的世界里只有你拥有开门的钥匙,谢绝其他人拜访,因此你总是陷入不开心的情绪中,甚至紧闭心窗,躲起来不想理会任何人,你用你独特的疗伤法和自己相处,但是这是不对的。”她专注地看着他。“我很高兴你接纳了我,从此以后你不会孤单了,你有我。” “你爱我吗?”他的脸部线条异常紧绷。 略红了脸,她无法给予他未来的承诺,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下的心情。 “我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爱情,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她羞答答地承认了。“也许以后会从喜欢变成爱!” 一阵狂喜涌上胸口,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我明白。这样就够了,我很满足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宇风。”她害羞地叫唤。 “蝶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抱你吗?” “当然。”她把娇小的身子顺势埋在他宽阔的怀里。“这是我第一次躺在男人的怀里,我是遗腹子,爸爸在我还没出生就过世了。” “这样啊!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不过你放心,我会代替你爸爸好好照顾你、保护你。”他更加揽紧她。 “我相信你绝对有这个本事,你可以撑住我的天空,让我躲在你的羽翼下。” “在你心中,我像什么动物?”他拨开她的头发。 “我觉得你像大象。”她毫不迟疑地说道。 “大象?” “大象是全世界最大的动物,大得连狮子都不敢惹它,可是大象很有老大哥的风范,它从来不会以大欺人,也不会去欺负弱小的动物喔!”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对大象又多了一些尊敬呢!”凌宇风的心情好极了。 “那你知道我希望自己像什么动物呢?你猜猜看。”她故意眨了眨眼,模样十分可爱。 他们边聊边走下山,临走前还买了一大堆茶叶。 “我猜猜,是属于可爱的吗?” “算是吧,很高喔。” “长颈鹿!” “答对了。我很喜欢长颈鹿,撇开它是世界上最高的动物不说,你知道它们的个性很温驯吗?因为它们没有声带,所以不能说话,只能安静的站在那里。有科学家研究,因为它们很温柔,吃草时根本抢不过地上的草食动物,只好衍生往空中发展,所以脖子就越长越长,吃树上的叶子过活。” “听你对动物这么有研究,明天我们就去动物园。”他在心底提醒自己,明天可不要忘记买一只长颈鹿玩偶送给她。 “好啊!”她开心地转起圈圈,有如一只美丽的彩蝶。 ※※※※※ 夜深了。 玩了一天,蝶儿感觉十分疲累。 “想上楼休息了吗?” “嗯。” 他却挡在门口,耍赖地赖着她。 “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好啊。”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给了一个深情的吻。 “我会想你,连睡觉也都梦见你!”他又伸手环住她,下颚磨赠她的秀发,拼命呼吸着薰衣草发香。 “嗯,你不会寂寞的,这个可以陪伴你。”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今天买的茶叶。 “做什么?” “把这个放在你的床头柜旁边,你只要闻到茶香,就好像我在你身边。” 蝶儿的蕙质兰心已经深深迷住了凌宇风,他实在想不出任何词句可以形容她的美好。 他露出今天的第N次笑容。“谢谢你的用心,我收到了!” 今天晚上,蝶儿房里的空气变得待别不一样,他的阳刚气息一直在她鼻间流窜,和着新茶的香气陪她入眠。 凌宇风的房内也飘散着茶叶的清香,渗入墙壁、梁柱的每一道缝隙中。 夜里的山风沁凉吹拂着,月光洒落小窗,留连在宇风英挺的脸庞上,在空气中幽幽飘浮的茶香,也随着月光的触角缓缓地在他的呼吸间逗留,进入梦乡。 清晨,凌宇风一清醒,依旧嗅闻到茶叶飘香,令他不禁微笑起来,这股茶香仿佛蝶儿的美丽和甘醇。如果得到蝶儿是幸福的话,那他如今正站在幸福的顶端。 蝶儿教他懂得生命应该用来体会美好事物,而非在意那些难过处。 眼角余光扫过桌旁的手机,他沉思了一会儿,毅然拿起手机发筒讯给他的父亲——凌夏远。 这是他这辈子首次主动和父亲联系,心平气和,少了叛逆—— “爸爸,我交了女朋友,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很喜欢她,希望她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想介绍她给您认识,您有空回来看看她吧!我不在身边,希望您保重身体!祝好!” 发完简讯,他又懒洋洋地倒回床上,像个小男孩似的傻笑,藉由茶香,回味和蝶儿相处的点滴。 ※※※※※ 几天后,一大早凌宇风就单独出门去了,至于去哪里,蝶儿也没多问。 一来是不想管东管西,二来是她知道自己迟早会自他的生命中离开…… 虽然如此,但只是一想起即将会离开他,她的心就莫名地一阵苦涩。 她怀里抱着造型可爱的长颈鹿玩偶,嘴角不由得泛着甜蜜笑容,这几天里,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四处游玩,真是快乐的时光! 这只长颈鹿玩偶是他们去动物园时,他买来送她的,她非常非常高兴,这几天一直抱着长颈鹿玩偶睡觉。 偶尔,她会上网闲逛,找的都是旅游网站,他注意到了,便问她:“你怎么都找岛屿的观光网站呢?” “我喜欢岛屿。”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像巴厘岛、欧胡岛、帛琉、马尔地夫、关岛、卡儿哈甘岛……每一座岛屿,都是一个度假天堂,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玩遍每一座岛屿!” 没想到,隔天他就特别花了时间制作一张长长的表格,上面列着一连串的年份、日期,还有世界各地的岛屿位置和风情。 “来,我计划好了,以后每一年带你去一座岛屿玩,我会带你玩遍全世界的岛屿!” 她仔细看了那份表格。他辛苦地上网找遍世界各地的岛屿,有好多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像是加勃比海的开曼岛、维京群岛的圣汤玛士岛……他会每一年轮流带她去不同的岛屿玩,他已经安排好他们未来二十年的旅游规划了。 想到他,她的嘴角不禁流露出无比的幸福。 这就是爱啊! 爱情带给她奇妙的快乐感觉,就像火焰般的剧烈燃烧,温度快速升高到足以将她融化。 这时,大厅外面传来声响,是他回来了! 蝶儿掩不住内心的欢喜,碍于女孩子的矜持,直到他的笑脸就在眼前,她才略带羞涩地浅浅一笑。 “蝶儿,我买了你喜欢的披萨和彩色爆米花,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好啊!那我去准备可乐,你先去换衣服洗手。”她接过他手里的披萨和爆米花,蹦蹦跳跳地进厨房。 光是望着她的倩影,他的心底就充满无比的柔情。 十分钟后,他们已经愉快地开始享用起披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披萨?”她好奇地问道。 “你曾经说过啊!你说你以后会去义大利念服装设计,而且适应方面不成问题,尤其是吃的方面,因为你很喜欢吃披萨。” “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印象?”她面色一沉,怪自己实在太不小心了,有时会忘我,不小心说溜嘴,暴露太多不该说的身世背景。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得意地说:“而且,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蝶儿不由得惊呼一声。“天啊!你怎么会知道?” “有一次你把护照放在桌上……对不起,因为我很想多了解你,所以翻开来看,就看到你的生日。没想到你是夏天出生的,听说夏天出生的孩子最乐观,也活得最长寿!” 这种事她不会去计较的。“然后呢?” “我当然要帮你庆祝啊!吃蛋糕太普通、乏味了,所以我买你爱吃的披萨来庆祝,奇#書*網收集整理而且还要送你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原来你是出门买礼物啊?”自从妈妈死后,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闭上眼睛吧!”凌宇风故作神秘地要求。 爱玩又好奇的她,马上照做。 感觉到冷冰冰的物品套在她的手腕和中指时,她立刻错愕地瞪大眼睛。 只见自己的腕上配戴着一只香奈儿的顶级珠宝腕表,这件珠宝是用白色K金和钻石打造出恍若缎带缠绕的视觉效果,在缎带中设计了一个可以隐藏的表身,淡淡的粉红表面,和粉红钻石相呼应。 “这是香奈儿的腕表和……”她傻傻望着璀璨发光的钻戒。 “两克拉的钻戒,作为我们的定情之物!” 她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这颗钻戒的价值不菲,以前妈妈有很多设计界的朋友,包括珠宝设计师,像这样两克拉的钻戒行情价大约要三十万台币。 “这么贵重……我收下不太好。” “才不会呢。早送晚送不都一样,我只是早点送给你罢了。”他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说道:“生日快乐,蝶儿。” “谢谢你……”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伸手抚触他的面颊。 他叹了口气说道:“爱上你就像吃了药一样,非得看到你才会心安,这种药,绝对比时下流行的摇头丸更刺激,它会让我上瘾,想戒都很难。我真的很希望你赶快长大,才能赶快娶你。” “万一,我们将来……”顿了顿,她仍说不出口,他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我不会变心的!而且我也有把握,不会让你变心!”凌宇风自信满满,伸手握住她的纤纤小手。“我会非常宠你,宠到你离不开我!” 一朵美丽的笑靥浮在蝶儿的粉颊上,她也羞涩地说出心中的感受—— “爱上你就像玩高空弹跳,跳下去很刺激,弹上来又回味无穷,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人都说一定要恋爱过一次,因为恋爱真的会让人很快乐!” “那你现在快乐吗?”他立刻问道。 “嗯,非比寻常的快乐,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你……”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澎湃。“宇风,我爱你。” “真的吗?”闻言,他激动得难以自已。 “我可以坐在你的腿上吗?”她柔声请求。 “当然。”他求之不得。 她略带羞涩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把头倚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安心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以为我是冷血动物,对人和事都无动于衷,直到你的出现……我真高兴自己是个有感觉的人。”他抚摸她的秀发,有感而发地说:“有感觉的人,是幸福的,拥有幸福感觉的人,则是最高的幸福。” “我也很高兴有你守护我的生命,你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守候着浩瀚人海中的我。”她真心挚意地说道。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抬高她的下巴,一不小心,擦过她的嘴唇,顿时浑身有如遭到电击一般。 他粗嗄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我的表现跟个傻瓜没两样!” “不,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个英雄!”仿佛想验证这句话,她的脸更往前靠近,碰上他的唇。 短暂的一吻,两个年轻人的嘴唇轻触了一下,又急急分开。 蝶儿感觉自己好像快融化了,她连忙退开,困难地吞咽着口水,并将视线移向别处。“呃……那只是轻碰一下,对吧!” 他的防卫完全瓦解了,全身像在燃烧且僵硬。“嗯。”他的感觉从未如此尖锐。“可是……可以不只如此。” “什么……” 他的头压了下来,她欣然启开双唇迎接,这个吻是轻柔、充满试探的,他们的唇在彼此的唇上移动,身体也紧贴在一起。 “我爱你,蝶儿。” “我也爱你,宇风。” ※※※※※ 凌夏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几乎是个大半年不回家的人,不对,应该说是他根本就不关心身在台湾的儿子,他在世界各地有很多住所,那都是他的藏娇之所。 照理说,依他的预定行程,他现在应该要前往越南视察工厂,不过他此刻却特意绕回台湾的家。 不为什么,而是儿子带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没想到儿子会有女朋友,而且还特地发简讯告诉他这个“天大的消息”。 儿子长大了啊!二十二岁了,交女朋友当然不为过吧! 只是,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有着什么本性——凌宇风是他的种,身上应该流着他的血,流着冷酷无情的基因。 他这辈子除了年轻时“自作多情”地爱上不该爱的已婚少妇外,从此后,他就再也没有爱上任何女人。会娶凌宇风的妈妈,无非是看在钱的分上,他根本一点也不爱她,婚后,他在无数女人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却不肯正视妻子的需要,一场永无止境的家庭风暴由此展开。 凌宇风从小到大,经常看到父母争吵的画面,最后母亲精神崩溃,几近发疯,他也看到父亲外面那些情妇食髓知味的贪心丑态,自甘堕落的势利模样,这让他对女人有了憎恶之心,除了母亲以外,他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势利的。 凌夏远知道这个观念在宇风脑海中就像烙印似的难以抹去,是什么样的女孩会驯服宇风,会让宇风相信有爱呢?那位女孩,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魅力。 扪心自问,他回来探望儿子的欲望少得可怜,他是想瞧瞧宇风的女朋友有何特别之处。 “老爷,你回来了!”菲佣立即向前招呼主人。 “少爷呢?” “在楼上的视听室看影片。” “不用通知他,我直接上楼去看看他。” “是的。” 他片刻也没休息,连菲佣准备的茶水都没喝,就急忙上楼了。 视听室的门半掩着,里头一片漆黑,正放映着影片,他眼尖地瞄到沙发上的宝贝儿子和女朋友正在卿卿我我,显然那两人的注意力并不在精彩的影片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不过就是亲吻。 然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升起一股不悦。 他在门板上敲了几下。“宇风……是我。” 在沙发上几乎黏成一团的两人,急急忙忙地分开。 “爸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宇风大为惊讶,两人迅速站起身。 “回来看看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啊!”凌夏远眯着眼,想看清楚蝶儿的长相。“我可以开灯吗?” “当然。”宇风和蝶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虽然他们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只不过是接吻,但是当场被长辈撞见,还是有点糗、有点尴尬。 灯光一亮,刹那间,凌夏远以为眼前看到的美景是幻觉,他差点忘记呼吸,好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美丽非凡,而眼前女孩的气质却是开朗、纯真,充满欢笑。 “爸,我来介绍一下,她叫胡蝶儿,十六岁,住在纽西兰,暑假顺道来台湾旅游。”宇风一副保护欲很强烈的模样,不忘伸手紧紧搂住她。 这些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蝶儿手上的戒指和腕表,都逃不过在商场打滚多年的凌夏远的利眼。 这对小俩口的感情十分亲密! “这就是你的女朋友啊!”他肆无忌惮地上下仔细打量着蝶儿。 “伯父好。”蝶儿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我可以直接叫你蝶儿吗?” “当然可以。”蝶儿的表现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她的目光直视凌夏远,完全不畏惧凌夏远的威严,但在转身面对宇风时,神态举止又转变为温柔可人。 “吃过饭了吗?我去叫她们准备几样小菜!”这个女孩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特别,更让凌夏远想好好认识她。 “好啊!”难得父亲有此兴致,凌宇风没有说不的理由。 “我觉得不太好。”蝶儿突然直截了当地冒出这句话,让这对父子当场目瞪口呆。 “宇风,伯父已经很累了。他的年纪大了,长途奔波会耗尽体力,哪像我们能撑呢?如果你真的孝顺,应该让伯父先好好回房休息,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多,不急于一时啊!” “说得也是。”义正辞严的一番话,让宇风没得辩解,也乖乖认同。“爸爸,你先去歇息吧!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 凌夏远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眼前的小女孩。 她的话是该死的对,也大大伤了他的自尊心,曾几何时,“年纪大”已成为他的弱点,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当然听出蝶儿话里的嘲笑。 “走吧!我们去院子里散步。”蝶儿丢给凌夏远一个微笑后,就拉着宇风跑了,连一句“待会儿见”都没有,让凌夏远悻悻然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一整个下午都睡不好,又听到阳台下方传来儿子和女朋友的对话,忍不住凝神倾听。 原来阳台下方有一张摇椅,而蝶儿也是故意坐在那里和宇风聊天谈笑,她早就把房子布局调查好了,知道凌夏远的房间就在二楼,别有居心地故意大声说笑—— “我不想和你父亲吃饭,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爸爸特别回来看我们……”凌宇风有些讶异蝶儿的大胆示爱,她今天似乎特别热情。 “他不是看过我了吗?看过就好了嘛!我比较喜欢和你在一起。” “嗯,你说的都对。”宇风捏捏她的鼻子,极尽宠溺地说。 越听,凌夏远越咬牙切齿,忿恨不平。 他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间非常相爱,他嫉妒自己的儿子竟然拥有爱情,这是他一辈子的奢望啊! 就算他有钱,可以买很多女人陪他上床,但却买不到“那个女人”的爱情! ※※※※※ 晚餐时刻,凌夏远见不惯小俩口纯真的爱情,于是在和蝶儿的言语上,经常有着不合时宜的逗弄。蝶儿倒是一概天真、活泼地应对,而且话里有意无意地隐含着揶揄和嘲讽。 宇风不时露出尴尬的神色,一再地提醒着凌夏远对蝶儿不要太轻浮。 “哦!爸,你不要这样,她是我的女朋友。”对于父亲自命风流的态度,他十分感冒,尤其现在又有心上人在座,更令他觉得生气和难堪。 蝶儿则是冷睇着凌夏远眼神里浓厚的兴趣和邪念,明白自己又朝着计划前进了一大步。 善恶终须有报,而凌夏远的报应即将来临…… 第五章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洗涤了这座城市。蝶儿望着地面上的灰尘被雨水冲走,内心仿佛也被涤净了,她深深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整理内心混乱的思绪。 趁着宇风在睡午觉,蝶儿不动声色地经过长廊,来到了凌夏远的房间门口。她没有半点犹豫,打开门走进房里。 凌夏远打着赤膊躺在床上休憩,看到陌生人闯入,他立刻把被单往上拉。 “你……” “啊,对不起!”蝶儿故意露出惊慌的表情。“我走错房间了,我对这里还不太熟……” 说是这样说,但她的眼睛却明显地紧盯着他松垮的肌肉,凌夏远的心不禁紧绷了一下! “衣服下的你还不难看嘛!”难堪褪去,蝶儿的语调开始带着大胆的意味“你……”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也被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孩有意无意的挑逗给弄乱了心跳。 “没想到脱下衣服的你仍是英姿焕发,比你的儿子更有魅力,看样子我错了,我应该选择你才对。” “你……”强烈的震惊席卷了他,好半晌,他才吐出这句话:“你是宇风的女朋友……” “少来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有特别的“意思”吗?” 看她神色自若地走到床沿坐下,凌夏远竟有种自己又变成小伙子的感觉,一颗心怦怦乱跳。 “你是碍于我是你儿子的女朋友,才迟迟不敢下手吧!若不是这层父子关系,恐怕你早已经横刀夺爱了。”她贴近他,大胆地伸出手搓摩着他的手臂。 “你……”原来她是个因为凌家产业而来的势利女孩啊! “这又没什么,我向来不喜欢太嫩的小子,宇风还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我欣赏你的成熟与老练,又有什么错呢?” 她在勾引他? “你……”毕竟姜是老的辣,凌夏远重新在心里盘算着现今的局面,刻意先压抑住渴望。 “别装了!我看得出你早就想要我,不是吗?”蝶儿的眼神深不见底。“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纽西兰,三岁就开始性教育了。” “这么做是不对的!”他佯装努力抗拒诱惑的模样。 “我“做”了什么吗?是你在想入非非吧!” 她的单刀直入,让他这个老江湖有些挂不住面子。“我猜猜看,你想玩危险游戏吧?”她绝非只有十六岁,她老成的程度几乎比实际年龄还多十岁。 “如果我给你,你会给我什么“酬劳”?” “你是为了钱?”凌夏远剩余的顾虑都远离了。 如果只要钱,那一切就好办了、这变成一场单纯的金钱交易,更何况,一开始,他就跟宇风一样,深深被蝶儿吸引了! “就看你要不要接受我的挑战书了!”她迎上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那双明亮的水眸有着一闪而逝的恨意,想必是室内光线太暗让他看错了。 “既然女士都开口了,绅士当然要满足女士的要求。”他露出真面目,色迷迷地望着她。 “很好,”蝶儿故意媚笑。“时间、地点由我决定,等着接我的电话喔!” 语毕,她忍住心里的厌恶,优雅地离开。 她静悄悄地来到宇风的房间,房内很暗,她没有开灯,蹑手蹑脚的坐在奇#書*網收集整理床沿,看着沉睡的他微带稚气的脸庞。 轻抚着他的睡脸,她的内心充满挣扎。 宇风,我的爱,我真的好爱你!我若是伤害了你,请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 “原来你会偷看我睡觉啊!”蓦地,他睁开眼睛,伸手抓住她,害她重心不稳,跌到他的怀里。 “你醒了?怎么醒了也不告诉我?”在他怀里是那么的安稳和祥和。“害我被你逮个正着!” 他用食指轻点她的鼻尖。“我刚刚作了可怕的恶梦,被吓醒了。” “什么恶梦?” “我梦到你弃我而去!” 蝶儿一愣,赶紧强笑道:“儍瓜,怎么可能?” “我一睁开眼睛,看到你就坐在我身旁,才放下心来,那一定是我对你太没有安全感的缘故。”他轻抚蝶儿的嫩颊。“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幸福,可是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令人害怕会一瞬即逝,我好怕……你会消失不见。” 蝶儿是他好不容易才突破对人的心防,初尝爱情滋味的初恋,他的患得患失也因此来得比较重。 “你这么好,已经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了,我怎么可能离开你,让其他女人乘虚而入呢?”蝶儿勉强自己笑着说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丑陋,怎么能欺骗他的一片真心呢? “蝶儿,我们一起先把未来计划好。暑假快结束了,我要到纽约留学,你跟我一起去好吗?当然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你妈妈不答应,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纽西兰,跟你妈妈见面沟通。”他着急地握住她的手,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原本要去义大利念书,可是我舍不得跟你分开,纽约也有一家举世闻名的设计学院,也是你不错的选择……” 蝶儿并没有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好。”她连忙捣住他的嘴巴,堵住他的滔滔不绝。“好,可是我肚子好饿,这些事可以慢慢讨论,先解决民生问题好吗?” 蝶儿将他拖下床,拉着他到楼下的厨房,准备大展身手、亲手做羹汤,好教他刮目相看。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无法更改,那就让她把握相处的每一分一秒,也好留待漫长的未来聊供慰藉。 ※※※※※ 凌夏远微微心惊地望着眼前的金豪,自从十七年前的那一夜,在此处发生那桩意外之后,他就不曾再踏入这家饭店…… 万万没想到,蝶儿竟然选了这家让他痛恨并且胆颤的金豪饭店,连约定的房间号码也是相同的“505”,是巧合吗? 他本想掉头就走,可是又固执得不信邪。 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那时他故布疑阵,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在房里等了约五分钟,蝶儿也依约到来—— “宇风去办留学证件,我只有今天有空。”她冷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肯赴约,我很高兴。”凌夏远越来越觉得蝶儿不简单,同时也对她更为痴迷,马上便猴急地脱去外套、衬衫。 “听说这家饭店好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火灾,而且就是从这间“505”房起火,不过经过重新装潢,一点都看不出来呢!”她美丽的面容噙着一抹笑容,冷冷的。“你先等我,我去浴室换衣服。” 听她说起饭店曾经发生过火灾时,凌夏远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也知道当年这个房间曾经烧死过人吗? 当蝶儿从浴室出来时,凌夏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比死人还惨白一百倍。 她的长发盘起,身穿着珍珠色的丝绸晚礼服,戴着垂到肩膀的长耳环,随着走动而发出光芒。 “凌夏远,你认得我吗?”她缓慢地走向他,每走一步,他就向后倒退一步。 “你到底是谁?”他发出哀嚎,躲到床角。“不对!你是蝶儿,不对!你是胡笙……不对!你是蝶儿……” 十七年前晦暗的记忆,倾巢而出—— 当年他已经结婚,妻子生下的儿子也六岁了,可是他依旧不时在外面寻花问柳。某次晚宴,他遇到了胡笙,看到她的第一眼,凌夏远就被深深迷住了。当时胡笙就是穿着这套晚礼服,那时她是有一点知名度的服装设计师。 他疯狂地爱上她,无奈胡笙才刚结婚,正和夫婿过着幸福的生活,根本从未正眼瞧过凌夏远一眼。这让凌夏远由爱生恨,他痛恨抢走胡笙的男人,若是得不到胡笙,他会让对方死! 只要胡笙的丈夫死了,胡笙就是他的了! 他约了胡笙的丈夫在饭店谈判,胡笙的丈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凌夏远直截了当跟胡笙的丈夫表明要抢胡笙的态度时,胡笙的丈夫只觉得好笑—— “你疯了吗?你有没有搞错,她是我的妻子,怎么可能让给你呢?” “可是我爱她,我真的爱胡笙啊!”凌夏远失去理智,不管后果如何,只想得到想要的女人。 胡笙的丈夫只觉得自己遇到一个执迷不悟的疯子,却没想到这个疯子成为嗜血的刽子手。当天稍晚,凌夏远步出饭店,没多久,“505”号房就起火燃烧,胡笙的丈夫后来被发现烧死在里面。 这根本就像天外飞来横祸,美丽原来也会招惹祸害! 胡笙根本无法置信丈夫出门赴约,竟惨死在饭店里,当时她肚子里怀着未出生的蝶儿,就成了寡妇;她知道是谁杀死她的丈夫,就是在宴会上频频对她示爱的凌夏远。 丈夫死后,狂妄的凌夏远就对她放话——“我杀了你的丈夫,又烧了他的身体,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他财大势大,胡笙根本无处申冤,凌夏远就像阴魂不散的鬼魂,一直缠着她。 这个杀人凶手,她不会让他得逞的!这辈子,她永远只深爱自己的丈夫。于是,她躲了起来,移民到纽西兰,为了肚里的孩子,她撑下来了,直到死前才把藏了十七年的心事告诉女儿,心事已了,她安心地追随丈夫离开人世。 “想起来了吗?你杀了我最爱的丈夫!”此刻的蝶儿就像是胡笙的翻版。“事隔十七年,我今天是来跟你讨债的!一命抵一命!”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凌夏远吓得屁滚尿流,用着仅剩的力气,冲到厕所,把自己关起来, 蝶儿也不可能真的杀他,只是想吓吓他而已,让他在下半辈子陷入疑心的恐惧当中。她诅咒凌夏远会有报应,好让父亲得到安息! 她迅速换下礼服,甚至把宇风送给她的戒指和腕表都收起来,提起之前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没跟宇风道再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个小时后,她已经在机场的候机室里等着上飞机。 没有人知道,关在厕所里的凌夏远,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 凌夏远在精神恍惚间,看到洗脸台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不由自主地将十七年前的情景重叠在一起,拿起打火机对着自己…… 蝶儿离开两个小时后,金豪饭店的“505”号房起火燃烧,仿佛时光倒回十七年前,同样的地点再度发生火灾。 ※※※※※ “爸爸在饭店被烧死了?!” 突接噩耗,凌宇风手里的话筒滑落到地面。 宇风兴高采烈的回家,今天他好运连连,顺利申请到了留学学校,没想到,从今天起,他的生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立刻冲去警局,在警员的陪同下领回父亲的遗体,确认了父亲死亡的事实。 除了震惊,他没有泪水,或许,父子俩之间的鸿沟将亲情那条线扯得越来越淡,几乎快看不见。 “他应该是自焚,现场他的手还紧握着打火机!”承办的警察说明着。 “我爸爸去饭店做什么?”他冷漠地问。 警察的嘴角微弯,回道:“当然是去开房间,你看!” 他们调阅了饭店的监视录影带,有个女子在凌夏远之后进入“505”号房,她戴着顶大帽子,以致摄影机照不到她的脸孔。他们继续注视录影带,没多久,那名女子换了另一套洋装走出来。 “这名女子,你认识吗?”宇风摇头。“我爸爸有很多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警方又继续把画面放大。“麻烦你再仔细看—下。” 帽子遮住那女子的脸孔,却遮不住她的手腕,宇风仔细一瞧,不禁脸色大变。 那戒指和腕表……她是蝶儿? 他什么也没对警方说,神色木然地回家,冲进蝶儿的房间,疯狂地搜寻任何蛛丝马迹。可是,却看到衣柜空空如也,棉被折叠得非常整齐,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在在显示了她的不告而别。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 验尸报告出来,确定凌夏远是死于火灾。只是让很多人啧啧称奇的是,这间“505”号房真是离奇,十七年前和十七年后,同样发生火灾烧死人…… 失魂落魄的凌宇风无法置信,蝶儿曾经背叛他,对象还是父亲? 他好恨!胡蝶儿让他的爱变得可笑! 一只小白蝶蓦地飞到他的面前,他不由得绝望地惨笑。 望着蝴蝶迎风翩舞,忽起忽落,忽东忽西,越是想要追它,它就飞得越远,戏弄你的心智,教你由失望到放弃,由放弃转而绝望。 他永远捉不到蝴蝶,就像他永远得不到蝶儿…… ※※※※※ 蝶儿回到了纽西兰,她在墓前向母亲告别,随即前往义大利念书,她把戒指收起来,只戴上腕表。 到了义大利,她面对新生活、新环境,就算是孤独一个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生活得多彩多姿。她试图忘记过去,只是,心底始终有着阴暗的一角,她一直无法忘怀宇风。 她不后侮那样对待凌夏远,由报上知道饭店发生大火,他死了……她心底不免有些痛快。 只是对于宇风,她良心不安,时时刻刻不在谴责下过日子,对于他的情深意重,她一辈子也还不了。 她下定决心,会用她的一生一世来赎罪,向他忏悔;反正除了宇风,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她会一辈子不嫁人,因为他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丈夫! 学校追求她的男生很多,她都不为所动,当她二十岁那年,她拿出那枚戒指戴上,对大家宣布自己已经订婚。二十二岁时,她再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表明她结婚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假装自己已婚,有一个体谅她的好丈夫,每年都会和丈夫去度假,庆祝结婚周年。 这样的谎言,她又能圆多久? 她不是看不出路琪塔对自己的话总带着疑惑的眼神,这么久了,再如何精湛的说辞,少了男主角的独角戏,总是很难演下去,路琪塔基于朋友情谊,长久以来,一直没有戳破。 此刻的关岛,美得宛如人间仙境。 太阳已经隐没,月亮又尚未升起,在这白昼和黑夜的交界,她有种无处栖身的落寞和沮丧。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让自己软弱并放松下来,沉浸其中,不想也不动,直到假期终了,才继续武装身心。 假期结束,她回到义大利,刚出机场,一打开手机,马上就接到路琪塔的电话—— “蝶儿,你回到义大利了吗?” “是啊!” “好玩吗?” “当然好玩。” 路琪塔爽朗的笑声立即从话筒另一端传过来。“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天色还早,我想先去米兰逛一逛,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服装点子。” “好啊!”在挂上电话前,路琪塔又急急喊道:“等一下!我想起一件事了,很重要。”神经大条的她,常常忘东忘西的。 ““Poppy”的代理权日期快到了,很多家代理商抢着跟你连络,米兰分公司那边的电话都塞爆了……你要赶快解决!” “有什么好解决呢!当然还是老样子,给“永昇”集团啊!”蝶儿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可是,很多家出的价钱比“永昇”好上几十倍!” “我跟“永昇”合作得很愉快,不需要换别家!”从她开始创立“Poppy”,就把代理权给永昇集团,只因为…… “可是“永昇”并没有给你很高的条件啊!蝶儿,你向来很精明,对金钱也很有概念,这样每一年下来,你起码短收上千万,员工也少了分红奖金……” “这不是重点。路琪塔,你应该了解我,我宁愿少赚,也从来没亏待过你、没有亏待过员工。” “蝶儿,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路琪塔急忙解释。 “我现在很累,回家再谈好吗?”蝶儿不想争执,只想赶快挂上电话。 “好吧!”路琪塔自讨没趣地挂上电话。 蝶儿马上将手机关机,前往米兰。 米兰犹如现代义大利的代名词,深受艺术与时尚的洗礼,著名的主教大教堂就是米兰的市标,为世界第三大教堂,拥有一百三十五座尖塔、两千两百四十五尊雕像,典型的哥德式建筑,也是世界第二大的哥德式教堂,深具古典精神的艾曼纽回廊,拱廊建筑呈十字形,是米兰最繁华的地区。 漫步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后面好像有人跟踪,不由得加快脚步,闪躲到橱窗角落。 没错!真的有个东方男人尾随在她后面,藉由玻璃的反射,她看到对方一副焦急的模样。对方找不到她,飞快往前走。 她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出来,表情呆滞地望着橱窗上的倒影。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一定是米兰的奇迹,这一定是义大利的浪漫!”冷不防地,玻璃橱窗反射出刚刚那个男人的身影。 蝶儿吓一大跳,立刻回过头,他怎么又追回来了? “你要干么?” 这个西装笔挺的东方男人操着流利的中文。“我希望我没看错。”他的表情充满惊喜。“你是不是胡蝶儿?” “你是……”内心深处的记忆破茧而出,眼前挺拔的男子,仿佛似曾相识。 “你是……阿新!” “是的。天啊!你真的是蝶儿……”他仍然处于惊喜状态中。“我是周仲新啊!你消失好久了,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在米兰碰到你!” 蝶儿的脸沉了下来,一派简洁地说:“我住在义大利好久了。” “我是出差,公司派我来办一些事。”他拉着她不放。“这里讲不清楚,我们找间咖啡店聊聊吧!” 蝶儿其实很想甩头就走,可是,平静如水的心又激起涟漪,她想知道关于宇风的种种……毕竟,这几年她只能从商业杂志或媒体专访得知他是永昇集团的总裁,或是从八卦的花边新闻得知他总是让女人伤心落泪的恋爱史,但是,那些虚虚实实绝对比不上周仲新口中透露的真实。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很想知道,宇风到底过得好不好。 “我们有九年没见面了吧?”周仲新话里带着一丝哀愁。“那年暑假结束,你和宇风也玩完了……我后来才知道你们不是表兄妹,而是情侣。宇风说你回纽西兰了,那时他爸爸骤逝,他又忙着出国念书、处理并继承遗产,你又离开他……那段日子,他真的陷入愁云惨雾,很惨。” 蝶儿感到胸口抽痛。“那么久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那时我很妒忌你先被他抢走了,老实说,听到你跟他分手时,我还觉得很开心,你可别说我这个人很坏,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周仲新的眼睛盯着蝶儿不放,她比他记忆中更美了。“不过再怎么样,宇风熬过了人生的低潮时期,现在好得很呢!” 蝶儿心底一阵苦涩,当年是她狠心抛弃了宇风,她是个该死的坏女人…… 她转移话题。“你来米兰做什么?” “当然是替宇风跑腿,争取“Poppy”代理权,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国际赫赫有名的“Poppy”,那是当今最有名的内衣品牌,我们得天独厚,连续三年幸运地拿到设计师的代理权,希望今年也有那样的好运气,因为业界其他代理商已经撂下狠话,要不惜成本标下代理权!” 蝶儿点头,继续装傻。“所以,你是做服装业的吗?” “宇风的爸爸本来就是台湾纺织业界的大老,“永昇”更是台湾数一数二的服装公司,宇风继承之后,经营得更是有声有色,又把“永昇”推向世界的舞台,在东南亚和中国大陆设厂,商品行销全世界,利润很可观呢! “他的企图心很大,夸下海口要吃下全欧洲的名牌代理权,只要他得到欧洲名设计师销售亚洲的代理权,“永昇”的业绩将会更上层楼,无人能比!” “所以,你现在是在帮宇风工作,对吧!”当她说出凌宇风的名字时,整颗心几乎为之颤抖。 “没办法,我家无财无势,只能靠老友救济,卖弄学历和脑子来赚口饭吃,勉强在宇风的公司占得一个职位!”他开玩笑地说道:“好了,别一直说我,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 蝶儿立刻用着几年来的一贯作风,绽露幸福的笑靥,伸出左手,让他看到上面的戒指闪闪发光。 “哇!你结婚了?”心底期盼的火花瞬间熄了,周仲新垂头丧气。“怎么会这样?我爱慕你好多年……上天真是不公平,第一次时有好友从中作梗,第二次时再次见面,你竟然已经嫁人了!” “所以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造物主的捉弄呢?你去问上帝吧!”蝶儿幽他一默,急切地想离开。“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做晚饭了。” “留个连络地址给我,好不好?”周仲新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长久的爱慕落了空,仍想要保留她的音讯。 “不好。”她冷淡地拒绝了。“我怕我老公会生气,会胡思乱想,我很爱我老公,你可不要破坏我和他的感情。” “但是……”他对她何等恋恋不舍啊! “就当作是萍水相逢吧!人生本来就有很多的巧遇和邂逅,别想太多了。” 不等他说话,蝶儿随即挥手,转身离去。 第六章 梦里,他是艘迷失方向的船,在寻找最初的港湾,却发现记忆中的小海港不再飘着淡淡薰衣草香,而变成了飘散着罂粟花香的繁华港口,在来来往往的浪潮、一阵又一阵的浪花中……他看到了蝶儿。 蝶儿…… 凌宇风惊醒过来,黑暗的房里仿佛还能闻到梦中的香味。他随意套上睡袍,扭开灯,跷起腿坐在窗旁的安乐椅上,晕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 好久没梦到蝶儿了,从他到美国念书之后。刚开始在失意时,或是偶尔想起特意被隐藏起的愤怒,他还会断断续续地梦到她,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关于她的梦越来越罕见,就像被藏起来了。 罂粟花?大概为了争取“Poppy”内衣的代理权,他竟把罂粟花和蝶儿重叠了,甚至作了这个怪梦。 蝶儿,俨然就是罂粟花的翻版,美丽和罪恶的代表…… 他望着小茶几旁翻开的“Poppy”最新一期内衣型录,那一页是个没有拍到脸的模特儿穿着“Poppy”复古风胸罩和内裤,尽管模特儿没有露脸,但她那完美的曲线和娇胴会让男人更加燃起欲望。 这位摄影师真的很厉害,能将内衣模特儿拍得煽情性感又不色情。而“Poppy”的设计师更有他独一无二的魅力,光藉由杂志型录的传递,就吸引无数的女人购买,造成热卖! “Poppy”设计师能留住女人迷恋的目光,他的设计本事确实高人一等!所以无论如何,“永昇”一定要再度吃下“Poppy”代理权! 现在是清晨五点,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合眼了。 这些年他改变很多,拼命让自己“勇往直前”。在众人面前,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不苟言笑的企业家,冷漠的他,有如西伯利亚的冰封之地,坚毅的冰霜无人可瓦解。至于那些喜怒哀乐的情绪,早就被他藏在厚厚的面具底下。 缓和低潮情绪的古典音乐,悠扬地流泄在静谧的空间,方才梦里的忧愁也随着旋律高低起伏而轻缓地消失……恍若时空交错,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随着时间的河流,流过年轻时的喜怒哀乐,脑袋里出现了清新无邪、十六岁的蝶儿。 突然间,电话铃声大作,他立即接起电话,是周仲新打来的—— “宇风,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已经醒了。” “那就好。你说过一有什么最新消息,一定要立刻通知你。” “是啊!“Poppy”的代理权怎么样了?” “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又得到了。” “怎么会这样?出乎意料的顺利啊!”宇风不由得感到疑惑。 “是啊!说也奇怪,各家竞标的厂商气得鸡飞狗跳了,哈哈,也许“Poppy”设计师爱慕你也不一定……”周仲新实在想不出理由,只好胡乱瞎掰。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又不认识“Poppy”的内衣设计师,而且他是个男人吧?不过,他一直都很神秘……”依照欧洲品牌的习惯来看,凌宇风直觉认为“Poppy”的设计师是个男人。 “哎!反正设计师就是这样,个性孤僻,又有一堆怪怪的习惯,很多设计师不看钱,是看在顺眼和情分上而决定是否继续合作,等我回国后,再跟你详细说明,我明天会和他们提出一份合约初稿,正式合约就等我们回国后再拟定了。”周仲新一一交代工作进度。 “好,等你回国后再说……”宇风本来要挂上电话。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还是忍不住要说……” “除了公事,会有什么事一定要急着在电话里说呢?”周仲新的语气神秘兮兮,令宇风不禁觉得好笑。 现在,任何事物都激不起他的热情。 “保证精彩,我在米兰碰到一个人……” “嗯……”他后悔了,想立刻挂上电话。 “我碰到蝶儿,你—定还记得她吧!” 蝶儿?恍如魔咒—般,这个名字令宇风的心扭曲、颤动。 “她还是一样的动人、美丽,而且更世故、成熟,散发着高不可攀的气质。可惜的是,她已经结婚了!老实说,我觉得很难过……” 她结婚了? 心,顿时溃堤了,他沉默地挂上电话。 原来……她在义大利,而且嫁人了! 九年了,纵使人都在,但是心和时间都已不在了…… ※※※※※ 早上六点十分,宇风人已经到公司了。 永昇集团所在的这栋建筑是今年才新完工的,俐落的设计和高耸的楼层,和凌宇风本人同时成为企业界茶余饭后的最爱话题之一。他真的很有本事,接掌永昇集团才不过九年,业绩便比他父亲掌权时成长了百分之两百。 他是个工作狂,往往是第一个到公司的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卖命工作。 周仲新搭机于清晨五点回到台湾,然后直奔公司为凌宇风做报告,接下来可以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六点三十分,电梯门一打开,周仲新风尘仆仆地走出来,凌宇风立即上前迎接—— “阿新,辛苦了!” “这趟不可能的任务非常累,不过也意外见到了蝶儿,”周仲新显得精神奕奕,还在回味蝶儿的美。“九年多了,她还是那么美,气质里除了纯真,另外多了坚韧和冷艳……” 宇风不发一语,脸部线条很僵硬。 “怎么了,宇风?” “我没事。” “哎,你就是这样。”周仲新摇头晃脑地说:“你明明受了伤,却催眠自己那不算什么,明明有心事,却告诉别人没事。” “废话少说,谈正经事吧!合约到底如何?” “跟“Poppy”的代理权是没有问题,问题是那些得不到代理权的厂商,蠢蠢欲动,恨意难消,他们认为是你从中作梗,对方已经放话不会饶过你了!” “嗯,我也很意外这么轻易就拿到代理权了,现在要想办法解决这场流言战争。既然他们有这种质疑,不如就让业界所有对手都知道我和“Poppy”设计师有私人交情,这样也可以为之后的代理铺路!”宇风冷静地算计着。 “你要怎么做?” “邀请对方来台湾好好玩一玩,另外,我不想落人话柄,其他厂商出什么价钱购买代理权,我们就出什么价吧!” “听说“Poppy”的设计师从未公开露脸,而且我们一点交情也没有,你这样贸然邀请对方,对方不来怎么办?”周仲新有着顾虑。 “他如果真的想跟“永昇”合作的话,一定会赴约的,不来就不签合约。”凌宇风的态度十分强硬。 “万一适得其反,我们真的惹人家不高兴,搞砸合约,那怎么办?” “不会,我相信他对“永昇”有着我们都不知道的情感或是渊源,他一定会赴约的!”他想赌这一把。 “好吧!我会跟那边的公关副理连络,说永昇的总裁指示,如果设计师不来台湾,那也没合作机会了。”周仲新两手一摊,决定祭出凌总裁的旨意来当坏人。 ※※※※※ “原来你去关岛玩!”路琪塔好生羡慕。“真是的,为什么一点都不透露呢?” “不是我,是我们,我和我老公。”蝶儿很用力地强调。 “照片呢?” “抱歉,我们没有拍照的习惯,度完假他又直接回去纽约工作。” “真奇怪,我想你们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不拍照片留念,太可惜了。”路琪塔不死心地嘟囔着。 蝶儿拿出一大堆在关岛血拼的皮包、衣服放在她面前。“喏,这是送你的礼物,是依你的风格挑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太谢谢你了,去度假还没忘记我。”路琪塔对那堆礼物满意极了。 “应该的。没有你上好的裁缝技巧,就做不出“Poppy”的独特品味,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逼是实话,蝶儿衷心感谢路琪塔。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那么执着。” “执着什么?” “为什么代理权一定要给“永昇”呢?“永昇”到底是哪一点好?”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蝶儿,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这跟你的荷包收入多少有关,除非你给我一个十全十美的理由,不然我铁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觉得内情并不单纯,任何人都不会平白无故施恩于人……”冲着两人一起打拼的交情,路琪塔决心要弄清楚这件事—— “还是永昇集团的总裁……叫什么凌宇风,他是你什么人?” 再次听到“凌宇风”这三个字,蝶儿的笑容显得有些脆弱。 “我不想说,别逼我。” “蝶儿,我一定要你说清楚……” “要是我们都不肯让步,那要怎么办?”蝶儿正色问道。 “我会跟你冷战,直到你说明真相为止。”路琪塔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明白蝶儿和自己都很珍惜这段难能可贵的友情。 “路琪塔……你这是何苦呢?”蝶儿难过极了。 蝶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那个晚上,蝶儿梦到了宇风。 长久的思念一旦被挑起来,易燃的火苗在各个缝隙中起火。 她汗流浃背地醒来。梦中的宇风恶狠狠地拒绝了她,她忘不了梦中的心寒和痛楚,在床上孤独地蜷缩成一团…… ※※※※※ 接下来的日子,蝶儿和路琪塔都不好过,她们除了工作以外,什么话都不说,陷入冰河期。这对她们这对无话不谈的好友来说,是首次发生的事。 少了路琪塔的支持与打气,蝶儿开始事事不顺,失去设计灵感,陷入低潮,工作上错误百出,更离谱的是,连和永昇集团的代理权签约都问题重重。 今天,她接到米兰公司副理打来的电话—— “什么意思?这次和“永昇”的签约有困难点?是哪一点?” “不是很重要的问题,而是“永昇”的老板说你的信任让他很感动,他希望能邀请你到台湾玩。” “我到不到台湾和这次签约有关系吗?”蝶儿不是笨蛋,她觉得事有蹊跷。“我们的条件对“永昇”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永昇”会退缩呢?” “他们觉得权利金太低了,希望提高你的身价,毕竟已经合作三年了,你的身价看涨,而你却从来没有向他们提出涨价。” 她不需要“涨价”,这是为他赎罪的一种方式…… “我想应该不只如此,还有其他内幕吗?”蝶儿冷静地问。 公关副理老实招了。“好吧!现在业界不断谣传,听说“永昇”的业务经理好像接到业界的恐吓信吧!没有竞标到代理权的厂商放话,要凌总裁死得很难看。” “什么?”蝶儿这下真的冷静不下来了。 “这次代理权的事闹得很大,“永昇”希望是在和平的情形下签约,只要“Poppy”的设计师亲自到台湾,表明和“永昇”有极深的交情,这样其他竞争的厂商也没话说了。” “如果真要这么做,我坚持不曝光……”只要“永昇”愿意签约,永昇集团开出的条件,蝶儿一定照单全收。 “毕竟我的年轻和性别会让人对我的能力打折扣,一旦曝光,反应将会两极化,甚至影响“Poppy”的品牌形象,影响日后商品销售。”绝对不能暴露身分,尤其不能被宇风知道。 “不曝光这一点,“永昇”应该可以理解,也有办法应付。” 公关部门很快地跟台湾的“永昇”连络,商讨对策。 最后双方协商出结论:媒体方面,只做“Poppy”的专任设计师接受永昇集团邀约到台湾的公开声明,至于蝶儿在台湾的行踪,绝不会曝光,蝶儿有权决定是否和永昇集团的任何人见面。 于是,尽管蝶儿很不愿意到台湾,但苦无选择,在“永昇”万事都准备周全,不必露脸的原则下,战战兢兢踏上台湾的旅程。 ※※※※※ 凌宇风交代秘书妥善处理“Poppy”设计师在台湾的所有行程,虽然对于“他”不肯出面曝光的事颇多质疑,不过宇风认为名人多怪癖,这位设计师只是比常人较为注重隐私,没再多去追究。 蝶儿当作自己只是在台湾的饭店住几天,很快又会回到义大利。她下飞机,立刻被安排的车辆载往饭店,行程完全没有曝光。 媒体已经得知“Poppy”设计师来台的消息,但是在永昇集团的刻意封锁下,无法查知设计师进一步的行程和其他资料,只能推测“Poppy”设计师和永昇集团的凌宇风总裁交情匪浅,因此这次的代理权大战,才会奖落永昇集团,而其他厂商的不满声也渐渐消除。 当车子停在饭店大门前时,蝶儿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脸色发白,双手不停地颤抖。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永昇集团的秘书居然将房间订在金豪饭店,这间有着她挥不去梦魇的饭店…… 她每往前走一步,脸色就越苍白,不断地告诫自己:她已经是见过世面的成熟女人了,再也不是十六岁那个女孩,她不亏欠任何人。 伸手接过房间的钥匙,房间号码竟是“505”……睽违九年,她竟又要走进同一个房间。 她眼前一片黑暗,双腿无力,整个人向后倒。 “小姐,你要不要紧?”服务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不要紧,我……”她勉强扯开嘴角微笑。“我只是坐飞机坐太久,太累了……谢谢你。” 在大厅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低头疾行,但愿心头的不安预感赶快消失。 她是否应该要求柜台换房间?不对,一开始她就不该踏上台湾这块土地,这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恩怨……不!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逃避?她可以在“505”号房住下! 右手微微颤抖地打开门锁,她一直看着地面,迟迟没有抬头。 再度站在“505”号房里,记忆是残酷的,太多索引伺机埋伏,诱使她掉入回忆的漩涡。她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刻……与她一同经历这段痛苦时光的宇风,他所记得的必定和她的记忆完全不同。 凌夏远被大火活活烧死,她报仇了,但是对宇风来说,她也背叛他了,甚至,在某方面来说,是她杀了他的父亲…… 她心力交瘁地坐在床铺上,两手按摩着疼痛的额头,神情憔悴,嘴唇泛白,茫然地瞪着窗外另一家饭店房间的灯光。 蝶儿下意识地从随身包包拿出香烟,燃起一根烟,看着白色的烟圈冉冉上升,这是她过去每当感到寂寞时便会做的事,看着白烟、闻着烟味,会让她有个错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一直都在欺骗自己过得很好,骗别人她很快乐……其实,她明明知道自己说谎,却仍旧继续欺骗自己。 她握住了宇风送的戒指,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长久以来累积的压力已经到达了临界点,那根紧绷的线啪地一声断了,再也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 眼泪不停地流着,好像永远都流不干似的,直到她麻痹了,体力透支,才沉沉睡去。 午夜,她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房内黑漆漆的,对面饭店同层楼的灯光已经熄掉,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高挂在夜幕上空的月亮。 她的人生,就像那轮明月,众人都只看到月圆的光华和辉泽,却没有人注意月亮球体上的凹洞与阴暗。 突然间,鼻间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努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房内已经充满烟雾,炽热的火焰正从地毯延烧起来,速度极快地往床铺蔓延。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眼看大火就要烧过来,她应该要逃的,却全身动弹不得,而且冷冷看着眼前的火焰跳动着。 啊!是之前点的那根烟从烟灰缸掉在地毯上,起火燃烧。 浓烟呛进她的呼吸道,剧烈的咳嗽让她起身挣扎,一不小心掉下床,她呛得眼泪直流,只看到闪烁的火影,她凭记忆往门的方向爬去,但没爬几步,就被浓烟和高热熏呛得体力不支,意识逐渐远离。 她即将被烧死…… 真是可笑啊!她的父亲,还有凌夏远都死在这个房间,现在她也逃不过这个宿命吗?罢了,那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 凌宇风在深夜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 一连好几天,他为了解决“Poppy”合约事件,忙得焦头烂额,压力大到失眠,一直都睡不好,加上那一夜梦到了蝶儿,又听到周仲新说起在义大利遇到她,就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怅然,直到今天和“Poppy”的新合约终于尘埃落定,他才卸下心头一大块石头。 只是,求之不易的好眠,却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什么事?” “饭店着火了!”秘书Anna惊慌地颤抖着。 “什么饭店?你在说什么?”脑袋马上开始自动运转,他已经清醒了。 “是“Poppy”设计师下榻的饭店……” “什么?!在哪里?” “金豪饭店……”秘书已经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打电话给老板。 冷静的俊脸立刻为之凛然,所有的黑色记忆又回到脑中。 “该死,你没事干么挑那家饭店……” “可是,那是全台北市最高级的五星级饭店啊!”秘书Anna又委屈又着急地说:“我怎么知道会发生火灾,据说起火点还是从设计师住的“505”号房开始燃烧的……完了,万一“Poppy”设计师在台湾被烧死……那还得了,我该怎么办?”秘书完全没了平日的干练,急得哭了出来。 “你不知道金豪饭店的“505”房有烧死过人吗?”宇风声色俱厉地斥责着。 “真的吗?我不知道……老板,我真的不知道……” 也难怪她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新闻这么多,加上人们是健忘的,事隔多年,富丽堂皇的饭店依然还在,可是人们早忘了饭店曾经烧死过人的事。 “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立刻赶到现场。”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也是他负责的态度,若是“Poppy”的设计师真有个万一,他不仅亏欠对方,而且也赔不起。 挂上电话后,他迅速换了套衣服,直奔饭店,一路上拼命祈祷着“Poppy”设计师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 现场一片凌乱,金豪饭店还冒出重重的浓烟,他立刻找来饭店经理询问情况,幸好只是A栋发生火灾,发现得早,才没有酿成大灾害。 “起火点是在“505”号房,房客还在里面,没有逃出来……” “该死!”宇风对着饭店经理大吼大叫。“你们难道不知道“505”房住的是义大利“Poppy”的设计师吗?如果他有什么万一,你们赔得起吗?” 饭店经理赶紧调出饭店资料,上面果然是义大利文签名,现场包括宇风没人看得懂那个花体字签名,宇风直接认为那就是“Poppy”设计师的签名。 饭店人员更加紧张了,万一国际名人设计师身陷火海,以后饭店的声誉会一落千丈…… 经过消防队员的一番抢救,当他们用担架抬出“505”房的住客时,大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消防队员帮她盖上毯子,并且施以急救,她的脸上蒙着一块块的泥灰、脏污,却掩不住底下细致白皙的肌肤,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让宇风震慑在当场,无法言语。 天啊!“他”是个女的?还是个东方人? 他也太粗心大意了,完全没有调查“Poppy”设计师的身家背景,竟然是藉由这一场大火,才揭开了业界的大秘密。 他赶紧尾随救护车到医院,在急诊室等候着,当护士通知他进入病房,一看到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她,他不禁呆愣住了。 她好像…… 宇风目光犀利地锁住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款式,是他当年送给蝶儿的定情物。 这是命运之神跟他开的大玩笑吗? 血液顿时凝结,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让他全身僵硬。 不,绝对不可能,她……她是蝶儿? 第七章 他感觉到心脏仿佛被千刀万剐似的,刚刚她的生命处在十万火急的危险之中,要是迟了一秒,很有可能就身陷火窟…… 他紧盯着病床上虚弱的蝶儿,无法相信命运又把她送回给他,心底的那道伤口再度被划开,他闭上眼睛,双拳紧握,指甲都陷入掌心。 痛苦就像是船锚,一旦勾住海底的暗礁,它会拖着船沉落,若是没有及时松解开,最后整艘船就会沉进深深的海底。这么多年,他就像是艘破败的船,一直守着她给他的痛苦活着。 他抛不下她给他的背叛和痛苦,却也忘不了她。 漆黑的夜缀着星光,包含着伤心人的过往,在现实和梦境中互相牵引……天际逐渐转为灰蓝色调,橘色光芒照耀夜空,黎明来临了。 蝶儿睡了好久,当她恢复意识,首先入眼的便是白色墙壁、白色被单,以及满室的消毒水味道,她知道自己活了下来,正在医院里。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窗户边,却没看到旭日的亮光,反而看到高大的他冷肃着一张脸瞪着她,霎时感官知觉重新回到身体,这一天终究来了。 稍早之前,她经历了生死关头,如今看到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 他冷淡的表情,让她有如被千万根针刺入全身上下,体无完肤。 如今,她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地等待凌宇风的审判。 “你醒了,”一见到她安然无恙,担心一下子全都转为愤恨。“为什么你还要出现?” 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再度重逢,却没有私心盼望的欢喜和思念,只有怨怼。 “为什么你还戴着那枚戒指?仲新说他在米兰遇见你,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吗……”他冷笑,话中尽是无数的讥讽。“想证明什么?你带着我送的定情物跟别人结婚了?” 听着他说的话,蝶儿这才知道,当年她的离开带给他的伤害,远比自己所能想像的来得更深。 沉默好久,她开口说话了,被浓烟呛伤的咽喉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她努力并痛苦地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哑嗓音—— “我没有结婚。” 凌宇风心底一震,表情却依然冷漠。 “我戴着戒指跟身边所有人说我结婚了,也对周仲新说谎……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好好珍惜跟你的短暂缘分……我骗你,骗每个人,也骗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后悔,我很快乐……” 她累了,长久找不到停泊的港湾,已经没有力气再对自己说谎,就让这一切在今天得到结束吧! “你真会演戏!表面上花言巧语,私下却背叛我,现在还口口声声说你珍惜那段缘分!”他沙哑地吼着。 他终于明白前因后果了,将事情的前后连贯起来。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Poppy”设计师?你一直把你的代理权便宜卖给“永昇”,这么多年,你图的是什么? “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对我赎罪,是吧?因为你知道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你对不起我……”他的话充满无比的恨意。他不要她的赎罪,他要让她永远心怀愧疚!“你和爸爸联合起来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你爸爸本来就该死。”沙哑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苍白的脸上毫无悔恨。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判别人罪?”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的背叛令他无法释怀。 “我只是个平凡人,不是上帝,没有伟大的情操去原谅杀死我爸爸的刽子手,我也不后悔那么做。二十六年前,凌夏远杀死我爸爸,就只因为他爱上我妈妈,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我妈妈,设计杀死我爸爸,他根本就不是人,他不配当人……”她心如刀割地诉说上一代的恩怨。“二十六年前,就在金豪饭店的“505”号房,凌夏远约我爸爸赴约,没多久,“505”房传出火警,我爸爸活活被烧死在里面。”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字不漏地陈述自己的身世,包括母亲临终的遗言、她如何勾引凌夏远,以致凌夏远受不了诱惑到同一家饭店房间赴约,她装扮成母亲的模样向他讨公道。不过,她没料到自己离开后,“505”号房竟然起火,凌夏远死在里面…… “这是他该受的报应!”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原来,他们的邂逅不是偶然,也不是缘分,而是她精心安排。 她伤心欲绝地点头。“唯一超出计划的是,我爱上了你。我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带给你无比的痛苦,这是我的错!”泪水一滴滴地滑下脸颊。“利用你接近凌夏远,然后不告而别……如果我没有动情的话,那么很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痛苦,这一切也不会变了样。” 如果没有这段恩怨,他们两人不致落到这般互相怀怨、却也互相思念的田地,或许他们两人会在世界的不同角落生活着,宛如日和夜永不交会,爱恨交杂和无情无爱的一生,教人无法抉择。 蝶儿珍珠般的眼泪叮叮咚咚地落个没完。 倘若她没有动情,今天这个场面不会是她的酷刑。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其他的,她不想再辩白。 “你是个邪恶又充满罪恶的女人……”积压多年的怨恨倾巢而出,他随手抓起椅子,狠狠地往墙壁上丢过去,并且挥拳击向墙壁。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他大声咆哮。 蝶儿的心在淌血,她沉默不语,任由他发泄。 凌宇风望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潸潸不停的泪水让每个男人动容,仿佛在对他哀求——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谅,消除他的恨意? 凌宇风红着眼,不发一语地冲出病房。 “砰”的一声,病房内又恢复寂静,然而蝶儿的心已经碎成千万片…… ※※※※※ 倒下半杯纯威士忌,加了冰块,仰头一口饮进,呛得他满脸通红。可是,他只是疲惫地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光影。 他想要喝醉,最好喝个酩酊大醉!现在的他就像在迷宫里绕不出去,原地徘徊,偏偏意识又非常清醒。 怎样才算永远地爱一个人? 对于那段短暂却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的感情,凌宇风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被摄进回忆中,趁他不注意时,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两人的美好时光,因为多了个凌夏远,在原本色彩鲜艳的画面中沾染了灰尘,种下日后荒腔走板的演出。 第一次逛街、第一次在公园放风筝、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他好奇蝶儿是用怎样的心态,在演那一幕幕曾经感动过他们的戏。 隔了这么多年,竟能再次见到她,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如此震撼的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相,他的父亲是杀死她爸爸的刽子手,那凌夏远死不足惜。他深信蝶儿的话,因为他深切了解父亲卑劣的为人。 凌夏远是个恶毒无情的男人,戴着虚伪的面具,必要时,他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的母亲,就是在父亲特意的冷淡对待下,让母亲把丈夫对她的漠不关心当作是一种羞辱,带着这个耻辱厌世,不是吗? 虽然对蝶儿当年不告而别的误会解开了,她没有背叛他……可是这九年来的怨和恨,以及他为她憔悴、为他封闭自己,她的确是责无旁贷的罪魁祸首。 他看到了,她靠自己活得很好,比任何人都还坚强,她不需要男人,也包括……他? 在病房里,光是凝视着她的睡颜,就轻易挑起他内心深处的颤动。他,确定了一件事。 昔日那份深刻的感情,在蝶儿离开后,他曾经努力地将一切通通埋葬掉,未料所有的武装却在看见她之后,完全付诸流水;原来他对她的爱就像地底下的伏流,缓缓地流动着,直到地壳变动,澎湃的流水才又重现于阳光之下。 这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人?竟能让他在恨她之余,又对她念念不忘? 她的容颜仍然动人,只是曾经拥有的明朗笑靥,却明显地被压抑着,下巴线条也变得更坚定,眼神也变得沉潜。 似乎只要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全是她的影奇www书Qisuu网com子,他不自觉地用力捏住酒杯,冷不防地,传来锵地一声—— 酒杯被捏破了,玻璃碎片嵌入他的手掌心,鲜血汩汩流出,他注视着伤口,眼睛闪闪发光,顿时慢慢转为锐利。 他可是少年得志、有钱有势的企业家,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执着不放的呢? 在遇见她之前,他不在乎任何人和事,她教会他懂得爱情,又翩然离去。多年后,她又再闯入他的生命。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如果世上真有因果报应的话,那凌夏远杀了蝶儿的父亲,事隔多年,终究还是难逃一命抵一命的命运,那么蝶儿为了报复而利用他的爱,不也是欠下他无数的感情债吗? 她势必要付出严厉的代价来偿还她所犯的罪。 这些年来,因为她的伤害,他失去太多了。 他,为什么不跟她一一讨回来呢? ※※※※※ 几天来,蝶儿总是沉默地盯着病房门口,却一直都没看到凌宇风的身影出现。 他没来,她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失望。她自知有愧,因此从来不敢奢望他的原谅。 对于过去的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她只有沉默。 即使宇风认为她是感情骗子,那就这样吧。 “伊芙琳小姐。”护士小姐以艰涩的发音叫唤她。 蝶儿到义大利多年,已习惯对外用义大利名字,她下意识地想忘却“蝶儿”这个名字的过往,想用“伊芙琳”获得重生。 “你可以出院了,关于出院手续和费用,永昇集团已经都办好了。” “谢谢。” 原来,他连再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没关系,她可以不用在意的,这么多年来,她不是靠自己活得很好吗? 然而,她的眼泪却差点掉出来。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她相信,这些令人难过的莫名其妙情绪,终究会过去的。 这场火,烧了她的行李、护照、现金和信用卡,证件方面,相关单位已经以速件处理中,但最快也还要几天的时间。 身无分文的她举目无亲,唯一想到的朋友是远在义大利的路琪塔,可是出发前她们的友情因代理权合约而有嫌隙,还没和好,她固执地不想求助于路琪塔,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该怎么办。 低头望着自己穿着白色病服的落魄模样,她想了一下,决定回到饭店,要求饭店负责她这几天在台湾的吃住。 振作起精神,她伸手招了计程车。 她告知司机前往的饭店名称后,便闭上眼睛养神,没注意到车子的前进路线不对。待发现时,车子已经偏离市区,行驶在偏僻的山区道路上。 蝶儿急了,大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姐,你不要怕,我只是要带你去……”其实这个司机是永昇集团的工友,今天一大早,接获凌宇风的命令,要他去借一辆计程车,伪装成计程车司机去载这位伊芙琳小姐。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想开车门,发现车门已上锁,慌得用还未痊愈的喉咙大叫。“快开门!” “你不要怕,伊芙琳小姐,我是永昇集团大老板派来的……” “什么?”她根本就不相信。“你骗我,你明明是计程车司机。” “我不是。”司机也慌了,连忙解释道:“我没骗你啦!我真的是凌总裁派来的……”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加快速度,不到两分钟,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面。 她傻眼了,这是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建筑,凌宇风接管之后,重新将之整修过,较过去更为亮眼。 雄伟的建筑,巧妙的混合了东、西方两种建筑特色,中国风里繁复的建筑元素和西式干净俐落的简单风格相融合,配合四周的自然景观加以设计,兼具人工和自然之美。 轻快的脚步声敲在石板小径上,在宁静的气氛中由远而近,没多久,凌宇风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看在蝶儿眼中有些诡异,还一派绅士风度地帮她打开车门。 “老王,你可以走了。” “是的,凌总裁。”司机似乎认定老板对这位美丽的可人儿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喜爱,他猛对蝶儿微笑,教蝶儿苍白的脸上泛红。 凌宇风用力扯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屋内走,她痛得用小跑步跟上他的脚步。 这里变得真多! 以前的设计华丽但处处透着俗艳,一眼就很清楚是有钱人住的地方。现在换成凌宇风当家,风格也有了莫大的改变,转为清新爽朗的日式禅风品味,多了份家的感觉,柔和的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更衬托出这个以原木素材打造的客厅分外明亮。 他优雅地走到酒柜前,调了杯酒给她,她没接,他笑了笑就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另一杯酒站在大落地窗前。山区的天气多变,这时下起一阵骤雨,在风的牵引下,一线线地织成灰蒙蒙的雨帘,林木沙沙地响个不停。 落地窗的玻璃此刻就像瀑布似的,雨水从上面不断流下。 “你刚刚出院,没有人理睬你,是不是觉得很孤单?”他的嘴角弯起弧线,但眼神是嘲讽的。“我想让你尝尝看,被人抛弃的感受……” “我出糗,你就高兴了吗?”她语调平平地说着。 听到她沙哑的嗓音,他不自觉地皱了眉头。“我承认我会有报复的快感。” “你……”他的性格变得尖锐而敏感,一时之间,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心念一转,不就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变成这样吗? “你想要做什么?”她叹了口气问道。 “做什么?那要问你啊!”他挑高浓眉,露出嘲讽的微笑。“你认为你该做什么?你欠我的,你认为该怎么赔偿我?” 一连串问号让她哑口无言。 他似乎有备而来,话中的冷意让她发抖,不像之前的气急败坏,他的愤怒消失了,仿佛只剩下……仇恨? 他饮了一口酒,随手将酒杯搁在一旁,然后迈开大步走向她,伸手捉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对他—— “隔了九年,没想到你对我仍然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你就像大麻一样让我上了瘾,难以自拔。”他低沉的嗓音恍如嘲弄又似赞美,充满了狂傲。 “这几年,我始终无法忘记你,听到你未婚的确让我非常高兴,这可以表示你的心底一直有我。 “我要你,我一直都渴望你。甚至从我们再次相遇那天开始,夜晚,我的梦里无时无刻都有你的影子,虽然我的理智很恨你,但是我迷恋你的身体。” 她闻到他话中有着血腥的味道。 “你是个罪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赎罪吗?那么留下来吧!给我我想要的,直到我厌倦你为止。”他张开邪恶的羽翼覆盖天际。“这不是交易,这是偿债——偿还你欠我的债!” “你要我?”她苦涩地低语。 她知道自己有着性感魅力和风情万种,一直不乏男士的青睐,但她从来不加以理会,在她心里,唯有宇风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也唯有他能够拿走她的情感和身体。 现在,这时刻来临了,她却有一股落寞和苦涩,难道她仍然不自量力地希冀宇风提出这个要求是出自于爱? 罢了,她早料到宇风的不甘与仇恨,能再见到他,就已经遂她的心愿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有过别的男人,一直都只有你。”她习惯性地抚摸手上的戒指。“当初,一场大火造成了我们两家的仇恨,一场大火造成了我们的分离,如今,这场大火或许是上天给我的赎罪机会。” 她扬起小脸,坚定地宣告:“只要能减轻你的恨意,我愿意给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会竭尽所能地取悦你,消弭你对我的恨!” 让我们回到从前吧……最后这句话梗在她的喉咙,无法说出口。 欢乐和苦痛总是相随,光明和黑暗只有一线之隔,虽然眼前的情况对她来说是种屈辱,他只当她是玩物,可是,至少她有机会再度见到他,能够留在他身边,她就有机会让他再度爱上她。 也许,现在他只当她是床伴,比被包养的情妇还不如,然而,她只能看到现在,关于未来,她无法想到这么远。 蝶儿的应允让宇风心底没来由地感到欣喜,并且松了口气,不管是为了什么,就算是因为恨或是不甘心也好,无论如何,他就是放不开她,不能放她走。 “你休想再逃开,除非我不要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我住在这里。”他因为自己仍然在乎她而有些恼怒。 “嗯。”这是游戏规则,她很清楚,马上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的房间在哪里?” 千万不要和他同房啊!她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我会叫仆人带你上去,你和我同一间房。” ※※※※※ 这是间十分宽敞的卧室,地上铺着银蓝色的地毯,搭配着同色系的窗帘以及特大双人床床罩,所有家具都是瑞典进口的手工制品,不仅有着超高品质,而且精雕细琢,镶嵌着永远不退流行的金属饰边,举目所见,豪华沙发、桌椅,完全显露出男人的阳刚气息,毫无沾惹半点女性的色彩。 从附设的更衣室绕到另一边的廊道,有一面墙壁嵌着高达天花板的书柜,叠满了一列列的书,靠窗的地方还有大书桌、电脑,再过去一点应该是休息室吧!有环绕音响、平面电视……简直就像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家呢! 这栋宅子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格局和装潢全都变了,不知这是否意味着她和他能获得重生的机会。 一个甜美而深思的笑容在她脸上一闪而逝,她轻快地走入浴室,准备好好冲个澡。 浴室里没有她惯用的精油,她暗自记着出门时要买几瓶精油回来泡澡,才能消解压力。 她脱掉衣服并跨进浴缸,调整好水温,任水流冲刷在身上每一处肌肤,佣懒舒服地享受热腾腾的蒸气后,才开始清洗。二十分钟后,她用—条白色大浴巾拭干水分。 这时,问题来了,她没有衣服可穿。 站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她大眼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叹了口气,直接围着浴巾走出浴室,朝楼下大厅走去。 当她出现在楼梯间,挑高窗户的阳光从她肩膀上方照射进来,让她全身恍如浸润在金色阳光中,勾勒出她匀称苗条的每一道曲线,并且闪闪发亮。 宇风一抬头,便看到她从阳光走出来,马上禁锢了他的视线,夺走所有的空气,令他感到窒息。 她是个魔女,一直都带给他无比的惊奇。 他站立不动,直直凝视着她,多了成熟韵味的蝶儿并未失去十六岁时的纯真,她仍然保持着脆弱、需要人保护的楚楚可怜气息。 这么多年,她始终是他的蝶儿。 “我……没有衣服可以穿,麻烦你帮我买几套衣服。”或许是已经接受事实了吧!浴巾底下什么都没穿的蝶儿,态度没有任何忸怩。 “没问题。”这点他倒是超级大方。 “谢谢!”她缓缓转过身上楼,每跨上一级阶梯,他可以窥视到她的大腿与浴巾间隐约露出的性感。 随着身后两道视线益加灼热,蝶儿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饥渴的猫紧盯住的小老鼠,即将成为猫的美食佳肴。 回到房间后,她赤裸地躺在床上,之前的焦灼暂时得到解放,她这才感觉到疲累,在宇风的大床上睡着了。 “蝶儿……” 当宇风悄无声息地开门,外面的光线随着射进卧室,也让他看到她天使般无邪的脸孔以及甜美的睡姿,她沉稳的呼吸声,让他打消了叫她吃饭的念头。 蝶儿这次来到台湾,短短几天里,历经饭店火灾以及两人重逢的惊吓,想来是累了,就让她好好歇息,反正他们之间已经订好契约和条件了,他可以等她恢复体力后,再索取补偿。 她眼眶下的阴影,牵引出他的不忍与怜惜。 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她,有多久没这么近距离看到那张娇俏的脸庞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脸色也从温柔转为冷漠。 不能这样!他不能再受她影响了,这次的游戏由他开始,规则由他制定,他已经厌恶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不能再被她控制得死死的,他要拿回主控权,这次的发球权在他手上,蝶儿休想也不能中途退出。 他没再看蝶儿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第八章 一如往常的,饭桌上依然只有凌宇风一个人,不过,今天他的食欲却意外的好。吃过咖哩饭,还有很多他喜欢的凤梨当饭后水果,又喝了人参茶。 歇了一会儿,他回到卧室打算冲个澡,却发现蝶儿还是沉睡着,他怕水声会吵醒她,随即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另一间浴室洗澡。 一直到深夜,他处理完公事,回到了卧室,脚步依然轻如猫足不敢吵醒她;换上宽松的睡袍,他走到床沿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娇胴迷人、线条美妙,纤细的身材没有半点多余的重量,但是她已经从纯真的女孩变成充满诱惑的女人,曾经孩子气的身体变得圆润,欲望刺激着他,一种原始的需要震骇着他。 “蝶儿……”他忍不住轻声地呼唤着。 棉被底下的可人儿终于有动静了,她呻吟了好几声,翻了翻身,又伸伸懒腰。睁开眼看见凌宇风,她懒洋洋地微笑—— “对不起,我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没关系。”他伸手打开床头柜旁的灯,微弱的灯光让她的眼睛眨了一下。“肚子饿了吗?” 看看时钟,她惊呼。“十二点了?!我居然睡到这么晚?” “是啊,你太累了。肚子饿不饿?”他又问了一次。 “当然饿。” “我有叫人准备宵夜,我下楼去拿上来。” 凌宇风处在言行不一的矛盾之中,原先口口声声地要她偿还,可是他的行为却是处处宠爱。 见凌宇风要起身,蝶儿拉住他,抚上他紧皱的眉。心底的情感止水阀慢慢转开来,流泻出压抑的渴望和暖暖的情意。 “我想先吃眼前这个大宵夜。”她笑吟吟地坐起身来,被单自柔细的胸口滑下,露出浑圆坚挺、完美的胸脯,他的目光定住,无法移开。 蝶儿微笑地叹了口气抱住他,主动贴上自己的红唇。“我想念你的滋味,你记得吗?当时我们经常如此交换彼此的爱……”她在他唇间喃喃地说着。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每当一看到她闪亮的眼眸,或是听到她美妙的笑声,他就会无法主宰自己的意志和行动。 九年后,第一个吻,由她主动引发。 这个吻,是他毕生感受到最亲密、最热情的爱抚,他的身体随着灵魂悸动。她的身体紧紧贴住他的,仿佛想要合而为一。 他想要她,他永远都想要她,和她在一起是他最想得到的快乐,那种快乐是连灵魂都浸润其中。 宇风的顺应让蝶儿又惊又喜,她仿佛回到过去的快乐时光,几乎快被喜悦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的唇才稍稍分开,呼吸急促地注视对方。蝶儿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甜蜜地说道:“我永远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听到这句话,他随即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 “你本来就是我的!”他低吼出声,吻上她的颈子,然后往上滑,她立刻张开嘴迎接他的唇。当他用舌尖轻舔她的耳垂时,她发出轻笑声,双峰起了一阵诱人的起伏,他忍不住低头亲吻那道最挑逗的曲线。 她无法压抑地发出呻吟。 “我也要摸你,脱掉你的睡袍!”她伸手把睡袍自他的肩膀滑下,指甲划过他的胸膛,眼神也随着指间移动。 “喜欢你所看到的吗?”他粗声问道。 她的目光放肆地在他的身上游移。这么多年,他仍是那么好看,虽然他的表情变得沉郁,微笑时有着嘲讽的意味,眼神冰冷,但他却从里到外变得更好、更强壮,使她的心怦怦跳。 “哪个女人不喜欢?”她有些落寞地说:“你是全台湾女人憧憬的对象,也是个让女人伤心的男人。” “那些是报章杂志上的说法。”他的声音微微不稳。“这么多年来,你躲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也从媒体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肯结婚……那是因为你。” 这句话成功卸除了她最后的矜持。 凌宇风开始吻她的身体。蝶儿觉得自己飘浮在半空中,宇风的吻落在她的胸部、肩膀、膝盖、脚趾,最后来到她的小腹,当他把头埋在她的大腿间时,她不禁叫了出来—— “宇风……” 这种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觉得既新鲜又熟悉,她紧张地期盼那即将来临的高潮,她情不自禁地摆动着身体,一起演奏他们之间爱的乐章。 “哦……我好像快融化了……”她喘息并娇吟着。 “我也是,亲爱的……”他转移阵地,把脸埋在她的双峰间,轻轻吹着气。他用力吸吮着顶端的蓓蕾,然后用牙齿磨蹭那可爱的樱红。“你真好吃。” 她喘息地揪住他浓密的头发。“你……是食人族啊……” “谁叫你让我着火?”感觉到她双腿间的湿濡,他也觉得自己要爆炸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白热化,他跨坐她身上开始进入,但发现碰到了障碍,他本能地想抽身,她却用双腿环住他的腰际,不让他离开,甚至威胁地喊道:“你最好别停止,你是我唯一想要的男人!” 他轻笑一声,嘴巴再度在她的双峰和腹部留下痕迹。“小东西,我不打算停止,我只是要你的第一次是完美的。” 他的双手温柔的探索着,它们就像他的唇一样的逗弄她,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更柔软;她更自然地滑向他,愈来愈热,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沸腾的蜂蜜。 “宇风……” 他再度把身体埋进她里面,更深地侵入,她拱起身体,无法控制地尖叫。他的硬挺不停地冲撞她,就像炽热的火焰灼烧她,令每个毛细孔都充血,她能感到他的压力、兴奋和不断的撞击,当他带着她到达巅峰时,她的指甲在他的背部留下痕迹,娇喘吁吁地呼喊着。 再—个抽送,他把种子撒在她体内,并浑然忘我地紧紧抱住她。 她亲吻他的胸前,然后满足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这个动作让满足的他猛然回过神。 他在做什么啊?老天爷! “该死!不应该发展这么快的,应该是我决定哪时候要你,而不是你来决定要我的时间。” 她迷惘地望着他,莫名所以。 “我不要你摆布我。”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好吧!”她才稍微移动了一下,他就觉得空虚。“如果你觉得我碍眼,那么讨厌我,那我离开好了。” 她顺从地起身下床,下一秒,却又被拖回床上。 光看她楚楚动人的模样,他就彻底瓦解心防,举手投降。 “我、不、准、你、走。”他的手在她的裸背上画圈圈,灼热的呼吸慢慢靠近她,然后深沉漫长的吻她,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坚硬。“我绝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自尊作祟吧!我总是绕着你转,你就像高不可攀的太阳,让我抓不到……” 在他怀里,她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宇风,我求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爱我,只要好好地爱我……” “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一刻……”他好傻,蝶儿说得没错,这是爱的惩罚啊! 他以行动证明一切,让他们的纷争彻底结束。 密密的吻再度落在她的脸颊、脖子,然后移向她的乳房,他那古铜色的手滑到她的腿间,慢慢地进入她,戏弄着,使她湿润、狂野。 “宇风。”她感到热腾腾的喜悦,扭动着身体渴求满足。 他凝视她的脸,抚摸她敏感的核心,然后一把抱起她,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慢慢往下滑,直到她应和他的勃起。 他们缠绕在一起,直到彼此在狂喜中爆炸,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尘世。 过了好久,蝶儿喘着气,睁大眼睛。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敬畏地望着他。“我从未想到是这样……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的结合……” 他哈哈大笑。“你的设计师因子又在作怪了,这个节骨眼还在想这些……”他突然闪过紧张的神色问道:“我有弄痛你吗?”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一点都没有,你让我神魂颠倒。我有满足你吗?” “我喜欢……跟你结合的感觉。”他含蓄地回答。 其实他爱极了,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可以解除他生命里所有的羁绊,她就像个奇迹。 她想下床,随即又倒下去。“我全身无力,好想吃东西。” 他听到她的肚子传来饥肠辘辘的声音,微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下楼去拿食物给你。” “不要,这样太麻烦了,我们一起下去吃。” “好啊!我陪你吃一些。”他也觉得有点饿。 “可是我走不动,”她撒娇地伸出手臂。“我要你抱我下楼。” 她要珍惜并尽情享受这份甜蜜的一点一滴,就算最后终究要分离,也有甜美的记忆可怀念。 娇媚的蝶儿足以让所有的男人俯首称臣,就连宇风也逃不过,他认命的横抱起她,往楼下走去。 ※※※※※ 蝶儿坐在餐桌前,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宇风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不但烤了好吃的牛角面包,还准备了水果和热可可。 “吃吧!” “我要你抱我。” 被宇风抱着下楼还不够,蝶儿还要求坐在他的大腿上,才肯吃东西。尽管他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可是,还是遮不住隐约的眉开眼笑。 “牛角面包沾奶油真好吃。”她一点都不秀气地大快朵颐。“我也喜欢吃乳酪和水果。” “这些食物对你有好处,不过,你吃得太少,你太瘦了。”他皱眉叨念着。“你要好好补一补!” “这里的佣人是钟点的吗?”她张望着四周,随口问道。 “嗯。我不喜欢房子里有外人,以前那些菲佣在,我常常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当爸爸死后,我就改雇临时佣人打扫、做饭,做完晚饭,佣人就离开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不过独处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着,但她看到他透露出的孤独,她厌恶看到他的落寞,情不自禁地,她伸手环住他的颈子,热情地吻他,这个吻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两人都浑然忘我。 “为什么会主动想吻我?”不能否认的,她带给了他好心情。 “我的吻会让你忘掉所有的不愉快,不是吗?”她甜美的笑容让他入迷。“我给你一个超级任务:把我养胖吧!” “好!”他欣然接受挑战。 “我好想喝咖啡。”每次用餐完毕,她习惯喝上一杯黑咖啡。 “再喝,你一个晚上都不用睡了!” “我不想睡,这是我们最特别的一天,我要好好庆祝,就算看DVD一整夜也无所谓。”她立刻站起身。“我现在有体力了,我来煮咖啡给你喝吧,这几年我住在义大利,煮咖啡技术可是一流的。” 他抿嘴欣赏只围着一件被单的她,微笑地说:“我家没有咖啡。” “那茶呢?” “我从很久以前就不喝茶,也不喝咖啡。” “为什么?” “每当睡不着,我总会想起你。为了避免失眠,我宁愿喝酒,让酒精麻痹脑袋,连回忆的力气都没有,让我可以在一天工作筋疲力尽后,好好睡一觉。” 闻言,她走到他背后,用力地抱住他。 “放心,以后你睡不着的时候,我会陪你。”只要宇风不赶她走,她永远不会离开他,就算他要惩罚自己也罢,她会好好弥补他。“时间晚了,你要不要上床睡觉?” “可是你睡不着啊!我想陪你。” “我会在这几天努力把时差调回来,但是我现在精神百倍,我想看DVD。” “我陪你。”他已经好久都没这么快乐了。 “真的吗?你可以在旁边睡觉,不用理我。” 他们回到卧室里的小视听室,把沙发翻开,就成了一张大床。 他们一起躺在沙发床上,没有开灯,感觉就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似的。宇风躺在这张宽大的沙发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蝶儿枕着他的大腿,聚精会神的观赏影片。 当他早晨醒来时,萤幕正好出现“Theend”。 “终于看完两部影片了!”她打着呵欠。“这两部片子的男女主角穿的衣服太难看了,不过剧情很精彩。” “你知道你这样看电视,眼睛会看坏吗?” “我喜欢躺着看电视,这样很舒服。”她依然有着小孩子稚气的一面。 “这样啊!”他在心里盘算着某个惊喜。 “早安,亲爱的宇风。”她亲吻他的面颊。“你去梳洗,我去弄早餐,我们一起出门好不好?” “你不累吗?”他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一点都不会,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用完早餐后,由于她没有衣服穿,只好套上他尺寸最小的运动服,裤子用腰带缠绕着,他看了哈哈大笑。 他们一起出门,宇风去公司上班,她则是等百货公司一营业,就走进里头,先赶紧挑一件粉色洋装换上,接着她边逛边买,又买了适合这件洋装的珍珠耳环和项链。 接着她逛到内衣部,看到“Poppy”品牌的内衣专柜,难得有这机会,好奇的她上前询问专柜小姐。“这个品牌卖得好吗?” “当然好,义大利进口的,是世界知名的内衣品牌喔!” “不过不便宜。”蝶儿喃喃说着。 “因为是进口的,当然比一般品牌还贵。”专柜小姐很客气地解释。“小姐,如果你有VIP卡,可以打九折。” 蝶儿晃来晃去,挑了她喜欢的当季新款内衣,豹皮加上蕾丝的款式,既纯真又狂野,接着她还挑了几条男性性感内裤,边微笑边幻想着宇风穿上去的情景。 付款的时候,昂贵的价钱让她咋舌,心底直犯嘀咕,如果她人在义大利,手边有工具、有布料,就可以自己动手裁制,不然要什么款式都有,哪还要花钱买自己设计的产品呢? 接着,她又买了一大堆日常用品,也买了几件情侣装,打算要一整天都耗在百货公司里。因此,她不忘去买最喜欢的passion香水,以及一大堆泡澡用的沐浴盐、各式花草香精油,另外还买了从义大利进口的贝纳颂咖啡豆,买了太多东西了,服务人员还替她送货到家。 到了快下班的时间,她接到宇风的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蝶儿微笑地挂上电话,然后往最近的美容沙龙走去。 ※※※※※ 下班时间,宇风在长廊遇见了周仲新,他们一起搭电梯下楼,宇风直接到一楼等候司机,周仲新则要去地下停车场取车。 “宇风,秘书说你交代的事,她已经处理好了。”周仲新说道。 宇风点点头。他今天特别请Anna,订了超大的平面液晶电视,他偷偷准备给蝶儿一个超大的惊喜。 “你今天上班一直打瞌睡,昨晚没睡好?可是又看你脸上挂着笑意……满面春风喔!” 宇风神秘兮兮地笑着。“以后你就知道了。” 走出电梯,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着,宇风一上车,眼角余光瞄到街角有间花店,立刻嘱咐司机停车,下车买了一大束九十九朵玫瑰。 周仲新刚好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开上来,看到宇风下车买花的一幕。 他错愕不已,宇风谈恋爱了吗?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他明白宇风看似多情种子,其实是何等的专情,他只爱蝶儿,这辈子蝶儿是他的唯一,能让他心动的女人除了蝶儿…… 难道,蝶儿回来了? 怎么可能?蝶儿不是住在义大利,而且结婚了吗? 不对!或许终于有取代蝶儿的女人出现了。 不管是谁,他很想瞧瞧宇风的新欢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怀着心思,偷偷跟在那辆宾士车后面…… ※※※※※ 隔了十个小时又见面,蝶儿再次凝视面前的宇风,他穿着深蓝色丝质西装,看起来是如此英俊潇洒。 宇风叫司机先下班,晚上他自己开车回家。 她对他挥挥手,两人便手挽着手走进法国餐厅。 “送给你。”他先把九十九朵玫瑰花束递给她。 “你买的?” 他假意地咳了咳。“当然不是,是爱慕者送我的,我不喜欢花,所以就转送给你。” 她接下玫瑰花,满心欢喜地说:“放心,我不会吃醋的,最多回家把玫瑰花瓣摘下来泡澡,当然喽,也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你的邀请。”他也跟着开起玩笑。 他的视线集中在她娇美的身段上,她把长发盘在头上,高跟鞋和皮包都是粉色调,和衣服搭配;她从他眼神读出了赞叹。 “你可以叫小羊排,比较营养。” “好,就听你的。” 几分钟之后,两人所点的料理一一上桌,他们吃着精致美味的食物,可是不知为什么,彼此间的气氛变得拘束起来,蝶儿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知道自他们分手后,宇风心底筑起一道墙,现在有时他愿意开门让她走进去,但大部分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关起来。 幸运的是,还好这堵墙没有那么坚硬,依然有着活泼盎然的生机。 她决心要突破他的心防,首先先让墙角下悄悄地长出翠绿的小嫩芽,接着再长出逐渐茁壮的花儿。 乐队开始奏起音乐,成双成对的男女纷纷下舞池跳舞。 “我想跳舞。”他提出邀请。 “现在不要,等吃完晚餐,我再带你到一个地方跳舞。”她有更好的提议。 当他开车回家的途中,她要求他开往从前两人常去看日出的海边。 深夜,他们来到海边,黑漆漆的天地间空无一人,只有一轮明月提供淡淡光源。她赤脚在沙地上行走,看她玩得尽兴,他也随即加入她。浪花拍打着他们的脚,有时海浪太大,还溅湿她的裙摆和他的西装裤,可是他们都不以为意。 “我们就在这海滩跳舞吧!”她向他邀舞。 “原来……”他把她纳入怀里,她修长轻快的身子轻柔摆动,小小的臀部和圆润的背部是如此诱人,他们一起款款摇摆着身体。 俏皮的她,故意踩在他的脚上。“我喜欢你的脚!” 她柔细的肌肤和粗粗的沙子交织出奇异的触感,让他意乱情迷。 “我好想要你!”他的嘴贴着她的头发,使她更加靠近。 “我们来个月光下的裸舞,好不好?”她又出了大胆的鬼点子。 很快的,他们一丝不挂地徜徉在月光下的沙滩,不过,裸舞的点子很快就被他们抛到天边,两人很快就紧贴在一起,在沙地上翻滚着,他的血液在沸腾,在浪海滔天之下,他们相爱着,并且合为一体。 最后,累瘫了的蝶儿,只感觉到他横抱起自己,在模糊间她开口问道:“宇风,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谢谢你。”这句话发自他的内心。 “那就好。”她安心地在他怀里休憩。 回程的路上,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的蝶儿,很快就呼呼大睡,沉睡间,她依旧紧紧把头靠在他的肩膀,小手也始终紧握着他放在排档杆上的厚实手背…… 第九章 清晨六点。 蝶儿醒来,发现自己被宇风修长精壮的腿给圈住,好像怕她逃跑似的。 被单下的她什么都没穿,昨晚最后是他帮她褪去那湿透、沾满细沙和盐粒的衣服,他温柔地帮她洗净身体,又温柔地擦干。 嗯,她得赶快起床,下楼准备早餐。 她小心翼翼想坐起身,不敢吵醒他,她随意瞄了天花板一眼,顿时惊呼出声——天花板上竟装了一台超大型的液晶萤幕电视! “我的天!”她忍不住惊叫出声,翻过身来伸手猛拍他的背。“这……那是什么……”她因为太过激动,有点口吃,手指着天花板的巨大电视。 宇风醒来,随着她的手指看上天花板,慵懒地微笑。“你不是喜欢躺着看电视吗?那就让你看个够啊!你躺在沙发上看,脖子会酸,以后就直接躺在床上看电视。” “我好感动喔!我也想让你开心,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他笑着没说话,接受佳人热腾腾的一吻。 “闭上眼睛!”她睨着媚眼命令地说道。 他乖乖地听命行事,接着感到内裤被褪下的飕飕凉意,然后又被穿上。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当他看到自己穿着崭新的“Poppy”豹纹内裤时,不禁大笑出声。 “喜欢吗?我在百货公司精挑细选的呢!”她期望得到他的赞美。 “嗯,喜欢。”他低下头回吻她。 “我希望你以后做我的男性专业模特儿,让我专门为你量身订作。”她故意色迷迷地看着他身上那部分说:“你真的很雄伟!” 他挑高眉毛调侃道:“当然是没问题!与其让你为了要设计男性内裤,偷看其他男模特儿,我宁愿自己出任“Poppy”设计师的专属男人。” “好!我可是专任设计师,当然有权遴选模特儿,要谁当“Poppy”内衣的男模特儿,都非要过我这关。现在,我看上了谁呢?”她故意伸出手弹弹他的胸膛。“我看上你了!其他男模特儿都比不上你。” 和蝶儿在一起,他实在很难不微笑。看着她纤纤柳腰和优美的胸线,宇风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阵熟悉的感觉,他急忙翻出一本杂志,蝶儿一看到那本“Poppy”最新的型录杂志,表情变得很尴尬。 “这个模特儿是你,是不是?”宇风拿着杂志对着她比对了一下,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些照片上面都没有出现她的脸啊! “当然,我看过你的身体啊!而且我不可能不认得自己女人的身材尺寸啊!”他振振有辞地说。 “哎……”蝶儿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说来话长……”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设计师,怎么会成为“Poppy”的内衣模特儿?”老实说,一想到她只穿着内衣的照片登在杂志上供人欣赏,他就忍不住有些恼火。 “那是个意外,那时候时间太赶,临时找不到模特儿,打样师只好拿我开刀……”蝶儿小心翼翼地解释。 “以后不准你这么做了,知道吗?你只许让我一个人看!”他眯着眼气呼呼地下命令。 “是的。”她当然马上乖乖点头。 ※※※※※ 多了蝶儿,凌宇风的生活渐渐起了些改变。 这几年来他不喝咖啡,也不喝茶,然而她却酷爱喝咖啡,为了对他“潜移默化”,她以渐进式的方式让他慢慢接受。 首先,她买了台咖啡机,每天晚饭过后,就用品质最好的咖啡粉,煮上一杯咖啡,放置在餐桌上,让浓郁的咖啡香弥漫整个室内。 宇风虽然不喝咖啡,但是浓郁香醇的咖啡香味容易让人上瘾,久而久之他也不由得爱上了咖啡香。 接着,她又在床头柜放了新买的香水,宇风问她:“为什么要把你的香水摆在这边?” 她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我希望自己就是这瓶香水,把清淡的香气洒在你身上,当你欢喜地领受我的香气时,同时也会感受到我心中的爱,我也会得到我所要的一切。” 他看到她另类的一种恳求,仿佛盼望他能从这瓶香水的香气中,体会并接受她的爱意。 除此以外,大厅、房间和浴室等等,四处常常会多出不知名的鲜花。 “这是谁买的?”他又问。 “当然是我买来送你的。既然你常收到其他爱慕你的女人送的鲜花,我当然也不能落人后,以后我要常常送你娇艳的花儿表达对你的爱。” 甚至,最后这些花的下场就是被蝶儿摘下花瓣撒在浴缸里,偕同宇风一起泡花瓣浴。 种种生活上的新鲜改变和贴心的配合,让宇风慢慢消除当年心中的冰封和质疑,慢慢开启他对爱情的信心。 ※※※※※ 宇风除了上班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都跟蝶儿腻在一起,他仍然害怕蝶儿随时会消失,因此分分秒秒无不注意蝶儿的行为举止,他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蝶儿变得不喝咖啡,只喝牛奶或是热可可,可是他没多问。 蝶儿在半夜里常常咳嗽,他有时会被她的咳嗽声吵醒,忧心地问道:“你感冒了吗?” 躲在被单下的她却摇头说道:“是过敏,大概不习惯台湾的潮湿天气吧!” “这样怎么可以呢?”他一脸担忧的神色。“我来想办法。” 从那天开始,他向医生询问了好多药方,甚至是偏方,还在卧室特别装设医疗用的空气滤净机,接着把门帘和床单、被单都换成能防尘螨的抗菌材质,地毯也拆掉,只剩下原有的大理石地板,希望能改善蝶儿的过敏情况, 他雇用的钟点佣人是个欧巴桑,她告诉宇风一个治咳嗽的偏方。“咳嗽要用排骨炖白萝卜喝,很有效喔!” “这样啊!那你帮我买材料,周末我自己来炖好了。” 因为隔天就是星期六,欧巴桑当天下午就到传统市场,买了山猪的排骨和白萝卜。 近来,宇风简直忙坏了,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他正在执行一项超级秘密计划。 他看得出来蝶儿并不适合住在台湾,她习惯了纽西兰的新鲜空气和义大利充满人文气息的环境。 当他重新找回蝶儿后,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如此地乏味、无趣,他整天生活在你争我夺的竞争里,窝在金钱堆中,这一切曾经对他很有意义,也让他努力的追逐,现在他觉醒了—— 生命不应该都花在赚钱、争取权力或是巩固地位上,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得争取。他准备休息一年,这一年,他要实践当年对蝶儿的承诺——带她到全世界各个岛屿去度假。 他决心卸下所有的繁杂琐事,至于不在的这一年,公司的最佳代理人当然非好友周仲新莫属了。 周仲新是宇风很信任的亲信,他很积极地接下代理总裁的职务。可是,私底下,那把新仇加旧恨的火,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一切的导火线正是蝶儿。她是个让男人难忘的女人,不仅是宇风,对于周仲新亦是。 他嫉妒凌宇风,一直都很嫉妒他……嫉妒到几乎要变成恨的地步。 他嫉妒宇风的命比他好,怨恨宇风大学时代仗恃自己是富家公子哥,用钱收买同学、处处用钱压榨同学、仗势欺人……出社会工作之后,他更是处处嫉妒宇风的好家世,认为宇风只是运气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Poppy”的代理权,再加上有一群菁英幕僚的协助,宇风才能把永昇集团经营到最高峰。 凌宇风根本是一无是处的家伙! 他一直想击垮宇风,只是苦无机会,加上现实的考量,他未曾有所行动。而今,更让他痛恨的是,宇风又得到了蝶儿。 他终于等到毁灭宇风的好法子了。 唯一可以击垮宇风的那颗棋子——就是蝶儿。 ※※※※※ 这时的蝶儿也隐藏着一个秘密。 蝶儿知道自己是过敏体质,当她的身体有一点改变时,咳嗽的现象就会特别明显。 从这些天的状况看来,她应该是怀孕了。 自从和宇风在一起后,她就很想怀他的孩子,她好想替他生下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她是如此的爱他,用整个生命去爱他,而她所能想到并善用女人优点去报答爱人的方式,就是替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检视身材的改变。 她幻想着当宇风得知要当爸爸的那一刻,应该是欣喜若狂吧! 半夜,她又咳得厉害,而因为一夜都没睡好,隔天早上她睡得很晚。宇风不敢吵醒她,想让她好好补眠,一大早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炖排骨白萝卜汤。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好了汤,他盛了一大碗,用托盘端上楼。 刚打开门,蝶儿也正好醒了,起身坐在床上。 “没想到会那么好睡,我一睡就睡那么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累就好好睡。”他把托盘放在小桌子上。“欧巴桑说喝这汤治咳嗽很有效,我炖了三个小时呢!快点喝吧!” 她的心底涌起一阵感动。“你周末难得能休息,却为了我一大早就爬起来煮东西……” “最近台北的天气阴晴不定,一天之内变化很多,害得你这阵子饱受过敏之苦。”他还老王卖瓜地说道:“这是我生平煮的第一道菜。来!试试我的手艺,不好喝也要装作很好喝,不然我会难过喔!” 蝶儿明媚的大眼不知何时起了雾气,她再也无法压抑想跟他分享的心事,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双眼迷蒙。“宇风,我想要替你生个孩子,不!是两个孩子……”一个小孩太孤单,她一定会再生个弟弟或妹妹陪伴老大。 “不,我不要你生孩子。”他却回了这句话。 他并不很想要孩子,而且女人怀孕、生产的过程很辛苦,照顾孩子又是一辈子的责任,他可舍不得蝶儿受这些苦。蝶儿是要让他宠爱的,他要带她去环游世界各地的岛屿,现在两人的相处和享乐是当务之急,他不管什么传宗接代之类的鬼义务。 但蝶儿却不了解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彻底地伤透了心。他冷淡的眼神和无情的话语,有如刀刃般活生生地在她胸口上刺了一刀。 端起那碗热汤,凌宇风猛吹气。“小心喝,应该不烫了。” 蝶儿表面上强颜欢笑,心底却伤痛不已,她苦涩地喝下他精心炖好的排骨萝卜汤,将奇www书Qisuu网com破碎的美梦和未来一起吞进肚。 ※※※※※ 周一一早,这是一个起雾的早晨,远近都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周仲新的车子停在距离凌邸仍有一大段距离之处,让出门上班的司机和主人绝对不会发现。 山上多雨,才没多久,就浙沥哗啦地下起大雨来了。看着窗外的雨,蝶儿的心情亦是乱纷纷,胸口微热的疼痛从两天前听到宇风的那句话起,就一直没停止过。 蝶儿出神地望着窗外,寒凉的雨丝随风击打着窗玻璃,她抚按着肚子,只能叹息。 这时,出其不意的门铃声有如闹铃一般地惊醒她,她看着保全萤幕,杏眼圆睁,天啊!是周仲新? 尽管心情凌乱,她还是开了门。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来了?” “我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周仲新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眼睛一直盯着蝶儿看。 “宇风知道你来这里吗?”她的心底有种不祥的感觉。 周仲新却答非所问。“我没想到你和宇风破镜重圆了!” 蝶儿直觉就接口应道:“这面镜子从来没有破过,何来破镜重圆?” “那么是重修旧好了?还是九年后老情侣意外重逢见面,难分难舍、暗通款曲?”他不怀好意地用恶毒的话攻击。 蝶儿强自镇定,没有反应。 “我记得你在米兰还跟我说你已经结婚了,难不成今天你是红杏出墙和宇风在一起?这可是犯了很严重的通奸罪。”明知道蝶儿并无婚约,他依旧故意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堵她。 蝶儿冷冷地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蝶儿,你真是既聪明又俐落,有大将之风。好!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这是我为你订的飞往义大利的机票,我要你马上离开。” “你……”蝶儿望着周仲新,他变成一个她再也不认识的人。 “你不走吗?”他妄自替她作下决定。“对!你一定不想走,你舍不得离开宇风这座金矿,但是,你非走不可。” 看着蝶儿似乎快要昏倒的苍白脸孔,周仲新却没有任何一丝想像中的快感,他继续施加压力。“记住!一个人曾经犯下的罪,别想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抹消。你是个犯过错的女人,这个错误就像个烙印,会一直跟着你,直到进坟墓为止。” 蝶儿顿时倒抽一口气。 难道,他知道当年…… 周仲新冷笑。“我花了无数的精力、时间以及金钱调查过你,甚至到警察局调出当年金豪饭店大火的录影带……我没想到会看到不该看的……你和凌夏远去饭店幽会,你走了之后,饭店就起火了,这也是凌夏远死后,你急于离开宇风的原因吧!” “我跟宇风的父亲没有任何关系。”她平静地说着。 “是吗?如果你这么想恢复清白,那我想我最好把这个秘密公布给所有媒体和八卦杂志,就让社会大众做个论断吧!当然,真相只有一个,不过揣测的想法可以有上百个、上千个,这就是人言可畏的可怕!”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懂周仲新为何要对她这么残酷,他不是宇风的好朋友吗? “你是个美丽又危险的女人,就像你创立的“Poppy”品牌一样,一旦耽溺其中,终将一生难以自拔。”他脸上浮现的怨恨和妒意,是蝶儿从没见过的。“我无法忍受宇风拥有你,我也爱你啊!只是你从来不肯正视我,就算是施舍,你也吝啬得从不肯把目光转向我。我曾经跟你说过:“爱情是自私的”,我得不到,宇风也休想得到!” 蝶儿无法相信,美丽竟是她所向无敌,也是害她、累她最多的武器。 “放心吧!宇风的才能根本比不上我,他不过就是比我好命,并且多了几个臭钱,我希望你能发现我比宇风还优秀,这几年我也累积不少财富,我对你的爱不曾变过,等你的心情沉淀后,我会再度追求你!我一定要得到你!”他信誓旦旦地说着。 “你错了!宇风是个有智慧和包容力的男人。如果他只是个靠家产过活的纨袴子弟,当年他不可能到美国拿到MBA,还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如果他是个败家子,今天“永昇”早就倒闭了。可是,他让“永昇”进军国际,开创不同的商机。你一直都在嫉护他,忽略了他的努力,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公平,你太偏激了!”蝶儿大无畏地坦然说着,因为她忽然觉得周仲新很可怜—— “你逼我离开,要拆开我和宇风,但是你也不会快乐,就像我一样,当年我以为惩罚了凌夏远,就替我爸爸报仇了,可是后来也让我和宇风度过痛苦的九年,今天还会因为这件事继续受你威胁,而要再度离开宇风,这就是报应吧!我无法否认当年我也是凶手之一,如果我没有约凌夏远到金豪饭店,也许他就不会死在“505”号房……” 她是该付出代价,只是这一次,她希望是最后一次了。 “人不能犯错,一旦犯错,终究要受罚。”如今她真的饱尝苦果。“我会走,但并不是怕你,更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是这是我必须承担的罪。但是,我和宇风有没有缘分不是你决定的,是由宇风来决定的。” 周仲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预料到蝶儿会如此冷静、坦然。 她勇敢迎上他的视线说道:“你对我只是占有欲,而不是爱情。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希望她过得幸福、快乐,就算她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你也会祝福她才对,不是吗?你应该做个有肚量的人,这样才会快乐。” 他十分错愕蝶儿洒脱的气度以及对生命的领悟,还有那份了然接受惩罚的态度。 蝶儿上楼整理行李,临走前丢给周仲新一句让他彻底死心的话。“我永远不会接受你的感情,我的肚子里有了宇风的骨肉……我永远是他的人……” ※※※※※ 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蝶儿到底怎么了? 每天到家前的十分钟,宇风习惯性会拨电话给蝶儿,而蝶儿都会站在大门口迎接他。可是,今天为什么没接电话? 也许她在忙,或是刚好在洗手间,或是在花园里听不到电话声……他找了诸多理由,但是,该死的,他的眼皮就是莫名其妙跳了一整天。 蝶儿呢?大门锁着,灯也没亮……他冲进门,再次感觉到房子里空荡荡的气氛。 她又走了? 他着急地四处寻找蝶儿的踪影,干净整齐的卧室里,衣服、行李箱都不见了,只剩下床头的那瓶香水,当他瞧见瓶身上挂着闪烁的两克拉定情戒指时,整个人顿时感觉被抽空,整个心都空掉了,他颓然地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面。 没有哭泣,没有咆哮,他连感觉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无声的沉痛…… ※※※※※ 宇风三天没到公司上班了,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周仲新应该开怀大笑,意外的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苦撑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报复宇风,也赶走了蝶儿,他却感到后悔,醒悟到他不但恨宇风,却也喜欢宇风,他们是朋友。 他每天晚上都作恶梦,梦到自己杀死蝶儿,然后被吓醒。 蝶儿离开前所说的那些话深深击中他的要害,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对方能过得幸福、快乐……这些年来,宇风拿他当朋友,将他找来公司并且大力重用,有着知遇之恩;就算追溯起以前念书的时候,宇风也只是少爷架子大了点,情绪较喜怒无常,但是从未真正伤害过身边的人。 主导了宇风和蝶儿的分开,他没有得到报复后的快感,他一点也不快乐,反而还觉得对不起他们……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他应该要好好的弥补。 想通后,过往的怨念立即转为清明,周仲新马上开着车子,飞奔前往凌邸。 ※※※※※ 宇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这三天他不吃不喝,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他不懂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苦,他再也受不了蝶儿又弃他而去的打击。 周仲新破门而入,保全警报声大响,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楼。 乍见宇风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周仲新的心脏有半刻停止,冲上前去试探他是否还有气息,用力摇晃着他—— “宇风,醒一醒!是我害你,是我逼蝶儿离开你的。”周仲新大喊着。 “你……”宇风因为他的话而张开眼睛,但是四肢无力。 “我也爱蝶儿,我恨她的目光总是在你身上……我对你累积无数的恨意……好久了……”周仲新握住宇风的手。“请原谅我的愚蠢,希望我们仍旧是好朋友。” “该死……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宇风又气又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蝶、蝶儿呢?” “赶快去找蝶儿吧!你一定要娶她,她怀了你的孩子,我祝你们幸福!”周仲新真心地说道。 孩子?宇风的脑袋仿佛被敲了沉重的一记,他忆起曾对蝶儿说出那样残酷的话……他真不是人,他一定要向蝶儿忏悔。 “阿新,我没时间了,你快帮我换衣服,整理行李,载我到机场去搭最快的一班飞机,我想直接飞往义大利。”宇风力图振作,让意识保持清醒。 “可是你的身体……”周仲新担心地停下手上的动作。 “我到飞机上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体力很快就会恢复。”宇风坚决地回答。 “好!” 他们重新燃起新的友谊。 在周仲新的协助下,宇风顺利搭上最近一班飞往义大利的班机。 他告诉自己并立誓——一定要赢回蝶儿,否则他的生命也没意义了。 ※※※※※ 蝶儿没有立刻回到威尼斯,她在罗马兜了好几天。 日子就像往常一样静静流过,一样的日升月落,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只是,她好想宇风,想到心都碎了…… 过了好几天,蝶儿才回到威尼斯,出现在路琪塔面前。 路琪塔本来还是对她十分冷淡,当看到蝶儿的眼睛因哭泣而红肿得像小白兔,她总算软化了。 “唉……你怎么了?我冲杯黑咖啡给你。” 蝶儿摇头。“不了,我要喝牛奶。” “你怀孕了?”路琪塔聪明地马上找出答案。 她记得以前蝶儿曾对她说过,当她戒掉咖啡改喝牛奶时,就是她怀孕了,路琪塔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嗯。”蝶儿又摸摸肚子。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隐形老公”呢?”路琪塔的惊讶不小。 无助的泪水从蝶儿的脸上奔流下来。 “我好傻,以为只要坚守一个信念去等,时间也会开出美丽的花。可是我错了!我痴痴等待,仍是与他无缘……”她慢慢说出和凌宇风所有的情爱牵扯。 “蝶儿……”路琪塔无言以对,看蝶儿这么伤心,她也很难过。 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像蝶儿这样痴心、专情的女子,实在无法不让人为她深深动容。 铃——铃——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路琪塔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形容憔悴的陌生东方男人,他用着流利的英语说:“我要找伊芙琳,我是她的丈夫。” 路琪塔差点尖叫,马上回头叫蝶儿出来。 蝶儿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音调,她浑身颤抖,一手紧紧的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她两脚抖动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手死命地抓紧裙角,心脏跳得失去了常率,可是她看到了他憔悴的脸色、未刮的胡子,以及不怎么整齐的衣衫,他看起来好累、好烦恼,而且筋疲力竭。 “宇风……”她心疼地叫唤着。“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没回答,却说了句蝶儿永生难忘的话。“蝶儿,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天知道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仿佛有一辈子那样长,珍珠般的泪水不曾止歇,在巧致的丽颜上奔流着。 “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她激动地大喊:“我爱你!我好爱你……” 下一秒,她被他用力拉进了怀里。 “宇风,其实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她有好多话要告诉他。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仲新都告诉我了。”他轻轻抚摸她的腹部。“我好爱你,我也爱我们的孩子!” 他的吻如雨滴般的落在她额上,蝶儿软软地呻吟,伸出双臂紧揽她亲爱的丈夫,如同花朵一样迎向阳光。 这一只灿烂耀眼、翩翩飞舞的蝴蝶,终于找到自己的家、自己的归属。 终曲 一年后—— 宇风带着蝶儿环游世界每座岛屿,他们一起看到的世界,是从飞机的密闭窗户所见不到的。在岛屿上,入眼即是无尽的海洋、惊天的海浪,飞鱼腾越在甲板上,还有鲸豚们追逐着船嬉戏,宇风和蝶儿躺在灿烂的星空下,私语絮絮……这些美丽都让他们终生难忘。 在英属开曼群岛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喂食鲽鱼,蝶儿捧着新鲜的乌贼,跳入温暖的海中,让巨大的鲽鱼以令人意外的温柔,从她的掌心轻轻将乌贼吸进嘴中,这里的鲽鱼一点都不怕生人,像这类特别的接触,和驯养猫狗的经验又截然不同,很难用言语描述那种瞬间的感动。 宇风连忙用摄影机帮蝶儿捕捉这难得的镜头,海底白沙上方大大小小的鲽鱼,有如一朵朵水中的黑风筝漂游着,还不时用尖嘴轻轻触碰他的脚踝。 还有美属维京群岛的圣汤玛士岛、加勒比海的圣马丁岛……他们在加勒比海各座小岛之间航行,其中包括几座私人小岛,在这些地方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躺在天堂般的白色沙滩上,看着暴风雨云在他们的头顶来了又去,热了就跳入水中和海豚一起游泳。 他们一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空气,海浪翻腾,白顶的波浪生气勃勃地冲向海滩。 “在想什么?”他在海里搂着妻子,关心地问道:“我猜猜看,你在想我们的宝贝儿子?” “不是。我才不担心我们的宝贝儿子,他的奶爸和奶妈会把他照顾得很好,铁定宠坏他。”蝶儿笑个不停。这一笑,还差点呛到水。 缘分真是如此不可思议,去年他们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Poppy”专任设计师胡蝶儿首度曝光,惊为天人的美貌让世人议论不休,而她和永昇财团凌宇风总裁的婚礼,可是义大利和台湾的跨国际热门话题呢! 周仲新是当时的伴郎,而路琪塔理所当然是新娘子的伴娘了。万万没想到,那场婚礼,因缘际会竟撮合了周仲新和路琪塔,他们彼此看上了眼。 路琪塔也许长期受了蝶儿的影响,她一直很迷东方男人,认为东方男人神秘又体贴,周仲新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而周仲新也觉得义大利女人很漂亮,她们既娇小又可爱,就像义大利闻名的咖啡和戏剧,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他们很快就陷入热恋,成为登对的情侣,如今就快结婚了。 当蝶儿的儿子一落地,他们抢着当教父和教母,比真正的父母还黏小孩,所以当宇风带蝶儿出来度假时,那两人更抢着当奶爸和奶妈。 “想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蝶儿反问。 “当然。”他点头。 他们迅速往岸上游,上岸后,快速冲过烫人的沙滩,躲到遮阳伞下,他们两人背对着背,好玩地拿着小贝壳在沙滩上写下彼此在想的事。 “写好了吗?”他们异口同声道:“好了,可以看了。” 宇风感动地看着蝶儿写下的字:“我永远在你身边!” 蝶儿也微笑地看着宇风在白沙上写着:“我永远珍惜你!” 好个心心相印的誓言!他们的眼眸相遇,相视一笑。 在海浪波涛声中,他们的爱终于寻到彼此的港湾。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