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男女:美女的江湖》 作者:菩宫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卷 序曲:双子座的小把戏和大秘密 (1) (如果有人爱上了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他看着这些星星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他可以对自己说:“我的那株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 ——《小王子》的片断,寻找童年的感觉 “方星凌,你跟我回去。我说过不许你跟王家那个胖小子玩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崎峰哥哥,他们家有一只漂亮的小兔子,求求你让我去玩一下吧!”八岁的小女孩苦苦地哀求。 “不行!”十二岁的小男孩年纪不大,却有着大人般的成熟,口气虽然霸道却坚定。 “崎峰哥哥……” “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要你了。我要爸爸把你送回去,送回到那个坏阿姨身边。让你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好吃的蛋糕吃,还要天天擦地板洗衣服,白天让苍蝇围着你转,晚上老鼠来啃你的脚趾头。”小男孩恶毒地说。 “不要!”小女孩一脸惊惶,“我听话,我听话,崎峰哥哥你不要送我走。” “那你保证,以后只和我一个人玩,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和别人玩。”男孩得意地威胁道。 “我,保证。”小女孩轻声说,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和委屈的泪水,“以后只和崎峰哥哥一个人玩。” “还有,以后我没有答应你做的事情你也不能去做,知道了吗?”小男孩得寸进尺。 “知道了。”小女孩答应着,语若蚊吟。 两天后的社区小花园的草地上,小女孩一边高兴地逗弄着小白兔,一边大叫唤着,“王小胖,去帮我买冰淇淋过来,我要喂小兔兔。” “我不去,等下你家那个凶凶的哥哥看见了,又会过来拧我的脸了。”想起方星凌家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王小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还在微微疼的脸蛋,尽管自己很喜欢和这个漂亮的小妹妹在一起玩,但是太危险了。 “你现在呆在这里,万一他看到我们俩个在一起,才会凶你呢!”小女孩嘲笑王小胖的胆小。 “哪你不怕他啊?”王小胖犹犹豫豫地挪动脚步。 “有什么好怕的。”小女孩撇撇嘴。 “可是我明明看到他骂你的时候,你在发抖呀!” “那是假装的,你懂不懂?如果真的听他的话,我不被闷死才怪呢!” “你不怕他发现噢?” 序曲:双子座的小把戏和大秘密 (2) “不怕,这是我的小秘密!”小女孩自信满满地说,崎峰哥哥才不会真的送自己走,他总是作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害怕自己离开他,而自己,只要装出一副很害怕他的样子,满足他所谓的权势欲就好了。还有那个块阿姨,不也是这样吗? 书上说,双子座的人天生具有双重性格,兼具有善良与邪恶、快乐与忧郁、温柔与残暴的并存的复杂人生,其意志一直都是一体两面的积极与消极,动与静、明与暗,相互消长,共荣共存的。所以,如果说方星凌之所以能够从小到大对江崎峰乐此不疲地玩着这种阳奉阴违的小把戏而不被他发现,只能说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她善于把被别人所喜爱的一面展示给喜欢自己的人看,至于别人不喜欢的另一面嘛,只能是双子座的秘密啦。 所以一直以来,方星凌就以为,就算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使自己的人生不够完美,但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有江其强和江崎峰的悉心照顾和宠爱,自己的人生也可以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不管如何,只要有阳光的心情,生活中美好的点点滴滴都是可以尽情享受的。 当然,没有人能在复杂的生活中始终保持阳光的心情。就像现在这样,一本发黄的日记本所记载的阴晦而悲愤的心情,就让方星凌长久以来的阳光心情瞬间黯淡。 刚刚发现的这个大秘密,不仅让方星凌置疑自己长期以来对江家建立起来亲人般的感情,其实不过是为了安抚江其强那一颗赎罪的心;不仅仅如此,她甚至怀疑,自己和江崎峰,那个别人看来的青梅竹马理所当然的水到渠成的爱情,在这个隐瞒了多年的秘密当中究竟是不是又是另一个道具,是江其强设计的另一种罪恶的救赎方式?江崎峰,那个印像中渐渐模糊了的男子,在和自己分离了六年,他还坚守着对自己的承诺吗?自己曾经以为的这份爱情,即使经受过了时间的涤荡,是否还可以坚定到足以冲破上一代恩恩怨怨? 如果没有发现这本日记,如果没有这次的上海之行,如果没有遇到云鹏,所有的一切,是否就会像江其强原先所设想的那样,方家的小孤女,经过他们江家十多年的抚养之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他江家的媳妇。 并非初识 (1) 从西藏到上海,方星凌颇费了一番周折,不仅人很累了,而且受高原气候的影响,脸上还可怕地起了一层硬硬的痂,生疼生疼的。在机场打电话给方钧,电话里却传来他低低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现在不在上海,我在哈尔滨,在培训。” “哈尔滨?你开什么玩笑?那我怎么办?”拿着话筒,方星凌不敢置信,“你是怎么做大哥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上海?” “培训是公司临时安排的,我想通知你,电话却一直不通。”方钧也抱怨着。 听他这么一说,方星凌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在西藏呆的第二天就丢了,想到自己口袋里仅存的100块,方星凌不免气短,声音也变得可怜兮兮的,“大哥,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我孤身一个小女孩,身上只有50块钱了,我本来都指望你的。”装落魄装可怜,就算是自己的错,也要让他内疚。 “我已安排好了,”从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只要她一用这种孤苦哀怨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自己的同情心就不可抑制地在心底里泛滥。方钧仿佛看到了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站立街头,任凭寒风吹索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鼻子发酸,赶快从课堂里溜了出来,“星凌妹妹,你等着,我马上就叫人去接你。他叫云鹏,白云的云,大鹏的鹏,他是我同寝室的好朋友,他会帮我照顾好你的。”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还不如把我卖了,方星凌唉哀叫,可是,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一个小时后,坐在行李箱上差点昏睡过去的方星凌被一个温醇的男声给惊醒,“请问,你是不是方星凌?” 迷迷糊糊的方星凌慌乱中连忙稳住自己差点滑倒的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抬眼一看,微微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个男子,真不是普通的帅耶,而且是那种绝对让年轻女孩脸红心跳的帅,这个时候,明明还是秋天,明明是冷空气来临,气温骤降的时节,可是当他站在这个周遭都是陌生人的的机场当中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满是阳光的味道,仿佛置身于夏天的阳光下,让人打从心底里一下子温暖起来,那温和明朗的气息在方星凌的心里小小地碰撞了一下。 “我叫云鹏,和方钧同一寝室,是他的同居好友。”云鹏微笑着,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这个被方钧念叨了无数次的小师妹,她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清新,那样自然,严格说来,她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清秀的眉目让人感觉如家乡田野上的小菊花,雨后般的动人。对她,自己已经很熟悉了,以至于一进机场,看到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子,虽然迷糊着双眼但掩饰不住动人气质的女孩子,感觉就是她了。 并非初识 (2) “方钧临时被选派去培训,一时联系不上你,他特别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坐在计程车的前座上,云鹏从后视镜注视着方星凌,注意到她脸上风尘仆仆的疲惫,“你一定很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啊。”方星凌答应着,云鹏脸上和熙的笑容一下了温暖了她的心。注视着车窗外鳞次节枇的高楼大厦,上海,这个繁华的城市,绝不是一个两个形容词可以描述的,更多的,是自己感情上对它的一种近似于膜拜的牵挂。虽然它在自己的脑海里,始终是一些零零碎碎模糊的印象,但它,却是自己父母的故乡,每一点和自己父母有关的一切,自己在心里都会默默地收集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星星”之家。 方钧和云鹏合租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每人各一间,共用客厅。走进方钧的房间,方星凌感觉到他的房间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书桌上的鲜花娇艳欲滴,崭新的床单是蓝底粉花,上面的卡通小兔机灵可爱,一只超大的无尾熊占据了大半个床。这是方钧那个臭屁的房间吗?这么腻腻歪歪的,一想到他一身臭汗呈“大字形”趴在床上的样子,方星凌忍不住鸡皮疙瘩全体出列。 “我布置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云鹏有些不安,在方钧的嘴里,方星凌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妹妹,每每说到她的趣事,总是笑得不可抑制。可是,在见到她以后,云鹏发现,在自己的眼里,她不仅仅是方钧口中说的那个自小经历生活磨难性格坚强女孩,其实还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子。 “你布置的?”方星凌赶快抚平自己手臂上暴露的小鸡皮,幸好,幸好,衣服穿得多,没被发现,“谢谢你,不过……”还是忍不住地笑。 “你不喜欢啊?”云鹏紧张地盯着她,不知为什么,竟然很在意她的感受。 “虽然你的品味蛮特别的。”方星凌笑弯了一双眼睛,“不过,我喜欢小兔子。” “我知道你喜欢兔子,”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种感染力,让看到它的人心情也忍不住轻松起来,云鹏对上方星凌盈满问号的眼睛,轻轻地说,“方钧告诉过我你的很多事情,所以,在我的心里,早就认识你了”。 这个多嘴的三八公,方星凌差点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地把这难听的话吞回肚子,挤出一副要憋死的笑容对上云鹏,却见他一双清澈眼睛正定定在望着自己,褐色的眼眸里,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的充满笑意的眼中闪闪动人。 超强记忆 (1) 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的时候,方星凌感到到客厅里好热闹。 原来是云鹏的一对好朋友。 “你好,我是黄晓敏,他是我的男朋友周哲。”那个女孩子大方地说,描画得弯弯的眉毛煞是精致,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女子。她热情地揽上方星凌的胳膊,“远方来的客人,今晚我们一起去HIGH歌,让你感受大上海的纸醉金迷。” “那就麻烦你们带我这只土拔鼠到处乱蹿啦!”方星凌脱口而出,看到黄晓敏有些吃惊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懊恼。 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见到不熟悉的人就经常胡言乱语,说一些不负责的话,现在竟然冒出这么一句幼稚,而且根本没营养的话来。 “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黄晓敏兴奋地拉住方星凌,“那你可要跟好我这只小狐狸啦!” 学得可真快啊!方星凌忍不住笑,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身后的云鹏,感激他的细心与周到,找来这样可以快速复制轻松的朋友。 可是,天啊,该死,他又露出了那种青草柔软般的笑容,清朗、单纯,没有杂质的味道,和江崎峰那冷峻、阴郁而复杂的气质完全不同的,让方星凌的心又忍不住打了一个踉跄。 在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感受以云南、西藏那种自然而纯朴的生活后,上海,这座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很让方星凌疯狂。方星凌可以没有任何优点,可是,谁也无法否认她的歌声,可惜她是善于隐藏自己万丈光芒,甘心做浩渺星空的一颗小星星,否则超级女生她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纯正的粤语发音,让听惯说惯吴侬软语的那三个人过足了瘾。在KTV那可以让人恣意放松自己的地方,四个人的情绪都高涨,就连云鹏,也卸下他那斯文的笑容,虽然声嘶力竭却依然和那一对已全然失态的情侣一起跟方星凌一起学港味唱法。他们的走音让方星凌好几次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这种姿意的放纵,让四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又似乎回到了曾经年少疯狂的校园时代。一个晚上下来,四个人居然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对于方星凌独自一个远足去云藏的行动,让黄晓敏和周哲真是羡慕得两眼发光,“方星凌,什么时候你再有计划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黄晓敏醉态娇酣。 “好啊。”方星凌答应着,醉意阑珊,“我下一个梦想是去内蒙,我要站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弯弓射大雕”。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为我们的相伴走天涯,干杯。”黄晓敏拿起周哲倒满的一杯红酒。 “好!”方星凌豪爽地站起身来,正待一饮而尽,冷不防被一旁的云鹏抢了过去。 超强记忆 (2) “你?”微有醉意的方星凌红着眼瞪着他,好不容易有一个放纵的机会,可以心无顾忌地任意喝酒,可不可以不要管她了。 “等等我,这么重要的时刻,怎能少了我。”云鹏笑着,将方星凌杯中的酒倒过一半到自己杯中,“到时候,别忘了一起叫上我,我要做你们的护花使者。”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星凌有点怔怔地看着他,心弦被轻轻地拔动了,为云鹏那份干脆,为他的豪爽,也为他那份不露痕迹的体贴。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长期以来,自己总在江崎峰和江其强的“不应该”和“应该”中选择,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任意。 结账的时候,因为位置的关系,方星凌是从云鹏的手中接过4张钞票转递给服务生的。皆有醉意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服务生脸上诡异的笑容。 直到一分钟后,那个服务生回来了,拿回两张钞票,告诉他们,“对不起,先生,你们刚才给的4张钞票,麻烦你们换一张好吗?”身穿马夹的服务生彬彬有礼。 “有什么问题吗?”云鹏和周哲疑惑地传看着这两张钞票,“是假的吗?”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方星凌只觉得异常地气愤,小鬼居然敢在大王面前耍花枪,“这位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编号是005862,刚才我们递给你的四张钞票的号码分别是FG65496905、CC70212245、AD11988102、CH62029635和你的现在给我们的这一张钞票的号码并不一样;请你确认一下这一张钞票是不是我们刚才给你的那四张中的其中一张。如果你确定你们也没有搞错的话,我们就报警吧!”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服务生在方星凌快如连珠炮的讲话之后,表情由错愕到呆滞然后是不自然地紧张,他接过钞票,有点颤抖地说,“不好意思,我再去确认一下。” 没有等太久,那个服务生回来了,他向方星凌毕恭毕敬地递上零钱,连声说:“对不起,那张钱是我们看错了,和另外一个客人的搞混了,真是对不起。”他一再地道歉着。 黄晓敏他们用无法置信的表情看着方星凌,云鹏一脸钦佩,“方星凌,我算见识你了,你真的像方钧所说的那样,有传说中黄蓉她妈妈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 方星凌暗暗窃笑,每天上班都在和数字打交道,翻打传票都是一捻三张只上一次算盘,二年多来,记会计科目号、记客户账号、记身份证号、记操作代码,甚至记钞票的号码,早已成为一种习惯,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而且还大大地秀了一场,真是赚足脸面,睡觉都要得意地笑出声来。 迷情放纵 (1) 上海真不愧为国际性的大都市,繁华的都市中时尚的生活,既怀旧又摩登,既富东方神韵又有西方风味,令人痴迷,让方星凌充分领略到了“东方之珠”的迷人魅力,在亚洲最大的购物广场,他们看到了亚洲的流行时尚风,感叹着日韩文化的冲击;在华灯初上之际,外滩那华丽的灯景也让方星凌感慨不已。而在方星凌开心的笑声和惊叹声中,她也慢慢地感觉到云鹏和自己之间,有一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在小心翼翼地生长。 封闭式培训的方钧发来了短信,无非是叮嘱云鹏要好好照顾方星凌,最后还加上一句,“云鹏,你可千万别爱上方星凌”。 云鹏把短信给方星凌看时,目光复杂地盯着方星凌,“我不知道方钧究竟在担心什么”。 方钧在担心什么,方星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但是,对于云鹏,她却不想解释。几天的相处,方星凌发现,云鹏对自己的印象,仅止于聪慧而单纯,而对自己和江崎峰的故事,他一无所知,原来还真冤枉了方钧。而且对于云鹏读着自己的越来越复杂的目光,更让方星凌不想说,毕竟,离开上海,自己也许和他就不会再联系了。 在成都念书的时候,方钧作为学长负责接待新生,认识了方星凌,并莫名其妙地硬认她做了自己的小妹,自动自觉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他热情而善良,富有正义感,是第一个不畏惧江崎峰的男生。特别在了解方星凌的故事后,他非常不满江崎峰对方星凌近似于霸道的爱,无视于江崎峰的警告,利用方星凌多次挑战他的耐性。但在多次的短兵相接后,江崎峰发现,方钧对于方星凌是真正的呵护,是那种比友情多一些比爱情少一些的感情,而方星凌对他也仅于单纯的友情,认识到这一点,江崎峰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再后来,两人竟渐渐成为了好朋友,而方钧,则理所当然地成为方星凌的校园保护神,方星凌的挡箭牌,为她挡掉了众多的追求者。方钧,是方星凌多年来可以自己拥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异性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吗?”云鹏试探着,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这个快乐而坚强的女孩子,这几天的相处,让长久以来的想像变得生动而热切起来。 “没有男朋友。”方星凌笑道,那么自然地就撒了谎,可是一种不安跌跌撞撞地闯进心头,令她脱口而出,“但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知道那个十六岁的承诺是不是真的。 云鹏定定地看着她,好一阵子,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方星凌,你骗人,你才多少岁?方钧说得不错,你骗人的时候真的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迷情放纵 (2) “我有戒指的。”方星凌想认真地说,却被云鹏的笑声所感染而漾起一丝笑意,使本来的认真在程度被打了个折扣。 “方星凌,真是服了你。”看着方星凌手指上的那枚仿铜戒指,云鹏忍俊不禁,这种普通的戒指,街上女孩随便戴着玩。 “有这么好笑吗?”方星凌也忍不住笑了,尽管那是自己十六岁生日时江崎峰硬套在自己手上的,虽然普通却意义不同,但是面对云鹏那开心爽朗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她也不想再解释,毕竟,他,也许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在人潮拥护的城煌小吃街上,云鹏必须要拉着方星凌的手才不会让她走掉,因为有好几次方星凌看到新鲜的玩意就忍不住要挣开他的手一头冲过去,他都不得不死死抓住她的手,“你不要丢下我。” 到底谁是主是宾啊?在这条聚集了上海繁多小吃的地方,什么都不重要了,欢乐的时光在吃吃喝喝,在两人的嬉笑打闹中飞快地流淌。 回去的公车上,累极了的方星凌靠在云鹏的肩膀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了他的手紧紧地环着自己,随后,有一个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沐浴后的方星凌清新而娇艳,被水气氤氲的双颊通红。云鹏在阳台上望着夜空,若有所思。方星凌不敢走过去,事实上,她感觉到了额上那个吻的真情,她表面上可以假装睡着了,但是内心却无法忽视这种心动的感觉。 方星凌匆匆地和云鹏说了声晚安,就想逃进房间里,却被一只大手拉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感到云鹏的下巴顶着自己的头顶,听到他轻轻地问:“方星凌,我可以爱你吗?” 方星凌的身体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着不可以,可是脑海却是一片混沌,这辈子,她除了江崎峰,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和暧昧。她微微挣扎着,用虚弱的声音说,“云鹏,放开我吧!” 云鹏一下子僵硬了,被拒绝的受伤让他稍稍松了一下,方星凌刚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突然云鹏又把手臂一紧,一用力,又把方星凌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我不放,我不想放开你。”他有些咬牙切齿,声音有着无比的坚定。 方星凌使劲挣扎着,但是云鹏抱得那么紧,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拥抱上。尽管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可是她可以感觉他身上的温度透过来传过来,热热的温度。他的呼吸在耳边掠过,温暖而温热。方星凌的头开始晕了起来,似乎有个声音在自己心底里说,别管了,好好享受自己的感觉吧! 第2卷 迷情放纵 (3) 她的沉默让云鹏不安,于是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来,从她的额头,到她的双眼,再到鼻尖,那是试探性的吻,带着无比的珍爱。她看到了他双眸里那个无助的女子,楚楚可怜,无所适从。她也看到了他眼里的那一片深情,深不可测,无法拒绝。她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感到云鹏将自己温暖而干燥的双唇印在自己的唇瓣上。 当她静静地伏在云鹏的胸前,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时,她又想起了江崎峰。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哥哥,虽然霸道,但对自己却专一执着。六年分别的日子,他在方星凌脑海里影像一直清晰,可是在刚才的那个温柔的热吻中,方星凌竟然已完完全全忘记了他,那个占据了自己心海的影子竟成为了空白,只因当时的心中眼中只有云鹏,只有云鹏。 心境难平 (1) 梨花尘雨,亦难见,一场青梅时节; 休道如今,秋阑红遍,几梦竹马日月。 这是写在这本笔记本上的一段话。本来方星凌可以忽略掉它的存在的,可是鬼使神差似的,她就不由自主地翻动了它,却没想到从此就翻乱了自己的生活。 本来心已经够乱了,然后就选择一个最不负责任的方式——不告而别。 悄悄地离开上海,回到了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以为可以平息一下自己曾经放纵过的心情。没想到,却在江其强的房间里看到了这本日记,看到了一桩心疼的往事。 这不禁让她有些悲愤,如果,如果她不知道,她就像原先江其强计划的一样,嫁给江崎峰。回想自己通过键盘轻轻地回应一个“好”字一样,轻松地就在网上答应江崎峰的求婚时,方星凌恍如梦中,原来,她就这样将自己买掉了。 该追究往事吗?有什么意义,以前自己不是隐约听到类似的传言吗?可是每每看到江伯伯一脸的正直,浑身的正义凛然之势,自己不是仿若神明一般崇敬着他吗?忽略掉它吧,心底里有个声音小小的呓语。 可是,云鹏怎么办?自己逃跑了,他一定很受伤吧。他是那么一个善良单纯的人,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去将这段情缘挂在他身上。不过,现在自己不是回来了吗?一切应该可以回到原来的轨迹中去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换掉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方钧也暂时找不到自己。也许,和云鹏短短的故事,可以在时光的静静流淌中慢慢消逝。 可是时间真的是太短了,短到方星凌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江崎峰就回来了。 站在等候口的方星凌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在缓缓行进而来的人流中,她毫不费劲地就看到了他。尽管分别六年,但他的出色让他分外引人注目,亚麻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肩上随随便便地搭着一件外套,印象中张狂的发型被一头自然柔顺的黑发所替代了,但丝毫没有掩饰他不羁的性格。依稀的一眼,让方星凌有一点困惑,江崎峰,似乎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他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浑身长满触角的少年。他脸上对着自己展开的那道和熙的笑容有如春风指杨柳,让方星凌的心轻轻一震,不管如何,他始终是自己那个可以依赖的大哥哥,两小无猜的回忆和着重逢的喜悦,让她开心地绽开了笑脸。云鹏,那个困挠了好几个星期的影子,第一次那么完完全全地离开了她的心绪。 心境难平 (2) 江崎峰见到方星凌的时候同样是喜悦的。这个他呵护了十多年的女孩,虽然早已和自己相互承诺,但在法国六年空白的日子里,自己总有一种不放心,不放心她的迷糊,不放心她的单纯,更重要的是不放心别人的掠夺。就像刚刚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虽然她还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么清新与独立,但是她的神情就是有那么一丝迷茫,一丝陌生,直到看到她冲着自己绽开如花的笑脸,尽管相隔尚远,但心底的柔情就很快涌了上来,以至于一出闸口,他就紧紧地把方星凌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窝在崎峰的怀抱里方星凌,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地烟草味,感受到了一个最真实的拥抱,那些似乎已经遥远的诺言又回到了自己的记忆中,她听到了自己心底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呓语,崎峰,对自己至情至性,万万不能负了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直到这样的一片温馨被一个甜甜的嗓音所打断,“你们也抱得太久了吧。”声音里有着浓浓地戏谑味道。 方星凌讶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江崎峰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原先只注意着江崎峰,一直没有发现她。那是一个蓄着一头时尚俏丽短发的女孩,一身合身的宝蓝色套装勾勒出令人羡慕和身材曲线,眉目如画,淡妆轻描,抿唇倩兮对着自己轻轻一笑,简直有倾倒苍生的风采。方星凌赞叹之余不由得自惭形愧,自己下了班就直奔机场,一身皱巴巴而且有些发黄的工作服更让自己局促不安,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愣。 那女子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两片红唇轻轻开启,“你好。我叫零小池,是崎峰的同学。你一定就是方星凌了,传说中江崎峰的最爱。”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方星凌客气地微笑,轻轻地握住了零小池的伸过来的手,她的手好细腻好柔软,连指甲上都精致地描画着朵朵兰花,而自己,虽然一双素白素白的手,但永远都会总沾有钞票的臭味。 心非如一 (1) 在司机王伯的帮助下,大家很快就往回家的路上走了。 一路上,江崎峰和零小池一直在不停地感慨着这座城市变化的巨大,特别是零小池,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子一路欢声笑语,不停地指点这路边的风景,“崎峰,你瞧,这种树和法国的梧桐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呢。以前在这里觉得棕榈树好难看,现在回到家里了,看着看着还挺好看。” 江崎峰则一直紧紧地握着方星凌的手,没有放开,“零小池,你蛮无聊的。你离开A城的日子也不过两年多而已。” 零小池于是笑,转过头来,问方星凌,“方星凌,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不和崎峰一起到法国。你可知道,像他这样的超级帅哥,在国外很抢手的耶。” 虽然这个女子开朗而直率,但方星凌却不由自主地就对她有些戒备。也许是因为江崎峰对她的态度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崎峰,他不是对自己以外的女性一向很冷淡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健谈起来了?面对零小池的提问,让正胡思乱想的她有些措手不及,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挡了回去,“我适应能力太差。” 汗啊!几年来自己一个人几乎走遍国内名山大川,走到哪吃到哪睡到哪,自己的适应能力就是比蟑螂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敢和老鼠一较高下。 江崎峰侧脸看着方星凌,声音里充满了宠溺,“星星是个安静的人,不太喜欢费神的生活。” 晕!干嘛不干脆说自己渴望像乌龟一样生活就好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猪头。 狠狠地瞪了江崎峰一眼,不忘做出一个磨牙的小动作,引来江崎峰好心情地一笑。 神经啊!一路这么笑,累不累啊!虽然有些奇怪江崎峰的转变,但是,不可否认,其实,能和他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那些一点点回来的亲切还是可以让自己能单纯地开心的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家。方星凌这才发觉不对劲,“怎么,零小池,你不回家的么?” “哦,忘记和你说了”,江崎峰一边和王伯搬行李,一边抬头说,“小池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日子。” “啊?”方星凌有些反应不过来,哪有人回国不回家的?而且,江崎峰,不是一向拒人于千里的吗?竟然让一个女子住进自己的家里来,方星凌心底里隐隐约约地就有了一丝不安。 不容她多想,零小池脑袋侧过来,一晃,大大的眼睛闪着歉意,“怎么,不欢迎吗?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不是,不是”,方星凌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解释,“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先回家?” 心非如一 (2) “我不想回去。”零小池的情绪瞬间有点低落,“而且,我没有家。在找到房子租以前,我只好暂住你们家了。” 这时江崎峰走过来,拉过方星凌,“小池和你一样,从小就没有了父母。这回回来,这边没有人接应,所以要在我们这里过渡一下。” 啊!从小没有父母,和自己一样。方星凌心底很快生起一股同病相怜的疼惜,原先对零小池那一点点戒备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钦佩和亲近,这样一个年轻女子,无依无靠的,却还能有勇气孤身一人到国外学习,这份执着勇敢,是自己万万万比不上的。 江崎峰会这样对她,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小池,欢迎你。”方星凌主动握住零小池的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谢谢你们的收留!”零小池感激地说,“你们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拎着行李走进江崎峰的家,零小池的惊呼就不由自主地这么从嘴里蹦出来,“江崎峰,你们家可真不是乱盖的,好漂亮好干净哟。” 听到零小池的形容词,江崎峰和方星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江崎峰走过去,“说吧,你要住第几层?” “嗯,我想想看”,零小池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随便好了,只要不是你们的新房。” 就这样,零小池就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就在方星凌房间的旁边。 江崎峰的房间在三楼,有一个大大的露台。上了楼,方星凌就把自己放到了露台的秋千上,好久好久没有坐过它了。那是以前崎峰特地为自己买的,只是他出国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上来过。 沐浴过后的江崎峰走了出来,湿湿的头发还未吹干,让他英俊的脸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挤在方星凌身边,他把那个思念已久的女孩紧紧地搂在怀里,“星星,想不想我?” 看着江崎峰离自己好近的一张俊脸,方星凌差点窒息,恍惚之间,云鹏的脸飘飘忽忽地和他重叠在一起,让她一瞬间失了神,“不想。” “你这个小骗子。”江崎峰笑着,语调和云鹏惊人地相似,“我可想死你了。”然后,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他的唇有些冰冷,而且充满了掠夺。那是和云鹏的是不一样的,不由自主蹿进脑海里的云鹏那温情之吻,让方星凌瞬间就迷失了。 在这个日见西沉的下午,九月的江风徐徐吹过,吹乱了他们的思绪,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拥吻中,江崎峰想起了自己多年的坚持,就是这份爱呀,在此刻如此清楚地提醒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青涩岁月。 猪头榆木 (1) 六点钟刚过,江其强就回来了。 对他来说,能够准时下班,这是一次非常不容易的,做为这座城市的某局长,他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要不是今天儿子回来,他是绝不会这么早就下班的。 给了儿子一个坚实的拥抱,感觉这个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六年前那个莽撞的孩子,那个流着眼泪说绝不离开方星凌的孩子了,看着他和方星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他顿然觉得,虽然方弈荣和凌娟是因为……但能把方星凌培养成人,她和江崎峰又倾心相爱,也算是能多多少少地减轻自己深藏于心底里的那份愧疚了。 和儿子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孩,零小池,活泼而健谈,在饭桌上不时地和自己讨论这城市建设方面的问题,交通、地产,还有绿化。这些都是江其强感兴趣的话题,他十分渴望在自己任职期限内,为这座城市做一点什么,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变美,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他心底里的满足就会不时地溢出来。所以,饭桌上的热烈让这餐饭显得格外的温馨,丝毫没有零小池这个陌生人的加入而生份。 再看看方星凌,这个清丽的女孩,虽然即将成为自己的媳妇,但总感觉自她从上海回来以后对自己再也没有以前的热络,她没有像小池一样会和自己这么畅所欲言,而是一直在一旁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让自己不敢直视她,那双眼睛,那相似的大眼睛,让他不由就感到了一种心虚。 虽然在她6岁时把她从上海接过来后,自己一直在抚养她,却总感觉走不到她的心里,也许,是这个家缺少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能承担教育两个孩子的女主人吧。 晚餐过后,大家就坐在一楼的小花园里聊天,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王妈开了门,进来的是××局的曾局长,江其强随后就和他到了书房,留下江崎峰三人在花园里继续叹荼。 接近中秋了,A城夜空月朗星稀。听着江崎峰和零小池兴奋的谈话,从国内到国外,再从古代到现代,方星凌心事重重,上了大半天班的疲倦让眼皮不知不觉渐渐沉重起来。妈妈的那本日记,那些对爸爸思念的令人潸然泪下的零乱语句,也渐渐地淡出了清醒…… 把方星凌抱上二楼去,轻轻地放在床上,注视着她熟睡中甜美的脸庞,江崎峰的心里涌上一阵阵柔情,这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大了,不出自己所料的,星星般动人,忍不住就轻轻地吻上那两片诱人的红唇,辗转湿润中,肆意吮压着,直到睡梦中的人儿嘤咛出声,又将绵绵软软的温热深入其中,使得一个原本简单的睡前吻变得充满了情欲的激情之吻。 猪头榆木 (2) 身上的骤然增加份量与那种突如其来难奈的窒息可把方星凌弄醒了,惺松双眼映入的是江崎峰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孔,尽管还未完全清醒,方星凌却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鼓。 对视上的那双黑瞳跳跃着赤裸的欲望,“闭上眼!”江崎峰用一惯的口吻命令道,低沉的嗓音极具泯惑力,让方星凌瞬间又迷失了意识。他的吻炽热如火,焚烧着她的感官,虚软的身躯紧帖着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火热的体温和明显的悸动,抚遍她身体的手欲罢不能的钻进她的睡衣里。 “崎峰,你……不要这样……”方星凌气息不稳,被江崎峰的掠夺几乎招架不住,开始用力扯着他的头发。而此时江崎峰却欲罢不能,对方星凌长久的思念化作渴望几乎在这一瞬间喷发,方星凌的抗拒,反而又让他加深了吻,堵住了方星凌嘴里的抗议,同时大手往下探去。 “不,不要,唔……江崎峰……,你,住手!”陌生的侵袭骇往了方星凌,她被迷糊了的意识一瞬间回来了,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子把江崎峰推开,然后再飞起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方星凌!”江崎峰被方星凌这一推,猝及不防差点掉下床来,更可恶的是,被她那凌空补上的一脚,把这掉下床的动作完整演绎,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布满了怒气。 急急忙忙拢好自己衣服,方星凌偷偷抬眼,看见江崎峰坐在地上一副心有不甘杀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谁让你趁人家熟睡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幸好一脚没有踹死你这个偷油的臭老鼠。” “偷偷摸摸?”江崎峰羞恼之余不禁哑然失笑,“我们都准备结婚了!” “江伯伯说的,没有结婚之前不能跨越底线,你忘了吗?”方星凌强忍狂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你犯规了。” “爸爸真是死脑筋!这个年代还有谁会像我们这样的!”江崎峰懊恼地嘀咕,站起身来,刚才强烈的情欲已渐渐平息下来,“你也是一个榆木脑袋。” “你说什么?!你这个人脸猪头的大笨蛋!”方星凌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到国外混了几年,连人和木头都分不清了。” 江崎峰大笑着逃了出来,反手将房门掩上,顺便躲过了方星凌枕头的袭击。这个精神抖擞的方星凌啊,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跟她在一起,心总会和感觉一起唱歌,没有人会相信江崎峰也有快乐的一面。虽然情根深重,但对方星凌,他有着无比的珍惜和尊重,他希望能把最美的那一刻留在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候。 猪头榆木 (3) 楼梯口,江其强一脸若有所思地站立着,看到儿子一脸幸福的笑意从星星的房间走出来,不知为什么,欣慰之余又有些哀伤,那始终横亘在心底里的那份罪恶,还有星星这段日子刻意的冷淡,更有今晚她那难以捉摸的打量,让他不安。 也许,尽快给他们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星星风风光光地得到一个美满的归宿,才能消弥自己对方弈荣的愧疚,对凌娟那份怎么抹也抹不去的罪恶吧! 第3卷 千里追寻 (1) 手上那枚曾经让云鹏取笑的仿铜戒指被换成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瞪视着手指上的珠光闪闪,方星凌的心却仿佛在大海上飘荡,起起落落的,找不到方向。真的可以嫁给他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件尖封已久的往事随风消逝,然后尽情的享受这六年来通过电话、网络、还有想像力构建起来的爱情。如果没有认识云鹏,方星凌可以这样认为,爱情也不过如此吧,就是和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在一起生活而已,更何况,他和他的家人还在自己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了自己,而且还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童年的生活让自己不愿意轻信别人,多年来小心翼翼地固守着交友的底线,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也只有方钧吧!习惯了韬光隐晦,目的也不过是要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情感逍遥派。没想到会遇到云鹏,不可否认的,他是第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男子,也许他们之间还并不算爱情,可至少她知道了,自己和江崎峰之间少了一些什么。 维系他们之间的那段恩情,如今该怎么给它定义呢? 那天不是告诫自己吗?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当这一个月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啊!生活终究是要继续,不管选择什么或者放弃什么,任何东西都只是一个时代,什么美好的难堪的东西,不过是一段时光的记忆,人最好往前看,闭着眼睛前行。再望向镜中的自己,方星凌有些陌生,那镜中人,白纱渺渺,宛若凌波仙子,却又婷婷玉立地站在红花绿叶间,一颦一笑间有着万种风情,那是陌生的不仅是自己的外表,还有那一颗忽左忽右,忽爱忽恨的心。 江崎峰定定地看着这个即将在为自己新娘的美丽女子,心中涌上的幸福感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方星凌,自己将是怎样完整地拥有她啊! 所有紊乱的情绪在看见江崎峰的那一刹那,就消逝了。他是何等地让人心动,英俊,自信,专情,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要嫁的人,自己还企求什么呢?于是,脸上的笑容就这样漾起来了,在零小池的搀扶下,方星凌一步步走向江崎峰。过去的日子仿佛一卷卷绚丽的画卷,一层层展开又被一层层卷起,想起他们不断地错过,方星凌刚进小学崎峰却小学毕业,进了初中崎峰又到了高中部,只因为相差四年,让方星凌与崎峰不断地错过许多相聚的时光,但是,自此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和他分开了,不要再去想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了,也不要再想云鹏了,崎峰对自己的真心真意不容置疑,他们是要相扶相持,共渡一生的那两个人。 千里追寻 (2) 心下一片明朗的方星凌的眼光流转,在不经意地游览间,却发现了在店门前的玻璃橱窗前,一张熟悉的面孔让自己不由自主地锁定了眼神。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英俊的脸庞显然过度的劳累而憔悴不堪,看样子是好几天没剃胡子了,他看到了方星凌,而方星凌也看到了他。 天啊,那是云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星凌刚刚平静的心刹那间开始颤抖,云鹏居然找到A城来了。 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着纯洁的白色礼服的时刻,他居然就出现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 察觉到方星凌的呆怔的目光,江崎峰与零小池的目光也追寻而去,同样的,他们也看到了伫立在门外的男子,虽然有些疲惫却掩饰不住他俊朗的外表,他紧紧盯着方星凌的深邃眼光中有着痛苦地哀伤,紧抿着的双唇也在颤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江崎峰意识到了什么,这名男子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爱恋,是他能看得懂的,这个男子爱着方星凌,这样的情形,江崎峰过去不知应对过多少次,所有敢于对方星凌产生爱慕的男子都会被自己铲除,绝对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方星凌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特别的,和以往所有企图追求她的男子是不一样的眼神,是一种让他看不懂的眼神,有点震惊,有点疼惜,有点抱歉,还有点复杂,还有太多太多的说不出,让他看到了她专注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自己。 冷冷地看着两个人隔着玻璃橱窗让目光胶着,江崎峰强忍着要拉走方星凌冲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眸里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 终于,云鹏推门而入了。 他的仆仆风尘与婚纱店里的干净浪漫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不理会店员的招呼,就这样迳直走到方星凌与江崎峰而前,声音哑哑地,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你是要结婚了吗?” 好半晌,方星凌的头才轻轻地、困难地点了一下。 还道无情 (1) 看到那个颤抖的人儿,无力的点头,轻轻地一个动作竟然让人感到无比的沉重。江崎峰的心忍不住抽疼了,他眼睛直盯着这个站立在宽敞大厅中的男子,高高的个子,英俊的脸庞,尽管一身风尘,却怎么也掩饰不往的阳光气息。 阳光、单纯,还有那即使在严肃时依然可以看得见的浅浅酒窝。这样的一个阳光男孩,正是方星凌少女梦幻时期最喜欢的类型。不过,她的少女梦幻总会被自己无情打碎。 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江崎峰冷冷地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爱人,她不见了。”云鹏的回答,却是对着方星凌的,进门以后,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方星凌,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了。 零小池在一旁说,“这位先生,我的朋友正在拍婚纱照,请你不要打扰他们好吗?” “你是要和他结婚吗?”云鹏不理会零小池,口吻温柔,但语气之间似乎有一把利刃,直逼方星凌的喉间,让她说不话来。 “那我怎么办?”云鹏步步紧逼,“我们之间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你。见到你,你却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就这样子不明不白吗?” “对不起。”这样嘶哑的声音出来,连方星凌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困难地说,“我和你说过的,我快要结婚了。” 江崎峰转过身来,搂紧了方星凌的肩,语气又恢复了方星凌以前熟悉的冷淡,“星星,我们走吧。” “方星凌,我这么大老远跑来,你至少给我一个明白。”看到方星凌挪动的脚步,云鹏在身后不甘心地喊道。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吗?”江崎峰转过身子,眼光凌厉地看着他厉声说,他生气了,不仅仅是云鹏的作为,而是自己搂着方星凌的肩,却发觉她在发抖。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爱恋着方星凌的男孩,方星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生气了,他没有耐心和礼貌地对待这个鲁莽的情敌。 而云鹏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两个男人就这样目光炬炬地对上了。 正如同冰与火的对峙,如果视线能够放射寒冰,云鹏早就千疮百孔了,而若是眼睛能够生火,江崎峰也早就灰飞烟灭。 零小池看着这样的阵势,不知所措。 方星凌的心里更是乱做一团。原本以为可以把云鹏忘掉,可是当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狂跳,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理得清这纷乱的情绪,真是天要亡我啊! 零小池毕竟是女孩,从方星凌的神情中已看出端倪。于是她拉起方星凌的手,就把她往里间拉。 还道无情 (2) 云鹏反应很快,一个箭步上来,反握方星凌的手,“你跟我走。” 江崎峰冷笑一声,硬生生地一把扯过方星凌就往自己怀里带,“你是什么意思?她是我的新娘。请你放尊重些,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云鹏狂笑,“新娘?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方钧已经告诉我了,关于你,江崎峰。你以为你对星凌的恩情是爱情吗?你可问过星凌,她是不是爱你,她是不是和你说过她爱你?没有吧,因为,方星凌,她爱的是我。” “不可能。”江崎峰冷然应对,说话却掷地有声。 “不管星凌爱的是谁,现在的事实就是,她选择了崎峰,他们就要结婚了!你正视现实吧!”零小池的一番话,有些突兀,但其份量却让三人心中百味掺杂,一时间,寂静的空间几乎可以让每个人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星凌,你就说句话,让他死心吧!”零小池拉拉方星凌的衣角。 对,说句话,让他死心吧! 方星凌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声音颤抖,“云鹏,对不起,请你回去吧。” 这番话说出来,方星凌的心里充满了对云鹏的愧疚,对他,方星凌有认真过,她不会否认她和云鹏那一刻感情的真实,面对云鹏那受伤的眼神,方星凌的心在抽疼,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云鹏憔悴的脸发黑了,绝望伤心让冲口而出的言语有着的刻意破坏,“那么,我们的那一个晚上算是什么?一夜情吗?” “你胡说些什么?”方星凌脸色大变,感觉到一直紧握着自己崎峰的手就松开了,随后,她看到江崎峰的拳头就这么挥了出去,直直地击中云鹏的鼻梁,然后,鲜血就流了出来。 云鹏咬着牙没有吭声,一个直拳打到江崎峰的肚子上,在一片混乱的撕打当中,方星凌看到自己那洁白的婚纱上沾染了点点血渍,不知道是云鹏的还是江崎峰的。 花花絮语 (1) 江崎峰的颧骨青肿了一大块。可见,云鹏下手也是毫不留情的。 但是脸上的伤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疼,从云鹏嘴里吐出的“一夜情”这三个字重重地激怒了他。虽说自己是一个“海归派”,但在思想上,他传承着来自于父亲的传统观念,所以,他极其鄙视那些视性为玩物的人。“一夜情”对于江崎峰来说,那是一个肮脏的代名词,这样的词,是怎么也不能用在方星凌身上的。 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冷静下来的江崎峰开始思忖,这个叫云鹏的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直面挑战自己,他和以前自己所打发掉的那些毛头小子是不一样的,他的勇气,让江崎峰感觉到了他和方星凌之间已经到了达到了一定程度。这个推论让自己的心抽疼,自己多年的坚持,是不是得到相应的回报,星星,还是不是几年前那个虽然贪玩任性,却洁身自好的女孩? 从后视镜望过去,她和零小池两人都默不作声,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注视,她将视线转移到了车窗外,神情木然地浏览这华灯初上的夜晚。 回到家,两人也都没有再说话。零小池有意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徒劳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草草地吃了晚饭,就分别回房了。 坐在客厅里,时针已指向十二点正,零小池估计是等不到江其强了。上了二楼,看见方星凌的房间里还透着亮光,她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却听到方星凌平静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方星凌正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零小池不敢过去,远远地就在懒人乐里坐下了。 “有事吗?”方星凌问着,手下却不停。 “你,你怎么像没事一样?”零小池憋不住的纳闷。 方星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淡淡地漾出一个笑容,有些自嘲,“我能怎么样,老套的剧情。” “唉,星凌,我可真羡慕你,有这样两个帅哥为你大打出手,你的魅力可真不小啊?话又说回来,虽然那个云鹏是不错,可是你和崎峰毕竟准备结婚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你很想知道吗?”方星凌停下手,虽然语气轻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痛楚。也许,有些事情,说出来,可以让心释放出更多的空间。 “我愿意成为你倾诉的对象。”零小池小心地试探。 花花絮语 (2) “我6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先后离我而去。是江家接受了我并抚养我,我是和崎峰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被视为他理所当然的女朋友。每一个认识我的朋友都说,能找到崎峰这样的人做老公,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于是我就从十六岁开始,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她的女朋友,在初中、高中,甚至在大学里,我就再也没有权利去结交过任何男性朋友,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爸爸当高官的男朋友,他学习棒功课好,前途无量,好多女孩子都嫉妒我。更重要的是,我被限制着该去交哪些朋友。小池,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因为,她们可以收到好多好多情书,她们可以瞒着父母偷偷地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在一起。而我,虽然没有父母,却要一直承受着江伯伯和崎峰的限制。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我和崎峰之间,到底是爱情,还是兄妹之情。” “星凌,你和崎峰在一起这么久,俗话说,日久生情,你对他不可能没有感情吧,况且,崎峰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是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怎么可能舍金取银呢?”零小池想不明白,今天那个云鹏外表看是不错,但江崎峰优越的家世一下子就把他比了下去,这个社会,家世比相貌更重要,方星凌怎么这么笨呢! “不是条件好坏的问题,而是一种感觉。小池,你知道吗?有时候,崎峰给我的爱,压得我好沉重,还有他的家,也压得我呼吸不过来。每天走在这个机关大院子里,我要承受许多议论,说我是江局长捡来的童养媳,说我命好钓上金龟婿。这种感觉真是好累,但我一直以为自己爱着崎峰的,直到我遇见了云鹏,他是在我放纵自己心情的时候遇上的,跟他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在他世界里,还有他的朋友们,都让我好像拥有了自己的世界,一个独立的精神世界。” “你的意思是说,遇到了那个云鹏,你才发觉自己爱的他,而不是崎峰?”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方星凌犹豫着,“可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单纯、轻松,没有任何束缚。” “那对崎峰多不公平,”零小池大叫起来,“他爱了你十多年,你和那个云鹏却只相识了几天……” 方星凌静静地说,“时间的长短不能衡量感情。人,也不能因感情而失去自我。我和崎峰,有些事情还没说清楚,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我欠他们的,没想到却是他们欠我的。” 两人距离 (1) 一大早,零小池就背了个包包准备出门,正下楼的崎峰叫住了她:“小池,你去哪里?” “我去找找房子。” “我陪你去吧。”江崎峰看了一眼正低头喝豆浆的方星凌。 零小池犹豫地看了看方星凌,“我自己去就好了。” “我有车,方便些。”江崎峰坚持。 方星凌没有说话,她知道江崎峰在生气,可是,她不想解释,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近段纷乱的感情生活,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还有那所谓的恩情。 离开了方星凌,江崎峰的身心骤然放松了下来,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能听到方星凌的解释,解释云鹏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另一方面,一想到方星凌和云鹏之间的感情已进展到一定程度,他就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这种感觉就像当年母亲离开自己一样,揪心地疼痛。 零小池看着心事重重的崎峰,心觉好笑,“喂,你往哪儿开啊?” 江崎峰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居然沿着河堤路一直开,而这条路,是通往郊区的。 “昨天晚上星凌找我,和我谈了一个晚上。”零小池说道。 “她和你说了什么?”江崎峰有些诧异,要知道,星星可不是那么容易和别人敞露心扉的,她虽然性格活泼,却是一个感情内敛的女孩,一向把自己的内心世界防固得很好。但是,也许零小池不同,她和星星身世相同,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亲情呵护,相同的处境也许更能容易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崎峰,我有些不明白,你和星凌不是倾心相爱的吗?为什么,她说你并不了解她,她和你的距离其实很远很远。” “为什么这么说?”江崎峰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方星凌了。 “她和我说,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恩大于情。” “她真的这么说。”江崎峰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内心却开始波动,昨天那个云鹏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口吻冷冷的,零小池盯着他看,这个样子,就好像自己刚刚认识他的那个时候,冷漠孤傲,这才像同学们传说中的江崎峰。 “她说,你给她的爱好沉重,她已经不堪重负,那个云鹏,给她重新诠释了爱的定义。” “星星不可能对他动心,我看根本是的一厢情愿,”崎峰冷冷地说,保持着自己的一贯的自信,“我相信星星只是一时迷惑。” “星凌说她根本不爱你,对你,仅止于兄妹之情。她和那个云鹏在一起,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快乐,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她说她对你,一直是在忍受,忍受你拉她的手,抱她,吻她,甚至是比这更亲密的行为,都让她难以忍受。” 两人距离 (2) “你胡说!”江崎峰的心被重重地击了一下,脚下刹车一踩,车子就猛地停了下来,“零小池,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在挑拔我和星星之间的感情吗?!。” 零小池看到江崎峰生气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但心里强大的妒意冲淡了那股惧意,“崎峰,你不要这样想我,虽然昨天晚上我答应过她不要告诉你的,但是,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不想看到你的情意一再地被她辜负,她不值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定论值不值得?”崎峰的语气更为不客气,可是在这伪装的强势后面,却是宛若刀割般地心痛,今早方星凌冷冷的态度,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可是,崎峰,她不只是身体背叛了你,她的心也已不在你身上了。”零小池仍旧不怕死地说,“她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本以为是她欠你们的,其实,是你们欠她的”。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江崎峰喃喃说道。 零小池犹豫着,“她说,她虽然一直被你和你的家庭照顾,但你们一直把她当成童养媳,要不是看在你们优越的家庭环境所提供给她的丰富物质享受,她也不会忍受这么久。她还说,人,不能因为物质而失去自我,现在,她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她要挣脱这个樊笼,她要拥有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 第4卷 大哥出现 (1) 送走了钞车,拉上卷闸门,方星凌还狠狠地踢了一脚。 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完这一天了,心情不好导致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差点付错钱,笑脸都不知道赔了多少次,脸上的肌肉都酸疼了。银行的临柜人员就是这样,只要坐在柜台上,一定要堆起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就算你满肚子不开心的事,就算遇上一张屎坑脸,都要微笑、微笑,笑得傻呵呵的,晨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微笑是化解矛盾的良方,真诚的微笑可以让客户如浴春风。” 一个下午都在给客户拂春风,可是谁来给自己春风般的心情呢? 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电话。方星凌不由得轻叹一声,以往崎峰都会来接自己的,今天,看样子是不会来的了。他和零小池出去一整天了,连电话也没有打过来一个。 傍晚的暮色蔼蔼当中,分理处前的木棉树下有一个身影正躲躲藏藏,熟悉的感觉让一阵狂喜瞬间冲入脑子,不容多想,方星凌就冲上去,手里的小皮包也挥舞过去,“方钧,是你这个大混蛋吗?” 方钧大笑着从树的阴影中跳出来,嘴里还大叫,“星凌妹妹,想你大哥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真的是他!方星凌笑弯了嘴,一天阴云密布的心情顿时放晴,“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 “我知道。”方钧笑着拉起了方星凌的手,“地主婆,带你大哥先去好好吃一顿吧。” 坐在南湖边上的老树咖啡靠窗的位置上,透过落地的大玻璃,可以远远地看到这座城市的美丽夜景,名树广场上一棵巨大的榕树伸展着枝桠,好像一把大伞,树下,老人孩子在纳凉,使这个九月之夜格外温馨。 “星凌,知道我这只铁公鸡为什么会到A城来吗?”方钧的问话,拉回了方星凌飞远的思绪,面对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方钧一字一顿地说,“云鹏,他,已经把上海的工作辞掉了。” “什么?”方星凌大吃一惊,不禁有些结巴,“是,是为了我吗?” “是的。”方钧的肯定让方星凌的心跌到谷底,“方星凌,这回你玩大了!” 确实玩大了!方星凌的脑子又开始陷入紊乱的状态,根本还搞不清自己对云鹏是什么感情,那一个吻,真的算是爱情吗?还没有解题,他又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本以为和他,就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游戏,两个有缘无分的人,生命的过客,相遇相知,彼此留下一份曾经的美好回忆而已,没想到云鹏这么认真,为了把它变成现实,居然辞掉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他打算在A城找一份工作。”方钧的话又让方星凌的心似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大哥出现 (2) “你是说,他要在A城呆下来。” “没错。” “啊?方钧,方大哥,你怎么不劝劝他呢!”方星凌一下子没法接受,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方星凌,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方钧有些生气,这段日子云鹏也把他弄得快发疯了,“你明知道自己已和江崎峰那个混蛋有婚约,还玩这种游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哥,”方星凌楚楚可怜,“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方钧无奈地看着方星凌,这个小妮子,只要一用这种调调叫自己大哥自己就拿她没折,所有想好的责骂她的话都说不出口。但是,骂有用吗?说实话,他似乎也有些理解方星凌,江崎峰把她看得太死了,wωw奇Qisuu書com网从小到大除了自己,方星凌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遇上云鹏,方星凌几乎没有什么抵御能力。如果,只是一段单纯的有缘无份的情缘也就罢了,偏偏云鹏,却认定方星凌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孩,甚至不理会方星凌已有婚约的事实,就这样,不听自己的劝阻,不顾一切地追上A城来。 “星凌,江崎峰和云鹏两人都是我的朋友。我都不知道帮谁,但是,你和江崎峰在一起的日子这么长了,也经历了许多的事情,他对你,相信你比我清楚的多。所以,我希望你,还是能和江崎峰在一起。”方钧语重心长,江崎峰对方星凌用情之深之切,绝不是云鹏那冲动与鲁莽的爱情能比拟的,对这一点,熟悉三个人的方钧这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大哥,其实,我之所以没有等你,提前从上海回来,我已是决定要和崎峰在一起的。”方星凌慢慢地说。 “那就好!”方钧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如果他的爸爸是间接害死我爸爸妈妈的人,是那个让我成为孤儿的人,你能接受他吗?” “什么?”方星凌的一句话宛若惊雷,让方钧大吃一惊,不相信地确认,“你说的他是江崎峰的他爸爸,江局长吗?是他害死你的爸爸妈妈?” “大哥,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和崎峰之间到底算是什么?我以为自己是爱他的,可是,在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我觉得自己对他有了疙瘩,我非常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结婚。大哥,现在我只希望能有一段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至于云鹏,请你转告他,非常地对不起,对不起他为我做的事情,我很抱歉。” 方钧暗暗叹了一口气,方星凌刚刚那一番话留下的疑云层层累积上心头,但她只开了一个头,却不愿再深谈,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复杂,这厢丝未解,那厢绳又缠,根本不是自己原先设想的快刀斩乱麻能解决的,“有些话,你最好当面和云鹏说说清楚,让他死心吧!” 万分之一 (1) 半个小时以后,云鹏出现了。看着他从昏暗的灯光里向自己走过来,一点点地变清晰,方星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云鹏,这个男子的身上有一种好温柔的味道,那是在崎峰身上感受不到的,像父亲的宠爱,像哥哥的呵护,像恋人的温柔,更有一种让方星凌着迷的亲切气质。 “星凌,”坐在方星凌的对面,云鹏定定地看着她,轻唤着她的名字。面对这个骗了他的心后又急急忙忙逃掉的女孩,原本他应该恨她的。在她刚刚离开的那几天里,他几乎可以完全断定,方星凌只是在和他玩一场游戏,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忘记她,忘不了她的聪明,她的活泼,还有她的所做的老友粉,那种酸酸辣辣的味道一直萦绕在舌尖。 “我今天去了人才市场。我看到你们单位在招人,我把资料递上去了。”云鹏的决心已定,不容更改,这个城市接纳他的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方星凌吃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原本想好的说辞都不见了,“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短短的几天时间,云鹏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啊? “不错,这里有我一直渴望的追求的东西。今天我也留意地看了一下,A城,是一个不错的发展地方。”云鹏说道。 “云鹏,”方星凌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吗?” “不全都是,”云鹏轻松地笑了,面对方星凌的不解,“其实我也厌烦了上海的生活,节奏太紧张,每天光上下班就在路上花3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一直以来,渴望过一种比较休闲的生活,虽然做不到‘采菊东蓠下。悠然就南山’,但是却一直追求这样的意境,工作相对轻松,生活可以更惬意。以前我总想去青岛或成都,都下不了决心。但是,是你让我了解了A城,它其实比较适合我,而且,在这里,还有你。” 方星凌一下子红了脸,“可是,云鹏,你竟然放弃了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我不在乎,”云鹏认真地说,“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很积极去争取和实现自己的想法。这次,不一样,我希望自己能用心地去争取,争取自己渴望的生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结果如何。” 方星凌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和她原来想像的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云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没想这当中还有着他自己的渴望,他对生活积极的态度。他和昨天是不一样的,昨天的他失望而颓然,一副全然为了自己而来的样子。今天的他,干净而清爽,方星凌想,凭他的条件,没有一个单位不愿意录取他的。 “星凌,我不想看到你烦恼,”云鹏真诚地说,“我很抱歉昨天我所做的一切,我只是想为自己创造一个万一。” 万分之一 (2)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要说对不起,星凌。昨天晚上我也很认真地想过了。也许,不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没有熟悉的亲人朋友在身边,人,就很容易地放纵自己。也许,当时,你对我的感情,就是长久压抑以后的放纵吧!” 方星凌震惊地看着云鹏,感觉到的一股暖暖的湿意涌到眼角边,云鹏,怎么可以这样了解自己。 “你走后的那几天,我才从方钧那里了解到你的情况。我以为自己是被你骗了,骗了感情。因为当我急匆匆地下班赶回家时,已不见了你的踪影,只有一张莫名其妙的字条。” “云鹏,我不是有意的。”方星凌眼角湿湿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云鹏伸手过来,握住了方星凌的手,“重要的是我要努力去实现我的那一万分之一。” “没有什么一万分之一。”方星凌的头又开始大了,“不会有的。我就要嫁给崎峰了。” “你还没有嫁,我仍然有机会。”云鹏自信满满。 “我不会给你机会。” “你不需要给,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就好了。因为,我相信,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望着云鹏笃定的眼神,方星凌感觉到,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将会被打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星之悲伤 (1) 早早地起了床,吃着王嫂煮好的早餐,方星凌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楼上看。已经是第三天了,崎峰没有打算再送自己上班。他还在生气。王嫂说零小池已经找到房子,搬走了,少了她的存在,也少了一条联系两人的纽带,这个房子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安静,好像它的主人还没有回来似的。 上完今天的早班,明天又该是方星凌休息了,上周试穿了婚纱,今天原本的打算是去照婚纱照的,可是上回的事情,扰乱了一切,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早上来办业务的人特别多,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营业厅外是黑压压的一堆人,排队机已叫号到500多号,才上午10点,流水帐显示方星凌办的已经是第218笔业务了。每天的中午的1点钟,是银行的交接班时间,等方星凌忙完,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 本是一个让人犯困的时候,在方星凌无意中看见江崎峰在门外等候的车子时,那许多的瞌睡小虫一下子都被赶跑了。 坐进江崎峰的车子,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第一个红灯停下,江崎峰才注意到方星凌有些焦黄的小脸。 “你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方星凌撒谎,江崎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所以方星凌也没有胃口。 将车子停在南湖边的树荫下,中午的阳光中,湖边上错落有致的一排极具特色的小酒吧在绿荫围绕下,已没有了夜晚的热闹,显出一派安详宁静的氛围。 江崎峰开口说道,“星星,我们的婚事暂缓吧。” “为什么?”方星凌大吃一惊,忙乱了大半天的脑子没有办法快速消化江崎峰的话。虽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从江崎峰的嘴里说出来,会让自己的心犹如被碾过一般,扁扁地疼着。 “为什么?我以为你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江崎峰的侧脸,线条俊美,却在这个闷热的中午变得分外冷洌,一如他的语气,“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但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只是想,用一些时间来想一想,这十多年的日子,我们之间,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这,不也是正在困扰着你的吗?” “零小池和你说的吗?她可真会传话。”方星凌不禁苦笑,该责怪她吗?女人本来就是藏不住秘密的,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像她一样,多少秘密都可以烂在心底。 “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我的爱和我的家庭给你这么沉重的压力吗?以至于你和那个云鹏只认识了那么短短的几天后,就急不可待地要去追求自己所谓的幸福了吗?”印证了零小池的话,江崎峰脸上表情更显冷峻。 星之悲伤 (2) 方星凌饥饿的胃隐隐作疼,江崎峰的口吻里,好像藏了很多小针,有责问,也有嘲讽,绵绵不绝地刺疼她的心,疼得她不自觉地张开自己的触角,保护自己,“说到底,你还是因为云鹏,你认为我背叛了你,是吗?崎峰,你未免太霸道了,难道我都没有权利去结交自己的朋友吗?” “你和他还算朋友吗?一夜情不是背叛是什么?”江崎峰双眼直视前方,看不到因自己尖锐的语言而让方星凌变得委屈气愤的表情,“我为之坚守了十年的爱情,今天却才知道,由此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细心地照顾你……” “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强忍泪水,方星凌愤愤地打断了江崎峰的话,“不要老是拿那一套情意来说,不要让我以为自己是亏久你似的。“ “你确实亏欠我,“江崎峰恨恨的口吻,脸色阴沉,回想起自己12岁那年,看着背叛了父亲的母亲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小小的男子汉的泪水在黑暗中悄然滑下,是方星凌,用她那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拭去他的伤心,“崎峰哥哥,别哭,阿姨走了,还有我,我会永永远远陪着你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他从此把一颗心系在了她身上。“你不应该去喜欢除我以外的男人,星星,你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美好都破坏掉了。” “不,不是的,我们之间的美好只不过是江伯伯一手堆砌起来的,用他所谓的照顾和恩情来让我感激你们,让我一直认为自己亏欠着你们,让我一直以一颗感激的心喜欢着你,但是我们都弄错了,没有了感激,我不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我只知道,不是我欠你们的,而是你们欠我的,”方星凌伤心地摇着头,语气里有无法形容的愤怒,“江崎峰,你根本没有权利指责我。”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们欠你什么了?”江崎峰不解地望着方星凌,终于发现,她的脸色好暗淡,让这个灿烂阳光正当头的天空也一下子如铅灰般的阴晦。 “你们欠我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方星凌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的爸爸,是为你而死的,而我的妈妈,是被你爸爸逼死的。” 从前住事 (1) 江其强回来了,被江崎峰的电话急急地召回来了。 等待他的是方星凌一脸的沉重,沉重得像这场午后突如其来的雷雨,压得人透不气来。 十八年前的故事很简单,就像方星凌原来听到的传言那样:那时候,九岁的江崎峰还是一个顽皮的少年,在左江水库一次游玩中落水了,正在附近采访的记者方弈荣奋不顾身地跳下水去救了他,江崎峰被救上来了,而方弈荣却被水浪卷走了,而方星凌的妈妈在知道噩耗后,受不了打击,在一个无人的夜晚,从六楼楼顶跳下来,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追寻丈夫而去。寄养在柳州郊区保姆家的方星凌得知消息后,却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了。 “星星,崎峰并不知道救自己的谁,当时他还在昏迷中。”江其强强作镇定地解释,掩饰着心里的不安,为什么星星要提起这件事,当时的她尽管年幼,却也是懂事的年龄了。今天郑重其实地把自己叫回来,难道是?一思及此,不由脸色发青,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掠过脑海,一阵锥心刺骨地疼。 他一直以来的预感没有错,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了。从发现那本日记找不到以后,他的不安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一天天的扩大,大到自己已无法正常呼吸,无法再向以前那样坦然面对她,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后来,你为什么不告诉崎峰。”方星凌质问。 “我不想他有太大压力。”江其强再解释。 “你不想,”方星凌感到愤懑,“我爸爸是为救地区专员的儿子而死的,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拒不承认我爸爸的死是因为见义勇为,你试图用权势把这件事给掩盖起来。我妈妈,不甘心爸爸就这样死去。她多次找你,要求澄清事实,要求你承认我爸爸见义勇为的行为,而你却让保安把她赶走,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她的死,一定是被你逼的,她能这么狠心地撇下我不管,肯定是好爱好爱我爸爸,这两个人所做的一切,可以造成多大的影响。而你,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你就昧着良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掩盖了,最后变成是你,江其强专员,爱心资助遗孤的故事!” “星星,你不要胡说,爸爸不是这样的人。”眼见父亲刹白了一张脸,崎峰忍不住喊道。 “我没有胡说,”方星凌镇定地擦去脸上的泪水,从身后拿出一本发黄的本子,眼光咄咄望向江其强,“这是我妈妈的日记。它一直被你小心地藏在书房里,你没想到我会从上海提前回来,所以你不小心地就把它放在了书桌上,我才有机会看到了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因为我相信抚养我长大的江伯伯不会是这样的人,可是,妈妈的日记是不会骗人的,日记里边页页是泪,字字是血。江伯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让他们俩个人的命,成为你的政治资本。” 从前住事 (2) “爸爸”,江崎峰不相信的目光投向父亲,却见江其强哀伤的眼神,那一刻,父亲好象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星星”,江其强的声音变得很虚弱,“我当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没有吗?”方星凌觉得好笑,“你用了一个好奇怪的词:当时。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了是吗?你不会再否认后来就是因为你资助我抚养我以后,仕途越走越顺的吧?因为,我为你赢得了一个好名声。但是,我好想问你,你天天看到我,你难道都不害怕吗?” “方星凌,你不要再说了”,江崎峰忍不住大喊,“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有人说,我的眼睛跟妈妈好像。现在,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对她说,‘对不起,你不是故意的’吗?你敢吗?” “方星凌,你不要闹了!”江崎峰拉住她。 “你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逼死了我的妈妈,不然,她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就离开了我。而你,居然还厚颜无耻到以大恩人的面目出现,领养我!江伯伯,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对你没好处的你不敢承认,领养孤儿这种沽名钓誉的事情你是一件也不拉!” “够了,方星凌!”父亲一张惨白的脸,让江崎峰厉声制止情绪激动的方星凌,本来只是需要时间疏理自己和她的感情,没想到却剥露出这一件惊人的往事 方星凌还待说什么,却见江其强的身子一下子倒了下来,她一声惊呼,本能地就冲了过去想要扶他。却被离江其强更近的江崎峰一把推开,“走开,你不要碰我爸爸。” 方星凌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耳边只听见江崎峰的声音传来,“方星凌,如果我爸爸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第5卷 并非所愿 (1) 在漫长的等待后,从医院里传来消息,江其强中风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方星凌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想要的吗?其实她并不是现在才知道爸爸因为救崎峰而遇难的事情,而是在很早很早以前隐隐约约就知道了,没想到的只是。妈妈是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的。 江其强对自己多好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对他的怨恨,本早已被朝夕相处的温情冲淡了。可是,在看到了妈妈日记以后,这份温情就被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在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时候,崎峰回来了,云鹏也追来了,所有的纷纷乱乱都纷至沓来。自己都可以闭着眼睛前行,为什么崎峰就不可以,之所以把这件无可挽回的往事剥露出来,不过,也是为了卸去那始终沉沉压着自己的收留与养育之情吧!可是,为了赌这一口气,就让一个曾经精神抖擞的长辈在自己的面前倒下,方星凌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惧。到这一刻,她才深刻地明了,十多年的养育之情,早已替代了父母留给自己童年那细碎的记忆,早已替代了自己那模糊了的血亲之缘。 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却怎么也冲淡不了方星凌内心的愧疚。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江崎峰一直没有回家。 终于有一天,方钧从崎峰那里拿来了一杖仿铜戒指,那是十六岁时方星凌交给江崎峰的,虽然材质一般,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方星凌比谁都清楚,触摸着这枚好像新的一样的戒指,方星凌心中五味掺杂,久久都没有说话。 在方钧的心中,方星凌始终是校园里那个总是顶着快乐到处跑的女孩,即使是遭受挫折也勇往直前,她不是说过吗?快乐不能仰仗别人,只能依赖自己,即使是自己在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情形之下,依然能够坚强快乐地生活下去。如今那个说着铮铮话语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哀伤的人儿,栗色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快乐的痕迹,仿佛一下子长大的她让他充满了担心与自责,“星凌妹妹,对不起,我劝不了他。” “大哥,没什么的。”方星凌眨了眨已经泛红的眼睛,成功地眨回了眼泪,“方星凌会挺过去的。”说着自己对方钧常说的一句话,假装的坚强却让心硬硬地疼着,心疼的不仅是失去江崎峰的感情,还有那份总以为是债的亲情。 轻轻地褪下手上的钻石戒指,方星凌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枚仿铜戒指,一并放到方钧的手上,“你帮我还给他吧!” 并非所愿 (2) 两两不相欠,终于把该说出来的一切都说出来了,只是这样的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多到自己那颗曾以为始终轻快前行的心难以承受重负。可是,虽然如此,方星凌却不想再流泪了,这段日子,她流的泪水实在太多了。 一个黑暗的九月就这样,在痛苦、煎熬与愧疚中过去了。 帮方星凌从江崎峰家搬出来后,方钧就回了上海。方星凌的新居所在新竹路上,是一个单间,租金不贵,300元一个月。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家单位的房子,比较安全,而且离自己上班的分理处比较近。 云鹏来过两次电话,第一次说他已被聘用,忙着调动手续的事情,之后会是长达一个月的培训。在电话里,云鹏很期待,“星凌,不知道我到时候是不是会分到你们支行,这样的话,我们的距离就更近了。” 电话这边的方星凌强颜欢笑,“我倒希望你能回上海去,距离才产生美。” 云鹏还小心翼翼地问起方星凌和崎峰的事,方星凌知道方钧并没有告诉他,她淡淡地说,崎峰爸爸病了,婚事暂缓。 那边的云鹏开玩笑,我的机会又变成万分之二了。 第二次电话里,云鹏说培训班里有个女孩子,看着眼熟,原来就是和你一起试婚纱的女孩子,零小池,她说认识你也认识我。这个消息倒让方星凌有些意外。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渡过,同样是没有江崎峰的日子,却让方星凌度日如年。她终于知道,心中少了那一份等待,自己竟然是一片空白。那个青春时期霸道却又不失体贴的少年,那个与自己离别在即却又故作坚强的大男孩,还有现在这个成熟而冷静的男子,多年来早已牢牢地盘踞了自己的心。 从报纸上知道江其强的消息,依然不乐观,就算再好,他也是不能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了。 回归简单 (1) 国庆7天长假,方星凌主动顶其他同事的班,一边五天都上连班。心中的苦闷只能让忙碌替代,可是在心里的孤单与愧疚始终横亘心头。终于拒绝不了云鹏和零小池的要求,在忙碌的工作之后,约好到名典咖啡相见。 方星凌晚了十分钟到,远远地见看见云鹏与零小池两人,他们似乎谈得好高兴,看到云鹏的笑容好开心,方星凌想,零小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子,她可以让性情一向冷淡的江崎峰变得热情好客,也可以让的温和内敛云鹏变得开朗热情。 一见到方星凌,零小池显得很开心,“星凌,你好不好?我好担心你呢!” 方星凌终究还是成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最近的事情太多,有些疲倦。” “星凌,我听说你和崎峰的事了”,零小池一脸地歉意,“我没能帮上忙。” 望向云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方星凌知道云鹏什么都知道了。一定的零小池告诉他的,这个心直口快的女孩真的是一点秘密也藏不住,藏不住她们之间的秘密,所有的心事都可以这样告诉别人吗?就像自己和崎峰的事,只是她怎么会知道的?一定是崎峰告诉她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带着一丝不满,方星凌的口气的些生硬,“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零小池没想到方星凌会当面让自己难看,一下子愣住了。看到气氛有些僵硬,云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们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方星凌看到零小池一脸不自然,云鹏又是一副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惊觉自已破坏了原来的好气氛。想想自己一个多月来的愁与苦,那些挫折与哀伤,不妨让它们暂时到一边去吧。朋友的友情是真挚的,于是嘴角边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就说说你们吧,培训结束了吗?” “嗯”,零小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国庆以后就到岗了。还有,星凌,我分到你们支行耶。” 云鹏却一脸的沮丧,“我留在分行机关本部。” 方星凌笑了,举起手中的茶杯,“那让我以茶代酒,敬我的两位新同事吧!” 在咖啡厅婉约的音乐声中,朦胧的灯光里,方星凌、云鹏,还有零小池在说着许多以后,他们还一起玩色盅,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偶然失神间,方星凌的心里还掠过江崎峰的影子,还有一阵阵的心痛伴随而来,一个多月前,也有这三人这么开心过,只是现在,云鹏却替代了崎峰。 送走了零小池,云鹏与方星凌漫步在霓虹灯点缀下的城市街道,路边的花从草间的亮化灯,折射出来的灯光亦真亦幻。从这里走到新竹路方星凌的住所,只需要15分钟的路程。 回归简单 (2) 看着方星凌的沉默不语,云鹏也只有默默相陪。 从零小池口中得知方星凌已和崎峰分手的消息,云鹏也就明白了方星凌对自己撒谎的用意。她需要用时间来平静,冲淡心灵的伤口,自己能做的只有陪在她的身边,不要再给她任何压力。 国庆以后,方星凌上了综合柜,每天负责整理前一天的业务凭证,负责录入电子汇划、代发工资等业务,工作更忙了。 而零小池分到了另一个分理处跟班学习,每天她都打电话给方星凌,她抱怨说,“方星凌,我都不知道和谁学,每个人的做法都不一样,而且她们都好忙,一天下来我都是在云里雾里的。” 方星凌安慰她,“看多几遍就明白了。银行会计是会计学里最简单的,无非就是借方和贷方。你这么聪明,不用别人教都会的。” “星凌,干脆以后我不明白的问题就问你好了。” “好啊”,方星凌爽快地答应。 于是,零小池的电话开始变多了,每天除了问业务上的问题外,她还和方星凌说起自己在分理处的许多见闻。业务不忙的时候,方星凌也会和她聊天,有时还会被她的话逗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地,她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个星期后,零小池就调到了支行机关办公室。方星凌帐然若失之间,也有些感触,自己在前台呆了两年多,也没有机会走上去,零小池却在短短的前台实践后调到了办公室,毕竟,出过国的不一样,像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在前台业务线上俯拾皆是,想着,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 云鹏在分行信息中心工作,对于这份工作,他得心应手。本来在上海,他就是在外资公司做业务报表的,进了银行,运用自己的经验,他总是能很轻松地完成工作任务。然后下班以后,就如他所想往的,步行20分钟或者公车10分钟的路程,路上他还可以买些菜,回去自己煮,晚上有很多时间上网。不像在上海,每天都像在打仗似的。 于是他总邀请方星凌过来做客,方星凌总是带上零小池。然后三人一起,在这乍寒还暖的日子里打火锅、吃烧烤。偶尔,和云鹏同一个部门的王浩会加入到他们当中来,那是一个个子短小,性格开朗的男生,今年大学刚毕业分来的,还没有什么朋友,和云鹏却蛮投缘,经常四个人就凑作一堆,打拖拉机,女打男,方星凌和零小池总是很默契,连抠连升,把云鹏和王浩甩得远远的。 每次聚会以后,云鹏总是用他从二手市场上买来的旧摩托送方星凌回家,在十二点钟的大街上,他俩常常不戴头盔,任由夜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到了家的路口,云鹏总爱抓起方星凌的长发,嗅一嗅,“今天总算有点快乐的味道啦”,常常惹得方星凌一阵阵发笑。 回归简单 (3)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笑容出现在方星凌脸上,心里阵痛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上班都期待着下班,希望用朋友相聚的快乐来填满自己空白的时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零小池似乎也和江崎峰断了联系,从来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 江崎峰,这个名字,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非池中物 (1) 日子在指缝间消消流逝,很快就到了年底。通常这个时候,是银行最忙的时候,客户资金大进大出,流量大笔多,方星凌担忧着分理处各项指标任务的完成。以前,江其强在这方面总是很费心地帮方星凌,|Qī-shu-ωang|一一和一些单位或有钱的老板打招呼,让他们把钱存到方星凌所在的分理处来,所以,方星凌的分理处年年总是超额完成任务。今年不一样了,这些平时方星凌从未费心维护过的客户,有近半帐上都没有了多少钱,形势比较严峻,分理处主任孙姐的脸色也不太好,对储蓄岗上工作稍微慢一些的同事都出声指责。 零小池在机关,没有存款任务的压力,于是她反而安慰方星凌,“完不成就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拿基本工资好了。然后,我在这边怂恿行长给你们管理打分高些不就好了。” 放下电话,分理处的同事都羡慕地说,“小方,你和行长的那个美女秘书的关系这么好,以后有什么高层内部消息可要告诉我们啊!” 方星凌笑,很认真地点头。零小池,才到支行没多久,其美艳的名声已是远近闻名,上下皆知,远远比她的工作更引人注目。 最不忙的是零小池,她在办公室里机乎是没有事可做的,于是她每天浏览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不停地寻找一些社会热门话题、还有八卦新闻来看,实在无聊,她也会打电话给方星凌、给云鹏,但他们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通常说不到两句,就挂了。打电话给江崎峰,他也不接,很早以前她打过给王嫂,从王嫂的嘴里挖出了江其强中风住院、方星凌和江崎峰已分手的消息。本来想趁此机会多和江崎峰套近些,现在看来,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今天再拨江崎峰的手机时,被告知:该用户已停机。 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人,主任去看网点装修了,几个行长也在分行开会。草草地处理完几个文件后,零小池瞄了一瞄墙上的挂钟,还有5分钟就下班了,主任和行长绝对不会回来了,收拾包包,正准备走人,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探头一看,一个陌生的电话,想一想还是接了,万一是主任打回来查岗的可不好,一句“您好”还没说出口,电话里就有一个愤怒的声音传过来,“我要投诉。” “投诉。你打55×××××吧!”零小池没好气地说。 “没有人接。你这里不是办公室吗?你为什么不可以处理?”对方质问。 好吧,算我倒霉,早知不接电话好了,认命地拿起笔,零小池说,“那你说吧,你要投诉谁?为什么投诉?” “0825号,一个姓方的小姐。”电话里的声音愤愤然。 非池中物 (2) “0825?你确定吗?”零小池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那可是方星凌,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因为8月25日正是自己的生日,她还为此报怨过方星凌抢了自己的生日做工号呢! “没错。”对方肯定,稍微平静的声音让零小池听出来了,是一位老先生。 “那你说吧,我记下。”零小池尽量平静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半点兴奋。 “今天我去××分理处取钱,定期一年的,连本带息共3065.43元。她只付给我3065.4元。我问她为什么少给我3分钱,她说没有分币。唉,我说这就奇怪了,你银行没有,那,哪里还有?” “她怎么说?”零小池体内生事的因子蠢蠢欲动。 “她说,人民银行都不一定有,我们这里没有也不奇怪呀!” 是不奇怪,零小池暗暗地说,嘴里却附合着老先生,“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她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素质的话?” 老先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知音,声音马上又激动起来,“对啊,我就说,银行又不是菜市场,少个几分几角的我不在乎,给我补上点就算了。可你银行是分厘必算的,你少了我几分钱,你的帐是怎么平的?如果每个人都少几分钱,这些钱都计到哪里去了。” “是,是,”零小池应着,脑子里飞快地蕴酿着一个计划,想到什么嘴里就说开了,“老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但是,银行没有零钱兑付给客户,这些情况在很多银行都客观存在,已经是一种社会现象了。要不,你打个电话给报社,告诉他们今天你遭遇的事情,让大家都了解或者讨论一下这方面的话题。” 电话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零小池不放心地又“喂”了一声,里面才传来犹豫的声音,“这样好吗?” 零小池为他鼓劲,“没什么关系的。我们也希望为你解决问题嘛,但现实是我们解决不了,只有通过媒体的曝光,才能引起关注,才能解决问题啊!”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电话那边的老先生给弄糊涂了。银行不是最怕曝光的吗?没听说过有这么积极主动要求曝光的银行。 “我给你一个电话,”飞快地翻着今天的报纸,零小池一字一字地说,“5-5-6-6-×-×-×,记住了吗?那你赶快打吧,还有,别忘了说明地点和人名,你会得到报料奖的。” 放下电话,零小池兴奋得忍不住笑声来,老先生,拜托你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啊!方星凌,这下子,有你的好戏看了。 非池中物 (3) 第二天报纸果然有这样的一则消息,只不过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位置,只是“市民心声”栏目下的几行字,寥寥数笔。这不免让零小池感到失望,但是文中提到的某行工号为0825的字眼,让零小池又看到了希望,于是她在假装不经意间,就惊叫起来,引起大家的注意,“何主任,你看,报纸上说的好像是我们行的人呢!”零小池连忙把报纸递给正坐在办公室另一边的主任。 何主任拿起报纸飞快地浏览了一下,眉头深锁,随即拿起电话,“找一下孙主任。”片刻,他问道,“分理处谁的工号是0825?” 零小池在一旁假装聚精会神地看文件,却竖起耳朵听着主任之间的对话,听到预料中的结果,她有些得意。生活,本就需要跌宕起伏才够精彩,方星凌,对不住了。 见到方星凌上办公室来了,零小池关切地冲上前去,“方星凌,你没事吧?” 面对零小池的关心,方星凌显得有些沮丧,“我被人投诉了。” “怎么会这样?你一向脾气很好的啊?”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总之,还蛮倒霉的。”看到零小池一脸的焦急,方星凌安慰许多,今早被孙姐责怪后的委屈,一瞬间消散了,“小池,没什么的。也许何主任批评我一下就算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啊,千万别和主任辩解,他最讨厌别人的狡辩了。” “谢谢你,小池。”方星凌感激地说。 看着方星凌走进何主任的办公室,零小池有些不甘心,“批评”,就这样完了吗? 第6卷 看江其强 (1) 晚上,云鹏要加班,方星凌拒绝了零小池的邀请,白天办公室何主任的批评让自己今天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于是就有一个身影悄悄地爬上自己的心头,那是一个虽然模糊了面庞却记忆深刻的影子,让自己充满了愧疚的身影。于是,就在这个秋天的黄昏,方星凌悄悄地来到了江其强的病房。一个多月过去了,江其强的工作暂时安排别人替补了,他的病床前也没有了那许许多多的探望者。轻轻地推门进去,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江其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走近他身边,方星凌的眼睛又发热了。这个是江其强吗?他好瘦了,脸色焦黄焦黄的。医生说,幸好送过来比较及时,抢救还算成功,但可能会留下许多后遗症。这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回到自己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工作岗位上去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凌内疚的事情了。 轻轻地唤了一声“伯伯”,方星凌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她希望江其强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却又害怕面对他。 “对不起,伯伯。”不受控制的泪水又开始流下脸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太任性了。以前,我总是认为是你欠我的,对我好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总是对你不冷不热,爱理不理。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伯伯,”方星凌哽咽着,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感情,“你听得到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静静地陪着江其强,方星凌紧握着他干瘦的手,直到心中的愧疚如潮水一点点平静下来,将江其强最爱吃的绿豆饼放在床头柜上,再深深地凝望江其强,方星凌将门轻轻掩上,走了出来,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到医院的院落花园里,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条凳上,痴痴地望着草地上陪着病人散步的家属,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江崎峰感到身心疲惫。医生说,江其强已经算是中风病人中比较幸运的了,但留下后遗症是在所难免的。医生还说,江其强的血压一直很高,长期以来,又处于较紧张的工作状态,这次在极其劳累的状况下情绪激动,所以才造成的中风。目前,能维持这样的情形已经算是不错了。 推门进去,江其强还在睡。江崎峰看到床前的绿豆糕,那是江其强平时最爱吃的一种糕点,王嫂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江其强的情况,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 拿起绿豆糕,撕开包装的油纸,放了一块到嘴里,很快地变成软软的粉沫。这种香软的味道只有在中山路的老字号里才买得到的。这种味道慢慢地渗入他的思维,让他一阵悸动,是方星凌,没错,就是她,她来过。 看江其强 (2) 江崎峰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冲到门口,拉开了门就冲出去,方星凌,一定还没有走远,房间里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她一定才刚刚走,一口气冲到医院大门口,放眼望去,只见门口外的大马路上车水马龙,人车川流不息,哪里还见得到方星凌的身影? 带着浓重的失望,江崎峰愣愣地在那里,任一席暮色将自己慢慢地笼罩。在那一瞬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出来,是自己对她的那份欲断还续的爱恋吗?就算是自己真的追上了她,又要和她说什么好呢?她没有丝毫地留恋就把戒指还给了他,她的决定不是很明显了吗? 将紧握在手上的绿豆糕包装油纸揉做一团,让它顺着掌心慢慢地滑落。江崎峰带着一身莫名的颓然,慢慢地转过身,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方星凌的,病榻上的老父亲,即使在睡着了,依然是满脸的痛苦,他的心里,也必然是痛苦的,而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方星凌。那个在自己的父亲的庇佑下一直快乐成长的女孩,也是那个无情地揭起旧事的伤疤,让父亲陷入痛苦与自责的人。 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方星凌正望着天边渐渐退去的晚霞,任由思绪漫无边际的飘荡,过去的日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去,才短短两个月时间,曾经是自己的两个亲人虽然是近在咫尺,心却已离自己好远好远。是不是,自己将从此走出他们的生活?目光逡巡处,看到医院门口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在将暮未暮的夜色中慢慢地消失。 投诉曝光 (1) 一早的报纸让方星凌傻了眼,在这份畅销的早报里,二版头条赫然一则报道“银行怎么了?这3分钱为什么不付?” 孙姐坐在一边,看着愣愣的方星凌,一下子也没了主意,“小方,这事怎么搞大了?” 这个女孩,孙姐私底下对她总有一点偏爱,不仅仅是因为听说她有一个亲戚是政府部门的要员,每年总是能很轻松的完成存款任务,还因为这个女孩勤恳的工作作风,高效率的工作节奏让她不自觉地就对她有点儿偏心。现在她也不明白,这个好脾气的女孩居然也被人投诉,而且还被曝了光。在银行,特别是在一线柜台,被新闻媒体曝光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 文章从一位客户的投诉电话说起,分币短缺引起了广大市民的强烈反应,从银行的短缺到各大超市的短缺,引申到社会问题与金融管理。自然也提到了方星凌所在分理处的名字,引申出这样的话题,“记者走访了解,市内各家商业银行普遍存在分币缺失的情况。据人民银行一位负责人透露,目前人行金库分币奇缺,所以致使各商业银行营业网点分币存量不足。尽管如此,但这是不是能成为银行少付客户分币利息的理由呢?” 文章里一个大大的“?”号,刺眼地跳跃着,面对孙姐的问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一次失败的服务,让分理处被媒体曝光,这是一次多么严重的事情,她的心慌乱极了,好像,好像自己在背负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弯着腰,喘不上气的感觉。 尖厉的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让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吓了一大跳,不出所料。在放下电话后,孙姐神色凝重,“小方,我和你上支行走一趟吧!” 匆匆收拾好东西,把工作交接了一下,方星凌步履沉重地和孙姐来到了支行机关大楼。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零小池,一见方星凌,零小池就飞奔过来,拉住方星凌的手,紧张而又关切地问,“星凌,你没事吧?” 方星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连话也不想说了,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电梯里,零小池一直拉着方星凌的手,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没事了吗?这些记者怎么又扯上这个话题?他们真是闲着没有事干,哪家银行不是少个分把两分的,上回我去商业银行销户,人家还少给我2毛钱,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怎么扯到我们行头上来了……..” “小零,你让小方平静一下吧!”看到方星凌紧皱的眉头,孙姐忍不住制止零小池的喋喋不休。 零小池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碍于孙姐的身份,没有再吱声。 投诉曝光 (2) 电梯在短短的沉闷之间到了11楼,看着方星凌与孙姐的身影走进行长的办公室里,零小池轻笑一声,不经意间,却看到正在擦地板的清洁工刘宏美正看着自己,她恼怒地喝斥了一声,“你看什么看,好好干你的活。” 事情远比方星凌想像的更严重。 在王以翔行长面前,她必须要费很大的劲才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虽然,王以翔的批评不是对自己,是对何主任,是对孙姐的批评,但那些犀利的话语让方星凌如坐针毡。王以翔责备的话无非两个重点,一是为什么第一次媒体曝光时为什么不向行长汇报;二是事情发生后,为什么不及时与媒体沟通,采取措施补救澄清。 看到孙姐和何主任垂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方星凌又自责又难受。早就听说王以翔行长的厉害了,听说32岁的他目前是分行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以俊逸冷酷的外表和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著称。以前只在每年一次的职工大会上得一见其风采,没想到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却是在这种情形下,他如石雕般刚硬线条的脸上满是严肃,让原本就忐忑不安的方星凌顿生一股惧意。 同时,王以翔眼光也望向那个失神的女孩,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自责与不安。在她上来之前,他问过管理网点的部门王经理,知道这个女孩入行已近3年,表现一向良好,去年刚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也听说,这个女孩的背景好像有些复杂,从小父母双亡,但却听说有亲戚在政府部门任要职,具体情况不清楚,因为她个性并不张扬,在单位里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许多认识她的人都不相信会是她。 “你是叫方星凌吧?你说说看,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冷冷的一句话,王以翔的脸庞始终板得紧紧的。他对那些有背景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对这个女孩,虽然她看似柔弱,没有那类人的骄气,但对她,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我……”方星凌对上他的眼睛,飞快地闪开了,“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我自然负主要责任。” “现在不是你负不负责任的问题,责任你是肯定要负的。现在是涉及我行形象问题,是你一句负责任就能挽回的吗?你知道你的行为对我们行产生的社会影响有多大吗?”王以翔的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对不起。”方星凌咬紧了下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却有一丝倔强,“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纠正自己的错误。” 投诉曝光 (3)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王以翔挥一挥手,心里充满了无奈。年底了,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要冲刺各项指标了,没想到现在却出了这样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堵得你的心发慌,分行层层追究下来,责令要严肃处理当事人,自然,一年的管理分当然会被扣掉一半,按照对应比值,那就意味着全支行200号的人人均绩效工资要少500元。想想,王以翔怎能不窝火。 “你今天就暂时不要上班了,回去马上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尽快交上来。”王以翔的命令不容置疑,“老何”,他转向何主任,“你和早报编辑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将这个话题平息下来,必要时我们可以刊登个致歉信。孙主任,你想办法联系到客户后,通知我,然后买些礼品,我亲自带上方星凌去登门道歉,动作要快,一刻都不要耽误。” 无言反抗 (1) 一路的沉默,方星凌的内心五味搀杂。 回到分理处,孙姐就忙着去调阅客户的资料,而方星凌,走进主任办公室里,也不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直接埋头写了起来,孙姐的进进出出,电话不断的铃声,还有办公室外柜台里嘈杂的打印机声、盖章声,丝毫没有让凌手中的笔停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孙姐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小方,你写得怎么样了?” 方星凌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孙姐,我写好了。” 孙姐接过方星凌递过来的稿纸,那一张张纸上,是方星凌秀气的字迹,一口气看完方星凌的检查,孙姐几乎透不过气来,除了震惊,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她从来不知道,方星凌居然有这么好的文采,一份检查可以写得这么声情并茂,可是通篇检查中除了在对客户的解释上表示了一些愧疚之情之外,其他内容字字直指支行乃至分行的管理部门,前台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工作压力,分理处没有分币是上级管理部门没有及时调拔,既然后台无法满足前台的工作需求,又有什么权利把这分币短补的问题直接归咎在前台人员的服务质量上。 这样的一份检讨,谁看了谁都不会原谅她的。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奔波,找到了那位老先生,出乎意料的,没有想像中的难缠,他反而还一个劲地向王以翔一行人表示歉意,“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只是想反映一个问题,没有要挑刺,更不是要针对这个姑娘。”看到方星凌憔悴的脸庞,老先生一个劲地拉着王以翔的手,“行长,你们不要处理她。她的服务态度没有问题,她一直都很客气地和我解释。” 一直强忍着泪水的方星凌在听到老先生和那一番话而流了下来,整个登门道歉的过程中,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都是孙姐在一旁帮着说,也许,只有她才清楚她的委屈。 回去的时候,是坐在王以翔的别克车里的。从透视镜往后看,王以翔清楚地看到方星凌红红的眼睛,想到整个过程她的勉强,心上仍有不快,“怎么样?方星凌,感到很委屈是不是?” 方星凌没有吭声,把头扭向一边,嘴唇抿得紧紧地,让自己抵抗的情绪一显无遗。 孙姐赶忙打着圆场,“没事了,都过去了。” 王以翔却对方星凌的态度非常不满,沉着声音说,“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孙主任,这一个月你暂时不用安排她的工作,让她到会计部去待岗学习一个月,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还有,按照支行管理办法,你们分理处也要对她本人也做出相应的处罚。” 待岗!这个可恶的死鱼脸! 无言反抗 (2) 方星凌心里的委屈几乎要化成愤怒的熔岩喷发而出,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愤怒的眼光再无畏惧地瞪视王以翔的后背,似乎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云鹏最后是在南湖边上找到的方星凌,从零小池那里知道方星凌的事后,云鹏一直不停地打着凌电话,但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无人接听,在无数次地拔打后,一直等在方星凌住所门口的云鹏几乎要放弃了,手机里却传来了方星凌的声音。 “你在哪里?”云鹏真想能有一双翅膀,飞到方星凌的身边。 当看到方星凌孤独的身影倚靠在南湖桥的大桥墩上时,云鹏真想过去掐死她,方星凌,怎么可以独自一个人呆在这里,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吗?不知道周围的游人已渐渐散去?不知道随时可能存在的危险吗? 但当真的走到方星凌身边时,云鹏却真真实实地知道,方星凌确实是不知道。因为她似乎就这么一直出神地盯着湖水看,动也不动。没有了霓虹灯影的映照,南湖的水面黑幽幽的,偶尔几辆车经过,车前灯的亮光让这夜色变得斑驳迷离。 云鹏没有再多想,就这样把方星凌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温暖帮助方星凌驱散那份彷徨,他,不想让方星凌这么难受,被感情、被工作所折磨着的方星凌需要关怀。 在云鹏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方星凌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任何时刻,自己会这么需要这样一个安稳的拥抱,来平静自己一天紊乱的心情。她用力地拥紧云鹏,感觉到他的热量源源不断地向自己冰冷的身体输送,那一刻,云鹏似乎在自己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星凌,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看到你难受,我也不好受。”云鹏轻轻地说。 方星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也不喜欢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多愁善感,为一点点事情就想不通。以前的日子,自己不是也单独地面对各种问题吗?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得这么无助,是不是心灵中“家”的那个房子崩塌后,所有坚固的感情都开始经历不起风风雨雨? 云鹏也在出神地望着她,他最怕她的这种表情,神魂梦里,让他总是忍不住去猜想,她是在想他吗?还是在想那个江崎峰?或者仅仅是为了曾经温暖的一个家的破碎而恍惚?他讨厌摸不清她心事的这个时候,虽然相聚的时间多了,但他总会觉得星凌离他越来越遥远,飘忽的心思任他如何溯回从之,溯游从之,都追赶不上,依然只能遥望她宛若一颗遥远而明亮的星星。 他拉起方星凌的手,刻意掩饰心中的不安,云鹏轻轻说,“我们回家吧。” 方星凌没有挣开,任由云鹏拉着自己的手,在人车渐稀的夜色下漫步,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少个夜晚,都是自己和云鹏手牵着手这样走着回家的了。 待岗日子 (1) 第三天的报纸随着何主任的致歉声明似乎划下了句号,至少在社会公众面前,银行诚恳以及负责任的态度使客户又对它恢复了信心,再加上投诉客户那位老先生,对银行这种发现问题能及时整改,并对自己缺失的3分钱,银行加倍返还并给了200元慰问金的处理结果表现得相当满意,“3分钱引起的风波”对外界的影响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程度。 但在内部处理上,对方星凌的处理是严重的,不仅经济处罚500元,同时还要待岗学习一个月,而且在支行里,“方星凌”这个名字,随着全行的通报批评,也似乎成为了一个反面教材。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上,方星凌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弃的人,在机关里,还要面对许许多多的议论,她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还会是怎么样的命运。 一个月的待岗学习,王以翔并没有让方星凌好过。他让负责前台服务管理的会计部把方星凌抽到了部门,对前台服务礼仪进行重新学习,一个月以后由他亲自对方星凌进行考核,如果不能达到理想的标准,又再进行待岗,直到学习合格为止,两次不合格,就解除劳动合同。而且待岗期间的工资,只发基本工资,不发绩效工资。 这样的决定,对自尊心极强的方星凌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现在的她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银行这份工作丰厚的薪酬工资让她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结果,尽管从小到大,她没写过一份检查,没有一次被人这样恶整,更可气的是,那个像玉龙雪山上的岩石一样阴冷的行长竟然如此小题大做。 零小池倒是经常从11楼跑下来看她,看到方星凌拿着一本《前台服务手册》在发呆,她又忍不住地义愤填膺,“什么狗屁行长,不就是一次投诉吗?犯得了这么严重吗?” 方星凌总是苦笑,隐隐觉得,自己的这阵子连连不顺,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本命年。 下班的时候,云鹏来接自己了。 从分行到支行,有顺路的公车,于是这阵子,云鹏就总是来接自己。这种近似于被奴役的日子,有了云鹏的陪伴,似乎就没有了这么难捱,每天除了要熟背那些服务条例、警言之外,剩下的时间似乎就在期盼着下班了。 中山路是A城市的美食天堂,它的夜市堪称邕城一景。 第7卷 待岗日子 (2) 夜幕尚未降临,便有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将装有小轮子的挡车槛横在街两头,禁止车辆通行,仿佛在为食客们吃得有“安全感”而做准备。天色渐渐黑下来,灯还没亮,四处弥漫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香味,街上已慢黑压压一片。慢慢地,灯渐次闪亮,真个有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而且是开在“氤氲的雾霭”中!原来都是食摊用细竹竿挑起的透明灯泡,掩映在烟气、蒸气、人气之中,远远望去,犹如斑斓星云。这里几乎汇聚了广西有名的小吃,比如说有五十年的老字号凉茶、有玉林特色的牛巴剪粉、有色香味美的柳州螺丝粉,还有各具特色的地方烧烤。所以经常是在天色将暮未暮的时候,这里已经聚焦了众多的食客了。 云鹏尽管来到A城已有3个多月的时间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山路,那一片繁华与热闹让他瞠目,那是和上海的城隍小吃不一样的地方,上海的小吃都是全国有名的,所以一眼看过去,卫生状况还是过得去的,而A城小吃,他实在不敢恭维,这种卫生状况还不是普通的差,瞧,方星凌所说的据说是本市最有名的那家老友粉店,门面招牌上都集了厚厚的一层油烟垢,云鹏费了好大劲儿才认出招牌的名字来,更可怕的是,那上边还有蛛丝缠绕,微风吹过,摇摇欲坠,看得云鹏胆战心惊。方星凌似乎是杀过千军万马,从一群人里硬挤出来,手里的一碗粉却滴油不洒,不得不让云鹏心下生出钦佩来。急急忙忙安顿好云鹏后,方星凌又挤进那一堆人里去了,还有一碗等着她呢! 吃的时候,方星凌把自己碗里的猪皮都夹到云鹏的碗里,不经意间,听到对面的一对小情侣在议论他们,“你瞧,那一对好般配哟。男俊女靓,看过去真是赏心悦目。” 云鹏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非常赏脸地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而方星凌听着,嘴里酸酸辣辣的老友粉似乎就没有了味道,曾几何时,人们也经常地这样议论着自己和江崎峰,但更多的却是赞叹着江崎峰的出色,感慨着方星凌的好福气。 凝神望向云鹏,他好像不太适应这种A城这种刺刺的辣,正找餐巾纸擦眼泪。是不是,和云鹏在一起,才没的那种沉重对比,才没有那种华丽的压抑。 就像今晚,在中山路上,江崎峰是断断不会和自己来到这里的,更不会让自己和一大群人挤在一张大大的而且脏兮兮的杂木圆桌前,哈哧哈哧地吃着辣辣的老友粉,虽然涕泪交加却乐此不疲。 冰川融解 (1) 清理王以翔办公室的时候,刘宏美在一堆即将被当做废旧处理的报纸里发现了方星凌的检查。现在很少有人用手写东西了,所以刘宏美自然就将检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以后,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方星凌,应该就是那个独自一个人坐在6楼会议室的那个姑娘,她就是因为这个待岗的吗?碰上这种事,真是够倒楣,难得她还一天对着自己笑呵呵的。 叹息之余,刘宏美还是将纸抚平,郑重地压在王行长的案卷下。她只负责处理废旧书报,这些东西,还是不要随便丢弃的好。 而王以翔,也是在看到这份检查才想起方星凌的,这阵子,要上会审批的项目太多了,似乎就忘了方星凌,忘了她曾经惹下的事情,忘了她还在待岗。 握着这份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检查,他发觉自己竟然没有生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记起自己是曾经让她写过这么一份检查,至于她是什么时候交上来的,他一点印像也没有。叫零小池过来问的时候,她首先是一刹那的惊讶,然后是一脸的茫然,于是他说,“你去问一问方星凌的情况怎样了。” “她,似乎很不服气你对她的处理。听说她每天还不到下班时间就收拾好东西。”零小池说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以翔随口问,他早就看出她对自己不服气,这也是他让她等岗的一个原因 “行里每个人都知道啊!而且男朋友天天都来接她呢!”零小池自信满满。 “那你直接去会计部把方星凌给我叫上来吧!”王以翔挥了挥手。 零小池退出办公室,在无人的地方,渐渐显出一脸得意。 “听说你对我非常不满?”王以翔没等方星凌坐稳,一句话就差点让方星凌跌倒。 “开头是有一点。”方星凌觉得,在这个行长面前,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后来呢?”想起她在车里怒视自己的眼光,知道这个女孩并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行长为保护我而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是吗?”王以翔有些吃惊,没想到方星凌会有这样的回答,“你能想通就好。” 其实在方星凌上来之前,王以翔刚给会计部的王经理打过电话,王经理的回答也让他吃惊,“方星凌,我根本都不知道再让她学什么。去年新来的大学生都是她培训的,她的业务比我们部门的任何一个人都熟练。我给了她一本《前台服务手册》让她自学,她不到三天就把整个手册背完了,还有98年至今年的规章制度,6本书,听说她也看完了。这几天,我只能给她看信贷手册了。” “你的学习体会如何?”王以翔再问。 冰川融解 (2) “半个月的学习,以前疏忽的了,还有认为不重要的,都又捡了回来。同时,还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还有一些不符合实际的。” “是吗?你说说看?”王以翔有点兴趣。 “比如说,以前认为大额取款必须要主管授权,输入密码没有必要,但仔细一想,银行的每一笔业务都存在风险,特别是现金业务,只有在管理上多设重卡,才能给每笔资金多上一道保险锁,这不仅是出于对客户资金安全的考虑,更重要的是减少员工承担责任的风险。还有,我看了这几年的规章制度,其中一共有32个制度是和目前我行的管理是有出入的,比如说业务公章的管理,说是对外无效的。但往往网点在接待公检法等司法机关的查询后,回执上往往盖的都是这种对外无效的业务用章,还有,网点人员很多没有受过正规的接待培训,对于一些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查询的人员没有进行正当的身份核实,很容易造成客户信息的泄露。” 王以翔忍不住对方星凌的欣赏,先是那一份文笔流畅的检查,言辞犀利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让他已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然后是王经理的一席话,更让他吃惊不小,再加上和方星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谈话,他不得不信了,这个女孩是个有思想的人,就像她在检讨里所说的,“不要把柜台人员当做操作机器,人可以怪机器,机器却连表达自己情感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他还发现,这个方星凌似乎有一种过人的勇气,面对自己这个人人惧怕的行长,她没有平常人的畏首畏脚,上一次她居然敢用可以杀死人的眼光瞪视自己,已让他对她下了深刻的印像。现在,他面对自已,同样的一点也不紧张,侃侃而谈,尽管她对制度的理解还停留在一个比较浅层次的理论层面,但能做在待岗的学习中这样积极思考,已经是非常的难能可贵了。 “方星凌,你明天就结束在会计部的待岗学习,回到分理处上班吧!。” 方星凌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王以翔,不是还有一个星期的待岗时间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方星凌迟疑地开口,“是不是说真的?我这个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我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王以翔一愣,忍住那浅浅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太好啦!”方星凌吁了一口气,“终于解放啦!” 走到门口,突然又折回来,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块东西,慎重地放在王以翔的桌面上,“王行长,给你一个好东东。吃了它,你就会想笑就笑,不必总挂着这么一张严肃的脸,其实你笑起来,一点也不会让你的威严打折扣!” 冰川融解 (3) 王以翔还是冷着一张脸,脸上的冷峻终于忍到方星凌走了以后才掉下来,拿起那个所谓的好东东,脸上的笑意漾开来,解放?敢情这阵子,这个小妮子认为自己是在坐牢。 正送文件进来的何主任与零小池面面相觑,这个笑容满面,正拿着一块巧克力往嘴里塞的家伙,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王行长吗? 另有秘密 (1) 南方的秋天好像依旧是夏日一般,有些闷热。而方星凌的心情却犹如这当空的艳阳,明朗而火热。想到王以翔对自己的赞扬,还有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欣赏,就让方星凌的自信和骄傲溢得满满的。 踏上医院那条被如茵绿草包裹的花园小径,有点秋天的味道从藤枝花蔓从中淡淡地飘出来。几片黄黄的叶子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热烈而辉煌的夏日。 推门进去,方星凌吓了一跳。 江其强正坐在轮椅上,眼睛正望着自己,定定的,好像知道自己要来,正等着自己一样。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目光是呆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 “伯伯,”方星凌低声唤着,“我又来看你了。” 轮椅上的江其强怔怔地看着她,没有作声。 “上回我给你买的绿豆糕好吃吗?今天,我又给你带来了。”方星凌从挎包里拿出一合绿豆糕,轻轻地放地江其强的手心上。 “伯伯,这么久才来看你,真对不起。”方星凌把头倚在江其强的肩上,“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都想这样靠着你了,我好想知道,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定可以在伯伯身上感觉得到,可是我一直没有这样做。从我懂事开始,爸爸和妈妈都不在我身边,我在阿姨家里过得好难过。大家都以为我还小,不懂事,可是,我知道呀。阿姨从来不会给我吃好吃的,她总是把哥哥不愿吃的东西让我吃,哥哥穿过的衣服给我穿。我只有一件新衣服,那就是爸爸妈妈来看我的时候阿姨才让我穿上的。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阿姨说,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所以爸爸妈妈不想要我。我才不相信她呢!隔壁的阿婆说是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才把我寄养在阿姨家里,她还告诉我,等到我长大了,可以上学了,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接我走的。” 方星凌抬起头,眼睛看着江其强,好像在寻求他的回应,“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们来,伯伯你和崎峰却来了。你们把我接到了你的家里,给我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漂亮的衣服穿,姨姨把我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还有崎峰哥哥,和阿姨家里的那个哥哥多不一样,他照顾我,不会让小区里的其他小孩来欺负我。我还记得伯伯你说,你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以后就把你和姨姨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来看。” “可是,伯伯你知道吗?尽管你对我很好很好,我还是很想爸爸妈妈,我在乡下生活了三年多,只记得见过爸爸妈妈两次。后来,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救崎峰死的,想到以后我永远永远不会见到他了,想到我这一生只能拥有这两次模糊的记忆,想到以后不可能再得到爸爸的拥抱,我就好恨好恨你。”方星凌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另有秘密 (2) 江其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颤抖着手,试图伸手去摸倚在自己轮椅扶手上的方星凌,却徒劳无功。而方星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丝毫没有察觉江其强的异样。 “可是,我又不想再回到阿姨身边。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害怕,如果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你又会把我送回到乡下,我又要过那种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好吃东西吃的日子。” “伯伯,我不是存心害你这样的。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对我所有的要求你都尽量满足,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看到你每满足我一个要求,就好像减轻了一些罪一样,我就开始和你作对,我不想让你对我的愧疚减轻一分。你让我和崎峰进同一所大学,我偏偏只考进一个二流的学校。你让我和崎峰去法国念书,我偏偏参加工作。还要,你要我努力上进,可是我却情愿呆在分理处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蓄员,整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回想起江其强对自己不求上进而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方星凌的内心就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伯伯,我还知道。你暗地里帮了我很多。从小学到初中、高中,还有工作,你都在暗暗保护我。可是,我总在漠视你对我的付出,总认为,这些是你欠我的,是你应该还我的。你让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路走得顺顺利利。现在,我害你成这样,崎峰不会再理我了,而你也没有办法再保护我了。以后,我一切都要靠自己。” 握紧了江其强的双手,方星凌坚定地望着他,因心情的颤抖而感觉到自己紧握着的双手也在微微抖动着。 “江伯伯,我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还有崎峰,”方星凌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也好起来。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帮江其强掖好盖在腿上的毯子,捡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地地上的外套,方星凌慢慢地站起身来,望着江其强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将房门轻轻地掩上。那些零散的回忆勾起的是一肚子的惆怅,却粗心地发觉不了江其强那微微蠕动的嘴里发出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星……星……” 说不出口的是一个已经结疤的罪恶,这是万万不能说出的秘密,虽然不能言语,但江其强明白,揭开它不仅让自己鲜血淋漓,而且还会让两个孩子受到更大的伤害。 行长相邀 (1) 秋天的落叶黄黄地洒满了临街的人行道,日子也在秋声中慢慢地流逝。依旧是每天的上班下班,然后是偶尔的聚会,似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而方星凌也在这种平静中开始用心地学习业务,一个星期后,她从储蓄柜台调到会计柜,日作时间逐渐正常,理所当然的,工作时间一致的云鹏每天也总是很准时地邀约方星凌。 这一个多月的平静很快便被王以翔的一通电话打破了。 电话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过来时,方星凌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误,气得那个千年冰川脸居然要亲自提审自己。 “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和我去陪一个客户吃饭。”电话里,王以翔的语气没有命令,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放下电话,方星凌原先的惴惴不安又掺杂了一丝莫名其妙,不知道王以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自己一个小小的会计去陪客户吃饭,那不是经营部门的客户经理该做的事情吗?而且,就算是自己分理处的客户需要攻关,照理也应该叫上主任孙姐的呀?几种揣测让方星凌的心里愈发地不安,账务录入也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轧平了账,手机也响了,显示的是一个连带3个8的吉利号码。果不期然,电话里是王以翔低沉的声音,“可以走了吗?” “嗯,”方星凌应着,匆匆收拾好小包包,走出分理处,看到王以翔的别克车停在街角的拐弯处,在这个灰蒙蒙的下午里锃锃发亮。 打开后车门,方星凌正欲钻进去,王以翔说道,“你坐到前边来吧。” 方星凌犹豫着,意识到拒绝是毫无意义的,于是顺从地坐到了他身边。 今天的王以翔似乎心情特别好,几个授信项目通过了分行审批,工作的顺利不禁让他想起了方星凌,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是可以感觉得到,她是一个让人就轻易卸下心防的女孩,总是让人轻而易举地对她产生好感。 他对方星凌说,“我今天带你去见的这个客户,是造纸行业的一个大老板,我们预计可以从他身上挖到不下1个亿的存款。只是他不喜欢应酬,所以我不想带客户经理去。我希望今天的晚餐气氛会轻松些,所以,小方,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方星凌一听,内心的疑惑顿时消了一大半,心情也立即轻松起来,“王行长,你太抬举我了,我怕自己难担重任。” 王以翔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小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不要把它当成任务,就当做一般朋友的聚餐好了。” 方星凌看出了王以翔假装严厉的把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肃,你的嘴角多弯一些,我就会更轻松些”。 行长相邀 (2) “不要太放肆!”王以翔有些生硬,但心底里已有些无奈,口吻并没有往常的严厉。 什么啊!不是说要轻松点的吗?方星凌不服气地悄悄做了个小鬼脸,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虽说是一次普通的晚餐,但是不可避免地会谈到银企双方的合作问题,而俞远俊之所以应允王以翔的邀请,一是出于对方多次邀约的礼貌,二是也想知道对方对自己企业的理财服务水平如何。目前,已有不下3家的银行的8个支行来和自己洽谈理财方面的问题,自己迟迟没有定下来,是因为各家的服务建议大同小异,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50多岁的俞总发鬓斑白,但看上去精神矍铄,眼里流露着一种执着的坚定,还有一种习惯思考的沉默。随行的秘书张小姐也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显示出她的精明与干练。两个石板一样的人物,再加上一个脸上总挂着冰川的王以翔,方星凌想像着这个饭桌的气氛也该是冷冰冰的。 当王以翔向俞远俊举杯敬酒时,张小姐挡住了,声音拒人于千里的意味明显,“对不起,俞总血压高,不能喝酒。” “那为了表示诚心,我就自己干了这一杯吧!”王以翔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第8卷 小物大用 (1) 这个威严的行长居然也会陪笑啊!方星凌不由感慨,以前总听孙姐说客户经理如何中陪吃、陪笑、陪喝、陪玩甚至陪小孩的,自己总有些不以为然。但现在光看着那让冰川融解的这一幕,一个堂堂行长被拒绝的小小难堪,就让方星凌领会到了高层其实也有自己的无奈,相比而言,自己在柜台里遇到的那一些烦恼的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给俞总和张姐姐把茶给斟上吧!”方星凌在一旁乖巧地说,适时地化解了王以翔的尴尬。 张菡的注意力被方星凌的一声“张姐姐”叫了过来,多年来,跟在俞总身边,总是习惯被人称作“张小姐”、“张秘书”,却从未听过这么亲切的一个称呼,亲切得似乎是邻家的小妹妹在唤着自己,她不由得注意起这个女孩来,一张纯净的鹅蛋脸上脂粉未施,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盈盈的笑意,清澈而明亮的眼神对上自己,不躲也不闪。一种甜甜的亲切和淡淡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自禁地嘴角就涌上了笑意,“谢谢。” “我们王行长说今晚要陪两个朋友吃饭,要我一起来。原先不认识两位,我自己做了了两件小礼物送给俞总和张姐姐,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方星凌认真地说着,|Qī-shu-ωang|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两样东西出来,“俞总,这是个小小的中国结,你可以挂在车上,可以保佑你行车平平安安,事业顺顺利利。还有,张姐姐,这个手机小吊坠,我在上边加了一个自己做的小香包,其中的香料是我自己调配的,保证在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 俞远俊脸上那坚硬的线条几乎在方星凌拿出礼物的那一刻就变柔和了,他感兴趣地拿起那个小小的中国结,揣测着是怎样一个巧手的女孩才能编织出这么精美的一个手工品,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心欣,也是这般年纪的她也爱编这些小东西,不过不如眼前这个女孩编得精致。听到张菡的惊呼,他感到好笑,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的8年的女孩,向来不喜形于怒色,他几乎以为她会变成老姑婆了,没想到也会被这小小的玩意弄得像个小女孩一样大惊小怪。 “方小姐很费心思嘛!”俞远俊看着方星凌,她也许比不上心欣时尚漂亮,但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动着和心欣一样的透明和单纯,只是,让他对她升起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一种淡淡地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不忍心冷落这个女孩。 “上班闲时编的,如果不是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我会编得更好。”方星凌不好意思地说。 纵使俞远俊再严肃,听到方星凌毫不造作的回答,再加上在一旁王以翔一脸的惊诧,一丝笑意也忍不住爬上了俞远俊的眼角眉梢。 小物大用 (2) 王以翔忍住自己怒骂方星凌的冲动,这个小妮子,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是说柜台忙得要死吗?竟然还有这等闲功夫编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东西。 虽然对方星凌的东西不以为然,但至少它打开了俞远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锁。王以翔没有放过这个气氛轻松的时机,适时地加入进来,和着方星凌,说着银行里的奇闻轶事,不时传插着对银行业务品种的介绍,不知不觉就打开了俞总和张菡的话匣子,说起了自己对银行服务需求的程度。 王以翔不愧为基层打拼出来的行长,这个时候发挥了自己的特长,用风趣的话语一一解答着俞远俊的问题,并适时地提出了合理的理财建议,涉及到一些最新的会计业务,他也应答如流。 方星凌则在一旁仔细倾听着,看着王以翔在阐述着贸易融资、承兑汇票的业务特点时神采飞扬,滔滔不绝的样子,心下钦佩的泡泡一串串冒了出来,他和自己所接触的那些高管是多么地不一样,他有着令人信服的业务能力,原先对他那些独断专行的态度渐渐被由衷的佩服所替代。 一顿晚餐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临分别之际,俞远俊主动和王以翔握手道别,“王以翔先生,非常感谢你让我们度过了一个这么愉快的晚上,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也能够这么愉快。” 送走俞远俊和张菡后,王以翔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含笑的眼睛望向方星凌,“方星凌,你可真不简单。” 方星凌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事先要准备好礼物的?”王以翔好奇地问。 方星凌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抓出一把,成型的和未成型的,调皮地问,“你要不要,我还有很多呢!” 王以翔的眼睛瞪大了,“方星凌,如果真是你上班编的,我敢说,你们分理处可真是够闲的。我该考虑给你换岗位了。” 躁动情绪 (1) 在拟定正式的金融服务方案的时候,方星凌作为小组成员之一,之后的三天经常被办公室抽调上来一起参与东盛集团理财方案的制定,只是作为一个只在基层工作过的员工,方星凌对于信贷方面的知识几乎没有接触过,所以她只能是和零小池一起,专门负责文字材料的整理汇总工作。 对于能和方星凌一起做事,零小池好像显得特别的开心,跑前跑后地往公司部门、个人部门、国际部拿资料回来,她说,“星凌,部门的人你不熟悉,由我去拿材料比较方便些。” 方星凌在手忙脚乱之余,不禁感激零小池的细心,三天时间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收集材料整理数据。听负责方案的部门要经理说过,出差在外的王以翔两次打电话过来问方案进展的情况,更让方星凌知道王以翔对东盛的重视程度,所以丝毫不敢懈怠。这天下午,她提前将理财方案整理完毕,只待今晚送呈王以翔过目。当她用把精心制作的方案用幻灯片演示给零小池看的时候,零小池惊呼起来,“星凌,你做得也太漂亮了吧!” 让零小池如此惊艳,方星凌不免有些自得,“小池,你说,王行长会不会满意?听说他要求比较高,我还真怕通不过他那一关呢!” 浏览着方星凌精心制作的幻灯,零小池发觉除了视觉上的享受以外,所展示的内容文字也进行了修饰,显得简洁却又明了。偷偷看了方星凌一眼,因为休息不好,她有些憔悴,但却是疲惫掩不住的美丽,再看看她所做出来的东西,零小池心底里涌上一阵阵强烈的嫉妒,恨不得立即将方星凌所做的一切全部擦掉抹掉,方星凌,老天也太眷顾你了吧。 “星凌,你也辛苦了几天,不然你就先回去吧,我来等王行长。”零小池言不由衷,心里自有一番打算。 “没关系的,累这么多天了,不就是为了等行长的意见吗?”方星凌虽然身心疲惫却精神不减,“如果他有意见,我还可以当场修改。” “那我们先去吃东西吧。王行长7点钟的飞机,估计最快也得9点钟才到行里呢!”零小池提议。 “那也好。”方星凌将方案保存到电脑里,再小心翼翼地将备份拷到优盘里,带在身上。 吃饭的时候,孙姐却来了电话,说是有一笔错帐,当初是方星凌经办的,冲正必须要通过员工IC卡输入本人的口令才能更正,所以让方星凌回分理处一趟。 零小池暗暗高兴,真是天助我也。 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电脑观看方星凌的幻灯,零小池还是忍不住地嫉妒,好几次想把它删除,但一想到方星凌的优盘还有备份,自己也觉得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躁动情绪 (2) 方星凌打了一次电话过来,再三嘱咐零小池,王行长的修改意见,一定要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零小池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不以为然。 下了飞机的王以翔精神不太好,因为一直牵挂着这份方案,虽然俞总已基本敲定由支行作为公司的服务主办行,但在程序上,理财方案不能太逊于对手,不然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回到行里,意外地发现办公室只有零小池。半小时前方星凌还发短信说会在办公室里等他,这小妮子,一定是有什么事了。 零小池一见到他,顿时热情起来,“王行长,我和方星凌把方案整理好了,你过目一下吧。” 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王以翔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研究着,从他不时点头的情形看,他对这份方案还是相当满意的,零小池不失时机地邀功,“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好,生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行长,你看,有什么地需要修改吗?” “嗯,”王以翔不动声色,对零小池口吻里那种期待被表扬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他用一贯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口气说,“有一些要修改,我和方星凌直接说,替我拔她的电话。” 零小池一怔,王以翔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却有一种邀功当场被揭穿的羞恼,强忍着心中的怨恨,零小池拔通了方星凌的电话,她把话筒递给王以翔,王以翔那四平八稳的声音顿时有了一种放松的感情,“星凌,你做得不错。” 不知道电话里方星凌说了些什么,王以翔一直在听着,不时还在微笑,看到出,和方星凌说话,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电话里,两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方案中的一些修改问题。 一旁的零小池早已没了心思,王以翔那一声充满了宠溺之情的“星凌”,让她觉察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方星凌,你和王行长之间有什么被我错过漏过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听口气,两人似乎没有上下级之分,好像是……却又不敢肯定。但王以翔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一种急欲弄清他俩之间关系的渴望,让零小池身体里那好事的小虫再次蠢蠢欲动。 “星凌,今晚你把我的修改意见再加上去。明天早点拿过来给我看看,没有问题的话,我和你,还有公司部的李经理一起到俞总那里。”王以翔结束了和方星凌的通话,站起身来,看到零小池在另一边的桌子上若有所思,他说道,“零秘书,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惹祸绵羊 (1) 星期五一大早,方星凌准时出现在王以翔的办公室里。 今天的她经过刻意的打扮,浅蓝色的套装加上一条嫩黄的小围巾,在端庄得体之余还多了一份娇俏。王以翔欣赏地看着她,方星凌,这个女孩子,自己没有看走眼,确实是一块亟等雕琢的璞玉啊! 和公司部的李经理再经过一番预演后,三人整装待发。走过办公室拐弯处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方星凌却和匆匆而来的零小池碰了个满怀,手中的东西也跌落在地。跟在方星凌身后的李经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因为穿了高跟鞋而差点站不住的她,零小池一脸歉意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连声说,“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一份审批意见书要行长签字,今天要上会的。”说着,将手上的文件交给王以翔,同时,把方星凌的东西递给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星凌,加油哟。” 接到好友传过来的信息,方星凌感激地点了点头,微笑之间一脸轻松。 第二次再见到俞远俊和张菡的时候,他们两人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不苟言笑的模样,也是在他们自己的工作空间习惯挂着这样的面孔。尽管如此,方星凌还是忍不住朝他们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如愿地收到四道善意鼓励的眼光。 来之前,王以翔已和张菡联系过,知道自己是东盛集团有意向合作的第三家银行,也是最后一家俞总愿意抽出时间来看金融服务理财方案的三家银行之一。 会场里坐了七八个人,应该是东盛集团财会部的人员。当幻灯片清晰地打在雪白的幕布上,看到跳跃的字符时,方星凌才发觉自己其实还是蛮紧张的,毕竟自己是第一次直接参与客户的服务。按照原先的分工方式,由方星凌根据李经理的方案阐述逐一打开幻灯片,一切都很顺利,就像三十分钟前在王以翔办公室预演的一样,随着李经理条理清晰的演示,方星凌看到俞总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就好像有只小鹿在欢快地跳跃着。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当放到第5张幻灯片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模板,却没有了原来的文字跳出来,反而从幻灯的顶部接连跳下一连串的小绵羊,随着方星凌手忙脚乱的猛点鼠标,小绵羊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十分滑稽。会场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饶是身经百战的李经理,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没想到我的秘书把她的宠物也带来了。”尴尬之间,王以翔一句风趣的话让会场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一些原先想笑却又不敢笑的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惹祸绵羊 (2) “希望我们支行的服务也能让大家像现在一样感到轻松。比如说,我们的网上银行服务,目前已推出最新的企业版,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每天跑得最多的就是银行,但是如果成为我们网银客户,可以让你不用出办公室,就可以及时地完成公司每天的进出帐,大大地减少了财务人员的工作量。工作闲时,还可以像我的小秘书一样,再养多几只小宠物。”王以翔继续说道,一面用眼神示意李经理顺着自己的话再往下说。 李经理心领神会,马上把话题转移到方案中关于银行电子产品方面的问题上,一场意外,就这样被王以翔巧妙地化解掉了。 而方星凌,则怔怔地看着那仍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的小绵羊,心底里有着说不出的沮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精心准备的资料最后却成为这样一个笑话,那些跳动着的成串成串的小绵羊,那么刺眼,仿佛在嘲弄着自己,嘲弄着自己曾经有过的自信,嘲弄着自己梦想的天真。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李经理,他身后的幻灯已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摆设,李经理那没有背景烘托的方案推荐,显得空洞和无味。 方星凌的眼里就忍不住地涌上一股股湿意。 桌子下王以翔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低的,蕴含着强烈的命令,“不许哭。” 他的手掌有力而温热,手上运力之大成功地吓回了方星凌即将涌出的眼泪。 回去的路上,方星凌伤心得一直在抹眼泪,临别时,俞远俊的那句话沉重地打在她的心上,“小姑娘,工作可不能是扮家家酒。工作闲时可以适当放松,但是把工作当成游戏,这点,还真让人不放心。” 车上的三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俞远俊这句话的含义。俞远俊是一个大客户,本来已经是打开情感缺口,没想到却砸在这个最重要的关口,但是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去责备方星凌。不仅仅是方星凌已哭得是犁花带泪,楚楚可怜,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责备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行长,我想下车走走。”方星凌声音哽咽。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有什么想不通的回到行里再说。”王以翔口气也不好。自己没有借助分行领导出面,差点就攻下一个大客户,现在功亏一篑,他也很懊恼。 “我不是任性。我想自己一个人平静一下,回去我会到你办公室的。”方星凌解释,脸上泪水犹未干,口气里有着自己的坚持。 惹祸绵羊 (3) 王以翔不再作声。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乱作一团,自己做了行长这么多年,比这更大的失败他都经历过,心理承受能力照理也应该够强的了。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严重的挫折感,是方星凌吗?是她的情绪感染了自己吗?昨天因为她的喜悦而轻松,因为她的欢声而笑语连连,今天看到她泪珠盈盈欲坠的样子,自己竟没有来由地就怜惜起来,自己那股莫名的生气,在李经理看来,也许是一次攻关的失败而引起的,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明白,是方星凌左右了自己和心情,而他,因为抗拒不了这种被左右的心理而感到气恼。 “你小心点吧。”王以翔把头靠在车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冷冰冰的。 李经理把车停了下来,方星凌从几乎让自己窒息的车厢钻了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冬意料峭的上午,一缕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之间懒洋洋地透出来,照在路边灰蒙蒙的绿化丛中,而方星凌的心情,也被一些灰蒙蒙的东西笼罩着。 不如相忘 (1) 坐在路边隐藏在花丛草间的休闲椅子上,方星凌拔通了云鹏的电话,似乎这已成为了一种习惯,自己的欢乐、烦恼与忧愁,都习惯和云鹏分享或分担,似乎,能有他的安慰,自己的心里就感觉踏实了许多许多。 看到如约而至的云鹏,也知道为了出来陪自己,云鹏必定是向领导撒了谎才请得的假,方星凌心底里就涌一丝甜蜜,工作带来的伤心烦恼好像也少了许多。让一切滚蛋去吧,今天,我要恢复以前快乐的“米虫”日子,没有目标,没有追求,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 “星凌,你还好吗?”云鹏匆匆赶来,这个让人担心的方星凌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事,今天我休息,只是想让你陪我逛街。”方星凌展开笑脸,把自己的手主动挎进云鹏的胳膊里。 云鹏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醒悟过来,方星凌一定是又有烦恼了。在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能够想到自己,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迹象吗? 愉快的一天,方星凌彻底地忘记了一切烦恼,关掉手机,不让王以翔找自己,不让零小池找自己,不让孙姐找自己。今天,是属于方星凌自己的一天。 在寒风阵阵的初冬夜晚,云鹏始终把方星凌的小手和着自己的手塞在自己暖暖的外套口袋里。以前,他总希望能和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现在距离真的离她好近了,心,却好像变得远了,这么一段时间来,他一直惴惴不安地生活着,用曾经在上海那几天的快乐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她没有完全忘记江崎峰,他愿意花时间来让他忘记,毕竟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忘的,那里边纠葛着许多回忆。 今天的她,有些特别,似乎忘记了江崎峰,而自己,好像离她的心越来越近了。 “星凌,能不能让我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一直照顾你”。临分手了,云鹏不愿放开方星凌的手,双眼满怀期望。为了追寻这份感情,他从上海来到A城,虽然放弃了一份好工作,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生活的快乐,现在,如果能真正拥有方星凌的感情,自己的一生,就再也不会奢望什么了。 “云鹏”,望着这个每天都会把自己的日子填得满满的男孩,方星凌的心有些动摇,这些日子,云鹏是自己是如何的好,她心里一清二楚,可是,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让她无法敞开心扉去接受他。 寒风中,他的衣领高高地竖着,恍然之间,那样子竟和崎峰有着些许的相似。而一想到崎峰,心,还是会那样隐隐地抽疼。这些日子以来,幻想着能用工作、用云鹏、还有零小池这些朋友之间的快乐来冲淡的名字,然而他却犹若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每每想起他,心里就好像千支万支的针绵绵地刺向自己,细细碎碎地、延绵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段平淡却回味不尽的青春岁月。 第9卷 不如相忘 (2) “星凌,答应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的,让我好好保护你,好吗?”久久不见方星凌的回答,再看着她那变幻不定的小脸,她又回到那从前的情结里去了,云鹏突然间意识到,今晚所有一切想像的近距离,其实依然是天空中星与星的距离,看上去很近,其实却很远。 “对不起,云鹏。我今天心情有些乱,以后再说好吗?”方星凌微昂起脸,一脸歉意,自己的内心乱得很。 平日里那双灵动的双眸此刻写满了挣扎,在漆黑的夜幕下闪闪动人,没有犹豫的,云鹏就猛然将自己的双唇印在方星凌的唇上,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了方星凌的本能抗拒,长久以来的爱恋与此时内心的受伤让他不顾一切,又成功地噙住她有双唇,近似于发泄的蹂躏。 “你,你不要这样。”方星凌试图推开他,无奈云鹏的力气大得很,双臂把自己圈得牢牢的,自己的哀求反而让他钻了空子,滑滑的舌头乘机钻进自己的嘴里,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方星凌在徒劳反抗后,停止了挣扎,任由云鹏对自己或深或浅的品尝。可是这份品尝却没有想像中的甜蜜,反而咸咸的,咸到了心里,“为什么?”云鹏低低地呐喊,离开了方星凌的双唇,“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哭,是被云鹏的粗鲁弄伤了吗?不是的,因为他让自己想起了另一个他,他也总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霸道来掠夺自己。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江崎峰。”云鹏被方星凌脸上的表情深深地刺伤了,这段时间自己的默默付出竟然如此可笑,一把将方星凌拥入怀里,云鹏哀求,“星凌,你忘了他吧!他已经走出你的生活了,你的未来应该是和我在一起的。” “不,云鹏,我做不到。”方星凌将头深深地埋进云鹏的怀里,为的是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我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没办法接受你。” 路边停靠的车子里,淡淡地烟圈一层层在笼罩着江崎峰,这些日子,烟,似乎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只在它,才能支撑着自己走过这黑暗的三个多月,方星凌对自己的背叛,远比发现自己的母亲在自己十二岁那年背叛父亲的伤害更深更重,原以为方星凌是一朵被自己用心精心呵护的花儿,只会永远向着自己开放,没想到她却和母亲一样,也是一个忍受不了寂寞的女人。也是她,亲手摧毁了父亲,那个自己从小一直祟拜和尊重的父亲,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不如相忘 (3) 他最恨自己,在方星凌做了这么多事情后,自己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今天在找到她之前,心里还存有一丝丝的幻想,如果,方星凌会在自己面前流泪,说明她还对自己有感情,自己也许会原谅她,毕竟,自己和她一起从小长大,他了解她,她不是一个坏心肠的女孩,她美丽、聪明、善良,有时还会有一些莽撞的小勇敢,而且,她还好几次偷偷地去看父亲。只是,看着她和那个云鹏在夜色下的亲密地手牵着手,那属于情人之间的偷啄亲吻,还有最后这个定格在黑色背景下的拥抱,都让江崎峰如刀剜般的疼痛,方星凌,似乎你好快乐,是不是,你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记了我。 驰骋在人渐稀少的宽阔路上,想起今天为了要方星凌的新地址,联系了零小池,零小池的那一番话,在今晚都得到了自己亲眼的验证,“方星凌,爱的是云鹏。方星凌,现在过得很快乐,崎峰,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那一番话,恳恳切切,好像江崎峰才是这场感情戏的第三者。 只怪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有那么一点小小残存的希望驱动着自己,也许方星凌会记得自己曾经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会和自己度过一个快乐的二十八岁生日。言犹在耳,人却远矣,罢了,罢了。 将手上的烟头用力弹出车窗外,江崎峰双手紧握方向盘,加大油门,让身下的的宝马座驾在黑夜里的街道像闪电一样地滑过。 梦纳木错 (1) 恍恍惚惚中,方星凌的灵魂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藏北,回到了那个自己独行时曾经让自己心灵震撼的纳木错。 纳木错是藏北高原上的圣湖,它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天湖”,是最接近神的湖泊。 方星凌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简直无法动弹,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湖水深蓝纯澈,如镜面一般平静,没有丝毫波纹。念唐古拉山伫立在远方,倒影在湖水中纹丝不动,山顶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白云悠然浮动。 安静。 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安静的湖,无边无际的寂静在湖水中膨胀蒸腾,几千平方公里的湖面上惟有偶尔飞掠而过的鸳鹰,纳木错的东面有一个天葬台,据说因为那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在那里安葬的人都可以得到超脱。那个天葬台有一个叫做“地狱之神的眼睛”,而在这湖面上飞掠的鸳鹰就是地狱之神的使者。 所以当方星凌在这一片心的安静之中突然听到这种白色的秃鹰发出的凄厉叫声时,忍不住就感到一种凉意由心而生,让人内心怆然之感不可遏止地泛滥。而现在,这种凄厉的叫声似乎就在自己的耳边萦绕,那种白色的大鸟似乎也在自己的头顶盘旋,一个俯冲,向自己飞来,自己几乎可以看到它眼睛里流露出的贪婪噬食的凶狠…… 方星凌惊跳起来,擦了擦冷汗,好一会才缓过神了。这一阵子自己老在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是不是心没有了停靠的地方,于是就在飘飘忽忽中寻找憩息的地方。 那个凄厉的叫声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方星凌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手机的铃声,那是自己前几天才从网上下载的,只为了吓吓零小池,没想到,现在反而让自己吓到了。 闹钟显示还不到6点,方星凌唉叹一声,懊恼地拿起手机一看,那3个“8”字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生动地跳跃着,她才惊觉自己对王以翔的失约。昨天经历了失败的他,一定一直等在办公室里要狠狠地教训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吧。 想像他找不到自己那种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个冰川脸上纵横的一道道黑线,方星凌迷糊的神智难得清醒地好笑,拿起电话,她义无反顾地说道,“王行长,我现在只想睡觉,8点钟我会准时出现在你的办公室。” 飞快地将手机摁掉又关掉,方星凌继续蒙头大睡,死就死吧,反正昨天已是死罪一大条,再加上小小的一条不尊重领导,也差不了多少,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睡大觉。 梦纳木错 (2) 而王以翔则震惊地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置信。昨天她那副“凄凄惨惨戚戚“的神态下车,随后又关机。自己担心了她一个晚上,两点多钟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她,没想到她的胆子恁大,只一句“我要继续睡觉”,这就算交代了一切吗?再拔电话过去,传来的却是那悦耳却机械的女声,“你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揉揉发红的眼睛,王以翔把手机扔进沙发里,心里恨恨地说道,方星凌,你死定了。 零小池今天特别的高兴。 她的好心情是因为今天一早王以翔怒气冲冲的一句话,“如果方星凌敢过来,叫她先把这50道题做完,做完了再叫她来见我。” 任谁都可以看出王以翔的怒气因何而生,想是昨天小绵羊太出彩了。 零小池翻看着桌面上那一叠的“试卷”,心里想像着方星凌即将面对它哭丧着脸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电话铃声响起,显示的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拿起电话,零小池的声音里还是掩不住的快乐,“你好,中山支行!”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的声音,反而有些悉索,又似乎是有人沉重的呼吸. “你好,请问你找谁?”零小池捺着性子,好心情不减。 “你是零小池吗?”对方在确定是零小池后,传过来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零小池大吃一惊,条件反射似在马上把电话挂上,顷刻之间,心乱如麻。 当电话再响起的时候,她让自己的心情飞快地平静下来,口气冷冰冰的,“零小塘,你找我干什么?” “姐姐,妈妈又犯病了,爸爸也病倒了,你快回来吧!”电话里,那个15岁的少年还处在变声期,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们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零小池冷冷地说,话也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姐姐”,零小塘苦苦哀求,“妈妈老是喊着你的名字,她好想你。还有爸爸也是,事情过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原谅他们吗?” “不能”。零小池坚决地说,“我对所有的人都说我没有父母,在我的心中,根本就没有父母的存在,零小塘,你以后不要打电话过来给我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将电话重重地扣上,零小池心境难平。抬起头来,却对上桌前方星凌一双疑惑的眼睛。 小池故事 (1) 这个夜晚,是一个属于女孩子的夜晚。在方星凌温馨的小屋子里,零小池抱着云鹏送给方星凌的抱抱熊,迷茫的双眼满是哀伤。 “对我而言,我宁愿自己没有父母,因为他们亲手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所以,我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说,我是一个孤儿。星凌,请原谅我骗了你和崎峰。”零小池声音悠悠,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和何刚是大学的同学。我们俩人很相爱,但是我的父母都反对我们在一起,因为何刚只是一个县城中等家庭出身的孩子。毕业的时候,我不顾父母的阻扰,和何刚一起到了深圳。在没有找到工作以前的那段日子,付了房租以后,我们只靠着2个人每天10块钱的日子生活,而这10元钱,还是我和何刚每天一边找工作一边买报纸挣回来的。” “小池,我真没有办法想像。”方星凌在感动之余还有着深深的钦佩,“你们一定好爱好爱对方。” “我们曾经发誓过要和对方同甘共苦,不论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一起去克服。我们还曾经说过,到我们老的时候,会有许许多多快乐、痛苦让我们用一辈子慢慢地去回味。可这些誓言,还有这些美好的愿望,在现实生活是多么地苍白。” 看到零小池的盈盈泪光,方星凌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零小池的手冰凉冰凉,让方星凌感觉得到,这些回忆对零小池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每天为了让我吃得好一些,何刚总是省下大部分钱给我买吃的,而自己总是骗我说,他在外边吃过了。我总是信以为真,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吃着他为我买回来的东西。两个月以后,他找到了一份业务员的工作,而我则到一家公司作会计,日子不再像以前这么难过了,可是,何刚却……” 一定是一股锥心的疼,才让零小池泣不成声,方星凌唯有抱住零小池,才渐渐舒缓了她紊乱的心情。 “他在学校时的胃一直不怎么好,但我们一直认为是普通的胃病,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胃癌中晚期了。”零小池一字一泪,泪泪动情。 “小池,怎么会这样的?”早已红了眼眶的方星凌,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一直以为零小池是一个快乐简单的女孩,没想到她曾经经历过这么痛苦的事情。自己从小几乎是一直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江家殷实的家境让自己早已忘记了童年的那些苦难,而似乎,零小池的故事只有在《知音》之类的文章才寻觅得见,没有想到,这样的故事竟然就这么近距离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好朋友零小池身上。 “每次我到医院陪伴他的时候,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里就想,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他,我要用爱情的力量战胜病魔。” 小池故事 (2) “那后来怎么样了?”方星凌忧心忡忡地问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好傻的问题。。 “后来,我爸爸妈妈过来了。他们瞒着我找到了何刚,要求他不要拖累我,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后来的几天,他的脾气变得很古怪,每次都用很粗暴的方式把我赶走。终于有一天,他偷偷离开了我,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 “那他后来怎样了?他的病治好了吗?”方星凌听了心里有一种说不难受,仔细端详着零小池钱包里珍藏的照片,上面是年轻而神采飞扬的男孩与女孩,想像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其强。 “没有,这几年来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们的同学没有一个知道他的消息,他的父母也没有他的消息。后来,我再也没有勇气找他,我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我宁愿想像他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生活着。”零小池的神情凄婉。 “可是,你怎么又到了法国呢?”方星凌在替零小池难过之余还是有些奇怪,不是没有钱吗?生病不是也要花钱吗?这些生活的难关是怎么渡过的?怎么又会有钱去了法国呢? 零小池的脸上有一丝丝不自然,“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他资助了我。我就选择了到法国学习,我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小池,我想,何刚离开你,他一定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他没有告诉你和他的父母自己的去向,也许是不想让他爱的人担心。所以,小池,如果你爱何刚,就要好好地生活,快快乐乐地生活,这是你回报他的爱的最好方式。还有,原谅你的父母吧,他们也是为你好,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不,我不会原谅他们,一天不见何刚,我就一天不原谅他们。”零小池擦掉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决。 “有时候,我好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因为,从我懂事起,我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母之爱。小池,何刚的离开,他也是不想让你和你的父母之间有隔阂,为了他的良苦用心,你应该原谅你的父母。原谅别人的错误,自己也可以获得一种心安理得的快乐。” “这道理我也明白,可是人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连表面上没有办法去面对,感情上又如何去面对呢?”零小池一脸迷茫。 方星凌也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零小池的感情之路如此坎坷,直到现在还在苦守着这一份无望的感情,而自己和江崎峰虽然一路顺畅,却没有好好珍惜和呵护,如今是人在咫尺,心却在远方了。 小池故事 (3) “星凌,你今天只顾听我倾述了,你的作业怎么办?”零小池担心地问。 想起王以翔布置的那50题作业,方星凌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没规定我时间是吗?过几天再给他吧!”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他。而且,他好像对你挺好的?”零小池试探性地问。 “有吗?我没感觉。”方星凌起身,帮零小池倒满一杯水。 “我到办公室这么久,还没见他笑过呢!现在,我觉得他一见你,就笑得乱七八糟的。”零小池感慨着说。 “你傻喔”,方星凌笑道,“不要这样说领导。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也不像大家传言的那么可怕。” “你还是不要和他走这么近,很容易引起别人的闲言闲语的。”零小池语重心长。 “我和他纯粹是工作上的来来往往,怎么也会飞长流短?”方星凌不以为然。 “是啊,现在行里已经有传言了,说你想利用美色往上爬呢!” “什么?”乍听此言,方星凌只觉得气愤,“是谁这么无聊,简直是一派胡言。” “所以,星凌,你还是和行长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毕竟你是行里的员工,和上级领导关系过于密切,对你的工作影响不好。如果你以前被未婚夫抛弃的事再传出去,你会很难过的。” 方星凌一怔,零小池的一番话,虽然听起来似乎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为什么在自己听来,这么刺耳,还有着隐隐的警告呢? 境过情迁 (1) 时间总是以一种静默的姿势在仓皇张望中行走,两个星期后,天气开始变冷了。2007年的冬天在不经意之中已悄悄地来临。这一年的冬天,比方星凌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 今天到医院去看江其强的时候,却意外地得知他已经出院了。说不出的心里的感受,好像,唯一一个可以再见到崎峰的机会也没有了。 医生说,江其强恢复得不错,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了,还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不管如何,方星凌心里的愧疚总算或多或少地减轻了一些。 从医院回到分理处,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因为是中午,公车上的人很少,再加上午倦,方星凌在颠簸之间就在公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恍忽忽间,好像看到崎峰坐在自己的身边,用坚实的胳膊圈着自己,看到他温柔地将自己一络垂下的发丝轻轻地拔到耳边,还似乎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轻轻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星星,星星”…… 公车的一个猛刹车,将方星凌从梦中拖回到现实中来,望着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心底里顿时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江崎峰,他其实和自己有太多的不同,他不会和自己去中山路挤在没有空调的骑楼下吃粉,也不会放弃舒适的宝马和自己坐在这停停靠靠不知何时才到达目标地的公交车,更不会像云鹏一样满脸狂喜地和自己去抢购廉价的打折品。在他的生活里,他永远用着最好的、最完美的东西,就像他给自己的爱情,容不得任何一点玷污纯洁的污点,自己和云鹏的那段短短的感情,只怕永远是他眼里的一粒沙子吧。 正思忖间,耳边却传来后边一对小情侣的呢哝情话,“快到圣诞节了,你想好了没有,要带我去哪里玩?” “我们先去教堂,然后再上山烧烤,好不好?”那个看起来只有18岁的男生回答。 方星凌一愣,圣诞节,圣诞节,好像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遗忘了。 “那你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小女生撒娇。 “那怎么能告诉你呢?礼物到时候才知道才会有惊喜啊!”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恍然之间,方星凌想起来了。礼物,自己曾用心准备的一份礼物。从随身带的小包包里翻出来,是两条精美的小挂饰。一条是准备送给崎峰的,吊坠是一个圆圆的缅甸玉做成的月亮,被方星凌用红绳细细地绕成一圈,中间吊着一个玉制的小白兔;另一条是留给自己的,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第10卷 境过情迁 (2) 想起自己和江崎峰说过的话,想到自己承诺要和他度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想到在他回国之前QQ里所有的约定,而他的生日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现在的记起只能知道自己确实欠了他太多太多,江其强的情况的好转彻底释放了那份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里的思念,“崎峰,崎峰”,方星凌在心里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抽疼。 昨晚零小池走以后,方星凌的脑子里就不停地在回响着她说过的话。从来,自己一直在漠视和回避的这个事实,如今被零小池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疼,分手了,分手了,自己今后真的和崎峰再无任何的牵扯了吗?和崎峰在一起的许许多多日子,虽然因为崎峰的霸道脾气让两人冷战,但崎峰总是很快就会别扭地向自己求和,不像这一次,会决裂得这么干脆,会这么不带一丝牵挂,会这么长久地不给任何一点消息。 零小池与何刚曲折和充满悲情的故事,更让她明白,能够真真正正地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四个多月以来,自己的心一直在飘飘荡荡、浮浮沉沉之中,只因为,自己的心里一直没有放得下他,江崎峰,那个在自己16岁那年的圣诞节的教堂里发誓要爱护自己一生一世的男孩。 难道以后的日子,就要一直这样延续,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不再有任何的消息,就好像生活中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遗忘着曾经擦肩而过的缘份,麻木着每次可能邂逅的惊喜。 峰回路转 (1) 冷冷的天,似乎到银行办理业务的人也少了许多,营业大厅里空空旷旷的,只有两三个客户还在办理业务,方星凌早早就轧平了账,只等着5点钟最后一笔交换到来就可以进行一天工作的收尾了。 快5点的时候,大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男子,只见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对满脸堆着职业笑容的方星凌说,“小姐,不好意思,可能会耽误你下班,我想麻烦你开一个户。” “不会,为你提供服务是我应该做的工作。”方星凌也客套地说着,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只扫了一眼单位的名字,就差点惊呼起来,居然是东盛纸业公司的名字,她急忙翻看组织机构代码证上的法人代表名称,上面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俞远俊。 掩饰不住的兴奋,方星凌声音里的快乐随着话语一句句地蹦出来,“先生,你确定是在我们这里开户吗?” 柜台外的年轻男子似乎也被方星凌声音里流露出的快乐所感染,淡淡地露出一点笑痕,点点头,“没错。希望不会耽误你下班。” “不会,不会。”方星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手脚麻利地抽出印鉴卡,还有开户申请书,在指点那位先生填写的同时,她不禁好奇地问,“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又会选择了我们,我们不是被枪毙了吗?” 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叫赵建成的男子当时也在演示厅里,俞远俊当场拍落中山支行的情景想必他也看到清清楚楚。 “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赵建成是一个严肃的人,他脸上生硬的线条显示他平时是一个很少笑的人,“今天下午刚开完董事会,张秘书通知我了。今天先过来开个临时户,等将在×行的户头销了,再把钱陆陆续续转过来。” 办完了开户,送走了这位东盛公司财会部经理,方星凌的心里的快乐简直无法形容,尽管扬言自己要重回“米虫”的日子,可是当工作成果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的热情与信心又恢复了,想到王以翔对自己的非常人能想到的惩罚,她没敢贸然打电话给他,编辑了一个短信,再加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发了过去。 果然,不到两分钟,王以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星凌,你应该很清楚骗我的后果。” “王行长,你以为我有豹子胆啊!”方星凌忍住内心的喜悦,“我只是一只报喜的小喜鹊!” “那么,小喜鹊,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王以翔脚步轻快直奔车库。 峰回路转 (2) 二十分钟后,当他的车在下班高峰的车流中艰难地缓行到路口时,看到方星凌正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翘首张望,寒风中,看到她的小脸冻得红通通的,娉娉婷婷地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枝风雪中的傲雪红梅。遥遥望去,王以翔不禁疑惑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一看到方星凌发过来的短信就忍不住打电话给她,虽然,东盛在支行开户,这是让他高兴的原因,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决不是全部。因为一听到方星凌欣喜的声音,他工作了一天而沉重的心情也忍不住轻快起来,然后就不自禁地想见她,忍不住想和她一起分享成功的快乐。 坐上车的方星凌往手里哈着气,“今天好冷哟,王行长,你能不能请我吃一顿温暖的晚餐啊?” 王以翔看着她,自己的这个手下,一个月前还在自己的威严之下瑟瑟发抖,继而挑战自己的权威,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随便成这个样子,竟然敢当面索吃的了。可是,他不正是欣赏和喜欢她这种毫不造作的样子吗? “去哪?”王以翔一贯的惜字如金。 “哦?”方星凌有些吃惊,“你真的要请我吃饭哦?”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方星凌讪笑,“我为支行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行长大人请吃一餐是不是太便宜了一点呢,应该重重地发一笔奖金才对吧!”。 “我带你去喝筒骨汤吧!”王以翔懒得答理她这种得寸进尺厚颜无耻的要求,调转车头,将车往长湖路方向开,路面越来越开阔,车行也越来越顺畅。 座落在新开发区的一家不大的酒家,因了养生筒骨汤而吸引了许多食客,很多人不惜路途遥远而驱车前来,皆因这美味的,泛着淡淡奶香的筒骨靓汤。 由于事先没有预订,王以翔和方星凌只能在大厅一个靠走道的小卡座坐下。小卡座用高高的小栅栏围了三边,上边藤藤蔓蔓地还绕了一些花花草草,虽然有点俗,却也蛮适合这种简单的地方,人声嘈杂、热气腾腾,氲烟迷离。 这个不隐密的地方让方星凌轻松了不少,王以翔体贴地为她点上了一杯浓香四溢的玉米汁。随着浓汤上桌,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起温馨,方星凌的巧笑倩兮逐渐开启了王以翔潜藏的幽默,恍恍惚惚地,王以翔感觉到,自己终日奋战在业务指标中,陷身于银行官场内部的尔虞我诈里,缺乏的就是这样一种全身心的放松,而方星凌,就是这种轻松的源泉。 挑拨失败 (1) 在饭厅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江崎峰的双眼远远地紧盯着那个曾让自己又恨又恼的女子,火锅的热气让她的双颊通红,但他此刻更愿相信是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让她红霞满面。 坐在他对面的零小池打量着他的神情。今天,是她主动约江崎峰出来的,她很清楚江崎峰的背景,知道他是一棵可以仰仗的大树,虽然他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的内心太过于灰暗,不笑的时候让人打从心底里凉意顿生,但是他的家世背景让她不愿放弃和他的联系,说不定,她可以让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一些。只是,首先要断了他对方星凌的情意。 “坐在方星凌对面的那个男的,就是我们的行长,他姓王。他已经结婚了,但是他老婆在湖南,两个人现在处于长期分居的状态。”零小池揣摩着江崎峰,只是他那一脸平静,看不出方星凌与王以翔的相会对他有什么刺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崎峰的口气冷淡。 “嗯——最近,方星凌和他走得很近。很多人都说,她和他的关系不简单。”零小池的话语似是而非。 江崎峰淡淡一笑,“她不是和姓云的那个小子在一起了吗?”现在那个男的,看上去至少比她大10岁,还结了婚。他不相信方星凌和他会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他有权有势啊!”零小池忍不住说道,“云鹏只是一个穷小子。你想啊,离开了你们,她方星凌做什么事都做不成做不顺,她们分理处的存款今年任务完成率全行倒数第二,她肯定要找一个人做靠山的呀!”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江崎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这一顿饭,有些单调和沉闷,却没想到不想见的人在不经意就可以看到。 “你想啊,她吃惯用惯你们江家的,事事都不用操心,每天生活得多么轻松自在。现在离开了你们,她落差这么大,主动对金钱权势投送抱也不奇怪呀!你知道吗?我听别人说,有一天晚上方星凌送材料到他的宿舍,12点多还不见出来。” 见江崎峰不为所动的样子,零小池忍不住滔滔不绝,“她这么一个随便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羞耻观念。对她来说,可以换来荣耀富贵,牺牲一点点算什么。我听说,虽然今年她们分理处的任务完成得很差,而且她还被媒体投诉曝光,这几天又搞砸了一个大客户,行里面都没有处理她。你说,如果不是姓王的从她身上得到了好处,就着她宠着她,她怎么可能这么逍遥地置身于事外?” “你自称方星凌的好朋友,所讲的这些,好像不应该是一个好朋友该说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崎峰冷冷的眼神扫过来,顿时让零小池有一种置身冰窟的感觉,这种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挑拨失败 (2) “因为,我劝过她,她不听,我也很生气。”零小池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为什么,江崎峰会是这种态度,他应该是恨方星凌的啊,她背叛了他,又害得他的父亲病倒,但是现在他似乎又是在维护方星凌?应该不是吧。那是什么,好像是一种冷漠,是对自己鄙视的冷漠。 “谢谢你请我吃饭。”江崎峰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这一顿还是我请吧。” 站起身来,他弯下腰,嘴角露出一丝冷凛的笑意,郑重地对零小池说,“零小池,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擅长搬弄是非的人。而我,一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零小池张口结舌。 “还有,虽然,我和方星凌已经分手了,但我还是不喜欢你这样说她。” 怔怔地望着江崎峰消失在大门的挺拔背影,让零小池突然明白了,江崎峰,似乎和自己以前认识不一样了,以前的他虽然个性骄傲,自己却没有感到他的旁人所说的冷漠。可是在刚才和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里,他冷淡的神情不止一次地让自己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就像王以翔给自己的感觉一样,令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他会把你看透一样,所有的谎言在他们的面前都无处遁形。 流言困扰 (1) 因为白天工作的繁忙,连续几天的晚上陪王以翔应酬客户,生活的充实让方星凌都忘记日子是怎样悄悄地又走掉了两个多星期。直到看见满街满街的玫瑰花出现在道路两旁,她才惊觉,原来,情人节又快到了。 过惯了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方星凌对这个日子已没有太多的期待和兴趣,只是周围弥漫着的种种浪漫气息让她惊觉,这段日子少了什么,原来是云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了。 电话里,云鹏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到二级行出差了,上个星期才回来。”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没有注意到云鹏冷淡的语气,方星凌不自觉用惯用的口吻嗔怪他。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没什么事,为什么要找你。” 方星凌一噎,这才想起和他最后一次分手的那个晚上,曾经拒绝他的晚上。没想到他是如此一个小肚量的男子,自讨没趣的羞愤和委屈让她本能地张开了自我保护的触觉,“对不起,打扰了。以后我也不会有什么事来找你了。” 听到那端电话被重重地挂掉,云鹏愣愣地握着话筒没有出声,尽管方星凌口气乍听起来没有异样,可是他还是听出了最后那一句话里的受伤。那个自己心里一直宝贝着的女孩,自己曾经在心底里发誓不再让她流泪,让她在和自己的日子里一如从前的快乐与单纯,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出这样难受的话去惹她难过伤心呢?全怪,全怪,这阵子出差到下面各支行,听到太多太多关于她的议论,虽然他知道那只是些流言蜚语,但是他忍受不了人们用那样的语气去谈论她和她的行长之间的事情。他走了四个支行,几乎到每一处都会听到王以翔和方星凌的故事,绘声绘色中,人们不断地猜测,不断地下着结论: “听说王以翔和他老婆长期分居,现在听说两个人之间又有些矛盾,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方星凌?” “有人看见他们下了班经常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应该是真的,他们行办公室的人都证实了。” “那个女孩,原本准备去登记了的。后来,她的准老公知道了,就把她给甩了。幸好连酒席都没办呢,不然真够丢脸的。” “王以翔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对他投怀送抱也不奇怪呀!” “说不定是王以翔胁迫她呢?听说她无父无母的。” “这个女孩真是不简单,看样子就是想往上爬。” …… 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工作之后的会餐,云鹏无可避免地听着大家口无遮拦地议论着这桩绯闻,大家不清楚他,以为他只是分行下来学习调研的一个普通员工。不知道他也是这话题女主角的裙下臣,所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谈论着她。那时候,他还真怕有人知道他和方星凌的关系,那将会又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增加内容了。 流言困扰 (2) 正所谓“众口成金”,他算是真正理解了。以前在外企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忙得晕天暗地的,每个人都抓紧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根本无闲暇时间这样去打探和议论别人的隐私与八卦话题。在国有银行的部门,闲人太多了,传言在一个圈子里很快就可以被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地翻炒。所以尽管云鹏明知道大家所说的不是真的,可是听多了这样明知不是事实的谈论,他还是忍不住怨恨她,这中间,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晚被方星凌本能拒绝的怨恨。如果,她接受他,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一定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怒斥这种无聊的流言。可是,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他才害怕,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急于撇清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吧。 虽然,方星凌电话里那故作坚强的声音让他心疼,但是想到自己这几个月苦苦守望的感情却始终没有进展。云鹏还是颓然地放下了电话,也罢,让彼此好好冷静一下吧,至少,要方星凌明白自己的态度,自己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自己也是有脾气的,要让她感受一下自己不被别人重视的感受,至少不必像自己现在这样,一个人在感情的泥淖里苦苦挣扎,吞咽单恋的苦涩,而自己所爱的人却无知无觉,丝毫感受不到感情的付出得不回报的痛苦。 乍见何刚 (1) 梦之岛是A城市最时尚的购物中心,一直走在A城市购物潮流的最前列,其时尚、新颖的商品及衣物总是被这个城市最追赶生活品质的年轻人所青睐,趁着情人节来临之际,商家浓墨重彩把店面打扮得艳丽而浪漫,加上营业小姐甜美的招呼,让走在这当中的客户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愉快起来。 顺着扶梯一层层地走下来,方星凌手里的大包小包让自己的烦恼少了许多。这一趟购物,花掉了1000多元,这在平时,节俭的方星凌是不会如此奢侈的,两天前要回湖南的王以翔给了她这一张面值2000的购物卡,说是行里对她的奖励,她才接受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价钱贵得吓人的精品购物商场里该买什么。今天糟糕的心情,也只有将金钱挥霍掉才能舒坦一些吧。 扶梯在设定的速度里滚动,迎面而上的一个年轻男子搂着身材娇小的女伴,正低头喁喁私语。方星凌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的亲密,在和方星凌即将擦肩而过之际,那名男子抬起了头,一种淡淡的相识瞬间抓住了方星凌所有的神经,让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匆忙地回望他渐上渐远的背影,那种要抓住他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方星凌猛然之间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是她潜意识地感觉到,她见过他,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让她的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乱跳。是谁?是谁?我那非凡的记忆力到哪里去了,快想呀…… 一张照片……一对甜蜜的情侣……还有零小池…… 当这些模糊的记忆如蜻蜓点水般地掠过她的脑海之时,她的嘴里也激动地喊了出来,“何刚?何刚!” 没错,他就是何刚,零小池在苦苦寻觅着的何刚,虽然他和照片已大不一样,但方星凌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果然,扶梯上头的男子转过身来,脸上的惊诧神情证实了方星凌的眼力。 萨克斯风吹响的音乐在傍晚的小咖啡厅里静静的流淌,那动听的声音在似乎在三个静静坐着的人头上环绕,声音溶于空间仿佛糖溶于水,灯光溶于黑暗,让红白黑相间的格子桌布让昏暗的灯光中愈发模糊,整间屋子充满了异国风情。 坐在方星凌对面的何刚紧蹙着眉头,思考着她抛过来的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你的病好了吗?是怎么好的?为什么不去找零小池?她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 在方星凌激动的述说中,何刚总算弄明白了他和零小池所谓曾经的故事,思考了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才开口说,“方小姐,我不明白零小池这样对说你是什么用意。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我和她是曾经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我们发觉彼此性格不合,就分手了,以后都没有再联系过。至于她所说的我的病,你看,我现在就在你的眼前,你觉得我像一个患晚期胃癌的人吗?” 第11卷 乍见何刚 (2) 方星凌困惑地紧盯着何刚,这个男子身姿挺拔,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别说什么癌症病人,就连普通病人也算不上。可是零小池那情泪涟涟的面孔如此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那份锥心刺骨的痛楚,那份强烈而厚重的思念,如果没有经历怎能如此动情? “方小姐,零小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何刚身边的女子开口说话了,“她成天生活在自己的臆想里,是一个编故事的高手,而她说的话,有可能每一句都是谎言,你最好不要全部相信。” “小红,你不要乱说。”何刚制止她,转向方星凌,“方小姐,我和零小池现在也没有联系了,我也不想再知道她的任何事情,所以请你也不要向她提起见过我们的事情。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父母家。先告辞了。”话说得这么明白,谁都看得出他不想再谈下去了。 那份初初见到何刚的惊喜早已被这一团团迷雾给笼罩,对于自己的鲁莽,方星凌也有一些不好意思,她站起身来,歉然地对他们说,“实在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被何刚拉起的女伴显然被方星凌的知礼所打动,她回过头来,轻声地对方星凌说,“小心她,零小池那种人是不能做朋友的,她有些变态,总以为每个人都是她的敌人。” “小红,该走了。”何刚的声音里蕴含了一些恼怒。 剩下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再独自品茗着早已冷掉了的丝袜奶茶,方星凌陷入了深思,是啊,就像何刚说的,零小池为什么要骗自己?还有,那个小红说她是一个编故事的高手,可是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悲情的故事来骗自己?之前也骗自己和崎峰说她是一个孤儿,她到底还有多少个谎言? 方星凌百思不得其解,也许,答案直接去问零小池就好了。 秘密老板 (1) 坐在计程车上,放眼望去,街边小巷里都摆满了玫瑰花,价格也从昨天的30元一枝跌到了10元,甚至5元一枝,价钱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丝毫不会让恋爱中的人们对这个节日的热情减退。车边驶过的一对骑着电动车的情侣,好年轻,女孩儿双手紧紧搂着男友的腰,将脸儿温柔地贴在他背后,男孩的脸上同样挂着满足的笑容,幸福弥漫在他们的脸上,就连周围的空气里也散发着淡淡的甜蜜味道。 看看手里握着的已没有电的手机,方星凌的心底里掠过一丝丝苦涩,今天,注定自己身边还是没有爱人陪伴。江崎峰好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云鹏又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前天那冷冰冰的口气至今还让自己痛心。这个情人节,也许又会成为两个女孩倾吐心底秘密的夜晚。 车子在零小池宿舍拐弯处停下了。方星凌递给司机钱的手却被眼前所看到的情形而缩了回来,“师傅,等一下吧。” 前方的门口,她看到了零小池,精心打扮的她,手挽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正从刚刚停稳的小车里走出来,向零小池的单身宿舍走去。短短的路上,两人笑语不断,看到零小池一头笑歪到那男人的肩头上,方星凌有一种说不出的迷惑,为她的那种笑,那种媚态的笑,不似平时那简单的、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种放荡的笑,好像欢场女子媚惑男人的笑。 快到拐弯处的时候,那男人侧过脸来在零小池的脸轻啄一下,有些秃顶的脑袋在暮色朦朦中有些显眼。眨了眨自己那1.5视力的眼睛,方星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田志培,没错,是他,支行的副行长。 他?怎么会和零小池走得这么近?他们之间的亲密行动,绝对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一个是副行长,一个是秘书,他们之间会是什么? 方星凌从小独来独往,几乎没有同性的朋友,所以也没有一般女孩子的好奇与管人闲事的习惯。但零小池今天给自己太多的疑惑,这个被自己视为知已好友的女孩,知晓自己所有的心事与秘密,而自己,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对她知之甚少,就连她所说的那段“苦难爱情”,在今天也遭到了置疑。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行,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 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拔通了零小池的手机,几乎唱完了一首彩铃,电话里才传来零小池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呀?” “小池,是我,星凌。” “啊?星凌呀,你怎么会是这个电话?” “嗯,手机没电了。”方星凌解释,“你在哪里?” “我还能去哪里,无亲无故的,在家呗!” 方星凌试探着,“今天我没地方去,又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去你那里好吗?” 秘密老板 (2) “不行。”零小池一口拒绝,随后又马上解释,“我今天不舒服。”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过去看看你。” “不用了,”零小池叹一口气,“这样的日子,总让我不由自主地起一些想见又也许永远也见不到的人,这些伤心的事情,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回忆。星凌,希望你能理解。” 电话里,零小池语气充满了无限的苍凉,有一种悠远的伤感,拖得长长的,让方星凌有脑子里又自动闪出她泪水盈盈的模样,只不过这番油然而生的心情很快被刚才所看到的情形给替代了。把电话挂上了,方星凌想起了小红说的那句话,“她说的话,有可能每一句都是谎言,你最好不要全部相信。” 零小池,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谜?你所说的那个资助你的大老板,难道就是这个田志培吗?如果你是我的好朋友,这么一个几乎可以天天见到的人,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可以再相信你吗?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方星凌困惑极了。 那边的零小池挂上手机,忍不住骂了一句,“烦人的白痴。” “是方星凌吧。”田志培坐在沙发上泡茶,斜着眼瞄了一下零小池,“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你该不会又把歪脑筋动到她头上吧?” “想啊?不敢。”田志培笑着,“可是,小王的东西我怎敢动?而且——,你比她美太多了。”说着,一只手就顺着零小池的大腿往裙子底下钻了进去。 “讨厌,”零小池笑着躲避,却被田志培趁势压在了沙发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姓王的给弄走啊?”一想到王以翔那种似乎洞察一切的目光,零小池总感到有些害怕,有一些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快了。”田志培的嘴直拱到零小池的脖子上,弄得她酥痒难当,身子忍不住轻颤起来,田志培,太清楚自己的敏感点了,“二月底,他这一届任期一满,铁定走人。” “真的。”零小池一脸兴奋,反手抱住田志培的头,让他顺着自己的脖子一点点地往下移动。 “你不知道,他现在的名声可臭了。全分行上下都在谈论他和方星凌的丑事。你看,现在还没到春节,他就急急忙心赶回家去了。”田志培一边说,一边手也没闲着,伸手解开了零小池胸前的钮扣,露出一大片令人垂涎的峰峦。 “你也真够厉害的,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零小池笑道,口气贬中带褒,一副“我爱坏男人”的模样。 “哼,”田志培抬起头来冷笑一声,“我不搞他,别人也会搞他。像他这种人,不识人情世故,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他恨得牙痒痒的,他以为干出成绩就是老大。我看他能牛多久!” 秘密老板 (3) “到时候,我是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零小池一脸憧憬,一旦田志培被扶正,得到的可不单单是权势上的满足,更重要的是,他会比现在更翻几倍地往自己身上投钱。 “嗯……”田志培嘴里含含糊糊在应着,因为他的意识已经流连在眼前的美景之中,零小池的衣服已被自己一件件剥落,曼妙的身材呈现地眼前,嘴唇在肌肤上忘情地舔吮。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要发泄自己的欲望,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零小池闭上了眼睛,想像着自己从此生活后的金光闪闪,想像着此时正趴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让自己着迷的男人,他有着一双笑起来坏坏的眼睛,此时他正用自己的双手和双唇在自己的身上制造一拔拔的欲火,让自己燃烧,燃烧,再燃烧,直至高潮来临。 落寞除夕 (1) 二月的节日是最特别的,因为玫瑰的花香还未散尽,人们又开始红红火火迎接新春的来临了。这才是银行最繁忙的时期,每天都在忙碌中麻木着,让方星凌的日子在重复的忙乱中单调地度过。 云鹏只发了一个短信过来:我回上海过年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方星凌看到的只是一种形式上的交代。她没有打电话给他,既然他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她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啊。短信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和一些不愿面对的人说话,于是只回了“保重”两个字就算是回应他了。 忙碌的不仅是银行,各单位财会人员这个时候也往银行里涌,大家忙着把手头上的帐清完,人们忙着取钱换新钱,营业厅里挂满的红灯笼,更衬得大家一脸的喜气。看着柜台里的同事,柜台外的客户,人人都在互相寒暄中问道,“什么时候回家?”,“过节去哪里玩”等,方星凌这才感到深深的失落,是啊,今年的春节,自己成了一片无根的飘萍。家,这个词,在这个节日里是多么的让人向往,毕竟这是一个团聚的日子啊! 一个上午就在繁忙与落寞的交替中过去了。一些要回家的外地同事纷纷过来打招呼,说完一些漂亮动听的新年祝福后就欢快地告别了,七天的长假,对他们来说,是充满了团聚的喜悦、放松的惬意和节日的疯狂的日子,而她的七天,将会被孤独、寂寞和回忆填充。 四点钟,银行的拉闸门缓缓地落下。 方星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大年三十,路上已没有多少行人,少有的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满心欢喜回家的神情,只有橱窗上印出自己的影子是默然神伤的。天气阴冷,风顺着领子灌进衣服里面,是透骨透骨的冰凉,从来都没有觉得A城的冬天这么冷过,一直冷到心里面,让人几乎要忍不住痛哭出声,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排山倒海地一阵阵袭来,直到手机铃声悦耳地响起,方星凌甚至还未来到及看清电话号码就接听了,这个时候,那怕是一个陌生人打错的电话,都能排遣掉心底里那份强烈的孤单。 “星凌,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有点模糊,却真真切切地是王嫂的声音。 抑制住内心的狂跳和眼底里涌上的阵阵湿意,方星凌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王嫂的声音就这样断了,“我还在外面。” “你回来吧。”王嫂的声音听起来好远好远,好不真实,“江局长让我打电话给你,他希望你能回来。” 根本都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方星凌就冲到商场里,只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买了2000多元的礼物。虽然她知道,江家什么也不缺,可是,此时此刻,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弥补自己对江其强的感激之情吧。 落寞除夕 (2) 小院落里依然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花草葱茏。江其强就坐在这一片冬日的绿意中微笑地看着自己,脸色红润。如果不是他坐在轮椅上,真看不出他是一个大病后的病人。 “星——星,你能回——回来,真——真好。”江其强的嘴角抽动着,尽管他恢复不错,但语言还是受了一些影响。 “伯伯。”方星凌这一声叫得满是愧疚。 王嫂也是满怀感动地将方星凌买回来的东西提到屋子里了,这个家,在经过了近半年的风风雨雨后,一切又开始好转了,不是吗?看,江局长和星凌那模样,十多年的抚养感情,不是能断就断的。自己,现在赶快要做的,就是做一满桌的好菜,让这家人今晚度过一个快快乐乐的团聚之年。 坐在江其强的身边,方星凌好心情地述说着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工作中趣事,而江其强则面色柔和地倾听着。院落的桂花树飘过来一阵一阵的幽香,花坛里怒放的山茶花随风轻轻摇曳,静静地欣赏着一老一少这一幅温馨的交心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个醇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爸,我回来了。” 多余的人 (1) 是江崎峰回来了,方星凌这一刻差点惊跳起来。刚才在一片复杂和混乱的情绪中,她匆匆地过来了,满脑子都是有家可回,有人陪伴,还有求得江其强谅解的迫切心情,却没有认真想过再与江崎峰相见的情形。 容不得她再想,江崎峰已出现在门前,看到方星凌,他的惊诧只在两秒钟中内转化成了平静,“老爸,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 跟在江崎峰身后的女子让方星凌忍不住轻呼起来,“张菡姐?” 那个时时跟在俞远俊身后的秘书张菡,没有了平时古板的打扮,一向挽起的长发放下了,还化了淡淡的彩妆,平凡的外貌竟有了一种十分清爽的秀丽。见到方星凌,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微微颔首之间吐出温柔的话语:“方星凌,你好。” “小菡,你陪我爸聊一聊吧,我进去帮帮王嫂。”江崎峰随手帮江其强掖了掖盖在膝上的毯子,没有看方星凌一眼,接过张菡手里的东西径直向屋子里走去。 方星凌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目光追寻着他,可是对他对自己始终的视而不见感到无比痛心。这么久的日子,两人是第一次面对面,没有想到竟是这番相见如若不相识的情形,自己曾看过一个故事,两个曾经很相爱的人因误会分手了,多年以后再相遇,面对那个以为会恨自己一辈子的男人,他竟一脸茫然,说从来没有认识她。没想到,自己曾经以为的,他对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情竟也如水般流走了。 “张菡姐,你怎么会来这里?”方星凌强打精神,挤出一个笑容问张菡。 “我代俞总来看看江局长。”张菡浅浅地笑着。 “他们认识?”方星凌有些吃惊。 “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张菡简短回答。 方星凌心里掠过一阵猜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你们后来又决定选择在我们行开户,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张菡有些吃惊,这个小女子何等聪慧,一下子就猜到了。不错,因为俞总想起了这个似曾相识的方星凌,几年前在江家匆匆见过一面,听说那时已是江其强的准儿媳妇了,没有理由不买个人情给他。况且,在当时的几个竞标行中,方星凌所在支行提出的标书也是最优秀的,只是在现场会上的小插曲延缓了他当时的决定。 虽然张菡没有回答,她脸上的笑容已让方星凌知道了答案。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自己呆在银行的几年里,遇到得太多太多了,莫名其妙的存款,莫名其妙的客户,自己没费什么劲儿,就轻而易举地完成所有的任务,那些,全是冲着江其强的面子,没想到。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自己的曾经也会成为人情,可见江其强的影响力有多么地大。 多余的人 (2) 只能用沉默来掩饰住自己内心那股说不出的感觉,而张菡也是一个不多话的人,三个人的不语成为一幅静默的风景。 “老爸、小菡,进来吃饭了。”江崎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套米色的V领休闲装,柔顺的头发有两三缕顺着前额随意地散落,有些不羁的味道,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他比以前更吸引人的目光。 看着他无视自己的存在,和张菡推着江其强走在前面,方星凌强忍住才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独自一个人跟在他们后面,不仅脚步踌躇不前,心也在踌躇不前。此时此刻的自己,多么像一个多余的人了,傻傻地跟着他们,看着他们亲密亲密相依相伴,更显得自己孤孤单单形影相吊。还有江崎峰,那一声又一声的“小菡”,叫得多么的亲切自然,显示他们之间已经不平常的关系。身在其境,原来心中仅的一丝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自己已完完全全走出他的生活了。 坐在江其强的身边,方星凌轻舒了一口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难受的心情,至少,江其强是关心自己的,面对事实,不如随遇而安,与其沉浸与之前的痛苦之中,不如因势利导,迁就现实,用自己惯有的阳光心态去的掘新的快乐,至少,江其强给予的这份重新获得呵护的心情就让自己心满意足了。 丰盛的晚餐,方星凌和每一个人都笑语晏晏,这份刻意营造的融洽排除了江崎峰,排除了每一个跟他有可能的交集,才能保护自己外似坚固其实脆弱不堪的感情防线。 而江崎峰,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本已为已平静的心湖在乍见方星凌的那一刹那就泛起片片涟漪了,一进门看到清丽如昔的她,几乎不敢再多看一眼就落荒而逃了,只怕,那份压抑在心底里掺杂了太多怨恨的思念会破闸而出。 “相见不如思念,思念不如不见”,这句话,真不知适不适用自己的情境。自己和方星凌相识10多年,没想到现在,却会害怕见到她。 第12卷 两两相避 (1) 晚餐过后,江其强对坐在身边的方星凌说道,“星—星,我——年后就——就要回——回浙江了。” “什么?”正在削苹果的方星凌大吃一惊,一不小心让刀锋划过指尖,微微的疼痛没有让自己的惊问而停顿,“为什么?” “这——这几十年,——累了。,——就是——想——想回——老——老家——休息。”江其强没有注意到方星凌的受伤,双眼直望前方,口气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清淡。那件一直撂在心上的事情揭开了,反而让自己更加不敢面对方星凌,此时心境,退养山林海边,也许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方星凌听出了一去不回的沧桑,惊惶地抬眼寻找江崎峰,却恍然看到似乎有一丝专注的眼神飞快地从自己身上掠过。他那平静的表情说明了他早已知道并认可了江其强的决定,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自己才在他的身上重新找了一点家的感觉,才重新找到亲人的味道,他怎么又会要走了呢?那份见到江崎峰以后一直刻意压制住的难受和江其强带给自己的强大的失落,终于让眼底里的湿意变成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下了脸颊。 江其强顿时慌了手脚,“星——星,你——你不要——哭。” “老爸,你不要激动。”江崎峰也慌忙屈身上前来。 “星凌,别难过,江局长回去是为了把身体养得更好。”张菡在一旁劝慰方星凌。 看到江其强的样子,方星凌赶快擦去泪水,不能让他激动,血压会高的。挤出一个泪水犹挂的笑脸,她轻轻地问,“伯伯,让我做你女儿好吗?” 面对江其强的惊异,方星凌一字一泪,“因为,除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江其强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抚上方星凌柔软的长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在他心中,早已把方星凌当成是自己的女儿了,只是他知道,为了她的父母,她的心结一直没有打开。虽然,今天她和崎峰走到了这一步,他除了疼心,却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崎峰心里的那个结,还得他自己去解开。 江崎峰震惊地看着这相拥而泣的一老一少,心里有根脆弱的神经在扯疼,为了方星凌的那一句话,“除了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让人无比地痛惜,让人无比地怜爱,让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拥到怀里说,“你还有我,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爸爸,爸爸。”方星凌轻轻地呢喃。此时此刻,就让自己成为一个简单的人好了,没有爱情,没有友情,只要心中有这样一份厚重的亲情就好了,就让这一刻的温情,抹掉过去所有不快乐的回忆吧! 两两相避 (2) 沉闷的气氛一直久久没有散去,在回去的路上,张菡坐在江崎峰身边,看着他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忍不住轻叹,“何必呢。” 面对这个大自己两岁的聪明过人的师姐,江崎峰知道没有什么需要掩饰,却还是忍不住问她,“张小菡,你又看出了什么?” “现在又知道连名带姓地叫我了。”张菡不满地说,“明明心里爱得要死,干嘛假装不在乎,根本不像原来的你。” “原来的我怎样了?” “别忘了,同学这几年,你对方星凌的一片痴心,伤了多少校园美女的心。整个社团的同学都知道,你对方星凌的感情之深,堪比梁祝。”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总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回报。”江崎峰车子拐进大院的门口,车速渐行渐缓,“我一直以为她对我也也正如我对她一样,结果太可笑,都是我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又怎样?”张菡皱起眉头,“江崎峰,你这句话未免让我轻视你。我以为,就算她现在真的是姓云的女朋友,你也该有本事抢回来。” 将车停在张菡的楼下,江崎峰想起那枚静静地躺在抽屉最底层的戒指,不由得心里苦笑,“星星是一个骄傲的人。” “可你是一个不轻易放弃的人。”打开车门的张菡回身看了他一眼,“公司在方星凌所在的支行开了户,你作为公司的副总,应该还是有机会再接近她的。” 看着车子沉闷地调头,站在车外的张菡忍不住冲他喊,“还有,我毕业后名字就改了,拜托你以后别再喊我张小菡了。” 云鹏受伤 (1) 离别在即,方星凌十分珍惜和江其强在一起的日子,整个春节的日子,她天天过来陪伴江其强。这几天的日子,她对江其强毫无芥蒂,所以内心非常的快乐,回想自己在过去的十多年漠视江其强对自己的疼爱,她才知道自己错失了多么长的一段幸福时光。 江崎峰不常在家,只是在晚饭的时候回来,总带着张菡,两人一吃完饭就上楼去了,直到方星凌离开之时,都没有再见他们下来。 说不难受是假的,事实上,方星凌宁愿自己的心被剜走了,也不愿意再这样要命的疼。每天晚上离开,坐在送自己回去的王伯的车上,她都感觉自己空空落落的,甚至没有力气再开口说一句话。 大年初六,江其强终于走了。 伤高怀远几穷时?无物似情浓。高愁正引千丝乱,更东陌,飞絮蒙蒙。在隐隐的泪光中,看着渐飞渐高的铁鸟,方星凌的心空了,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的感情寄托没有了,现在才知道,人孤单并不可怕,最怕的是感情的孤单,无情可寄,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 同样的路,回去时似乎变得好长还长。坐在前排的江崎峰和张菡偶尔的对话时不时打破沉默的尴尬。方星凌却无意加入他们,她的眼神飘到了窗外,看着一棵棵高大的木棉树从自己的眼前划过,也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得远远的,远到不会注意江崎峰从后视镜里注视自己的关切的眼神。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手机传来的是彩铃声惊醒了方星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云鹏的。方星凌有一阵迟疑,却有着更多的惊喜,不管怎样,云鹏鹏毕竟先给自己打电话了,按下接听键,她试探地问,“云鹏?” 江崎峰没有理由忽视她语气的温柔,这样的温柔,曾经甜蜜地呼唤过自己的名字,在法国学习的日子里,自己每天疲惫都会被电话里这种沁入心脾的温柔所驱散。 可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很快就被方星凌脸上的表情给吓走了,接听着电话的方星凌满脸的惊愕,只听她不停地说着,“是,我是,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的方星凌强忍着泪水,声音颤抖地对崎峰说,“江崎峰,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去第二医院,云鹏出了车祸。”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张菡连忙安慰她,“他不要紧吧?” 脆弱的时候最害怕别人的关切,因为那是会让泪水喷涌而出的源泉。张菡轻轻地一句话就让方星凌止不住泪流满面。 “星凌,你先别着急,他还能打电话过来,也许受伤不严重。”张菡一看方星凌的样子,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云鹏受伤 (2) “不是的,”方星凌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别人用他的手机打的。”转向江崎峰,她的口气充满了哀求,“江崎峰,求你了。” 紧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有点疼,为了方星凌的生疏,也为了方星凌那份流露出来的紧张,加大马力的宝马在宽阔的路面上如一道银色的利箭,飞一般地前进。 事实上,当他们一行三人赶到医院时,看到忙进忙出的医务人员,看到她们身上的斑斑血迹,还有那露在口罩外两只眼睛里的紧张,江崎峰才意识到,方星凌并不是过份的紧张。 现场还有记者,还有一些闻讯起来的领导人物。原来这是一起不小的车祸,起因初步断定是由于大巴司机连夜疲劳驾驶,在一处拐弯翻下山坡,车上30多名乘客不同程度受伤,还有一名靠窗的男子当场死亡。 这是在一片慌乱中听着议论而拼凑成的经过,当江崎峰帮助方星凌找到云鹏时,已是二十多分钟以后的事了。医生只简单地说了一下云鹏的情况,腰骨腿骨断裂,情况比较相对于别人来说还算比较幸运的。因伤员较多,再加上医院比较简陋,医生只作了一下简单的处理。 因失血较多致昏迷,经过输血抢救刚刚苏醒而躺在床上的云鹏,脸色依然苍白,虽然精神极度疲惫,但看到一头冲进病房的方星凌,还是不由得精神一振。 真情相伴 (1) “云鹏,你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应该在上海吗?”看到一身绷带的云鹏,方星凌触目惊心,心疼之余还有着可怕与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来陪你。”云鹏挤出的笑容好虚弱,“在家里吃年饭的时候,想到你孤单一个人在这边,没有亲人陪伴,我就吃不下饭,就是想着回来,想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孤单过年。可是,订不到直飞票了,就先飞了广州,再坐大巴赶过来。” 方星凌眼眶一热,将云鹏没有受伤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泣不成声,“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星凌,我不该冷落你。”云鹏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方星凌的泪脸渐渐模糊,“我以为自己是一时迷恋,但是,在我以为自己要死掉的一刹那,我发现,自己在乎的不是自己的生命失去的恐惧,而是再也见不到你的遗憾,不能亲口和你说对不起,不能亲口对你说我爱你。” “云鹏,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方星凌泪眼婆裟,这样的一个男子,在身体极度重创的情况下,还不忘关心自己的感受,这份深情,只怕自己永远也没办法清偿了。 “我一直在想,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照顾你了。”云鹏有点累了,眼皮在沉沉地落下来之前,却看到了方星凌身后江崎峰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他拚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方星凌的手,“星凌,答应我好吗?不要离开我,我要永远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云鹏,你这个大笨蛋。”泪水滴在重新陷入昏迷的云鹏的手上,方星凌喃喃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 张菡冲了进来,“星凌,我们赶快把云鹏转到区医院去吧,我已办好手续了。” “谢谢你,张菡姐。”方星凌站起身来,发觉自己浑身竟如筛糠般地在颤抖。 张菡忍不住抱住她安慰,“云鹏,他会没事的。” 背过方星凌看到了江崎峰,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方星凌真正要谢的是江崎峰,在那一群不知名的领导里,江崎峰轻易地就认出了几个人,只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云鹏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转到最好的医院去了。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表情这么严峻,那绝不是对云鹏伤势的担忧,而是,一种自己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表达的情绪。 在江崎峰的安排下,云鹏很快转到了区医院并马上安排了手术。 此时的方星凌,才稍稍平静了心情,看到江崎峰略显疲倦的脸,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一时也没有了心里的疙疙瘩瘩,“江崎峰,谢谢你。” 真情相伴 (2) 江崎峰注视着她,她好憔悴,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神采,无助的迷茫楚楚可怜,想到她这几天来所承受的感情折磨,还有云鹏那句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自己再犹豫再等待,方星凌,自己也许就要真真正正地失去她了。这段日子以来,江其强的病、还有事业起步的艰难,让他没日没夜地挺了过来,对方星凌的怨恨、思念被一点点地压到了心底。直到那一天,回到了家看到了她,他才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恨她。可是,那份思念却变成了很奇怪的东西,让他不敢面对她,让他变成了一个懦夫,只会傻傻地去逃避。 江其强离开A城了,她所说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她身边了,云鹏将会成为她的感情支柱。这个想法突兀地跳进自己脑子的时候,使他再也不会犹豫了,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失神的女孩揽入自己的怀里,疼心而坚定地说,“方星凌,请你不要再这样难过了,我不允许你再这样难过了。” 这一刹那,方星凌几乎没有了思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有一种让她全身心放松的气息,让自己一天来紧绷的情绪骤然一下放松了,不自觉地紧紧搂着他的腰,语竟成噎,“江崎峰,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做不到。” 下巴轻轻摩索着方星凌头顶的细发,柔柔软软的,这份熟悉的感觉此刻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使他再也不愿放手,“一切都交给我吧。” 医院的走廊静悄悄地,“手术中”几个红字虽然沉默着,在这个蓝白的素雅空间里仍显得那么地刺眼。两个静静相拥的人儿似乎都找到了心灵的憩点,就在这一份静谥中相互依偎。 拐角处的张菡不愿走过来打破这份温馨,尽管手里提着一袋子沉重的食品,她也不愿走过去,她将东西轻轻地放在最外边的靠椅上,转身离开了,她知道,江崎峰、方星凌不会再需要她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还是发了一个短信给江崎峰: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只是别忘了吃点东西。 医院门口边,一棵巨大的三角梅正开得红红火火,一缕初春的阳光浅浅地照在瑰色的花瓣上,艳丽无比。似乎在告诉着人们,寒冷的日子就要过去了,温暖将回大地。 云鹏母亲 (1) 零小池是在上班的第二天才知道了云鹏受伤住院的消息。 春节这几天,她和田志培去了成都,去了峨嵋山感受了冰山雪林的极美精致,回想起两人站在海拔三千零九十多米的金顶,俯瞰茫茫云海,眺望渺远的高空时的情形,真有一种登天升空之感。尤其是当耳边萦绕着从寺庙中飘出的清新悦耳的佛经诵声,悠扬而清晰,像笛,像琴,像铃,美妙至极,真让人有一种空灵的感觉,恨不能就在这里无欲无求过完一生。 可是人毕竟是要回到现实的,零小池非常清楚自己。对她来说,人生是一个舞台,不仅自己要做演员,还要做指挥人的导演,左右别人的苦乐悲欢,这才是她的乐趣。所以临行之前,她告诉方星凌自己是去成都看望一下何刚的父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星凌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安慰自己,尽管自己假装很悲伤的样子,可是她对自己却不像以前一样跟着自己傻乎乎地哀伤,这不免让她有些挫败感,难道自己的故事已经引不起她对自己的怜惜和信任? 打电话找云鹏的时候,却意外地得知云鹏出车祸的事情,听着电话里王浩极尽所能地描绘云鹏受伤的原因及惨状时,她不由地就生起气来,气云鹏对方星凌百折无悔的深情,更气方星凌所拥有的这一份深情背后的幸福。 匆匆赶到医院时,零小池看到一对老年夫妇已经守在了云鹏的床前。放在床前的是大包小包的行李,估计他们是刚刚从上海赶过来的云鹏的父母。 看到零小池,云鹏的脸展开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两天,多亏了方星凌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才不觉得肉体的伤疼有多么的难捱。现在零小池闻讯也赶过来了,让他觉得,这些朋友,是真心关心自己的。 “爸、妈,这是我的同事。” 礼貌地面向云鹏的父母,却感觉到云鹏母亲眼里强烈的敌意,“云鹏,就是这个女孩子吗?”云鹏母亲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却完全没有吴侬软语的温柔。 “不是。”云鹏有些尴尬,“她只是我的同事。” “阿姨,我叫零小池。”零小池脸上神色不改,还是一脸浅笑。 “哦。”云鹏母亲的脸色稍稍放缓一些。 话虽如此,云鹏母亲的眼神始终怀疑地在零小池身上打转,感受到不友好的气氛,零小池在勉强和云鹏客套地寒暄了十多分钟后就起身告辞了。天知道,如果不是他的父母在身边,她一定要向云鹏历数方星凌和王以翔的丑闻,让他知道,方星凌那样的一个女子,根本不值得他这样一心一意对待。 正在恨恨地往外走,身后却会来传来了云鹏母亲的叫声,“这位小姐,请你等一等。” 云鹏母亲 (2) 零小池停住了脚步,嘴角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云鹏母亲为什么要叫住自己。刚才在云鹏那里没有能说出的话,也许,换一个听众也会起到同样的效果。 下了班的时候,已是7点多钟了。当忙累了一天的方星凌饥肠辘辘赶到医院时,云鹏已经睡着了。 看着云鹏消瘦的脸庞,方星凌不禁感慨万分,经历了两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浩劫,自己仍心有余悸。如今云鹏平静地躺在这洁白的床上,一脸的安稳,不知道正在做着什么好梦,嘴角还微微翘起,让方星凌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好起来,忍不住顽皮地悄悄伸手出去抚摸他那因冒出胡碴而发青的下巴。 “你是方星凌吗?”不知什么时候,会有一个中年妇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让方星凌吓了好大一跳,赶快缩回那只刚想恶作剧的手。 身后的女人就是平常云鹏形容的上海女人那样的打扮,却没有他所说的慈眉善目,她甚至有点害怕这个老阿姨过于犀利的目光,虽然肯定但还是迟疑,“你是云鹏的妈妈吗?” “我想和你谈谈。云鹏刚睡了,我们出去吧!”没有回答,没有商量,云鹏母亲转身走出病房。 狐疑,更多的是忐忑不安,为的是她那冷冰冰的语气,带有太多太多的火药味。 果然,方星凌随后全被立在拐角处的云鹏母亲的一句话给轰得晕头转向,“方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们家云鹏了。” 第13卷 决定放弃 (1) 如果说,生活中还有什么是方星凌不能忍受的——那就是有人用藐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并强迫式的命令。如果在柜台里面,她一定可以成功地挤出一个笑星的模样来应对,但是,现在不行,这个阿姨,即使她是云鹏的妈妈,也不能这样轻视人。 “阿姨,我……” “我知道你所有的情况,你应该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云鹏母亲咄咄逼人,根本不让方星凌说一句话,“云鹏为了你,放弃了大城市,放弃了好工作,放弃了高薪水。为了你这样的人,不值得!” 接连几个“放弃”,让忙乱了一天头脑混乱的方星凌几乎反应不过来,特别是最后的结论让她感觉受到了侮辱,本能反击的触角立即伸直了紧绷了,口气不由得生硬起来,“阿姨,你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云鹏母亲几乎尖叫起来,“你毁了他的前途,你还问我什么意思?他为了你,差点连命也没有了,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对不起,”一提到云鹏的受伤,方星凌那差点喷发而出的怒气在一刹那化成满心愧疚,口气不由放软了,“阿姨,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会,好好照顾云鹏的。” “不用了。”方星凌的低声下气并不没有让云鹏母亲的怒气降低,“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云鹏见面了。” 方星凌大吃一惊,如果说云鹏母亲是因为自己害云鹏受伤而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话,她可以理解,只是“以后不再和云鹏见面”,这似乎太严重了。 “可是,阿姨,我和云鹏不仅是同事,还是朋友啊。”方星凌尽量克制自己说道。 “我已经做通云鹏工作,我们会带他回上海休养一段时间,随后把这边的工作辞掉,你们不会是同事了,我想,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云鹏母亲说话落地有声,努力抑制着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厌恶。 “我想,你应该尊重一下云鹏的意愿。”方星凌知道自己让云鹏受伤的事可能会让云鹏母亲对自己不存好感,可是,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敌意啊? “我是他的母亲,他会听我的。”云鹏母亲对方星凌的话不屑一顾。 “他又不是小孩了。”方星凌有些想笑。云鹏,怎么可能顺从这种荒唐的要求。 对方星凌的一再置疑,云鹏母亲不禁有些生气,“他从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就是结识了你这种有娘生,没人管,出来只会祸害他人的人,他才弄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你……”方星凌为之气结,自己已经够低姿态了,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语气扯上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一定要揭起自己内心最不愿人触及的疼,“阿姨,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以为我愿意没有父母吗?就算我没有父母,我自问也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决定放弃 (2) “你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吗?你红杏出墙,有了老公还有勾引云鹏,勾引自己的上司,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一定要搞到一个个男人都为你前程尽毁才高兴吗?有一个词专门是来形容你这种臭名远扬的女人,祸水。”云鹏母亲斜睨方星凌胀得通红的脸,恨意重重,丝毫不被方星凌的受伤的口吻打动,真不知云鹏被她什么地方迷住了,在这个城市里,方星凌或许是一个美女,但在上海,比她漂亮的女孩俯拾皆是。 云鹏母亲的一番话让方星凌气得双唇哆嗦,这所谓的“谈谈”,一开始她就没有过好话,不仅夹枪带棍,而且现在还严重污辱人格,让她恨不得就将手里的包包挥过去,打掉她脸上那轻视人的冷笑。 “交上我这样的朋友,你儿子还真是有眼无珠。”既然她这么担心袒护自己的儿子,就拿云鹏来做挡箭牌好了。 “他是被你迷了心窍。”云鹏母亲恨恨地说,“在上海工作得好好的,偏要过来这边瞎折腾,好不容易盼着他回家过年的,却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饭没吃两口就坐在那里发呆,刚过初三,就闹着要过来,连家人也不顾了,一心就想回来陪你。” 云鹏母亲越想就越伤心,越说就越无奈,“他的两个姐姐都远嫁了,一年就回来这么一次。我们就只有这个儿子,我们不能忍受他不在我们身边,更不能忍受他有什么不测。方小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家云鹏吧!”说到最后,语气竟变成了哀求,完全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方星凌动容地看着云鹏母亲那哀伤的神情,心里有个敏感的地带被轻轻地触动了。是啊,云鹏对自己的一腔深情,一直这么无怨无悔地付出,分担自己的烦恼与忧伤,自己却无以回报,故意视他的真情而不顾。既然,自己的不能接受,造成了对云鹏及其家人的伤害,为什么还要坚持和云鹏在一起呢?因为,自己一直以为他是自己感情的依靠,毕竟,这段日子以来,都是他在陪伴着自己的呀!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有那么一瞬间,方星凌似乎明白了做为一个母亲护儿的心情,那一份让方星凌的求而不得的舔乳之情。 “阿姨,你别难过了。”决定似乎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产生了,方星凌艰难地开口,“云鹏,就辛苦你照顾了。” 看着方星凌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展父从拐角处走出来,摇头叹气,“老太婆,你这样做,就不怕云鹏怪你?” 云鹏母亲心里五味掺杂,刚才强势的语言虽然是刻意而为,但真的如愿看到方星凌走出自己的视野,想到即将面对的云鹏的疑问,只能默默不语。 初次中山 (1) A城这个城市,号称绿城,即使冬天里落下的叶子也是绿色的,只不过这种绿是一种没有生命的绿,是一种干枯的绿。方星凌的脚狠狠地踩在那些叶子上,听到叶子清脆的断裂声,引得公车站牌下翘首张望的陌不相识的人的注视。 一屁股坐在候车椅上,呆呆地坐了几分钟,清冷透骨的寒风更让她心烦意躁,天空中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雨丝,更显寒意重重。躲进候车亭里,方星凌拿出手机,无聊地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江崎峰的车子缓缓地行进车站,看着那个坐在横椅上专注玩游戏的女孩,嘴角边不知不觉地涌上一丝笑意,“方星凌,你要去哪里?”摇下车窗,他大声地喊,故意引起了候车人们的注意,虽然,人并不多。 果然,方星凌像只兔子似地惊跳起来,飞快地就转进了他的车子,“你干嘛喊这么大声,”她抱怨,“害我死掉了。” 江崎峰笑,方星凌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不愿意张扬,“是你水平臭,还怪我。” 方星凌恼怒地把手机放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下雨了,路上行人少,你还不赶快回去。”江崎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吃饭了没有?” 江崎峰这一问,才让方星凌想起自己还没吃饭,或许是刚才被云鹏母亲的一番话让自己心乱如麻,没有感觉,“没有,都前心贴后背了。” “真不爱惜自己。”江崎峰忍不住怪她。那嗔怪的口吻让方星凌感觉好亲密,好像他俩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江崎峰,你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对我好了。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再理我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好自然。 江崎峰一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这段时间对方星凌感情的起起浮浮,曲曲折折,岂能是短短几句话说得清楚的。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在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后,现在的方星凌理清了对自己的感情吗?是否还是她从前说过的恩情? “我知道了,是不是爸爸临走时要你好好照顾我,所以你勉为其难,”见江崎峰不说话,方星凌自顾自地答上了,“我现在变成你的妹妹了,你可不能失责。” 面对方星凌的自问自答,江崎峰差点笑出声来,真不知道她的脑袋是怎么想的,从准老公变成哥哥,真把他当成没有七情六欲圣人了。随她乱想好了,至少,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呆在她身边,不再像原来那样别别扭扭的,“想去哪里吃?” “中山路。”方星凌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江崎峰从来不会去那种肮脏的小吃街的,一点犹豫小心翼翼地加在了后面,“行不行啊?” 初次中山 (2) “听你的。”江崎峰方向盘一转,看到方星凌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点好笑,小丫头不知道,自己好久好久没有吃到她送来的绿豆糕了,其实,自己还蛮怀念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将车泊好,看到看车的老伯对自己的宝马车小心翼翼的样子,江崎峰好笑,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自己在心里失笑了,原来,跟方星凌在一起,生活可以有这么多开心的事情啊。随手拉起了她的手,迈步向灯火通明、烤烟缭绕的街区走去。 小街中段的玉林云吞牛肉是方星凌的最爱,自然第一站落脚点就在这张脏兮兮的小圆桌旁,坐着矮矮的四脚小凳子,江崎峰的两条长腿简直不知该怎么摆好。印象中,自小学毕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坐过这么矮的凳子了。 “老板,两碗云吞肉丸,多加……” “多放点葱,少点云吞,多点肉丸,对不对?”胖呼呼的老板笑咪咪的,这女孩是这里的常客了,每次来都吃得很开心。 方星凌不好意思一笑,轻声对江崎峰说,“这个老板很好玩的,每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就直奔他这里来了。” “为什么?”江崎峰好奇,这个摊位看来和别的云吞摊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一辆简陋的铁皮手车,几张油腻腻的矮桌子,真不明白方星凌为什么喜欢来这种地方。如果是在以前,自己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 “因为他胖啊!胖的人一定是因为自己煮的东西太好吃了,他自己忍不住偷吃,才胖的。”方星凌一本正经。 江崎峰忍不住大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照你这种逻辑,以后我出去吃饭先要弄清楚哪家的厨师胖才进去么?” “笨哥哥,”方星凌自己也觉得好笑,“只是一般推理嘛。” 在这个灯光隐隐照到小角落里,看不太真切方星凌脸上的表情,只感受着她的忽喜忽嗔,让江崎峰觉得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两小无猜的美好时光。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肉丸就上来了,江崎峰很自然地就将自己碗里的肉丸一一勺起,过到方星凌的碗里。 “为什么你不吃?”方星凌惊异地问,记得江崎峰也是很爱吃牛肉丸的,小的时候还和自己争抢过,自己抢不过他,还大哭了一场呢。 “你爱吃嘛。”江崎峰再检查,生怕漏掉一颗。 “其实,我可以再加的,你不用全都给我。”方星凌轻声说。 “可是,我碗里的不是更好吃些吗?”江崎峰笑,显然他也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可是方星凌显然已经忘记了,自从那次争吵以后,他早已习惯把自己碗里方星凌爱吃的东西匀给她了。 初次中山 (3) 看着碗里挤得满满的小肉丸,方星凌不禁有些失神。记得那次和云鹏也是一起来这里吃云吞肉丸,当她提出要用自己的一些云吞换云鹏的碗里的肉丸时,云鹏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干脆一碗全要肉丸好了?现在又换来换去。后来,他并没有割舍自己碗里的肉丸给方星凌,而是掏出钱包帮方星凌加了两元钱的肉丸。只是他不知道,有些味道是用钱买也买不到的。 “方星凌,你到底吃不吃啊?我要抢回来哟!”江崎峰叫道,这个方星凌,似乎又在发呆。 回过神来,方星凌不禁粲然一笑,“江崎峰,你真的很适合做一个哥哥,不仅懂得尊大,让小也做得不赖。” 只是,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自己不是下了决心吗?江崎峰已和张菡姐走在了一起,以后,就把江崎峰当成自己的哥哥好了,可是,自己真的能够做得到吗? 流言骤起 (1) 今天,一如既往的繁忙。可是,方星凌就是感觉有一种怪异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而且,好像这怪异的起源是自己。 当她拿着账本走进后台时,两个同事一看到她,谈话就嘎然而止,脸上还露出不自然的表情。还有柜台里忙着办业务的同事,虽然手脚不停,可是总在用眼光偷偷地扫描自己,弄得方星凌浑身的不自在。凭直觉,一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和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电视电影里不是一直是这样老套的情节吗,自己周围的人个个神色诡异,唯独自己弄不清状况,自己一定就是神秘事件的主角。 送交换的老雷是一个快退休的老男人,可是精神奕奕,是个十足的乐天派,平日送票据任务虽然多,却忙里偷闲喜欢和方星凌吹牛打屁。今天也不例外,临走时,还向方星凌挤眉弄眼,“方星凌,以后有什么好事别忘了你的老哥哥啊!” 方星凌正想回过嘴去,却莫名其妙听见旁边的同事“扑哧”一下笑出来,狐疑地望过去,却见她们一下子掩住了嘴。方星凌默不作声,也许是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平日里和大家的关系都是不愠不火的,可是大家表现得这么明显,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这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方星凌,你的电话。”接电话的同事大声喊到,“办公室找你的。” 几乎感觉到大家“噌噌噌”竖起来的耳朵,方星凌接过了电话筒,里边传来零小池的声音:“星凌,你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方星凌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也许,零小池可以为自己解开这团迷雾,低声说,“小池,今天,大家都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零小池在电话那边几乎叫起来,“你快登录分行杂坛版块看看吧。天啊,我真受不了,我早劝过你的,可你就是……行——王行长……”电话砰地挂断了。 “喂,喂,小池,零小池……”电话突然间断掉了,让方星凌更加摸不着头脑。“分行杂坛”,是分行信息中心开设的一个行员论坛,虽然说是业务交流的讨论,但实际已变成了各行员工发泄牢骚说怪话的阵地,一向人气很旺。只是,自己这段时间上了行政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登录浏览了。 分理处唯一可以联接非业务网的电脑显示屏上,一个醒目的标题触目惊心地跳跃着,让人不想注意都难:美女员工和行长亲热照曝光。 流言骤起 (2) 鼠标快速的下滑,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虽然经过处理,马赛克处理让人看不清楚当中男女的面孔,但方星凌还是一眼认出了图片中的男女主角竟然是自己和王以翔。而那所谓的亲热照,只是没有角度地拍出两人坐在车里的背影,还有一张,是王以翔扶着自己的,记得,那是到停车场时,自己喝酒太多被王以翔搀扶,甚至,还有一个王以翔俯身自己抬脸的普通照片,却被配上暖昧的图解,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两人才刚刚完成了一段激烈的热吻…… 太可怕了,方星凌第一个感觉就是,是谁会这么可怕,会这么近距离地紧跟着自己和王以翔。更为可怕的是,这个帖子的跟贴竟多达300多人,论坛热热闹闹,有不断的猜疑,也有不断地解答,猜测着男女主角的真实身份,但更多的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言辞,恨不得将这个难得一见的绯闻炒得天翻地覆: “难怪中山支行业绩这么好,原来有这样的调剂啊!呵呵……” “美女身材瘦了一点,不知道抱起来咯不咯手……” “为什么当官的就有这样的好福气,想搞谁就搞谁。我们分理处的美女,我追了一年多了,她啐我说,等你当上行长再说吧。天理何在啊,呜呜……” …… 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强大的羞愤让方星凌眼眶发热,再也没有力气滑动鼠标,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会用这样怪异的眼光来自己,为什么个个都害怕被自己发现她们在偷偷取笑她,因为大家都认为她攀上了行长,认为她有了一个巨大的靠山,为什么为什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愤,眼眶也一点点地在发红。 兜里的手机发出闷闷的震动声,拿出来一看,是王以翔打过来的。方星凌不愿意接,把它放在桌上,怔怔地看着发呆,可是它就是这么锲而不舍地震动着,在光滑的桌面上转起了圈圈,一次又一次地断掉,再一次又一次地震动,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接起手机,一声不吭。 “星凌,你没事吧?”手机里,传来王以翔焦急的声音。 “我……”只说得一个字,电话里那关切的声音让方星凌强忍已久的委屈和羞辱的泪水终于倾闸而出。 “你不许哭,”王以翔忍不住命令她,“哭不能解决问题。” “可是我不好受,我不好受。”方星凌低低地哭喊着,害怕外边的同事听见,“王行长,怎么会这样?是谁这么卑鄙?”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王以翔坚定地说,“我不会放过任何想阴谋陷害我的人。你不要哭了,从现在起,保持正常的心境,不要影响上班。不要让人看轻你。记住,你现在的软弱和害怕只会让害我们的人更得意更嚣张,就会中了他们的圈套。人正不怕影子斜,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些跳梁小丑给揪出来的。方星凌,请相信我,你一定要坚强!” 流言骤起 (3) 王以翔铿锵有力的声音好像有一种让方星凌信任的力量,让她紊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挂了手机,她突然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可怕了,至少,像王以翔所说的,人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只是,这一天的到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承受那一遭遭异样、猜疑、鄙视、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与嘲讽多久。 毕竟,事情才刚刚开始。 第14卷 零度情色 (1) 虽然是寒冬时节,A城的冬天却似乎没有透骨的寒冷,这个城市,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有五、六度,而对于沉浸在春意融融的房间里的人来说,门外即使是零度的寒冷也不能阻止他们的情色放纵。 在田志培疯狂的上下亲吻中,零小池似拒还欲地挣扎着,躲避着田志培凑过来的嘴,尽管她和田志培之间已数不清是多少次了,但她一直以来坚守着自己的最后一点没有被侵占的圣地,绝不和他接吻。这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占有自己时形成的习惯吧,想起他占有自己处女之身的那个晚上,他把自己折腾得仿佛是一株被暴雨吹打着的小树,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可是在他进入自己的那一瞬间,她在痛疼之后清晰地感到自己在沉落在下滑甚至是在堕落,但她却对这种越来越深的堕落无能为力,她一方面感到自己有些荒唐,一方面却又对这种对父母报复式的堕落有一种自虐的快感,这个老男人花了一万元钱买了自己的处女之身,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人是不能与自己的生理本能抵抗的,当零小池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田志培的肆意进攻下渐渐柔软时,所有回忆堆垒起的坚硬都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地废墟一片狼籍,心情在陷落的同时身体却好像在飞升,肉体的欲望在想像的对象中尽情地体会和品尝着原始的欢愉,在轻舞飞扬的高潮,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缕风一片云,在无边无际的高空中飘飘荡荡随风而舞若有若无……在无法抗拒的高潮中,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和何刚的初吻,那天晚上的月色是如此撩人,而自己则像一朵春日里烂漫的一朵鲜花,急待他的采摘,现在想来,那天的一切仿佛是一幅画,弯曲的小桥下是静静的流水,朦胧的月光映照着河岸边的垂柳,在那月白风清的美景,自己的初吻就被他鲁莽地掠走了,她还记得他的味道,很阳刚,带着麝香的气息,她还记得他的怀抱,好温暖好舒适,让自己生涩的舌头忍不住羞羞怯怯地配合着他,翩翩起舞,这样美妙的感觉,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迷离之中,她感到有一个纯洁的梦正从自己的身体里袅袅上升,渐渐远去,越飞越远,远得她再也抓不住了。 几度欢爱之后,田志培满意地抚摸着零小池光滑的皮肤,“我的心肝宝贝,你越来越迷人啦!我简直是欲罢不能。” “你好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零小池睁开眼睛后高潮很快就跌落下来,点起一根烟,“想要我继续跟你,可不能老是这样。” “我不是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制造了王以翔的绯闻吗?现在几乎全行的人都知道了,我看他王以翔还怎么做。”田志培得意地笑着,泛着油光的胖脸上的肥肉似乎也在欢快地跳跃着,似乎为自己的这一招感到满意。 零度情色 (2) “哼,这种年头,绯闻算是个什么东西,搞不倒王以翔的。”零小池吐出一个烟圈,冷笑着,想到今天和方星凌打电话时,王以翔的突然出现,幸好她还来不及和方星凌说什么,本来还想在言语上给她施加一点压力的。如果给他听到只言片语,以他如此深沉的城府和精明的头脑,难保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至少有些影响吧!分行已经有人放话给我,要将我扶正了。被他压制了三年,翻身的日子指日可待了。”田志培喜滋滋地说。 “你别高兴得太早,他没来之前,你主持过工作也一段时间,上面不是也有人说要将你的副字去掉的吗?结果怎样,王以翔一来,几乎将你放空,对他可不能掉以轻心。”一想到王以翔那凌厉的目光,零小池就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冷战。 “宝贝,到时候,我就升你做办公室主任,让何道远那个老家伙去做柜台。”田志培对零小池的担心一点也不在意,她也许不知道,一个领导人的声誉在个人的仕途发展中具有多么重要的地位。 “我才不做那个位置呢,劳心劳力。”一想到何道远那黄瘦的脸,天天帮王以翔打理吃喝拉撒,难不成要自己以后还要做服伺人的工作,零小池就不屑一顾,“我要去分行。” “什么?”田志培大吃一惊,“你有什么本事上去?” “我是法国回来的“海归派”,金融法学双学士,你说我有什么本事?”对田志培对自己的置疑,零小池有些恼怒。 “算了吧,”田志培嗤之以鼻,“你的双学士,还不是我出钱帮你打通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要到的。你在法国学习的那几年,我怀疑你一天都没有上过课。” 零小池恼羞成怒,“田志培,你现在摆什么谱,感情你觉得自己是我的大恩人了不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我的肚子搞大的,我没跟你计较我的损失就不错了,你现在倒跟我说起钱来了?” “别生气,别生气,”一见零小池生气了,田志培马上软了下来,“我也没有跟你计较什么嘛,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干吗要上分行,万一你在上面有个什么事,我很难帮你啊!” “笨,”零小池忍不住戳了他一下光脑门,“你一个行长,我一个办公室主任,这么近,你又总是这么不管时间地点地要,万一被别人发现什么,到时候,我们会比王以翔和方星凌还惨。” 田志培恍然大悟,抱住零小池,连连亲了好几下,“宝贝,还是你聪明,我,爱死你了。”一翻身,又将零小池牢牢地压在自己身下。 手里未抽完的烟跌落了,零小池用力地推了推田志培那厚重的肥胖之躯,推不动,他已经埋头在自己胸前又开始制造一波波的躁热,闭上眼睛,想像着田志培金钱与权力的承诺已经兑现,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地向自己招手,零小池不由得心驰神往,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在欲望的高潮中放纵着自己的所有。 沉默心思 (1) 驱车回支行的路上,王以翔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已司空见惯,也经历过不少,但自己是第一次亲历这种影响如此之大,行径如此恶劣的手段,刚刚分行行长的话语重心长: “王以翔,你作为一个年轻干部,这两年来领导中山支行,创造了许多辉煌的业绩,为分行赢得了不少的利润。但不能代表就可以放松对自己自身的要求,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仅对你个人,对中山支行,乃至对我们分行的影响都是很大的。上次党委会上研究,近期,对城区的十个支行的班子我们考虑调整,从我个人来说,我十分愿意再把这个担子放在你身上,所以我相信你,可以在短时间里处理好这件事,给你的员工,对全行的员工有一个满意的交代。” 中山支行地处市区繁华地带,是这个城市里蓬勃发展的商务中心,为支行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环境基础。作为支行的行长,王以翔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个位子成为其他支行行长剀觎的目标并不奇怪,自己身边的同事甚至朋友,个个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竞争敌人,只是,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企图整垮自己呢?在这个凭业绩说话的年代,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成绩无可非议,也许,只有采取这种卑劣的手段才能影响自己了。 在车上拨通了何道远的电话,“老何,你到网上把有关评论我和方星凌的言论全部保存下来,想办法查明每个跟帖的注册ID。这件事你自己一个人来做,不要交给任何一个人,也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你在做这件事。” 车子经过民族大道后,不知不觉就开到了方星凌的分理处前,透过门口洁净的玻璃,远远地看到方星凌正低头办理业务,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王以翔不禁有一点心疼,真是难为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了,陪着自己平白无故地受这一遭罪。想起自己在分行行长面前的表态,“请分行领导相信我,从组织上来说,对这种扰乱我行正常工作的行为,我绝不放过,从我个人来说,这种诋毁个人名誉的行径,我也会一追到底。尽快向分行党委、向全行员工澄清事实的真相。” 在领导面前自己可以义正严辞,可是在自己心中,不得不有一些反省,难道自己对方星凌真的是一种单纯的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吗?自己频繁要方星凌陪自己应酬,不仅仅是她的漂亮与聪慧,还有她的那一种阳光乐观的心态,总会让自己阴晦的心情变得明朗起来,让心底里那份沉甸甸的恨也变得云淡风清。 沉默心思 (2) 这回回湖南,他以为还会像几年一样,所有要看望的一切只不过是义务而已,可是当面对已经长大的女儿可爱而纯真的脸,那张像极了妻子年轻时候的小脸,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恨她,尽管她的亲人伤害了自己的亲人,尽管监狱里的哥哥星星点点的白发让他心疼,可是面对那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他的恨开始变得忽轻忽重起来。 而妻子的那一番话更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以翔,这几年没有能再你身边好好照顾你,还有我的爸爸对你们所做的一切,真是对不起。事业上没能帮助你,精神上还拖累了你,我没做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如果你的心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我们就好聚好散。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暂时不要告诉雯雯,我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告诉她……” 她终于还是开口说了,好聚好散,真的可以吗?自己本来完全是可以有理由离开她的,却不愿意轻易分手,所以一直拖着,一年又一年。没想到,当她真的提出要好聚好散的时候,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愤恨,那些曾经以为已经死去的回忆竟然又在脑子里复苏了,那些似乎轻飘而远去的怨恨又被舒展开来,“我不会和你离婚的。”这句愤愤的话,足以表明自己的决心,他不会放过她,只有让她承担她父亲对自己大哥所做的一切,看到她父亲为自己女儿承担错误的自责,他才觉得对得起那已经在监狱里渡过八个春秋的大哥,那个把自己抚养大的大哥。 可是,想着那不知不觉已经长大的女儿,那一双无邪的大眼睛,他的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掠过一丝痛楚。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明白,她不应该成为父母恩怨的牺牲品。 路口的绿灯亮了,忍不住向银行里又张望了一眼,似乎看到了方星凌对着客户职业的笑脸。他不由得想起方星凌说的一个笑话,说她为了保持对客户的微笑,每天晚上睡觉时都用夹子把自己嘴角两边向上夹,以保持自己永远微笑的状态,那时她认真的表情,让自己信以为真,刚刚为自己有这样的员工表示出一点点感动时,她就在一旁笑得跟什么似的,让自己实在很没有面子。 她对自己这样一个人人惧怕的行长之所以随意,也许是因为她没什么心思,而现在就是因为她的无心而卷入这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之中,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雯雯,她们都是因为自己而陷入了本不该属于她们的烦恼。 远远地向方星凌展开了一个她看不见的微笑,王以翔踩紧油门,在车流中不急不缓地向支行方向驶去。 难言勇敢 (1) 走进会场,方星凌必须挺直腰板才不至于被周遭异样的眼光击倒,大家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仿佛都冲着自己而来。她真的很佩服自己,居然还会有勇气来参加这个全行员工大会,能够有勇气面对着些无声胜有声的目光流言。之前,她甚至打了退堂鼓,发了一个短信给王以翔请假,王以翔只简短地回答了四个字:勇敢面对。 说到底,勇敢只是他才可以说的吧。至少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点点异样,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噤若寒蝉的,而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兵兵,是别人口诛笔伐的“第三者”,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自己能做到充耳不闻已经不错了,哪里真能做到他所说的“勇敢”。 工作会议本就是沉闷而冗长的,除了总结去年的工作外,无非是布置一些和贷款有关的工作,什么KPI、经济增加值、价值创造力等,听得大家索然无味。银行里大多数都是前台人员,每天忙于接柜、做账等机械而重复的工作,充其量只关心存款任务、人均绩效,对于支行的支柱行业、大客户所创造的经济价值,似乎和自己的工作没有多大的关系,不听也罢,于是讲小话的也有,借着别人身体的遮挡看报纸的也有,一些人甚至在无聊地传看黄色搞笑的短信。 坐在较前排的方星凌必须想像着主席台上堆集着一大堆美味可口的食物,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脑袋垂到桌子上。说实话,如果方星凌要打瞌睡并不是不可以,坐在前五排的中层干部早就挡住了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星凌总感觉王以翔的眼睛在扫视着自己,目光中的威严让人肃然起敬,不敢搞任何小动作,这也许就是做领导的厉害之处吧。所以,方星凌不得不强打精神,用意志力战胜那时时不时飞进来的小瞌睡虫,注视着王以翔一张一合的嘴型以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纳闷着他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受流言的影响。 “今年支行对部份经营部门的岗位实行竞争上岗,凡是符合条件的在册员工均可报名。我希望大家能凭借这个舞台,充分展示自己的特长,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位置。相关的要求会后办公室会通过邮件的形式发下去,请大家注意。”话语停顿,王以翔冷冷的眼神逡巡会场一圈,许多讲小话的开小会的马上收声敛音。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在一片惊呼声中,方星凌不自觉地看了一下手机,天啊,才9点钟,难怪大家的惊奇了,往年的工作会议至少要开2个半小时的。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外走,坐在较前排的方星凌差不多是最后才走出会议室,随手将灯给关了,才直冲到厕所。今天下班晚,没来得及吃饭,在办公室里泡了一包方便面,肚子真不舒服。 难言勇敢 (2) “方星凌是不是坐在孙洁旁边的那个女的。”上完厕所,方星凌正想拉门出去,却听到门外说到自己的名字,伸出去的手不自觉地又缩了回来。 “是啊,左边那个就是她。”另一个声音答道。 “也不怎样嘛,网上说她多漂亮,夸张,我看还没有行秘漂亮。”先前的那个声音充满了嫉妒。 “零秘书高傲得很,那里这么容易上手。这个年轻啊!嫩得很,上手都比你这火车隧道好。”声音里充满了取笑。 “呸,要死啊,你。” 然后是一阵哄笑,听到有两个人走出来,到外边洗手间洗手。 “我们的王行长也真勇猛,自己手下的员工也敢动手,也不怕影响。听说分行的领导都不愿意来参加我们行的工作会议,就是怕沾上王以翔的一身骚。他也真是的,要搞,到外边包个小蜜行不行。” “你懂什么,到外边包二奶多费钱啊,而且自己的手下是免费的,干净,不容易得病。” “鬼知道那个方星凌干不干净,听说男朋友都换了好几茬了,个个都上过,怕是得病了也不会知道。” “小王也不会在乎的,他年薪四十多万咧。你没看到今天开会,他的眼睛就时不时地往她身上瞟,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么回事,还真看不出什么来呢!” “我想啊,他是在和她打暗号,现在开会,我在上面,你在下面,到了晚上,就是你在上面,我在下面了。” 又是一阵爆笑,两个议论者一路嘻嘻哈哈着,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都说厕所是肮脏污秽之地,可是,在这里,方星凌却听到了比这更令人恶心的话语,这一刻,她恨死了王以翔,说什么勇敢,她刚才也想勇敢地冲出去,用冷冷的眼神杀死她们,甚至飞起一脚,在她们脸上码下一个六号鞋的脚印。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她气愤得哆嗦的双手早已暴露了她的虚弱,她只能任由那些龌龊的话语一字一句地钻进自己的耳朵里,任由这些制造垃圾的烂人若无其事的离去后,自己才有勇气从角落里慢慢地走出来。 遇色盅王 (1) 坐上计程车,糟糕的心情操纵着它将自己载到了欧迪,这个城市最热闹人气最旺的娱乐吧。以前和云鹏、小池他们来过几次,那里灯红酒绿,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 走进大厅,里边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音乐声一下子轰晕了她的头脑,一明一暗的灯光下,每一人的脸不时变换着光陆离奇的色彩,让每一个人都琢磨不透每一个人,不仅是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即使是你大声呐喊,歇斯底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而这些,正是方星凌需要的,她需要一个热烈的气氛来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 坐在震动舞池边的一个小吧桌上,高高的吧椅将自己的双脚腾得离地面高高的。年轻美丽的服务小妹拿着酒水单过来,就着点点闪闪的烛光,方星凌毫不犹豫地点了半打啤酒,在这样的氛围,就让自己醉生梦死一回吧。 入口的啤酒有着一种淡淡的水果味,是一种极其诱惑人不断品尝的味道,方星凌忽略了它的后劲,一瓶下去,脸上就红红地热了起来。单身的女孩在这种地方本就引人注意,更何况像她这样的女孩。只坐了不一会儿,一个男子就过来搭讪,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小姐,干嘛一个人喝闷酒,是不是失恋了。”那男子自以为潇洒,拿起方星凌台面的一杯酒就往自己拿过来的杯子里倒。 “喂,你想骗酒喝的是不是?”方星凌一劈手夺过自己的酒瓶,生气地说,“你要骗吃骗喝去找那边的阿姆,不要来抢我的。” 那男子一脸尴尬,但毕竟在这声色场所混多了,脸皮比城墙还厚,只花了一秒钟就恢复了嘻皮笑脸,“小姑娘你说话真可爱,你这样一个人坐着,多浪费啊,不如我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浪费?你坐在这里才浪费我的精神!你快走开啦,本小姐就是喜欢一个人坐着,怎么样?”方星凌一口气灌下一大口酒,即使这样扯开嗓门地大声吼人,也不觉得声音有多大,郁集在心里的闷气似乎也消失了不少。 男子使了一个眼色给身边的男孩,继续和方星凌东拉西扯,“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很危险的,如果没有一个男士坐在你身边,你今晚就别想一个人坐着喝酒了。” “是吗?”方星凌狐疑地向四周打量,前几次和云鹏来,似乎没有这样的感觉,现在一看,好象真有几个人虎视眈眈的,但在陌生人面前,可不能显露自己的胆怯,“我才不怕呢!” “反正你一个人也无聊,不如我们玩玩色盅吧!”那男人见方星凌口气不像原先这么排斥自己,趁机说。 “怎么玩?”方星凌有点动心,毕竟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确实没劲。 遇色盅王 (2) 见方星凌来了兴趣,那男子不禁兴致高涨,“很简单的,我教你。” 正好那男孩拿来了色盅,还有10个色子,“我们就来最简单的,比看谁猜的点数对,一是可以变的,数字只能往上说,不能往下说。比如我说三个三,你只能说四个二之类的。” 数字游戏啊!方星凌虽然觉得晕头转向的,再加上酒劲一上来,脑海更是陷入云山雾里,但觉得和数字有关的一定会是自己的强项,当下毫不犹豫一口答应,“那还不简单,你准备接招吧!” 接下来,方星凌果然显示出不凡的实力,开了十盅,仅输一盅,那男人几瓶酒下去,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真看不出小姑娘你还挺厉害的”,那男子故意吹捧方星凌,“不如我们玩一点更刺激的?” “什么?”方星凌醉意阑珊,仅输的那一局的一杯酒下去,不知为何,头脑更不清醒了,强打精神说,“你还敢玩啊?你都输这么多啦!” “无所谓了,你开心就好。”那男子还假装怜香惜玉,”到这种地方来,还不是为了忘记烦恼。” “看不出你这歪瓜劣枣,还真有点生活感慨!”方星凌笑得空飘飘的,似乎语言也不再跟着思想走,“可是我想回家了。” “那不行,玩得正高兴呢!不要扫兴!”那男子一把拉住踉踉跄跄的方星凌,“说好要玩刺激点的。” “玩什么?已经没酒了!” “我们来玩猜单双比脱衣,谁猜错了谁就脱一件衣服。”那男人算盘打得响当当的。 “哈!”方星凌笑,“你那身材,我还真不敢赢你,真脱光了,别人还以为是没进化的类人猿。” “那可不一定。”那男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在欧迪,谁不知道我阿昆的外号——无敌色盅王。” 第15卷 欧迪娱吧 (1) 月儿弯弯,透过窗户照在了深色的玻璃幕墙上,丝丝光圈萦绕着高楼里忙碌的人。 江崎峰揉了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堆满了资料的桌面,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却不经意碰翻了一本书,里面飘飘荡荡地掉出一张虽然过塑但仍有些发黄的照片,拾起来一看,一丝浅笑不由浮现在唇边,那是方星凌小时候的一张照片,是她刚到自己家不久的时候照的,照片上她那苹果般圆润的小脸胖嘟嘟的,让人忍不住要捏一把。说实话,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那个凶狠的保姆怎样对待她的,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方星凌在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恶劣环境下居然还能长得如此“珠圆玉润”,为此,他还狠狠地嘲笑了她一番,引得她像一只小老虎似地冲过来要和自己厮打。想起两个人小时候的种种趣事,工作带来的疲惫一扫而光。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崎峰把照片重新夹进书本里,恢复了习惯的冷峻,“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俞心欣,俞远俊的独生女儿,年轻而漂亮的她刚从赣州的分公司调回来,现在正在公司的广告部工作,主要是负责公司的营销与宣传工作。 “崎峰,这是公司这个月的广告预算,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在这里签个字。”俞心欣不喜欢和别人一样喊江崎峰“江总”,她不想从称呼上拉远自己和他的距离。对这个英俊帅气的副总,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让从小眼高一切的大小姐动了心。 江崎峰简单看了一下,和上个月的实际支出没有大的支出项目,就挥笔签字,随口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晚?” “哦,有一点工作没有做完。”俞心欣心不在焉地回答,盯着江崎峰的头发,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感受它的柔顺,这样一个性情冷漠的人,怎么可以有这样一头让女人嫉妒的柔顺头发,“崎峰,你快忙完了吗?不如呆会一起去吃宵夜。” “不用了,我还有事。”江崎峰不在意地随口拒绝,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钟了,他关掉了电脑,没有注意到俞心欣一脸的失望与受伤。 电梯的数字在慢慢地闪动着,一层一层地显示。江崎峰拨通了方星凌的电话,彩铃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却迟迟没有人接。这两天工作特别忙,有空的时候都是电话联系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似乎又开始有些冷淡,几次通话她都说自己很忙,晚一些会给他电话,然后就匆匆挂掉了。可等他工作结束时,才发觉深夜两点多钟了,她居然都没有给自己回电话,是不是她习惯了没有自己的生活,还是,她又去照顾云鹏去了?不对,她明明说过,云鹏和他的父母回上海休养去了。 欧迪娱吧 (2) 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她的电话,几乎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只是好不清楚,电话里强劲的音乐声震得他的耳朵发疼,让他不得不扯着嗓门喊,“你在哪里?” “欧迪。”短短两个字,让江崎峰听得好费劲,在嘈杂的音乐背景里,方星凌的声音有着异样的兴奋。 江崎峰不禁皱起了眉头,“欧迪”,他并不陌生。那是个城里年轻人时尚娱乐的地方,他一向对这种地方不感冒,“你和谁在一起?” “谁?我一个人啊!”电话里方星凌的声音哑哑的。 “什么?”崎峰大吃一惊,“你竟敢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我们正在玩脱衣服……” “你等我!”江崎峰打断她,狠狠地摁下电话,带着一股怒气,几乎是飞奔着冲向停车场。方星凌,你死定了,罪一竟敢一个人去那种地方;罪二竟敢还和陌生人玩脱衣秀。我不在你身边,你到底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二十分钟的路程,江崎峰只用了十分钟就赶到了。冲进大厅里,他才发觉,原来要找到方星凌并非想像中的容易,那里灯光昏暗,热衷于夜生活的人们将里边挤得水泄不通,在拥拥挤挤中前进,不时地碰触到一些有意无意凑上来的女孩,柔软的身体故意的摩擦让他苦不堪言,还有一个大胆的女孩甚至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帅哥,今晚我就跟你走了。”一张红艳艳的嘴唇就印了上来。 挣脱开一路的纠纠缠缠,江崎峰好不容易才看到了方星凌。在那个角落里,远远地看到她笑得花枝乱颤,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醉态酣酣,笑得极其妩媚,让他生气极了,突然觉得方星凌脸上的笑容好刺眼,好像是故意在诱惑男人似的,不容多想,他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拉住方星凌的手,“方星凌,你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跟我回去。” 鸳鸯绣腿 (1) 江崎峰没有想到方星凌是这么的虚软,就这么一扯,她就直接扑到了自己的怀里,浓浓的酒气瞬间蹿入鼻息,“你到底喝了多少酒?”怀里的她两腮沱红,虽然气恼她的不知危险,却又为她迷离而无辜的眼神而心疼。 方星凌躺在他的怀里,怔怔地没有反应,反倒是坐在对面的男人跳了起来,“你是谁?你可别想动她,她是我先看中的。” 江崎峰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尽管是冬天,也尽管迪吧里热情到温暖,这个男人居然只穿着一条小裤叉,更可笑的是,他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更突显他身上那几根排骨的可笑。 还没等江崎峰说话,他怀里的方星凌就直跳起来,声音异常地兴奋,“喂,阿昆你不要趁机耍赖,刚才你又输了,快,快把衣服脱了。” “我……”那男人一下子涨红了脸,“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那你先用一张餐巾纸包一下好了。”方星凌同情地说。 “哇!我哪有这么小。”那男人怪叫。 “方星凌,够了!”江崎峰实在忍无可忍,“你玩够了没有?” 一把扯过她,“你跟我回去!” 方星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放开我了,”方星凌大叫,“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臭屁狗。” “喂!美女叫你放开她,听见了没有?”那男人见方星凌不愿意回去,想到自己差不多把这小美人搞掂了,舍不得就这样罢手,虽然眼前这个男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也豁出去了,同时也暗暗使了一个眼色给旁边的那个小喽罗。 江崎峰一个冷冷的眼神直直看了过去,那男人顿时心里发毛,但口气强作镇定,“你快放开她,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她留下!”江崎峰冷笑,拉过方星凌,不期然,那个阿昆突然出手,别看他人精瘦,出手却很凌厉,显然是有点身手的。 江崎峰虽然早有防备,一侧脸,避开了正面,但还是被刮到了右边脸颊,顿时麻麻地痛起来,但几乎在避让的同时,右手快如疾风地出拳直击那个阿昆的面门。 阿昆反应也不差,险险避过了这一拳,可是冷不防地,肚子上又挨了一脚,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光着肚子而且毫无防备,这一脚也够呛了,差点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倒腾出来了。 “你竟敢偷袭我!让你尝尝我超级鸳鸯腿的厉害。”一声娇喝,惊呆了在场的人。 虽然是角落,但如此闹腾,早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吃惊地不仅是阿昆,江崎峰,还有那一个提着一根棍子正准备给阿昆仗势的小喽罗,皆被方星凌那凌空而有力的一脚给吓呆了。尤其是吃了亏的阿昆,更是精神高度紧张,既然是鸳鸯腿,还有一脚想必更是厉害。 鸳鸯绣腿 (2) 可惜方星凌优美的架势支撑不到三秒钟,就浑身发软差点倒地,江崎峰适时扶住了她,低头看到她那红得异常的脸颊,眼神迷离得近似空洞,不由得心念一动,转身厉声质问那个男子,“你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 那男人眼见江崎峰身手不凡,况且现在已是众目睽睽,眼见讨不到便宜,一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江崎峰一手扶住方星凌,情急这下只来得及抓住那个傻傻呆在原地没来得及反应的那个小喽罗,他手上的力道直抓得他疼得呲牙咧嘴的,还处在变声期的嗓音有如公鸭嗓门似的,“大哥,你放了我吧!不关我的事啊!” 江崎峰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抓的这个人充其量只是个男孩,虽然打扮成熟,却难掩脸上的稚气。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虽然只是个男孩,但一想到他们可能对方星凌造成的伤害,江崎峰毫不手软。 “只是一点迷药。”男孩说道,惊慌闪过眼睛,疼得眼泪差点飞溅而出。 “跟我走。”江崎峰一把扯过他,一边拉住方星凌,拥挤的人群为着他们之间的怪异而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江崎峰连推带拽地将男孩给推到门外,“拿身份证出来!” “大哥,我是第一次,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男孩崴着手,苦苦哀求。 “拿出来。”江崎峰厉声说,这个男孩,不给他一点教训不行,才多大,就混迹于此处,更可恶的还想害人,尤其想害的人还是方星凌,死一百次都不止。 男孩不情不愿地将身份证拿了出来,江崎峰打开一看,果然才15岁,再看名字:零小塘。好特别的名字,特别到了让他不假思索地就冲口而出,“认识零小池吗?”毕竟姓零的不多,况且还有个池塘池塘的,真的有点关联。 “哦——哦——,她是我姐姐。”江崎峰不凡的身手和凌然的气势本就让零小塘认为他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现在他随便一看身份证就知道自己的家底,零小塘更加不敢造次。 没想到零小池还有一个弟弟,江崎峰不由得心中一凛,她说过她是个孤儿?怎么这会竟然冒出一个弟弟来,正要再细问,一边方星凌的身子却在缓缓地下滑,声音呢哝,“我好困,我想睡觉。” “她,她可能药力发作了。”零小塘说,一见江崎峰沉沉的俊脸,吓得赶快补充,“我,我没放多少,一点点,一两个小时就会醒的。” 把身份证还给零小塘,江崎峰一把抱起方星凌,“零小塘,希望像你所说的,不会有下次了。” 零小塘一呆,“哎,你认识我姐吗?”他大声叫道,无奈江崎峰已经抱着方星凌走远了。 把方星凌安置在座位上,看着她沉沉睡着的样子,江崎峰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感到有些后怕,如果今天没有打电话给方星凌,如果自己还像前两天一样,傻傻地等着她的电话,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方星凌不知会身陷怎样的险境,轻轻地拂去一缕垂到她额前的发丝,江崎峰疼惜地叹了一口气,将一个轻轻的吻印在了她的额上。心里有个声音小小的呓语,方星凌,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这么担惊受怕了。 心欣表白 (1) “看来方星凌这次遇到的麻烦还真不小。”张菡轻轻地泯了一口普洱,唇齿间回味着那淡淡的苦涩。 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银行的员工网站,快速地浏览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江崎峰瞬间铁青了一张脸。 “你们家的方星凌还真是一朵娇艳桃花,开到哪里哪里香。”张菡说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部份,如果你听到他们行里的员工口碑相传,我担保你会呕死。” “真不知星星怎么搞成这样子的。”江崎峰退出电脑画面,十分疼心。回想起昨晚她醒过来的样子,虽然还是迷迷糊糊,但面对自己的追问却清醒地保持三缄其口的态度。 “方星凌,你别忘了爸爸临走时对我的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快告诉我。”昨晚自己对她连哄带骗,企图套出点什么。 “我没事,”方星凌固执地回答,“你最好不要来管我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就打开车门溜掉了,就这么不负责地给江崎峰的心头撂下一块大石头。今天江崎峰特地委托张菡一个在银行的朋友打听,果然,方星凌确实是有事在瞒着他,而且还是一件影响不小的事。所以,他也很清楚了,方星凌为什么不愿意他帮她,甚至不愿意告诉他,因为她的心里还有疙瘩,那就是她依然在意自己看待她和云鹏的态度,她不想让江崎峰再看轻自己。 “你打算怎么帮她?”张菡看着崎峰深锁的眉头,“最可怕的是流言,嘴巴长在别人的脸上,悠悠众口,恐怕你怎么堵也堵不住。” “那,那就制造一些事实来说话吧。”江崎峰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抓起外套,“这些文件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回来我再看。” “喂,你太苛刻了吧!我怎么看得完。”张菡叫起来。 “你有空喝茶,为什么就没有空看文件。” “这怎么扯上了?”张菡嘀咕,一抬头已不见了江崎峰的踪影,“你要去哪里?”放下茶杯,急忙追出去,却见江崎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弯处了。 高楼之外是万里睛天,明朗的颜色是几乎没有杂质地蓝,阳光真的很好,让人抬头仰望时会一阵阵发酸。这样一片晴朗的天空,有多久没有看到了?江崎峰在心中问自己。和方星凌分开的这段日子,常常就是这样一阵阵恍惚空茫的感觉,有时候,上一秒钟还在苦想着公司产品的营销策划,下一秒钟却忽然起在那个阳光明媚翠堤河边的中午,自己和方星凌躺在南湖畔上的草地里仰望天空悠悠白云的情形,这个记忆与眼前的一切无关,却会突然出现然后与周遭的景物互相重叠起来。那十多年前那些日子的某几秒钟的片断,就这样完整地这样精致地藏在他的心里,那只是一段过去的青春的回忆,是现在一个怅然若失的心情。 心欣表白 (2) 一缕微风轻轻吹过,在枝头上展转而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安静的地方,并没有让江崎峰的心情轻松,那个在自己刚刚出门就把自己堵住,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的俞心欣更让自己心中焦躁而无奈的情绪又如蔓草一般滋长起来。 “我喜欢你。”俞心欣鼓起勇气说,这份挣扎太久太久的爱恋终于说出口了。 江崎峰皱起了眉头,该怎么回答她。对于她时时跟随而至的爱慕眼光,他不是没有察觉,可是,他总是故意忽视它,就是希望它能在这份漠视中慢慢地消失。但是,现在她还是选择把它说出来了,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冷酷无情地打发掉她是他一贯而且最直接的作风,但是对她却不行,她是俞心欣,是俞远俊最疼爱的女儿,他不想让她太难过。 “崎峰,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见江崎峰一直沉默不语,摸不透他心思的俞心欣更加不安,放下所有的矜持,再也不顾一切地表白自己的心意。 江崎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到天空飞掠而过的一群鸽子,扑楞着翅膀飞到远处的西楼房上,“对不起,俞心欣,我的爱早在十年前就给了另一个人,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忘掉她,可是,事实证明,她已经烙在了我的心上,怎么抹也抹不去。所以,这辈子,我不会再接受别人的爱了。” 可疑蓝点 (1)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花间绿叶洒在淡雅的餐布上,懒洋洋地让人昏昏欲睡。餐桌旁,方星凌有一下没一下拔弄着杯子里的碎冰,让自己工作了一个早上的脑子能恢复到清醒的状态。不知道为什么,前天晚上的宿醉以后,自己的脑子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特别是面对零小池,自己就是无法连贯性地思考问题,这样迷茫的感觉已经很久未曾有过了,不是猜疑,只是迷惘,还有一点不自觉的戒备。 “星凌,你不是一直想到部门来工作吗?这次经办岗位竞聘可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啊。”零小池在竭力游说方星凌,“你要赶快报名,下周报名就要截止了。” “可是,我没什么兴趣。”方星凌继续懒洋洋地用吸管拔动杯子里的碎冰,有一丝丝困意在眼皮周围打着转转。 “你在柜台呆了三年多了,难道你想呆一辈子。每天小心翼翼地工作,害怕出错,害怕被人投诉,总是要看别人脸色办事。” 方星凌心中不由一疼,开始有些犹豫,是啊。每天的工作重重复复的,来来去去的就是几个科目的知识,没有什么东西可学了,工作也就没有了激情。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情总是被工作的性质困扰着,为客户的需求时晴、时阴、时苦、时乐,她无法保证自己再遇到无理的客户的时候,还能保持自己那已经少得不能再少的冷静与忍耐。 “你看你每天下班的时间也不准时,我们好一阵子没有能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了。要不是我今天中午死拉硬拽,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聚会呢?”零小池抱怨着,“我们银行的体制就像榨汁机,想尽各种方法榨干你的体力和精力,如果你不自己改变自己,总有一天你就会想新城分理处的黄阿姨一样的,这么老了还坐前台,手脚又比不上年轻人麻利,每天都小心翼翼地就怕投诉、怕考试、怕下岗,怕赔钱,回家还要伺候老公和小孩,多累呀!” “小池,”方星凌还在犹豫。“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心情看书,而且,这阵子,有些事也弄得人很疲惫。” “是为了你和王行长的事吧!”零小池的声音有些激动,“星凌,你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如果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反而让别人觉得你心虚。星凌,别忘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小池,谢谢你。”方星凌感激地对她说,这阵子,零小池几乎天天打电话来安慰自己,自己对她一直是不冷不热的。可是危难之中的友情更显珍贵,方星凌对零小池的这声道谢是由衷的。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零小池试探性地问。 可疑蓝点 (2) “我——我,也不知道。”面对零小池的殷殷关切,方星凌差点要大倒苦水,猛然想起王以翔的叮嘱:避免多谈。赶紧煞住了口。 “你们应该出来澄清这件事。否则再这样下去,对你影响多坏啊!现在很多人还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再弄下去,万一给谁挖出来再作文章,我真的担心你挺不挺得住?”零小池充满了担忧。 “我相信王行长能处理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喜欢零小池提及以前的事,好像那时的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样。她可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不愿被人揭起的伤疤。 “你靠他,他自身难保。听说他要被集中回分行学习几个月呢。” “什么?”方星凌大吃一惊,“是因为这件事吗?” “应该是吧!”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零小池飞快地接起,“我现在没空,以后再说吧。” “谁呀?这么快就打发掉了。”看到零小池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方星凌不禁有些好奇。 “一个客户,在办公室见过我,就想追我。也不看看自己那五短身材,还真是不自量力。”零小池不屑地说。 “哦。”方星凌漫不经心地应着,注意力早已被零小池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给吸引过去,“你的手机琏好特别,可以给我看看吗?” 零小池可得意了,“这是我在兴宁街的一家饰品店买的,听老板说,A城市仅此一条,那时想多帮你买一条都没有了。” “真的好漂亮。”方星凌轻轻地扯着那条小琏子,“只是,怎么会有这么一点蓝。”好熟悉的蓝色斑迹,就和自己U盘吊绳上的一模一样。 “放在包包里的一只水笔不知怎么的漏了,搞脏了我包包里边的好多东西。”零小池懊恼地说,“幸好手机没沾上多少。” 方星凌心中微微抽疼,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下子弥满了心头,嘴角轻轻地扯动勉强拉出一个笑容,“小池,我有些困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那你回去好好考虑我的建议。”零小池热心地说,“你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不应该一辈子埋没在柜台。” 第16卷 亦真亦假 (1) “这阵子,大家的工作都很辛苦,今晚下班后,我们分理处的同事们一起去吃饭,大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吧。”下午一上班,分理处主任孙姐就通知大家。 “可是,孙主任,今晚我要送我小孩上课,我能不能不去啊?”分理处的张梅试探着问。 “不行。”孙姐斩钉截铁地一口拒绝,“今晚和分理处重要客户吃饭,除非是病得起不来了,否则谁也不许请假。” 从未见过孙姐用这么强硬的口气规定全分理处的人吃饭,本来还想找借口推辞不去的方星凌硬生生地将那个刚刚成型的理由给咽回肚子里。这阵子,分理处的人对自己看似亲热,实则背后议论的怪异态度已经令自己上班如坐针毡了,下了班还要去吃饭,只会延长自己难受的时间。 带着一丝郁闷,忙忙碌碌中就过了下班时间。今天同城交换的时间也比较晚,又漏记了一笔账,等账轧平,方星凌收拾完东西出来,同事们早已结伴三三两两地走光了。 幸好吃饭的地方并不远,十分钟的脚程就到了。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边的热烈气氛扑面而来,同事们一声声热情的招呼让方星凌措手不及,“方星凌,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快过来这边坐吧……” 被五六只友好的手乱哄哄地拉着,昏头昏脑地坐下,被安置好的方星凌才愣愣地发觉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 “江崎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星凌惊跳起来,一双慌乱的眼睛急忙寻找孙姐。 “今晚江先生请客。”孙姐笑咪咪地说,“他可是我们分理处的VIP。” “方星凌,原来江先生是你的男朋友。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们。”储蓄柜台的杨玲嗔怪方星凌,语气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么帅气的男子,真是男人中的极品,虽然气质稍微阴冷了一些,却丝毫不影响杨玲对他的好感。 “没想到方星凌的男朋友竟是如此的青年才俊。也难怪她总看不上我们行里的小伙子了。”出纳员老张一开始就不相信关于方星凌的流言蜚语,无奈众口一词,现在事实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判断,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张梅快人快语,“害我们误会了你。” “我早就和大家说过了,小方不是那么不自爱的人,以后大家不要听信那些谣言了。”孙姐满意地看着大家,作为分理处主任,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圈变成一个是非圈,能以这样的方式让大家看清事实,相信分理处不会再陷于流言蜚语的传递圈里,工作又会回到原来那种虽然紧张却很简单的氛围中。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羡慕的讨好的赞美的……,慢慢才搞清楚状况方星凌竟不知从何说起,“其实,我……” 亦真亦假 (2) 一只温暖的手从桌子底下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暗示她不要说话。 “我刚从国外回来,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和大家认识。”江崎峰微笑着向大家解释,“我经常听星凌说,她的同事很照顾她,我对大家也一直心存感激。所以,今天,敬备薄斟,让我先敬大家一杯,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星凌的照顾。” 随后,就是一片盘觥交错,杯盏交替,大家笑语晏晏,一派和气融融。方星凌努力撑着一张假假的笑脸,回答着大家的问题。到最后,她已经弄不清楚是自己配合着江崎峰地演戏,还是江崎峰配合着自己在演戏,只知道两个人天衣无缝地应付着同事们抛过来的一个个善意的取笑,在随意中意外地享受着从来没有过的和善与友好,感受着一个集体无缝隙的欢乐。 这顿快乐的晚餐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分理处的两个大男人被江崎峰的海量弄趴了,脚步踉跄胡言乱语;几个女子也醉意阑珊手舞足蹈。 分别安排好送走了大家,江崎峰一转身,就对上了方星凌那一张卸下了笑意的俏脸。 无需保护 (1) 夜幕中的银色宝马被霓虹灯闪烁得分外耀眼,车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任由这份怪异的静谥把车厢弥漫得满满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星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眼睛却始终不看江崎峰,该要怎么面对他,他又要看轻自己了。 许久许久,江崎峰叹了一口气,不明白方星凌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是自己会意错了吗?他以为,方星凌对自己尚有情意的,“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用心。” “你以为?为什么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我所想的?”方星凌忍不住地就生气,“你又知道了些什么,对不对?所以,你故意扮演我的男朋友,想帮我澄清那些漫天谣言,对不对?” “星星,”江崎峰痛心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独自去承受这些痛苦,我无法忍受你自己一个人去承担那些流言所给你带来的痛苦,我有保护你的责任!” “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方星凌赌气地说,“你应该保护的人是张菡姐。” 原来刻意地让方星凌认为自己和张菡在一起,以此来逃避自己重新面对她的无措。但是现在,江崎峰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张菡只是我的好朋友,她的男朋友是公司的赵建成,你也认识的。”江崎峰解释,捕捉到方星凌脸上一闪而逝的惊奇与复杂,让他瞬间似乎看到了希望,“星星,让我们忘掉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吗?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而我,一直也没有忘记过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可恶,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猪头,以为我是水龙头吗?需要的时候就打开,不需要的时候就关上。握紧双拳,方星凌想让自己坚强一些,可是不争气的两行清泪却怎么忍也忍不住从脸颊上滑落。 “星星,你怎么了?”江崎峰赶紧把车停下,“为什么哭了?” “江崎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方星凌哽着声音问,她不是一个轻易掉眼泪的女孩,可是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块东西似的,似乎要通过眼泪才能抒解这份难受。 “你为什么这样说?”江崎峰皱着眉头。 “你总是自以为是地安排我的一切,我应该和怎样的人做朋友,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我都在顺从你,你说要分手,我也答应你。为什么现在我们都分开了,你还要来管我的事情?我说过,不要你管的,你为什么又来调查我,你是不是认为,离开了你,我什么都不是了,是不是?你现在是来拯救我的对吗?是来显示你对我是非常重要的对吗?” 无需保护 (2)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崎峰握住方向盘,“你知道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好意。” “我不在乎你所谓的好意。”方星凌抹了一把泪水,“我只在乎你给我的感受。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安排这个饭局,为什么事先不征求我的意见,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重新接受你吗?你以为这个饭局之后我应该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一切都按你所想的那样走对吗?江崎峰,我是个有思想的人,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适应生活,我不想再依靠你或是谁,生活给我的难题我会自己去解决,会自己承担,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脆弱……” “好了,你别说了,”江崎峰焦躁地打断她,“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希望我不要再参与你的生活,是吗?” 方星凌心中一窒,撇头望向车窗外,沉声说,“我说过,你最好不要再来管我的事情。” 发动了车子,江崎峰的车子飞快地调了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生疼,但心底里却有一种锥心刺骨的痛在全身弥漫。身边的这个方星凌,再也不是那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星星了,再也不是那朵以为自己精心呵护,以为她的美丽只会为自己绽放的花朵了,昔日年少两小无猜的重重美景,如车外驰过的风景,被远远地抛在了两人的身后。 无形暗箭 (1) 方星凌最终还是在最后一天的最后时刻把自己的报名表交上去了。 零小池拉住了她,“你和江崎峰又在一起了?” 几天前的那顿饭局之后,和江崎峰一一碰过杯的分理处的同事们就很自觉也很尽责地发布着方星凌及其超级帅气多金男友的消息,以不容置疑的事实粉碎着网上一波波的流言。零小池知道的速度还算是慢的。 “你居然都不告诉我?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呢!”零小池见方星凌不作声,认为她默认了,忍不住怪她。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方星凌淡淡地说,自己越来越摸不透零小池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朋友还可不可以相信。 “说什么呀,我可是对你掏心掏肺的。”零小池夸张地叫。 方星凌的手机这时响起,王以翔打过来的,“你还在行里吗?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我去王行长办公室了。”方星凌对零小池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零小池愕然地看着方星凌的背影,她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说话也有些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拐过那条长长的楼道,看到了行里的清洁工刘宏美正弯着腰吃力地拖着地板。这阵子正是南方的“回南”天,空气都是湿漉漉的,不通风的楼道更是潮湿。 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走过的道路,一只只的脚印清晰可见,“刘姐,不好意思,我又踩脏了。”方星凌歉然地说。 “哦——哦,不要紧的。”刘宏美有些吃惊,反应过来后连忙摇摇手。自己在这里清洁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辛苦你了。”方星凌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她身边走过。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方小姐。”望着方星凌走进王以翔的办公室,刘宏美不禁暗自嘀咕,这个女孩子,大方有礼,怎么看也不想是那样的人啊! “星凌,下周分行安排我去常州党校去学习。有些事情,临走前我想向你交代一下。”王以翔开门见山。 “学习?”看来零小池并没有骗自己。 “关于网上我和你的事,我想,这段时间以来你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对你也感到很抱歉。”王以翔看着方星凌,看到了她那一脸对自己的信任,“我现在正让何主任帮查这件事。” “有结果吗?” “我不想打打草惊蛇,老何自己一个人在查,进度有些慢。但是我们已经查到一定是有人在操纵着这一切。” 想到那些近距离的照片,方星凌顿时觉得有些恐怖,“会是谁?” 无形暗箭 (2) “现在还不知道。因为我们抽调了100多个跟贴,发现有10多个注册不一样的名字都是同一个ID,而且都是发布最内幕信息的一个人,有的时候,他甚至用十多个人的名字在自问自答,企图把这个话题炒得更热烈些。而且,这个人应该是比较熟悉我和你的。”王以翔肯定地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想到熟悉自己的人当中会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人,方星凌就毛骨悚然,再一想到王以翔要离开几个月,自己真的要独自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她真不知该怎么办好。 “先以退为进,再静观其变。” “以退为进?”方星凌略略一想,恍然大悟,“所以你要去学习。” “没错。”王以翔欣赏地点了点头,“对方很狡猾。但是,你的男朋友出现得很适时,流言因为他的出现已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攻击力。” “可是,我——,其实……”一下子,方星凌竟然不知道如何解释,突然之间,也觉得根本没有向王以翔说明的必要。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企图要害我或者是你,失去了绯闻这个武器,他必然还会再采取行动,所以我们要静观其变。” “我知道了。不过,我倒希望他不要再采取什么行动了,我只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单纯一些。”方星凌轻声说,有点疲惫。 感觉到方星凌声音里的无奈,王以翔不禁有些心疼,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被自己卷进了官场里的是是非非,确实也是委屈她了。所幸她的身边有一个江崎峰,那个冷静而有思想的男子,三天前曾打电话约见了他,在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以后,他没有办法不钦佩这样的一个优秀的男人,也许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方星凌这样的一个女子吧!只是心中的那份惋惜是怎么故意忽略也撇不掉的,表面上的惺惺相惜,内心却不能不承认自己的对江崎峰的放心,至少在自己向分行党委主动争取去常州的这几个月里,不会让方星凌独自去承担那些不知是由何处而来的暗箭了。 一个高层 (1) 假日的蓝天羽毛球馆,聚集了不少热衷于运动的A城人。打羽毛球,据说是A城市人最喜欢的运动形式之一,全国没有哪一个城市的人能像A城人这么热爱羽毛球,因为热爱,所以很多业余选手的水平已达到专业水准,也因为热爱,所以也就造就了欧亚——蓝天,据说目前是国内最大的羽毛球馆,A城人对羽毛球运动的热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零小池作为支行办公室秘书,平时主要做一些上传下达的简单工作,她最初打球纯粹是陪打,其实就是为了能和上级更好地沟通。可是自从半年前第一次上球馆,第一次拿上球拍,她就和这小小的羽球结上了缘,尤其是球馆的一个教练总说她有天赋后,她就疯狂地爱上了这项运动,一个月至少有三天会直奔球馆,随着球技的提高更是乐此不疲。 别看田志培身材矮小,球技也不赖,在球场上也是一名骁将,一上球场上就表现出少见的灵活,但面对零小池日益精湛的球技,饶是他拚力扣杀,也都被零小池准确到位的移动抢救回来,如此一局下来,他耗费了不少体力,大汗淋漓,而零小池虽比不上田志培扣杀的凶狠,却有着巧妙致命的精彩扣杀,自然博得了办公室同仁们的阵阵喝彩。 “老田,你们这个秘书还真是不简单啊!”一场球下来,田志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个温厚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啊!杨总,是你啊!”田志培疲惫的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今天正好想和政府的几位领导在那边打球,听说你们和分行办公室也在这里以球会友,就顺便过来看一看。” 田志培脸上谦卑的笑容让零小池注意到这个向他们打招呼的男子,只见他四十上下的年纪,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尽管一身运动服,但无法遮掩他身上儒雅的气息,可是在这份看似温和的气质里,似乎还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显示出这个男人的不同寻常的身份和地位。 零小池在打量着他,他也在打量着零小池。用一个成熟男人的眼光看,她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女子,尽管汗水打湿了她的秀发,却让她的美丽增加了一种更为动人的韵味。 看到杨宇的目光饶有举趣地盯着零小池,田志培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秘书小零,才来没多久,杨总应该没有见过。零小池,这是分行人力部的杨宇总经理。” “杨总,你好。”零小池微笑点点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好感。 “看不出你一介小小弱女子,打球还真是厉害。” “杨总过奖了,我听说杨总的水平在分行是数一数二的,改日还想请杨总指点指点。” 一个高层 (2) “那不简单。”杨宇爽朗地大笑,“只是到时候要请小零你手下留情啦!” 又客套了几句,因为自己还有客人在另外一个场地,杨宇分别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就走了。 坐在球馆专设的休息椅上,田志培喝了一口矿泉水,稍稍平息了自己的气息,转入另一话题,“这几天,好像没什么成效,方星凌什么时候冒出这样的一个男朋友?” “我怎么知道?”零小池不在意地回答,远远地望着杨宇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田志培有些气恼地盯着零小池,后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己和她说话好半天都不见她回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倒是说话啊!”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原来已经分手了,什么时候又在一起,我确实不知道。”零小池最讨厌田志培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也顾不得不远处的同事,声音不由提高起来,学着方星凌的语调,“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像往常一样,零小池一凶,田志培立刻就放低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零小池小声又生气地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明明王以翔的聘期已经到了,为什么分行不直接改聘或是续聘,反而还派他到常州学习。听说别的城区支行行长的任命文件都准备成文了。” “是啊,我也有听说。”田志培喃喃说,突然眼前一亮,“今天王以翔叫我到办公室,说这段时间他不在,行里的一切工作就交给我主持了。是不是,分行这个时候派他出去,其实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看我是不是能担得起这个担子,然后再转正。” 看着田志培一副沾沾自喜,自说自话的样子,零小池不禁皱起了眉头,有的时候,还不得不承认,田志培还真的不能和王以翔比,看他那一副没脑筋的样子,还真不知道,这个担子真的压在他的身上,他那肥胖的身躯担不担得起呢! 第17卷 努力竟聘(1) 方星凌报名参加考试确实让人不得不钦佩,毕竟信贷经营部门不仅要有较强的产品销售能力,更要有精通的信贷知识,对于长期以来从事前台工作的人来说,这个岗位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所以分理处的人劝方星凌说,算了吧,你是不可能比得过那些他们的,部门的那些人就算不是研究生,至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本科生,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听到这话,方星凌不禁有些悲哀。一个人到了承认自己平凡而且渺小,不知进取,而且还嘲笑打击别人的进步的时候,应该是只剩下赚钱吃饭以终天年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在柜台上一直谦卑的工作着,每天小心翼翼地生活,所以要趁着自己的朝气要被前台繁杂单调而重复的岁月被磨蚀之前,去挑战一下自己。既然自己对后台经营管理的工作充满了期待和憧憬,就要给自己以足够的信心和希望。 于是,为了应付竞聘笔试,方星凌硬是狠下功夫猛K了两天的厚厚的信贷手册,但毕竟没有做过信贷业务,有些理论上的东西真的要费一些脑筋才能琢磨得透。可是学透这些知识,岂能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学得来的,实在不行,就背吧,这可是自己的拿手功夫。然而背归背,方星凌还是清楚,考试其实注重的是对信贷产品的灵活组合运用,恰当的捆绑营销。 考试的日子真的来临了,怀揣着那一丁点知识,方星凌走进考场的时候是忐忑不安的。这次参加竞聘的人还真不少,30多个人,只有方星凌这样一个,从柜台上来的。机关部门的人,大多是熟识的,相互打着招呼,对网点人的,他们却是陌生的,所以对方星凌这样年轻而有些陌生的面孔,他们除了一些正常的好奇与探究外,更多的是不屑,炙手可热的信贷经营部门,是他们工作的常项,像方星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的小虾米,充其量只是来陪衬的,在竞聘的题海笔试中,很快就会被冲刷无踪。 努力竞聘(2) 如果说以前的方星凌醉心“米虫”似的无欲无求的生活,那么这一阵子与王以翔的相处,更让她体会到了,适当地把自已的人生要求定得高一些,并且为之去努力去争取,更会让自己的生活更加灿烂。 所以,这次参加竞聘,除了被王以翔和零小池激起的自己心底里残存的那一点点激情之外,方星凌更多的抱着一种参与的心态,能否竞聘上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给证明自己,曾经也为自己的梦想而去努力过。 试卷上的题目出乎意料地容易,方星凌几乎是一口气就完成了第一部分的单项选择,第二部分的多项选择竟有无比熟悉的感觉,百分之八十的题目答案好像是在自己的脑子里一样。 方星凌奋笔疾书,这种流畅的考试感觉真好,方星凌仿佛回到了小学时候的考试阶段,那时候,只要不粗心,取个满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第三部分的填空题充满了时代性与知识性,首先是五道时事题,关于十七大,关于GTP的,方星凌只答出了两道题,其他三道,好惭愧,实在太不关心国家大事了,真是闻所未闻。试题中居然还有铭句的填空:宁静而致远、。不知是谁出的题目,还真有水准,比自己想像中的公式计算、名词解释有趣多了! 当做到简答题的时候,方星凌终于感到了一丝怪异。 这丝怪异,来自于对这些题目越来越明晰的熟悉,它们分明是自己做过的啊!难怪所有的答案都像印在自己的脑子里一样。前面的选择题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因为融合了许多综合而类同的知识在里面。可是,这些简答题与分析题的题目,竟然和王以翔以前给自己做的那50道题目中的些许题目一模一样,几乎一字不差。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王以翔特别照顾自己?不对!之前王以翔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的暗示,而且相信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这是怎么回事?方星凌手中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努力竞聘(3)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王以翔特别照顾自己? 不对!之前王以翔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的暗示,而且相信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这是怎么回事? 方星凌手中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份题目是两天才前出的,听说还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而王以翔早已在常州学习一个星期了,他应该没有参与这次出题。 雷同,也许是巧合吧!看看周围的同事还在苦思冥想,方星凌轻轻地咬了一下笔头,别管这么多了,既然都会,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去做。 走出考场就遇到了零小池,她一脸关心,“星凌,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考得还好吧?” “嗯,”方星凌点点头,脸上一抹轻松的笑容,“还可以。” “我就知道你最棒。”零小池眉开眼笑,似乎方星凌考得好她比谁都高兴。 “小池,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是开心啊,到时你到了部门,我们就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中餐,多好。”零小池美滋滋地说,一手亲热地揽上方星凌的肩膀。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方星凌不露痕迹地甩开零小池攀到自己肩上的手,“才刚刚考完,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上?” “你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我相信你一定会脱颖而出的。”零小池自信满满。 “你太高估我吧!”方星凌浅笑,“我先回分理处了,孙姐在帮我顶班,她一定忙坏了。” “路上小心点。”零小池关心地说,看着方星凌离去的背影,脸上那阴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地绽放开来。 ××××××××××××××××××××××××× 爱已变质 (1) 刚刚才进家门,电话铃声就响了,云鹏的声音从话筒里边清晰地传来,“星凌,这么久为什么都不打电话给我?我只是骨头伤了,又不是不能讲话,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为了你而受伤的哦!” “是啊,你的伤怎么样了。”方星凌用肩膀夹着话筒,腾出的双手撕开方便面杯上的包装纸,注入满满的开水。 “还好了,天天喝老妈熬的骨头汤,准备又是龙精虎猛的了,至少现在已经可以下床了。”云鹏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轻松,“只是,星凌,没有你陪在身边,我好像比刚受伤的那阵子还疼。” 一番有些孩子气的撒娇,让方星凌的手顿了一顿,这段没有他和江崎峰感情困扰的空白日子,竟然让自己的心灵有着意想不到的轻松,更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和云鹏这段一开始就模糊不清的感情就注定了不会有结果的,|Qī-shu-ωang|而云鹏母亲在医院的一番话此刻又如此清楚地跳跃在脑海里,让她陡然间就生出一股快刀斩乱麻的勇气,“云鹏,你忘了我吧,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什么?”云鹏叫了起来,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受伤,“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发现,我根本就没办法爱上你。”放下杯面,方星凌狠下心终于说出口。原来,相隔这么遥远,不用面对云鹏,这些话可以这么轻易地就说出口,至少不用担心他会突然杀到面前来,让自己的人和心都无处可躲。 电话那边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只听到云鹏那沉重的呼吸。 方星凌不由得担心起来,“云鹏,你没事吧?” “星凌,你为什么这么狠心?”电话里的声音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充满了心被撕裂的痛苦,“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在我受伤的时候,你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无情无意的话,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轻易的让我身陷其中自己却像没事的置身事外?” “对不起。”方星凌心里强烈的不安在一点点扩大,可是说出来的话是不能收回,即使再给一次机会,这样的话还是要说的。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我对你所有的付出吗?”电话里云鹏苦笑着,“我不听爸爸妈妈的劝阻,千辛万苦来找你,差点粉身碎骨,我不介意别人对我的嘲笑,嘲笑我苦苦追求的女孩其实是别人穿过的鞋子。我为你丢了工作,丢了亲情,丢了自尊,你居然就只跟我说声对不起。” 爱已变质 (2) “云鹏,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没有办法还你。”方星凌无奈,虽然被流言猜疑折磨的日子已渐行渐远,但此时再次被云鹏提起,尤其那一句“别人穿过的鞋子”让方星凌气愤,“至于别人所说的话,你不应该相信,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是真心的朋友会紧握我的手并且紧挨着我的心,如果你连我的人格都无法信任,你要我怎么面对你?” “你怎么面对我?该是我无法再面对你才对?我可是现在才知道的,妈妈说的没错,你根本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你既然已有未婚夫,为什么还要来困扰我。我对你用情专一,你却还不满足。你要我怎么信任你?方星凌,没有我在你身边再纠缠你,你和那个王八蛋一定更加无所顾忌。”电话里云鹏的声音恨恨地,已经语无伦次,“他有权有势,什么都能满足你。你跟他在一起一定很快活吧!” “云鹏,虽然我对不起你,但是不代表你就有权利说这些话来伤害我。”如果是别人,方星凌一定会用手里的杯面砸过去,可是,他是云鹏啊,那个曾经发誓过要爱自己的男人,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可以不相信自己,可以口无遮拦地伤害自己,可是,云鹏为什么也可以狠心地说出这样的刺人话来呢,是不是,爱情不可能了,友情也不会再有了。 “你知道我在伤害你,可是,你知道你又伤得我有多重吗?”云鹏情绪很不好,爱一个人,也许要付出很多,但是付出了这么多以后,她却依然不爱自己,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方星凌没有作声,心里头无力的感觉沉甸甸的,如果自己真的打算斩断和他的那根似有若无的情丝,现在再多的解释也没有必要了,这个男子,当初就是他的干净和单纯让自己迷惑,让自己轻易就放开了自己感情的防线,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事情是能始终以一颗单纯的心来对待的,他的世界是单纯而美好的,他的生活也会是简单的,而现在自己的世界,充满了太多的纠葛,太多复杂的流言,还有太多的黑暗,而能和自己相携以阳光的心态去面对这些的人,绝不会是云鹏。他的单纯与自己的世界,终究不能相融,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更明晰了,他,不再是那个能和自己手拉着手,一路走回家的人。 欠他的情,总是会还的,只是真心,却是无法伪装。 将电话轻轻地搁上,一室萤黄的灯光里,方星凌虽然饥肠辘辘,但手里的杯面已索然无味。 遭遇碰瓷 (1) 竞聘的笔试结果出来了。 方星凌以95.5分高居36名竞聘者之首,第二名与之相差12分之距。 在第二天的面试中,她的竞聘演讲以脱稿的方式完成,赢得了满堂的喝彩,专业评委和群众评委均不约而同地亮出了全场最高分,方星凌在16名进入复试的竞争者中光芒四射。 在初春阳光散满的道路上,方星凌的心情格外的舒畅。经过重重的考试,手里握着人事调动的通知书,想到明天就是自己到个人金融部上班的第一天,可以摆脱长期以来沉重琐碎、枯躁无味的柜台日子,脱掉白衣黑裙的单调色彩的工作服,可以在五一、十一的黄金周里好好享受一下长假的轻松,不必担心随时随地被叫回去加班。更重要的是,这两天好好地表现了自己,让大家认同了自己,自己到了一个新的部门,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一年之计在于春”,就让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吧。 前边人行道上挤满了人,吵吵闹闹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星凌想从一边的绿化带绕过去,但还是不住向人群的缝隙之间望了一眼,只见人群中的两个年纪不小的妇女正拉拉扯扯的,一个年纪稍大的揪住另一个人,声音尖锐,“你快还我钱来,你这个骗子。” “不关我的事,你放开我。”另一个女子挣扎着,披头散发。 “我上次了被她们这一伙骗过一次,损失了几百块钱,真是太可恶了。”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花上衣的妇女附合着说。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要给她一点教训。” “不是的,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的。”被捉住的女子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抬起一张泪脸,双眼满是惊恐。 这一抬脸,让方星凌差点惊呼起来,那个女的,不正是单位里打扫卫生的刘宏美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她孤立无助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帮助她。不由得自己多想,她就这样拔开人群冲了进去,“刘姐,你怎么了?” 人群当中的两个人皆是一愣,待看清了方星凌,刘宏美仿佛见了救星似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方星凌面前,哽咽着说,“方——方小姐,请,请你帮帮我,真的不关我的事。” “你是她的什么人?”那个气势凌厉的另一个妇女看住方星凌,大声地问。 “我——”方星凌看着刘宏美,对上她一双惊惶求助的眼睛,“我是她的同事。” “同事?”那个女人一双厉眼仔细打量着方星凌,只见她一身合身的西装短裙,雪白的衬衣反衬着白皙清秀的脸孔,更显出一身白领不俗的气质,“你是哪个单位的?” 遭遇碰瓷 (2) “银行的。”方星凌简短地回答,“可以告诉我什么事吗?” “银行的?”那女人迟疑了一下,毕竟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的行业,“她和别人唱双簧,骗了我的钱。” “不是的。”刘宏美急忙解释,“是她把一个男的手里拿的东西碰掉了,那男的好凶,硬要她赔300块。我只是在一旁说了一句‘是什么东西要这么贵?’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后来那男的拿了钱就跑了,这个阿姨就拉住我不放了。” 方星凌一听,就明白了她们这是遭遇了“碰瓷帮”。这是最近新起的一种诈骗手段,最近此类骗局常见报端,一些不法之徒手拿一瓶据说是进口药之类的茶水在路上行走,选择好目标,别有用心地和行人发生碰撞使手里拿的“药水”落地摔碎,然后借机讹诈。 “我们报警吧!”方星凌拿出手机。 “不行的!方小姐,你不要报警。”刘宏美死死拉住方星凌的手。 “为什么?”刘宏美的反应强烈到令人奇怪,这个社会,遇上说不清扯不清的事,报警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因为她根本就是同伙,所以刚才也不给我报警。”那个妇女在一旁恨恨地说,“我说不报警可以,叫她拿300块钱还给我,她又说没钱,这算什么啊?” 方星凌一听就火大了,“你有什么证据说她的同伙。你为什么就不认定她只是一个好奇的过路人。人家叫你给300块钱你就给了,你又没给她,凭什么就要她还这300块钱。” “看她穿的样子就不像是个好人。”那女的也不甘示弱,“如果她是好人,她为什么不给我敢报警?” 方星凌不禁好笑,“就因为她穿着不够华丽?就不像好人。你评判好人坏人的标准也太奇怪了吧?难怪你就这么痛快地把钱给了一个好人。” 人群一阵哄笑,弄得那女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警察来了”,人群就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终究还是有热心的人报警,警察简单地做了笔录,两位警察请两个当事人回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 刘宏美惨白了一张脸,求助的眼光一直望向方星凌,想到她的苦苦哀求,方星凌心念一动,冲上前去轻声问,“刘姐,你怕什么?” “我不敢去派出所,如果事情闹大了,我的工作一定会没有的。”刘宏美掩面而泣。 “不会的。事情说清楚你就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方星凌安慰她。 怔怔地看着警车绝尘而去,方星凌心下大乱,帮,说得容易,却要怎么帮。自己从来没有过处理这方面事情的经验,如果江其强或者王以翔在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现在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但是不管如何,自己向刘宏美的承诺却是一定要办到的。 遭遇碰瓷 (3) 接近中午的阳光好温暖,而江崎峰的名字也像那一缕从云间透出的阳光一样,轻轻缓缓地烫贴着自己的心。拔通了他的手机号码,听到里边传来了他沉稳的声音,那一晚的不快就这样被柔柔暖暖地忘掉了,“江崎峰,我有事情要你帮我。” 第18卷 脱困和解 (1) 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江崎峰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刘宏美弄了出来。 呆呆地在外边等候的时候,方星凌才明白了刘宏美的担心,原来在这份工作之前,她有过不良的记录,她曾经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过钟点工,一时贪念,将一个员工遗忘在洗手间的钻戒据为已有,后来事情闹大了,又不敢承认,结果到了派出所后,调查出来了,也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了一个污点。之后,背着一个盗窃犯的罪名,让好几个单位都不敢要她。而能进到中山支行当临时工,她是通过亲戚的介绍并且隐瞒了这件事情。 坐在回去的车上,刘宏美嗫嚅着说,“我一直很后悔。那时我年轻好糊涂,可是,找到了这份工作,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我一直就本本份份地工作,我只想孩子好就行了。我就是怕行里知道我的过去,就不会要我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你没有再犯,以前的错误我想行里不会追究的。”方星凌说着这番话,不禁有些心虚,如果王以翔在,自己为她的求情或许有效。但现在是田志培主持工作,那个从来没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副行长如果知道了她的过去,说不定真的会炒掉刘宏美。 “谢谢你。方小姐,还有江先生,真是麻烦你了。”刘宏美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江崎峰一眼,面对这两个亮眼而好心肠的俊男美女,她谦卑而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安地搓着双手。 “假若在那边真的没得做了,我会帮你安排。”江崎峰淡淡地扫了方星凌一眼,为她心虚的表情哑然失笑,“你可以通过方星凌找我。” 方星凌惊讶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泉水流过,江崎峰,为何你总是如此轻易洞悉我心里所想的。想到今天下午,他放弃了一个重要的会议,为一个不相识的人忙前忙后地打电话联系找关系,只为了自己答应别人的一个自己没有能力解决却又自以为是的承诺,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过来了。 送走了刘宏美,再独自面对江崎峰,方星凌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要怎么感激我。”察觉到方星凌的不自在,也许是因为那晚两人的不欢而散吧。江崎峰不觉也有些气恼自己,不是说过不要再理会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的吗?为何一看到她主动打过来的电话就欣喜若狂,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过来,只因为,她口吻里那种需要自己的感觉让他根本就有办法再去在乎她给自己带来的困扰。 “你是要我请吃东西,还是要礼物?”方星凌侧着脸看他,随口问。这个家伙,即使心情不差的时候也都是这种冷冷的样子。 脱困和解 (2) “我想一想,”江崎峰却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不是吃,就是礼物,哪能这么简单。” “你不会两样都要吧?你真是贪心。”方星凌忍不住嗔怪,帮个小忙,对他这种上可通天下可入地的的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干嘛趁机狮子开大口,不过她喜欢这个样子的他,这才像吃米饭长大的人。 “你真小气。”为她的娇俏差点就失了神,江崎峰收敛心神,赶紧正色说,“不如你陪我去买衣服算了。” “买衣服?为什么要我陪你去买衣服?你并不缺衣服呀!”这家伙的衣服总是名牌。 “你不是总说我安排你的生活吗?现在让你来安排我的生活,就先从穿的衣服开始吧。” 这番熟悉的话语让好记性的方星凌想起了那晚的不快,不过今天的好心情让她笑语相迎,一个恶作剧的安排在心底里油然而生,一丝调皮的笑意将嘴角弯弯地勾起,“江崎峰,这可是你说的,今天你的衣服由我来安排。” 逛步行街 (1) 夜色中的步行街人头攒动,暖暖的春夜让闪烁的霓虹分外美丽,街道旁各家专卖店的三三两两的营业员们扯着嗓门卖力地大叫着,“瞧一瞧,看一看了,换季打折大甩买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手里还有节奏地拍着掌,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眼球。 回国几个月了,说实话,江崎峰并没有时间和心情来好好领略家乡这个城市如此特色的夜生活。这条街,在自己出国前最后的印像中,还是一个脏乱差的代名词,虽然这里经营的商品种类齐全,价格便宜,但也是人蛇混杂的地方,自己在初中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买班级的先进锦旗,还险险被小偷眷顾,自此以后就不太愿意踏足此类地方了。 想不到的是短短几年,这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拥乱不堪的小骑楼早已被粉刷一新,淡淡的黄和雪白的白相错相映,别有一番异国的风情,曾经脏兮兮的道路也被红绿相错的石板所替代,就连路边的小花圃,也被隐藏在花间的小彩灯映照出动人的光彩。这一切的一切,还有身边的方星凌,都让这样的一个夜晚显得分外的迷人。 正欣赏之中,这份陶醉就被方星凌的一声惊呼给打断了,“天啊!你看,老人头的,才39块。”扯上江崎峰就向路边的小店冲过去。 不明所以的江崎峰又好气又好笑,为什么天下的女孩子都是一个样,一见打折的东西都会如此表现,明明什么都不缺,甚至是买回去了都不会穿,却还这般热情。 “小姐,帮我拿一条三尺四的。”方星凌踮起脚尖冲着忙得不亦乐乎的营业小姐叫道。 江崎峰一听这个尺码吓了一跳,“方星凌,我不要。” 不由分说,一条从一堆胡乱堆放在一起的衣服丛中拉扯出来的牛仔裤就被方星凌拿着往自己的身上比划,“好像蛮合适的。”方星凌自得地说。 看着那条皱巴巴的牛仔裤,虽然颜色尚可,可是看着一群还挤在衣服堆边挑挑捡捡抢购的人,江崎峰不禁苦了一张俊脸,“我不要穿。”花钱买回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日后方星凌一定会逼着自己穿上的,后果不堪设想。 “说了今天我作主的。”方星凌掏着钱包,“小姐,就这一条,40块钱,找一块啊。” “喂,你来真的,我还没试过呢。”江崎峰不敢置信地大叫,也许试一试,效果不好,会打消她那可恶的自作主张。江崎峰开始后悔今天自己讲的话了。 “笨啊,猪,这种地方哪有试的。”提着袋子,方星凌挤出人群。 “万一不合适怎么办?”一丝希望也不要放过。 逛步行街 (2) “你的魔鬼身材什么都合适的。”方星凌挤得满脸通红,看了他一眼,顽皮地笑着伸手很自然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这个帅得惊动党中央的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江崎峰抓住她的手,“别来这一套,我不穿。” “不行!”方星凌认真地说,留意到江崎峰眼里一闪而逝的懊恼,宣布道,“下次我们见面你就穿着它。” “我不穿。”江崎峰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本来应该是她要谢他的,怎么反而现在自己似在哀求她。 “你说过今天由我安排的。如果你不穿,那我们就不要见面了好了。”方星凌暗暗好笑,江崎峰说过他的心里还有自己,这么重要的话不能忘了。 江崎峰瞪着方星凌那张隐隐含笑的小脸,今天的她好爱笑。而他最爱的就是她这样无杂质纯粹的笑容,鼻子会可爱的微微皱起,接着,笑意抵达眼眸,让它们顾盼生辉,散发动人的光芒。就是败给了这明知是捉弄而看起来却如此让人着迷的笑脸,一种无间的亲密在心里无声地弥漫,江崎峰知道她已经窥探到了自己的心底,只有认命地拉起了她的小手,“走吧。” 灯火阑栅处,行人如织的春夜街头,两颗曾经分隔的心在彼此的微笑中再次慢慢地靠近。 协议丢失 (1) 零小池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星凌会对自己是这种态度。以前她在网点,和自己联系多通过电话,还没有非常特别的感觉。可是,现在在同一座大楼里上班,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她不仅没有像以前对自己那朋友般的亲近,反而还经常用一种若有所思地目光打量着自己,有一种说不出的生疏,还有隐隐的防备。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听说她又和江崎峰在一起了,会不会是自己在江崎峰面前所说的话她知道了?应该不会的,江崎峰很反感自己说的方星凌那一话,以他那阴沉的性格,断断不会在再她面前描述一番。 刻意疏远的距离让零小池无法探知方星凌的想法,生活也懒洋洋地提不起多大的劲。上次通过田志培的关系将“三分钱事件”捅上报纸的时候,田志培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对方星凌有这么大的敌意?自己能说得清出吗?其实这份敌意在还没有见到方星凌的时候就产生了。因为在初初认识江崎峰的时候,她曾经为他英俊的外表和显赫的家世而动心,但他表现出对方星凌的一往情深和无比的忠诚,让她不由得对这个拥有幸福的女孩产生了巨大的嫉妒,进而怨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为什么那个女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这样优秀男子的呵护和无忧的生活,可以在这么个富足舒适的环境中长大,住这么好的房子,享受这么贵族化的氛围,而自己却要仰仗田志培那头肥猪的鼻息,甚至要出卖自己的身体才能得到这所谓高品质的生活。 也许,只有通过不断破坏她的感情,不断地扰乱她的生活,让她难受,让她痛苦,才能让自己稍稍平息一下心底强烈的妒忌,才能消弥才能体会到生活的点点乐趣吧! 她费劲心思地扮演一个至情至善的柔情女子,只不过是想引得方星凌的同情与信任,才能让自己更容易进入她的内心,更容易找到她心头最脆弱的地方。这也是她极力怂恿方星凌走上部门的一个原因,但是她忽略了方星凌的潜力,她对新的工作快速上手的程度和她在竞聘中出色的表现一样令人吃惊。 一个多星期的工作,个人部的张宁经理对这个通过竞聘上来的女孩子有着说不出的满意,在办公室会议上不止一次肯定了她的工作能力。再加上时不时地看到方星凌在办公楼道上匆匆而过的身影,对自己不愠不火的礼貌,工作顺利的如意如春风轻拂脸面,引来不少机关男士的侧目,不由得让零小池心下又恨恨起来。 协议丢失 (2) 将一份密件交给张宁经理签批后,零小池懒懒地站起身来走到外边,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有两三个人的部门工作室竟一下子没有了人。走过方星凌的电脑桌,不经意一看,心不由得砰砰跳起来。一份VIP客户的合作协议正放在桌面上,而且是原件。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猛地蹿入脑海中,再确认一下周围确实没有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真空时间,零小池没有再多想,赶紧将协议匆匆拢到自己的文件夹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个人部的工作室。 二十分钟以后,行长办公室。 “怎么会不见的?”田志培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这个客户是谁负责的?” “是我!”方星凌懊恼地回答,看到田志培气恼得青筋暴显的样子,仿若一头发怒的狮子,不禁有些害怕,她知道,这个客户不仅对支行很重要,对田志培而言,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毕竟是王以翔不在家期间他凭一已之力拓展而来的总行级重点客户。 “你到底有没有脑的!”田志培风度全无,“简直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方星凌紧咬着下唇没有吭声,工作出现了这么一个大纰漏,面对这样一场风暴是在所难免的,田志培和王以翔的领导风格完全不一样,他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王以翔冷酷的震摄力同样令人害怕。 “她放在桌子上,只去了一趟卫生间,前后不到三分钟,回来就不见了。”张宁不忍心看方星凌的难堪,解释道,“开始她以为是我拿了,就没有马上说。后来发现是不见了,我们马上组织大家一起找,最后确认是丢了,马上向行领导汇报。” “联系过客户了吗?”田志培怒气不减,这个通过自己的老婆联系的客户,天知道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让他勉强把钱转到中山支行,虽然预计会是“过路钱”,但毕竟是自己业绩的体现啊! “5点钟联系过客户,没联系上。问秘书,说王总已经在去北京的飞机上了。要等王总回来再补一份协议,可能要到下周三。”张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为突发的状况心烦不已。 “真是个废物!”田志培愤愤地说,意识到这是王总的借机抽身,更是把一团怒气发泄到方星凌身上,“方星凌,如此重要的东西,你竟然不好好保管,你一定要为自己的失职负责。” 压力生病 (1) 方星凌坐在办公桌前,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任由一室的黑暗如心中的纷乱情绪一样将自己深深地埋没。 电话里王总的话还在耳边萦绕,“方小姐,这份协议我才刚刚交给你们不到3个小时,你们就把它弄丢了。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的工作水平,请你站在一个客户的角度想一想,我能放心地把自己的资金交给你们去打理吗?协议既然已经丢了,我看也没有补签的必要了……” 工作刚刚上手,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中顺利进行,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并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这份不翼而飞的协议,不容置疑,绝对是被别人拿走的。 可是,会是谁呢?回想起今天下午部门几个同事那一脸的同情,那些帮忙自己寻找协议的焦急神态还是历历在目的,他们是关心自己的,她不愿意去猜疑这些关心,只能让烦乱一下又一下地将自己的心挫得发疼。 “方小姐,你怎么还没走?”前来打扫卫生的刘宏美提着一桶水走进工作间,乍一见坐在黑暗中的方星凌,吓了一大跳。 “哦,刘姐。”兀自沉思的方星凌强打精神,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弄完。” “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先去帮你买点吃的?”刘宏美关心地说。 “不用了,我不饿,而且收拾一下就走了。”方星凌摇摇头,快8点了,说不饿是假的,可是心中烦恼重重,胃口全无。 “那我不打扰你了。”刘宏美小心翼翼地说,看出方星凌心情并不好,而且脸色焦黄焦黄的。 刘宏美走后,方星凌才打起精神将一天的工作再整理了一遍,她的坚强来自于习惯隐藏自己的内心,但她的坚强只能控制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自己能得到领导的赞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聪慧,更多的是自己为这个新岗位而付出的时间和努力,这些都是别人看不到的,即使不加班的日子,她也经常打电话给孙姐,向她求教业务上的很多问题。 王以翔说过,工作,要像并不需要钱那样。以前,方星凌会对这样的话不以为然,可是,在这个每天充满新鲜内容的岗位上工作的时候,她却在默默认同这种感受。同是一个人,换了岗位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在分理处,每天机械重复而单调让自己总在不痛不痒地生活,甚至很安于这样的生活,安于这种不痛不痒。但是生活出现了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展现自己的舞台。可是她有舞者的本领,却忽略了技巧,现在她在这个舞台上摔了一跤,好重好重,损失了一个总行级的VIP,也许还有很多潜在的财富,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丢掉了。 压力生病 (2) 走在华灯璀璨的街头,春末的寒冷更是沁人心骨。这个城市的天气真是奇怪,前两天还是春意融融,艳阳当空照,今天却变了天,清明前的日子让所有不关心天气预报的人措手不及。薄薄的衣衫抵不住寒风的阵阵袭来,再加上一丝丝朦朦的春雨,让这个低沉的夜晚更显料峭,站在公车站牌下,方星凌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忍不住地在瑟瑟发抖,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悄悄地向自己袭来,没有进食的身体被一种无比的虚弱一点一点地侵食。 两天来,江崎峰打手机总找不到方星凌,后来忍不住打到上班的地方,才知道方星凌病了,两天都没有来上班了。 幽静的院子,桂花香飘阵阵。那个自己曾经来过一次的地方依然宁静,前来应门的方星凌散落了一头柔顺的长发,神色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虚弱病态,更平添了一份怜爱。 “生了病为什么不告诉我?”进了屋的江崎峰有些生气,为什么方星凌还是这个样子,凡事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即使是生了病没有人照顾。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感冒发烧而已。”方星凌无所谓地说,病不严重,只是让自己的身心休息一下,这段日子工作确实累了一些,还不知道田志培要怎样收拾自己,零小池关心的透风更让自己有种驼鸟的躲避心态。 “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看着方星凌略显憔悴的脸,江崎峰的心疼毫不掩饰。 面对江崎峰投注过来关心的目光,方星凌不禁有些心慌意乱,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关切时不时在扰乱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江崎峰的心里还有她,可是这份感情在经历了从前那一个大波折后,对于是否再重新接受他,尤其这段感情中让云鹏的受伤,更让她觉得感情是一个太沉重的包袱,一旦背上就难以放下。 “我给你带了一点粥,是王嫂熬的,你赶快吃了吧。”到厨房拿了碗和勺子,江崎峰嘱咐。 “王嫂不是回老家了吗?”方星凌奇怪地问。江其强走后不久,江崎峰觉得自己一个人住一幢小洋房太奢侈,就搬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套间,房子出租给了一对有一双可爱儿女的美国夫妇,每月租金收入不菲。王嫂和王伯也随即辞了工,回乡下老家了。 “她送孙女到城里上学,本来想看看我们,谁知你病了。” “哦。”方星凌应着,暖暖的一碗小米粥,从小吃惯了,有一种亲切的味道,三天沉睡的胃口好像一瞬间都醒了。 “新工作岗位怎样,还顺利吗?”江崎峰不经意地问,好几次约方星凌出来,她总说工作太忙。 第19卷 压力生病 (3) 方星凌一怔,“还好啦!”病了几天,明天该上班了,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状况。 吃完了粥,在江崎峰的威逼了,方星凌又喝下吞下了一堆冲剂药片之类的,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江崎峰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在最后的意识中,是他轻轻印在自己额上一个像蝴蝶停留般轻柔的吻,让她一觉好眠。 意外人证 (1) “叮铃铃……”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方星凌努力撑开沉重的双眼,试图让意识能正常地回到自己的脑海里。这个江崎峰,到底喂了自己吃了些什么药?怎么让人浑身发软啊!跌跌撞撞地碰翻了一张椅子,方星凌打开门,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刘宏美。 “方——方小姐,我以为你不在家呢?”差点放弃要转身离开的刘宏美看到方星凌,惊喜地说。 “刘姐,是你啊!进来坐吧。”对于刘宏美的到访,方星凌多少有些意外,但不禁又被她的纯朴所打动,自己仅仅是帮助过她一次,她却牢牢地记住这份情,平时不仅把自己的座位擦得干干净净,现在自己生病了,她还来这么有心来看望自己。 “我不进去了。”刘宏美看着自己灰蒙蒙的衣裤,不安地说,“我今天才知道你生病了,拿了一些鸡蛋过来,这是我老公特地挑选过的,是他菜摊子里最好的。” “刘姐,谢谢你。”方星凌接过她手中的篮子,里面一颗颗小小的土鸡蛋浑圆浑圆的,有一层淡淡的的新鲜颜色,整整齐齐的摆放看得出刘宏美的用心,“刘姐,你进来喝杯水吧!” “不,不用了,我还要去接佳佳下课呢,我不坐了。”刘宏美摆摆手,腼腆地说。 “那你等一等。”方星凌说,急急忙忙地转回屋里,一会儿,在刘宏美诧异的眼神中递过一个大大的袋子,“这些是我平时买回来的衣服,回来以后又不喜欢了,没有穿过,如果你不嫌弃,都拿去!还有这些毛绒玩具,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买了这多了,占好多地方,你拿回去给佳佳吧!” 那些还没有拆包的衣服,还有崭新的玩具,让刘宏美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方小姐,我是来看你的,怎么好意思拿你的东西。”这些玩具是女儿想要的,可是自己始终下不了决心为她买,毕竟一个玩具的价格可以是一家人两三天的伙食费呢! “拿去吧,反正我放着也没有用。”方星凌希望自己不会伤害到她,只想给她一点帮助。尽管这些东西花了自己几百块钱,但对自己来说,那一蓝鸡蛋的价值远比这贵重得多。生活中尽管无法常常充满快乐,但刘宏美的质朴让方星凌相信,让生活盈溢满满的爱,同样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感觉到方星凌的真诚,刘宏美最终还是收下了。为了佳佳,如果她下课回来看到了这些梦寐以求的玩具,一定会高兴坏的。 “方小姐,你对我这么好。我想,有点事情我不该瞒你。”这份犹豫在心里打了好久的转,方星凌对自己无私的帮助终于让刘宏美下了决心。 “哦?什么事?”方星凌纳闷,为刘宏美奇怪的表情。 意外人证 (2) “今天早上我听说,你这两天生病没来上班,是因为把一份重要的文件弄丢了?” 方星凌一听就头疼,苦笑道,“本来就有些不舒服,正好文件就丢了,精神压力很大,就休息了两天。” “怎么会丢的啊!” “怪我自己太粗心了,那时回来急着上厕所,想着不就是两分钟的时间,就把它随便放在桌子上。” “会不会有人拿了。”刘宏美试探着。 “不知道。”方星凌苦笑,“要拿也只有我们部门的人拿,那天办公室里只有我们几个人。” “可是那天我在帮你们清理冰箱……” “啊?”方星凌一怔,随即大吃一惊,“刘姐,不会是你清理掉了吧?” “不会,不会,”刘宏美连连摇手,“我从来不乱扔东西的。我只是从桌子下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零秘书从你的办公桌上拿了什么,因为太远而且她的动作也很快,我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好像就是一张纸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丢的那份东西,这两天我听说你丢了东西,想起那天我看到她蛮紧张的样子,我想会不会是她拿去了?方小姐,我只是猜测,你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啊……” 刘宏美再往下说什么,方星凌已经听不见了,只听到零小池从自己桌是拿东西的那一段脑袋就一轰,顿时陷入一片空白,零小池,真的是她吗?自己心中的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小小的猜疑现在终于有了人证,为什么自己的心会一下子空洞起来?那个频频打电话来安慰自己的朋友,是真心的朋友,还是暗藏的敌人? 刘宏美走以后,这个问题一直在方星凌的脑子里旋转。回想着零小池所有的一切,再把这一切切一串串地连起来,方星凌终于肯定,自己遭遇了一个骗人的妖精,零小池,她一直在欺骗自己,从她和何刚那段凄美绝伦的爱情,再到发现她和田志培不为人知秘密,她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实话,还说什么掏心掏肺。还有那一天发现的手机琏上的蓝色小斑点,还有今天刘宏美所说的,似乎都在一一印证着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零小池,在她甜甜而友善的笑容背后,其实隐藏着对自己巨大的敌意,她,是一个可怕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有什么理由?一个个没有答案的疑惑点燃了方星凌心中的怒火,让她忘记了病疼,她扯起一件外套,不顾一切地冲出了门。 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只有当面问她,才能知道答案。 当面质问 (1) 从汽车的后视镜看着自己精心的妆容,零小池不禁自怜地叹了一口气,今晚邕州支行办公室牵头,组织了几个支行的办公室秘书一起吃饭,玩笑之间大家首推自己为城区支行秘书班的花魁,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美貌在分行上下都是享有大名的,自得之余却愈加让她感到不甘心,这样的一副面孔,与之匹配的应该是最上等的生活,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宠着呵着的,应该穿金戴银地烘托自己的美丽,而不是像这样,像一朵阴沟里的鲜花,被田志培那堆臭哄哄的牛屎养着,偷偷摸摸地不见得阳光。 将车子停好,电力不足的路灯断断续续的映照让这辆绿色的小小QQ更显暗淡,零小池心情不免郁闷,忍不住自嘲地冷笑起来,“总有一天,要把你给丢到河里!” “它招惹你什么啦?”方星凌从黑暗中缓缓地走出来。 零小池吓了一大跳,待一看清是方星凌,不由得庆幸的是今晚没有和田志培在一起。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事先也没有给自己电话。 还有,她的脸色好奇怪,没有什么笑容,她从来不知道,方星凌板起脸来竟也会让人不敢直视,是不是她总是和江崎峰、王以翔那些冷冰冰的人在一起,就沾染了这种自以为是的阴冷气质。不过零小池是一个极擅长掩饰自己的人,虽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脸上还是轻松地堆砌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星凌,你的病好了吗?这几天,有人行的检查组过来,天天陪他们吃饭,一直没有空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来,快到屋里坐坐,我泡一杯玫瑰花茶给你喝。” 甩掉伸过来拉自己的零小池的手,方星凌口气冷冰冰地,“不必了,我有几句话问你。” “你说吧。”热脸贴上冷屁股,零小池面子有点下不来。 “我放在桌上的协议是不是你拿的?” “你——你说什么?”零小池猝及不防,没想到方星凌问的是这件自以为不为人知的事,不免慌张。 “是不是你?”方星凌紧盯着她的眼睛,没有放过她眼底里那一闪而逝的心虚。 “星凌,你为什么这么说?”缓过神来的零小池恢复了镇定,不由得委屈地说,“你这样说太伤害我们的感情啦,我可是你的好朋友啊!我只会帮你,怎么会害你呢?” “好朋友?”方星凌冷冷地一笑,刚才在等待零小池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足够她去想清楚弄明白很多疑惑了,“只怕是我的单方面认为。” “你为什么这么说?”看方星凌的样子,零小池终于起疑,方星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的U盘也是被你换掉的对吗?” 当面质问 (2) “你说什么?”没想到方星凌又是另外一个质问,又让零小池没有准备地暴露了一秒钟的惊慌,“我是你的好朋友,你竟然这么怀疑我,太伤我的心啦!” “你不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看到了零小池竟然还假装无辜,口口声声地拿着所谓的友情作挡箭牌,方星凌生气地喊道,“我真正地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却一再地害我,去东盛的时候,是你把我的U盘给换掉了,你故意让我出丑。现在,你又把这么重要的协议给拿走,害我被责骂。零小池,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星凌,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这样的人。”零小池一脸委屈,一副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像你所说的,你没有得罪过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我才来问你呀!”方星凌对零小池的惺惺作态嗤之以鼻,毫不掩饰的嘲弄在嘴角边淡淡浮现,“我真佩服你,极尽所能,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同情你,怜惜你,真心真意地对待你,把你当成我二十多年来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全都是骗人的!” 戳穿谎言 (1) “星凌,你不要这么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零小池着急地说。 “你还在演戏!零小池,你当秘书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参加选秀,而且还会一炮而红!”方星凌愤愤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见过何刚了,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患了胃癌晚期的前男友,你不是说你一直在苦苦地寻找他吗?我告诉你,他就在这个城市里,而且随时有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他告诉我,他活得好好的,从小到大几乎没得过什么病。而且,他似乎已经把你忘了,我提醒了他好长时间,他才记起你这个曾经刻骨铭心的恋人。” 零小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何刚,何刚,这个曾以为要从自己心底里逐渐淡去的男人,他也来到了A城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所有的谎言都无处可驻。真情与财富,复杂与单纯,零小池和徐宛红,那段难忘的大学里演绎的老套三角感情戏,现实的王子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费尽心思编造这样的故事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零小池,你能告诉我吗?” 方星凌一波波地质问,勾起零小池心里那轻易不去碰触的疼,曾经的堕落让自己失去了青春时最美好的初恋,而自己总在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它的纯洁,现在却变成了方星凌攻击自己的武器,让自己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零小池一时之间情绪难控,千般悲苦万般委屈纠集而上,羞愤交加让两行泪水潸然而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吗?我不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吗?方星凌,你为什么一定要提起他?为什么?” 悲愤的语气让方星凌一怔,没想到零小池会是这种反应,现在反而好像自己才是恶人啦。可是转念一想,这种流泪的悲苦与哀怨的把戏自己已看过了一回,决不能再让她给骗了,不由得冷冷一笑。 “我没骗你,让我刻骨铭心的人就是何刚。可是我不明白,我们曾经这么相爱,但他却抛弃了我,因为他爱上了别人,爱上了我不能给予他的荣华富贵。”零小池掩面而泣,“我们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我已经下决心不顾一切要跟他在一起的,可是他却丢下了我,另抱琵琶。你可知道,他的离弃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而且,我根本没有办法忘记他,我宁愿以这种方式来回忆这段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 方星凌将信将疑,对零小池保持的警惕开始松懈,她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到自己几乎又要相信她了,可那一瞬间,徐宛红和刘宏美的话交替着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提醒着自己,眼前这个如秋后海棠般颤抖着流泪的女子是万万不能再相信的,“零小池,你不用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并不想听。”病后初愈的身体并不想去承受这样纷乱的情绪,方星凌口吻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戳穿谎言 (2) 听到方星凌毫不动情的话语,零小池心中一紧,侧过脸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今天的自己怎么啦!竟然如此软弱,竟然要把自己内心的伤痕再揭开来疼一遍吗?只怕它现在已成了方星凌心中的笑话,它虽然只是自己编造出来一个动情的故事,但有的时候她真的愿意它能成为一个真实,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可他终究还是成为了别人的丈夫,那么光是这样诅咒他得胃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零小池异样的沉默并没有让方星凌注意,从小在保姆家的那一段生活,面对野小子的欺压让她明白绝不能轻易示弱于人,否则欺压会变成习惯,“零小池,今天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的工作。” “星凌,你真的误会我了。”零小池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同样的,面对方星凌的步步逼问,心底里开始有些恼怒,虽然还是哀恸的口吻,却掺杂了一丝不耐烦,“你一定要这样怀疑我吗?你说我拿了你的协议,完全是你猜想的,有谁看到了吗?” “我……”方星凌一时语塞,能说出刘宏美吗?说出了她,只怕零小池不会让她好过。 “星凌,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伤害我们之间的友谊。我发誓,我从来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零小池见方星凌说不出来,又换上了一脸的诚恳。 终于反目 (1) “零小池,你别装了!”从悲伤到沉默,从沉默到现在没事人一样的真诚,方星凌几乎要为零小池脸上变幻多重足媲美川剧变脸的表演而喝彩. “你要证据是吗?你还记得自己手机上的那一小块小蓝点吗?我一直很奇怪,我的U盘吊绳什么时候沾上了这么一大块蓝墨水。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你的手机挂绳,和我的吊绳上沾的痕迹一模一样。而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用这种真彩的纯蓝墨水。可是我也一直在怀疑,没有敢确定,那天我借用了你的U盘,看到256M的M字母没有了,这么熟悉,正是原来我自己抠掉的。也就是说,你调换了我的U盘,破坏掉了我们对东盛的营销方案。” “也许是什么时候弄错了,我也不知道。”方星凌说了这么一长串,零小池彻底丧失了解释与遮掩的耐心。 “你不会告诉我,你好几个月没用U盘了吧。只要一打开它,里边的内容足以让你明白此盘非彼盘。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如果你是无心的,你一定会告诉我。” “你还真没有我想的那么笨!”一阵沉默后,零小池换上了无所谓表情。这个方星凌,心思还真是缜密,既然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索性就撕破脸皮承认了吧,“就算我是有心的,那又怎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虽然结果已在意料中,但方星凌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心寒。这个曾经以心相交的朋友啊!什么时候竟变成了敌人?还是,一开始就是敌人? “什么也不为,就是看不惯你。”零小池的口吻开始变冷 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还有她那无法让人容忍的轻篾态度,让方星凌一时为之气结,“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随你怎么说吧!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都无所谓。”零小池说,漾起一张化妆得精致无比的脸,“我没有空和你在这里吹冷风,我要进去了。” “魔鬼!”看着零小池一摇一摆的美丽身姿,方星凌气得牙痒痒的。 “鬼!方星凌,我看你才像呢!你看你,脸色惨白,居然还不化妆,穿得这样,头也没梳,蓬头垢面地,真的才像鬼一样。”损了方星凌一轮,零小池轻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零小池,”方星凌气得忍不住大叫,却不料喉头被声音撕扯得发痒,忍不住连连咳嗽,“你,你,不要,太,太嚣张。你以为,有田志培撑腰,就了不起啦?” 这一句话成功地拉住了零小池的脚步,她急急转过脸来,恶狠狠地问,“方星凌,你知道什么?” 方星凌挺直腰板,话语间不知不觉就有了轻视,“零小池,你真不自爱!” 第20卷 终于反目 (2) 零小池心头生起一股怒火,“方星凌,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一只脚踏两条船呢!害别人生不如死,我才鄙视你!” “这不关你的事!”方星凌心头一疼,她说的是云鹏吧,可还真会挑别人软弱的地方来攻击。 “还有,我和田志培的事,如果你敢多嘴,看我们怎么收拾你!”零小池不忘撩下狠话。 “我不会怕你的。”方星凌的声音一点也不妥协,眼光直视着她,在黑夜的幕布下,两个人就那样定定的站着,眼神毫不示弱地在直视之中纠结。 故意挑衅 (1) “什么?”田志培有些吃惊,“你是说要把方星凌放回网点?我没听错吧?!” “没错!”零小池咬牙切齿。 “为什么?”田志培不解,揣摩不透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自己比方星凌漂亮得多,却还如此嫉恨她。 零小池沉着一张美丽的脸,“我不想看到她。” “那你总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吧?”田志培为难地问,“她是竞聘上来的,她的实力有目共睹。现在不到一个月,就把她放回网点,那我们的竟聘不成了儿戏,这,这叫我怎么向全行员工交代啊?” 最重要的是,万一王以翔回来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应对,虽然自己是个老资格了,但他还不想直接挑战他的权威,这人事上的问题,总还是要问过他的,网点上机关不容易,而从机关下网点更不容易。 “她丢了协议,你总不能不处理她吧?” “处理是要处理,但总不能这样处理.”以前不是没有人丢东西,但也不至于放到网点,执法尺度不一样,更会引起别人的议论. “那就把她预先知道竞聘题目的事件抖出来,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零小池想到方星凌昨晚咄咄逼人的样子,余怒未消。这个硬骨头的方星凌,我决不会让你好过. “不是说好要等王以翔回来才走这着棋吗?”田志培问道,现在捅出这件事,充其量只能打击到方星凌,王以翔不在行里,不会有多大影响。而自己真正要对付的是王以翔,不是方星凌。 “手上有炸弹,就要及时扔出去。”零小池说。 “可是,本来可以炸俩的,现在扔出去,岂不是很浪费。”田志培仍在犹豫。 “到时候变成了哑弹,那更浪费。”零小池不耐烦地说,“王以翔万一回来了,还继续任行长,你斗得过他吗?” 一想到王以翔犀利的手段和铁腕的作风,田志培不免气短。 零小池继续游说,“况且她现在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你说,你不赶快把她放得远远的,以她这么一个精明的人,万一再让她掌握我们什么情况,到时候,这颗炸弹是炸她还是炸我们还不知道呢!” “真的?她知道我们的事?知道多少?”这个消息,倒让田志培吃了一大惊,如果真是这样,应该尽快把她除掉,不然王以翔回来,万一她告诉他,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但我想不多,把她放到网点总比放在机关好,机关事闲人多嘴杂,万一再给她看到什么,我和你都玩完!”零小池说。 “好!星期一的班子会上,我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其他副行长没什么异议,我就作主把她放下去。”田志培下了决心。 故意挑衅 (2) “这样子才像个男人嘛!”零小池满意地笑着,身子一侧就坐上了田志培的大腿。 一番云雨过后,零小池满意地走出田志培的办公室,这种香艳的戏码,在办公室这种随时有人进出的地方上演,总有着说不出的刺激。 高跟鞋的后跟叩响声在长长的楼道间回荡,迎面就看到了方星凌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报表,她是来找田志培签字的。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这样,签字,跑客户,作报表,再签字,真不知她为什么做得这么买力。 方星凌也看到了零小池,几乎被她脸上那倨傲的表情激怒,她不明白,一个人的表情,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以掩饰得这么好。就在前天,两人曾经在别人眼中还是好朋友,现在竟然就反目成仇了,看她不屑一顾地表情,此情此景,方星凌脑子里只想到的一个词:冤家路窄。 虽然方星凌已经刻意避让,但擦肩而过的时候,零小池还是故意地往方星凌身上一撞,方星凌措手不及,在她的惊呼声中,零小池得意地看着她手里的那堆报表如天女散花似的飘然落了一地。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零小池口头上假装歉意,脸上却笑意洋洋。 方星凌握紧了拳头,愤怒地看着她,恨不得打掉她脸上那看似歉然实则得意的笑容。 “我还有工作要做,不好意思,你自己慢慢捡吧。”零小池幸灾乐祸。 “零小池,你不要太过份。”方星凌强忍怒火. “方星凌,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零小池满意地看着方星凌气红了的脸。 “你这是在向我正式宣战吗?”方星凌冷着脸。在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外表美丽内心恶毒,自己真是瞎了眼,以前怎么就信了她。 “就算是吧!不过,这并不是战争,而是游戏,是老鹰与小鸡的游戏,很刺激的,所以,方星凌,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零小池微微一笑,转身施施然地走了,留下一阵阵淡淡的幽香。 方星凌蹲下来将报表一张张地捡起来,只一会儿,脑袋就一阵阵地发昏,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倒。可恨的零小池,她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要将这一迭厚厚的报表重新分类排序,起码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自己10点钟还要赶到客户那里安装网上银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耽误了。 别样小池 (1) 零小池闲暇之时喜欢去喝茶,而且喜欢自己一个人喝。虽然A城的茶馆,没有像中华老字号北京的“张一元”、古色古香的全国十佳茶馆成都的“顺兴”等那样悠久而活色生香,但它自有独特的魅力,她最喜欢一家茶馆里的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是啊,在这红尘俗世间徘徊久了,在金钱、权势与利益之间穿梭,在人情与人情之间闪躲,她早已忘记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又应该做些什么,只知道,摧毁别人的幸福是自己最大的快乐。只是这份快乐之后对镜自怜却常常有一种巨大的失落,在心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埃。而幸好有茶,可以洗濯一番心头积下的些许灰尘。一杯清茗在手,悠然啜之,清心宁神,可达到一种仿佛得道的境界。而在自己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留着这份决不轻易示人的宁静。 “这不是零秘书吗?”正在四处张望寻找最佳位置的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声招呼让她疑惑地转过头去。 只见靠窗边的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浑身充满书卷气的男子正欣喜地望着自己,只略略一顿,零小池就想起了他,那个在蓝天羽毛球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分行人力处的杨总,脸上马上漾起甜美的笑容,“杨总,是你啊,今天你也有这么好的兴致来喝茶。” “我陪一个客人朋友。”杨宇趋身走上前来,“小零你是一个人吧?不介意的话一起过来坐吧!” 零小池点点头轻轻一笑,尽管今天是来放松自己的,但为了适应环境的变化并能在瞬间转换心情和变换自己的表情,正是自己最擅长的,应酬这些有权有势的客人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和杨宇一起喝茶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零小池看着他有些倨傲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待杨宇介绍了才知道他是日本人。小日本就是这样,一个自大的民族,以为来到了中国自己就高人一等,零小池对他的态度颇不以为然。 那个古板的日本老男人显然不被零小池的美貌打动,出于礼貌仅微微一颔首之后兀自又开始在桌上写算着什么。 “筱冢君喜欢玩一些数字游戏,闲时喜欢处于优静之中自得其乐,常常进入忘我的世界。”杨宇一边招呼零小池坐下,一边解释着。 “是数独吧?”零小池眼角扫过筱冢摆在桌上的几张方格子纸,上面零散地写着几个数字。 “哦,小池君也知道数独?”不仅惊奇的是杨宇,那个自视清高的日本男人也抬起了头问道,这日本鬼子中文说得不错。 “没事的时候玩过。”零小池淡淡一笑。 别样小池 (2) 数独是一种源自18世纪末的瑞士,后在美国发展,并在日本得以发扬光大的数学智力游戏,它的玩法非常简单,游戏主体由9个9宫格排列成的大正方形,运用已经存在的数字提示,确定每个空格中没有显示的数字,使之每一行、每一列以及每一个小的9宫格必须是不重复的1-9。这种游戏在日本尤其被老人推祟,据说可以锻炼大脑记忆力和思维能力,防止脑早衰。 “听这位小姐口气,想必也是高手,不如试试看。”日本人好胜的天性让筱冢有些不服气。 零小池自信地拿过一张,看了一眼,略作思考,“刷刷刷”地,没儿分钟一下子就将81个格子全部埴满。 “太神奇了。”筱冢拿过零小池的答卷,细细审阅,丝毫不差,连涂改的痕迹也没有,不由惊叹,“看不出小池君的才智,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啊!”自己每一道数独都要至少10分钟才能完成,而这个年轻的小姐,几乎只看了一眼,竟然一挥而就,不得不令他佩服。 零小池被筱冢夸张的语气一下子夸赞得红了脸,抬头对上了杨宇的眼睛,那双从镜片后面透视出来的欣赏,还饱含着一种让零小池不敢直视的怪异。她低下头,心里有些骄傲溢得满满的,感谢方星凌,平时被你逼着玩这种弱智无聊的数字游戏,没想到现在竟然可以打败日本鬼子。 “小池君既然能如此神速完成数独,想必对数学游戏也有研究。我这里还有一道贵国古代的题,不知小池君能否作答?”筱冢的欣赏刚刚开始,但仍不忘刁难。 “洗耳恭听。” “三角几何共计九角三角三角几何几何。”筱冢故意把语速念得很快。 零小池略一思考,拿过一张白纸,写下:《三角》、《几何》共计九角。《三角》三角,《几何》几何?“《几何》的价钱是多少,筱冢先生应该一目了然了吧!” 筱冢哈哈一笑,冲着零小池和杨宇竖起了大姆指。两个人极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联手对阵 (1) “你的病刚好,又不准时吃饭,怎么受得了。”江崎峰看着低头吃得专注的方星凌,又气又怜。 “你这个笨蛋。等不到我不会先吃吗?”方星凌听不出江崎峰语气里的关心,只知道这份晚餐,自己让江崎峰在楼下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江崎峰无奈地一笑,真心好心当成驴肝肺。今早送她去上班,她明明答应自己要准时吃饭的,要不是自己打电话过来,这个小妮子一定会忘记的,真是不爱惜自己。 “江崎峰,如果我被别人欺负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帮我吗?”方星凌抬头,正色地说。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有谁欺负你了吗?”江崎峰被方星凌脸上的认真吓了一跳。 “没有,我只是说如果。”方星凌掩饰道,赶快低头吃饭。 “傻丫头,我和爸爸一直是你的亲人,他现在不在你身边,我保护你责无旁贷。”江崎峰也认真地说,想想又觉得可笑,“不过,你一向如此强悍,没人敢欺负你的。” 低着头的方星凌没有作声,从昨晚到今天,零小池的事,就一直在自己的心上的笼罩着一片阴霾,让自己一天都在沉重地呼吸。有一阵子,昏沉沉的头脑让自己恍恍惚惚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做着一个可怕的梦,想醒又醒不过来。可是,此时此刻,江崎峰话里的坚定,让自己的心头仿佛被一缕初春的阳光照耀着,暖暖的,漾起一股浓浓的幸福。 “你送我去分行吧!我的时间来不及了。”吞下后最后一口饭,方星凌要求江崎峰。 “星星,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今晚的培训你就不要参加了。” “不行。”方星凌正色地说,“我还是只菜鸟,不多学些东西练硬翅膀,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老鹰吃掉了。”零小池说过,她和她之间是老鹰与小鸡的游戏。她错了,自己不是小鸡,而是一只小鸟,一只历经风雨也能与她这只老鹰抗衡的小鸟。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方星凌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零小池,犹豫了一下,避开了江崎峰,“零小池,你又想怎么样?” “暂且不谈我们的恩恩怨怨,现在日本人欺负我们,你帮是不帮?”零小池借口上卫生间脱身的。 零小池陪那日本老头玩了大半天的行茶令,19宫格,现在他又出了一道看似简单的题目来考自己,自己已经是招架不住了。借尿遁法求助于方星凌是不得已才为之,因为她知道方星凌平时对数学游戏特别有天赋甚至是奇才,找她准没错。而且情况紧急,虽然现在两人刚刚反目成仇,依自己对方星凌的了解,不必求她,只要搬出这一套,肯定能让她抛弃个人恩怨维护民族尊严。 联手对阵 (2) 果然,方星凌的声音提高了起来,“怎么回事?你在哪里?要我过去帮你吗?” “不用!”零小池飞快忽略掉心底里那一点点感动,“小日本篾视我们,出了一道题目,我怎么算也算不出来,他得意着呢!” “什么题目?” “一个由ABC组成的,ABC分别代表1-9中的某个整数,那么AAA+BBB+CCC=ABBC,看上去很简单似的,却要写出这ABC分别代表什么数字。” “你等等。”方星凌将电话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腾出一只手问江崎峰要了一只笔。 “先看个位,A+B+C的结果个位为C,就是说A+B=10,并且A不能大于3,所以A是1或2,那么,B是9或8,然后……” “方星凌你快点行不行!”零小池着急地催促。 “好了,好了,你以为我是陈景润还是华罗庚,有本事自己算。”方星凌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着急吗?你难道真要那狗皮膏药嘲笑我不成。” “行了,答案出来了。”方星凌在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江崎峰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弄出了答案,“A是1,B是9,C是8。” 零小池略略一想,顿时笑颜逐开,“你还真不简单。不过,还有一道。” “还有一道?”方星凌叫了起来,“你遇到的人是数学家了吗?还是你根本就在中央二台录开心辞典?” “这么多费话。”零小池怪道,其实方星凌也很可爱,如果她不是这么幸福,幸福到不仅刺伤自己的眼睛,还刺激着自己童年的疼,她真的可以和她成为真正相知相怜朋友,“怎么证明12的一半是7?” “把罗马数字12拦腰切成两半,就成了两个罗马数字7啦!” “就这么简单?”零小池不相信。 “标准答案!”方星凌没好气地回答。什么数字题,根本就是脑筋急转弯嘛! 自然,在方星凌的帮助下,零小池又轻松地过关,不仅得到筱冢无比的尊重与不停的赞赏,她还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杨宇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热烈。而她,也在和他的深谈中,了解到了他如何从一个差点被命运打倒的农村少年,幸运地得到一个下乡的好心记者的无私资助,而奋斗到现在这个掌控人事大权位置的不平凡的历程。 试题阴谋 (1) 星期一早晨,天空阴沉沉的,除去这郁闷的天气带来的沉重,方星凌的心情同样是不安的,这份不安来自于张宁一张阴沉的脸,正如这种似要下雨却又下不下来的天气,这个一向对自己赏识有加和颜悦色的经理,今天不仅一反常态的没有理会自己礼貌的招呼,反而冷冷地看着自己,说不清的复杂眼神让方星凌的心一直往下沉。 这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前兆,方星凌想,也许田志培给张宁施加压力,要为自己弄丢的协议负责。虽然已经知道是零小池拿走的,但却不能说出她,说出来必然会牵扯到刘宏美,扯上刘宏美她必然会没有好果子吃。即使能证明协议是零小池所拿的,以她和田志培那不可告人的关系,她必然能全身而退。所以方星凌想,这个委屈自己就认了吧,至少,通过这件事,让自己认清了假装的朋友原来是敌人。 不出所料,每周的中层干部办公例会开完后不久,张宁经理就一脸凝重地把方星凌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方星凌,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虽然,我和你共事时间不长,但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张经理,你说吧。”这种开场白让方星凌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张经理的一脸黑云,揣测着她的心思,写检讨,罚款,还是待岗?不知道会是哪一遭,还是三箭齐发,真要把自己戳成刺猬不成? “一个月前你所参加的竞聘笔试,那份试卷,你以前看过吗?”张宁的语气严厉。 “我……”这份不安慢慢地扩大了,一种不好的预兆在方星凌心里升起,考试时的那份熟悉的感觉始终怪异地笼罩着自己,而现在,似乎这片疑云要被拔开了,却似乎另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慢慢移向着自己,要将自己吞噬。 “看过吗?”张宁虽然一介女流,但她犀利的目光让人生畏。 “我看过。”尽管感觉不对劲,方星凌还是选择说实话。 “谁给你的?”张宁再问。 “是王行长。王以翔行长。可是他……” “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张经理,你为什么问我这些?”方星凌终于忍不住了,这一问一答之间,好像在审训犯人。 “你回答我,这很重要。”张宁厉声说。 “去年底。那时候我还在待岗阶段,他只是给我出了一份题目……” “你撒谎,你待岗王行长怎么会给你出这样的题目?” “不是的,我记错了,是待岗不久以后……”为什么会这样慌乱啊,是因为张宁脸上痛恨自己的表情。 “好了,我知道了。”张宁打断了方星凌的解释,“你先出去吧!” 第21卷 试题阴谋 (2) “张经理,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解释。虽然我曾经做过这份题目,但我认为,和这次竞聘完全是一个巧合……” “你知道,这次竞聘第二名是多少分吗?你又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信贷管理部的王志,他做了差不多20年的信贷工作,是我们行里信贷的行家里手,他也只得了83分。而你,这个95分的成绩,你认为对其他的参加竞聘的员工公平吗?”张宁快言快语,“我不管你得到这份题目的背景是什么,也不管你和王以翔行长是什么关系。总之,你的行为影响到了我行竞聘公平、公正、公开的规则,我们必须对你的这种行为做出退聘处理。” 方星凌愕然,一股羞愤从心底里涌出,“你们可以再对我进行测试!” “方星凌,不要再说了。”张宁痛惜地看着方星凌,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块璞玉,却没想到真如传言所说的一样,她和王以翔行长的关系非同一般,也像那种庸俗的女孩一样凭借美色左右权势,“你太令我失望啦!你让我们部门蒙羞!” “不是这样的!”这一番痛彻心肺的话让方星凌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张宁没有再看方星凌,她实在无法理解她的委屈,“考试前你写过《诚信考试承诺书》,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巧合,你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向我解释。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事情被披露出来才说?我们银行一直讲究的诚信服务,而你,这种欺骗的行为,根本不适合再在这个岗位。” 方星凌一时无语,定定地看着张宁,她脸上太多的痛惜刺疼了她的自尊,她转过身,冲到卫生间,确认周围没有人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星凌才擦干自己的泪水,镜子里红肿的眼睛是那么地突兀,她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扑打着它们,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自来水,在脸上哗然流成一片。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对同事怪异的目光,她报以虚弱地微笑,就是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无措,生活早就都教会了她,在遭遇挫折时从不祈祷能得到庇护,但祈祷能够无畏地面对它,面对痛苦不乞求它会停止,但是她相信,她的心一定能够征服它。于是她表面上像没事人一样,暂时忘记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强打精神,开始进入系统复核前台录入的几个单位的工资数据。不管怎样,自己的工作还是要完成的。 绝不示弱 (1) 从办公楼下来,照例又在公交车牌下等着江崎峰,自从那次自己生病了以后,让江崎峰接送自己似乎已成为了习惯。 只是今天,还没有等到江崎峰,却等到了零小池的奚落。 原本零小池并不顺路的,就是在马路对面田志培的车上看到了方星凌,在无人相识的车站旁显露出一脸失魂落魄,和自己平时所看到那总是强作坚强的方星凌是多么地不一样,那么无助的方星凌让她的成就感将心塞得满满的,忍不住开心的一个电话打过去,“方星凌,今天似乎有点不开心哦?” 方星凌原本不想接这个电话的,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手机里零小池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可恶到让方星凌全身汗毛林立,“零小池,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我没有问题,倒是你,精神状况不太好呀!方星凌,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没有斗志好不好?”方星凌,和自己以往对付像徐宛红那样软弱而没有主见的棉花糖女人是不一样的,她充满了斗志而且很容易被激怒,让零小池对这样的游戏更是期待。 “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要玩你自己一个人玩。”这个人实在是太不简单了,自己永远摸不透她的心思,那天她有求于自己时嘴比蜜甜,同仇敌忾,以为两人之间莫名而来的仇恨会缓解一些。可是,错了,这个可恶的女人,似乎激怒自己是她最大的乐趣,每时每刻都会来挑战自己的耐力。 “现在由不得你啦!”零小池笑,“我们中山支行杰出的业务之星,超级复读机,令人吃惊的95.5的高分,原来不过是偷来的。” “你……”方星凌倒吸一口凉气,那团横亘心头的疑云似乎被拔开了,“零小池,是不是你害我的?” “没有,没有。”零小池得意地笑,随口胡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没有害你,只不过今天在整理王行长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了你那份50题试卷,竟然发现和这次竞聘题目有太多相似,出于工作责任心就将问题反映给总支。唉,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了。” “零小池,你真是变态。你明知道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王行长给我做这套题目的。”方星凌愤怒了,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零小池种种恶劣的行径,没有什么理由,仅仅是看不惯自己,就这样不断地陷害自己,不是变态是什么。而自己,竟然就这样傻乎乎的,一步步掉进她设计的陷井里。 “不要生气,气坏了没有人跟我玩了。”零小池满意地看着对面马路上方星凌气呼呼的样子,开心地笑出声来。 绝不示弱 (2) “你不要太过份。”方星凌握紧拳头,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假若零小池此时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地挥拳打过去,自己小时候和江崎峰练过跆拳道,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方星凌,今天这不算什么,只是刚刚开始,还有更好果子留给你呢!好好准备,等着接我下一招吧!”零小池哈哈大笑,看到方星凌错愕地看到了自己,她又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开着车子,特地从她身边缓缓地驶过还挑衅式地向她比了一个看低她的手势。 欺人太甚,方星凌怒极,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蹬掉自己的一只高跟鞋,随手甩了过去。 那只价值不菲的达芙妮女鞋在候车众人的一片惊呼中,准确无误地穿窗飞入车内,那辆本田轿车随即尖叫一声嘎然停下,方星凌满意地听见零小池的一声惊呼。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方星凌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毫无惧色,来吧,最好能和你当面对招。却见车上下来的人俨然是田志培,只见他黑着一张脸,一只手拎着刚刚那只立下赫赫战功的鞋子。 方星凌暗叫一声不好,马上起身,没想到田志培竟然也在车上。当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主要是光着一只脚啦,只好踮着,加上一点点恭敬,毕竟是领导啊。 “方星凌,你的胆子还不是普通的大啊!”田志培最后一个啊字重重的,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这种野蛮没有家教的女子,真不知王以翔看上她哪一点。 “对不起,田行长。”方星凌努力抑制住心底里的狂笑,脸上装出一副罪该万死的样子,“我只是想甩掉里边的一颗沙子,不知怎么的,就飞到你车子里面去了。” “啊?哼!”田志培冷笑,“既然鞋子咯脚,不如就丢了。”当下手一甩,就将鞋子扔进了路边的果皮箱。 方星凌轻叫一声,尴尬地踮着脚,看着他钻进车子里,和零小池绝尘而去。 “姐姐,你好猛噢!”一直在一旁将整场戏由头看到尾的两个中性打扮的小女生对方星凌由衷的佩服。 方星凌哭笑不得,光着一只脚怎么办?总不能这样蹦回去吧,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掏垃圾箱,而且这两个小女孩竟然一副视自己为偶像的模样,不如再表现得率性一点,于是将另一只鞋也脱下,在大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也扔到了果皮箱,一天的郁闷也随着那完美的弧度被抛到九霄云外。 到最近的菜市买了一双拖鞋趿着回去,自嘲之余,方星凌不由得思忖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管怎样,零小池要害自己的情形已经非常明显,与其总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陷害,还不如现在明朗的情形来得痛快。她的目的,如果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自己,那么自己的种种失态的情绪都会让她的目的达到。 下放长罡 (1) 零小池的第二招很快就袭来了。 尽管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方星凌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样一个现实,主要是没想到会是长罡岭分理处。它虽然是全行一个存款规模最小的低产网点,却是因为在一个中等专业学校旁边而成为支行业务量奇高的网点,日均业务量曾达到1000多笔。但高运作并不意味高回报,学生们每天的小额存存取取只在这个分理处凝聚了人气,却没有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长罡岭分理处人均绩效是全行最低的,随时面临着被撤并的危险。不仅如此,由于它地处这个城市最乱的街区,分理处周边的环境也是令人难以想像的。 就像今天去报到,下了公车,方星凌几乎没被一阵弥漫在空气里的恶臭给熏倒,掩着鼻子沿着被商贩占据了的人行道行走,发现马路上黄斑点点,才知道原来是一辆拉粪车漏了,一路洒过来整整一条街。听路边卖菜阿姨的骂骂咧咧,说一个月都会有好几次这种情况,方星凌险险晕过去。这,就是自己一只鞋甩到那个“秃头田”上的结果。 进到了分理处,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小营业厅里挤满了人,吵吵杂杂似炸开了的马蜂窝,排队的学生拿着储蓄卡不时敲打着防盗窗,发出的刺耳声音催促着里边的储蓄员赶快办业务,真是一派热闹壮观的景像。 此情此景,方星凌不由得苦笑,零小池,你真的不简单,幸好中山支行还有这等地方,否则还不知你要把我整治到哪里去?但是,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你要我难受,我偏偏要快乐,在这场心灵的战场上,即使没有同盟,我也会用自己的力量,战胜你所带给我的困扰。 正在柜台前忙得手脚不停的分理处主任王燕四十多岁年纪,在电脑椅上扭转着胖呼呼的身体,对上方星凌,圆圆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嗓子哑哑的,“你就是方星凌,现在忙着,还没有空,你先坐在旁边看吧。” 方星凌点点头,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正想坐下来,却见面对柜台的王燕一拍柜台,忽的一下站起身来,怒吼,“叫你们不要挤,偏挤。再不排好队,就不办了,你们谁也别想取得钱。” 在方星凌瞪大了的眼睛中,她看到营业厅里方才还乱哄哄的人群霎间安静下来,随后以极快的速度排好了队,前面的一个学生客户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我们排好队了,可以开始办了吗?” 王燕胖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用眼神冷冷地逡巡了一周,足足有五秒钟,直看到外面的人心里发毛,才冷哼一声,坐下来重新开始办业务。 几分钟以后,随着周围上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一哄而散,刚才还拥护不堪的营业厅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两个人。 下放长罡 (2) 这时王燕才转过身来,冲着一直发愣的方星凌淡淡一笑,“我们这里每天都是这样的,以后你会习惯的。” 微笑服务、“客户就是上帝”……这些平时晨训时一再重复的老格调在这里似乎是没有市场的,方星凌苦笑着,这也许就是长罡分的网点特色吧!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两人开门进来,王燕热情地招呼着,“大家快过来,认识一下我们家庭的新成员——方星凌。”她特别强调了“家庭”两个字,让方星凌的心里瞬间漾起一种亲切感。 四张充满了真诚的笑脸让方星凌感到了心里的温暖,虽然只是几句短短的自我介绍,方星凌却从他们的眼底里看到了纯朴和简单,对自己这个集被投诉、待岗、绯闻、竞聘还有被退聘的几乎全行闻名的人物没有任何的鄙视和抗拒。如果说这一路上看到的环境让自己周身不适,那么大家发自内心的热情则如春风拂面般的舒服,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时间,却感受到了所未体会过的单纯,半天的工作下来,乔小滴的纯真,韦晓的豪爽、李阳的大大咧咧,还有张玉的文静,都让方星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个温暖而融洽的大集体大家庭,方星凌隐隐感觉,自己会溶入其中并会爱上它。从机关到长罡岭,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下放,是处罚,但大家对自己毫不做作的接受,让自己乐于顺从。这是方星凌自己,更是零小池未曾想到的。 乐在其中 (1) 绕了好几个圈子,江崎峰才找到长罡岭分理处,当看到这个座落在混乱环境中的小小的分理处时,想到方星凌以后每天都要在这群一身散发着汗臭、体臭,甚至还混和着酸菜的腌味,他心中的那团怒火就熊熊地燃烧起来。 自己出差仅一个多星期,回来却听到电话里方星凌那无比轻松的口吻告诉他,自己已在长罡岭上班了,他都不敢相信,怒气甚至替代了疑惑。他知道方星凌一定又没有告诉自己什么事情,好端端地为何从机关到分理处,而且还是在长罡岭,谁都知道那个地方不仅人员复杂,环境奇差,而且治安乱是出了名的,他本以为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涉足此地的。没想到,为了方星凌,自己竟然能忍受,在充满腥臭和肮脏的这条小街上傻傻地等着她下班,还等了近两个小时,等到胃绞疼,还要时不时地提防着一些路过的人对自己车子或好奇的、或心怀不轨的张望。 傍晚时分,他看到方星凌吃力地提着一个大大的铁皮钱箱走出来,出门的时候,脚下没留神,咣当一声钱箱脱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自己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帮她。却见两名荷枪实弹的押运员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不妥,这份心疼才生生地压回心底。 送走了钱箱,她蹿过来,趴在自己的车窗边笑嘻嘻地说,“再等二十分钟就好了。”而此时,江崎峰的耐心几乎已被磨耗殆尽。 直到如钩弦月挂上了夜空,路过的小夜摊也零零星星的摆了出来,一个摆买内衣裤的老阿姆不停地催促着自己的车快点开走,以免妨碍她的生意。江崎峰的容忍已到了极限,这时方星凌却出来了,一脸笑意地向摆摊阿姆陪着不是,江崎峰才冷哼一声,没有作声,坐回车里。 随即方星凌笑脸如花地钻进车子,提着一包东西就往自己后座扔,冲着正在锁门的同事挥手道别。 “江崎峰,今天上班好开心。韦晓真的好搞笑,她以前是学音乐的,今天她教我唱歌,说是嘴巴要张得像是塞进一个鸡蛋般,然后声音要从这个假想的鸡蛋后发出来,你不知道难度有多大。我不敢放开嗓音学,她就示范给我看,声音好高吭,也真有点女高音的味道,就是,就是……”方星凌一边说着,一定又想到什么,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什么?”江崎峰心不在焉地问道,紧抿的嘴角显示他的心情依然没有完全好转。 “旁边卖杂货的老板,提了一条扁担,冲了进来,问,是不是打,打劫了?”一想到当时可笑的情形,方星凌笑得不可抑制,眼泪都笑了出来。 江崎峰听着,皱起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没脑的方星凌竟然还笑得这个鬼样子。 乐在其中 (2) “还有,菜场卖猪肉的张老板今天过来存钱的时候,他说有一只猪运过来的时候,从车上掉下来,估计得了脑震荡,居然老往自己的裤档下钻,他一怒之下,就把它给宰了,哈哈,我今天才知道,猪也会得脑震荡的……” 江崎峰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冷然问,“这很好笑吗?”又是卖杂货的又是卖猪肉的,这个地方不仅乱七八糟,人也乱七八糟,事更乱七八糟! “怎么不好笑?”方星凌似乎没有察觉江崎峰的冷淡,依然自顾自的开心,“他还给我们每个人分了一条猪腿呢。” “什么?”江崎峰脑子一激灵,不敢置信地扭头看方星凌,“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刚才扔在我车子后面的那包东西,是一条猪腿?” “嗯。”方星凌用力点头,“所以,今天我要你过来接我,主要还是因为这条猪腿。” “方星凌,亏你想得出。”江崎峰简直被她打败了,苦笑,难怪今天方星凌主动打电话要自己来接她,还以为她从感情上习惯了自己,原来不过是为了一条猪腿,当下不免有些挫败,“运回去又如何?你该不会自己吃吧。” “是嚯,猪腿送猪头,是送给你的!”方星凌笑嘻嘻地说。 “我要来干什么,王嫂不在,你也知道我不会煮菜的。”江崎峰哑然失笑,一问一答之间,为方星凌始终的盈盈笑语不知不觉地就卸下了那一脸冰霜。 “那怎么办啊?”方星凌心疼地叫,“好大的一条腿,足够你吃一个星期啦!” “不如我们送去刘姐家,上次去她家,她家那个小女孩瘦不啦叽的,她爸爸说,她们家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次肉,小女孩老是吃自己那些卖剩下快烂掉的鸡蛋,好没营养。这些对我们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真正的帮助吧?你认为呢?”江崎峰说道。 方星凌有些吃惊,心中漾起微微涟漪,崎峰,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印象中的他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态度冷漠而拒人于千里,对自己资助或帮助别人的种种行为不是嗤之以鼻,就是加以阻止。而现在,却能够记住了别人的困难,主动给予帮助,这样的崎峰,没有了刺人的傲气,却增添了一种亲和,还有一种令人动心的亲密。 柔情青蛙 (1) 简单地吃过晚饭,再送猪腿到刘宏美家,开门的是刘宏美女儿佳佳,10岁的小女孩大方而有礼,一点也不像她父母老实和木讷,甜甜的嘴巴“方姐姐江哥哥”地喊个不停。第一次见方星凌,她却好像跟她很熟似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对着两个金光闪闪的人物在一番客套的感激之后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乖巧地拉着方星凌往外走,“方姐姐,江哥哥,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小花园。” 方星凌兴致勃勃,江崎峰却是一脸黑线地跟在后面,刘宏美夫妇的不善言辞和出租房的狭小昏暗让自己不愿意呆在里面,只有跟着这一大一小像吃了兴奋剂的兴高采烈的女人往外走,看着月光下蹦蹦跳跳的两个人,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跟着吃错了什么药。 出租房后靠墙跟的是一片附近居民们开出来的菜地,佳佳指着其中一小块骄傲地说,“这是我开出来的,我们家每天吃的青菜都是从这里摘的。” “佳佳,你好棒啊!”方星凌惊呼,以前自己也渴望有这样一片自己开垦的小园地,种着一些自己爱吃的小蔬菜,可一被保姆家的那个哥哥发现了,总是毫不留情地摧毁。到了江家,灰姑娘变成了小公主,更是不会让自己去拔弄这些泥啊土啊的。 看着两个人在菜地里捣捣腾腾,江崎峰自是不甘被冷落,无聊之时一眼瞧见旁边的花坛间蹲着一只黑猫,在黑夜里的两只眼睛闪出绿幽幽的光芒,不由得心生一股捉弄,捡起一块石子砸过去,“方星凌,妖怪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受了惊的黑猫咻地从方星凌和佳佳的身边飞掠而过,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方星凌突然之间被吓得不轻,再加上胆小的佳佳一个反身紧张地抱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冲力让方星凌一时蹲不住,结果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江崎峰一天郁闷的心情被方星凌狼狈的模样一扫而空,尤其是看到她站起身来气红了脸,恼怒地瞪视自己时,更是忍不住开怀大笑。 “江哥哥,你太坏了。”佳佳抱怨,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 江崎峰正想说一些假惺惺的抱歉之话,却见方星凌一脸诡异地走向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而生,不由得倒退两步,“星星,你不会这么容易就生气啦?” “你这台单冷的空调机什么时候也开始制暖了?”这个可恶的猪头峰,别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你看这个是什么?”走到江崎峰面前,方星凌怪笑着将手里的东西突地一下子举到他面前。 方星凌手里那个小东西两只凸起的小眼睛正在昏暗的月光下直楞楞地看着他,竟然一只小青蛙啊!这下江崎峰可真被吓到了,赶忙跳出三步远,“方星凌,你怎么这么恶心!” 第22卷 柔情青蛙 (2) “想不想像小时候一样,把它塞到你的衣服里边啊?”方星凌满意地看到江崎峰骤变的脸,得意地一步步逼近他。在保姆家,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一帮光腚的小屁孩下田间地头抓这种随处可见的下菜东西,这绝招是江崎峰这种在城市里长大的贵公子哥儿永远也学不到。 “你想都别想。”江崎峰头皮开始发麻,怎么惹到这个小魔星了,一时间觉得自己就要发疯了,这么一个连青蛙都敢抓的女孩,自己怎么竟然还喜欢她。 不容多想,方星凌已尖叫着扑了过来,江崎峰眼急手快,赶忙一把逮着那只想干坏事的小手,随手一带,将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个满怀。在紧紧地抱着同时,一股清新的奶香味瞬间蹿入鼻息,那是属于方星凌特殊的气息,让江崎峰刹那间就忘了一切,低头望向怀中的人儿,只见她正在用力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崎峰哥哥,你放了我吧!我不干坏事啦!”眼见挣脱不出,像小时候一样,妥协是最好的脱身方法。方星凌开始来软的,然而调皮的眼神对上江崎峰的一双眼睛,却迷失在一片柔情的深潭里。 软香在怀,在这般清朗的月空下的这番轻言软语,尤其是那一声“崎峰哥哥”,让江崎峰怎能把持得住内心的情潮涌动,只知道心上的人儿此时此刻正真真实实地被圈在自己的怀里,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满腔深情顿时溢出心底,一低头,就要将那诱人的两瓣红唇给噙住。 月下之吻 (1) “你不要欺负方姐姐!” 暧昧正当时,江崎峰几乎要碰触到方星凌双唇的柔软时,佳佳却在一旁扯着他的衣角叫道,“你快放开姐姐!” 江崎峰叹了一口气,一番美景全让方星凌那两只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还有身边这个小鬼给破坏掉了,无可奈何只好放开方星凌。 方星凌红了一张脸,嗤溜一下子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暗自庆幸地松了一大口气。刚才江崎峰那如火的目光差点把自己吞噬,让自己浑身似着了火地发烫,心也扑通扑通地乱跳,直到现在自己还呼吸不畅,却还不忘一件重要的事情,“喂,江崎峰,你把我的青蛙都弄掉了。” 一说这,江崎峰又来气,“那只丑东西,走了也罢,以后不许再抓这种脏兮兮的东西。” “我准备当宠物的。”方星凌又恢复了自然,开始嬉皮笑脸。 “不准!”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状态,那一惯强制近乎霸道的命令语气。 方星凌顿时气闷,本来也就说这玩儿的,没当真。没想到他竟然又用这种自以为是的霸王语气命令自己,当下拉上佳佳,气鼓鼓地说,“佳佳,我们洗手去,不玩了,回去啦!” 江崎峰眼见方星凌一下子没了刚才的俏皮与轻松,也觉懊恼,无奈佳佳在一旁,拉不下面子陪不是,只好跟这两个人往回走。这一路行来,全然没有了刚才来时的欢声笑语。 送回了佳佳,回去的车上,方星凌依然板着一张俏脸,江崎峰实在忍不住了,“喂,方星凌,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方星凌没有吭声,头侧过一边。 “那天我打从你门前过,你正提着桶水儿往外泼,正好泼到我的新鞋上,你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呼啦啦呼啦啦,呼啦呼啦嘿……” “难听!”方星凌冷冷一句话。 “印地安老斑鸠,腿短毛不多,几天都没有喝水也能活,脑袋瓜有一点秀逗,猎物死了它比谁都难过……”江崎峰又换了一首歌。 这下方星凌忍不住爆笑出声,这么轻松幼稚而且超级难听的歌,从江崎峰嘴里唱出来还不是普通的好笑,还有,那个超级烂的歌词,真是闻所未闻。 “不生气啦?”眼见方星凌笑得俏脸生霞,江崎峰心情也跟着放晴,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习惯性地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一下,“我的天籁之音比起你那个放鸡蛋到嘴里的同事如何?” “臭美!你还差远了。”方星凌忍着笑,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掩饰道,那脸上一抹羞涩却被江崎峰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知不觉之中,就到了宿舍门口。 月下之吻 (2)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到长罡岭上班。”这个重要的问题,今天提起过两次,总被她遮遮掩掩地混过去了,现在,到家门口了,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她。 “正常调动嘛。”方星凌尽量无所谓地说,不是自己不想告诉他,只是,她太了解江崎峰了,凡是自己的事情,只要江崎峰知道了,他一定会用非常强势的手段去处理。自己和零小池之间的反目成仇,不仅莫名其妙更不可理喻,而且这当中还牵扯着王以翔和田志培这两个一二把手,如果再告诉江崎峰,他真的会掀起大波浪。 “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江崎峰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没有放掉她眼里的躲闪,“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好了,明天我上早班,我要进去了。”方星凌掩饰地一笑,赶紧转身,再望下去,就要被他的专注摄去心魄啦。而且今天晚上的他,会捉弄人会唱歌,会用弯弯的眼睛看人,真的让人难以自持。 急急地转过身,却被江崎峰顺势一带,随即整个人跌入了他的怀里,“星星,我们之间不能再这样了。”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望到她的心底里,“你一直是属于我的,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感到快乐。” 我谁也不属于!可是不等方星凌提出置疑,江崎峰的吻就落了下来,坚定地压在方星凌的双唇上,他的吻,有着他独特的霸道,却似乎比以前多了一丝温柔,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般地眷恋着她,方星凌的神智有一瞬间居然恍惚了,她没有去抗拒他,而且也不想抗拒,只能任由他恣意地吸吮着她的唇瓣,任由着自己与他在纠纠缠缠中相濡以沫,直到两颗心儿翩翩起舞。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在温柔的月光下,她迷蒙的双眼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满是狂喜的火焰,那把火足以可以把她完全燃烧,烧成灰烬,让她沉沦,再沉沦…… 硝烟暗起 每年的一季度,是各家银行存款大战的时候,因为正是各项资金回笼,抓住这个时机,也就是赢得待机,一年的基础打好了,就迎来了一年的“开门红”。 按照中山支行往年存款周转规律,一季度的旺季劳动竞赛,总是支行在十个城区支行里拔得头筹。可是面对这两天不断下降的存款,那一天跌过一天的数值,田志培真是急得嘴角冒泡。支行下辖的几个网点主任,时不时地打电话进来,说今天的个人客户又转走了多少,VIP又销了户,企业存款又划走了多少,天天如此,以至于现在一看到网点来的电话都害怕。 今天是一季度的最后一个星期,分行行长已经打过电话来“关心”自己,想到大老板那句语重心长的关切之词,田志培更觉得沮丧,“老田,中山支行一向是A城城区存贷款的领头羊排头兵,这个优势地位可不能在你主持工作的这段时间给丢掉啊!要加把劲,把员工的士气给鼓动起来,争取在最后几天加速,来一个有实力的冲刺。” 远在常州的王以翔的来电也让自己倍感压力,除了官场上的客套关心外,他说可能会提前结束党校学习,争取下个月底回来了。王以翔的电话让田志培骤然发觉,这段时间自己似乎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和零小池鬼混中,忙着和她算计人,整治人,放松了对业务的管理,特别是对存款进度的监控,没想到一向正常发展的中山支行会出现这样的存款波折。 财会部经理把五日均报表放在了桌上,表情怪异,“田副行长,十二个网点只有5个网点是正增长,可是奇怪的是,一向排名末位的长罡岭分理处,不仅完成了一季度的存款任务,而且还300%完成了全年的增存任务。” “是什么原因?”田志培看着报表,表上长罡岭分理处的存款余额被加粗的字体标注得特别显眼,也深深疼他的心. “王燕说是分理处的方星凌拉了几个大客户过去,所以他们的存款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 田志培无心听财会部经理的解释,方星凌所在长罡岭分理处存款增长并不奇怪,早就知道她的男友是一个有本事的人物,存款走来走去还不是在自己的支行里循环。却没想到他有的是通天的本领,居然能分流走这么多VIP客户,如果真的是他在背后搞鬼的话,那真的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按照我们年初制定的一季度劳动竞赛奖励办法,长罡岭分理处将获得支行总绩效的10%的专项奖励,他们一季度人均收入会有3万元,这和全行的人均收入拉得太大了……”财会部经理仍在解释,丝毫没有看出面无表情的田副行长心里在想什么。 一周的时间太短,在田志培还没有彻底摸透江崎峰的底牌之前,饶他有通天本事,也无法打翻身仗。在中山支行成立近10年的历程中,惨遭滑铁卢,存款排名不仅跌出全区前3名,还成为城区10个支行排名的倒数第二名。 以前作为副手,田志培对”用数字说话”还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原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难怪王以翔会这么牛,因为有成绩,他当然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像自己,在全行一季度的经营分析会上,自己所主持的中山支行存款滑坡如此厉害,在会上尽说着检讨之类的话,更别说要好好地表现自己了。 拔通零小池的电话,“今晚我去你那里。” “不行,我没有空!”几乎是话音刚落,零小池拒绝的回答就传了过来。 “你到底在忙什么?”最近总约不到她,每天上班看着她总是神采飞扬的样子,隐隐约约感觉,她似乎又傍上了什么金主。 “最近上边要的材料多,我要加班!”这回零小池没等他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挂上了电话,气恼之余田志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零小池的点点滴滴,自已刚认识零小池时候,她还是一个刚刚考上大学无钱上学的学生,面对田志培的阔绰出手,零小池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而田志培回报给她的,就是丰厚的物质回报。大学毕业前,零小池发觉自己怀孕了,一口咬定是自己的,其实那时候他知道,零小池在学校还有一个要好的姓何的男朋友,但怕把事情闹大了,对自己影响不好,为了把孩子打掉,就屈从于她的要求,将她送到了法国念书。两年以后,她回来了,法国浪漫的气息将她滋养得更让自己心痒难搔,于是又利用自己的关系将她安排进了银行,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可是,除了能给自己生理上的满足以外,她似乎没有给自己任何的帮助。不像家里的那个老肥婆,虽然难看一点,却有着显赫的家庭背景,自己的泰山大人更是个在区市里说得上话的人,多年来,自己在金融业里一路顺风顺水,从农村信用社到国有银行支行行长,岳父大人的影响力功不可没。 到底自己和零小池之间究竟算是什么,自己放开她或是她要离开自己,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却可以感觉两人之间除单纯的金钱与肉欲关系,还有多年的依赖已在对方的心里生了根。 矛盾又起 (1) “方星凌,你给我站住。”零小池冲着正准备走进电梯的方星凌大叫,她气急败坏地样子引起了刚刚参加完季度总结会的许多人注意。支行这两个气质不同的大美女不是人人羡慕的好朋友的吗? “有什么事?”方星凌止住了脚步。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已嗅出了不平常气息的人们一副看好戏的人摁住了电梯,却见零小池一脸怒气冲冲,想看好戏又不贸然留下,只得一脸失望不情不愿地关上电梯,关掉了一场好戏的帘幕。 “你们给我发的那个邮件是什么意思?”零小池艳丽的脸上满是怒气。 邮件?方星凌略一沉思就想了起来,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几天前,办公室发了个通知要求报送近期员工思想状况的报告,报告一向由分理处的“笔杆子”李阳操刀,报告文中的一首所谓“李阳体”曾一度让方星凌喷饭: 星星亮,存款来; 原烦忧,尽消散。 零中间,仇恨横; 脚生烟,就滚“旦”。 这烦恼,全无了; 这思想,皆正行。 对于李阳口无遮拦却又不伦不类的痞子文风,零小池在办公室并不是第一次领教,但这一次,那句“零中间,仇恨横;脚生烟,就滚“旦”。”不仅隐隐有着讽刺,而且似乎暗喻着方星凌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支持,融入其中。更可恨的的是,方星凌在那里似乎很开心,瞧她这阵子,每周上支行来开例会、领凭证或签字,那一次不是笑脸盈盈,和自己最初开始设计的完全不一样,她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被繁重的业务压得憔悴不堪,被恶劣的环境弄得痛哭流涕。甚至,现在弄得自己和田志培跳脚的人竟然是她。 而方星凌似乎又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现在又在用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地看着她,看样子,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这更让零小池心中怒火熊熊,方星凌的微笑,被她理解为无声的挑衅。 “你不要以为有江崎峰帮你就太得意。”零小池恨恨地说,眼里有强烈的怒意。 “那是我的本事。”方星凌平静地回答,自己并没有要求过江崎峰帮自己,但也习惯了他这种类似江其强的援助。只不过这一季度的声势似乎大了一些,不仅让长罡岭分理处的存款创历史新高,更是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只因人人眼红分理处一季度所分得的大蛋糕。 “存款走了,我们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再拉回来。你的江崎峰也就这么点能耐吧,他以为他打过招呼的那些客户就可以动摇我们支行的根基吗?太天真了,方星凌,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江崎峰还能有多大的本事,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局长公子,谁还会再帮他。”零小池气愤方星凌无所谓的态度,想到田志培岳父是区委书记身边的红人,零小池倒是一点也不怕和江崎峰对抗。 矛盾又起 (2) 方星凌心念一动,江崎峰还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吗?听说支行其他网点存款跌得很厉害,难道是江崎峰暗自对田志培施加的威胁?如果是这样,他太不应该啦! 一想到这,方星凌不想再和零小池纠缠下去了,再说下去,她也无非是那些陈词溢调,她刺激自己的话语已经不够新鲜。果然,她说:“方星凌,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的话是这么地冷这么地刺,方星凌心里不由得悲哀,一定要与自己为敌吗?在长罡平静了一段日子,以为眼不见怨会消,却不料她仍时不时地来撩拔自己,在她眼里,自己真是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吗?现在敌人已逼到眼前了,没有反抗的退让只能让她得寸进尽,“零小池,我知道你精神有问题,我暂时不和你计较,如果你敢再对我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方星凌不想再多说,回敬了她一句冷冰冰的话语,转向就走。 零小池一怔,没想到方星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种威胁不是自己一向对别人说的吗?什么时候竟被方星凌占了先机,就因为她掌握了自己和田志培的秘密吗? “我不会让你舒服太久的。”望着方星凌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零小池咬紧了下唇,恨意再次充满了心田。 情深可测 (1) 第一次来到江崎峰办公的地方,东盛大厦。这座高高的大楼耸立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路段,成为这段路最具代表性的写字楼。30层的办公区间汇集了多家知名企业的的驻A城办事处,光是租金收入这一块每年就给东盛集团带来可观的收入。 电梯直上到15楼,接待室的小姐不太热情地打发方星凌在一旁坐下,面对她那怀疑而且排斥的目光,方星凌只能苦笑,今早一早上支行开会,一身正规白衣黑裙的职业装,大概又让接待人员误会了,是某个保险公司的推销人员吧。 通报过后,接待小姐态度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声音里漾着甜美的热情,“这位小姐,我带您过去吧!” 接待小姐才一出门,方星凌就落入了江崎峰的怀抱,“星星,怎么会来找我,你不是下午班吗?”江崎峰的声音有着浓浓的惊喜,刚才回想起从小到大的片片断断,印象中这是方星凌第一次主动找自己。 差一点又迷失在他那一双满腔深情的眼睛里,方星凌定了定神,挣脱出他的怀抱,幸好没有忘记来找他的目的,“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我们行一季度存款任务完成并不理想,独独我们分理处任务却翻三倍完成,是不是你把别的网点存款都拉过来了?”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江崎峰笑道,“我只是告诉他们,我的女朋友现在长罡岭,让他们帮忙而已。” “可是其他网点存款下滑了许多,听说一些单位存款季末一下子转走了许多钱,这和你有关系吗?”方星凌正色地问。 江崎峰面对方星凌一脸的严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那个田志培太过份。他不应该把你放到那种地方。” “我说过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方星凌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意识自己语气太冲,“况且,我在长罡也很开心。”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欺负。”江崎峰转过身,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向外看,为方星凌强烈拒绝帮助的口吻不由得心情低落。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偌大的办公室一片静谥,直到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从后边抱住了自己的腰,江崎峰才回过神来。 “你不要动,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好了。”方星凌把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到他宽阔的后背,“你这样会害了我的。如果大家知道你为了我这样做,别的网点的人会恨我,讨厌我的……” “对不起,星星,我没想到。”江崎峰不由得懊恼,当时自己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想用最直接的最有效的方式报复一下欺负方星凌的人,这就是他一惯的行事风格,每一件事都做得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情深可测 (2) “我没有怪你。只是希望下一次你再要帮我的话,先和我说一声,好吗?”方星凌轻轻地说。 “星星。”感觉到背后那软软的身子,江崎峰再也忍不住,反身将她真真实实地搂进自己的怀里,“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遇到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承担,看到你不开心,我比谁都更难过。” 望着江崎峰的眼睛,方星凌看到了里边浓得化不开情意在闪动,自己的眼神也似乎被它纠缠住了,仿佛此时此刻,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他们只看得见彼此,在彼此的眼里找到了自己心灵最真实的倚靠。 “我好想吻你。”江崎峰叹息着,话音甫毕,已倾身吻住了她玫瑰花辫般的唇瓣。这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他火热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游移,身上那泛着淡淡烟草味的麝香直流入她的心脾,在她的唇间低回吟唱,撩动着她的心扉。方星凌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一种飘飘然的欢愉围绕着,心跳得厉害,却又如此的舒畅眷恋。江崎峰不是第一次吻她,但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感受,陶醉之间却又清楚地知道,长久以来的迷茫,原来在反反复复的纠缠中竟然还是彼此。 如果不是一声轻笑,这个绵长的拥吻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被惊吓的方星凌羞红了一张脸向门口方向望去,却见张菡倚在门口,眼角眉梢都是取笑,“江副总,等着你开会呢!” “张菡姐。”方星凌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星凌,崎峰真是守得去开见日出,你可要好好待他啊!” “走了。”江崎峰拿上文件夹,催促张菡,转向方星凌,口吻不由自主地轻柔,“你在这里等我,中午吃了饭以后,我送你上班。” 第23卷 强强对抗 (1) 王以翔提前结束了他原本为期3个月的党校学习,回到了A城。中山支行的存贷在自己不在家期间,竟然大幅下跌,势头之猛令人瞠舌,他不得不提前回来。 从机场回行里的路上,何道远尽责地汇报着自己两个多月来的工作成果,“通过大量的工作,我对所有的跟贴进行了破解,发现一些重要的信息都是从同一个IP发出来的。而这个地址,是田志培副行长办公室电脑的……” 对于这个结论,王以翔有些吃惊,田志培不满自己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虽然自己的工作思路和他的想法虽然常有冲突,但他最后都能按自己的想法去贯彻执行,可以说思想他虽然保守,但作为一名老资格的领导干部,他还是有较高的领导素质的,对于他使出的这种没品的小人行径,王以翔深感不解。 面对王以翔紧蹙的眉头,何道远犹豫着,最终还是选择开口,与其让王以翔自己去发现,不如主动汇报,“还有一件事,也很让人做足了文章。” “什么?” “上回经营部门经办人员的竞聘,方星凌笔试和面试都拿到了第一,后来调去了个人银行部。” “这女孩确实聪明,只要她肯下功夫的话,是个可以培养的对象。”王以翔微笑,自己并没有看错方星凌,知道她的出色可以展现出来,自已竟然由心而生一种骄傲。 “可是,后来发现她是预先知道了笔试的题目,所以个人部对她做出了退聘处理,班子讨论后,现在已安排她在长罡岭分理处上班。” “什么?”王以翔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方星凌怎么会预先知道题目的?那题目不是考前一天才出的吗?” “是她自己承认的,之前王行长你给她做过的一套题目,和这次竞聘的题目有很多相同之处。”何道远艰难地措辞。 “我给她做过的?”王以翔略一思忖,恍然大悟,“我临行前给过一套题目给出题小组做参考,是不是他们全用上了?” “大概是吧。”何道远模棱两可地回答,虽然自己和王以翔走得很近,可到底王以翔和方星凌之间是怎么回事,忽近忽远,自己也弄不清楚,还是少开口为妙。 ××××××××××××××××××××××××××××××××××××××× “为什么把方星凌调到长罡岭,不和我打招呼?是不是人事上的东西也不用通过我啦?”回到支行立即召开班子会,王以翔一点面子也不给田志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强势。 强强对抗 (2) “她是被部门退聘的,在聘用三个月的试用期间,我们发觉她根本不合格,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员工的正常分配。”田志培解释,被小自己一轮的王以翔当众教训,一张老脸差点拉不下来。 “老田,我知道这段时间是辛苦了你。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们认为的漏题事件还没有调查清楚,至少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之一,就这样对员工做出退聘,那不是向全行员工承认我王以翔确实是向方星凌透露过什么吗?你们的决定,置我这个行长于何地?置我们班子的威信于何地?” “方星凌自己都承认了呀!”田志培不服气。 “我承认,这件事上我存在失误,没有向出题小组说明白。这之间确实是存在着误会,但绝不是有意识地泄题,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事情发生了,做为一个班子成员,首先想到的是维护班子的威信,而不是把直接处理员工,这样不是自打班子的嘴巴吗?” “我不认为我们这样子做有什么问题。当事人也承认了,事情在眼前一清二楚,处理起来不拖泥带水,而且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了。我倒不明白王行长你为什么又要把事情翻过来说一遍。”田志培气不过,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是方星凌你才会大发雷霆,换了别人,你王以翔的冷脸根本就不会变。 王以翔为之气结,“老田,如果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处理,我会另外安排别的副行长来重新弄清楚这件事,至于我工作失误的地方我会向全行员工做解释。” “随你的便吧!”田志培恼怒地起身,拂袖而去。王以翔回来之前,任命文件也下来了,一把手依然是王以翔,自己所期待的已成空,又将要和他共事长长的一个四年任期,错过了这次任命,自己的仕途基本已走到了尽头,根本没有必要与和王以翔维持这种貌合神离的假象。 看着田志培摔门而去,想到他对自己和方星凌所做的一切,王以翔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骇人寒光。田志培,既然你敢当众和我翻脸,我是绝对不会再容忍你这样的人呆在我身边。 救急小塘 (1) “取钱,取钱,快点。”柜台外的人焦急地说,一本存折敲打着柜台封闭的防弹玻璃,然后随着话音就从钱槽飞进了柜台,正正落在了方星凌的桌面上。 对这种不尊重人的举动,让方星凌不由得怒火心生,“喂,你到底懂不懂礼貌的……” 一起身就对上了柜台外一张模糊却不陌生的脸,虽然染红了头发,方星凌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你,你是那个,欧迪里的——零小塘。”江崎峰和自己提起过他。 柜台外的零小塘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就想拔腿而逃,方星凌着急的声音又成功地拉回了他的脚步,“喂,你的存折,还要不要啊?”当下无可奈何地转回柜台前。 “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真是做贼心虚。”方星凌把存折递出去,“钱箱已经走了,明天再取吧!” “哪怎么办,我急着用钱呢!”零小塘急得直跺脚。 “用卡到ATM去取吧。”看他一身校服,应该就是附近这所中等专业学校的学生,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小到随时随地可以让零小池的谎言成为笑话。 “我,我没办卡,卡要收年费的。”零小塘有些着急地解释,一眼瞄见方星凌的工作牌,“方星凌姐姐,你能不能先借给我,我把存折放在你这里,明天一早我就取钱还给你?” “谁是你姐姐啦,”方星凌没好气地说,“干嘛不去找你姐姐借去。” “她?不会理我的。”零小塘几乎是脱口而出,“方星凌姐姐,我真的好着急,你帮帮我好不好?” 看着这小痞子一张涨红的脸,着急得不行的样子,方星凌无可奈何,随手掏出小钱包,“说吧,要多少?200够不够?” “5000。” “什么?”方星凌几乎要跳起来,本以为这个学生哥儿借不就是个百把两百的,没想到却趁机狮子张大口,“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妈住院了。”零小塘紧张地看着方星凌,生怕她反悔。 “你存折上哪有这么多钱?”方星凌打开零小塘的存折,余额显示只有20元。这家伙的姐姐骗人技术多高超,自己可是领教过的。 “今天下午我爸爸刚从柳州打过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补登。” 方星凌走到营业厅一旁配置的自动查询终端,将存折塞到入口进行补登,“这么急用钱,为什么不去找你姐姐?” “她和我妈八字不合,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零小塘苦笑,重复着上次打电话给零小池时,她所说的话。 “是因为何刚的事情?”方星凌试探着问,记得零小池以前说过这回事,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救急小塘 (2) “说不清是哪一桩了。她们女人之间一点点小事都要计较。”零小塘挠着脑袋,苦恼地说,“从小到大,她们总是争争吵吵个不停,也许真的是天生相克。” 打印出来的存折上显示着确实有5000元的转账,方星凌走到ATM掏出自己的银行卡取钱,“你妈妈生病了,你爸爸怎么不过来?” “爸爸行动不方便。”零小塘解释,“妈妈也是老毛病了,只不过这次突然了一点。” 方星凌把机器里吐出来的钱放在零小塘的手里,“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妈妈。”话音之间,不由得有些感伤,爸爸和妈妈,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多么熟悉却模糊的词啊! “谢谢星凌姐。”零小塘高兴地握紧了手里的钱,“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的。”临出门之际,他又转过身来,略带稚气的脸上有着一抹成熟,“星凌姐,我姐姐以前有过很多不开心的事,如果可以的话,你要多帮帮她。” 哑然之间,零小塘已冲出了大门,望着他急急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方星凌不由得苦笑,零小池,多帮帮她?自己能不去计较她对自己做过的种种小动作已是到了自己容忍的底限了,她不再来招惹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各怀心思 (1) 看着坐在对面的江崎峰和方星凌,真的是男俊女俏,王以翔不由得生出一股艳羡来,“方星凌,我看你在长罡岭似乎呆得不错啊!”一天的工作报表看下来,长罡岭分理处的存款高涨是今年第一季度工作的最大亮点,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它,不去注意方星凌。 “王行长,长罡岭确实是不错。”方星凌笑对王以翔,“虽然地理环境差了些,导致存款规模小了些,但分理处有自己独特的网点文化,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很开心的。如果我们行的其他网点都能有这样的工作氛围,和同事像亲人,和客户像家人,网均存款一定能上去。” “那个小地方有了你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江崎峰依然对长罡岭周边的环境耿耿于怀,每次去接方星凌下班,心情都会受影响。 “你又来了。”方星凌嗔怪地瞪了江崎峰一眼,一听到他那不对味的口吻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有点难为他了,依他江大公子的以前的个性,那种地方,他来了第一次绝不会来第二次。 对于两人片言只语间的情意融融,王以翔心底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惆怅,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失落,他问方星凌,“需不需要我把你调回部门?” “不!”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方星凌一口就回绝了。 “星星,你要想清楚。”江崎峰不禁皱紧了眉头,今天晚上自己约王以翔的目的,就是拜托他把方星凌调离那个鬼地方,一个多月来,他每走过一次那条充满充满了恶臭的街道,看到方星凌跟每一个貌似屠夫污秽似乞丐的储户打交道,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下去了。 面对王以翔置疑的目光,方星凌轻声说,“王行长,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想离开长罡岭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确实喜欢那里纯朴的工作氛围,也许环境是差一些,收入是低一些,但是有些快乐是金钱买不到的。而且,我和分理处的同事们已经像是一家人了,长罡岭也许明年就要撤并了,我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坚守我们的分理处到最后。” 不理会江崎峰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态度,方星凌继续说,“还有第二个原因,我不希望让大家误会,王行长你对我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支行才把我放到长罡岭不久,你一回来就我调回。一是原来不利于你我的流言又会让别人有想像的空间,二来也许会造成你和田副行长之间存在不和的误会,不利于支行班子的形象维护。” “星星!” “方星凌。”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一起叫出来,不同的一个是无奈,一个是赞赏。 各怀心思 (2) “好了,我就这么决定自己的去留了。王行长,让我们为江崎峰的小阴谋彻底破裂干杯!”方星凌向王以翔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脸儿却向江崎峰调皮地一笑。 “江老弟,我可真是羡慕你啊。方星凌不仅是聪慧过人,而且识大体,看问题不简单,你可要看紧她哦!”一半真心,一半玩笑,王以翔向江崎峰举杯致意。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给别人有机会的。”江崎峰抓紧了方星凌的小手,虽然疼惜之中有点失望,但看到她开心就好了,至于王以翔对方星凌那点复杂的心思,就当三人都糊涂好了,有些事情,各品各有味,说出来未必是好事。 “有一件事,本来应当保密的,可事关你,还是有必要和你们说一声。”吃饭之间,王以翔开口说道。 “是关于谣言的事?是不是知道是谁了?”方星凌小心地问,心中的猜疑马上就要得到证实了。 “嗯。” “是谁?”江崎峰停下手中的筷子,不管是谁,必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田志培。” 听到这个名字,方星凌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零小池的名字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是田行长?” “我想,他主要是想对付我,连累你了。”王以翔有些抱歉。 方星凌苦笑,田志培和零小池本来就是一回事,她不相信那个肥肠满脑的田志培能花这么多心思来编造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谣言,一定有人帮他出谋划策,而这个人,定非零小池莫属。王以翔以为是他连累了自己,是自己连累了他才是真的。 “虽然银行已股份制改革,但是你们的人力资源体制真的是还有很多弊端,这种没有本事就想争权夺势的戏码,多在你们这种还残存有国有色彩的企事业单位里发生。”江崎峰感慨。 “事情都过去了,流言止于息,好在现在也没人提起了。那些小人,就像没有烧透的木炭,你去碰它,它就会燃烧,你不理它,它自然就会熄灭。我想,不要再去理会他们了。”方星凌浅笑,“希望我们以后的日子回归平静。” 江崎峰望向王以翔,一下子就看到了对方眼里相同的绝不善罢干休。在王以翔看来,田志培制造流言中伤破坏自己形象和名誉的事情,自己的个性是不能容忍这种不光明的行径,更不能容忍的是自己的副手放出的暗箭,如果自己能承受这一次,难保下一次他不会再放上一支淬毒的“暗箭”,让你一箭置命,对于这样的人,只有除之才能不留后患。 伤愈云鹏 (1) 清明过后,仍是小雨延绵,带来阴阴丝丝凉意,虽然如此,在方星凌看来,这样的日子还是美得不可思议,因为幸福,连空气中也弥漫着甜蜜的芳香。 方星凌的快乐也在每一个流逝的日子留下烙印,和江崎峰的爱情就在这样春光乍显的日子里成长成熟。这段感情,尽管都是同一个男主角,但却有着不一样的感受,以前的方星凌,更多的是被动的接受,而现在,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对江崎峰,那是发自内心深处源源不断的爱意,没有任何负担和杂质的爱,一点点地流出来,一点点地积聚成爱的大海。 “小丫头,又在发呆。”李阳用一本杂志轻拍一下方星凌的脑袋,“去帮我冲杯咖啡。”正值学生上课,分理处又是波段性的空闲。 “你真不是普通地懒耶!”方星凌抱怨着,锁好钱箱,认命地走到后边的工作间冲泡咖啡。李阳是一个怪才,爱舞弄字,每天写小说诗歌到半夜两三点,常常弄到第二天没有精神上班,发生过几次短款,幸好数量不大,自己垫赔也就算了。后来,大家都挺照顾他,业务尽量让他少办一些。 咖啡端出来的时候,李阳手握电话,一脸怪异,“你的男朋友找你。”话音里的“男朋友”特别加强语气,因为电话那端的声音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开着名车的冷面帅哥。 “哦。”方星凌也有些奇怪,接过电话,“崎峰,不是说过不要上班找电话给我吗?要打打手机嘛!” “崎峰?叫得可真亲密啊?原来你们真的已经在一起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一丝自嘲。原来还想着向方星凌解释自己失控的情绪和原因,可是在听到她那么亲密地叫着江崎峰的名字时,突然间就觉得了自己的可笑。 “你,是云鹏?”方星凌第一直觉,虽然这个声音有些嘶哑,虽然自己也有点陌生了云鹏,但是,即使他的声音里有怨恨和失望,却没有影响方星凌对他一直以来那种青草柔软、阳光向上的感觉,一阵喜悦在心头暖暖地回荡,“云鹏,你的伤好了吗?回来了吗?” “谢谢你还记得我!”被方星凌由衷的惊喜感染,云鹏不由得眼中一热的。为什么她会是这种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表现,她不是应该愧疚吗?为什么她还可以这么坦然地面对自己? “你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回来上班了?”方星凌欣喜之余,关切地问。目光流转的不经意间,注意到李阳的柜台外正站着取钱的一个白衣男子,浓浓的双眉下一双眼睛不安份地四处打量,放在柜台上的手,食指和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柜面。他最明显的特征是右脸颊上的一个道深深的笑沟。怎么可以有人,不笑的时候也能有这么明显的笑的痕迹,而这些本身应当善良的特征,却被一种邪恶的气息笼罩。这个地方,真的是人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伤愈云鹏 (2) “晚上八点钟我在老树咖啡馆等你。你会来吗?”云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漠,只怕多说一句,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要投降。 方星凌一怔,收回自己瞬间被分散的注意力,回答道,“那好的,不见不散。只是,云鹏,我现在又回到了网点,下班不一定准时,可能你要多等我一会。” “我只能等到八点半。”电话里,云鹏简短的一句话就挂掉了。 方星凌有些不安,手里的电话里传来无情的“嘟嘟”声,方星凌叹了一口气,云鹏的脾气变得这么古怪,皆是因为自己吧!把话筒放好,茫茫然的心下掺杂了一丝丝酸楚。云鹏,这个单纯的大男孩,一直在单纯的享受生活,自己却破坏了他的宁静。 一抬头,柜台外已是空无一人了。短短一分钟,这个李阳,办业务还真的利索。 “唉,自古情仇多恼人啊。”一直关注方星凌的李阳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整理手上的散钞,“方星凌,莫要让这感情的丝又缠绕了自己。” “说得自己多有感慨似的,你这个失恋N次的家伙,不要再把你的经历讲给我听了,我都神经质了。”最怕听李阳讲自己的感情经历,几乎每周一个,方星凌早就不相信那些凄美的爱情故事的真实性了,那多半是他熬到半夜的未成品。 打电话给江崎峰,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让他不要来接自己了。然后就迎来了业务高峰,接钱、数钱、打印存折、挂失,结账、盘库,在一片忙忙乱乱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整理好钱箱却发现李阳神情呆滞地对着终端屏幕发呆。 “你快点了,钞车快到了。”方星凌催促,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已经6点50了,通常钞车是7点钟左右到。 “方星凌,我好像又少钱了。”李阳的声音里满是沮丧。 第24卷 无奈失约 (1) “又少?今天你才办了几笔业务?”方星凌不禁气恼,这个家伙今天下午说头晕,自己就主动承揽了大量业务,流水显示,今天自己办了300多笔业务,李阳,绝对没有超过100笔。“少了多少?” “3990。” “什么?三千多!”方星凌不禁停下了自己手上勾对流水账的工作,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帮李阳盘了一次库,把所有钱都拆把点过了一轮,方星凌点实了库,确信是短款3990元,“我们先封箱,再查账吧。” 李阳沉重地点了点头,一天工作的劳累,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差错,让一阵阵昏眩也随之而来。 钞车走以后,方星凌翻打了一遍李阳的传票,很快地就找出了一张没有入账的储蓄卡工本费10元,入账后,再核对,最后确定短款4000元。 一张张传票勾对流水账,分理处取小额现金的居多,在一笔笔排除后,一张名为“沈勇”取1000元的传票进入了视野,“这张有印象吗?是给什么票面的?” “我给他的是一把10元的。”昏头错脑的李阳对这笔业务倒是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想要散钱。” “你有没有可能是把50元一把的当成10元的付给他了?”方星凌猜到,其实心里已有百分之八十的确定,刚才检查中并没有发现有记错借贷方方面的账务问题,那只可能是现金差错了。而且,流水帐显示的时间,正是自己接电话的那个时间,她亲眼看到李阳将一把50元的钞票甩在出钱槽里。 “我,不记得了。”对于方星凌引导性的问题,李阳又糊涂了。 “看录像吧!”方星凌有些疲惫,“你去调出办这笔业务的片断,我上机查他的开户资料,如果留有地址,我们马上去找他。” 电脑显示这名为沈勇的账户上只有100多元的余额,留有一个地址,是长罡岭路一条小巷的门牌号,没有联系电话。 调看录像的结果正如方星凌所料,糊里糊涂的李阳确实是将色彩相近的50元一把的钞票错当成10元钞票付了出去,监控录像里显示得到意外之财的那个年轻男子神色镇定,看到李阳递出来的钱只是微微一怔,动作敏捷几乎是一接过钱就揣到怀里,行色匆匆之间,方星凌注意到他的右脸颊上因得意的笑容而显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坑。 就是那个男子!那个充满邪气的,让方星凌看了一眼就难以忘记的年轻男人。凭方星凌的直觉,李阳这钱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走吧!抓紧时间去找人,说不定还能找到他。”方星凌进行了挂账处理并报告了王燕。 无奈失约 (2) “可是,今天晚上你不是还有约会吗?”李阳虽然头晕得厉害,但对方星凌这种忘我帮助自己的行为有说不出的感激,所以还一直惦记着她的事情。 李阳的一提醒,才让方星凌想起云鹏,刚才一系列紧张的查找已不知不觉耗费一个多小时,现在近八点半了。一边出门拔打他的手机,却发现他原来的手机已停机,按照今天印象中的座机号码拔过去,也无人接听。 “是很重要的人吗?不然,我自己去找人好了,你先过去吧!”李阳不安地说。 “说什么话?我们是一个班的,你出了差错我也逃不了责任。”方星凌安慰他,李阳是写东西写得傻了,与人打交道那一套他从来不会,真正的高智商低情商。况且,住在这街区的人素质不是很高,那个不得当利的沈勇会不会轻易地把钱还回来还是一回事,毕竟银行方存在过错。而且那个看上去很危险的男人,很让人害怕。 和李阳在黑暗和阴臭的小巷中一边行走,一边拔打老树咖啡的营业电话,辗辗转转地了一个个电话,营业员小姐婉转地告诉方星凌,“小姐,我问过了我们在座的所有单身男士,找不到你要找的人。” “哦,非常感谢你。”方星凌怅然地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已是8点50分了,只过了相约时间的20分钟。难道真如他电话里那般坚定,云鹏,真的只愿等自己到8点半吗?多一点点也不可以吗?也许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傻地等着自己了! 沈勇的住处是租住的,60多岁的老房东老大伯乐呵呵的,操着一口地道的A城白话,嗓门特别大,“沈勇啊,仲没返来。” 于是方星凌和李阳就在附近的小吃店囫囵吞了一碗粉,两两相对,从相互取笑、打气,鼓励再到一脸疲惫、失望和绝望,一直等到晚上11多钟,依然不见沈勇的踪影。 一脉情伤 (1) 肖邦的钢琴曲静静地流淌着,带来一室的温暖氛围。 黄色的玫瑰花绽放在绿格子桌布的茶几上,空气中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味让人沉醉。 这个以前云鹏、零小池和方星凌常常聚会的地方,一如以前的雅致,就是这份温暖的典雅,使得他们几个在放松之余常常流连忘返。而现在,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让云鹏感觉少了许多温暖,多了太多的冷清。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真的吗?”连着两声的疑问,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也引来了客人的侧目。 意识到周围好奇的目光,零小池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压低了嗓门,“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你怎么这么高兴?”云鹏紧皱眉头,奇怪而不满地说,“你应该为星凌感到不平。” “云鹏,你傻啊!方星凌这样对你,你还想保护她。从她害你受伤起,我就看出她根本就在玩弄你的感情,我最讨厌和这种心性扬花的女人做朋友了,为你的事,我还和她吵了一架,之后我们就不太来往了。你在身上倾注了这么多感情,她却又折回江崎峰的怀抱。没想到江崎峰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个消息,一定能够狠狠地打击她一下。” “我不想打击星凌,我只是不想让她伤心。”云鹏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虽然她说她不爱自己,虽然回来之前答应过妈妈一定要和她彻底说清楚,可是一回到这个美丽的城市,自己的心又开始动摇了,自己终究还是舍不掉她。 “云鹏,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是被女孩子追着的,又何必苦苦单恋一枝花呢?”零小池对云鹏的深情真是恨透了,为什么这些男人都为方星凌如此专情专注,就算是被她伤害过了还如此维护她,以前江崎峰如此,现在云鹏也如此,“放弃你是她瞎了眼。” “也许是我不够优秀。”云鹏神色黯然,自己也曾经怨恨方星凌,甚至诅咒她,可是一想到再要让她彻底地离开自己的生活,离开自己的心海的现实,心就开始变得变空空落落的。 “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王以翔和江崎峰有权有势,你想想,方星凌在受到挫折的时候,你除了安慰还能给她什么,一个温暖的拥抱,一碗3块钱的老友粉。而江崎峰给她的是什么?在长罡岭那个烂地方,他一天时间里可以帮她拉去几千万的存款,你行吗?还有,王以翔带她走遍全城最奢华的地方,可以让她任意选择部门,哪里好就往哪里放?你行吗?他们一伸手一张嘴就可以满足方星凌的所有要求,你行吗?你为方星凌放弃了这么多,甚至差点连命也赔上了,现在又众叛亲离,你又得到了什么?甚至今天晚上的约会,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说白了,她根本就不愿意见你!” 一脉情伤 (2) “好了,你别说了。”云鹏痛苦地抱头伏桌。 “俗话说,有付出就有回报。云鹏,你的付出得到的却是痛苦的回报,你甘心吗?你只是方星凌心灵寂寞时的暂时依靠,是她和江崎峰感情生活的调味剂,他们在快活你却在这里独自一人痛苦,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那又能怎么样!”云鹏愤怒地拍桌,巨大的声音在优雅的咖啡厅里特别突兀,再次引起周围人的纷纷侧目,可这些眼光,云鹏丝毫不在乎了,他内心受伤的愤怒一显无遗。 “不能让他们这么逍遥自在,把方星凌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向她讨回来。”零小池抓住时机出主意,自己一直在等待着给方星凌一个致命的打击,皇天不付有心人,终于让自己等到了。 “我不能伤害她。”尽管自己的朋友,母亲,甚至没有见过星凌的两个姐姐,都口口声声说是方星凌欺骗了自己玩弄了自己害了自己。但是云鹏自己心里最清楚,有些事情,是自己甘心情愿的,明知不会有希望还如飞蛾扑火般地希冀得到一点光明,没想到真的是骨碎心伤。 “那你打算怎么办?”零小池一时摸不透他的想法。 “也许,缘份真是天注定的。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我在星凌的生活里,注定就是一个调味剂的作用。” “这算什么?你打算什么也不做?”零小池着急了。 “我会找江崎峰,告诉他这件事情,至少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孩子在为他默默的付出。至于他愿不愿意告诉星凌,那是他自己的事。” 美景易人 (1) 风和日丽。 天边偶尔飘过几朵浮云,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方星凌笑得无比的俏脸上。 “啊~~~~~!”这是江崎峰坐在疯狂老鼠上的喊叫声,响彻云霄。 “你没事吧!”下来了,方星凌同情地问,拿出营养快线递给这个脸色煞白的家伙,这个总是处变不惊的家伙啊,真难以想像刚才那声恐怖的叫声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方星凌暗自好笑。 江崎峰直犯恶心地拒绝了那瓶快线——没事?没事才怪!昨天晚上是谁打着电话甜甜蜜蜜地说着要和他度过快乐的一天,还要说要穿着上次在步行街买的那条据说“帅得惊动党中央”的牛仔裤,因此害他一个晚上做了无数个期待的梦,而现在,他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从和她走进这个公园,再一步步走向这些幼稚无聊的大型游艺机时,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光是和一群小屁孩还有那些青黄不接的中学生去玩那些打老鼠、赢公仔的弱智游戏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跟着这个方星凌玩这种危险的东东,要知道,以前不仅是江其强,就是自己,断断不会给她玩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游戏的。 而现在,她长大了,自己开始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特别自从和她重新在一起之后,她更是把自己吃得死死的,无所顾忌地暴露着自己隐藏了多年的小把戏,什么脏的,乱的、甚至是危险的,几乎统统是吃遍玩遍。而自己对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海盗船、狂热火车,超级跳楼机……,就算江崎峰使劲手段,比如兴趣寥寥,假装胃疼、扮酷,甚至最后一招假装害怕,方星凌也不会放过他。 “星星,你自己一个人去玩。我在下面等你。” “不行,要两个人玩一起才开心。你要保护我,我要尖叫着躲进你的怀里。” 这是今天出现得最多的两句对白。基本是江崎峰的坚决都在方星凌的最后一句话里缴械投降,乖乖跟着她进入一连串让她欣喜让自己无奈的恶梦…… 这些恶梦一直持续到到太阳下山,直到方星凌满足地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江崎峰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方星凌住的小区里花园里种了好几棵子栀花,还未到六月,这个城市温暖的气候就让那些刻着极深旋纹的花蓓开始饱满起来,颜色也开始从绿到白。一层一层地旋转起来,好像可以一直旋进你的心里。往年六月还未过去的时候,花儿已经开得很繁盛了,延延续续一两个月之久,偶尔的晚风吹过来,能把那种特殊的香味传得很远很远。 这个充满芬芳的夜晚里,让两人的情意经过一天的快乐更显甜蜜。 美景易人 (2) “帮我摘一朵!”方星凌扯扯江崎峰的衣角,不忘叮嘱一句,“不要给人看见了,不然我会假装不认识你的。” “你太坏了!”江崎峰虽然如是说,但还是伸手轻轻拧下一朵花,小心地放进方星凌张开的手掌心里。花是柔柔的,白中带着一点稚嫩的绿,方星凌的掌心也是柔柔的,白白的透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连着这红的、白的、绿的,香香的和柔柔的,江崎峰一并握在自己的手掌里,举起来,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 “记得家里也有一棵栀子花,以前每年的这个时候,你总会在信里夹着那么一两朵,寄给我。那时候,闻到信签里那干枯了的花香,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一样。” “崎峰,我在你的心目中,一直是那么好吗?”方星凌抬头望着他,月光灯影下江崎峰天然的冷傲气质被模糊了,卓然而立的他玉树临风,深情款款,这样一样俊美的男子,今少天了那一份冷洌的气息,多了一份热情的生动,站在这个暖暖夜风吹过的月夜下,让人动心。 “星星,你当然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江崎峰轻轻一笑,将方星凌拥入怀中,“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将来。” 环紧了江崎峰的腰,方星凌在他宽阔的怀里满足地闭上双眼,感到他的双唇在痒痒地轻吻着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来,一双手圈上了他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双唇。 这个细细的吻很单纯,纯得就好像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在后花园的温室花园里,江崎峰也是这样紧紧抱着她,将自己湿湿的唇印在她的唇上,辗辗转转地吮吸,直到牙齿碰到了牙齿,才慌张地分开。而现在,两人品味的就是那种年少时光酸酸甜甜的滋味,一如陈年蜜酿般的无比香醇。 不远处的树影后,云鹏内心无比复杂地看着这一对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情侣,虽然距离得远远的,却依然能感受到两人间炽热的爱情,这份热情深深地刺伤了自己,让自己的心有着说不出的疼,自己原本不该说是那样伤方星凌的话的,原本不必把方星凌推得远远的,原本不可以再给江崎峰机会的。可是,这些原本都不可能再重新来过了,自己和方星凌,本就应该是生命的过客,擦肩而过就不会有遗憾,因为兜兜转转之间,方星凌还是选择了他,那个占据了她大半人生时间的江崎峰。 许久,看到江崎峰的车驶了出来,云鹏收拾起自己纷乱的思绪,从树后走了出来,将自己的身子置于江崎峰车前灯光的聚映下。 校园往事 (1) “感谢你在我受伤时为我所做的一切。”云鹏举起手中的茶杯,“我敬你一杯。” “举手之劳。”江崎峰淡淡地说,只微微抬起茶杯示意一下,并没有真正和云鹏碰杯。这段日子,星星已完全理清了对自己的感情,他已经重新赢回了她的心,眼前这个人,已经不会成为自己的对手。 “星凌说的还真没错,你生性倨傲冷漠,但我看,也不过是用金钱和权势编织的高贵外衣。”面对江崎峰的冷淡,云鹏忍不住出言讥讽。 “如果你只是为了感谢我,我收到了。请不要客气!”江崎峰面对云鹏的嘲讽不以为然,“我想,你找我,并不是为了感谢我,你一定还有别的事,直接进入正题吧!” “除了对方星凌,你对别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云鹏问道。 “只是对那些企图对方星凌心怀不轨的人。”江崎峰简单地回答。 “嗯,对啊!我听方钧说过,你对方星凌总是看得死死的。”云鹏不禁好笑,“江崎峰,你这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这是我和方星凌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价。”江崎峰轻泯一口茶。 定定的注视江崎峰,云鹏的嘴角淡淡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就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吧!” 将背后的靠枕挪了挪位置,让受伤的腰骨得到最佳位置的依靠,“我父母把我接回上海以后,将我送到了骨伤医院。住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他也是因为车祸住院。她有一个妹妹,天天到医院来照顾他……”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江崎峰皱眉。 “因为那个女孩很像方星凌。有的时候,我突然间醒过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帮她哥哥削水果,那一恍神之间,我竟以为是方星凌来了。后来,我就忍不住天天研究她,发现她其实模样和方星凌并不非常相像,而是动作、气质和神态总让人产生错觉。” “方星凌是孤儿,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江崎峰比谁都清楚,不知云鹏会编造出一个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来。 “她确实和方星凌没有关系,却和你有着莫大的关联。”云鹏不置可否,一丝嘲笑透露在眼底。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为什么老盯着她看。我当然说她和我的女朋友实在相像,为了让她相信所说的话,我拿出了我和方星凌的合影给她看。谁知她看了我和方星凌的照片,却问我,方星凌不是江崎峰的女朋友吗?怎么变成了你的女朋友?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姓秦的女子竟然是你的大学同学。” 校园往事 (2) “秦倩怡!她和你说了些什么?”江崎峰神色不变,内心却开始起了波澜,“秦倩怡”,这个被重新提起的名字,翻开了那个年少冲动时的错误,此时沉甸甸地压在了自己的心头。 “她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后来,我从她哥哥那里才得知,原来她在大学的时期,爱上了自己的同一个系的学长,而那个据说骄傲无比的学长虽然对别的女子从不正眼瞧过,对她却是特别的友善。有一次,在欢送学生会的酒会后,她和那位学长发生了亲密的行为,以为两人的关系就此可以更进一步。谁知第二天,那位学长竟然说他是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开口说除了不能爱她,他什么都可以补偿她,她自然不能接受。” “那又怎样。”江崎峰倒下一杯茶,掩饰着自己内心对秦倩怡的愧疚,对不起。 “那又怎样?江崎峰,你说得可真轻松。”面对江崎峰的态度,云鹏不由得气愤了,“不久以后,那个女孩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于是,好几次去找那个无情无意的学长,谁知他竟然避而不见,好像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马上办了出国的手续!” 江崎峰大吃一惊,“你说什么?那时候,秦倩怡怀孕啦?”那段日子,知道秦倩怡天天来找自己,但那时自己临毕业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A城的某单位实习,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以为那只不过是她不死心的纠缠,并没有理会她。 “看来你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云鹏苦笑,口气中抱着为秦倩怡强烈的不平,“可怜她一个女学生,没有了主意,就打电话到了那个学长的家里,是他爸爸接的电话。在知道这件事情,这位伟大的父亲只用了3个小时就决定了孩子的命运,从A城飞到上海,给了那个女孩一大笔钱,要求那个女孩打掉孩子,让那个女孩独自咽下这杖苦果,而且还有权势威胁她,这件事永不能声张。” 第25卷 难以启齿 (1) “是老爸?”江崎峰不由得心中一疼,为那个曾被自己伤害的秦倩怡,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那么,秦倩怡,她现在还好吗?” “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云鹏口气里依然是嘲讽。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有机会我去上海,我一定会找到她,代我,代我老爸所给她造成的伤害和痛苦道歉。” “你以为你的道歉能挽回秦倩怡这些年所受的苦吗?”云鹏愤愤地说道。 云鹏口吻里的指责与嘲讽再一次激怒了江崎峰,“云鹏,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至于我和秦倩怡之间的事,我想,你没有任何资格来指责我。” “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云鹏忍不住大笑,“任何一个有点责任感的男人都可以指责你。你也许还不知道吧?秦倩怡当时并没有打掉那个孩子,她留下了他,而且他已经长大了。那天他到我们的病房看望他舅舅,我问他,你的爸爸叫什么?他骄傲地告诉我,他的爸爸叫——江、临、峰。” 满意地看着江崎峰一下子刷白了的一张脸,云鹏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感,为自己临时杜撰的这一情节能够成功地打掉江崎峰脸上的冷漠而感到无比地畅快。 “你骗我,秦倩怡留下孩子。她不可能不告诉我!”饶是一贯冷静,江崎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一阵慌乱,脑子顿时陷入一片空白。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她拿了你父亲给的那笔钱。她那时需要那笔钱,却不愿意拿掉,她只有选择隐瞒和躲避。”云鹏看着江崎峰完全呆掉的样子,心里的感情又开始复杂起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开心的,可是一想到这个宛若惊雷的消息带给方星凌的震憾,心还会痛。 江崎峰早已陷入深深的回忆里,秦倩怡,那个几乎被自己遗忘掉的女孩,因为有着和方星凌有着神态上惊人的相似,曾让自己情不自禁地关注。和她的那次亲密接触,是在欢送张菡她们那一届的酒会后,自己是在大醉之后几乎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后发生的,等自己清醒过来后,他恨透了自己。 云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让他第一次这么没有信心,没有方向。也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毕业,自己的父亲就这么毅然决然地为自己办好了出国的手续,还近似于武断地将自己送走,甚至不顾自己流着眼泪的哀求。他的父亲,为了隐瞒事实,间接逼死了方星凌的母亲,为了自己,逼得一个无助的女孩独自承受痛苦这么久。在这一刻,他几乎有些痛恨起父亲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手机铃声响起,是方星凌打来的,“崎峰,你到家了吗?怎么还没给我电话?” 难以启齿 (2) 飞快地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江崎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忘了些资料,回公司去拿,现在刚到家。” “明天中午不要送我了,早上我要出去去买些东西,然后自己直接坐公车去上班好了。” “好吧!车上小心点。” “你也早点睡吧!晚上做梦不要再流口水哦。”方星凌笑嘻嘻地说着。 江崎峰一阵沉默,心情乱到无法应和方星凌的玩笑。 “喂,江崎峰,你又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那端的方星凌好敏感,这家伙,冷是冷了一点,但从来没有过反应这么迟钝的,“你怎么啦?” “星星,我——我以前做了一件糊涂事。”江崎峰一瞬间下了决心。 “糊涂事?”方星凌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口吻,好沉重,自己隔着空气似乎能感受到他的重重心事。 “你会原谅我吗?”听出方星凌的小心,江崎峰的信心动摇了。 “哪有这样子的?还没说就要原谅?万一事情很严重呢!”方星凌不满。 “什么才算严重?” “比如说害人啦!欺凌弱小啦!骗财骗色啦!玩弄别人的感情啦!所有不道德的事情,我最讨厌了,当然不会原谅你。”方星凌半真半假地说。 “扯得那么远。”江崎峰苦笑,“我会是那种人吗?”事实上,我就是那种人。 “当然不会是啦!所以,说吧,你做的糊涂事是什么?” “没有啦!和你说笑话的。”江崎峰假装轻松的口吻,虽然事情突然,但毕竟自己还没有求证过,全凭云鹏的说辞。现在,还不是向方星凌说的时候。 “你这没头没脑的笑话真的是好冷哦!”方星凌松了一口气,“BYE-BYE!GOOD—NIGHT!” 可是那种不安,还是在心底里无法控制地弥漫开了。 战火点燃 (1) 锃亮的高级轿车在宽敞平滑的马路上不急不缓地驶过,但车内的田志培却没有车行般的平静,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左眼眶上的一片青紫,更让他的心中怒火腾腾。 事情缘于零小池昨晚上的一通电话,内容平常,不过就是今天早上分行的一个紧急会议通知。正常的工作对话,只是话语稍微亲密了一点,嘱咐她注意休息,没想到却被家里的母老虎听了去。 然后这只河东狮就突然发了飚,口口声声地指责漫骂,从几十年前的点滴小事说起,无限扩大到她对自己是如何地含辛茹苦的操劳、岳夫对自己如何尽心竭力的扶持,随后痛骂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不知廉耻,总之世间一切难听的话都被她骂尽。那时自己实在急了,就推了她一下,谁知跌倒了的她捡起一张小凳子就砸了过来,幸好自己躲得快,否则定被砸个头破血流。 只是眼周围生疼得厉害,今早一起来,就发现青黑了一大块,原来还是被砸伤了。更可恶的是,临出门之际,那个河东狮还拖着肥胖的身躯追出来骂:“田志培,今天你不跟那个秘书扯清楚,明天我就让我老爸废了你。” 今早到分行,这块怎么遮也遮不住的青紫成为会议上大家的笑柄,让他一个上午的会议都不自在。开会的都是行级领导啊,偏偏又不能缺席,你看不出一天,中山支行田副行长脸上的这块据传是床上表现不佳的印记必会传遍全行。 自己在老婆面前一向保持忠厚老实的听话形象,几年来都没有被她发现过什么。看昨天晚上的情形,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根本就没有给自己说话解释的机会。自己和零小池的事情一直小心得很,就连自己最亲信的下属、朋友都不知道,这个死八婆怎么知道的? 手机响了,是王以翔打过来的,“老田,会议开完了吗?” “正在回来的路上。”没好气地回答。 “回来到我办公室一下。” “回到再说吧!”不客气地结束通话,田志培忍不住低骂一声,“你个龟孙子。” 自从那次班子会两人闹开后,他们之间原本努力维持的貌合神离的形像彻底崩塌,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总是充满了火药味,要不是还有这一层的正副两级,田志培铁定不会理睬他。 想了想,拔通了零小池的手机。虽然这阵子够忙乱,却发现她也越来越少联系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不甘寂寞的。 手机通了,田志培的口气依然不好,“小池,最近我们暂时不要再联系了,我老婆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零小池一怔,“怎么会知道的?” 战火点燃 (2) “我怎么知道?”田志培没好气。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之后是恨恨的声音,“一定是方星凌。除了她,没有谁知道我们的事。” “不会是她和我老婆说的吧?”田志培迟疑地说,那个方星凌虽然讨厌,却不太像是有心计的人,而且方星凌和自己的老婆,隔得也太远了。 “你别忘了她和王以翔的关系,我说过,王以翔回来,她一定会告诉他的。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她威胁过我,说不怕你给我撑腰,她就是为了等王以翔回来给她撑腰的。” “你是说,是王以翔在我的背后放火!”田志培恍然大悟。 “不然还能有谁?”那边的零小池冷笑道。 “他妈个龟孙子。”田志培恨恨地挂了手机,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向支行疾驰而去。 同室操戈 (1) “老田,最近分行班子召开了一个关于人事方面的碰头会,研究十个支行班子副职成员配备。党委考虑到你在中山支行的时间也比较久了,也有了足够的基层行管理水平,所以初步决定让你去凭祥支行担任高级专务,想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面对田志培一张敌意重重的脸,王以翔不动声色,以公式化的口吻不咸不淡说道。 “凭祥?”带着强烈情绪走进王以翔办公室的田志培,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顿时陷入短暂的空白。 “对,凭祥。”王以翔再一次强调,冷静地看着田志培的反应,分行党委能给他安排这样的一个出路已经是宽容了,至少自己的要求是不能让这样的一个充满阴谋的副手留在自己的身边影响业务的开展。 “明升暗降!王以翔,你的本事可不小啊!”田志培冷笑。凭祥,那个小小的支行,存贷规模比不上中山支行的十分之一,地方消费水平低,娱乐生活少,这根本就是放逐。 “老田,这是分行党委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本事。”王以翔淡淡地说,最近田志培在工作上处处抵触自己,两人之间的对话都是夹枪带棍,剑拔弩张。 “你他妈的做了就敢承认。”家里后院起火,工作上又受重创,田志培再也忍不住拍桌而起,一指直指王以翔的鼻尖。 “田志培,注意你的形象。”王以翔也怒火从心中起,拍案而起,一把打掉他指到自己面门的那根手指,他自己才是那个躲在背后放暗箭的小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犯得了为一个女人这样整我吗?王以翔,你的水平也未免太低了吧!”田志培气在心头,口不择言。 “我为了谁?你给我说清楚!” “方星凌。你和她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正人君子,你是我见过的最肮脏的人。” “我和方星凌之间所谓的不清不楚,全是你田志培捏造的,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诽谤罪。要说到肮脏,我王以翔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王以翔冷笑,田志培和零小池,要不是江崎峰告诉自己,还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一个是自己的副手,一个是自己的秘书,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暗通款曲这么久,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你!你他妈的不要这么牛B!””田志培气结,从昨晚到现在,自己窝了一肚子的火,说到这已被戳穿的男女关系,更让他火上浇油。 “田志培,我已经尽到一个行长的职责告诉你党委的决定,你不接受或者有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向上级反映,不要说这么没有水准的话。你这样子还像是一个领导干部吗?”王以翔厉声说。 同室操戈 (2) “别跟我说这一套,你王以翔不过是一个贪污犯的弟弟,别人不知道你我田志培还不知道吗?居然还敢跟我说这种义正言辞的话,收起你那张伪君子的面孔吧!” “你!”王以翔紧握拳头,眼里寒光四射,“你不要太过份!” “你有本事就搞死我。”戳到了王以翔的疼处,田志培继续叫嚣,“你和你哥哥都是金融界的败类!” 随后正走到门口想进来签字的李经理就听到了行长室里一阵闷响,还有椅子倒地的一片混乱的声音,等他冲进去时,看到的却是支行的两个行长隔桌怒目而视。田志培副行长左眼眶青紫,疼得啮牙咧嘴,而王以翔行长却手掩鼻子,虽然镇定,却见一滴鲜红的血滴滴下来,落在桌面摊开的白色的文件纸上,溅成一朵小小的红梅花。 忐忑不安 (1) “找到那个沈勇了吗?”方星凌问,今天又是和李阳当班,这几天他天天一下班就去那出租屋屋去蹲守。 “没有,看来他已经走掉了,房东说一个星期都都不见踪影,他的房租欠着呢!”李阳唉叹,“我看这钱是追不回来了,已上报会计部了。” “那你一定被王经理批评了,会处理你吗?”方星凌同情地说。 “算我幸运,没处理,自己赔钱就算了。现在支行上下闹哄哄地,谁有空理我这档子事。”经过几天的奔劳,李阳已经无所谓了。 “闹哄哄?什么事啊?”方星凌奇怪。 “你还不知道啊?”李阳吃惊,继而又想起了,“前天你休息,难怪不知道啦!王行长和田行长在办公室里打架。” “打架?”方星凌这下震惊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你是说两个行长?!” “是啊!”李阳一副“江湖百晓生”的模样,“听说王行长的鼻梁都被打断了,田行长也伤得不轻,左眼被打到充血,现在还睁不开呢!” “怎么会这样?”方星凌不敢相信,两个行长,是整个中山支行的领袖,是党员领导干部,他们这些领导不是最讲究形象的,最在乎面子的吗?怎么会到动用武力的地步,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这还不算什么?两个行长寸步不让,最后是田副行长打电话报警,后来110过来把他俩都带走了,听说,一直到晚上10点多钟办公室何主任才把他们保出来。” “怎么闹得这么大?居然还到派出所?”方星凌听得一惊一乍。 “因为两人都一口咬定是对方先动的手,所以两人都不同意调解。”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阳叹了一口气,“现在全行的工作几乎都停了下来,分行的领导也下来调查,调解、接待忙得够呛,没事的,看热闹的人多了,消息的渠道自然多。我看你啊,应该是全行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那你知道他们为了什么搞到要动手的地步?” 说到这个,李阳马上来了精神,“这个说来,可能还和你有一点点关系!” “什么呀?”方星凌又吃了一惊,又把自己扯上了。 “话说这两个行长积怨不和由来已久,但至少能够维持表面的和睦,他们会搞成这个样子,有传闻二。一是说田副行长被王行长挤兑,听说要把他调到某个二级支行去做高级专务,放空他的权力,田副行长不服气一时冲动就动了手;二是说因为王行长不满田副行长在他去常州学习期间,擅自进行员工调动而又没有会知他。这个员工嘛,不说大家也知道就是方星凌你啦!因为这个问题,两个人不久前在班子会上已经有言语上的冲突,可能后来也因为相同的原因才动手的。” 忐忑不安 (2) 方星凌没有做声,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心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自己真的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线吗?如果真的是,自己已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从这场情权欲的斗争中挣脱出来,因为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和零小池之间的仇恨,还是田志培与王以翔的斗争,又或者是是四个人当中还有许多看不清的万缕千丝才导致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 发了一个短信给王以翔,仅仅是问候。有的时候,自己会不经意地就没把他当成领导,在他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后,作为一个曾被他用心关照的下属,这只是一个朋友似普通的问候。可是一直到下班,也没有接到他的回复。 第26卷 小池身世 (1) “星凌姐,谢谢你那天借钱给我,帮了我很大的忙。第二天我来还钱,你没在,我把钱交给你的同事,你收到了吗?”零小塘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过来,正碰上方星凌下早班。 “收到了。”方星凌对零小塘讲诚信的行为颇有好感,这个小男孩,虽然外表的打扮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让自己不敢苟同,但十六岁的孩子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吧。 “这是我做的一个小兔子,送给你。”零小塘腼腆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小心地放地方星凌的手上。 方星凌惊讶地看着手中的小兔子,好明显的一个手工制品,两张硬纸壳拼凑成一个兔子的形状,眼睛和嘴巴都是画上去的,中间用强力胶固定着一个小小的发条,一上链,小小的兔子就会“突突突”地笨拙地向前跳。 “是你做的?好丑哦!”方星凌爱不释手却又忍不住取笑,可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感动,能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是很不容易的。 “嗯。上次专业课,剩下一个小发条,想着星凌姐姐长得像只兔子,就做一个给你玩。”零小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哪里像兔子了?”方星凌假装生气拍了一下零小塘的脑袋,然后无比珍惜地将这份礼物用盒子装好,“零小塘,为了感谢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我决定请你吃午饭。” “好啊!”零小塘欢呼,“我们去吃快而美吧。” “你真是不客气啊!”方星凌笑道。 坐在快而美干净宽敞的大厅里,零小塘满足地吃完了一大份快餐,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星凌姐姐,你和我姐在一个单位上班,如果有机会,可不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这是我妈妈写给她的。” “你们家究竟怎么回事,母女不认,姐弟不理,一家人怎么会闹得如此?”方星凌再也忍不住地好奇。 “可能都是因为我吧?”零小塘苦恼地说。 “因为你?”这和零小池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爸妈一直想要男孩,生下姐姐以后很失望,所以决定再生一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行,想尽了各种方法。后来也不知道谁说的,姐姐克子,爸妈就把她送到乡下大伯家里,果然没多久,就有了我。爸妈很在乎我,工作又忙,一直就没有把姐姐接回来,直到我大伯去世了他们才把她接回城里来,我那时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姐姐的。后来我听说姐姐在乡下10年的时间里,被大伯一家人当成一个多余的人,天天被打骂,吃不饱穿不好,所以她特别恨我爸和我妈,也不喜欢我。” 小池身世 (2) “啊?是这样的啊?”第一次知道零小池真实的生活,和自己竟是如此的相似,方星凌不禁感到莫名的心疼,好像一种刻意要被淡忘的回忆从心灵笔直地穿透,带来的不仅是震憾,还有刺痛,“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恨他们的。” “幸好姐姐很聪明,学习又很用功,后来考上了湖南一所大学。临报到前,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和我妈又吵起来,好像是为了学费的问题吧,姐姐一生气就走了,几天以后回来,说自己凭本事凑到了学费,以后再也不求父母就走了。听说,姐姐在学校的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一个大老板资助的。妈妈知道后,跑到姐姐的学校去,也不知为什么,闹得很不愉快。从此,姐姐几乎就不再和我们联系了。” “你的爸妈,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方星凌听着,感伤之余也不由得气愤,既然生下女儿,就应该好好呵护。零小池,在她那艳丽而强悍的外表后面,还曾经有过这样挫折的历程,也难怪她的心态这么偏激,见不得别人的幸福。 “妈妈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对不起姐姐的地方,所以她总想见见姐姐。可是姐姐一直不肯原谅她,连电话也不肯接。星凌姐,如果你方便的话,劝劝我姐好不好?”零小塘的双眼里充满了期待。 一阵为难沉默。 “小塘,其实,我和你姐姐不是很合得来。”方星凌艰难地开口,不敢看零小塘的眼睛,“而且,你姐不一定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事,这个,希望你们还是自己解决好吗?我帮忙,实在不合适。” 又是一阵沉默,却是零小塘浓浓的失望。 “喔,我知道了。”零小塘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方星凌抬头望着零小塘的脸,那渐渐褪去的少年青涩,眉目之间隐隐长成的俊朗,和零小池姣好的面容有许多相似,而那总在不经意之间表现出的沉寂,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脆弱。那一份淡淡的哀愁让方星凌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柔软,对零小池的那些尖锐的疼恨竟然开始变得圆融起来。毕竟,相对于她,自己实在是幸运了太多太多。 意想不到 (1) 星期天学校放假了,分理处也跟着安静了不少。闲散之间,方星凌从防弹玻璃窗往门外看,居然还可以看到分理处门前的台阶上有三两只麻雀在啄食散落在地上的米粒,这番情境,方星凌想,也许就是所谓的“门可罗雀”吧!可是这种闲,也太教人发慌了吧! 下班时候,这份难得闲散的意境就被零小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衣着光鲜的大美女出现在这种地方,竟然亮得让人的眼睛睁不开来。方星凌走出来的,看到斜倚在门边的她,坦然接受着路上行人惊艳的目光,不由得好笑。 “你用不着到这种地方来展示你的美貌。”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长罡分这个破庙也可以称作殿的话。 “哼!”对方星凌的话零小池嗤之以鼻,“有你方星凌这只金凤凰在的地方,我这只小麻雀哪里飞得进来。” 懒得和她斗嘴,方星凌锁好门。惹自己生气发火,她会更高兴,这种游戏她烦透了,“你找我干什么?”方星凌充满戒心地望着零小池,虽然知道了她不开心的过去,但不知为什么,一面对她那张脸,那些同情心全部就涤荡无踪。 “怎么?江崎峰没有来接你吗?”零小池不答反问。 方星凌没有理睬她,江崎峰今晚有应酬,可是没有必要告诉她。跟这种女人,少说话为妙。 “唉,想也知道了,他怎么可能还有脸来见你!”零小池语气又是得意又是嘲笑。 “无聊。”方星凌绕过她,向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喂,”零小池见方星凌不理会,不禁着急了,“我知道江崎峰的一个大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好笑,我和崎峰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什么秘密,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吧?”方星凌不以为然,这个零小池,不知又想搞什么鬼。 “有些秘密是不能告人的,特别是不能告诉女朋友。就像你和云鹏,如果不是他追来A城,你也不会告诉江崎峰你和他的那一夜情缘。” “零小池,你不要这么无聊好不好?”方星凌有些生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插进来做什么?非要弄得我跳进邕江不成?” “拜托,今天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纯粹是为你好,好不好!”零小池不屑地说。 “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小动作,让我怎么相信你会对我好,你当我是白痴啊!”方星凌讲话毫不客气。 “那,当我没来过好了,有什么事,你自己去问云鹏好了,顺便告诉他,我完成不了他的重托。” 意想不到 (2) “云鹏?关他什么事?喂,你等一下。”方星凌故意忽视零小池脸上得逞的笑容,“云鹏要你对我说什么?为什么他不自己来和我说。”自从那天自己爽约后,一直没有联系上他,对于他那种既要见却又避而不见的态度实在难以揣测。可是,自己依然放不下他,毕竟,他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 “有些事情,我们女人之间比较好说些。”零小池一脸诡异。 “你别想玩什么花样。” “我实话实说,你爱信不信。” 吊足了方星凌的胃口,零小池自是添油加醋地将江崎峰这段风流往事细细地描述一番,编故事本就是她的长项,更何况是在真有其事上的添枝加叶,零小池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可是,她错了,她所期待的那一幕竟然没有出现,那个方星凌在听完了故事以后竟然还白痴似地对着自己微笑。 “你是不是气疯了?”零小池怀疑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方星凌镇定自若,浅浅的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你这个天才的导演,编排自己的故事不够,又来编排别人的故事。” “你竟然不相信。”零小池大叫,严重挫败,“不信你可以去问云鹏?” “不用问。你的故事有一个大漏洞。你知道吗?”方星凌嘲笑地看着她,“我不会只顾着吃醋了,却忘了分析事情的可能性。你说,秦倩怡为了钱而要把孩子打掉,那既然她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她完全可以用这个孩子来向江家要更多的钱。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都没有出现?” “因为,因为她,她害怕江家知道有这个孩子,会把他要回去!“零小池打一下结,是吧,好像云鹏是这么说的。 “既然害怕江家要回孩子,哪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方星凌反问。 零小池张口结舌,面对方星凌超乎一般女人的平静,脑子一片混沌。想要辩解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自己一定漏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心伤雨中 (1) 零小池漏掉的东西,方星凌可没有漏掉。他曾经说过,自己和云鹏的那段感情破坏了他和她之间的美好,所以一直以来,她偶尔会对自己这个小小的背叛有些不安。可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美好的人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而且,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那他有什么理由来指责自己,要求自己。 她在零小池的面前可以坚守着自己那一点点自尊,保持足够平静的态度对待她的挑衅,用理智打掉了她可恶的得意嘴脸,却没有没法消化掉自己内心的愤怒。走出了她的视野,那些愤怒和悲伤就毫无防守地一下子全部仓皇地四处逃蹿开来。 一直以来认为自己足够坚强,坚强到可以面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想到却这样如此软弱,失魂落魄之间,一脚踢飞了路边乞丐的那只碗而犹不自知。 “喂,你×个丫,踢我摊子啊?!”那个不知道是河南还是江西籍的瞎子乞丐一下子跳起来,拦住方星凌,操着一口咸淡不湿的A城普通话,墨镜也差点掉下来,赶紧扶正。 “踢了怎么了,要死啊!”方星凌愤怒地站直,对上了。天天在这里装瞎摆摊张摇撞骗,不揭穿你也就算了,现在不就是碰掉了一个缺角的破碗,犯得了这么个吼吗? “你——你!”那个气啊!现在的人越来越没有同情心了,不施舍也就算了,飞了别人讨吃的家伙竟然还凶得这个样子,“算了,算我今天倒霉。”捡起了碗,可不能吵,吵会引人注目。这个地方的人好骗,自己还要在这摆上两三个月呢! 这下方星凌可真够郁闷,当隐忍的痛勉强找到一个借口时,终于轰然发泄,那在零小池面前憋了大半天的委屈和气愤一下子喷发而出,“你这个大烂人,实在太可恶了!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真的弄瞎啊!” 这一下可把那个乞丐吓得失魂落魄,赶紧收拾家当撤离。 带着这份掺杂了太多伤心而又无从渲泄的愤怒一直在他的楼下等着他,想着一定要结结实实地赏他一顿老拳的,可是远远地看到他的车子沉默地过来,远远地看着他锁好了车子,将头久久地靠在车顶上,那一向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诳色之中竟然没有了生气,心中的愤怒竟然变得疼心起来。 “你想跟我说的糊涂事就是这件事吗?”女人的心一向是敏感的,那天江崎峰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样子已引起了她的怀疑,而且这几天也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一直在等着他告诉她。江崎峰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骗过她,所以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说的,即使事情是真的,她也要他亲口告诉她。 心伤雨中 (2) “对不起,星星。”江崎峰轻叹一口气,不敢再看那双对自己无比信任的眼睛。 “为什么!”即使早已知道了事实,但听到江崎峰亲口承认,方星凌仍觉这个消息宛若一声闷雷惊炸,泪水夺眶而出,“你怎么可以这么坏,你竟然真的去骗人骗色。你这个猪头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在我才刚刚发觉你对我是多么重要的时候你就这样对待我?” “星星,你不要哭,哭得我的心都乱了。”江崎峰慌乱地拭掉她的泪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来得太蹊跷。” 一说到这,方星凌也想到了自己的疑惑,抽噎着擦了擦眼泪,“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一看到他,面对零小池的那些冷静都去了哪里? “星星,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江崎峰将方星凌拥入怀中,几天的身心折磨也让他红了双眼。尤其是自己在打电话去上海问方钧时,这个家伙劈哩啪啦的一顿臭骂更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我想去一趟上海,我要去找秦倩怡。” 微风从小径那头吹来,几颗湿湿的雨点在他们的身边静静地随风飘落。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个孩子,你会把他带回来吗?”方星凌哽着声音问,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那一阵阵复杂。 “我……”江崎峰语塞了,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地说,“我会对他负责任的。” 刚刚止住的泪水如珍珠般再次滑落,方星凌的双眼在迷蒙的泪水里再也看不清江崎峰的脸,看不到他的后悔和挣扎,看不到他的无奈和痛苦,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就如被风雨摧过的老城墙,像所有记载着美好历史痕迹的墙土,就这样一片片地被剥落,直至斑驳坑洼,无法修补。 夜色中的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滴答着身边的偏桃树,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在这细雨中飘荡,仿若一首没有伴奏而无比凄凉地歌,“崎峰,请你好好待他,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是多么地痛苦,这感受,我和你,比谁都清楚。” “星星。”江崎峰紧紧地搂着她,下巴紧贴方星凌的额头,被雨水打湿的发间滑落了水珠,滑过了他的脸颊,说不清楚的雨水和泪水消失在方星凌的黑发里。 往事难追 (1) 那是一段难捱的日子,方星凌却没有比哪天更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是每天里所有的时光,那怕是每分每秒的变化对她来说都没什么两样,她辛勤地工作着,主动代班,即使是轮休了,她也会晃悠晃悠之间来到分理处,整理多年的账页,装订一堆陈皮烂账,生活中,什么对自己是最重要的,在江崎峰离开A城的这个星期里,她已经没有了思想来分辩。 “方星凌,你不能老是这个样子。”王燕担忧地看着正坐在角落边整理账页的方星凌,“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不要我找他谈谈?”对王燕来说,分理处的这几个人,她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来看待。 “谢谢王姐,不用的。”方星凌嘴角边泛起一丝淡淡地苦笑。 “那,你可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哦,不要影响到工作。”王燕不放心地说,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分理处班主任的职责。 “我知道的。”方星凌应允着。 “方星凌,你的朋友找你,你方便出来吗?”柜台里乔小滴的声音大声叫着。 方不方便都要被你吼出来了,方星凌有些无奈,谁会来找自己,这个鬼地方,除非是零小塘了,要不就是零小池那只花母鸡,一定又是来看自己的笑话了,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精力来应付她。 柜台外却是云鹏,这多多少少让方星凌有些意外,想到他那天莫名其妙的一个电话之后就没有了消息,却让零小池得意的转述江崎峰的风流往事,方星凌不由得升起一股戒备,“你来干什么?” “星凌,对不起。”云鹏一脸诚恳,知道零小池自作主张的所谓告知,云鹏的口吻里充满了内疚,至少他应允过江临锋,由他自己来决定是否告诉方星凌,因为不同的人的话,给方星凌的伤害会不一样,“我嘱咐过小池先不要告诉你的,可是她……” “那不重要了!”方星凌飞快地打断他,不自禁地红了双眼,在云鹏面前,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软弱。毕竟,他曾为自己分担了许多痛苦。 街心花园里,花草都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就连新鲜绽放的朱槿花的润红也失去了色彩,云鹏静静地看着沉浸在长长沉默里的方星凌,看着她的失魂落魄,看着她不知不觉间就滑下脸庞的一滴清泪,心里的一根轻弦又被拔动了,“星凌,你不要这样。” “云鹏,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本来就虚弱的心被云鹏一句安慰轻轻地碰了一下,几天来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崩溃,“我好想痛骂他,好想狠狠地掴他一巴掌,可是,我做不到,心却好疼好疼。” 往事难追 (2) “星凌,你不要这样,我看得好难受。”云鹏轻轻握住了方星凌的手,她又重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倾诉的对象,丝毫也不在乎他的感受,“江崎峰他是一个伪君子,不值得你这样为他难过。” “不!”方星凌急急地将手抽回,“请你不要这样说他,我会生气!” 云鹏被方星凌的态度刺疼了,“他做了这样的事,你还打算原谅他?” “我不知道。”方星凌双眼无神地盯着花从缝隙间可以窥见的车流。感情真是伤人,容不得一点点沙子,虽然是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却依然能让自己神断心伤,难怪以前江崎峰会这么在意自己和云鹏之间的事。 “星凌,不要太难过,你,还有我。” 方星凌泛起一丝淡淡地苦笑,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就像好朋友一样。”云鹏艰难地开口说,说出来的话,自己却发现再也做不到从前那么全心全意了,无怨无悔了。方星凌此时此刻的神情,只会让自己那掺杂了太多眼光的感情好可笑。 “不会回到从前了。”方星凌微笑着,眨了眨眼睛,眨回了泪水,“云鹏,往事难追,我和你,还有零小池,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星凌!” “这段日子发生了许许多多事情,我明白了,不仅买东西需要眼力,选择真正的朋友也需要眼力。有许多表面上使你感动或者快乐的事情,实际上却隐藏着无奈,甚至是痛苦和阴谋” “星凌,我那时……”云鹏想解释。 “不用说了,我明白。”方星凌一张笑脸转向他,“云鹏,你说,如果我们三个人都不在同一个单位,如果我们有各自的空间,没有这么多相同的事情纠葛在一起,也就没有这么多矛盾,也许我们就可以成为真真正正的好朋友。” 第27卷 花开无期 (1) 一片落叶从枝头悄然落下,两人之间的沉默让这轻柔的声音清晰可闻。云鹏沉默地望着眼前两人刚刚走过的那段长路,此时已是空无一人,这般空寂,似乎是在印证着两人一路走过来的乍喜乍悲的忧伤。 是啊,假如自己不是身在其境地听到那些流言蜚语,自己一定不会相信,可是那些难听的话却在自己熟悉的同事朋友间一一相传,自己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为她澄清,不仅仅是自己的懦弱和胆小,自己没有坚定的信心相信星凌,让自己失去了星凌。 “也许,我来A城,真的是一个错误。”回想起自己当时辞去上海工作的毅然和决然,回想起自己在银行的面试考场上的自信与骄傲,回想起培训课堂上与零小池的相识相助,一切恍如昨日,而现在每一个人都退回了自己原来的角落。 “至少你又认识了许多朋友啊!像王浩,还有小池啊!”方星凌微笑着,和云鹏、和零小池,曾经带来的欢乐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曲曲折折吧?在这逐渐加深的暮色中,淡忘着那一年前花开时幼稚堪怜的激情,不由得心下生出几许感慨,难道生命在片刻的欢聚之后真是只剩下离散与凋零吗? “说到小池,我差点忘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云鹏突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 “小池准备结婚了,她让我顺便通知你。” “小池结婚?”方星凌差点跳起来,刚刚沉浸在对以前的忧伤之中,想着和云鹏短短的感情之路,想着和小池之间被风化的友谊,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地就惊闻一声炸雷。 “她跟谁啊?我们认识吗?”方星凌担心地问,不会是田志培吧,他有老婆的。况且,他和王以翔在办公室武力事件还没有结果呢。 “我认识,你可能不认识。”云鹏故意买关子。 “快告诉我啦!”不知为什么,知道不是田志培后方星凌竟然还松了一口气。小池,如果她不是那么可恶,以她那美丽的外表,她应该可以过上很幸福的生活。 “好啦!好啦!”刚才那古怪的气氛似乎一下子不见了,云鹏也变得轻松起来,“是和分行的人力资源部门的一个老总。” “是吗?”方星凌喃喃嘀咕,“人力处的老总?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星凌,你和小池是怎么搞的?我这次回来,发现你们两个都怪怪的,你对她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而她对你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你们这对好朋友是怎么当的?” “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回事,工作岗位不一样,可能对一些事情看法也就不太一样,渐渐就话不投机了。”不想和云鹏解释零小池对自己做的那些没有理由的小动作,wωw奇Qisuu書com网随便掰个理由来搪塞他。 花开无期 (2) “可是,看样子,她很关心你,你也很关心她啊!” “毕竟相识一场嘛。”云鹏真的是很单纯,竟然没有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方星凌敷衍着,“你还没有告诉我小池的未婚夫是怎样的人呢!” “他啊!还真有点不好说?” “为什么?” “他是分行人力资源部的老总,是他的爱人车祸去世没多久,好像还不到一年。现在他和小池在一起,前天杨总才公布他们的恋情和婚期的,反正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他的薄情寡意呢!” “啊?他结过的婚?” “是啊,比小池大了至少一轮,不过样子显得还算年轻。我听小池说,她经常陪领导去打羽毛球,他俩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两人水平相当,以后就经常在一起切磋球技,日子久了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田志培会怎样,还有,这“喜讯”也来得突然,几乎没有征兆的,方星凌不由得担心。 “可是什么?”云鹏有些奇怪方星凌的忧心忡忡,“小池钓到一个金龟婿,我们这些朋友应该替她高兴才是啊!而且,我看到她的笑容很幸福。” 方星凌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觉得幸福就好。” 生活要送给零小池的幸福,方星凌真心希望零小池能够知足,她单纯的希望,只要她幸福,也许就可以停止对自己那些永无休止的伤害行为。 可是,这到底一种结束,还是另一种开始?眼前摇曳的小树,不仅没有给方星凌带来任何平静的回答,反而送来了一阵阵不安的风动。 内幕难揭 (1) “你不要躲着我?”田志培拉住零小池不放,“你别忘了,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蚱蜢。” “你别把我拉下水!”零小池厌恶地甩开他,“你自己没有长脑,居然动手打王以翔,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我根本没有动手打他!”这句话,田志培不知道已和分行调查组的说过多少次,“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你没动手?”零小池笑得差点岔过气去,“谁信你啊?那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该不会说是他自己打的吧?!” “就是他自己打的。”田志培恨恨地说。 “是……是他自己?谁相信啊?”零小池又差点笑翻了去,看见田志培一脸气恼,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得一激灵,田志培从来不会骗自己的,“你是说,王以翔自己打伤了自己,这怎么可能?” “没错,这个卑鄙的小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零小池不敢相信。 “你还不明白吗?他要整死我!”经过这几天分行的调查询问,田志培终于明白了王以翔的用心,“他的苦肉计不仅是要把我逼走,而且要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零小池一阵吃惊,虽然她从心底里一直看不起田志培,但对他依然有一种复杂的感情,这里边既有怨恨也有感激,既有厌恶也有不舍,让自己多年来一直与他保持着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你岳父不帮帮你?” “别说了,我家那只母老虎还没有摆平呢。”什么岳父,什么大领导身边的红人,其实不过是噱人的幌子,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头一两年也许还买你的帐,时间久了谁也不记得你。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几天不知跑了多少单位和部门,搬出老头子的名号还不过是换得来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寒暄与客套,可一切入正题,个个都推托有事,避之不及,生怕惹事上身。 “哪你打算怎么办?”零小池忧心忡忡。王以翔,比自己想像的还可怕,他不仅有一双窥探到人心底里的利眼,还有着深得不见底的城府。自己打自己,竟然想得出这样的狠招!就算揭露,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我现在来找你啊!”田志培目光一转,上上下下打量着零小池,看得她全身汗毛林立,“我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居然能攀上杨总这个大靠山。” “你可不要来破坏我。”零小池恶狠狠地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欠你的也该还清了。” “小池,你不要把我想成什么人,我不会破坏你的。”田志培感慨,自己在金融界里挥洒了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原本只想过让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没想到,会栽在王以翔的手上,“只要你帮我渡过这次难关,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内幕难揭 (2) “你——说的能保证吗?”零小池犹豫着,自己能和杨宇在一起,最担心的障碍就是田志培,毕竟她和他之间是不光彩的事,而且三方都在同一系统,万一田志培捅出来,自己是没有办法在银行界里立足的,这一段日子寝食不安,心里恨不得田志培快点到凭祥上任,远离自己的生活。可那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有田志培的这个承诺,正是自己苛求不得的。 “这一个多星期发生的事,让我明白了,不仅是民不能与官斗,小也不能与大斗啊!”王以翔不仅在自己的旧伤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在快速闪避自己本能反击的同时,又出乎意料地往自己鼻梁上一击。 谁也不相信首先是王以翔先动手打了自己,毕竟自己左眼眶上的青黑一片早有人看见并取笑过,甚至当自己辩解说王以翔是自己打自己时,他分明看到了分行调查小组成员们眼里的嘲讽,王以翔是经过分行党委钦点的重点培养对象,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有如此举动。可是,他确实是这样做了,而且算准了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这样做,这正是他最工于心计的一面。一想到这,田志培不寒而栗,这样的人,不仅城府极深而且手段毒辣,继续和他斗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你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不去凭祥。在A城城区任何一个支行挂职都可以,不一定要掌权,但一定要正处级待遇。”田志培飞快地开出条件,自己处心积虑相排挤王以翔,不就是为了能爬上正职吗?既然自己的阴谋诡计斗不过他,干脆就走捷径,反正自己和他折腾到这个地步,前途也不会有什么指望了,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你疯了,怎么可能?”零小池觉得田志培真是痴心妄想。 “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自己看着办吧。杨总是分行人力处的老总,这个问题应该不会难倒他。小池,希望在我和王以翔这件事情结束以前,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也不枉我对你照顾这么多年啦!” 忍无可忍 (1) 若在平时,对零小池来说,这一定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偏巧在弄出个大事情来再向杨宇提出这个要求,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对于自己的田志培亲密的关系,杨宇以前也置疑过,但因为一个是副行长,一个是行长秘书,这层上下级关系多次帮助他们成功地掩饰了当中的暧昧。可若在人人避之未及的情形下冒昧地向杨宇求情,肯定会引起他的疑心。可是,若是田志培的要求拖着不办,他在权也失,位也失,人也失的情况下,真的会捅出大漏子来的,对这一点,零小池比谁都清楚。 这厢也乱,那厢也乱,和田志培分手后,零小池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情绪中漫无边际地闲逛着,沿着灯红酒绿的街边一路拐上七星路。七星路一带的服装在A城市享有盛名,店店皆是名牌精品,是身份的象征,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以往,田志培花在自己身上的这些费用每月不下2万元,自从他和王以翔发生冲突的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竟然没有买过一件衣服了。就连杨宇,也只准自己在梦之岛消费,说是那里的发票正规好报账。言下之意,不能报账的钱是不允许自己乱花的,否则只有自己买单,但自己那两千出头的丁点薪水,怎经得起自己的一番折腾,光是每月的美容费都近千元了。 出手大方,这一点是杨宇万万经比不上田志培的。注视着橱窗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零小池不由得苦笑,目光轻轻掠过一边,却惊异地发现,对面的快而美的餐厅里,那两个靠窗而座正在谈笑风生的一男一女,不正是方星凌,还有自己的弟弟——零小塘吗? “有个齿轮坏了,我拿回去修一修。”零小塘低着头摆弄桌上送给方星凌的玩具小兔子,“你和我姐真的是不一样。小时候,我姐最喜欢小兔子,那时候我不懂事,去抢她的玩,她不给,我妈就甩了她一巴掌,结果她就把那只小兔子从六楼丢了下去,我当时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姐姐就是这样,有时候,我觉得她真是可……” 零小塘的话突然间就断了,方星凌奇怪地抬起头,却见他一脸怪异的表情,紧盯着自己的身后好像见了鬼似的,迟疑一回头,惊得差点跳起来,“零——小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间未落,零小池一个热辣辣的巴掌就扇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方星凌的脸上,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吸引了全餐厅所有人的目光。 “你干什么?”方星凌错愕地捂着自己的脸,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突如其来的疼痛和羞愤,让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忍无可忍 (2) 事实上,零小池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是怎么甩出去的,一走近他们的座位就听到零小塘这么自然地向方星凌说着自己,直觉地就肯定方星凌一定知道了自己以前所有的事情,感觉所有的谎言都被揭穿了,气恼之余方星凌的脸正好侧了过来,于是不假思索地就挥了出去。现在所有人的眼光都注视着自己,零小塘虽然对自己一脸惶恐,却依然颤着声音问自己,“姐,你发疯啦?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星凌姐?”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自己的答案,那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空间,就是在等着自己的答案。而零小塘维护方星凌的语气和神态更让零小池的气愤喷薄而出。 “方星凌,你勾搭上司不成,男朋友又跟别人生孩子去了,你再贱,也不用把主意打到我弟弟身上吧!你知不知道,他才十六岁!”零小池刻意大声地说,结果满意地听到了全餐厅里一干人的嘘声与议论声。 “叭!”这一声巴掌比刚才的那一声来得更清脆,成功地打掉了零小池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得意笑容,方星凌眼眶里的盈盈湿意早已被愤怒所取代,“这一巴掌算是回答你对我的侮辱。”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巴掌贴在另一边脸上,“这一巴掌是回敬你刚才给我的。” 连续两巴掌,零小池这一下子被方星凌打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本能地就抬起手来准备再回敬方星凌一个巴掌,却被早有防备的方星凌一手钳住了手腕。 零小塘的声音在焦急地喊着,“姐姐,星凌姐,你们别打了好不好?” 慌乱和气愤之中,零小池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包包就没头没脑地挥舞过去,隐约听到方星凌受到重击的一声轻叫。躲闪之间,似乎是她的手机摔坏了,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向后推,6公分高的高跟鞋一下子断了,一个踉跄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零小池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的脑袋重重地敲在一张凳子上,然后凳子倒下了,自己也倒下了。 最终屈服 (1) 王以翔和何道远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零小池正在医院里间包扎,而在医院的长廊里,方星凌正低着头接受两个警察的询问和笔录。 “你好,我们是110值班民警。”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的警察向王以翔和何道远敬了个礼,“今天晚上8点30分左右,这两个女孩在公众场所发生冲突,两个人都不同程度受伤。双方都不肯说出家人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只好通过单位进行协调。请问,这两位当事人,方星凌和零小池,是不是都是你们单位的员工?” “是的。”何道远连忙点头,注意到从一进门,王以翔阴沉的眼睛一直盯住方星凌,周身那一股愤怒之火真真切切地让人害怕。 “是这样,我们分别询问了两名当事人,她们的情绪都很激动,不愿意进行调解。所以我们希望你们单位能够首先对她们进行劝解,毕竟,如果这事双方都不让步,留下记录,对她们俩没什么好处……”两个警察尽责地向何道远和王以翔解释。 王以翔撇下何道远让他去应付那两个警察,径直走到方星凌跟前,厉声说,“为什么要打架?” 坐在长条凳上的方星凌抬起头,俯视着她的王以翔这才发现她的额头到左耳侧,有一道淡淡的血痕,似乎是被尖锐的东西划伤的,故意忽略心中的疼惜,王以翔继续责问,“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很愚蠢?!” “我不认为我自己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这难道也有错?”方星凌气愤难消,面对王以翔的责问马上站起身来,像一个刺猬似地竖起全身的武器。 “一定要用打架的方式吗?”两个女孩,年轻貌美,本身已是惹眼的人物,现在居然在公众场合打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不也是吗?”方星凌不假思索,话出了口才知道说错了话,捋到老虎须了。 “方星凌!你扯到哪里去了?”王以翔果然恼怒了一张脸,“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对不起。”方星凌委屈地说。 “我不管你和零小池之间有什么问题,你必须向她道歉。” “什么?”方星凌诧异地大叫,差点跳起来,“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是她先挑衅我的,而且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可现在受伤的人是她,脑袋上要缝针的人是她,是你害她受这么重的伤,你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一定要让她告到你被拘留吗?” “我……”方星凌一下子哽住了,原以为王以翔是来帮自己主持公道的,没想到却这样要求自己,一时间委屈齐涌上心头,“要我为她的受伤道歉可以,但是她首先要向我道歉,为她向我说的那些话道歉。” 最终屈服 (2) “方星凌,道个歉有这么难吗?”王以翔生气地问,口吻里有着可怕的怒气。 方星凌梗着脖子没有说话,委屈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今天自己已经够难受了,不仅受到零小池的侮辱,丢尽了脸,现在还要被王以翔指责,一直以为他是来为自己主持公道的,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也是一个为权欲折腰的人。 “去道歉!”口气不容置疑。 “我不去!”方星凌不怕死地怒视他。 各自的怒气在各自的心中升腾,一个为权威的折损,一个为自尊的捍卫。 “我以行长的身份最后一次命令你,去向零小池道歉!”在长久的对峙中,王以翔不得已命令她,在中山支行,能和自己这样眼对眼地瞪上十秒钟的,方星凌还是头一个。这丫头的脾气是够硬,但他不相信她可以胆大妄为到无视自己权威的地步。 果然,方星凌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委屈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心里那又痛又恨的感觉,无法解释。 而王以翔则在一旁静默着,等着她情绪的平衡。 好半天,方星凌才擦干了眼泪,声音虽然颤抖却又蕴含强烈的不屈,“好!王以翔行长,我道歉,但不是向零小池道歉,而是向未来的杨总夫人道歉!” 凝望着方星凌的双眼,还有她那重重强调的“杨总夫人”四个字,好似一把重锤在王以翔的心上狠狠地敲了一下,那一刻,他发觉自己竟然开始痛恨起方星凌的聪慧来。 第28卷 一举两得 (1) “王行长,最近中山支行颇多精彩,从行长到员工,从行内到行外,从男到女,处处皆是全武行啊!”闻讯过来的杨宇冷冷地看着方星凌,居然敢打自己的人,真的是不要命了,听小池说,这个女孩子以前还练过跆拳道,如此推打小池,难怪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杨总,取笑了。”虽然杨宇权力比自己大,但王以翔依然不卑不亢,“是我没有教导好手下的两名员工,过后我会好好教育她们的。”言下之意,两人都有责任,自己不会是偏袒任何一方的。 “那就好。”杨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关切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零小池,后者头上厚厚的一层包扎,一脸痛苦的表情更让人心疼不已,“看也看过了,让小池休息一下吧!”明显下了逐客令。 王以翔一个眼神扫向方星凌,缩在角落恨不得透明的方星凌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向病床上的零小池开口,“嗯,零小池,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料到床上的零小池一个枕头就砸了过来,方星凌毫无防备,楞是被枕头砸了个正当头。虽然是个轻飘柔软之物,没有疼痛,但那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与难堪更甚疼觉。 “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零小池尖叫,不顾杨宇和王以翔的诧异。 握紧自己的拳头,方星凌隐忍着怒气,一字一顿,“那好,再见!”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趁着自己还没有爆发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之前快速转身离开。而王以翔也在匆匆的道歉以后就追了出去。 “小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没有教养?”杨宇忍不住轻声责备,虽然是那个女孩子不对,但毕竟别人是在道歉,就算不接受,也不必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和王行长闹得不清不楚的那个方星凌!”零小池堆起一脸的委屈,“她一直嫉妒我能在行长身边工作,总想取而代之,她不仅媚术一流,而且造谣的本事也一流,为了排挤我,她向王行长编排了我和田副行长的种种不是,所以冲动之下田副行长才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你说,对这种人,我能保持什么好风度好教养,和她站在同一个屋子我都嫌脏!” “方——星——凌。”杨宇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有一瞬间失神,“那个女孩子叫方星凌?” “就是她!”零小池愤愤地说,看到杨宇脸上怪异的表情,“怎么啦?” “哦,没什么!”杨宇回过神来,“小池,你刚刚说,是这个方星凌从中挑拔才使田志培失控的?!” 一举两得 (2) “没错!你想想,田行长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是一个老同志了,作风一向正派,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诬篾。是我和方星凌之间的矛盾冲突害了他。”零小池一脸内疚,“所以我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一时气愤不过,才甩了她一巴掌,谁知她这么狠毒,不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续回敬我两个耳光,还把我推倒受伤。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她。” “她还真不简单!”杨宇啧啧称奇,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没想到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看刚才王以翔急急追出去的样子,零小池的话不得不让人相信。 “杨宇,我做人一向讲求良心,你是知道的。这次田副行长为了我而陷入这种说也说不清楚的境地,谁也不敢帮他说话,但你可要帮帮他,不然我良心上会过不去的。” “帮他?怎么帮?”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王行长放过他吧,反正他也老了,就让他退二线吧!”零小池趁机提出要求。 “你还可真会安排。”杨宇笑,“让田志培退二线,恐怕他不愿意。” “不然,你问问他的意见吧!我真的不想有负于人。”零小池哀求道。 “好吧!”杨宇勉强答应了,“我会抽时间考虑这件事的。” “谢谢!”零小池欣喜地将受伤的脑袋轻轻偎进杨宇的怀里,压在心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虽然方星凌让自己受了皮肉之苦,但现在不仅能不露痕迹地解决田志培的问题,而且还狠狠地教训了方星凌,真是一举两得。 又再遇险 (1) “你这样子还不如不道歉。”王以翔责备方星凌,想到杨宇看着方星凌的那目光,除了厌恶,还有轻视,还有最后自己道歉时看到的那一抹冷笑,王以翔不禁为方星凌捏一把冷汗。 长期在一线柜台工作的方星凌或许不知道上级机关之间黑暗而不为这知的一面,只要惹到那个领导或关键人物,被莫名其妙地穿上小鞋是常有的事,不要以为领导地位高度量就大。杨总和方星凌之间的地位相差太远,本指望方星凌道歉能让杨总消除心中的怒气,却没想到零小池会有这番举动,如果零小池再在杨宇跟前说上方星凌一两句,方星凌的处境就比较难受了。 至于零小池,自己本来打算收拾完田志培再对付她的,毕竟她作为自己的秘书,和田志培如此长期勾搭,甚至出买了自己的一些事情给田志培,难怪她来办公室作秘书后,自己总感觉处处伸不开手脚,处处被田志培阻扰,原来都是她的原因。他甚至已经准备调阅零小池的用工合同,决定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劳动仲裁也好,用工纠纷也罢,就算赔上一大笔违约金,也要把她踢出自己的视野。因为他无法容忍像田志培和她这样的人玷污了中山支行的道德文化、企业文化。可是,没想到,还没有收拾干净田志培,却听到她和杨总走在一起的消息,她无疑给自己找到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这个零小池,还真不简单,庆幸的是自己对她还没有动手,她也不会敢来招惹自己。可是,没想到她却把矛头指向了方星凌,来了一个借刀杀人。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毕竟一边是掌管全行人事权力的老总,尽管平级,对他也要敬畏三分;另一边是自己纠缠了许多感情的方星凌,又怎么忍心看到她受到伤害。 身边的方星凌沉默不语,根本不想理会他,事情这样还不是你逼我的。一天下来的被打、反击,到警察无休止地盘问,王以翔的指责,零小池的蛮横无理,所有的难堪、委屈、疲惫,让她可笑得要呐喊。 没错,生活就是太可笑了!和零小池那份像春日般明灿而又短暂的友情如今不仅支离破碎,更是充满了不断反复的争执与伤害;自己曾经用心来仰视的王以翔,一直以来是自己心底里一缕清明的光线,而在今天,也变成了一种模糊。还有和江崎峰的感情,应该是裰归到美好与真诚那一类去的,可是,现在也变得昏黄黯淡。这所有的灿烂、光明与美好,在现实的生活中,有多少是可以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得到的呢? 身边的王以翔面对着沉默,他知道方星凌在想什么,可是他不想解释。以方星凌现在所处的地位,她永远揣测不出自己的复杂的心思,而他,也不想让她了解这种不断反复着迷与悟的复杂心情。 又再遇险 (2) 车子很快开到了方星凌的家门口,方星凌解开安全带,看了王以翔一眼。这长长一路上的沉默已让她平息了许多浮躁,甚至盘点起自己的收获,至少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抒解了长期压在心底里的郁闷,让那个美艳如冰雕花般的零小池形象全无,像个泼妇般地和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想着她满头包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你觉得很好笑吗?”王以翔冷着脸看她,不知道她脸上浮起的那丝浅浅的笑意是因何而来。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一闪而逝的笑意代表的是得意,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就算自己的指责也不会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没有!我哪有笑!你老眼昏花了!”方星凌赶快端正自己的表情,摸到开车门的把手。不愉快已经过去了,没有理由再让它再影响自己的生活。 “你……” “王以翔,再见!”方星凌打开车门,不等王以翔作出反应,就像只轻巧的小鹿般,撒开蹄子,飞快地消失在楼梯道里。 王以翔一怔,方星凌,竟然直呼自己的大名,乍一听起来,还真的不习惯。想着这丫头真是出人意表,为了脱身,总会耍些小伎俩的,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看到方星凌一楼的房间里亮起了灯,知道她安全进家,王以翔正准备调转车子,却蓦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她的尖叫,声音里又是惊慌,又是恐惧:“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救命啊!” 险而不惊 (1) 王以翔冲进去的时候,看到方星凌正跌坐在衣物凌乱的客厅中间,一道黑影飞快地闪进厨房,快如闪电。 王以翔急忙蹲下身察看方星凌,没想到她的反应也快,王以翔的手还没伸到,她已站起身来就要往厨房追,“你这个小贼,有本事你不要跑!” 王以翔赶忙拉住她往自己身后一带,随手抄起一张凳子冲进厨房,却见厨房窗口大开,从窗口向外望,只见那道黑影飞快地闪进后院的小树林,在黑暗中转眼无踪。王以翔一边掏出手机报警,一边注意到白色的厨房案台上,两只泥泞而新鲜的脚印分外醒目,一把水果刀丢在一边,显然是小偷仓促之下来不及带走的,上面还沾着——鲜血。 “星凌,你受伤啦!”王以翔惊呼,急忙回身察看方星凌,却见她也正呆呆地望着那把水果刀,后知后觉的手捂着脖子,听到王以翔焦急的问话,她的眼睛里满是虚弱,“王,王行长,我,好像被割喉了,脑袋快要掉下来了。” 王以翔听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拔开她的手,鼓起勇气查看她的伤势,发现那不过是被刀锋划过的一道浅浅的伤口,虽然还有鲜血在渗出,却也不是什么严重到脑袋快要掉下来的地步。 气恼方星凌眼里一闪而逝的顽皮,王以翔红了一双眼怒吼,“方星凌,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好玩吗?你到底是天生没有脑子,还是头壳坏掉了,刚才居然还想追过去,你不怕死的是不是?!想死的话,刚才就不要喊救命啊!” “喂!叫救命只是一个信号,并不代表我害怕!”方星凌稍一怔马上反唇相讥,“还有,你干嘛对我这么凶?!我受伤了耶!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紧张而已,这也有错吗?况且那只不过是一个小毛贼,有什么好怕的!”方星凌也气得声音忍不住地提高,今天全世界的人都来欺负我,你这个什么破领导还逮着机会就开骂,当我是软柿子吗? “你今天打架打上瘾了是不是?混身热血沸腾了是不是?什么叫做一个小毛贼?他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如果今晚是不是我送你回来,又或者我已经走了,还有,如果我不能及时冲进来,他还会对你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王以翔几乎声嘶力竭了。 “我……” “我什么我!你难道就能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遇到可怕的事就躲远点,遇到危险的事就求救吗?为什么一定要像一只刺猬一样?为什么一定这么逞强?你不知道会伤害自己吗?”王以翔口气冲冲,想到方星凌这一天遭遇的,可够乱了,偏偏她事事都表现得那么强势。 险而不惊 (2) “我干嘛要躲着避着。我或许不知道怎么做才对,怎么做又错,但是我只知道,邪不压正,你越怕它,它就越欺负你!”虽然失控的王以翔够凶,但是方星凌不怕他,难道保护自己有错?难道抓贼也有错?难道非得要以屈从或者避让的态度来面对生活吗? 王以翔狠狠地瞪着她,强忍着要一把掐死她的冲动。这不知死活的丫头,明显拿今天的逼她道歉的事来说事。 方星凌也狠狠地回瞪他,来吧,不就是比瞪眼,今天已输了你一局,这一局在我的地盘上,无论如何也要扳回来。 “哼!方星凌,你够狠!”王以翔冷冷地说,“但是,我不想听你所谓的正义之词,也不想和你比瞪眼。” “因为你理亏!”方星凌依然没有放过他。 “因为我不想和一个快要流干血的人在这里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王以翔还是冷冰冰地说。 “啊!”方星凌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白色衬衣的领口都被血染红了,“我怎么都不觉得疼?” “你迟钝成那个样子,起码过两个小时才会觉得疼。”王以翔冷不丁冒出一句讽刺的话来。 这冷嘲热讽太幽默了!方星凌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来,难得这个总是挂着一张千年冰冻死鱼脸的行长说出这么有才的一句话,“我又不是树懒。” “急救箱在哪里?”王以翔懒得跟她争辩,都什么时候了。 “我哪有什么急救箱,我没事放个什么箱在家干什么?”方星凌从被翻乱的衣物中抽出一条还算干净的小毛巾,“这一点点小伤,用水擦擦就好了。” “你说什么?”王以翔一把夺过方星凌手上挥舞着的毛巾,“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这么草率地处理伤口,留下疤痕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向江崎峰交代?” “没事提他干什么。”方星凌脸色一沉,想到这个家伙一去几天沓无音讯,连一个报平安的电话也没有,所有的担忧与思念全都变成了辛酸与愤慨,“说不定,他们一家三口正在上海高高兴兴地吃团圆餐呢!” “星凌。”王以翔眼看着刚才还斗志昂扬的方星凌一下没了生气,想到她今天所承受的一切,不由得心生一片怜惜,忍不住就她轻揽入怀。 那一瞬间感情的虚弱没有让方星凌马上挣开这个陌生气味的怀抱,反而奇迹般地感到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抚慰,那和云鹏、乃至江崎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这样的怀抱里,不会让你觉得自己的脆弱,不会让你觉得暧昧,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单纯力量,让你不知不觉地感到坚强,感到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自己的。 情长未及 (1) “对不起,请问是你们报的警吗?”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方星凌与王以翔一下子醒悟过来,方星凌几乎只花了0.1秒时间就从王以翔的怀里挣脱出来,一片莫名其妙的红晕爬上了脸颊。 “是我报的警。这位小姐家里遭贼了,她还受到小偷的袭击,受了轻伤。”王以翔三言两语就说了一个大概。 “财物损失情况怎样?”警察皱着眉头察看凌乱不堪的现场,一眼望向方星凌,“啊?怎么又是你?” 事实上,两个警察一进门,方星凌就认出了他们就是今天处理自己和零小池那场纠纷的两个值班民警,她自嘲地笑,“警察叔叔,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吧!” “是没见过!”那个年纪稍小的警察忍不住好笑,对这个性格有些倔强的女孩印像特别,“我做了两年110,没同时一天接同一个人不同两件事的警务。” “呵呵,这个月我的工资涨了,纳税也多了几百块,看来一点也没浪费啊!”方星凌笑呵呵地说,一抬眼,看到王以翔两道冰箭似的眼光直射过来,马上收音敛声。看来,警察来了也不安全啊! 两个警察简单地做完笔录后,面对柜倒床翻的情形,小警察好心建议,“方星凌,你今晚先去朋友家暂住吧。还有,提醒一下,脖子上的伤口最好到医院处理一下,因为脖子活动较多,伤口不宜恢复,弄不好会留下疤痕。” “没关系,可以省下项链的钱。”方星凌看着自己乱糟糟的房间,也觉得头大。 两个警察笑着走出门。 就因为警察这个好心提醒,方星凌又被王以翔拉到附近的医院进行了一番“鬼哭狼嚎”似的酒精消毒,不过幸好不用包扎。 “你有什么要好的女朋友,联系一下,我送你过去。”考虑到方星凌这一天所遭受的,王以翔希望有人能安慰她,虽然表面上她看起来比谁都坚强,也很乐观,但就是怕无人陪伴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和忧伤会把表面的坚强淹没。 “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要好的同性朋友。”方星凌回答。 “你做人可真够失败的,真要好好检讨一下。” “老是教训人!你不也是!”方星凌不服气地顶他一句。 王以翔差点气噎,这丫头,敢情是顶自己顶上瘾了,“你是我的员工,你不对我当然要教训你!” “王以翔,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方星凌注意到王以翔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气恼,忍不住捉弄他。也许是刚才那个给自己坚强的怀抱,让她知道,这个外表严肃冷酷的行长,有着对自己单纯而干净的宠溺。 情长未及 (2) “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王以翔开始无奈,只怕和她斗下去会暴露出自己更多的心思,于是不再搭理,拔通王燕的手机,“王燕,我是王以翔。方星凌今天出了点事,今晚晚上暂住你家,方便吗?” 方星凌大吃一惊,正要阻止,王以翔接收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已快速地挂上电话。 “喂,你干嘛把我往燕姐家送,为什么不先问过我?”方星凌着急,自己是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 “问你,你一定会说去住宾馆的。今晚,我绝对不会让你单独一个人的!”王以翔将车子开得飞快。 方星凌一时语塞,为什么自己的周围总是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总是不顾自己的感受就替自己拿主意。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而显模糊的街灯,想着,罢了,罢了,他是毕竟领导,操纵别人早已成为习惯,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晚上而已。 而在刚刚离去的无人的单身宿舍里,电话在黑暗而凌乱的空间里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始终是无人接听。 直至手机的电池耗尽,江崎峰才不甘心地放下手机,从下午到晚上,方星凌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而现在,已近半夜,宿舍里的电话依然固执地重复着单调的铃声,这份单调告诉他,它的主人还没有回来,这个无法操纵的事实让江崎峰的内心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注定,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第29卷 没完没了 (1) 方星凌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王燕的家在一家大单位的宿舍区的一楼,尽管窗帘很厚,光线不容易透进来,可是,方星凌知道,窗户外面一定是很好的太阳,因为,从那些鸟儿的鸣叫声,可以听出它们的雀跃与欢喜。这样的一个夏天的清晨,就这样听着那不知名的小鸟儿的细细的嘤嘤声,静静地躺在王燕的女儿这张小小的床上,方星凌就是想微笑、想再听。 好半晌,方星凌才起身拉开厚厚的窗帘,惊喜地发现窗外是一棵棵高大的龙眼树,整片的浓荫带来的是一室的清凉,将昨夜的的灰暗与阴沉在新的阳光里消失殆尽。桌上是王燕留下来的一张纸条,告诉方星凌早餐放在电饭锅里暖着,并嘱咐她休息一天再上班。 王燕有个读高二的女儿,平时住校,只有在周六的时候才回来和父母团聚。简单的三口之家,也是简单的家庭生活,从家里的摆设就可以看得出来。方星凌坐在小餐厅里吃着王燕精心熬制的肉粥,有一种家的味道从舌尖慢慢浸到心底里,在这样的一间温馨小屋里,方星凌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想像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像着梦中出现的情形变成了现实:每天就是父母上班后,一张小纸条,一大碗散发着只有母亲才能做出的清香牛肉粥,还有这个贪睡的女儿,在这个慵懒的早晨迟迟地醒来。 电话铃声突然间就刺耳地响起了,打破了方星凌甜蜜的梦境,她懊恼地倾听它一遍遍地响着,最后犹豫着接了起来,“是不是还没睡醒?”竟然是王以翔的电话。 “早起来了。”真的没想到是他,竟然这么关心自己,还提供叫醒服务,方星凌不由得一阵感动。 “吃了没有?” “吃了。”感动得无以加复。 听到方星凌乖乖地一问一答,王以翔满意地点点头,“我让王燕安排你今天你休息,呆会我去接你,先去把你那狗窝收拾一下,然后去一下医院。” “我不去,只不过是一点点划伤,又去医院干嘛?”一大早的好心情,更让这份感动层层叠高。 “你放心,不会再折腾你的脖子。我们是去看零小池,鲜花和水果我都买好了。”王以翔平静地说,等待着那边的机关枪又准备开火。 果然,感动的高楼轰然倒塌!方星凌原来温柔得要滴水的声音马上提高了,变得异常火爆,王以翔几乎可以想像她柳眉倒竖的模样,“我不去!我干嘛又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你不去也得去。这是命令!”王以翔懒得跟她蘑菇,干脆直接摆官架。 没完没了 (2) 方星凌一怔,王以翔威严的口气让自己昨天刚刚对他升起的一点朋友似的好感与依赖瞬间消逝地无影无踪,他不是没有看到自己昨天遭受零小池甩枕的委屈,难道他为了讨好杨总,就不惜让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面对零小池的冷眼吗?不行,自己绝对不会去的。 “我现在就在门口,给你10分钟的时间,你不要想跑!”虽然方星凌没有说话,王以翔却似乎已猜透了她的想法。 方星凌哀叹一声,凄楚无比,什么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说不定又是恶梦的续集。 “我不会再让你难堪的。”王以翔保证。 就因为这句话,打消了方星凌原来设想的尿遁、装病等许许多多逃跑的计划,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算情愿地出现在零小池的病房。 出乎意料的,杨宇并没有陪在她身边,没有杨宇的撑腰,面对王以翔零小池还比较客气,毕竟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对方星凌,却一直没有好脸色。 “零小池,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定要弄到如此地步。”趁着王以翔出去听手机,两人两看两相厌的默不理睬让方星凌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不如我们和解吧!”这番妥协的话说出来其实也不太难。 “和解?”零小池忍不住好笑,“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然后再来说和解,是不是太可笑啦!” “喂,是你先挑起事端的。”方星凌生气地说。 “那你完全可以表现得低姿态一些啊,为什么要和我硬碰硬,这样的局面,总要分出个输赢。”零小池说得没错,一开始她也许就是想对方星凌的生活做一些小破坏,但是当她发现方星凌居然已经知道自己越来越多的秘密时,再加上王以翔对付田志培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她就知道,不仅是方星凌,还是自己,都已被卷入这场游戏的漩涡,无法抽身了。 “你现在已经得到幸福了,难道就不能平静地生活吗?”方星凌永远没有办法了解零小池心中黑暗的一面,“况且杨总有权有势,前途无量,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不错,这些都是我想要的。可是却不能磨灭我对你的讨厌。”零小池冷笑着方星凌的天真,“我看到你痛苦,看到你伤心,看到你难受,我就感到开心。” “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意识到根本无法跟这个性格已经分裂的女人沟通,方星凌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方星凌所赐。”零小池脸上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 “什么意思?”方星凌纳闷。 零小池不语,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看着方星凌而冷冷地笑,看得她汗毛倒立,感觉有一个阴谋又正向自己悄无声息地走近,“喂,零小池,你干嘛那种表情?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干脆逃跑 (1) 没错!零小池就是在实施她的歪注意,她要用王以翔对付田志培的那一招来对付方星凌,所以在听到自己所期盼的声音后,她尖叫一声,掩盖了方星凌小声的疑问,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掉了输液管,一时间,飞溅的药水一下子迸流出来,打湿了方星凌额前的头发,雪白的床单上瞬间是黄黄的一片药渍。 在方星凌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时候,零小池已经掩面而泣,声音虚弱,“为什么你一定要采取这种野蛮的方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惊诧之余,方星凌感到身后似乎有阵阵寒意,她慢慢地回过身来,看到的是杨宇和王以翔正站在门口,一个是脸若千年寒冰般的阴冷,另一个是难以置信的痛惜。 “方星凌,你发疯了吗?”在呆呆地愣了几秒钟以后,王以翔咬牙切齿,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大意,竟然放这只母狮子和零小池单独在一起,虽然不过短短的两分钟。 “你最好有个解释!”相比王以翔而言,杨宇还算冷静。 太可笑啦!方星凌几乎是忍不住地要对天狂笑:这场游戏的高潮终于来了! “你笑什么?”零小池忍不住心虚,这个方星凌竟然还笑得出来,这种反应? “交代?一个个来吧!”方星凌收起脸上的笑容,这场游戏,终于让她开始成熟进来,现在,她终于可以从容到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她终于有了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的人做无聊分辩的大气。 于是,她对着王以翔说,“我做没做,你心里应该最清楚。零小池是你的秘书,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也最清楚。”成功地将问题抛给王以翔,算是小小地报复他一下吧!谁让他硬逼着自己今天走这一遭,不然,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然后她向杨宇鞠了一个躬,一脸让人看不出做作的尊重,“杨总,对你而言,我只是一名最不起眼的一线员工,以前你一定不会认识我,所以我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对我印像深刻|Qī-shu-ωang|。但是我一向对你很尊重,尊重到不会这么不自量力地挑战你的威严。不管怎样,这两天给你造成的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 对零小池都懒得说了,“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不陪你了。” 对,我不陪你们玩了!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所以方星凌回到分理处,第一件事就是递上一个月请假条,然后打算找个地方,躲开这些为权、为势、为美色而虚伪的人,随他们折腾去吧! 在分理处进行交接的时候,云鹏的电话却来了,“星凌,我一直打你的手机,为什么是停机。” 干脆逃跑 (2) “手机坏了!”昨天在快而美那场武斗,手机都飞到爪哇国去啦!一直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事。 “你没事吧!”云鹏问,方星凌的语气好怪。 “没事,没事,这两天再好不过了。”方星凌哈哈大笑,江崎峰离开的这几天的苦闷,全被这两天的“精彩”扫荡无影了。 “星凌,我已经办完了离行手续,明天就要回上海啦!” “啊!这么快啊!”这消息,倒让方星凌有些吃惊,云鹏的动作总是这么快,无论是来,还是走,上海的节奏,外企的作风,云鹏还是保持得好好的,回去是他最终的决定了。 “是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在留恋的啦!”云鹏又生出一丝惆怅与感慨。这个城市,自己竟然无法带走任何东西,哪怕是回忆,都会让人心酸。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方星凌的决定就在这一瞬间产生了。 “明早8点半的飞机。星凌,今晚可以和你见见面吗?” “恐怕不行。”方星凌飞快地回答,“我今天会很忙。” 云鹏还没来得及感到受伤,却又因为方星凌的一句话而让离别的心情变得如春风般轻柔起来,“云鹏,帮我看看还有没有这班的机票,我要跟你一起走,一起去上海!” 再到上海 (1) 从上海的虹桥机场到云鹏的宿舍,方星凌不是第一次走了,面对路边残留些许记忆的风景,方星凌却没有心情欣赏。从空中走下来,直到跳上坚实的水泥地,自己那颗终于逃离纷扰喧嚣的兴奋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来上海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单纯躲避A城那堆零小池缠绕的乱麻,说实话,上海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星凌,你先去原来我和方钧的宿舍去住吧,自从我去A城后,方钧都没有把房间出租过给别人。”云鹏说。 “为什么?”方星凌不禁好奇。 云鹏苦笑,“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这一句感慨的话,道出了这几个月来纠纠纠缠缠的不断,欢笑、泪水、无助、猜疑、抱怨、痛苦……所在的情绪在两个人的心里一时千回百转,恍惚之间,方星凌宁愿一切从头来过,宁愿现在就在自己八个月前初初踏上上海的那一刻,宁愿自己和云鹏现在正在初初相识的那个时候,做着真诚而单纯的朋友。 可是,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上海的风尘骤起,一下子迷花了两个人的眼睛,再两两相望时,虽然也曾经情丝相随,却在这现实的风痕里,化为了苦涩,在心底里缓缓的侵蚀,慢慢地消失。 “你会去找江崎峰吗?”云鹏问道,尽管决定从此要走出方星凌的生活,可现在她还在自己的视野里,就是没有办法做到不去关心她。 “不会,我是来度假的,不想去理会那些烦扰的事。”方星凌笑着说,笑容后面隐藏着揪心地疼,真傻,为什么要选择来上海,为什么还要跟他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为什么他走了那么多天,都不和自己联系,他只想到对那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负责,难道就不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吗? 这份虚假的笑容在见到方钧以后才变得真实起来,为什么会选择到上海来避难。因为,这里有方钧啊,那个在毕业时握着自己的双手放在胸上的大男人的誓言好像还在耳边萦绕:星凌小妹妹,虽然我们以后天各一方,但是我这个大哥会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大哥我,我一定会不远千里赶到你身边。 虽然工作后自己真的遇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麻烦,打电话请求他帮助时,他总讪笑着忽悠方星凌,“好妹妹,大哥我现在工作很忙,过不去,要不就在这里精神支持你一下吧!”尽管如此,方星凌还是愿意相信他,方钧其实在意的仅是工作,还有来回的路费,他并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更不会奢侈到为了提供一个温暖真实的安慰而飞来又飞去。 真诚的友谊不是华丽的歌词,而是发自内心让对方感到可以信任的力量。 再到上海 (2) “来,今晚让我们一醉方休。”方钧真不愧是当大哥的料,豪气冲天,和云鹏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弄了一桌子的好菜为方星凌接风洗尘,“热烈欢迎我美丽的小妹来到上海,祝我可爱的小妹越活越开心。” “也祝大哥和云鹏天天都开心。”方星凌大笑,一口就干掉一小杯白酒。 “好,希望我们从今以后,忘掉过去所的的不快乐,来一个全新的开始,快乐地出发。”云鹏也一口干掉手中酒。 “好一个快乐出发。”方星凌又笑,一下子又将三人的酒杯斟满,“那就把这一杯快乐喝到心里去吧!” “好!”三人异口同声,一下子又喝尽杯中酒。 在不断地大笑、碰杯和没有规则的石头剪子布中,方钧和云鹏输也罢赢也罢,都被方星凌赖掉挨喝了不少酒,可是到最后,这个耍赖没喝多少酒的人儿却先倒下了,等方钧和云鹏手忙脚乱地把她收拾上床的时候,却听到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江崎峰,你这个混蛋。没有你,我也能很快乐。” 模糊愁思 (1) 表面平静,内心却一刻也没安宁的日子,就这样浑浑沌沌地一天天过去了。 然后是云鹏开始忙着重新找工作,无聊的时候,方星凌就帮着他发简历,全然一个小秘书模样。云鹏原本是上海财大的高材生,又有着外企和国有银行的从业经历,很快就有几家大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几天后,云鹏就开始上班了,尽管新公司更远,回住处要花几乎两个小时,但他依然每天下班后还赶回来陪方星凌,方钧在的时候多一份热闹,方钧不在的时候不让她孤独。 这份渐渐滋生起来的友谊,让方星凌一颗原本还有些许浮躁的心在这繁华的大都市中居然找到平静。直到那一天,方钧的一番话才打破了这份平静。 “星凌,你真的没打算联系江崎峰吗?” “你提他干什么?” “他来上海这么多天,找同学、朋友、客户,甚至到医院查资料,用尽了各种方式,却一直没有能找到秦倩怡。” “啊?” “她似乎是故意躲着江临锋的,不然以江崎峰的本事,没有理由找不到她。” “她为什么要躲他?” “谁知道呢?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吧!” “如果她不愿意自己的生活被破坏,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呢?”方星凌再一次困惑了。 “江崎峰告诉我,明天他会去一趟宁波,去看他爸爸,过几天再回来,看看他朋友帮查的情况。”方钧没有回答方星凌的问题,直接转入另一个话题。 “我……” “他还说,这十多天,不知道这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他好着急。”方钧一边说着,一边注意方星凌的表情,今天去见江崎峰那小子,差点认不出来,虽然依然是西装革履,平时的傲人气势全然不见了,确切地说,就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 “我……”方星凌不知道怎么说,事实上,这一段时间来她一直在回避这种感受,对江崎峰想念折磨时不时地袭来,时不时地刺疼她,她是在刻意躲着他,上次坏了的手机不愿去修,这回来上海也没有告诉单位的任何人,包括王以翔。只要方钧云鹏不说,不会找到自己的。可是,人是躲开了,心里的思念却是怎么躲也躲不开的。这段日子,尽管表面维持了怎样一种平静,而内心没有一丝安宁。 最终,只抛下一句话,“大哥,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看着那匆匆钻进房间的方星凌纤细的背影,方钧不由得叹口气,“你有什么累?你今天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一大早,方钧就被方星凌揪着耳朵给弄醒了,哀嚎连天,“天啊,我的好妹妹,现在才六点半,你想干什么呀?” 模糊愁思 (2) “江崎峰住在哪里?我要去找他!”这是一个晚上斗争的结果,人不能逃避现实,与其这样被动地等待一个答案,不如勇敢的面对现实。所以天未亮,方星凌就起来拔打他的手机,却被告知已转入秘书台。 “我记不清了……哎呀,你干什么?”突然间脚掌心一阵刺骨地凉,让方钧穿着个裤衩从被子里跳出来,本来睡意朦胧的眼睛盯着方星凌手上的东西,充满了恐怖,“你拿什么东西搞我?” “我怕叫不醒你,就用冰箱里的小匙羹冰了你一下,不要紧的。”方星凌看到方钧一副紧张的样子,连忙安慰他。 “不要紧?!”方钧愤怒地大叫,居然在自己最敏感的脚心这么急淋淋地冰一下,“方星凌,亏你想得出来!” “大哥,好大哥,别生气了,本来我是想冰你的胸部的,我就是怕你受不了。”方星凌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刚醒过来时都会有些迟钝,我只是想让你快点清醒一下。” “你……”方钧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快告诉我崎峰住哪里?” 看着方星凌手上依然摩梭着的小匙羹还有一根还不知道要来干什么的小竹签,方钧没作多想,赶紧脱口而出,“××大酒店1508号房。” “谢了。”方星凌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人就冲到了门外。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该不会用来戳我的手指吧?”正嘀咕间,却听到门口的关门声响,才反应方星凌出去了,“喂,星凌,你要去哪里啊?”方钧急急忙忙冲到阳台,却见楼下的方星凌已钻进了一辆出租车,在清晨的朦胧中绝尘而去。 “天啊!你该不会是去找江崎峰吧?他早就出发了。”方钧绝望地自言自语,这个莽撞的小丫头,寻找无果之后,不知道回来又要如何整治自己呢! 锦华酒店。 “对不起,小姐,1508号房的客人早上六点钟就退了房。”酒店的服务生礼貌地回答方星凌,看到她一脸的浓浓的失望,忍不住又告诉她,“不过,这位客人说他一个星期以后回来,希望我们能为他保留这个房间。” “谢谢。”方星凌苦笑,一肚子的惆怅,崎峰,竟然已经走了,一大早醒过来想立即见到他的那股冲动一下子又消逝了。见到他又如何?事情根本就没有解决。难道让他放弃那个孩子,反正现在秦倩怡也找不到,是不是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呢? 坐在酒店边的咖啡厅里,从落在的玻璃窗往外看,只见晨光中的街道上,人流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方星凌就这样没有思绪地呆呆坐着,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地城市里,任由自己的苦恼与哀愁一点点地爬上眼角眉梢。 第30卷 两个半仙 (1) “你好,小姐,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扰了方星凌的宁静。 方星凌抬起头来,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一下子滑过了眼睛,那是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子,嘴角弯弯地向上翘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眼睛里的坦然使自己无法拒绝她,“可以的。” 那女子就轻轻巧地坐下了,点了一杯和方星凌一样的咖啡,却不再搭理方星凌,拿出一本杂志兀自看了起来。 方星凌原本的好奇一直随着她,直到她看到她不再理会自己的样子,才不由得哑然失笑。好奇怪的上海人,明明周围座位多得是,却要和别人挤做一块。想起方钧说过,在上海,女孩子最好不要单独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喝咖啡,不然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坐了半晌,直到一本杂志翻完,那女子从包包里拿出一副扑克,又和方星凌搭上了话,“这位小妹妹,我帮你算算命好吗?” “……”,回过神来的方星凌,第一反应就是骗子要露原形了,“要收钱吗?我告诉你,我没有钱的。” 那女子扑嗤一笑,“小妹妹,放心好了,我们只是玩一玩,不关钱的事。” “那就玩吧!”方星凌被对方没有坏意的笑容迷惑了,反正自己也无聊得很。 “你先洗三次牌,记住,只洗三次,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那女子将牌递给方星凌。 方星凌洗好牌后交给她,却见她从上依次取出一张张牌来,排成一个梯形状。方星凌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搞什么嘛,这种最低级的算命游戏自己在大学里不知道玩过多少次,无非是算一天的运气而已,是自己打发无聊时光的老把戏了。尽管如此,方星凌还是假装一派天真,“你要帮我算什么呀?” “算你的感情吧!你的感情正面临着一个大难题,我帮你算算看你自已能不能跨过这个坎。”那女子认真地整理着手上的牌,一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哦?”方星凌有些吃惊,还真不能小看这些算命的,她们那些模梭两可的话,总能让有心事的人自动对号入座。 “他很爱你,甚至可以为你牺牲一切。” “……” “你的男朋友很有钱,他以为有钱可以解决一切,但这一次,似乎没有用。” “……” “你们中间有一个第三者,确切地说,应该是个第三人。” “……” “虽然你们相识多年,感情深厚,但是……” “喂,等等,等等。”那女子连珠炮的话语,方星凌不得不打断她,“你说了半天,都没有说重点。而且算命哪有这样算的,我都没有说我要算感情。” 两个半仙 (2) “那你算什么嘛?” 好一个单纯的算命小仙!“我要找一个人,我要算能不能找到她。” “他不是已经走了,你当然找不到他啦。”那女子脱口而出,全然不知方星凌口中的此“她”非彼“他”。 “算了,算了,我来帮你算吧!让你领教大师的厉害!”方星凌嘿嘿地笑着,一下子打乱了桌上的牌,洗好递过去,“洗三下,记住,多一下少一下都不行。” “我为什么要洗?我又没有什么好算的。”那女子皱着眉头拒绝。 “玩一下嘛,干嘛这么认真。” 犹豫了一下,那女子终于勉为其难地洗好了牌。然后就看着方星凌熟练地摆好梯形阵,不禁汗颜,这小妹妹的手法比起自己刚才拙劣的表演不知快上几倍。 “你是上海人。”方星凌装模作样。 “废话。”谁都看得出来。 “父母在乡下,有一个哥哥开出租车,前两个月遭受血光之灾,幸好吉人天相,现在已经康复了。” “……” 这回轮到她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个月来,你一直被一件事困扰。因为你害怕见的一个人一直在不停地找你,今天,你是来找他的,想把事情说清楚,可是他却已经离开上海了。” “啊?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一个坚强的妈妈,独自一个抚养孩子六年……” “等等,等等,方星凌。”秦倩怡大叫,“谁说我是妈妈了,我还没结婚呢,哪有孩子?你算的是哪门子命啊?简直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假半仙。” 慈城老家 (1) 江崎峰的老家在宁波慈溪的一个靠海的小镇慈城,慈城是一个安静温和的江南小镇,有着2400年的历史沉淀和积累,小镇上散布着众多的明清建筑,以孔庙为代表,还有一些仿古新建筑,虽然如今兴建的跨海大桥到宁波的第一个出口就是慈城,让慈城这个安静的小镇变得不安静起来,但是却一点也不影响江崎峰心情的平静。 慈城小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北高南低,山水相依,其自然环境优美秀丽,慈湖更是慈城的点晴之笔,大姑家到慈湖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但江崎峰就这么一路走着,也不觉多累。想着自己年少时的夏天,在傍晚的湖里游泳、摸螺蛳,甚至和小伙伴拿着别人丢弃的土簸箕网虾;而从小把自已带大的大姑就和一大群三姑六婆坐在湖边树下的椅子上嘻嘻哈哈地说天谈地,呷山湖,看到自己一身脏兮兮地从边跑上来的时候,一边还挥舞着一把大蒲扇直着个大嗓门“小棺材”,“小娘皮”地骂骂咧咧,嘟嘟囔囔,一边却快手快脚地用汗巾帮自己把汗水和泥水擦干净。 在上海那些烦躁的日子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怀念,怀念儿时去过的海,怀念这个安静的小镇,还有小镇中的这个湖,想起记忆中镇上简易的物品,镇上朴实的居民,那时就很想再融入,就这么简单地到其中生活去一段,卸去浮华,抛开浮躁,自由自在,不再背负困惑。而这两天,自己就在陪伴父亲和大姑的日子里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谥。 不远处,一辆黄包车沿着小镇的街道疾驰而来,远远的,他甚至看见了车夫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不由得感慨劳力人家的辛苦。而在以前,自己断断不会对这种靠出卖体力只为赚一日三餐温饱的人产生任何一丝同情或者感慨的,现在却不知是不是受了方星凌的影响,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关心一下这些经济上弱势的群体。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方钧急急的声音,“江崎峰,方星凌是不是去找你了?这个臭丫头,昨天晚上我们被她莫名其妙地骂了一轮,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她不见了,就留了一张纸条告诉我们她走了,也没说去哪里?你说,这算什么嘛?在我这里住了十多天……” “什么?星凌在你那儿住了十多天?” “就是啦!现在就这样走了,就算生气,至少也要向我这个大哥当面说一声嘛!你不知道我多担心她,害得我现在到处打电话……” 方钧语气急促,又罗罗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江崎峰好不容易逮着他换气时问,“这么说,前两天我去找你的时候,方星凌其实是住在你那里的?” 慈城老家 (2) “是啊!没错。江崎峰,你告诉我,这个死丫头还会跑去哪里?她在上海又没有什么……”方钧兀自唠叨个不停。 这边江崎峰几乎咆哮起来,“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这个瞎了眼的臭家伙那天没有看到自己颓唐至极的样子,他明明感觉得到自己的焦虑心情的,竟然无动于衷。 “方星凌不让我说的。” “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江崎峰气极,这十多天来一赶没有和方星凌联系上,现在更是恼恨和方星凌在同一个城市却又这样地错过。 “喂,江崎峰,你说话给我客气点!”那边方钧也来了气,“你那个宝贝是个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我是她大哥,我当然要保护她!” “哈!好笑。”江崎峰嗤之以鼻,“什么大哥小妹的,只有你们两个才这么无聊!” “江崎峰,你信不信我会到宁波揍你一拳?” “不劳你大驾,过几天我回上海,自然会找你切磋一下,正好这几天拳头也痒得很。”知情不报,真该死! “那我就等你啦!再见!” “千万不要跑啊!拜拜!” 正要挂掉手机,那边方钧的声音又急急叫住,“喂,等等……” “干嘛?”真不是普通的啰嗦。 “你见到方星凌一定要打通知我,不然我还是不放心。”方钧是真的关心方星凌。 “你敢肯定她会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昨天说了一些什么秦倩怡根本没有小孩这类的话,我也很不明白,应该是会去找你的啦!” “……” “不然,她还会去哪里?A城,她肯定不会这快回去的啦!” “……” “喂,江崎峰,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啊!” “我好像看见她了。” 见不相识 (1) 又一辆从远处驰过的黄包车,无意抬眼间看到那坐在车里女子,眉目如画,巧笑倩兮竟然如此熟悉。恍然之间,江崎峰竟以为自己置身梦中,居然忘记了呼吸,就怕轻轻地触动就能把这番如梦如幻的情境给破坏掉。 “你说什么?”方钧听不太确切。 越来越近的黄包车上,江崎峰几乎可以看到车中人儿扇动的睫毛,她明明看见了呆呆站在路边的自己,却是冷着一张俏脸作出一副不相识的样子,只至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才调皮地冲自己吐了一下舌头。 “方星凌!”他反应过来,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不想却听见车里的她一阵坏笑,叫着拉车的师傅,“快点快点,甩开这个人,车钱我翻倍给你。”于是那辆黄包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把他给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喂,喂,江崎峰,你是不是看见她了?”听到手机里江崎峰的大呼小叫,想像着他在马路上狂奔的样子,方钧不由得生出一股同情来,“你好歹都要应我一声,证明我不是在和空气说话啊?” “你去死吧!”江崎峰生气地对着电话说,望着在视野里的越来越小的黄包车,最终消失在红砖绿瓦的小屋从中,无可奈何地挂上了电话。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只还过是在院子里那些堆放着的花盆草间,却能让怒气腾腾的江崎峰一进院子就一下子平静下来,对眼前的这片温馨情景感到无比的舒畅,那是父亲闭着眼睛安静地坐在一旁,身边是大姑和方星凌坐在矮矮的四脚小凳上摘菜叶子,三岁的小表弟阿德正和他的小菜狗皮皮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这样的一个初夏的下午,在这个散发着阵阵花香的小院落里,江崎峰感染到了一种质朴的真纯与美丽。 “大表哥,你回来了。”撒着欢的小阿德终于发现了站在门边的江崎峰,“大表嫂来了好久了,怎么你没去接她吗?” 不提还好,一提江崎峰就来气,狠狠地瞪了方星凌一眼,那是算什么?叫都不应一声,还装着不认识。 那边遭受了寒冰扫射的方星凌却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屁德,进去帮表嫂拿个筛子出来。” 表嫂?江崎峰不禁又吃惊又好笑,却见方星凌如此称呼自己竟然很自然,心下甜蜜之余怒气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我不是屁德啦!屁屁这么臭。”小阿德不高兴地撅起嘴。 “哪里臭呀!屁屁,就是很可爱的意思,屁德屁德,就是可爱的小阿德啊!”方星凌眼角扫江崎峰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心情大好。 “姑婆,是吗?”小阿德不放心地问大姑,虽然这个表嫂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 见不相识 (2) “没错,屁德就是可爱的小阿德,表嫂没骗你的。”大姑笑着摸一下阿德的小脑袋,“快去,拿个筛子出来。” 看着阿德满意地蹦蹦跳跳地向里屋走去,大姑笑着对江崎峰说,“崎峰啊,星星来了,陪她上天台坐一坐,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江崎峰望向方星凌,却见她的一双大眼睛也正瞄着自己,眼底满是笑意。 “崎峰,快陪星星走一走,她是第一次来慈城老家,带她参观参观。”江其强开口说道,自从回到家乡,熟悉与亲切、简单与真实、纯朴与无欲让江其强恢复得很好。 江崎峰走到方星凌的身边,弯下腰,“这位A城来的小妹妹,跟哥哥单独去唠叨几句话好不好啊?” 原来如此 (1) 大姑家的天台上,一阵阵微风吹过,吹得两个人的心漾起微微波澜。 “星星,为什么这几天你的手机都打不通呢?”江崎峰问 “掉到厕所了。”方星凌拔起天台花盆中的一棵小杂草。 “你是不是见到了秦倩怡?”从天台望去,慈城古香古色的小镇风景令人着迷,午后的阵阵凉风吹来,撩起了方星凌额前的碎发,那也是一番动人的景致。 “是啊!”方星凌坦然承认。 “你怎么会见到她的?我在上海找了她好多天,她公司的同事说她请假了,打了她的电话却怎么也不通,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故意躲着我的。” “她是怕你把她的儿子抢走啊!”方星凌假装一脸认真。 “那她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惩罚你这个负心人啊,让你知道却又不让你得到。对待你这种花心却又残存一点责任感的男人,这是一个好办法。” “是嘛!”江崎峰感慨地叹一口气,“那你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见到了!” “他长得什么样?一定很像我吧?”方星凌骗人的时候眼睛虽然不会眨一下,但嘴角总会轻轻地抽动,这个小破绽,自然瞒不过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江崎峰,所以,尽管在进门前自己委托调查的公司就打来了电话,证实了方钧的疑惑,“秦倩怡根本就没有孩子”。但现在,看到她似乎的恶作剧,就和她玩一玩吧! “樟头鼠目,贼头鼠脑,一脸坏水,一看就知道和他爹一样!”竟然关心那个太空儿子,方星凌气不知打哪来。 “我好像不长那个样子吧!”江崎峰忍住一肚子的笑,“星星,是不是你看到的是一面镜子啊?” “江崎峰!”方星凌气愤地大叫,“你竟然还得意成这个样子,信不信我会把你打回原形。” 看到方星凌一张气红的小脸,江崎峰不由得心情大好,一下子就将方星凌拥入了自己的怀中,“好了,别玩了。我已经知道了,秦倩怡根本就没有孩子是不是?对吗?” “啊?你都知道了?”方星凌停止了挣扎,好奇替代了气恼,“你怎么知道的?” “保密。” “肯定是方钧那个大嘴巴!”方星凌从江崎峰的怀里挣脱出来,“我就知道是他,这个一天到晚罗哩巴嗦的家伙。” 江崎峰但笑不语,方钧,我可没说是你,日后方星凌找你算账,可不干我的事。“可是,我还有点不明白,既然秦倩怡没有孩子,她为什么要和云鹏这么说?” “不是她说的,是她哥哥说的。” 原来如此 (2) “这又是怎么回事?”尽管知道了答案,但是江崎峰还是想知道秦倩怡当时的情况和想法,毕竟自己年少时的冲动与不负责任,伤害过她。 “秦倩怡说,她当时太紧张了,因为连续三个月没有来,嗯,那个啦!再加上又有些呕吐反胃的反应,她就以为自己怀孕了,后来一直找你不见,她就更紧张。后来爸爸到了上海后给了她一笔钱要她打掉孩子,结果她到了医院,医生却告诉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那她为什么要躲着我?” “因为她需要那笔钱。秦倩怡的家庭并不富裕,那时他的哥哥要结婚,女方要一大笔彩金,可是她家里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而且秦倩怡一年的学费就花掉了一家人一年的收入,所以她哥哥为了她一直没结婚。爸爸给的这笔钱,却可以帮助她解决所有的问题。” “那天在医院她无意中向云鹏透露了和你认识的信息,她哥哥在一旁听了可着急了。因为他一直害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会来追讨回那笔钱,所以她哥哥趁着秦倩怡不在的时候,就把这个故事给加工了一下。他以为你还在国外,以为我和云鹏是一对,却没想到你会为这件事来上海,所以他们只有选择躲避。”方星凌顿了顿,想起酒店咖啡厅那个和自己玩牌的女子,不禁好笑,“秦倩怡是一个没有心计的女孩,为了这件事,她一直觉得欺骗了你们。” “是我先对不住她,我觉得,那些钱根本就没有办法替代我对她的歉意。”江崎峰有些内疚,那时在校园里,秦倩怡对自己的仰慕自己不是不知道,可是既然自己发誓要和方星凌在一起的,就不应该发生那样的事情。 “你这么认为吗?” “不是吗?你不是常常怒斥我说,有些东西是钱永远没有办法买到的吗?”江崎峰反问方星凌。 “因人而异吧!”方星凌想到秦倩怡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女子在某些方面和自己还真有些相像,“你知道秦倩怡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怎么说?” “她说,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虽然她骗了你们,但是别想让她把钱还出来。如果你一定要她还钱,大不了她真的帮你生一个孩子,要她还钱,万万不能。” 第31卷 温馨一家 (1) 阿德端着饭碗不吃,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方星凌直勾勾地瞧。他就是喜欢这个表嫂,样子漂亮又可爱,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鼻子皱皱的,让人好像吃到蜜糖一般甜到心里。虽然她才来了半天,可是她一进门就和自己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像大表哥那么冷冰冰,来了两天都不说一句话。不过,表嫂一来,大表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竟然也是一副很帅的样子,比起自己那个老出海打鱼晒得黑咕隆东的老爸不知道要好看上多少倍。 “大表嫂,你什么时候生个小屁弟出来跟我玩?”小阿德研究了两人半天,突然蹦出一句话,差点让方星凌和江崎峰嘴里的饭喷出来。 “小阿德,说什么话?什么叫小屁弟?这么难听。”大姑瞪着阿德,显然已经忘记方星凌教给阿德的屁字说。 “就是可爱的小弟弟啊!”阿德委屈地扁着嘴。 “阿德不要着急,明年大表哥大表嫂再过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小弟弟了,到时候,你可要负责带好他哦!”江其强摸着阿德的小脑袋安慰他,眼睛望向方星凌,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爸爸,你说什么啊?”方星凌和江崎峰不约而同地叫道,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方星凌一眼看到江崎峰的暧昧的眼神,一下子就羞红了脸,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再抬眼看江其强,不由得有些抱怨,这个老爸爸怎么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好令人遐想,乐坏了大姑和江崎峰,还有那个跟着一起傻笑的小阿德。 “崎峰、星星,你们的婚事,原来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耽搁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把婚事给办了?”过往的事,始终沉甸甸地压在江其强的心上,即使现在看到崎峰和方星凌两人一副甜蜜的样子,还是止不住的心酸与矛盾。一方面希望自己对方家所造成的巨大伤害,能让江崎峰对方星凌的厚重和爱来减轻;另一方面,他又害怕日后方星凌知道自己那刻意隐藏的真相,会无法接受江崎峰,那时候爱伤害的绝不仅仅止于他们俩人啦。 “是啊!阿峰啊,星星啊,你们在一起也很久了。不如,过几天阿德的阿爸阿妈跑船回来了,我们把小姑和三表哥,还有宁波的亲朋好友都叫来聚一聚,就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大姑越讲越高兴,最后竟然自说自话地就定好了日子,毕竟小镇的日子太平静了,有点热闹的事情多开心。 “好啊!好啊!”阿德拍着小手掌开心地笑。 “不行!”方星凌一声大叫,一下子打碎了江其强、大姑的笑容,两人脸上的错愕写满了为什么。 温馨一家 (2) 江崎峰一脸尴尬,“爸爸,大姑,这件事以后再说啦!”刚刚在天台时,方星凌还没有和自己算清与秦倩怡的账,这时怎么会答应这样的安排? “为什么?”江其强和大姑同时开口问,小阿德则莫名其妙地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搞不清楚大人们心里在想什么。 方星凌一低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在拔着碗里的饭,于是六道疑惑的眼光又扫向江崎峰,“你说啊?”又是两个大长辈同时开口。 “因为,因为……”面对两个长辈如炬的目光,江崎峰竟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年少时的冲动,能拿出来在饭桌上说吗?求救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方星凌,方星凌一撇嘴,低下头不吭声。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星星的事?”江其强越看两人越觉得可疑,特别是方星凌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这个小子又是一脸心虚。 “不是啦!”江崎峰急中生智,不想让父亲再知道以前的事,特别是他刻意帮自己隐瞒过错,用钱打发秦倩怡的事,“因为我还没有向她求婚。” 而方星凌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他这么笨,我才不想嫁给他呢。” 笑语欢声 (1) 晚风徐徐,走在小镇上青石板的路面,前面的小阿德和皮皮一路尽洒下童稚纯真的笑声与欢快兴奋的狗吠,小阿德时不时地呼唤着,“大表哥、大表嫂,快点走啊!马上就要到家啦!” 路边人家的屋檐和斗角在眼前晃过,隐没在幽深的小巷和路旁高耸的古树之中,江崎峰和方星凌各走各的,看着一路上静穆着的古老殿堂,就像隔了个乐池欣赏台上的戏剧,古今的交流在若有若无之间,两人的无语其实也在这似有若无之间。 晚饭后阿德硬要带自己喜爱的大表嫂出来走一走,大表哥自然是不会落下的。小镇不大,但这一路走下来,方星凌的脚竟酸疼得厉害,“阿德,我走不动啦!” “大表嫂走不动啦?”小阿德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抬起小脸望向大表哥,却见他一脸不理不睬的样子,眼见大表嫂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进来,当下一拍小胸脯,“大表嫂,我来背你好啦!” “你背我?”方星凌差点笑出声来,却见阿德认真地转过身蹲下来,两只短短的小手用力向后撑起,“大表嫂,你上来!我准备好了。” “阿德!”方星凌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你这么小就懂得怜香惜玉,比起你那个长了只猪脑袋的大表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喂,你又在说谁!”江崎峰气呼呼地说,“今天你是第二次说我笨了,我哪里笨了。” “你笨到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笨了。”方星凌不看他,“做错事还一点诚意都没有。” 江崎峰不由得郁闷,小声嘀咕,“那还不是怪你!” “怪我?关我什么事?”方星凌怪叫,这偷腥的猫也太会栽赃了吧。 “要不是把她当成你,我才不会碰她呢!” “这是什么烂理由。” “就是说,当时我迷糊了,以为和自己做爱的对象是你,明白吗?猪脑袋!”江崎峰也瞪着她,这样够直接了吧。 果然方星凌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露骨的话让她傻傻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而是江崎峰盯着红霞满面的她,在黄昏淡淡的朦胧中,竟让他猛然地痴了,醉了!这个可心的小星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属于自己啊! “大表嫂,”阿德在脚下扯着方星凌的裤角,“你们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什么叫做爱啊?” 方星凌一听更手足无措了,江崎峰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拉过呆呆的方星凌,低头在她玫瑰红的唇上飞快地轻啄一下,然后一下子腾空把阿德抱了起来,“来,大表哥告诉你。” “喂,江崎峰,你不要教坏小孩子。”方星凌捂住自己的嘴巴,回过神来。 笑语欢声 (2) 却见江崎峰一把将阿德高举过头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边走边念着,“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大表哥,大表嫂怎么办啊?她走不动啦!”阿德回过头来,到到大表嫂一脸怪异的表情傻傻地站在原地没跟上来,想到自己答应要背她的,而现在竟然撇下了她,在大表哥身上骑马马,真是不忍心。 “小屁德,放心好了,你大表嫂是只准备睡醒的母老虎,等下马上就发威追过来的,说不定不会赏你大表哥一顿老拳,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哦!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江崎峰,你死定了!”方星凌拳头,不顾脚上的酸疼,发力追了上来。 “真的耶,大表哥,大表嫂真的追上来了。”小阿德兴奋而又紧张地抱住了江崎峰的脑袋,架在脖子上的两条小胖腿也不由得收紧,“大表哥,快跑啊!” 笑声、骂声、还有童稚的尖叫声,在青石板的路上一路洒下,在这个动人的黄昏,充盈了两汪心底里回归明澄的湖水,让过往那深深浅浅的倒影,变成模糊的云雾,被湿润沁凉的芳香盘踞。 浓情正炽 (1) 洗完澡自然是一身舒适清爽,再趿着一双木屐走在天井的石板上,搓洗完后晾好衣服,虽然一切都是这么简陋,方星凌竟然就是喜欢上了今天这样的生活。 简单、纯朴,还有自然。自己曾走过西藏、云南、贵州,到过原生态的地区感受心的宁静,但从来没有那个地方能像在这个小镇子上,除开令人痴迷不已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和年岁悠久的明清古迹,还有这么多可亲可爱的人聚在一起,虽然才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和阿德,但一见他们就毫不生分,真的好像就是一家分开已久又相聚在一起的亲人一般,是融洽、是甜蜜,更是温馨。 天空上的月亮是清朗清朗地亮,繁星点点的天空似乎传来阵阵飘渺的乐声,悠远而清扬,让方星凌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想像着一辈子住在这里,将会是何等的逍遥与自在。许久的沉醉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拾起搁在地上的小脸盆,转向欲回房,却直直地撞进江崎峰的怀里。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穿得这么黑站在这里,就是不想让我看见你!”揉着鼻尖,方星凌生气地指责江崎峰。 “明明是你撞上我的。”江崎峰一脸无辜,清朗的月光下,他俊美的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方星凌是瞧得个一清二楚。 “那你故意站在我必经之路上,企图做什么?”方星凌晃了晃手上的小脸盆,一脸坏笑,“这个东西也可以用来打色狼的噢!” “别闹了!”江崎峰无可奈何地一笑,一把拉起方星凌的手,“走,我送你一样好东西。”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方星凌嘀咕着,放下小盆子随着江崎峰走进房间,“你不会是让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吧?而且还是不穿衣服的那种。唉哟……”冷不丁挨了江崎峰一下,“你干嘛打我?” “不学好,谁让你东想西想的。” “那你今天说的话这么色情,还说我。”方星凌不服气地说。 “闭上眼睛。”江崎峰命令道。 “你想干嘛?”方星凌一脸戒备,“虽然这里黑漆漆的,但你也别想乱来,我可是会武功的。” 江崎峰不由得好笑,“你那两下三脚猫功夫,算了吧!” “当然,以你的智力只能看出我深不可测的功夫不到一成。” “又在骂我笨,好好的气氛都被你弄坏了。”江崎峰挫败。 “什么气氛?”这里黑漆嘛咚的,鬼气氛啊!干嘛不开灯?不过,见他这么神神秘秘的,方星凌心里还是免不了的期待,不知道他会给自己怎样的一个惊喜。 一个冰凉的东西轻轻在放到方星凌的手掌心上,方星凌定睛一看,不禁差点叫起来,“哪有人用手机求婚的?” 浓情正炽 (2) 江崎峰差点跌倒,“我没有向你求婚啊?” “可是……”方星凌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真够丢脸的,不是求婚,干嘛这么神秘,干嘛这么暧昧,干吗不开灯?害得自己以为?哦,真是糗大了。 江崎峰好笑地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傻星星,我们不是已经差点就结婚了吗?对我来说,那个戒指,即使你已经把它还给了我,但在我心里,它始终戴在我的心上,你始终是我一生唯一新娘。从今天起,让我们忘掉生活曾经给我们带来的种种不愉快,今后的日子里,让我们每天都像今天这样,一起看夕阳,一起看风烟,一起慢慢地变老,让我在今后所有的日子里好好地爱你、疼你、珍惜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崎峰。”方星凌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轻轻偎进他的怀里,真喜欢这样的感觉,知道自己又能自然而无所羁绊地呆在他身边了,触手可及的亲密与他眼里深不可测的柔情,让她听到了幸福的声音。 心与心的交融在静静的空间里流淌,直到鼻尖相抵,唇瓣相合,在柔软与湿润之间辗转吮吸,在舌尖与舌尖的碰触中反反复复地交缠。初夏的夜晚本就有些凉凉的热,让两人间的激情燃烧更炙,随着这个吻越来越深,两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当江崎峰的手悄悄地滑进方星凌的衣衫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时,方星凌竟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他的双手就这样把自己全身都柔柔软软地抚摸一遍,这种渴望使得她更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更贴近他,让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黏合在一起。 激情火热之时,门外一声轻响惊醒了两个正陷入深情欲海的人,江其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崎峰,星星,你们俩还没睡吗?” 誓语相随 (1) 炽热的激情被打断,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让两个燃情正浓的人立马分开了紧紧相贴的身子。方星凌红了一张俏脸,把它埋在江崎峰的怀里不愿出来。 江崎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平稳了气息,隔门而应,“爸爸,我们马上就睡了。” “今天星星刚过来,不要让她累着!让她回房早点睡吧!”江其强依然站在门边,似乎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 “爸爸,我马上送她回房。”江崎峰无奈地帮方星凌扰好了衣服,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又落下一吻,打开房门,“爸,已经很晚了,你也去睡吧!”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小屋子的角落,在朦胧中,方星凌似乎看到了江其强眼里隐隐有泪光在闪动,不由得心中一怔,“爸爸,你怎么啦?” 江其强飞快地转过身子,尽管竭力掩饰,却依然有颤抖的音阶从声音里透过来,“崎峰,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对星星,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好好待她,千万不能欺负她!更不能强迫她!”话一说完,没有抬眼再看两人,佝偻的背影就急急地走开了。 岁月虽然一直在流逝,可是,今日的补赎永远也挽回不了昨日的错误,今天朦胧的幸福怕也会成为明日朦胧的悲伤。行走匆忙中,江其强差点让自己跌倒,虽然他已不会流泪,可是在这纯朴的小镇生活中,怕也是无法逃脱内心孤单的责备。 江崎峰和方星凌面面相觑,转而望向江其强匆匆离去的身影。一种不安在江崎峰的心底里强烈地弥漫开来,今天的父亲,表现得实在太矛盾了。下午还希望自己早点和星星把婚事办了,晚上却又这一副让人揣摸不透的神情,到底在他心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难以启齿的吗? “崎峰,我们,是不是惹爸爸生气了?”方星凌同样不安,以前大家住在一起时,江其强就已经勒令过,没有结婚前一定不许犯规,可是这个规定也太不与时俱进了吧,“崎峰,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会有什么事?”江崎峰轻轻皱起眉头,突然间,他觉得对自己的父亲了解得太少太少了。这个以往掌控着许多人命运的父亲,是不是还在掌控着自己的幸福? “会不会我们俩根本就是兄妹啊?”方星凌突发其想。 “傻丫头,你乱想什么啊!”江崎峰心头的不安被方星凌的胡言乱语打笑,轻轻搂过她的脖子,“也许,他真的是怕你累……” “哎哟!”方星凌轻叫。 “怎么啦?”江崎峰赶快松开自己的手,借着暗暗的月光,竟然发现方星凌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被自己刚一碰触似乎是新痂脱落,又有微微鲜血渗出。 誓语相随 (2) “怎么回事?”江崎峰的心情一下子降到零点,眼前的伤痕让他又心疼又生气,扯过一张纸巾轻轻地摁住,生气自己的粗心,这么一整天竟然没有发觉她的受伤,也生气方星凌这么不小心地让自己受伤。 “没事,不小心划到的。”方星凌敷衍,看到江崎峰紧张成那个样子,本能地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怎么划到的?怎么会划到脖子?”江崎峰却不依不饶,就算是自己造成的意外,怎么也不会弄到脖子的。 “家里遭了个小贼,被他拿刀架在脖子,然后就这样被抹了一下。”看他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方星凌索性招供,反正事情也已经过去了,顺便还加上了一个伸出舌头被割脖子的动作。 江崎峰却听得可怕,虽然方星凌现在就俏生生地坐在自己眼前,但是也许是刚才父亲的异常给自己带来的预感吧,他竟然有一种以后会失去她的阵阵寒意。这份寒意让他猛地将方星凌再拥入怀里,颤声说,“星星,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遇到这样危险的事啦!” 你以为我想遇到啊!方星凌皱着眉头正想嘲笑他,却听到他低声说,“我不能没有你,真的,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似乎感觉到了微微的湿意,那是从声音里流露出来的,好像以前崎峰也这样对自己说过。那是梁阿姨,他的妈妈离开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小小的自己抱在怀里,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轻轻地哀求自己。 于是,一阵阵心疼让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来回抱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在他耳边说,“崎峰,我会永远永远在你身边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也许多年前自己也和他这样的话,那时或许只是一个安慰,而现在,在这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里,方星凌知道,这已不再是安慰,而是一个无法改变的承诺。 第32卷 撤并在即 (1) 可爱的小阿德当然也有不识趣的时候。 就像现在,两个人正在露台上凭栏相依,情到深处,却感觉脚后小小的他正努力挤到两人中间来,“大表嫂,抱抱屁屁德。” 江崎峰不由得唉叹一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每和方星凌卿卿我我正浓时,这个小家伙就不知突然就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坏掉了多少美景,更可恶的是,居然晚上睡觉还要霸住方星凌,自己都还没能和方星凌睡在一张床上,这个小小子却艳福不浅,天天晚上硬要跟这个香香的大表嫂睡作一堆。 看到那两个人已跑到露台的另一边玩起了荡秋千,快乐的笑声里两张脸涨起片片兴奋的红潮,显然早已把自己忘掉了,“星星,不如我们去内蒙玩几天好了。”那里天高地远,一望无际辽阔的大草原,是方星凌曾经梦想过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可以摆脱掉这个小磨人精,尽情享受两人世界。 “内蒙!”果然方星凌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可一转瞬间立刻又黯淡下来,“可是我的假期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我正想和你说,我要回A城了。” “那不简单,打个电话回去,再续几天假好了。” “不行的。”银行柜台人员一向紧张,自己请了这么长的假,会计部虽然有派人来顶班,但是想这样不严格履行手续仅凭一通电话续假并不太好。 “要不要我和王以翔说一声。”见方星凌一脸为难,江崎峰提议,毕竟自己不仅本身就是中山支行的VIP客户,同时也为王以翔引荐了不少政府要员,这点小要求应该没有问题的。 “那可不行,会坏了规矩的。”方星凌想起临行前在A城时王以翔留给自己最后一次印象,那张气绿了的脸,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给他签批假条,记得他甚至气得用力到把纸都划破了,“我还是先打电话和燕姐说一声吧1” 接电话的是韦晓,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而又一向乐观的她电话里声音却是低落的,“方星凌,你快回来吧,我们,我们要被遣散了。” “什么意思?遣散?我不太明白。” “唉,我们分理处要被撤销了。” “不是说年底才撤的吗?”长罡岭分理处说要撤,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两年前就提起了,这么多处来,分理处的存款规模一直在1000万左右徘徊,被撤并始终在意料之中的。 “这回是真的,正式文件前天就下来了,公告可能明天就会贴出去,这回我们大家真的要作鸟兽散了。” 撤并在即 (2) “没关系,就算以后大家不在同一个分理处了,但在同一个支行,还可以常常聚在一起啊!”电话里韦晓唉声叹气,方星凌安慰她,“而且,长罡岭没有了,我们大家就可以到更好的分理处工作了,反正中山支行没有比长罡岭更差的分理处了。” “唉,方星凌,你不知道。我们可能不会有机会再在一起工作了。”韦晓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了。 “韦晓,你怎么了。”方星凌纳闷。 “……” “喂,韦晓,你为什么哭了?”方星凌着急,电话里竟是隐约的抽泣声,那个乐观向上的韦晓啊,怎么竟哭了起来。 “方星凌。” “燕姐。”换了一个人的声音,方星凌听出来是王燕,“韦晓怎么了?” “你赶快回来吧!这回撤并和以前的不一样,正赶上精简人遇的文件一起下来了!文件里规定了,撤并网点的人员,除分理处主任由支行另行安排工作以外,网点所有临柜人员必须退回支行进行双向选择。” “双向选择?怎么可能?支行其他分理处并没有缺人啊!这不是在逼我们走吗?”方星凌顿觉心头沉沉的。 “问题就在这里,所以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不去参加竞聘,但如果两次竞聘不上的话,将自动解除劳动关系,一分钱也不会有。还有一条路自动放弃竞聘,直接申请一次性买断工龄。” “燕姐,这,这改革也太不近情理了。” 王燕打断方星凌,“方星凌,如果你还需要这份工作的话,就赶快回来吧!” 冷酷一面 (1) 王以翔送走了最后一个客户,走向地下停车场。今天的天空很美,朗朗晴空上星星点点,大概是这家酒店临近南湖,所以周围的空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清新与湿润,尽管刚才的应酬上的酒使自己的头脑有些发晕,但一呼吸着这微带湿湿凉意的空气,那一点点的不适也变得细细碎碎起来。 远远地就摁响了手中的遥控器,看到黑暗中自己黑色的车子前后灯就一闪一闪地亮起来,遁声望去,竟然看到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倚在自己的车前,听到响声转过身来。 王以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眨眼睛看清楚后,不由得一股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把那个她拽入自己的怀中。 “方星凌,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你!” “你发什么神经,竟然在这种地方等我。你到底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有没有一点危险意识的,这个地方黑咕隆东的,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王以翔恨不得敲开方星凌的脑袋瞧一瞧,一直认为她是一个聪慧的小女子,可是在危险或者潜藏的危险当中,为什么总是这样,真的是脑袋少了一根筋吗? “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的,谁让你把车放在地上停车场的?明明上面停车场还有地方,又没下雨又没打雷,你硬要放在这个鬼地方,害我被蚊子咬得半死,你还凶什么凶呀?” “你……”王以翔差点背过气去,被她扯到哪里去了,“你难道不会打电话给我?” “你一个下午都在开会,我打你的手机你又不接,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在这里陪客户吃饭,我除了在这里等你,我还有什么办法?”方星凌等了这么久,本来想好的所有求情的、通融的,甚至哀求的谦卑之语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又饿又累也被怨气所替代。 王以翔这才想起,今天下午确实看到长罡岭分理处打来的电话,但没想到是方星凌打来的,因为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就没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到的。” “上车吧!”王以翔打开车门,“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长罡岭分理处的同事都能继续留在支行。王行长,请你给他们机会。”方星凌坐了了车,直接说出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王以翔没有作声,沉默地发动了车子,车灯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亮起了刺眼光束,反躲到王以翔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番冷峻,让方星凌一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以为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提这个要求?”车子驶上宽阔的大街,王以翔冷着脸直视前方,口吻一如他脸上的冰冷,“你以为你可以改变分行党委的决定吗?方星凌,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冷酷一面 (2) 冷冷的口气,还有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冷脸,让方星凌突然间就感到了害怕,这种害怕,是来自于此时他所表示出来的权势上的威严的害怕,就像自己第一次到他面前认错见时的害怕。让自己觉得,今天这一遭,怕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啦! “我们中山支行作为分行今年的改革试点,各项制度的改革,特别是人事制度的改革必然首当其冲。而且我们做为一家即将上市的银行,人员的素质,特别是柜面人员的素质定位是很高的,所以进行优胜劣汰只是我们置换人员的第一步。强者胜,弱者败,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王以翔继续说。 “可是,支行后台还有许多岗位空缺,你们还是可以安排我们去的啊!为什么一边又要招这么多人进来,一边又要把在支行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员工给逼走呢?”方星凌实在是不明白。 王以翔没有吭声,沉默地开着车。 “甚至一点人情都不讲,难道在你们些领导的眼里,真的把我们当成只会机械工作的生产机器吗?我们在行里最需要人力的时候,把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的这个大集体大家庭,在它日益发展壮大以后,难道就这样把我们这些过时的机器无情地抛弃吗?甚至不愿意给机会为我们生锈的零件上一上油?!” 势在必行 (1) 王以翔将车熄了火,目光转投向方星凌,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权势上的冷酷,却没有了曾经的温情,方星凌甚至再也没有以前寻种敢和他直视的勇气。于是她避开了他的目光,闷闷地表达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我想,我风才已经说过了,我们需要的是高素质的人才。”王以翔慢慢地开口说道,“工作中任劳任怨的人很多,但我们需要的人才上的优势,只有引入新的人才竞争机制,才能让更多的员工发挥自己,我们支行需要改革,需要用改革淘汰掉那些没有思想的工作机器。” “王行长,难道改革就可以不讲人情了吗?”方星凌忍不住悲愤地说,“我们长罡岭分理处的每一位员工,并不是没有思想的工作机器。不能因为分理处的存款低收入低就看低我们,我们也有思想,我们也要突破,这两个季度我们的存款都上来了,我们也在努力啊!” “既然有思想,为什么不能接受理解甚至支持改革?” “因为不公平!”方星凌气愤地说,“因为我们本身的存款低,基准分在起跑线上输给了别人一大截,这就意味着我们在竞聘中要超出别人10分以上才有可能竞聘成功。就算是成功了,还有一个双向选择,也就是说,即使我们通过了竞聘,其他网点的分理处主任还不一定选择我们,这就意味着我们只有再参加下一次竞聘,如果再一次没有人选择我们,我们只有下岗,那是我们就会一分钱也没有。这,就是你们所制定的改革方案,你们所谓的改革只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让我们大家离开支行,竞聘只是对我们的一个交代,但却是死路一条,不竞聘直接走人,这才是你们的真正目的,对吗?” “方星凌,如果你只是担心你自己。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你的出路,信贷部、个人部、会计部几个部门都争着要你,你甚至连竞聘都不用参加……”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方星凌眼睛红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王以翔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方星凌知道也不奇怪,本来支行就这么点大,这次改革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家的议论纷纷。 “我知道并不会让我感觉自己是多么的幸运,相反的是让我感觉更不公平!” 势在必行 (2) “如果他们感觉公不公平,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检讨检讨。方星凌,原来我之所以同意你继续留在长罡岭,因为我希望你身上的一些自强自立、不断进取的闪光点能触动他们。可是,你看看,他们现在还是什么样子,那个李阳一天到晚差错不断,一个月长短款三、四次。韦晓整天穿的衣服邋邋遢遢,好好一件工作服被她穿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个乔小滴,年纪轻轻地不思进取,工作两年多了,还是一个职业中专的文凭。放眼望去,全行有多少个员工像他们这样子的,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像你这样,勤奋、肯钻研,如果他们都像你,根本就不担心没有部门、网点去接受他们。”王以翔说道。 “这些他们都可以改啊!” “长罡岭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当初把他们放到长罡岭,本身就是一个机会和提醒,可是他们有当一回事吗?说要改革一年了,支行办公室每个季度都找他们谈话,他们有过给自己敲敲警钟吗?现在改革真的来了,难道就可以拿着优胜劣汰作为他们不思进取的借口吗?” “……”方星凌沉默了,王以翔说的确实是事实,尽管长罡岭是一个温馨的大集体,但是确实是一个思想懒惰者的世外桃源,除了王燕,那里的每一个都丝毫没有进取心,对于每个月1000出头的工资,已经是很满足了,“难道他们就没有机会了吗?” “想办法把自己推销出去,如果有分理处主任愿意接受就可以留下来。如果边自己都推销不出去,就参加竟聘否则就买断,如果竞聘失败,就连买断的机会也没有了。” “可是……” “星凌,你不要再说了。你要明白这一点,我们现在还是国有银行,机制上还存在很多弊端,而我们长期以来习惯了这些大锅饭政策所带来的安逸与享受,所以会让你感觉不公平,如果是外资银行或者任何一家优秀的民营企业,根本就不会存在买断,它们执行的是直接退出机制,只要不想要你,就直接叫你走人,根本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WTO后,我们和外资银行不仅是业务上有大差距,而且在用人机制的问题也表现得非常突出,所以,改革势在必行,尤其是人力资源的改革必然先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 人生际遇 (1) 站在28楼洒满月光的阳台上,在无遮无挡地拂面清风中,远眺而去尽收眼帘的漫天星光。方星凌想起以前住在那栋小洋房的时候,和江崎峰站在开满月季和四季桂的院子里,自己总爱对着星空伸出手去,试着摘下那些仿佛近在咫尺的星星,总惹来他甜蜜的取笑。可是,现在站在这里,从距离上来说,应该是离天空越来越近了,为什么,自己竟觉得,离那些星星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呢? 也许,这就是现实和童话的距离?——想像得很近,事实却很遥远,就像留在慈城那两天短短而快乐的时光,那个快乐的小阿德和他的皮皮小菜狗,那诗一般的田园生活,就像一千零一夜的美丽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面对的一个又一个的现实:零小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田志培调走了,到城南支行任主持全面工作的行长去了;长罡岭也面临着被撤并却不并人的命运,所有或唏嘘或感慨的现实都被这灰色的心情给淡淡地笼罩。 颓然之间,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是江崎峰打过来的,因为想着要多陪父亲,还要回上考察一条生产线的项目,江崎峰没有跟她一起回来。想到方星凌家里曾经遭遇那可怕的事情,江崎峰也坚决不让方星凌回到那里,而是将自己公寓的钥匙给了方星凌,一定要方星凌先过去住,至少,那栋大厦的管理是安全的。 “星星,今天到了怎么没有给我电话?你工作上没有什么事吧?”听到方星凌的声音,江崎峰一颗始终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有,一点小事,大不了的。”方星凌笑着说,听到了江崎峰的声音,尽管依然心事重重,但心情似乎没有这么糟糕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再过几天吧!我想多陪一下老爸。”电话里崎峰的声音温醇而厚实,“我还会去上海一趟,分公司还有一个项目还要过去考察,有什么要我带给方钧吗?” “帮我打他两拳吧!理由嘛,就是没有理由,反正就是想捶他两下。”方星凌笑着说。 “做你大哥还都够倒霉了,想想要做你老公,我都有些怕了,什么时候挨一顿老拳都不知道原因。” “江崎峰,谁让你做老公了!”方星凌又气又羞,又忍不住地甜蜜,“你这个猪脑袋一天到晚尽做美梦。” “星星,等我回A城,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江崎峰认真地说。也许是那两天和方星凌在慈城的太幸福了吧,她一离开,自己的心就开始变得空空落落起来,特别是不经意地看到父亲对着天空潸然落泪的样子,心就会被揪得紧紧得,生怕这些还留在嘴边的甜蜜会成为美丽的泡影。 人生际遇 (2) “崎峰,你想得好美啊,没有鲜花,至少要有蜜语啊!” “你到阳台看一看。” 不会吧?方星凌心下一阵狂跳,江崎峰不会搞什么浪漫到死的鬼把戏吧?会不会自己一到阳台,就会有满天的烟花璀璨掉半边天空,然后是红的、金的、黄的、绿的、白的,映射出一个大大的心字,然后是他开着直升飞机在自己头上一圈一圈地盘旋,然后会有一捧玫瑰花掉下来,正好落入自己的怀中…… 然而,满怀憧憬的方星凌冲到阳台,依然面对的朗朗星空上的一轮皎月,一阵微风吹来,仿佛在取笑着方星凌的异想天开。 “江崎峰,谢谢你给我的惊喜!”方星凌气恼地拿起电话,口吻却是笑嘻嘻的,“等你回来我一定这满天的星星转赠给你。”不把他打成满头包才怪 “天啊!”果然江崎峰惨叫,“你可千万不动它。”以前小的时候,方星凌总爱去玩自己的珍藏,几乎是碰一样折损一样,江崎峰怕透了她。 “好了,星星,我跟你开玩笑的呢!我就是想听你的声音,想听你的笑,想听你骂我,想着跟你一起走过所有欢喜与孤单的情绪。” “崎峰!”方星凌低声地叫,眼眶不由得潮潮的。 “星星,答应我,这几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安安全全的。遇到危险的事躲远一点,千万不要再受伤,为了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好,我答应你!”方星凌笑着擦了擦眼睛,用轻松的口吻说,“我一定快乐地工作,快乐在生活,快乐地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掏出IC卡插入江崎峰送的新手机里,陌生的手机铃声就骤然响起,吓了方星凌一大跳。那是个陌生的号码,方星凌迟疑地接起,“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杨宇。”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杨宇?是零小池的那个杨宇吗? 方星凌一激灵,是啊,来找算账的了,等了自己这么久,这个修理还不知会是如何地惨。方星凌还在苦笑,对方就开口,“我听说你昨天回来了,知道你明天下午才上班。我希望你明天早上抽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我在分行2506房间,我只有10点到11点有时间,希望你不要迟到。”简短的一段话,不容方星凌再问一句就挂上了电话。 第33卷 父亲的德 (1) 座落在广场旁边分行大厦,在阳光的映照下巍然而立,走过长长的走道,最南边的一间办公室就是杨宇的,方星凌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抬起眼睛他看到方星凌,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示意方星凌坐下,那镜片后折射出来眼光没有任何的表情。 有时候人的威严和气势就是被环境所烘托出来的,坐在桌子后面的杨宇一脸严肃,进来向他请示工作的员工唯唯喏喏,再加上根本不知道此行为何而来,更让方星凌心里感到一种不安,看来,今天的算帐很不简单啊! 接完电话的杨宇并没有理会方星凌,而是翻起一份文件仔细研究起来。长时间的沉默更让方星凌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10点10分了,看到杨宇兀自在看文件,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方星凌终于忍不住开口:“杨总,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似乎就在等着方星凌先开口,杨宇抬起眼睛来,透过因光线的映照而有些变色的金边眼镜,方星凌似乎看到有一道锐气从他的眼底划过。 “不知道。”尽管打破了沉默,但是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方弈荣?” “是。”方星凌有点诧异,难道现在犯了错还要找家长不成?又或者是要诛连九族? “他,原来是不是一名记者?” “是的。”方星凌一问一答。 “你的父母去世之后,你就被别人家收养啦?” “没错!”方星凌抬起眼睛,开始正视杨宇的眼睛,在打心理战吗?来吧,我不怕你! “那就对了。”出乎意料的,杨宇站起身来,那一向冷峻严肃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亲切而温柔,“我终于找到你啦!我的小妹妹。” 方星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墙上的时钟再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圈又一圈,似乎也在静静地聆听着杨宇的回忆,“我家在上林县附近一个贫困的小山村,从小我就没有父亲,是我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拉扯大。十六岁那年,我以上林县地区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可是却面临着巨大的经济压力,尽管小我三岁的弟弟最终放弃了学业,但我母亲的一场重病又将家里仅有的200块钱给用光了。母亲清醒后,得知因为自己的病而使我错过了报到的最后时间,愧疚不已,当天晚上竟然想喝农药自杀。幸好被我们兄弟俩发觉了,我记得,那个晚上风雨交加,我们母子三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哭做一团,那时候,我特别怨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衣食无忧,为什么有人边最起码的生活都维持不了。 父亲的德 (2) 方星凌静静地聆听着,虽然不知道杨宇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但是她知道,这一定和自己的父亲有着密切的联系,童年对父亲那些模糊的记忆更让她渴望知道父母的一点一滴。 喝了一口茶,杨宇的思绪飘向对往事的追忆,“那段日子,我整天玩命似的干活,锄草,施肥、喂猪、拾牛粪,不敢让自己一停下来,每天累得回到家倒头就睡,不让自己有多余的时间来想甚的事情,因为一想起来就会觉得前途一片渺茫,|Qī-shu-ωang|然后心就绝望到止不住地抽疼。我以为我就会这样一辈子生活,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然后就会娶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村姑娘,生一大堆孩子,然后再为生活重重复复地操劳。然后,你父亲出现了,我记得,他是到我们村里来作贫困采访的,当时村里有知识的人几乎没有,村长就安排了我接受他的采访,于是他就知道了我的故事。” “我爸爸一定会帮助你的。”方星凌在心里细细地描画着父亲的形象,他在自己的心里永远都是一个正直、善良、舍已为人的英雄。 “是的,你的父亲向我伸出了援手。我永远记得当他从自己身上拿出500元钱递给我的时候,我本能地拒绝了他,可是他对我所说的一番话却让我感到震撼。” “他说,‘小兄弟,今天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钱,我把它全部给你,对我来说,它们只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对你来说,却是对生活的希望重新燃起的火种,为了你的理想,为了你的母亲和兄弟,为了你们村子,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帮助!’我含着眼泪接受了,那时候我发誓,一定不要辜负他对我的期望,一定要把肩上的责任担好。” 前情还厚 (1) 时针还在不急不缓地轮转着,让杨宇的叙述更显真情。 “可是,因为已经错过了报到时间太久,学校不同意再接受我,是你父亲又帮我跑关系,费尽心思找到了相关领导,磨破了嘴皮最后终于让我顺利地进入了高中。在高中三年的学习和生活中,他每个学期都给我寄来一些生活费,有时候做采访的时候还到我家里看我妈,给他们送去米和油。我也一直写信向他汇报我的学习成绩。因为有他的帮助,我才得以顺利地完成学业,才能够有条件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 “爸爸知道你有今天的成绩,一定会很高兴的。”方星凌的眼睛湿润湿润的。 “在你父亲长期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内心早已把他当成父亲一样来敬仰来崇拜。在和你父亲的通信中,他常常提到你,说着你的可爱,还有对你无法照顾的愧疚。我感受着他的快乐与担忧,所以,对于你,我也从感情上里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可是上大学后不久,我就听说你的父亲因为救一个落水儿童而遇难了,我一直很难过,毕业后,我曾找过你,后来才知道你被人领养了,生活好像不错,为了不打扰你的生活,我就再也没有找过你。” “为什么要找我?”方星凌的内心却是酸酸涩涩的五味掺杂,父亲曾这么无私地给别人以大爱,而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温情,竟是少得可怜,是自己用想像才能感觉得到。 “原来我一直想要当面谢谢你的爸爸,因为没有他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但是他不在了,这份谢意,只有让他的后人替他接受。” “你有今天,就是对我爸爸最好的回报了,我想,我爸爸当初这么帮你,也不会想过要求你日后回报。”方星凌淡淡地说。 “有些恩情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杨宇感慨地说,“今天找你过来之前,我曾经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是我恩人的女儿,却又是小池的眼中钉。” “……,杨总,其实我和零小池……”方星凌不免有些尴尬。 “方星凌,你不用说了,我都清楚。你和小池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不是一句话说得清的。但是我相信,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怎么样的儿女,你内心一定和你父亲一样善良、正直。” “杨总,谢谢你!”方星凌几乎落下泪来,为他对爸爸的尊重,为他对自己的理解,原来对杨宇的恶感也在这一瞬间消失。 说出了自己多年来心里一直牵挂着的一件事,杨宇觉得心里轻松无比,特别是看到自己的恩人的女儿出落得如此娇俏,想到她多年来缺少亲生父母的关爱,不由得生出一股怜惜来,“方星凌,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大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可以尽管开口。” 前情还厚 (2) “杨总,你不用对我这样,我会不自在的。”方星凌老老实实地说,说真的,来之前还对这个人没有好感,短短的半个小时,却又变成自己的大哥,方星凌实在无法从感情上一下子接受。 杨宇从自己桌子最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来,走到方星凌面前,“这是大哥我给你的见面礼。我不知道该送什么给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挑了好久,希望你喜欢。” 方星凌慌忙站起来,怔怔地接过礼盒,那是一件包装精致的雪纺连衣裙,淡淡的黄色,如未成熟的柠檬,让方星凌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轻拂它的柔软,如此精美细致的礼物让方星凌一下子想不出什么理由去拒绝它。 “下个月我和小池要摆酒了,我的母亲和弟弟都会过来,我希望到时你能穿上它,他们一直都很想见你。特别是我妈妈,如果知道我找到了你,她一定很高兴的。” “你和小池要结婚了?这么快?”尽管听说他们有这个打算,但方星凌还是诧异他们的速度。 “小池怀孕了,再不快,孩子就要出来。”杨宇笑着,笑容里有着男人的骄傲。 零小池怀孕了!这不谛又是一杖炸在方星凌心头上的重磅炸弹,“那我上次……” “没事。”杨宇安慰她,“事后我们也才知道的,检查过了没事。只是,星凌,以后和小池再有什么一定要好好说,不能再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了。” 方星凌正待说什么,杨宇桌面上的电话却响了,杨宇挥挥手,“一定是来催我下去开会的,你先回去吧。” 方星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分针正正正地指着“12”的位置。 建言改革 (1) 月色虽然明亮,却依然阻挡不了满天的星光,因为这个季节,本就属于星星灿烂的季节。在这同样的月光和星辰的照耀下,方星凌从来没有到,每个人的人生际遇竟然会有如此不同。 今天早上,会计部的王经理通知她,从明天开始,抽调她上来作新来大学生的培训老师。她这才知道,原来今年又新招了五个大学生。改革,真的是很残酷,方星凌从来没有像今天感触这么深,对新来的学生们来说,他们只是得到了一个工作岗位,但对长罡岭分理处的一些人来说,却是彻底阻断了他们的出路。下午和李阳上班的时候,方星凌才知道,他和韦晓都决定买断了,只有乔小滴,还要去争取一个希望甚渺的机会。 从李阳嘴里才得知,乔小滴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收入低薄。前两年,王爸爸又恶赌,家里还有一个低能的弟弟,乔妈妈每天都在照顾他。家里所有的一切都靠乔小滴的每个月1000收入的工资维持。如果失去了这次工作机会,她的家,一定会陷入愁云断雾里。 “我和韦晓,想通了也就地所谓了,反倒希望能快点走,反正我们的性格也不适合中规中距的银行工作,制度太多了,一不小心就触电,赔了不少钱。”李阳难得的潇洒,“方星凌,我们分理处最有本事的就是你。如果你有机会,看可不可以帮小滴争取一个岗位。她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就为了李阳这句话,使得乔小滴的形象一个下午都在自己的眼前晃动,瘦小孱弱、沉默坚强,令人怜惜,回想自己刚到长罡岭时,这个话语不多的女孩对自己的照顾,让方星凌那与生俱来的同情之心又开始在内心泛滥起来。 所以下班后,她的脚步就不受控制地来到支行,看到王以翔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她就不知不觉地走了进去,却听到了王以翔的声音从里间的办公室传来,在无人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们要把200号人精简到180号人,这是分行给我们的人员编制数。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借这次改革的机会,把那些无用的、多余的人想办法都给我弄走。我不能让他们占用我们宝贵的人力资源编制。长罡岭那情况怎样了?” “我已经说服韦晓和李阳,他们已经交了买断申请书,听说乔小滴决心参加竞聘,而且她的业务很熟练。”听得出是办公室何道远声音。 “我不是说了吗?想办法!像她们这种又没有客户资源,又没有工作业绩的人,我们支行不需要。” “我知道了。”何道远答应着,随后从里间转了出来,正正对住呆呆站在那里的方星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建言改革 (2) “我,我是来找王行长的。”方星凌有些尴尬,自己原本就是顺道来求情的,没想到刚刚好听到王以翔已经下了最后指示,自己的要求根本就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刚才王以翔那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命令,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在他眼里,这些员工,真是可以任由他随意处置的物品吗? “星凌吗?进来吧!”王以翔已经听到方星凌的声音。走进去的方星凌看到桌前眉头紧锁的王以翔,突然就被他脸上冷酷的表情勾起了回忆,记得以前他也是这样对自己的,也是那么地陌生、那么地无情。 “找我有什么事?”王以翔的眉头依然没有解开。 “我……”方星凌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有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王以翔看着她,“如果你再帮你们分理处的那几个人求情,就免开尊口,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不,王行长,我只希望我们的改革可以更充满人情味一些。如果我们的银行不需要他们了,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帮助他们联系一些单位,比如说一些保险公司、民营企业,房地产公司,他们都需要大量掌握银行会计业务的人才。这是一个双方都会很愉快的过程,我们只有提供一个平台,为他们创造跳槽的机会,以他们在银行的所学到的宝贵的业务知识,会比别人更多的优势。我相信,我们的改革不用搞这么人心惶惶,也不要用什么高压的退出机制,我们可以快乐地改革。”方星凌一口气说完,平静地看着他。 王以翔也静静地看着她,许久许久没有说话,就这么眼睛闪亮闪亮地盯着她看。 予难满足 (1) 一整夜的雷雨转成滞雨,驱赶了笼罩了三天的暑意。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湿气,带着丝丝凉爽,撩拨着人心底的一抹柔和并软弱,让暖和的初夏变得温润中更添渴望。 零小池烦躁难眠,睁开眼就看到杨宇坐在自己身边,不由得一阵兴奋,一伸手,就将他拉下来,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杨宇吓了一大跳,“小池,你小心点,压坏孩子的。” “这有什么关系,这个孩子福大命大,上回方星凌这么恶整他,他都没事。”零小池趁机又旧事重提。 “反正又没事,过去的就算了。”杨宇小心地撑起身子,“她也是无心的。” 零小池暗暗叹一口气,本来以杨宇的权势地位,再加上自己对她的仇怨,捏死个方星凌本来轻而易举,没想到绕来绕去,她的爸爸竟然还是杨宇一直念念不忘的大恩人,现在反而变成杨宇欠她什么似的,处处维护她,还让自己不要和她计较,这个方星凌,运气真的不是普通的好。 “在想什么?”杨宇俯视着她。 “我在想着你。”零小池有些不自然,最害怕的就是和别人的目光对视,特别是杨宇,那镶着金边的镜片,让他的目光好像两束按照灯,犀利的眼光似乎望到了自己的心底,无处遁形。抬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迷蒙了他的眼,目光就得暧昧起来,零小池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双唇,并很快让这个吻充满了挑逗,牵引着杨宇的手拄自己的怀里放。 “不行,你刚怀孕,孩子容易流产。”零小池的热情差点让杨宇把持不住,连忙拢好零小池已经敞开的睡衣。 “可是,我想要。”零小池忍不住抱怨,为了这个孩子,自己已经差不多两个月得不到满足了,对于以性爱来维持美丽的她来说,简直难以忍爱,“我们可以小心点。” “小池!” “来嘛!”零小池哀求,“不然,我坐你上面。” 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温言软语地央求自己爱她,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杨宇热血沸腾,一把抱住零小池水一样的身体,四片饥渴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两条润滑的舌头在彼此的口腔中探索,激情的热吻中,衣服一件件地脱落,两个赤裸的身躯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在呻吟中寻找着彼此的需求…… 激情过后,杨宇轻轻地拂着零小池的长发,“好久没做了,是不是太快了点?” 是快了点,没有得到满足的零小池心里嘀咕着,脸上堆起谅解的笑容,“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两片微微肿起的双唇轻轻地咬着杨宇的耳垂,试图再挑起他的另一波高潮。 予难满足 (2) 床头柜的手机响起,杨宇随手拿起来一看,随即轻轻推开零小池,一边穿裤子下了床,一边问,“是星凌吗?哦,你爸爸的书信啊?我整理好了,现在就拿过去给你吧!” 零小池差点气晕过去,这算什么?虽然乍听起来没什么,但被有心人却听着有说不出的亲密。她哪里知道,杨宇的心中对这个心里牵挂了十多年的小妹妹会是怎样的一种单纯的感情,直觉地,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领地又被方星凌给侵占了。本来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准老公也倒戈相向,居然和敌人亲密起来。 “小池,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出去一下。”杨宇简短地结束电话后开始穿衣服。 “你有必要对她这么好吗?她一叫你就出去。”零小池委屈得眼泪直流,后悔自己真不该把方星凌的故事告诉他,“她爸死都死了,你还管她做什么,他又没有向你托孤。” “她是方叔唯一的女儿,受人恩泽,彼及后人,我对她好是应该的。你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杨宇口气有些冷淡,零小池话语里对方弈荣的不尊重让他有些不舒服。 “我……,”零小池还要辩解,望见杨宇脸色开始阴沉,想起毕竟不是能容自己呼来喝去的田志培,马上话语一转,“我只是不明白,她会有什么事找你?她能和王以翔搞得不明不白,你敢说她不会对你打什么歪主意。” “你说什么话?”杨宇沉下脸来,厉声说,“小池,这种话我听过一次就算了,希望不会有下次!”说完,重重地摔门而去。 刚刚亲热完毕竟遭如此冷脸,全拜方星凌所赐。零小池气得咬牙切齿,“方星凌,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34卷 遭遇危险 (1) 下午,从五楼的培训课堂上完课,方星凌坐上电梯直上11楼,电梯从一楼直直上来,红灯响起的时候,方星凌走了进去。电梯里一个中年的男子,大热的天却穿着一件厚厚的工装,怀里正抱着什么,正目光呆滞地看着电梯里闪烁的数字,因为看上去有些眼熟,方星凌知道一定是行里的员工,礼貌地对他浅浅一笑,却换来他充满敌意的一眼。方星凌眼见他一脸胡子吧喳,赶紧收回眼光,噤息敛声,如此沉闷地直上11楼。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零小池正在打电话,方星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小池,上次不知道你有了孩子,所以,对不起了。” 零小池放下电话,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方星凌,好半晌才出声,“方星凌,你的运气不是普通的好?不仅是我老公,连我这个肚子里的小孩也都帮你,这么争气地没有流掉。” “小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方星凌禁不住地心寒,零小池真的就这么讨厌自己吗?讨厌到恨不得用肚子里孩子的安全来作为一个筹码,目的就是为了打击自己吗?真难以想像,假如上次因为自己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会想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你不要再这里假惺惺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好,对不对?方星凌,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用恩情那一套来牵制住杨宇,我告诉你,妄想!”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方星凌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不可理喻?方星凌,像你这么无耻的人,伤害了别人还在这里假装天使,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我还想问你,你这种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这句话因该是我对你说的吧!”方星凌稍稍平息自己的心情,反唇相讥,“再补充一句,你有什么事是不可告人的。”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零小池急了,这个方星凌,话有所指。 “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方星凌转身就走,真不应该主动和她说话,明知道现在每一次和她面对面,必然就是剑拔驽张的局面,为什么偏偏又要自讨没趣呢?只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可怜的小胚芽,那句“对不起”不说来终究心难安啊! 敲了敲王以翔办公室的门,没有回答。方星凌有些奇怪,刚才上来之前,自己明明有打过电话给他,他还答应在办公室等自己的,况且现在办公室的大门敞开,没有理由人不在的。带着一份猜疑,方星凌小心翼翼地穿过外间的会客室,直接走到了王以翔的办公房间,却见刚才在电梯里碰过面的男子正坐在王以翔的对面,他是怎么进来的?零小池竟然没有通报,一定是刚才自己和零小池说话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让他进来了。 遭遇危险 (2) 听到方星凌走进来的声音,那个人侧过头来紧盯着她,眼睛里血红血红的,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你出去!”王以翔没有看方星凌,但对她说话的声音却是硬梆梆的。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字,从来没有过的冷然让方星凌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好紧张的气氛啊!在移动脚步出去前她不经意地向王以翔望去,赫然看见一把黑乎乎的菜刀正插在王以翔的面前的办公桌上,入木三分。 “王行长……”强烈的不安让方星凌忍不住轻呼出声。 “方星凌,你快出去!”几乎同时,王以翔从椅子跳起来,伸手去夺桌上的那把刀。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刀柄的朝向使他失去了快速夺刀的最佳角度,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瞬间被那男子抢夺在手,下一秒钟,他就将还没有明白状况的方星凌硬生生地扯到了自己的胸前,一把刀就重重地架在了方星凌的肩膀上。 “李德,你要做什么?快把刀放下!”王以翔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企图用威严制止对方失去理智的行径。 “王以翔,你究竟答不答应我的要求?”中年男子压低声音嘶吼着,被他勒紧脖子的方星凌差点晕过去。 “你先把刀放下,我们再慢慢谈!”王以翔试图安抚他。 “你少来这一套!”李德手臂一用力,让方星凌脖子一紧,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王以翔,我只要你一句话!” “不行!”几乎在李德的话音刚落,王以翔的答案就冲口而出,而且是掷地有声。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听到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在对峙的这三十秒钟的沉默里,方星凌看到了王以翔眼睛里的坚定,还有,对自己的愧疚,她想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我还坚持得住。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没有办法自由地发出,只感觉得到,那只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头脑一阵阵发晕,她听到那个男子恶狠狠的声音,“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我知道她是方星凌,我就不相信你忍心看她死在我手上!” “你住手!”方星凌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王以翔惊慌的声音,还有一种疼痛重重地压在脖子,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火上浇油 (1) 电视里所有的剧情都是这样的,所有在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灾难以后,主角们醒过来的时候,通常都在医院的病房里,通常第一句话就是,“我这是在哪里?”然后就是一张张蜂拥而上的亲切面孔。 方星凌在睁开眼睛前的第一件事就在想像着自己是不是刚刚做了一场可怕的梦,脖子上的疼痛却又让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没有预想中的洁白床单,也没有朋友同事护士亲切的笑容,自己醒过来看到的第一张脸依然是那张胡子吧喳的脸,还有那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 “你别看了,这个房间里就我们俩个人。”看到方星凌四处张望,李德冷冷地说。 方星凌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李德的刀子马上架了过来,“你不想我砍你就不要乱动。” 天啊!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最近老是被别人拿刀架脖子,方星凌忍不住唉叹,王以翔又不在了,尽管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但现在自己孤身一个面对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只能先弄清楚状况,才能自己救自己。 “德叔,我保证不乱动。不过,我现在口很渴,能不能让我喝一点水?”方星凌伸手摸了摸脖子,还好,血已凝固,应该不是一个大伤口,试探地问李德,现在关键是让他的情绪平稳下来。 “你认得我?”李德有点吃惊,手上的刀却始终没有放下。 “以前我们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方星凌舔舔干涩的双唇,“上回我们向灾区捐赠衣物,是我送上来给你的。” 听方星凌这么一说,李德的脸色稍微有点缓和,“我以为,中山支行没有人能记得我……” “不会啊!我们下面分理处的人一说到要上行政科领劳保用品,马上就想到要找那个管仓库的最热心肠的那个德叔?只是我很少上来领东西,德叔可能不认得我。” “我知道中山支行每一个人的名字,只是对不上人。”李德的目光有些黯淡,将刀从方星凌的脖子上放下来,刀却依然不离手。 “德叔,可以告诉我你是为什么吗?”方星凌小心翼翼地问。 一提到这个问题,李德马上充满了悲愤,“我在银行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多年,还有五年就要退休了,为什么现在要我买断?这不是整我吗?买断以后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老婆又没有工作,小孩还在念书,那两万多块钱只有坐吃山空,以后怎么办?王以翔,他为什么要这样逼人?” “德叔,不是王行长逼你,这是总行制定的改革政策......” “你当然帮他说话!”李德打断方星凌的话,声音又开始激动起来,“全行上下,谁不知道你和王以翔的关系不简单。在他眼中,只有你才是人,别人都不是人啦!” 火上浇油 (2) “德叔!”方星凌的脖子开始热热地疼起来,可是眼前的情况让自己无暇解释自己和王以翔之间的关系,“你这样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我也不想这样,是王以翔逼我的!”李德丢下菜刀,眼眶一红,两行浊泪从眼里淌了下来。 “德叔......”一时间,方星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改革真的是毫无人情可讲吗?在这个夏天的这个改革,不仅没有让人感到宣传手册里所说的热情,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和事情以丝丝的凉意,让人凉到心底里去的,本以为自己工作多年的银行是一棵大树,是自己这一片小叶子可以一辈子依靠的大树,却从未想过大树是要落叶的。为了积蓄水份和能量,为了来年更加生机蓬勃,放弃黄叶是最好的选择。可又有谁考虑过那一片片叶子的感受呢?风雨流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110警察,有什么事先出来再说。”门外有人喊话,从透视贴的窗户往外看,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个警察的身影,可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糟糕了!方星凌暗叫不好,果然,李德一把抓起菜刀,又架在了方星凌的脖子上,警察的出现,显然让他刚刚平静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你们走开,你们走开。” 听到房间里不寻常的声音,不明白状况的警察只有先撤离,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李德的刀重重地跌落下来,“为什么要报警?王以翔你为什么要报警?你答应过我的,只是出去讨论一下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报警?”一声声控诉,充满了悲怆,回望方星凌,李德脸上不停地抽搐,“方星凌,你不要怪德叔,是王以翔,把我往绝路上逼的。” “不要!德叔!”方星凌大声叫着,惊恐的泪水夺眶而出。 危险状况 (1) “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李德的手上有武器?”王以翔愤怒地向零小池大吼,“我不是交代过你,警察来了先说明情况吗?还有,你这样贸贸然放他们进去,万一刺激李德怎么办?” “我……”零小池面对狂怒的王以翔,不由得害怕起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王以翔后悔不该让方星凌和李德单独呆在一起,但是之前的情形根本无法让他选择,一边是方星凌的性命,一边是组织无法改变的政策,本来李德已经答应不会对方星凌采取过激的行为,所以才答应向上级行针对他的问题商量过后尽快给予答复的,“方星凌如果有什么三长二短,唯你是问!” 最好死掉算了!尽管是无心的,但被王以翔一骂,零小池不禁暗暗诅咒,脸上尽是委屈的表情。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杨宇匆匆赶过来,顾不上看零小池一眼,“有没有人受伤?” 刚刚从办公室那边退回来的两个警察说道,“里边的人好像情绪不太稳定,似乎还有武器。你们是不是先和他谈一谈,平稳一下他的情绪,我们请求增援。” “我去和他谈!”杨宇沉稳地说,“我是人力部老总,我会作通他的思想工作的。” “杨总,方星凌在他手上,她受伤了。”王以翔提醒他。 “什么?你是说李德手上的人是方星凌!”杨宇的心一沉,原来在脑海里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就乱了条理。 “方星凌她有手机吗?不然先试打个电话试探里边的情况怎样?”一个警察建议。 王以翔和杨宇几乎同时拔电话,悦耳的彩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是无人接听。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哑哑的声音接起了电话。 “李德,你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这样对你没有好处。”王以翔刚一听到李德的声音,急忙对着话筒说。 杨宇一把抢过电话,沉声说,“李德,我是分行人力资源部的总经理杨宇,你有什么要求,出来跟我说,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你,我保证!”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零小池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杨宇的表情,大家听不到电话里李德在说什么,只能从杨宇脸上的表情揣测着方星凌的情况。 半晌,杨宇放下电话,命令道,“准备两盒快餐,还有一些消毒水和绷带,派人送进去。” ※※※ 家里的电话响了一遍双一遍,始终没有人接听。站在家门口的江崎峰有些奇怪,平常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家,星星一般都在家乖乖地等电话了,本来再想捉弄捉弄她的,没想到她竟然不在家。用备用的钥匙找开了房间,江崎峰把东西放好,又拔通了方星凌的手机,很快,就接听了,应答的声音也很快,却不是方星凌的, 危险状况 (2) “你们不要再打过来了。告诉王以翔,我只有一句话,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是不会放方星凌的!” “喂……”江崎峰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那边的手机就被掐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一句话,却知道方星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似乎很严重。王以翔,刚才那个人的那句话里有提到王以翔,他一定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有关,江崎峰一边快速地穿好鞋子,一边拔通王以翔的手机。 夜色中的宝马,如同一匹奔腾的汗血宝马,在宽阔的马路上快速前进。隐隐约约之中,江崎峰似乎想起方星凌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我一定快乐地工作,快乐在生活,快乐地等你回来。”甚至还可以想像说这话是时她调皮的样子。而现在,这话显得多么苍白,王以翔的话似乎还有耳边回响,“对不起,单位出了一点事。方星凌现在成为了人质,我们正在想办法。”就这样的一句话,让江崎峰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星星,你一定不要有事,你答应过我的,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承诺相助 (1) 经过几番交涉,李德终于同意杨宇单独进去。 从外面的灯火通明甫一进入黑暗的房间的时候,杨宇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适应房间里的昏暗。适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方星凌,却见她安安稳稳地正坐在李德的旁边,神色有些疲惫,却没有想像中的惊恐和虚弱。反而是李德,手上不仅缠着厚厚的纱布,而且看神情已是强弩末路,支撑不了多久。 这番情形,虽然多少让杨宇有些吃惊,但是却有着说不出的欣慰,至少李德并没有大家所想像的那样,对方星凌造成伤害。 “杨总,请你帮帮德叔好不好?”出乎意料的,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方星凌,而且还是这样的一个要求。 冷静的目光巡过两人的脸,杨宇沉沉地声音说,“现在谁也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才能帮助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李德老泪纵横,“我是一时冲动,我也不想把事情成这样的。可是王以翔为什么要骗我,他说他只是去向上级请示酌情考虑一下我的问题,没想到却是偷偷报警,他这纯粹是把我当成一个歹徒,他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现在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了。”虽然同情李德,但对见多了各种以多种方式来阻扰抵御改革政策的杨宇来说,已经司空见惯,波澜不惊了,“李德,出去吧!你挟持人质,已经构成犯罪了,再拖下去,只会让事情的性质变得更严重。” “德叔没有挟持我,是我自愿留在这里陪他的。”方星凌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犹如平空中的一声炸雷,让杨宇和李德张大了嘴。 “方星凌,你想清楚。”杨宇厉声说。 “事实就是这样,德叔受伤了,不愿出去包扎,非要留在这里讨个说法。我只是愿意留下来照顾他,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方星凌平静地说。 “方星凌!”李德抹了一把眼泪,“你的心意德叔明白了,可是改变不了什么,我让你受伤……” “德叔,你放心,我可以证明脖子上的伤本来就有的,只不过现在不小心撕裂而已。” “方星凌,你所说的根本经不起推敲。”杨宇有些生气,不明白方星凌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管。这是我心里早已想好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德叔,不管结果如何。”方星凌轻轻地咬住下嘴唇,忍住了眼眶里的湿意,“德叔的要求原本很简单,只不过希望政策能多一些人情味而已。为什么你们这些当官的只想到自己,只想到自己对上级制定的措施执行力的问题,却没有考虑员工的感受。我或许没有权力帮助他解决他的要求,但是却会尽自己的能力来帮助他渡过这次难关,不管结果如何!” 承诺相助 (2) “方星凌,谢谢你,谢谢你……”李德泣不成声,“你是一个好心人,德叔,德叔原来以为你和王以翔是一伙的,错怪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方星凌本来不是一个被人容易感染的人,可是在这番情形下,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德叔,你不要这么说,我也很难过,我没能帮你,是我不好。” 看着黑暗中的两个人相拥而泣,听着他们相互之间安慰的话语,杨宇多年来在官场上被打拚成坚硬的的心似乎慢慢的开始变软。 “杨总,你说你把我当成妹妹,那么,现在,我求大哥你一件事,把德叔当成你自己的一个亲人,像我爸爸当年帮助你一样去帮助他,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感激你的。” 杨宇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硬硬的,一时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方星凌,你不要难为杨总了。我只求今后的平安就可以了,我……”李德再也说不下去了,背过脸云,擦着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泪水。 尽管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尽管知道承诺以后会走一条不容易的路,但是杨宇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方星凌眼光里的哀求,自己仿佛就是他们的曙光,就像当年自己遇到方弈荣一样,帮助弱且贫的他此时此刻就成为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的!方星凌,我答应你,一定尽力帮助李德!” 第35卷 险后情浓 (1) 江崎峰的车子开进中山支行办公大院的时候,就看到120的医护人院抬着担架走进车子。瞬间心就被揪成一团,望过去却见躺在担架上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双目紧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在纷纷乱乱之中,放眼望去,处处皆是警察、消防人员、银行保安、还有许许多多身着行服的银行人员以及围观的群众,目光穿过人群,江崎峰终于在众人目光的聚集点中看见了方星凌,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她此时正被一个看不见面孔的男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安慰着。一个医护人员走过去,那男子才松开方星凌,微微侧过的脸,才让江崎峰看清,原来是王以翔。 刚才心急如焚的心似乎一下遭遇了冰点,一下子冷却下来,看到方星凌平安后却让让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不理会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江崎峰拔开人群走进去,“星星!” 正在处理伤口的方星凌刚一听到江崎峰的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她回过头来,看到灯光下江崎峰玉树临风地站在自己眼前,心里暖暖如温泉淌过,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崎峰!” 纵使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述方星凌此刻的心情,飞身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得到有不仅仅是安慰,还有一种无法表述的心的宁静。 “你答应过我什么的?”江崎峰抬起她的脸,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你为什么又让自己受伤了?” “对不起!”方星凌低声说,江崎峰的眼光虽然很温柔,但是也好可怕,是自己的受伤让他的眼光像一把利箭。 “我要好好惩罚你!” 话音一落,他的双唇就落了下来,压在方星凌的唇瓣上,狠狠地、惩罚性地吮吸着,辗辗转转不断变换角度,似乎让在场的每一个都看清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安慰之吻,而是一个属于亲密爱人间才能有的激情之吻。方星凌那小小的挣扎根本无法与自己的力量抗衡,在沉醉与清醒之间,江崎峰满意地看到周围一遭人的瞬间安静,还有,王以翔那一张苍白的脸。 “崎峰,你干嘛这样?”方星凌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起脸来,周围的好些人都是自己的同事啊。 #奇#江崎峰微笑着,“就是太想你了!” #书#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就是——堵住那些闲言杂语,还有某人的某些企图。 #网#花了一些时间处理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做完笔录以后,回到江崎峰的住处已是晚上11点多钟了。 “要不要我帮你洗澡?”江崎峰故意问,用轻松打掉内心多重的情绪。 果然,方星凌的脸立刻腾地红起来,“你这个色胚!” 险后情浓 (2) “你受伤了啊!我是关心你,哪里色啦?”江崎峰假装委屈地说。 “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啊?自以为是的大笨蛋!”方星凌恢复了原来的俏皮,只因为现在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崎峰。 “那我可不管你啦!小笨蛋,呆会床上见啦!”江崎峰再次坏坏微笑起来,转身走向房间。 “你什么意思啊?”方星凌纳闷地冲着他喊。 半个小时后,当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方星凌看着江崎峰抱着一个枕头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江崎峰那坏笑时留下的那句话,天啊!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是我的床!”方星凌赶紧转身趴在床上,开成一个大字形,“你去睡客厅!” “傻瓜!你以为我们还是小时候啊!”江崎峰笑着,轻而易举地将轻轻将方星凌翻了个身,“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一起睡?”方星凌差点惊叫起来,他居然饥渴到连自己在今天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后还想……,可是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啊?而且,而且…… “别胡思乱想了!”江崎峰把她搂进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一个吻,“今天你很累了,要好好休息。” 熄灯后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还好,有一缕月光从卧室的飘窗斜斜地射进来,照在蓝色床单的一角,也让偷偷张开眼睛的方星凌近距离地看清楚了江崎峰睡着的脸,好俊朗的一张脸,放松的线条更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想到眼前这性感的双唇居然在大庭广众而且是熟悉的大庭广众下和自己热吻,方星凌脸上不由得一阵阵发烫,而他唇边不知何时泛起的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诱惑着她,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双唇与之轻触。 “你在勾引我吗?”江崎峰睁开眼睛哑着声音问,长期的压抑自己的身心都在呐喊着要解放,现在这个小丫头竟然不知死活地主动献上这么怯生生而又富有挑逗性的吻,江崎峰那里还把持得住,一个翻身就把方星凌密密实实在压在了自己身下,两人的身体紧密地契合在一起。 思念、重逢、释放……一切尽在舌与舌的交缠中,在反反复复、上上下下的亲吻中,在激情的抚摸下直到呓语不断,呻吟声起,然后衣衫解了,束缚没有了,所在的纤细与白皙被透过窗户的月光镀上了一层丰润的银白,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所有的一切都被淡忘了,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甜美,在激情的交融中痴了,醉了…… 奇艳纵情 (1) 周遭是幽暗的灯光,中间是变幻的色彩,处处闪耀着诡异的、暧昧的光芒。虽然已是午夜,酒吧里的人仍是兴旺不减,处处攒动的人头说明了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是多么的多姿多彩。 零小池独自坐在酒吧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香烟,虽然光线不佳,但自己吐出的烟圈却清晰可见。 可笑啊,本以为找到一个可以依靠一生的大树,自己甚至都打算忘掉过去所有的一切,洗心革面,努力去扮演一个贤妻良母,没想到,不仅是王以翔,甚至是杨宇都认为自己是有心放警察进去存心想害方星凌。而这两天,杨宇更几乎是彻夜不归,写材料写分析报总行,就为了他答应方星凌的那个该死的承诺,而且听说还有些成效,似乎总行已口头答应各行可根据地方情况,适当提高经济补贴。为了一个工作在银行最低层的员工,为了那个十多年前的所谓恩情,竟然如此搏命,而且还为了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放自己的准娇妻不闻不问,让她寂寞难奈,怎不郁闷? 眼神迷茫地看着舞池里摇晃的人群,零小池时不时浅饮一口酒,时不时低头苦笑,本就是一个艳丽的女子,现在在这样一个放纵的环境里表现得如此一愁一怨,想不引起别人注意还真难。 “小姐,需要我陪你吗?”一个男子适时地坐到了零小池,为正要点烟的零小池点燃烟火,火光的闪烁中,零小池看清了他的脸,好有味道的一个男人,深邃的五官衬托着他英俊的脸庞,零小池不是没有见过帅哥,譬如云鹏,譬如江崎峰,都是难得一见的帅,而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更胜他们一畴,他嘴角边那一抹充满邪气的笑容不由得吸引了她,带着几许放荡不羁,几许玩世不恭。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零小池不由得心里砰砰直跳,有些激动,以至于回答的声音都充满了春情,“你说呢?” 那男子显然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本来一看零小池的眉目就觉得是个可以下手的对象,果然一搭讪立刻就让人充满了遐想,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啊!男人不由得感慨自己今晚的好运气,屁股一挪就坐到了零小池的身边,一阵淡淡的烟草味蹿入零小池的鼻息,不由得心驰神旷,自己所经历过的几个男人中,竟没有谁可以让烟草的味道变得如此充满挑逗的。 “我们找个地方好不好?”男子躬着身子靠近零小池,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贴着零小池的耳朵说话的嘴唇似有若无地碰触着她的耳垂,零小池顿时感到心痒难搔,呼吸急促,半响,她点点头。 奇艳纵情 (2) 这个世界上到处隐藏着放纵的机会,只要有心,机会俯拾皆是。零小池今晚是有备而来的,她想放纵。自从不再和田志培有联系后,自己的性爱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杨宇是一个非常传统的男人,所以以至于一不小心和他发生亲密关系后,他居然就很负责任地要娶自己,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男人几乎绝迹了,本以为是自己好彩捡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他中规中距每次前戏不过两分钟,每月两次,每晚一次,好像执行制度一样严格,根本就没有办法满足自己。尽管他比田志培更有权有势,但是他那方面的技巧是远远比不上田志培的,可是自己绝对不会再去找田志培的,攀上杨宇,她不会笨到让自己卷入单位的绯闻圈里,所以,她只有找杨宇绝对不会涉足的娱乐场所来寻找一个目标来满足自己。 所幸,今晚遇到了他,第一眼就可以挑起自己情欲的男人,而且就是自己梦中的男人,笑起来坏坏的。 年轻男子轻车熟路地将她带进酒吧旁边的一个三星级酒店,一路上,他的手拉着零小池的手,中指似是有意却又无意地弹着她的手背,让零小池不禁口干舌躁,电梯里的灯光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孔,明朗灯光下的他比昏暗中的更让人心跳,尤其是下巴浅浅一道槽更让自己着迷。 似乎也感觉到零小池强烈的渴望,一走进房间,那男子就急不可待地将零小池压在了门背,充满邪气的笑容和嘴唇贴在她的嘴边,轻轻地在说,“美丽的小姐,今晚就让我带你一起体验一次永生难忘的性爱之旅吧!” 低下头吻住零小池的唇,很快就得到了她热情的回应,于是他的唇熟练地将她的舌头擒住,然后贪婪地吮吸纠缠着,干净好闻的鼻息和高超的吻技是零小池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她从来不知道,光是接吻就可以达到高潮的,她很快就感觉到浑身燥热,欲望和高潮一波波地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大声呻吟起来。在肉体的摩擦中,所有的欲望在高潮的跌宕起伏中无穷无尽,在快速的进退中没完没了地袭来,不知在这情欲的海洋里经历了多少次的颠覆,零小池在高潮泄落后的沉静中感到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满足。 意外流产 (1) 黎明。 虽然依然能看见挂在天际上的星星,但是,逐渐泛白的天色却慢慢地掩去了满天的星光。有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从窗外飞过,啼唱着婉转的歌,预示着第一缕朝阳的到来。 五点十八分。 零小池移动着酸疼的身体,睁开眼睛扭头看到房间的床头柜显示的时间,好像,这是自己有生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天了。 只是,比起“起得早”,或许,“整夜未眠”才是更正确的说法。因为,她竟然记不起自己昨晚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子做了多少次,五次?七次?至少不少于五次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潜藏着这么巨大的能量,回想起昨晚的激情,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令自己兴奋到泛滥。 他? 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才想起昨晚和自己翻云覆雨的他。但是,身边早已空空如也,那个让自己一整夜欲仙欲死的男人早已离去,只留下白色枕头上淡淡的烟草味。 将头埋进留下他气息的枕头里,零小池贪婪地吮吸着,怅然若失之后,呆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到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浑身布满了红莓点,这些是昨晚激情的烙印,零小池对着镜子静静地欣赏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自己微微红肿的双唇,脑子里不断交替中浮现着昨晚的片片断断,他粗粗大掌的抚摸,他性感双唇的舔吻,他的近似于孩子似在自己胸前的吮吸,还有那……光是回忆,竟又让自己的身下敏感的核心又充满了渴望被充盈的感觉,两片红云刚刚飘上脸颊之际,一股热流却蓦地从下体缓缓地流出,顺着自己裸露的大腿一路滑下…… 零小池脸色苍白地呆立着,动也不敢动,好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往下看,只见一团小小的,白白的,绒绒的东西,在隐约的血丝中,静静地浮在暗绿色的防滑磁砖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零小池脑子一片混乱,所有的绮念一下子烟消云散,她颤抖着蹲下身子,不敢相信地细细地打量着它。 天啊?我究竟做了什么?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房间里的手机彩铃响了一遍又一遍,零小池才恢复过来,慌忙站起身来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身上,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客房,抖抖索索半天才从袋子里拿出手机,颤抖着声音,“喂?” “小池,你在哪里?是不是一整夜都没有回来?我打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是杨宇,声音也有着疲惫,估计又是加班到很晚。 “我,我,昨晚玩得太晚了,就在朋友家住了。”零小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意外流产 (2) “你怎么了?怎么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我还没睡醒,一大早天气又凉。” “小池,这几天我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你不要玩这么累,毕竟你怀着孩子,做事要当心,可不要感冒了。” “……” “明天我妈就过来了,她身体还好,可以帮我照顾你一下,等这阵子我忙完了,我就可以陪你了。” “我,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零小池把脸深深,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放声大哭。 只记得,自己考上大学那年和母亲吵过一场大架大哭,自此再也没有想今天这样痛哭过。可是,那时候是泔畅淋漓渲泄后的堕落,换来的是以后生活的独立不必再遭母亲的冷脸。但是现在,却是放纵后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是说不尽的后悔与后怕,因为她不知道,再过一介星期就要结婚了,该怎么向杨宇说明这个孩子的夭折,她知道,杨宇很看重这个孩子,他的前妻就是怀着孩子在车祸中丧生的,他一直很渴望有一个孩子。 可是,现在自己的放纵,让这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意外的夭折了。真的无法想像,自己该如何去向杨宇说,还有他那个特地从乡下赶过来照顾自己的婆婆。 宾馆的窗外,早晨的阳光明媚,亮亮地天空下是早起人们的脚步声、喧闹声和吵杂声,在这样一个温暖与和熙的夏季早晨里,零小池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却有一丝丝的凉意从脚底慢慢地爬上来,仿佛冬季里咄咄逼人的寒冷,很快侵食到四肢百骸。 前世冤家 (1) 路过五楼的培训课堂,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热烈的掌声,零小池不由得驻足观看,远远地看到讲台上方星凌一脸甜甜的笑容,在一群围着她问问题的新员工中,灿烂成一朵沐浴阳光的向日葵。 会计部王经理说过,方星凌真是一个好老师,每年新来的大学生交给她培训,总放一百个心。 公司部的李经理说,方星凌勤于动脑,善于思考,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对象。 甚至原来对她有些成见的个人部的张经理也说,方星凌工作能力强,执行力强,好好雕琢必成大器。 自己原来和田志培刻意制造她和王以翔的绯闻到最后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而且这两个人总是以坦然的态度面对流言蜚语,现在反而没有人再相信他们之间会存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那超乎工作关系的坚定感情,为方星凌形成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让全行都知道方星凌是王以翔行长宠爱的一个员工,是一个招惹不得的人物,人人都争着去讨好她。 自己虽然堂堂正正和杨宇在一起,可她也清楚的知道,许多人在私下里悄悄地议论着自己,说自己通过手段冲着杨宇的权势地位而去的。 人和人的际遇怎能如此大差距。想着那春暖花开的季节,自己浑身臭哄哄地掉进一个一辈子也走不出的恶梦,却看到方星凌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小猫般依偎在江其强的怀里,风光无限地走出了自己的世界,走出了自己仇恨的视野。以为这样的眼怕是要一辈子藏在心里了,老天却又安排她的出现,自己极尽所能地破坏着她的生活,蹂躏着她的感情,可是在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这场老鹰与小鸡的战斗,究竟自己得到了什么?为什么方星凌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但是自己只是一次出轨,竟然就将手里的王牌给丢掉了。 一阵阵湿意涌上心头,零小池再也忍不住,掩面神伤。 “零小池,你没有事吧?”从课堂里出来的方星凌,本不想理会她的,可是见她久久地、呆呆地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脸色苍白,想到她怀着孩子,还是忍不住关心一下。 零小池快速地眨回了眼泪,转过脸来,淡淡地对方星凌一笑,“方星凌,其实我们根本就是前世的冤家。” “算我白问。”方星凌没好气地说。 “你明明很讨厌我,为什么又要假装关心我,你如果恨我,你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来,不用必装出一副纯洁天使的样子,你知道吗,我讨厌你这种明明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却还假装无辜的模样。”零小池话毕,转过脸去,无声地眺望着远处的高楼。 前世冤家 (2) “零小池!你到底怎么啦!”方星凌不由得纳闷,今天的零小池,虽然言语一如既往的刻薄,却没有了往日的挑衅与张狂,好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老虎,倒像一只呲牙咧嘴的野猫,虽然凶狠,却不会让人感到威胁,怪怪的。 “你现在在大家的眼里是春风得意,我只不过想告诉你,春天也会有下雪的时候。”零小池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方星凌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到她那六公分高的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有节奏地轻叩着,奇怪而不安的情绪又弥满了心田。 第36卷 所谓一家 (1) 人流如织的车站,零小池撑着一把小洋伞翘首张望,终于看到了杨宇的妈妈,她不认识零小池,零小池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和杨宇给自己像片上的农村老太太一模一样,齐耳的花白头发上别着一个灰暗的发夹,上身一件碎花的棉布衫,下身是宽大的裤子。此时她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相互搀扶着,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直到零小池主动上去打了招呼,她还大张着嘴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妈,我是零小池,杨宇的爱人。杨宇走不开,他让我来接你的。”零小池强打着笑脸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因为自己刚刚讲过,她竟然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阿嬷,姐姐讲,她是大舅阿嗲,是来接你唧,啊大舅没得闲。”旁边的小姑娘当起了翻译。 “哦。”杨老太点了点头,脸上马上绽开了一朵菊花,亲热地拉起零小池的手,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零小池听不懂的话。 一旁的小姑娘看到零小池也是一脸茫然,马上又热心地说,“姐姐,杨奶奶夸你漂亮,说生出来的小孩一定也好看。” 小孩!小孩!本就是一个躁热的夏天中午,再提到这个令人烦躁的词语,零小池内心要爆炸开来,“妈,我们回家再说吧!还有,这个妹妹是谁?怎么没有听杨宇讲过?” “我是杨奶奶邻村的,正好来A城找我伯,杨二叔就拜托我和杨奶奶一道,路上好有个照应。”小姑娘虽然是农村出来的,但是伶牙俐嘴。 “哦,那非常感谢你。我们就先走了。”零小池让司机拿起杨老太的大蛇皮袋先到车里放,伸手就去搀她。 杨老太却甩开她的手,又是一堆叽哩咕噜的话。 这回,零小池干脆就望向小姑娘,直接等她翻译。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说,“奶奶说,你们有车,要先送我去我大伯那里……” “你大伯在哪里?”零小池已有些不耐烦,这样一个小女孩,跟自己无亲无故的,有必要这么热心吗? “在安吉那边……” “我们不顺路!我们住琅东,要绕好大一圈。”零小池打断她的话,“这样吧!这里是一百块钱,你自己打出租车去好了。” 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零小池不由分说就塞到了那个小姑娘手上,出站口的闷热几乎要让她窒息了,现在恨不得是赶快回到家里,吹着空调好好休息一下,于是转身扯上杨老太就往外走,却不料被杨老太一下子打掉了手。 错愕地回过脸去,尽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从她的表情,零小池知道,老太太生气了。 所谓一家 (2) 杨老太虽然有点脾气,但是农村人纯朴爽直的性格让她很快谅解了零小池。 回到家里,她一放下行李包,上了一趟厕所,就到厨房忙活开了。 零小池从客房里整理一些洗漱用品准备放到卫生间,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便池内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差点呕吐出来。 这个农村老太太,应该是不懂得城里的卫生习惯吧。零小池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厌烦,但想起老太太又不似一般农村人的唯唯诺诺,零小池还是强忍着恶心,接了一桶水闭着眼睛冲下去。不行,还是要和她说一说。 刚出来,老太太就端着一碗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阿妞啊,过来把这碗给喝了。老太太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零小池大概听懂了一些。 “是什么?”零小池低头看,是一碗草药,同样的黑乎乎,看起来就可怕。 对细鬼头好的。老太太指指零小池的肚子,满脸笑容。 “我好好的,干嘛要喝药啊?”零小池皱起眉头,好笑,孩子早就没有了,还喝什么药,换一句话说,即使孩子还在,我也不会喝。 老太太端起药,递到零小池面前,一副非让她喝不可的样子。 零小池不得不伸手接过来,轻泯一口,臭臭的中药苦涩让她根本无法再喝第二口,“妈,等凉了我再喝吧!” 好。老太太点了点头。 零小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趁着老太太回房之际,偷偷将这碗黑乎乎的药水倒到了洗手池。 晚上杨宇回来了,看到老太太自然很高兴,吃着自己妈妈做的饭菜,是不由自主的亲切,饭桌上两人用家乡话开心地聊着,不时发出快乐的笑声。 零小池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碗里的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既没有办法听得懂他们的语言,更没有办法溶入他们的生活。 华丽婚礼 (1) 头上,是巨大而璀璨的意大利水晶吊灯;脚下,是光鉴可人的西班牙大理石;耳边,是乐队现场演奏的轻歌漫曲;眼前,更有华衣美服的宾客如云而来。 没有想到零小池的婚礼可以这样豪华,而且震人心魄,饶是见多了大场面的方星凌也忍不住生出一股羡慕来。毕竟,这番豪华美景,布置得犹如水晶宫般的殿堂,好像童话中公主与王子的盛典,不得不让人遐想。 杨宇特别指派的秘书直接把方星凌带到了主桌上,正孤独一个坐着无聊的杨老太见到方星凌不由得眼前一亮,听大儿子说起过方星凌,那个今天会穿着黄色衣服的女孩,就是自家大恩人唯一的骨肉,一种感激和亲切让她激动地握住了方星凌的手。 “奶奶,你坐啊!”方星凌不好意思,虽然听不懂老人激动的述说,方星凌也猜得出个大概。 老太太兀自开心地唠唠叨叨个不停,方星凌用心地聆听着,捕捉着自己听得懂的只言片语,居然也能和老太太开心地聊了起来,实在听不懂的,连比带划,也能让老太太忍不住放开怀地大笑。 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坐到了方星凌身边,方星凌不经意一眼,差点吓了一跳,“你是谁啊?干嘛偷偷摸摸?” 没等他回答,老太太已经开心地叫上了他,方星凌才知道,原来他是杨宇的胞弟杨宙。 杨宙比方星凌想像的年轻,方星凌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星凌,“你就是方叔的女儿,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 “你想像中的我是怎么样?”方星凌不禁好奇。这个杨宙不像他哥哥那般文质彬彬的外表,眉目和哥哥有些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给人的感觉是爽直热情的。 “斯文,方叔是一个有学问的人,我以为他的女儿应该是斯文的。”杨宙认真地说,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打扮比较淑女,但眼里流露出的灵动的光芒暴露了她心灵的跳跃,这是一个开朗的女孩,杨宙忍不住和她开玩笑。 “你是说我没有学问哦?”方星凌不高兴地瞪着他,“我看你的眼睛都被工地的灰尘蒙住了眼睛,不够灵光了。”听杨宇说过,他的弟弟是一个小包工头。 杨宙忍不住笑,好个厉害的小姑娘,“我也算是你的哥哥哦!” “我……”方星凌还待说什么,却被一阵热闹的踩汽球的声音给打断了,原来是新郎新娘进来了,一时间,噼噼啪啪的礼炮声,满天飞舞的彩花,还有孩子们开心的尖叫声,将杨宇和零小池给淹没了。 华丽婚礼 (2) 顺红地毯走上主席台,零小池双目游转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桌上的方星凌,心上不由得猛的一沉,方星凌,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更有甚者,杨老太还一手牵着她的手,表情上是说不出的喜欢,而杨宙,杨宇的弟弟,也坐在她的身边,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围在中间,更显得了她在杨家人中被重视的地位。 她黄衣飘飘,杨宇精心帮她挑选的衣服在衣香鬓鬓的宾客里更显轻灵,本就是一个气质清新引人注目的女子,再加上被杨宇的殷殷关照,今天的她甚至夺去了自己的光芒。今晚上所有的宾客几乎都是单位里的领导,还有一些企业的高端客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上流社会的盛会,而现在,大家对方星凌的好奇甚至远远地盖过了今天作为主角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生活会让她纠缠其中,难道自己所企望的幸福,真的总是要被被她掩盖,无论自己取得多么令人羡慕的地位和权势,总是让方星凌的光芒掩盖,自己真的就是永远只能是一颗失去光华的珍珠吗? 主持人风趣的语调甚至没有能让自己不去注视她,甚至当自己和杨宇向杨老太鞠躬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放开方星凌的手,是哦,她一定认为,杨宇的今天是方星凌的爸爸给予的,可是,她零小池,怎么可以向自己所讨厌的人折腰呢? 方星凌一脸局促推托的样子,零小池更是恨恨地看在眼里,交换戒指,饮交杯酒所有的动作一一完成,零小池的心始终有一个声音地心底最深处叫喊着:方星凌,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运?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会去喜欢你吗?我不相信,我不会让你开心的!我要不顾一切,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羞辱,以你的痛苦一一讨回来! 设计意外 (1) 零小池的伴娘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当她和零小池坐定的时候,方星凌才知道,她叫洪梅,是杨宙的新婚不久的妻子。对上方星凌,她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睛里传达的友好光芒让方星凌对她顿生好感。 婚礼是最忙的就是新人,才匆匆喝了两口汤,吃了一口饭,零小池就必须去换中装,准备敬酒了。洪梅起身的时候,热情地招呼方星凌,“星凌,你一起来好吗?我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洪梅真是一个好心的姑娘,她看出方星凌坐在主桌上的不安,自己和小池离开了,她或许更难受,不如就跟着她一起去帮小池姐换装,毕竟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气氛要轻松得多。 尽管不太愿意和零小池呆在一起,但碍于洪梅一片热心,再加上自己坐在这里接受众人猜疑的目光真的是周身不舒服,方星凌于是礼貌地答应了洪梅。 “星凌,好好帮帮小池。”杨宇不放心地说,很清楚零小池对方星凌的厌恶可不是一般的程度,就怕两人又起冲突,零小池可不是方星凌的对手。 方星凌点点头,起身和零小池、洪梅一起向酒店提供的包间走去。 包间里虽然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婚礼的物品,但还算是一个舒适的小空间。 “星凌,我们先帮小池姐把婚纱给脱下来吧!”洪梅玲珑剔透,看出方星凌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帮我把后边的拉链解开吧!”零小池说道,毕竟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方星凌看出自己的不开心。 “我来好了!”方星凌轻声说,跨到零小池的身后。 “小池姐,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大哥娶到你真是福气。”洪梅一边接过零小池脱下来的戒指和手套,由衷地说。 “我能嫁给你大哥,才是我的福气。”零小池笑着道,微微侧身,却感觉摆裙有些不自在,低头一看,原来方星凌的一只鞋子正踩在自己的裙边上。 几乎就在那瞬间,一个疯狂的想法一下子蹿入脑中…… “小池,好了!”方星凌的声音在身后轻柔地响起。 “小梅,戒指给我!”几乎同时,零小池也急急地说,急急地跨出自己的脚步。 零小池的突然走动的牵扯让方星凌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她的裙子,她飞快地想将自己的脚移开,却已来不及了,只听见零小池一声惊呼,然后整个人就直直地朝地板趴下了。 “小池!” “小池姐!” 洪梅和方星凌急忙冲上前去,扶起零小池。 “小池姐,你没事吧!”洪梅吓白了一张脸。 方星凌更是脑子一片空白。 设计意外 (2) 坐在地上的零小池半天没有说出话,一脸的痛苦。 “小池,你怎样啦?”方星凌忍不住开口问,零小池一直捂着肚子,表情痛苦,此情此况,让方星凌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自己闯大祸了。 “小梅,我——肚子好痛,你,帮我去,叫——你大哥进来!”零小池紧咬着下唇艰难地说。 洪梅慌乱地答应着,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小池,你不要吓我。”方星凌脑子也是乱做一团,自己,怎能这样不小心呢?如果,零小池有什么状况,怎么向杨总交代。 “没事的,你放心好了。”零小池反而在安慰她,“我只是一时站不起来。”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 包间门被“嘭”的一下打开,是杨宇。 “小池,你怎么了?小梅说你肚子痛,好好的,怎么会痛?”杨宇焦急地问,“你怎么坐在地上?” “我……”零小池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小池姐不小心摔了一跤。”随后进来的洪梅小声地说。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吗?”杨宇忍不住责怪零小池。 “你以为我愿意啊?”零小池抽抽噎噎起来,“是,是……” “是什么?” “杨总,是我不小心踩到小池的裙子,才害她跌倒的。”方星凌苍白着脸,勇敢地承认自己的不小心。 果然遭受的是杨宇两道犀利的目光,气势逼人窒息,气愤、指责,还有一些骂不出口的话,全化作一把把利箭指向自己。 “小梅,杨宇,我想上卫生间。”零小池还是虚弱。 “对不起!”方星凌喃喃说道,泪水朦胧中,看着洪梅和杨宇将零小池搀扶出去。 大厅内,宾客们依然杯盏交错,人人都还再为新人们祝福着。 看到方星凌犹有泪痕的脸,杨宙不由得奇怪,“方星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星凌没有说话,反而是杨宙一句充满关心的话又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妞啊,谁欺负你了。杨老太抓过方星凌的手,轻拍自己的手背安慰她。 洪梅此时又慌张地跑了过来,伏在杨宙耳边说了些什么,杨宙脸色一变,“妈,你出来一下。” 洪梅的两次神色匆匆,再加上杨宙一脸神钯孳生地离开,让一些细心的宾客觉察到了什么,从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交头接耳,然后纷纷互相打探,议论纷纷,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然,不到两分钟,卫生间方向就传来了一阵大哭,好奇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起身察看,却见杨家老太太不顾形象地正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地板上,抚腿大哭,一把鼻滋一把泪,好不悲伤。 设计意外 (3) “怎么啦?” “怎么回事?” 听不懂老太太嘴里在哭嚎什么,只是在这样大喜的场合,能令老太太这样悲恸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太太说,她作了什么孽啊?她的孙子没有了……一个听得懂的客人翻译着,脸上满是同情。 心灵强盾 (1) 阴霾的夜空中,没有一丝星光闪烁。沉闷的雷声在的天际低低地响起,潮湿的空气带来的是闷热和烦躁。 王以翔一边开车一边注视着身边的方星凌,第二次见到她这么沉默的样子了,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回她和零小池起冲突,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气愤和委屈;而这一次的沉默,让王以翔感到的是一种木然,是一种自责至极的木然。 这场喜宴,本是金碧辉煌的一场上流社会的盛宴,没想到最后竟变成了120的大抢救,当作为宾客之一的他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担架将满脸痛苦的零小池和一个悲伤得昏迷过去的老太太抬上车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方星凌,一切都完了,谁也帮不了她。因为她的一个不经意,伤害了杨宇最在乎的两个人,不,确切地说,是三个人,那个不曾成型的孩子,才是他最在乎的吧? 果然,杨宇临登上救护车时向方星凌投过来的那两道目光,充满了肃杀的戾气,尽管自己只是站在方星凌的身边,给予一般的安慰,但被这目光的余光扫射道,他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就知道,杨宇绝对不可能原谅方星凌,他一向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绝对不会轻饶方星凌的。 “你明天能不能上班?”王以翔问,方星凌这段时间的工作是负责新员工的培训,但她这种状态,王以翔不得不担忧。 方星凌轻轻点头。 “不然,你休息几天吧?” 沉默。 许久,方星凌才悠悠地说,“王行长,你以为,这次我还能像上一次一样,以逃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 伴着王以翔的无语,车窗外已是雷声隆隆,这场积蓄已久的雷雨终于倾闸而出,夏天的大雨犹如瓢泼之势,瞬间车前一片迷茫,雨涮吃力而尽责地刮着雨水,却丝毫不起作用。 雨雾中,车道上的汽车排起了长龙,焦急的人们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前方的车向前,一时间,车声,雷声,还有雨水打着车顶的声音,掩盖了小提包里那微弱的手机嗡嗡的震动声。 雨骤初停,路边的树叶滴滴答答地流淌着清凉的水珠。还在细细飘着的雨丝让路灯笼罩了一层迷蒙的水雾。 “王行长,我想,明天去看一下零小池,你可以陪我去吗?”临下车了,方星凌咬着下唇,说出了心里的决定。没有勇气单独去面对零小池,杨宇,还有那个慈祥而单纯的杨老太,她前一刻还那么开心地握着自己的手,其情融融,而不到一会儿,自己竟然成了扼杀她孙子的凶手。一想到这,心中的懊悔就如潮水一般在心底里泛滥成灾。 第37卷 心灵强盾 (2) “星凌。”王以翔心疼地叫着她的名字,对她,自己到底是什么一种感情,自己也迷惑了,真的是那种比友情多一些,比爱情少一些的感情吗?不见她还好,一见她,就忍不住要保护,忍不住要疼惜。她的每一次挫折、每一次危难,自己总会在她身边,一次一次地被她的独立她的坚强与乐观打动,而现在,这个坚强的女子竟再也没有勇气来独自面对这种状况了吗? 见王以翔没有答应自己,又不知道他心里再想什么,习惯了他每一次的支持。而这次自己造成的是无法挽救的大错,印象中无所不能的、坚强如山的王以翔也没有办法帮助自己了吗?再一想到零小池肚子里那个可怜的小东西,方星凌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王行长,你,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好笨,我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星凌,为今之计,只有用自己的诚意让杨总他们原谅你。”看着方星凌因伤心抽泣而耸动的双肩,王以翔忍不住伸手轻揽,给她支持的力量。 “可是,杨总,还有杨奶奶,他们会原谅我吗?”方凌抬起一张泪脸,根本没想到王以翔根本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那双眼睛是多么期盼自己能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王以翔的心抽痛了,没有勇气再让这双眼睛蒙上绝望的悲伤,只有逃避似地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方星凌,你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谢谢,谢谢你!”方星凌低低地说,一滴感激的泪水滑过脸庞,落在了王以翔的肩膀上。 车后,是江崎峰的车子。 刚才在打方星凌的手机而无人接听的情况下,他不顾狂风暴雨,冒雨开车从家顺着零小池婚礼酒店路线一路找过去,心急如焚。他知道,方星凌从小就怕这种打雷的天气,所以他一直在担心她,她说过,喝完喜酒就会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去接她的,可是一直到10点钟,她却一直没有消息,他没有理由不担心。 可是,现在,看着前面那辆车,朦朦胧胧的两个人有着说不尽的话,最后竟相互拥抱在一起,他开始觉得自己原先担心的理由是多么可笑。 两只刺猬 (1) 一室温暖的鹅黄,柔柔地洒遍了整个客厅。灯光映照下的博古柜里的青花瓷瓶却发出冷冷的光芒,就像江峰峰一身的清冷。 “怎么这么晚?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尽管对自己说过会好好听方星凌的解释的,可是说出的话为什么就变成了质问,好像一个吃醋的小男人。 “玩得太开心了,所以忘了时间。”方星凌换好鞋子,下意识地就撒了谎。从小到大,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虽然今天的事,也很想告诉他,毕竟他已经是自己亲密的人,但一下子不知如何说起。 “不是让我去接你的吗?”还是忍不住地试探,拜托,星星,你不要骗我,江崎峰心里低低地说。 “嗯,一个同事顺路送我回来的。”方星凌说,王以翔行长,也算是同事吧! 终究还是骗了我!两个多小时的焦急寻找,30多个未接的电话,还有在楼下亲眼目睹的一幕幕,让江崎峰心底里愤怒和醋意化成了一把锐利的舌箭,“那么,那个临别依依不舍的拥抱是不是顺路送你回来的报酬?” “你,你说什么?”方星凌震惊地看着江崎峰,他的脸是那么地冷,他说出来的话却又那么利,刚刚进门前伪装起来无事的坚强瞬间崩溃。 “为什么你还要和那个王以翔纠缠在一起,你一定要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弄得如此暧昧吗?”无视方星凌的受伤,江崎峰只知道通过质问才能抒解自己心中的郁闷。 “江崎峰,别人可以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也这样?”刚刚收好的泪水之闸似乎又被打开了。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江崎峰痛心地说,“上次几乎当着你们全行员工的面,他把你抱在怀里,安慰你,这算什么?向大家宣布你们的关系非同寻常吗?今天,送你回来,你们又抱在一起,星星,我倒想问问你,难道我还不能满足你吗?你非要又和……” 话没说完,方星凌早像一个火车头一样地冲了过来,满脸泪水地一下子把江崎峰推倒,跌坐在沙发上,“江崎峰,你不要再说了,你一定要说这样的话逼我跟你翻脸吗?” 云鹏以前也是这样伤害过自己,但那时,自己只感觉到被朋友误解的悲伤。今天,同样的一个问题摆在崎峰面前,为什么他说的话却让自己心疼不已呢,因为,因为,他是自己所爱的人,自己深受的人不相信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疼? 有的,还有比这更让人心疼的。 那就是自己深受的人对自己不忠,背叛自己,或者,不像自己爱她一样爱自己,这是江崎峰心里的疼,至少他这样认为。 两只刺猬 (2) “星星,我不想伤害你,可是,请你也不要伤害我好吗?至少,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遭踏我的感情。”江崎峰站起身来,注视着方星凌,一字一句地说。 方星凌苍白了一张脸,脸上泪痕犹在,被雨水微微打湿的发缕贴在额前,更显楚楚可怜,声音里却有着和形象大不一样的坚决,“江崎峰,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我和每一个男性朋友在一起,都是对你的感情上的践踏。” 江崎峰冷冷地撇过头,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知道自己对方星凌的爱近似于霸道,可是爱人间的独占欲是正常的,这难道有错吗? 江崎峰的沉默让方星凌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楚,“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很自私?” 自私? 江崎峰几乎冲口而出,“你就用我的自私来开脱自己的水性杨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只不过这一点悔意还不知该怎么表现出来,就被方凌重重的一拳打了个头晕眼花。 “知道小时候我为什么强烈要求爸爸送我去练跆拳道吗?”方星凌冷冷地说,“就是不想让我再这样被别人欺负而没有能力反抗。江崎峰,如果你再敢说这种话,我给你的绝对不止这一拳。”此时的她,一脸凛然,眼眸里是两团跳跃的怒火。 “够了,方星凌!”江崎峰捂着鼻子,感到里边热热的,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而不能还手,够郁闷,“你以为你是野蛮女友?为什么要动手?” “我不是你的什么女友?我才不会跟一只猪做朋友!”方凌转身冲进房间,砰地把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你给我出来!”江崎峰咬牙切齿地捶着房门。 任凭外面江崎峰如何呐喊,方星凌就是不理他,今天够受了,自己内心的苦闷还无法排解,却又遭受江崎峰的指责,将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竟敢用“水性杨花”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那他自己做的那些又算什么,差点连儿子都生出来了!自私、狂妄、霸道,讨厌,想一想,委屈和伤心的泪水瞬间沾湿了枕巾。 一夜的硬沙发,咯得江崎峰周身不舒服,直到天亮才昏沉沉地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一阵阵嗡嗡的震动声,好像就在自己的耳边,一遍一遍地震个不停,把脑子震成一团浆糊。 恼怒地爬起身来,才发现是方星凌丢在沙发下的小提包里发出来,翻出来,才刚刚看到屏幕上“王以翔”的名字,就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的方凌劈手抢了过去。 江崎峰这才发现,方星凌早已洗漱完毕,神清气爽,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好像被朝露滋润过的一朵小花,清新秀气,哪里还有昨天一副小媳妇被欺凌的样子。 两只刺猬 (3) 江崎峰一下子清醒过来,习惯性地说,“星星,我送你上班。” “不用了。”方凌生硬地说,口气一转,对着手机说,“王行长,我马上下去,你再等我一下下。” 方星凌看也不看江崎峰一眼,拿起自己的小挎包走到玄关穿鞋走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崎峰脸上已升起腾腾怒火。 一口唾沫 (1) 眼前是一处刺目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桌椅,还有那盏白晃晃的白炽灯。 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有一只柔软的手用柔软的毛巾轻轻地拭擦自己的脸,轻轻地触动,让零小池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小池姐,哦,不,是嫂子,你醒过来了。”那是洪梅一张小心翼翼的笑脸。 “小梅,怎么就你一个人?”零小池假装虚弱地撑起身来。 “嫂子,你慢点,你才刚刚……”洪梅说不下去。 “孩子没有了,是不是?”零小池嘴角边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昨天好险,凭借情绪激动演了一场歇斯底里的戏,成功地躲过医生的彻底检查,只作了一个简单的B超。 “嗯。”洪梅答应着,见零小池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才大着胆子说,“照B超的医生说,肚子没有发现孩子,应该是已经流掉了。” 怎么可能还会有孩子。 零小池心里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看到房门开了,杨老太走了进来,她更是让泪水狂泄,声音悲切,“妈,我对不起你,我,不争气,没有能保住孩子。” 老太太紧握零小池的手,更是老泪纵横,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阿妞啊,不怪你的,都是我命不好,克了我的孙子……罗罗嗦嗦一大段,零小池虽然听得一二,但还是云里雾里的。 洪梅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妈,不怪你的,那些都信不得的。” “小梅,妈说什么呀?”零小池莫名其妙。 “妈说,她从老家上来的时候,有个算命的告诉过她,恩怨不了,命里无后。妈说,也许就是因为欠了方家一笔债,所以就拿一条命来抵,真是不公平啊!” “是吗?”零小池一阵狂喜,这个老太婆竟然是这样的想法。第一次觉得愚昧的迷信竟然也有其可用之处,一定要好好利用,原来只想制造一次事故让自己摆脱早已流产不知如何交代的境地,其二是让方星凌愧疚的痛苦,天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她总是一副很阳光的样子。原本不指望杨宇会多苛责方星凌,但现在他的老娘既有此说法,就不怪她零小池了。 “妈,都是那个方星凌,她早就对我有成见,这次她一定是故意的。”零小池趁机说,全然不顾及洪梅惊异的目光。 杨老太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是听大儿子说过大媳妇和恩人的女儿有些不和,可是,竟然采取这种让人断子绝孙的行径,实在是有够狠毒,真看不出恩人的女儿竟有如此蛇蝎心肠。 一口唾沫 (2) “妈,我看方星凌不是故意的,她是无心的。”洪梅小心地解释,毕竟是自己要方星凌进去帮忙的,如果她是故意的,那么自己不是无意间就成了帮凶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恐怕以后都睡不着了。 “她就是这种人,妈,你还不知道,我头上的伤上次也是被她打的,她那时明明知道我有了孩子,不仅打了我两个耳光,还对我又推又搡的,那次孩子命大,没有流掉。没想到,她这么不甘心,这次,这次居然在我们的婚礼上下手。”零小池声泪俱下,历数方星凌的罪行。 这边杨老太听得已是横眉竖眼,她早年丧夫,拖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长大,为了不受被人欺负,早就是一副爽直带些火爆的性格,听到方星凌如此作践自己的大媳妇和那个可怜未来得及成型的孙子,嘴里就开始“丢那妈,丢那妈”地骂了起来。 洪梅听得可怕,没想到方星凌看起来一副清纯斯文的样子,没有想到美丽的外表包裹的是一颗比蛇蝎还有狠毒的心,原先对她那一点点仅止于外表上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你们还不知道,她自己有未婚夫的,但还总是缠着我们的行长不放,弄得他一天到晚神魂颠倒的,在单位里,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作着比谁都舒服的工作,还处处刁难我。后来,她看到我和杨宇在一起了,不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但一直不怀好心,总是寻找机会让我……” 话没有说完,就打住了,眼光定定地望向房门。 杨老太和洪梅齐齐回身望过去,只见推门而来,不正是零小池嘴里正说着的那个方星凌。 显然她并不知道零小池正在说她,敲门好一会都没有反应就推门进来,却见六道眼光齐唰唰地盯着自己,一下了竟也不知说什么好,有点尴尬地就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最先出声的竟然是洪梅,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既然对她没有好感,自然就不会假装笑脸。 “我,我是来看小池的,我想……” 话没说完,零小池已尖叫起来,“方星凌,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而杨老太几乎是一跃而起,冲到门边,抓起方星凌的手臂就往外拖,出去,出去,就像老鹰拖小鸡似的。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干农活的老太太力气大得很,虽然抓得自己的胳膊生疼,但是方星凌就是不敢挣扎,只有不断地哀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正在门口等候的王以翔听到里边一阵喧闹,生怕方星凌受他们欺负,连忙推门进来,正好见到杨老太使劲地扯着方星凌,情急之下,忍不住厉声说,“你放手。” 突如其来威严的怒吼让杨老太情不自禁地松了手,待看清是王以翔以后,有点不屑,然后脸又转向方星凌,一口唾沫就直直地吐到了她的脸上。 以钱还情 (1) 医院外草坪上的石条凳上,王以翔正轻声安慰她。 “没什么的,王行长。”方星凌用纸巾拭擦着脸上的水珠,“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可是,那个老太婆也太可恶了。”王以翔依然愤愤不平。 “我六岁以前,爸爸妈妈把我寄养在乡下,那个带我的阿姆一天至少两次这样用口水啐我,所以,我对老太婆的口水有免疫力。”方凌笑着反而安慰王以翔,掩盖在笑容后面的自尊被践踏的悲伤。 “星凌。”王以翔一脸痛惜,这样一个漂亮干净的女孩子,本就应该让人好好呵护的,没想到小时候也曾遭受过这般凌辱。 “方星凌。”一个陌生的声音大声叫着方星凌的名字。 方星凌回过头来,却见是杨宙正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和方星凌单独谈一下。”杨宙走到她和王以翔面前,礼貌地说。 “我在那边等你。”王以翔看了看方凌,眼前这个男子看上去风度翩翩,不是一个粗鲁的人,应该不会对方星凌怎样。 等王以翔走远了,方星凌才面对杨宙,“杨,杨哥哥,有什么话跟我说吗?”对他,没有对着杨宇那种气势上的压抑。 “刚才我妈那样对你,小梅和我说了,真是对不起。”杨宙诚恳地说。 “是我对不起你们!”方星凌低下头,幽幽地说,她宁愿杨宙骂她。 沉默。风吹过。 “星凌,我……”杨宙欲言又止。 “杨大哥,是不是杨总让你来的?”方星凌玲珑剔透,看杨宙左右为难,心中隐隐不安,其实他不来还好,也许是权势上的压力,面对他,即使笑容满面也让人感到压抑。 “嗯,大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杨宙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从裤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 “这是什么?”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杨宙艰难地说,“大哥说,方叔从前给他的帮助,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他对你的一点心意。” 方星凌怔怔地望望他,又望望钱,忍不住轻笑,“杨总绝对不止是这点意思吧?”要通过给钱来还情,早就给了,为何偏偏这个时候。 “大哥让我转告你,收下这笔钱,从此杨家不欠方家。”这个女孩比自己想像中的聪明,还有一种让人心疼而不忍伤害她的坚强。 “帮助他的是我爸爸,又不是我,要还情就还给我爸爸好了。”方星凌还是轻笑,多了一丝嘲笑,可怜杨宇读了这么多书,竟然还用这种俗得不能再俗的方式来还情,他可知道有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老话: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 以钱还情 (2) “星凌,现在我大哥情绪不太好,等过一阵子我再劝劝他。这钱,你暂时先收下吧!”杨宙递着钱,方星凌又不接,相持之下好尴尬。 “杨——杨先生,请你转告杨总,当年我爸爸帮助他的时候,没有想让他回报的意思。如果今天,他知道他是以这种方式来回报的话,他是不会帮助他。” “我想,大哥是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式。”杨宙解释,虽然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笑。 “其实,他能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我爸爸的书信转交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可知道,爸爸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我只有从他给别人的信里才知道,他原来还是爱我的。而这些宝贵的东西,比你手上的这些钱有价值多了。” 杨宙无语。 “我会再找机会,向杨总,还有小池,为我昨天的不小心给他们造成的伤害道歉的。杨先生,很抱歉给你们家造成这种困扰。”方星凌说。 “星凌,你不要这么说。”杨宙很为难,“我觉得反而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这钱……” “杨先生,话我已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再勉强我了。”方星凌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拿掉身上的一片落叶,“我要回去上班了。” 杨宙也站起来,拍拍方星凌的肩膀,“我希望,你以后还能叫我杨大哥,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小妹妹。” 不远处,看到杨老太正端着一个脸盆,健步如飞地向这边走过来,杨宙还纳闷,方星凌见他目光诧异,也不禁回头望。 只几秒钟时间,杨老太已走到两人跟前,杨宙最先看到那盆子里的一片暗红,大叫不好,急忙拉住方星凌想往自己身后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太一抬手,大半盆的猪血秽物就向方星凌兜头而来,饶是方星凌身手敏捷,还是被溅脏了裙子。 “妈,你疯了。”杨宙情急之下一掌将杨老太手里的脸盆拍落,又急急转过身,拿自己的袖子想帮方星凌擦,“方星凌,你怎样了?” 杨老太尖叫着上去扯开杨宙,大声警告他不许碰方星凌,不许去沾那避邪驱鬼的脏东西。 方星凌低下头来打量自己的惨状,自己身下,脚下红红的一片,杨老太那泼水的架势,斗然勾起心里那最不愿意记起的疼,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浑身发冷。 拔开人群,方星凌拚命地跑,跑,跑…… 似乎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摆脱杨宙急切的呼喊,摆脱那些陌生人异样的目光,摆脱那从眼眶中涌上来的阵阵湿意,摆脱这一身暗红的羞辱,还有童年记忆中那声嘶力竭的狂喊,“死吧!死吧!跟着你的爹妈一起去死吧……” 第38卷 纸业停产 (1) 同一时间,在东盛大厦。 高层会上,在座的每一人脸色严峻。 生产部经理在尽职地汇报:“公司自从从上海引进竹子制浆造纸后,其产生的气体浓度比以前大,主要是竹子制浆造纸与其他原料造纸一样,需要使用化学剂(如硫酸盐系列)进行处理,由于硫酸盐的使用,在制浆过程中会与其他元素进行化学反应,伴随产生一些废气硫化氢(H2S),而该气体具有臭鸡蛋的气味,因此对人的味觉来说比较刺鼻。而且由于竹子的蒸著时间比甘蔗渣时间要长,使用的硫酸盐用量相对甘蔗渣要多,蒸著反应时间长,造成该气体浓度较以前使用甘蔗渣制浆造纸要大一些,时间要长一些,之前,我们已采取了一些措施,尽量减少废气和尾气的排放。但是,现在由于天气炎热,造成废气硫化氢(H2S)形成的机会增加,而大气气压降低,造成排放的废气距离地面高度较以前降低,加上起东南风,形成局部敏感地区,使生产区域附近居民工作生活受到影响,部分居民反应强烈。目前,环保部门已下了要求我公司停产整改的通知,即日执行。” “大家怎么看,先说说吧!”俞远俊眉头紧锁。 “我认为首先应该先和环保部门进行沟通,调整我们的生产时间,尽力避免在下班时间作业产生气体排放。”一个部门经理说。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日产浆数量肯定减少,人工成本没有减少,经济效益必然大受影响。”另一个经理说。 “是啊,这样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大家七嘴八舌。 “江副总,你怎么看?”俞远俊把目光投向江崎峰,对这个思想活跃而独特的年轻人,尤其还是老朋友的儿子,他有说不出来的欣赏。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目光一齐望向这个海归学成的年轻副总。 “我们现在被停产,应当考虑的是社会影响和资金流转两个问题,首先像刚才李经理所说的那样,应该先和环保部门做好沟通,但应该从社会影响和对大众负责的企业形象角度来考虑,我们应该争取政府和环保部门的支持,通过他们和新闻媒体向社会承诺不迟于6月底前完成对尾气、废气的处理工作。” “可是这个处理工作系统短时间不可能做出来,现在我们手上根本没有任何资料,这个时间上是不是有些紧张。”有人置疑。 纸业停产 (2) 江崎峰自信地微微一笑,“上个月我去了一趟上海,已经对有关情况进行了解。”江崎峰从文件夹抽出资料,“目前上海**纸业公司正在使用这套处理系统,是从湖南引进的,它的主要工艺是通过在浆液分离器上面增加尾气废气回收设施,通过喷射化学剂的水雾吸收废气的方式回收尾气废气,形成废水,再对废水通过引入公司污水处理系统进行二次处理,并使其酸性在污水中得到中和,再进行对外排放,确保环保达标。根据了解,它的工艺将使浆液分离过程中形成的废气硫化氢回收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整体效果是十分有效的。现在,我们只要直接引进这套设备回来,马上就可以安装使用。” “引进这套设备需要多少资金?”俞远俊的眉头松开了。 “整个尾气废气处理系统设备工程投入预计约600万元,而且尾气、废气回收处理属于社会公益性工程,我们还可以争取政府和环保部门的支持投入,公司的投入可以控制在500万元以下。” “赵经理,目前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可周转?”俞远俊问财务部的负责人赵建成。 赵经理翻了报表,“目前公司只有200万流动资金,通过银行办理了包括流动资金借款、票据承兑业务在内的业务,整个支用的额度余额包括了流动资金借款8000万元以及票据业务500万元,主要资产基本通过银行进行了质押。不过,目前公司尚有存糖约1万吨没有销售,如果资金流紧张的情况下,我们可以通过销售存糖来确保公司业务的正常支付和履约,根据目前糖价计算,我们可以随时变现获取资金4000万元以上。” “好!”俞远俊果断地说,“江副总就专门负责设备的引进,即刻出发去湖南。俞总出面负责和环保部门、银行的协调沟通,还有一切的后备工作。” 误会加深 (1) 坐在商务车后座,张菡看到他一直低着头发短信,不禁取笑,“怎么,怕我听见,不好意思打电话给方星凌和她话别,怕自己哭出来。” “你少肉麻,刚才是谁和赵建成在办公室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江崎峰懒得抬头。 前面的老司机和两个技术人员忍不住一下笑出来,让张菡闹了个大红脸,“张师傅,你别听他乱说,我才没有呢?” “我没说你啊!”江崎峰好笑,却面不改色。 这下张菡的脸一下子通红,这个江崎峰一认真起来,斗嘴从来不输人。。 路口,红灯一闪一闪的。 “江崎峰,你看,那好像是方星凌呢?”张菡突然扯扯闭目养神的江崎峰。 “你少骗我!”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困得很。 “是真的,旁边那个是好像是她的行长吧?没错,我见过几次。” 听得煞有其事,江崎峰的目光不由得越过张菡望过去,果然是方星凌和王以翔,此时他俩正坐在临近路边的一家百草堂凉茶店里喝糖水,隔着一张桌子,看上去没什么,却让江崎峰说不出的别扭。 “你看人家的老板多好,上班时间带员工出来喝糖水,我们应该学学人家。”张菡假装一脸羡慕。 江崎峰没有吭声,心里就是不舒服,决不仅仅是因为方星凌和王以翔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绿灯亮起,车子开动了,江崎峰才想起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方星凌是一身的素白,好像一朵被朝露滋润的小白菊,而现在,她却一身的粉红,那是他平时最喜欢看她穿的颜色,而现在匆匆一瞥之间,却让自己有着说不出的痛心。 机场里,宽敞的候机厅里宾客行色匆匆,办完登机手续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江崎峰买了一份财经杂志看了起来,突然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过来,一个粉红色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在摊开的杂志上投下一个淡淡的阴影。 江崎峰诧异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俞心欣那张俏丽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崎峰问。 “我爸爸说你要去长沙,我也要跟你去。我坐下一班机。”俞心欣得意地说。 “你别瞎胡闹,我是去办正经事。” “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俞心欣认真地举手发誓,“我只想顺便回我的母校去看一看。” “你……”江崎峰不由得头疼。 “心欣,你怎么在这里?”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张菡见到俞心欣也是大吃一惊。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俞心欣一把挽起江崎峰的胳膊,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误会加深 (2) “俞心欣,你别闹了。”江崎峰心烦地一把甩开俞心欣,昨天到刚才,这个方星凌在自己的世界里制造了多少不快,自己的心里还像堵着什么似的,这个俞心欣又来添乱。 俞心欣哪里懂得江崎峰的心思,见他这么厌恶地甩开自己,在熟悉自己的几个同事面前,这个尊贵的大小姐面子哪里下得去,一下子怔在那里,一脸受伤。 江崎峰仿若没看见似的,坐下来拿起杂志重新看起来。 “心欣,你别这样。江总是无意的。”张菡一看大小姐眼圈都红了,赶紧安慰她,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那个自认为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眼泪一颗,一颗跌在江崎峰的杂志上。 “请乘坐K16航班前往长沙的旅客,请开始登机。”广播里一个甜美的声音在一遍遍地播报。 江崎峰站起身来,将一张面巾纸递给俞心欣,表情依然冷漠,“我不喜欢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女孩。俞心欣,你回去吧!”话毕,转身就往登机口走去,张菡同情地安慰了她两句,也匆匆尾随而去。 俞心欣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眼里的泪水想掉又不敢掉下来。 为什么,自己的一腔深情都换不到他的一个好脸色,他总是对自己保持着好长的一段距离,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张菡说,江崎峰从小到大只可能喜欢一个叫方星凌的女孩,十六年都没有变过。在他的办公室桌上,她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明眸善睐,比不上自己美丽,比不上自己有气质,为什么江崎峰却对她情有独钟,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情敌 (1) 坐在江崎峰的办公桌前,俞心欣定定地盯着桌面上照片上的女子发呆,想到自己对江崎峰的一腔深情,自己放下身段主动表示自己对他的好感,他却一点机会也不肯给自己,甚至,今天还当着张菡的面给自己难堪,拒绝得如此彻底,难道自己真的一无是处,真的一点也比不上那个方星凌吗? 越想想恨,越想越气,把相片抽出来,拿起裁纸刀,一下一下,划花了照片上那张笑脸。 可是还不解气,出来听说哥哥俞墨扬要到中山支行,俞心欣马上就跟着去,原因只有一个,见见这个方星凌。当然,这个原因不会告诉俞墨扬,所以一到支行,俞心欣就借口要到柜台办一张银行卡,就摆脱了哥哥。 向一楼营业部大堂经理打听方星凌,说她现在在五楼课堂培训新来的员工,就等电梯直上,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是想悄悄地看看她。 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子也站在自己身边,正在拖地板的女清洁工看见了他,热情在打了声招呼,“德叔,你怎么来了,听说你不是办了内退吗?” 那个男人憨憨地笑,“我买了一些水果,送给方星凌的。要不,小刘你拿两个吧?” “不用了,不用了。”清洁工刘宏美赶紧摇手,“怎么好意思,是给方星凌的。” “就是因为是给她的,所以她才不会介意。”李德爽朗地笑,拿出两个山竹,硬塞在刘宏美手里,“拿回去给佳佳吃。” “谢谢,谢谢。”刘宏美见推辞不过,只好接下来,“德叔,这回你真是因祸得福啊!” “那是遇到贵人啊!”李德感慨,“多亏杨总,还有方星凌的那个男朋友,否则我不知道要在里边被关多少天呢?” 方星凌,还有她的那个男朋友,要想让俞心欣不竖起耳朵来听都难。 “那现在都好了吗?”刘宏美关心地问。 “好了,听说现在总行答复,像我这种退伍的军人,服役期间和行龄都按工龄算,这样我就算达到内退标准了,而且手续都办完了。” “那你可就不用愁了。” “是啊,那多亏方星凌和分行的那个老总,我真要好好感谢他们,哎,好了,电梯来了,我先上去了,再见,再见。” 李德挤上了电梯,对着电梯里里熟悉和同事打招呼,一一看过去,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着装时尚的年轻女子,虽然面生得很,但他的好心情让他礼貌地对她一笑,算是打招呼,谁知那女子却对他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你好,德叔。” “你认识我?”李德马上感觉亲切起来,“哦,你是?” 突然情敌 (2) “我是来找方星凌的。” 来找方星凌的,李德热心地问,“你是她的朋友吧?” “不是。”俞心欣轻轻一笑,“她抢了我的男朋友,我现在来找她,就是和她说清楚的。” 果然,听到了电梯里一干人惊诧的抽气声。 而俞心欣就是需要这样的效果。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走廊的靠栏,方星凌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好年轻,估计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从一身的打扮可以看出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所以看上去显得更小。 “我是俞心欣。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崎峰的事。”俞心欣直截了当。 “你说吧!”方星凌有些不耐烦,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凑作一堆,早上才为零小池的事闹得胃疼,现在又冒出个俞心欣,刚刚德叔告诉过自己,这个大小姐明显就是来争风吃醋的。 “我俞心欣从来都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今天,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一定要把江崎峰抢过来。” “凭什么?”方星凌好笑,这个女孩子比自己想像的还幼稚。 “凭我的家世,凭我的容貌。”俞心欣自信满满。 “就这些?”方星凌差点笑出来,比这个大小姐漂亮得多的美女放在江崎峰面前,那个榆木加猪脑的家伙都没有动心过,更何况俞心欣这种有胸没脑的大花瓶。 “这还不够吗?”俞心欣差点被方星凌脸上的嘲笑气晕过去,忍不住言语也刻薄起来,“就凭我对他的始终如一,总比你的放荡要好得多。” “你说什么?”方星凌生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们那个行长不清不楚的,崎峰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死了爹娘换得江家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知足了。” 方星凌气到胃疼,知道不可以在这个大小姐面前示弱,可是她的话却让人这么难受,难受得冷汗直往下流,难受到自己竟然没有力气再和她争论,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多么地没有意义。 崎峰妈妈 (1) 没有意识而呆呆地看着细细小管子里的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方星凌的整个心思都在跟着一起走,这样一下一下的,晕晕沉沉的,让人再也没有心思来想事情。 是德叔硬要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不过是一点感冒、一点胃疼,还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是病的头疼,不过不管什么样的病,总之都是要打点滴的,只要一进医院,你就没有办法自己作主。 滴完三瓶药水已快六点了,走出门诊部拿出手机才发现有江崎峰的留言:我去长沙,一周后回。 好无情的一条短信,真是惜字如金。他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虽然昨天他不应该这样说自己,但也怪自己,没有能和他好好解释,而且,还打了他一拳,晚上连枕头都不给他,让他睡了一个晚上的硬沙发。还有,今天莫名其妙地就跑来了俞心欣,向自己莫名其妙地宣战,真是太幼稚了,这种没有头脑的女人崎峰不会喜欢的。摁下他的号码,里边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正纳闷间,身边一个犹豫的男声打破了一个人的宁静。 “请问,你是方星凌小姐吗?” 好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仿若印度的秘香,带着一股撩人的味道。 坐在凳子上的方星凌仰头打量起来,好一个出色的男子!一身米白而笔挺衬衫,突显他不俗的气质;深邃而俊朗的五官,因微笑而微微上扬的薄唇,让人有种怦然心跳的感觉;但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那种颜色的眼睛,那是月光和阳光混合而成的颜色,像星星一样的光芒在眼眸中流动、闪动的是一种玩世不恭的味道,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挑情的气息,好一个特别的男人。 “你是谁?”不答反问,其实却已承认了自己。 “有位女士想和你聊一聊。”那男子微微一笑,转身向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豪华车子轻轻点头示意。 “?”方星凌诧异,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只见车子的门慢慢地打开了,先是一只穿着精致皮鞋的纤纤美腿,然后慢慢地,一整个人,站在车边,一个高贵典雅的中年女子,站立在车边,向自己微笑着,身后斜阳的余辉透过枝桠,打成斑驳游离的光圈笼罩在她的身上,高贵典雅,美轮美奂,竟让方星凌一瞬间失了神。 “你就是方星凌,在医院我就一直觉得像你。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尽管脸上的笑容好友善,却有些惶惶不安,该不会是杨老太又派来放暗箭的吧?方星凌神经兮兮地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戒备,抓起身边的小背包,就要落荒而逃。 “小星星,你不要走!我是阿姨啊!”她的一声急切呼唤,熟悉而亲切的声音成功地拉回了方星凌的脚步。 崎峰妈妈 (2)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个人会这样叫自己。 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前方这个雍容华贵的人,似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从前的愁苦哀伤,却没有了,只有眉目间的一点点熟悉让自己不确定地开了口,“你是阿姨?” “我是,我是你的梁阿姨,是崎峰的妈妈。”见方星凌认出了自己,梁姗秀的眼圈红了,“我回去找你们,可是听说你们都搬走了,你和崎峰都到哪里去了?” “阿姨!”从昨晚到现在,自己的心情一直在低谷中徘徊,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小时候百般呵护自己的长辈,方星凌顿觉无比亲切,眼睛湿湿地忍不住就扑入她已敞开的怀抱中,“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 当年,梁姗秀和江其强分手后,就到加拿大去投奔自己的姐姐。不久,就和当地一个华人结了婚,重新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并且又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后来,丈夫看到中国房地产正生机勃勃,就开始致力于中国地产。特别了解到近年来A城已成为东盟博览会的永久举办地,做为一个即将发展成为国际性大都市的省会城市,房地产价格还比较低,于是便将投资主力放在了A城。而梁姗秀就是趁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回到了A城,想利用这段时间看看自己的儿子江崎峰,虽然十多年没有联系,但血脉相连,那根牵挂的丝线始终在拉扯着自己的心。 “你长大了,变得好漂亮。”落坐在就近的一间咖啡馆里,梁姗秀看着眼前的女孩,一阵怜爱,“今天在医院,我看到你,就觉得好像,可是又不敢认,毕竟,那时候你才七、八岁,和现在差太多了。” “可是阿姨你一点也没有老,而且,好像还变年轻了。”遇到梁姗秀,是今天最大的快乐,之前所遭受的种种不快乐,都被它所掩盖了,忘掉过去的伤和疼,享受现在的喜与乐,才是真正会生活的人生。 “你和崎峰,现在还好吗?在哪里上班?”回忆是回忆,但更加关心他们的现在。梁姗秀记得,那时候是江其强和崎峰把星星领回家的,那个时候江崎峰就对这个小妹妹保护并且喜爱的很,如果不出什么问题,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这么久,必然会日久生情。 “我们两个,嗯,现在在一起。”方星凌有些脸红,“我现在在银行工作,崎峰,从法国回来后就在东盛纸业公司任副总,还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 “唉,你们俩好我就放心了。”梁姗秀感慨着,方星凌脸上甜蜜羞涩的表情,让她对他俩的关系程度一下就明了,自己的儿子,若能娶得这个女孩为妻,好好地呵护,也不枉方弈荣的舍命相救了。 第39卷 秘密深藏 (1) 记忆中的梁姗秀是一个娴静的女子。 那时的小星凌怯怯地走进江家的时候,她用怜爱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那时候的方星凌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温柔的眼光,光是看着它,都会让人从心底里暖起来。 “你以后就叫我阿姨吧!”她的声音也是软软的,比乡下那个总是扯着嗓门大叫的阿姨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她还记得,当自己坐在玫瑰花香的浴缸中身体,被阿姨一双手轻轻地擦洗自己的身体时,她才知道,原来洗澡毛巾可以是这么白的,原来自己总在煤灰纠结中的头发可以这么顺的,原来有妈妈的感觉是这么好的…… “阿姨,你那时候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多少甜蜜的回忆,方星凌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本来这份甜蜜可以长久地持续,却因为梁姗秀的离开,让江其强,特别是小小的江崎峰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那个抱着自己绝望哭泣的小男孩,那份悲伤之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令人动容。 “我,我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梁姗秀光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是阿姨也太狠心了。”方星凌没有忽略她的表情,“爸爸和崎峰这么爱你,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才认识一个星期的男人抛弃他们呢?你不知道给崎峰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什么?你说什么?”梁姗秀吃惊。什么叫一个星期的男人。 “阿姨,崎峰因为这样,他一直不能原谅你……” “星星,星星”梁姗秀急忙拉住方星凌的手,“你给阿姨说说清楚,什么叫做为了一个才认识一个星期的男人抛弃他们,阿姨不明白。” “阿姨,你……”方星凌看着梁姗秀胀红的脸,细细的皱纹都跑了出来,不由得心中一动,只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地说,“爸爸告诉我们,阿姨之所以要离开我们,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只认识一个星期的男人,她和他私奔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天啊!”梁姗秀一阵呼叫,眼泪一下子爬满了脸庞,弄花了脸上的妆,“江其强,江其强,你怎么能这样诬篾我!” “阿姨,你别这样!”方星凌急忙抽出纸巾递过去,周围有些异样的眼光看过来,天啊,今天自己不想再第三度成为焦点了,否则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自己不想成为名人都难。 “星星,你相信阿姨是这样的人吗?”梁姗秀急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方星凌为难地说,那时候的她才八岁,虽然是懂事的年龄,却无法理解大人们的曲曲折折。 秘密深藏 (2) “那你告诉我,崎峰,是不是很恨我?”梁姗秀再抓住方星凌的手,明知道答案,却期盼着方星凌可以再给另外一个答案。直到看到方星凌肯定地点点头,她才失望地松开了她的手,一脸哀伤。 “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久久之后,方星凌小心翼翼地开口。 沉默,梁姗秀的轻轻抽动了一下,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阿姨这次回来,打算和崎峰见面吗?”沉默终究还是由方星凌来打破。 “他会见我吗?”梁姗秀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眼睛又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他心里很恨你,这些年来,从来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你。”方星凌实话实说,刚才梁姗秀异常的表现让她有点怀疑,无奈梁姗秀却三缄其口,真是的,有些误会是可以解释的,为什么又如此难开口。 “星星,阿姨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么空洞的声明,梁姗秀都觉得苍白。 “阿姨,爸爸中风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现在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如果你和爸爸之间有误会,解释清楚了,我想崎峰会原谅你的,不要让你们之间的误会而再造成你和崎峰之间的误会。” 星星,我可爱的小星星,梁姗秀盯着灯光下方星凌清秀的一张脸,忍不住阵阵的怜爱,心里在默默地说,你所说的这些阿姨都懂,可是,阿姨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宁可自己委屈,毕竟人生有些秘密,注定只能会为永远。如果一旦你知道了,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地和崎峰在一起了。 情深误解 (1) 计划一周的工作,只用四天的时间就结束了。 这四天里排得满满的都是参观、考察、调研后,然后是技术谈判,再最后签下代理协议。当这一切结束时,江崎峰才感到无边的疲倦阵阵袭来,这种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一种来自心灵上的疲惫。那个虽然自己用工作的辛劳来企图阻止再扰乱自己思绪的方星凌,无时不刻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虽然自己在她的生气,其实到后来却发现,生气就变成了思念,这种思念是绵绵的,即使在你思想疲惫的情况下它依然无处不在。 一直想和她玩一种很俗气的游戏,就是站在家的门口,打电话告诉她,自己还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说甜蜜温情的话勾起她对自己的思念,然后再告诉她其实自己就在家门口,然后就是她急急地冲过来打开房门,看到自己时一脸的不相信,然后就惊喜地扑到自己怀里,他会用力地把她抱起来,狠狠地亲一口,最后才发现她居然连鞋子也没穿…… 属于两个人的房子里是漆黑漆黑的,方星凌还没有回来。 其实自己还是在生她的气,只不过这种生气现在已经有些无可奈何,所以他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整理好一切后,就到小区的小花园里等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她,她正从小区的小径慢慢走过来,也许是光线不太好,也许是距离太远,他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快乐,有一点淡淡的忧伤,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来的忧伤,印象中的方星凌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孩,突然间对她残存的那一点点生气就烟消云散了,只想把这份不快乐从她的身上驱散。 隐藏在一棵高大的榕树后,一点捉弄她的心情油然而生。 方星凌的脚步有些迟疑,虽然加班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晕沉沉的,但并不代表完全处于当机状态。 白天的炎热早已随着太阳一起消失,夜风一阵一阵,带来的是一丝丝凉意。 树影摇曳,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似乎就隐藏在这树影婆娑之后,可是,放眼向四周望去,除了远处依稀可见几个老人小孩在纳凉外,前方却是无人影踪迹。 刚刚暗笑自己多疑,却咻地感觉身后一阵凉意,本能地立刻转身,却硬生生地撞上一堵肉墙,近距离的转身无法放好重心,虽然感觉到有一只胳膊向自己揽过来,却没有能阻止自己向后倒的速度,就这样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抬起头来,灯光下,眼前的人影从模糊变到清晰,心情也由紧张变到放松。 竟然是江崎峰! 情深误解 (2) 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敢一脸坏笑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把自己拉起来的意思。 “怎么?见到我这么高兴,行这么大的礼。”每次分别以后见到她,心情总是特别好,又见她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江崎峰突然间就觉得,这几天来跟她的生气,是一件多么傻的事情。 许久,方星凌不动。 “干嘛不起来?生气了?”这小丫头,不会这么小气吧,本来自己还打算有更大的偷袭的。 “我没吃东西,头有些晕,站不起来了。”方星凌抬起头看他,伸出手,“你拉我一把!” 这么晚了还没吃东西!江崎峰不由得心疼,弯下身子,拉住了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她的唇边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钟,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而满是泥土味道的草地上,睁开看,眼前是一片星光灿烂的夜空。 然后,方星凌那张得意的小脸凑了过来,俯视江崎峰,挡住了他视野里满天的星星。 “江崎峰,你的回礼也太大了,我简直受用不起。”方星凌的嘴角边露出一个小小的,幸灾乐祸的小酒窝,晶晶亮的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站不起来了吧?叫我一声姐姐,我可以拉你起来!”方星凌双手叉着腰,那愈来愈满的得意心情,终于让她忍不住声来,“哈哈哈哈……” 突然之间,她的笑声就中断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趴,天啊!这个可恶的江崎峰,以这种姿势下去,肯定会是一个难看的狗啃泥。 不过,她想错了,等那颗急速下降的心骤然平稳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压在他的身上,形成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夜空下他那微笑的俊脸,差点让她因为心跳过快而差点窒息。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敢说话,两双眼睛就这样胶着着,直到有脚步声小路那边传过来。 “你要压我到什么时候?”江崎峰取笑。 什么?方星凌差点呕死,急忙挣扎着站起来,是谁抱着自己的腰紧紧的,害得自己一动都不敢动,竟然还敢说是自己压他! 真是一个可恶的大猪头。 相伴永远 (1) “我肚子饿了,带我去吃东西。”方星凌还没来得及说,江崎峰反倒先说了。 “走吧!”本来打算回来吃泡面的,现在这个掏起钱包痛痛快快的金主儿回来了,方星凌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心情,今夜必然是一个开心的夜晚。一定要好好劳一下自己连吃了三天泡面的胃。 “去哪里啊?不开车啊?该不会是走路去吧?星星,我刚下机的,走不动你可要背我的。” “这么罗嗦!不会让你走路的,我们坐车去。” 这不差不多。 还是差太多。 看着那由远而近驶过来的公车,江崎峰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被方星凌一推,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去,“干嘛不打车?”最讨厌坐公车了。 “方便啦,一上一下正好到。” “到哪?” “中山路。” 中山路?虽然那个地方脏兮兮的,可是有方星凌陪在身边,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这次我带你去吃复记的老友粉。每次我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在火车或者飞机上,我总想,下了车放下包,一定要第一时间跑到中山路的复记,叫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老友粉,就可以把旅途上所有被疲劳冲淡的食欲全部都找回来。” “有这么好吃吗?”江崎峰怀疑。 “身为A城人,居然没吃过复记老友粉,你可真丢脸。”方星凌善意地嘲笑他。“我保证你吃了以后一定难忘。” 中山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脏,烟熏火缭的烘烤摊,赤着胳膊在翻腾着食物的男人,他们身上的油腻似乎比铁架上的食物更荤腥。不过,有句老话有无听讲过,越邋遢的地方D野就越好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1 没有意想中的不自然,看到江崎峰老练挤到那个有一只眼睛有点问题的老板娘面前操着一口地道的A城白话买粉的时候,方星凌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江崎峰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他甚至在一堆食客当中拚抢出两张凳子,一再叮嘱方星凌“看好,霸着位子”后才钻进等候的队伍。 “我本以为江崎峰一辈子都不会陪我来这种地方吃东西的。”两碗热腾腾的老友粉摆在面前,方星凌的心里柔柔软软的,崎峰,竟然为自己悄悄改变了许多。 “傻瓜,以后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的。”江崎峰抬头望方星凌一眼,帅气的脸上一本正经。 什么嘛,竟然在这种地方说出这么“动人”的情话,一点情调也没有,害得自己还差点被呛到,倒是同一张桌子的两个小姑娘一脸羡慕的样子,频频向这个“粉摊大情圣”投来爱慕的目光。 夏日的暖风吹过来,带来些许邕江水的淡淡湿意。 相伴永远 (2) “星星,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握着方星凌柔软的小手,漫步在河堤路上,江崎峰的心就像方星凌刻意甩起来的手,一荡一漾的,说不出的温馨。 “嗯。”懒懒的一个声音,算是回答。 “我记得以前我们从来不给你来这种地方的,但是,我一直觉得,虽然你生活在一个富裕的环境里,可是你的生活方式,似乎和我们不一样。” 她不爱逛高级的时装店或精品屋,她会为10元20元和买衣服的老板磨上个半天,然后出门的时候遇到一个拉着破二胡的老头,她会大方地丢上这10元或20元;她早早就拿了驾照,却从来不会开着家里的车上班,天天坚持挤公车,不怕车厢里的污浊空气,却在自己的车在等红灯的时候,会花一元或两元钱买那些不顾危险在马路上兜售玉兰花的妇女或小孩手里那些枯败的花儿,说是要净化车厢里的空气;她也不爱去高级餐馆吃饭,总说那里是吃品味吃身份的地方,要想吃到真正的好东西,只有民间的才是原汗原味的。 “很简单啊!把自己对生活的要求放得低一点,人就很容易得到快乐。” “你究竟背着我和爸爸还干了多少坏事?” “记不清了,反正还有好多好多,你不知道的。”方星凌轻笑,“可能你一辈子都发觉不了哦!” “那我就用三辈子来纠缠你好了。”江崎峰握紧了她的手。 “这几辈子都甩不掉你了。” “没错,就让我变成一块蟑螂贴,贴住你这只小蟑螂。”江崎峰大笑。 这么烂的形容词,只有这个猪脑袋才想得出来。 方星凌笑,仰望星空,群星依然璀璨,习习凉风,仿佛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相见相恨 (1)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个月的时间又在指缝间悄悄地溜走了。 直到零小池回来上班了,在不经意地看到她一脸的灰暗,甚至和她打招呼和同事都一脸同情,才让方星凌的心又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有些错误,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虽然杨老太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让自己当时感觉羞辱,可是,方星凌相信,零小池的受伤远比自己要大的多。 下班了,走出银灰色的办公大楼,没有等到江崎峰,却看见了梁姗秀。 “星星,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崎峰,好吗?”梁姗秀把手里的小礼盒递给方星凌,“过两天我就回加拿大了。” “阿姨,你真的不打算和崎峰见面?你们毕竟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你难道一点也不想他吗?”方星凌实在搞不懂梁姗秀究竟在想什么。 “阿姨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梁姗秀的说话,这份虽然陌生却突如其来的熟悉同样也将她手里的礼物震落。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孔,冷峻寒冷,没有想像中的愤怒,却有着比愤怒让她难受的冷漠刺疼她的心,“崎峰。”这个在心底里萦绕了许久的名字,终究没有力气喊出来。 “星星,我们走!”甚至不屑于在多看她一眼,江崎峰抓起方星凌的手向车子停靠的地方走出。 “不要!”方星凌使劲挣开江崎峰的手,“你和阿姨好好谈一谈,阿姨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你误会她了!” “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两个声音同时喊出,让方星凌吃惊的竟然是梁姗秀说“没有误会”,那天她明明不是这种表现的。 “崎峰,原谅妈妈……”梁姗秀开始哽咽。 原谅?江崎峰心里的疼一阵阵划过,可以这么容易原谅她吗?她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在抛弃掉了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甚至没有一句交代,让爸爸痛苦,让自己痛苦,这十五年郁集在心中无法排遣的孤独与失落,怎能这么轻易在原谅? “既然你十五年的日子里可以没有我,你未来的几十年照样也可以没有我。我不明白,你还来求我原谅你什么?”江崎峰盯着梁姗秀布满泪水的脸,一字一顿,不会轻易让语言流露自己内心的颤动。 “我……”梁姗秀无语。 “阿姨。”方星凌想安慰她。 “方星凌,你走不走,想让别人看笑话吗?”江崎峰有些生气,方星凌最清楚自己是多么憎恨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竟然已经做出一副已经原谅她的样子。 相见相恨 (2) 看到办公楼门前陆陆续续出来的同事们有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方星凌最终只得叹了一口气,安慰梁姗秀,“阿姨,我再劝劝崎峰,你先回去吧!” 看着两人钻进车子,绝尘而去,梁姗秀呆呆怔立,许久,掏出纸巾轻轻地拭去不千不觉又从眼角里流出来的泪水。 “阿姨,你还好吧?需要我帮助你吗?”一个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回过身来,是一个女子艳丽的笑脸,甜甜的好亲切,眼里还闪着关心。 “你是?”梁姗秀打了个问号。 “我叫零小池,是崎峰一起在法国留学的同学,我和星凌是同事,还是很好的朋友。”零小池一脸热心,在一旁观察了好久,这个气质不俗的中年妇女,一定和他们俩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一定就是江崎峰的妈妈。 “你和崎峰、星星都认识。”梁姗秀在最短时间恢复自己的情绪,打量眼前的这个女子,不由得就产生了亲切。 “是啊!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的。”零小池笑咪咪地说,“阿姨,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需要我送送你吗?” 梁姗秀犹豫了一下,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叫司机,而且这个女子又是崎峰和星星的朋友,说不定可以从她身上了解一下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也可以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我住在湄公河大酒店,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零小池笑着说,“我也住在琅东,顺路得很。” 第40卷 不欢而散 (1) 下班时间,民族大道的堵车特别的拥挤,而似乎这个城市的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形,没有喇叭,没有混乱,大家都在井然有序中平静地一点点挪动。 可是,车子里梁姗秀却开始了新的不平静。 “零小姐,你是说,星星已经知道了她的妈妈是怎么死的?”这是梁姗秀万万想不到的,而星星,竟然可以原谅这种行为。 “是啊!因为这,还刺激到江伯伯中风,崎峰和星凌还解除了婚约。”零小池轻描淡写地说。“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俩现在还不是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梁姗秀心里突然的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尽管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疑惑。“那星星,她没有怎么样吗?” “她会怎样啊?”零小池笑,“我想,她只要能和崎峰在一起,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白痴啊?谁会和一个多金而又痴情的超级帅哥计较这么多,在零小池看来,方星凌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作戏,捡到一个大元宝还假装烫手。 “好了,零小姐,我就在这里下车吧!”梁姗秀客气地说,“谢谢你。” 这个零小姐说是崎峰和星星的朋友,但是说起话来却酸不溜秋的,不太像真正的朋友。 “阿姨,不客气,有机会我们再聊。”没从这个老太婆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来,零小池有点不甘心,但想着毕竟还算是个有点身份的老太太,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零小池还是挤出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却在一个不经意的浏览中而僵住了。 那个向梁姗秀迎面走来的年轻男人,白衫黑裤,尽管相距甚远,零小池还是感觉到了内心的悸动,直到愈来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的看到他下巴上那道浅浅的凹槽,她才确定这份悸动因何而来。 阳光下的他气宇轩扬,和那个晚上他邪魅的气息完全不同。 坐在车里,他没有看见自己,可自己却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和梁姗秀相偕而去,迈着有力的步伐,零小池的心开始无法抑制地擂动。 同一时间,江崎峰和方星凌也同样经历着不平静。 “崎峰,你难道就不能原谅阿姨吗?难道这一辈子你就打算继续这样不联系、不相认了吗?” 沉默。 “我相信,阿姨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走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和你说,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 “你不要再说了。”江崎峰打断她的话,“十五年的时间够长了,十五年,她都可以对我不闻不问,在我的心里,她早已不存在了。” “崎峰……” 不欢而散 (2) “请你停止这个话题,我不想把今天的气氛搞砸。”江崎峰语气生硬,为了买蛋糕,为了买鲜花,为了方星凌今天的生日费心思营造的一切都被梁姗秀的突然出现破坏掉了,方格子布的桌子上明明晃晃的烛光没有了浪漫的气息,反而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沉重。 “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方星凌为他生硬的语气而受伤。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管你的事吗?现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一定要管这么多吗?”江崎峰心烦意乱,突然为方星凌的不善解人意而不快。 方星凌咬紧下唇没有吭声,是啊,自己不也是一向不喜欢崎峰管自己的事吗?他有理由反驳自己的多管闲事。 气氛在两人的沉默中开始僵硬,两个人都没有打算先开口的意思。 直到,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崎峰,你果然在这里。” 方星凌望过去,那花枝招展走过来的不正是俞心欣。 “我问了你的秘书,才知道你订了这里的台。”俞心欣不客气地坐下来,丝毫没有把方星凌放在眼里。 “你来干什么?”江崎峰蹙起眉头,这个时候这个大小姐出现,只有添乱的分子。 “我知道今天是星凌姐的生日,所以我特地赶过来为她庆祝的。”俞心欣笑脸如花。 “星凌姐?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崎峰,你不知道,我已经向星凌姐正式宣战了。”俞心欣将凳子拉近,一只胳膊就缠进了江崎峰的臂弯里。 “宣什么战?”江崎峰莫名其妙,正想摆脱俞心欣这只八爪鱼。 “她向我宣布,一定要把你这个大猪头抢过去,做她的男朋友。”方星凌冷冷开口,看这个长了一双桃花眼的花心大猪头,和那个花痴的大小姐一问一答,再加上先前那份生硬,心里就更生气。 “方星凌,你……”江崎峰气,为什么总被她莫名其妙地骂猪头。 “方星凌,你凭什么骂崎峰,人家好心为你过生日,你竟然这样对他,真是不知好歹。”俞心欣愤愤不平。 “俞心欣,这没你说话的份,你少开口!”心情不好,方星凌对俞心欣更有着说不出的厌烦。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对崎峰,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臭女人!”俞心欣也毫不示弱。 “你说什么?”又是什么水性杨花,一听这词方星凌就怒不可支,想也不想,抓起桌上的水就要往俞心欣脸上泼去。 江崎峰眼急手快,一把抓住方星凌的手,溅出来的水有些烫,落在手上有些生疼。真无法想象,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抓住她,这杯水泼在俞心欣的脸上会有什么后果。“你疯了吗?” 不欢而散 (3) 方星凌本来心里就开始后悔了,手也有些收回来的意思,却被江崎峰硬生生地一抓,手腕一阵刺疼,再看俞心欣一副吓坏了趁机扑倒在他怀里他却不拒绝的样子,心里像堵这一团什么似的。 “方星凌,我最讨厌你这种说不过别人就动手的行为。”江崎峰重重地放下怀子,尽管注意到方星凌的表情,却依然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讨厌,他竟然说讨厌自己。方星凌如鲠在喉,堵着一口气没说话,半晌,抓起包包,向门口走去。 江崎峰没有挽留她,定定地看着桌子上那捧鲜花,尽管娇艳欲滴,却已失了生气。 人间天使 (1) 生了两天的气,谁也不理谁,谁也不愿意打破这样的僵局。 又是一个加班的傍晚,做完最后一张报表,方星凌透过玻璃幕墙看到天边那朵紫色的晚霞渐渐褪去,第一颗星星开始挂在了天际。 走出大楼,微风轻轻吹拂,空气中有百合的味道,夏天的气息四处弥漫。 手机响了,是梁姗秀的电话,她说明天早上的飞机,临走之前再想和她见见面,简短的通话之后,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星星,我今天约你,主要想向你证实一件事。”梁姗秀欲言又止。 “阿姨,你说吧!”方星凌为梁姗秀的沉重而有点不安。 “我听说,你已经知道了你妈妈是怎么,走的?”梁姗秀尽量调整自己的用词。 “哦,这件事啊。”方星凌有些不自在,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方星凌宁愿不去愿意去回忆这样的事情,有时候,无法忘记会变成恨的种子,以一颗宽容的心才能播种爱,毕竟江其强对自己的愧疚是可以看得到的,“阿姨,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对不起,星星,阿姨是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江伯伯告诉你的吗?”梁姗秀不放心地问。 “嗯。”方星凌点头,“他承认了所的的事情。” “你原谅他了?” 看到梁姗秀一脸紧张,方星凌心中一动,不由得笑起来,“阿姨,你干嘛这么紧张,你是不是以为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不敢告诉崎峰,怕我会因此和他分手,对吗?” “星星,是他把你妈妈害死的,你居然都可以原谅他?” “阿姨,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总被怨恨所缠绕,我相信,爸爸当时也是一时糊涂,他对我多年的养育之恩,把我培养成人,足以证明他对我妈妈的愧疚了。与其恨他一辈子,让他自责,让自己伤心,让崎峰痛苦,不如放下所有的仇恨,给别人一个忏悔的机会,给自己一个宽恕的胸怀,就可以让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开心,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星星。”梁姗秀的眼睛湿润了,“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阿姨实在没有办法和你比。”梁姗秀轻轻握住方星凌的手。 “阿姨,我相信,只要你能把误会说清楚了,崎峰他也可以原谅你的。” “他真的会原谅我吗?”梁姗秀泪光闪闪。 “会的。”方星凌热切地说,“崎峰一定会原谅你的。” “星星,你真是一个天使。我想,所有的人都会因为你而感动,江其强,也一定是因为你纯洁的心灵,才有所忏悔的。我一直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他对你妈妈所做的事。” 人间天使 (2) “阿姨,爸爸比你想像的勇敢。” “那时候,他把你领回家,我都不敢看你,因为人和你妈妈长得太像了,每次看到你用一双信任的大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良心难安。” “我和妈妈长得很像吗?”方星凌好奇,妈妈,好亲切的一个词,从一个像妈妈一样的长辈嘴里说出来的妈妈,格外令人向往。 “对啊!都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 痛心往事 (1) 酒会结束后,江崎峰送俞心欣回家,一路车不停地忍受她的聒噪,不由得怀念起方星凌的盈盈笑语。有些人总会让人身心放松,而有些人即使不说话,也会让人无端地生出厌烦来,假如她再说一些倒人胃口的话,谁也受不了。 终于把她送到家了,她却趁着自己不注意,竟然制造了一个吻,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个碰触吻,却已让他好一阵生气,从后视镜检查自己,不禁为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依然俊朗却笼罩着一层阴沉的气息。和方星凌两天的冷战,竟然不知道让自己消沉了多少。 打开房门之前,江崎峰下决心,今晚一定要找个机会打破这两天的沉默。他再也无法忍受,忍受她的不言不语,忍受她的不理不睬,忍受平日温馨的屋子里没有了她开心的笑声…… 错了,好开心的笑声。房门打开了,一室柔和的灯光,那一阵阵欢乐的笑声,脆生生的,除了方星凌还有谁。 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的人,那个名义上是自己母亲的人。她正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里,仅仅因为自己的归来而暂时掩却了原来开心的笑容,随后堆起的是满脸讨好的假笑。 “你来干什么?”江崎峰冷冷的一句话,肯定又是方星凌那个软心肠的笨丫头让她进来的,她一定非得管自己的事吗? “崎峰,妈妈——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面对江崎峰一张冷峻的脸,梁姗秀刚刚被方星凌堆砌起来的信心开始动摇。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 ……”梁姗秀被江崎峰一句话堵上了。 “江崎峰,一定要这样子对阿姨吗?阿姨今天是来向你解释的,你不是一直说她不对你负责吗?现在,她就对你负责,才来向你说明当年的情况的,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不得已的苦衷就是她背叛了爸爸,怀了别人的孩子,她抛弃了我!”江崎峰冷哼。 “崎峰,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梁姗秀喊道,面对儿子的指责,忍不住又是两行纵泪。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母亲,看着别人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孤儿,居然还能忍心抛弃自己的儿子,让他也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而且,十五年来,没有任何的消息,那怕是只言片语,都不会有。对于这样的人,我早就忘了,就算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认她。”江崎峰的心在抽疼,只怕再多说一句,自己又会变成那个可怜的小男孩,暴露自己的惶然。 痛心往事 (2) “不,崎峰,这些都是你爸爸骗你的。我没有抛弃你,更没有什么私奔的男人,反而是他,一直对凌娟念念不忘,他恨方奕荣,因为是他抢走了凌娟,所以他一直不肯对方奕荣的死负责,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我要把一切说出来,他,他就把我赶出了门。”梁姗秀不顾一切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呐喊出来的。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江崎峰和方星凌的表情好像被凝固了,定定地看着暗暗拭泪的梁姗秀。 “我没有办法,他把星星接回家以后,我每天对着星星,仿佛看到了凌娟那双绝望哀求的眼睛,我的良心每天都受到鞭挞,我天天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凌娟血流满面的样子,对我一遍又一遍地说‘你也是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忍心!你为什么不揭发他,你是一个帮凶!’我害怕极了。我拚命地对星星好,我对她说,你看,我把你的孩子照顾得好好的,你能不能放过我。可是她不,她天天都出现在我的眼前,不仅是在梦里,甚至是在白天,在卧室、在厨房,在厕所,她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着那句话,我实在没有办法忍受了。” “是爸爸做错事,良心难安的应该是爸爸,你害怕什么。”看到梁姗秀凌乱的眼神,江崎峰口气不由得放软,再瞥见方星凌一脸的失神,也不由得心疼。 “我看到你爸爸把她按在桌子上,不顾她的哀求,极尽所能地污辱她,遭踏她,我不敢过去,因为他喝了酒,眼睛血红血红的,他把我推开。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就看到她拉好衣服,踩上窗台就从你爸爸的办公室窗口跳下去了。我想拉也拉不住,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只是怕别人发现……” “阿姨,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是……他对我妈妈念念不忘,还对我妈妈做了那样的事情?”方星凌泪流满面,一个箭步冲到梁姗秀的面前,一脸悲愤与不敢相信。 雨夜魂伤 (1) 那个总是威严得让人敬畏的江其强啊,他居然曾经把感情放在过自己的妈妈身上,他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居然还敢厚颜无耻地照顾自己,他究竟还对我们做了多少的坏事? “我不敢说,我不敢说,他威胁我说,不能说出去,不然他毁了,我毁了,崎峰也毁了……”梁珊秀早就乱了情绪。 “不,不可能,爸爸绝不是这种人。你一定是在为自己的荒唐而找借口。”江崎峰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打击了,自己从小尊敬的父亲绝对不是这种人,他不容许任何人诋毁父亲高大的形象。 “两年来,我一直被这个阴影笼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说出去,他,他就逼我离婚,逼我离开。居然还对你们说,我是和别的男人私奔了,害你如此怨恨我。”梁姗秀哽咽着,在一片混乱当中望着眼前同样满脸泪水的方星凌,脑子突然清醒,舌头也不由得打结了,“星,星星,你,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 “不,阿姨,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妈是这样死的。阿姨,我为自己感到羞耻,我居然,居然还认这样的一个人做自己的爸爸。”方星凌泪雨纷飞,心被痛苦揪成一片一片的,难怪,阿姨还说自己是天使,真是可笑啊! “星星!”震惊过后的江崎峰很快心生不安,连忙过来拉住方星凌的手。 却不料被方星凌恶狠狠一甩掉,“阿姨,请你把你所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星星!”梁姗秀无措。 “告诉我!”方星凌声嘶力竭,两行热泪滑过脸颊,流到嘴里,咸得苦涩。 上一代的爱恨情仇原来已是盘根错节,凌娟,一个陪慧可人的女子,让方栾荣和江其强两个男人同时爱上。对于一个素淡如水的女子来说,她真正爱的是才情四溢的方奕荣,只是她忽略了江其强对自己的爱的程度,她的选择深深地刺疼他,以至于他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下放了方奕荣。在江崎峰在水库落水被他救上来之后,匆忙赶来的他却没有向方栾荣伸出援助之手,只在略一犹豫之中,方栾荣就被水浪打走了。 一个是舍已救人,一个却是漠然视之,这两种精神境界的巨大反差,彻底激怒了凌娟,让她不止一次地去找江其强,只是这个烈性的女子没有想到,她得到的是更让她难以忍受的痛苦。心中的羞愧、再加上凌娟的步步威逼,终于让内心倍爱煎熬几近狂躁的江其强作出了令人发指的兽行,他带着畸变的心理,不顾凌娟强烈的反抗,强行地占有了她。 第41卷 雨夜魂伤 (2) 而梁姗秀,一直怨恨这个占据了自己丈夫全部感情的女子,尽管知道江其强已失去了理智,但她却没有阻止他,只是含着复杂的心理,看着她被凌辱,看着她的绝望。直到,直到,她看到她从容地理好自己的头发,直到她对着自己凄楚地一笑,直到她对自己说,“既然想要我死,就随了你们的心愿吧!” “太好笑了!”残酷的往事,让方星凌止不住的泪水,“你们一家人,真让我开了眼界。” 如果说那原先江其强所承认的部分事实让自己原谅了他,也是缘于事情造成了他的中风,让她想鸵鸟似地不愿意再去追究这过去的事情,她以为,既然崎峰的命是爸爸救回来的,就让他用一辈子的深情好好偿还就好了。没想到,爸爸原本不可以死的,没想到,妈妈离开自己前还经历一个女人最大的耻辱,没想到,可恶的江其强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退隐山林。她痛恨自己,竟然视这一家人为恩人,为他们的付出而感恩涕零,无耻地享受着用父母的命换来的所谓爱情。 “星星!对不起!对不起!”梁姗秀掩面而泣。 “太荒唐了!”方星凌泪雨滂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星星!”江崎峰和梁姗秀同时醒悟过来,江崎峰伸手想去拉已拉开门的方星凌。 “不要这样叫我!”方星凌甩开他的手,厉声说,“被你们一家人这样叫我,我觉得恶心!” 窗外、门外、楼外,夜色中一道道红色的闪电,一阵紧似一阵,这个夏天的最大的一场雷雨即将到来。明日落红应满地,但花儿谢了明年还会再开,破裂的心魂是否一样能够回复。 狂情暴走 (1) 街头灯火依旧,却没有了通明的感觉。 下午的天气预报说晚上会刮点小风,下点小雨。 可是,如果眼下的天气还算是小风小雨的话,估计天气预报中的大风大雨应该就可以把这个城市给淹没了。 零小池行车在路上,透过白色帘幕一般的大雨,缓缓行进。 一辆面包车按着喇叭叫嚣着从自己的车身边冲过,即使在狂风暴雨中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尽管关紧了车窗,但零小池还是被飞溅而起扑在车窗上的水花吓了一大跳。已经记不起是第几辆车有如此嚣张的行为了,零小池暗暗咒骂着。杨宇的电话打来,嘱咐她小心开车,她嘴里嗯嗯地答应着,两眼直视前方,蓦然之间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星凌。 她竟然在淋雨,而且是一个人。 这可不是讲情调的毛毛细雨,而是滂沱大雨,光是听那打在车身上的雨声就知道,打在人的身上会是怎样的疼。 能在这样的雨中刻意地淋湿自己,除了疯子,就是——心情非常地不好。 零小池脸上掠过一丝开心的笑意,又可以去招惹这只愤怒的小野猫了,光是想像着能看到她愤怒的表情心底自然就生出了好些快意,匆匆挂上电话。方向盘一打,就将车子驶到了靠近人行道的摩托车车道上。 脚下油门再一踩,车子加速前进,高高溅起的水花引起行人的一片尖叫,从后视镜望过去,她看到方星凌打了一个踉跄,晃了一晃,随即就跌倒在地上,坐在一片水坑里。 “哈哈哈哈……”零小池开心地笑着,方星凌,这下你够难堪了吧! 透过雨雾,朦朦胧胧中,方星凌竟然还坐在地上,似乎起不来的样子。惺惺作态,零小池冷哼一声,方向盘又一打转,正想转入汽车车道,冷不防一辆白色的皇冠轿车横在了她的车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零小池赶紧煞车,险险地惊出一身冷汗,干什么?这种大风大雨的天气,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一个不小心都会出事的。呀,该不会是为方星凌来出头的吧,这年头,路见不平的人也太多了吧? 果然,一个男人打开了车门,不顾大雨倾泻,径直向自己走过来。 竟然是他。 零小池的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 又看见他了,除了呆呆的,零小池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车窗外的他不客气地敲着她的车窗,她才醒悟过来。 手忙脚乱地摇下车窗,尽管雨声隆隆,她还是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怒吼,“你给我下来。” 狂情暴走 (2) 被雨水打湿的他更增添了他不羁的气质,全身更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还有一种天生的王者气息让零小池双脚不听使唤地就下了车。 他显然没有认出自己,就连拖带拽地将她扯到人行道上,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道歉,向她道歉。” “我……”零小池一脸茫然,雨水朦胧了双眼,这算什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那种口气,好像刚才招惹的人是他。 方星凌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刚才突如其来的水浪掀倒了她,一块凸起来的石头也刮伤了她的腿,雨水的冲刷让她看不到自己的伤势,也不知道会流了多少血。虽然很疼,却比不上心口撕裂般的痛疼。 “零小池,你不是一直想看我难过的样子吗?现在,我告诉你,今天是我,方星凌一生中最难过的日子,今天的我已经够惨了,你还要这样子对我,你够开心了吧!”看着零小池,方星凌突然想笑,却又无法控制地让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在这样的情形下哭真痛快,可以痛快地流眼泪而不必掩饰,因为分不清楚的雨水和泪水都可以在脸上恣意地纵横。 “方星凌,你没事吧?”那男子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她凄楚的口吻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记忆有一秒钟短暂地恢复工作然后就放弃了,是谁?重要吗?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原来你认识她。”零小池恍然大悟,脑子一下了清醒过来,恨不得马上甩掉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怪不得你这么帮她!” “你!”那男子更紧地抓住她,不给她挣脱的机会,“还没有向她道歉。” “我干嘛向她道歉?”零小池生气,为什么每次都有人为这个该死的方星凌出头。 “你自己做了什么最清楚,你该为你过份的行为向她道歉。”那男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一副不道歉绝不会松手的样子。 “我过份,你可知道,她对我做的事情更过份!”零小池大叫着,完全不顾形象。 两辆横在马路上的汽车已经引起了路上车辆的不满,司机们纷纷摁响喇叭催促着,周围的喧闹,眼前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的拉拉扯扯,膝盖刺骨的疼,还有内心无法承受的真相,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楚的纷纷乱乱,都涌到了脑子,让她直想好好地从此睡去,再也不用理会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倒下去的时候,她有听到惊呼,她有感觉到,自己被一个虽然湿漉漉却温暖无比的怀抱接住了。 交错相遇 (1) 零小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打横抱起方星凌,向自己的车走去。 “喂,你要带她去哪里?”虽然表面上是在关心她,但零小池更清楚地知道,女人的第六感让自己害怕这个方星凌从此以后又会跟这个男人又有纠缠不清的事情了。 “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那男人冷笑,“而且是你害的。假如你不是个女人,我一定揍你两拳。” “我……”零小池还待说什么,那男人已将方星凌放在了车后座上,“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了。 零小池有些发愣,看着混入车流的车子,渐渐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车子里,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拔通了梁姗秀的手机。 “舅妈,我是天炀,方星凌现在在我这里,她没事了,你们放心好了。”挂下电话,高天炀侧身看了看车后座那个湿漉漉的女孩,只见她双目紧闭,说不出的可怜与憔悴,膝盖被磕碰了一个口子,还有鲜血在流出。 真不知道舅妈演的又是那一出戏,自己刚开了车子过来准备接她,却接到她急不可促的电话,让自己去拦截一个刚冲下楼的女孩,虽然莫名其妙,但他果真看到了她,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孩,所以他就跟上来了,不知道怎样去拦截她,只有傻傻地跟着她,看她在风里,在雨里无助地,没有方向地径直走,不知道这什么,虽然他并不认识她,但看到她这样折磨自己,就忍不住地心疼,直到她被一个可恶的女人故意用水浪掀翻。 医生对她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就给她开了两瓶生理盐水。 高天炀坐在床边陪着她,注意到了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忍不住叹一口气,“小姐,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这样子,别人都以为我是肇事者,你知不知道,大家看我眼光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他看到了方星凌嘴角边开始有了一丝笑意,这个女孩真不简单,似乎刚刚才遭受了一次打击,却又轻而易举地为自己一句并不好笑的话而绽露笑颜。虽然是苦笑,但总比刚才见她那没有表情的样子要好。 “你是谁?”方星凌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经历了身心的一场大风雨,有一份浓浓的疲惫让自己好想安静安静。 “我叫高天炀。我们见过一次面,你忘记了。”高天炀说,“那时你坐在路边,我过去和你打的招呼。” “我知道了。”方星凌眼里感激的善意很快消逝,“你和阿,阿姨是一伙的。”没有办法消化她透露的真相对自己造成的伤疼。 交错相遇 (2) “不是。”高天炀注意到她的戒备,连忙解释,“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她正好嫁给了我舅舅,我只好委屈自己承认又多了一个长辈。况且我还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帮助你,纯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侠肝义胆。” 这个长得一脸花心的家伙在刻意逗自己,他的话并不好笑,可是他的表情好笑,方星凌忍不住扑嗤一下笑出来,“真的是路见不平,我记得你刚才好凶的样子。” 一提起刚才,高天炀就生气,“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女人,明明看到你那样了,还故意把人冲翻。” “你不是教训她了吗?”方星凌低声问,最不愿意让零小池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没想到却偏偏让她撞到,她一定开心死了。 “我正想给她两个耳光,你就晕倒了。你太不争气了。”高天炀反而抱怨,这样一个男子,不自觉就流露出一丝顽皮,那神情,像极了某种时刻的江崎峰。方星凌一恍神,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禁又黯然神伤。 “喂,你没事吧!”高天炀问,这女孩,怎么回事,忧伤的时候会突然发笑,欢乐的时候又可以突然忧伤,“吊针快滴完了,呆会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去哪里?方星凌这才清醒过来,能去哪里?江崎峰那里是万万不能回去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面对他,以及她的妈妈,光是一想起他们曾经对自己的父母做过的那些事情,悲伤、愤怒就又一层一层地涌上心头。虽然这个高天炀,似乎很关心自己,但是,他是和梁姗秀一起的,自己没有办法放下心防,没有办法不排斥他的关心与帮助。 “我已经没事了,呆会我会联系我的朋友。”方星凌淡淡地说。 高天炀很会察言观色,看出方星凌的心思,当下也不再多言,“那好,你自己保重。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我电话,我先走了。” 站起走向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短短的几秒钟,又见她陷入了沉思的状态,却又空洞得紧。摇了摇头,高天炀将房门掩上,搞不清楚舅妈梁姗秀和她之间的事,也懒得去理会,女人的事和感情的事,最麻烦,还是少参与为妙。 医院外,被大雨洗涮过的天地格外清新,还有一种草地的清香气息迎面拂来。 “喂!”一个声音似乎是向着自己招呼的。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披肩的长发,精致的脸庞,是那个女人,故意掀翻方星凌的那个女人,她居然也出现在这里,一声嘲讽脱口而出,“怎么,良心发现了?” 交错相遇 (3) 一辆转弯路过的车,车前灯的光束打了过来,照在她的脸上,就像酒吧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稍纵即逝,一抹激情的记忆瞬间蹿入脑子里。 “是你!” 绝然分手 (1)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风,也在持续地吹。 方星凌依然躺在病床上,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可以让自己投靠。其实她可以去找王燕、韦晓,甚至王以翔。但是她不愿意,她宁愿呆在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医院里,可经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可以让所有的悲愤都被人理解为病痛。 可是,对于方星凌来说,这是一个多么难捱的夜晚啊!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所有可以想像的东西就接踵而来,重重叠叠,无休无止。过去美好的记忆似乎都变成了讽刺,讽刺自己这些年来所谓的美好与快乐。 方星凌甚至还可以细细地描绘着那一副情景,描绘着自己的妈妈像一只翻飞的蝴蝶,从六层高的楼上翩翩飞下,她可以看见她唇边的微笑,有对爸爸的爱,有对自己的眷恋,还有对这个人性世界的凄楚绝望。 她还看见,波涛汹涌之中,爸爸的手在混浊的水面轻轻地舞动了一下,似乎在乞求,似乎在呼喊,然后就无力地消失在了……她慌张地跃进水里,想看清他模糊的脸庞,却只见他早已双目紧闭,任自己千呼万唤,却再也唤不回他看自己一眼了。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和妈妈,妈妈对自己说,“星星,下次爸爸妈妈再过来,就把你接过去了,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她还记得,妈妈印在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吻好轻好温柔。 爸爸把她举起来,抛上抛下的,然后皱着眉头说,“怎么我们家的小星星不会笑啊?是不是在阿姨这里不高兴啊?” 她还记得,她看到了阿姨威胁的目光,所以她不敢告诉爸爸,你快带我走吧,你们走以后,她又会把我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她给我吃的比给波波吃的还难吃。波波是阿姨家的一只看门狗。 然后是一阵刺刺的疼,那刚刚剥过辣椒的手擦在眼睛里,疼在眼睛里,然后是阿姨那火上浇油的一盆辣椒水,让自己的世界轰然倒下,你去死吧!跟着你的爹妈去死吧! …… 所有有关爸爸和妈妈的记忆都在反反复复地播放,直到大汗淋漓。 方星凌只有坐起来,抱着枕头,呆呆地,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金黄金黄的白。 10:00PM 方星凌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个时候,江崎峰应该是不在的。每个星期五的这个时候,他们公司高层的例会,雷打不动。 可是,他竟然还在。听到了房门开启的声音,他从沙发里跳起来,似乎一整夜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于是,两人相望,随即陷入沉默之中。 此时此刻,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怕一出声,就是无边的痛楚。 绝然分手 (2) 走进房间,方星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就好像要把所有在这里的记忆全部都打包,所有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都带走。 “星星。”江崎峰哑哑的声音叫着。 方星凌身体一僵,停止了手上的忙碌。 “你这是干什么?”其实是知道她是要走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方量凌没有回答,将书架上的两本书放到箱子里。 “星星,你不要走好吗?”江崎峰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双忙碌的小手。 方星凌慢慢地,慢慢在将自己的双手抽回来,一整夜的折磨让她头疼欲裂。不敢看他的脸,只怕一看,就能让所有回忆成为今后周期性的痛苦,“江崎峰,你放开我!” 为什么她说出来的话会这么冷,冷到一瞬间就将江崎峰所有的希望全部打碎。他也不好受,他也在一整夜的痛苦,不仅仅是多年来父亲高大而正直的形象在自己心中轰然倒下,还有在知道真相以后,对自己一直以为背叛自己的母亲的复杂与矛盾的心情,谁也无法体会,他是在整整一夜的时间,在挣扎与悲痛之中,撑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走出对父亲长久以来的感情,承认他所犯的错误。 而这些已经成为过去的过去,这些上一代的恩怨与纠葛,带给自己的是什么?是任何一个子女也没有办法接受的事实,方星凌,这个自己从小一直霸道地呵护着的星星公主,会原谅自己的父母吗?会接受一个如此残害自己母亲的男人的儿子再去爱他吗? “星星,让我们一起走过这段阴影,好吗?”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变得多么卑微,这个骄傲的江崎峰啊!你对方星凌的爱不是一向霸道吗?何曾这样子哀求过她。 不要哭,不能哭,不要在他们一家人的任何人面前流泪。方星凌转过身,面对他,终于正眼看他,虽然一夜未眠的憔悴却难掩他的俊朗,只是这份柔情却难让心湖再起涟漪,“江崎峰,我知道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想告诉你,面对你,我就会想到你的父母对我父母所做的一切,这一切,只会让我每时每刻地感到羞耻、恐惧和仇恨,我想我永远都没有办法走出这个阴影。” “对不起。”江崎峰艰难地说,这世界上,亲人的错误是无法逃避、无法不去承担的。 “崎峰,我们结束吧!” “什么?” “如果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我没有办法通过。所以,我们结束吧!” 冷淡之中过于镇定的冷静,显然是方星凌一个晚上斗争的结果,让江崎峰再也没有勇气拉住方星凌。 第42卷 绝然分手 (3) 然后是一室的清冷,一室的寂寞。从未想到会这样,对妈妈的指责会让这些本已掩埋在时光沙尘里的往事一层一层地露出来 江崎峰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方星凌留在桌子上的钥匙,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恨,或是悲。恨爸爸,恨不起来,他已与世无争,在海边的小村庄平静地生活;恨妈妈,也恨不起来,她只是一个懦弱的受害者,因为她的沉默,上天把方星凌送到了自己的生命,今天,也是因为她,让星星消逝在自己的生命里。伤悲着她的离去,这份悲伤却又在意想之中,只知道心碎成了千万片,除了疼,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窗外,艳阳当空,可是,江崎峰知道,自己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已经永远消失了,即使今晚星空依旧,自己的天空也不会再看到星星公主的踪迹。 冷热两极 (1) A城,6月份的天气已经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坐在空调开得足足的办公室里看报纸,喝着刚刚泡开的一杯玫瑰花茶,零小池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生活开始变得灿烂起来。 那个高天炀,竟然是海外集团开发公司的策划总监,这回是和梁姗秀一起到A城考察当地的房地产状况的,听说这回打算在琅东竞拍一块地,进展还算顺利。而且,高天炀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随便翻开近一两个月房贷部门送上来的授信报告、个人信用贷款申请,都可以看到他的名字。 几个月前,自己在文件审核的时候,初初见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再看他的资料,年轻,多金,未婚,多么让人期待。那时候就有幻想,这个在高高的天空上飞扬的年轻男子,且不论长得如何,就已经让人渴望了。 没想到,竟然是他。 竟然让自己喜爱的一个名字,和自己期待的一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简直就是自己梦中一直渴望的那个人,挺拔的身材,坏坏的笑容,还有那一身浪子的气息。 本以为酒吧里的相遇,宾馆里的激情一夜会成为永远的回忆,但是,老天不会让自己总不如意的,还是多次把他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和他两次相遇却不相识的情况下,她放下矜持,不顾一切追寻他而去,终于让他又记起了自己,而且,显然,他对那一晚热情记忆犹新。 遇见他,才知道,自己生命中所经历过的那几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他相比,再见了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都在荒废中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对自己说过,过两天会来找自己。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那份愈涨愈满的期待和等待已经到了膨胀爆炸的边缘。今天,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盯着手机,期待着悦耳铃声的响起。 “请,请问,零小池在这里上班吗?”一个男声在门口响起。 零小池几乎立刻就望过去。 满心期待变成失望。 “姐,姐,是我啊!”看到零小池,零小塘高兴地向她走来。 “你别在这里乱喊,谁是你姐了,见谁都叫姐。”零小池倏地一下站起来,不想让办公室的其他人注意,“走,有什么话到外边说。” 起身带头走到了楼梯间,一股闷热迎面而来,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你来干什么?”不会有好口气,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对自己的那个家,断绝了关系,早就没有了什么往来,偏偏这个弟弟却对自己粘得紧,无论自己如何对他,他总是锲而不舍地认着自己。 “姐,我今年毕业了。”面对这个姐姐的冷淡,零小塘有些害怕。 冷热两极 (2) “关我什么事?”零小池冷笑,难不成还要这个姐姐出席他的毕业典礼。 “我找不工作,姐姐,你能帮忙吗?”零小塘充满希望,毕竟还是自己的姐姐,而且听说她刚刚嫁了一个很有权势的老公,帮自己安排一个工作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呵,好笑啊!你不是他们精心培养的零家后代吗?现在居然连工作也找不到?我真害怕你以后边老婆都找不到,怎么传宗接代啊?” “姐!”零小塘难堪。 “不要叫我姐!”零小池厉声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根本就不是你姐。你走,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话一说完,零小池转身就走,零小塘怔了一下,连忙跟了出来。 一前一后的出来的两个人,险险撞到了手拿文件走过的方星凌。 “星凌姐!”零小塘见到她,自然就打声招呼,而且单独面对零小池那种惴惴不安也消失了。 方星凌看到了他们,略略停了一下脚步,没做理会,继续向前走。 “星凌姐,你可不可以劝劝我姐,她还是不认我。”零小塘想也不想,总觉得方星凌和零小池年龄相当,会比较好说话,全然忘记了两人上回在快而美上演的全武行。 零小池冷哼一声。 为了这一声冷哼,方星凌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零小塘的眼睛。 “零小塘,我希望你弄清楚两点,第一,这是你们家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第二,既然人家不想认你,就不要死死纠缠。有些人,你越在乎她,她越遭踏你。” 简短地说完这两句话,方星凌继续向前走,全然不理会身后的两人惊异的人。 零小池纳闷,方星凌,居然会有这种神情和表情,云淡风清,于事无关。这个人,不是一向有点所谓的热情与正义的吗? 而零小塘却明显的感觉到,星凌姐,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前的她,即使不笑,但身上总是流露着想让人亲近的气息,而刚才的她,不仅脸上没有了笑容,而且全身上下似乎都笼罩着一种阴沉,一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她眼睛里的清冷,让人窒息。 终于出现 (1) 整整两个星期,他都没有出现。 零小池从希望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褪成失望,然后,再就是失望变成了恐惧。 恐惧他就此消失,再也不会在自己的生命出现。 恐惧那份激情,真的成为永远的回忆。 恐惧自己会再回到和杨宇那种枯燥无味的生活。 嫁给杨宇,其实只是嫁给了他的权势和地位,得到了别人对自己的敬畏和羡慕。可是,有谁知道,她一个月才见他一次,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去向,直到看到行内信息通报,才知道人力部的杨宇总经理在北京总行开会。 高天炀,应该是自己寂寞孤独生命中的阳光。 从房贷部门查他的联系方式无果后,零小池本已绝望的希望之火,在看到电梯里的方星凌独自一人以后重新燃起,毕竟她和梁姗秀还有点关系,而且那晚是他送她去的医院。 “方星凌,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阴阳怪气的。”零小池主动开口问,本意想先套套近乎,没想一开口竟变成这种味道。 方星凌冷哼一声,没有作声,双眼盯着随着电梯上升而来断变化的数字,自己正要上11楼签字,竟然碰上她。 “是被江崎峰甩了吧?”既然没开好头,零小池也不指望问出点什么,索性再气气她,“瞧你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别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是荡妇!”方星凌冷冷回她一句。 “你……”零小池气得差点呕血,这个方星凌,骂人骂得可真绝。 “你信不信我可以像捏蚂蚁一样轻易把你捏死!”零小池撂下狠话,只要你方星凌还在银行里,我零小池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信!而且我还相信你的花样会层出不穷。谣言、打架、流产、泼猪血、开车撞,次次翻新,零小池,我对你还真有说不出的佩服。”方星凌嘲笑。 “你笔笔账都记得很清啊!” “没办法,脑子好,一看到你这张脸,想忘也忘不掉!” 零小池还要反唇相讥,电梯已经“叮”的一声到了11楼,零小池本想好的话被电梯接待口的一个手捧鲜花的男人而收口。 “高天炀!”零小池除了惊喜还是惊喜,他居然来找自己了,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而且手上还有那么一大捧鲜花,虽然有点招摇,但是她不在乎,为了这个男人,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别人的议论。只要他来找自己,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虽然惊喜,却还是忍不住地抱怨。 “我送舅妈回加拿大了,刚回来。” “你也应该打个电话给我啊?” 终于出现 (2) “我把你写给我的电话搞丢了。”高天炀漫不经心地说,那张破纸放在口袋里,回到宾馆衣服就送去干洗了,估计也洗掉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刻意找过。 好老套的对话,任谁都可以从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听出零小池对高天炀的好感。这个世界的男男女女真奇怪,前一阵子好像他们才认识,现在他们竟像相识已久似的,一个似怨还嗔的撒娇,一个漫不经心地挑逗。方星凌转身向行长室方向走出。 不期然,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方星凌,你干嘛都不理我?”竟然是高天炀。 “你不理我,我干嘛理你?”这个人真奇怪,不是忙着和零小池久别重逢叙真情的吗? “你真不懂礼貌,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高天炀假装生气地说。 “要我对你说谢谢吗?”为什么这个有点浪荡的男人总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这么幼稚,让人忍不住好笑。 “那当然,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还没有说谢谢我,我才又从加拿大赶过来的。这份谢谢对我很重要哦!”高天炀认真地说。 方星凌忍不住笑声来,这个家伙,可真会掰啊,白痴才会信呢! “你终于笑了,这样才可爱嘛!”高天炀满意地伸手捏了捏方星凌的脸蛋,这样一张漂亮可爱的小脸,应该有灿烂的笑容,“这花是我特地买来送给你的。” 零小池阴沉着脸站在一边,这算什么?看着高天炀把手里的花往方星凌的怀里塞,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竟然以为那娇艳欲滴的灿烂是送给自己的。 恼怒地正欲转身离去,却被高天炀长臂一揽,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里,“别急着走”,他从方星凌怀里的花束里抽出一朵,低下头,冲零小池一笑,又露出零小池无法拒绝的坏笑,“这当中最美丽的一朵花,是我送给你的,美丽的小姐。” 零小池怦然心动,在这个渴盼已久的怀抱里,情潮难抵。 “不知小姐今晚能否赏光,与我共进晚餐。” 烛影三人 (1) 好有情调的音乐在灯光幽暗的酒吧静静流淌。 烛光晚餐不是该是两个人的晚餐吗? 方星凌坐着坐着,看看一脸不羁的高天炀,再看看脸色铁青的零小池,再也忍不住笑声来,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方星凌突然明白,为什么零小池总爱来招惹自己,让自己愤怒,原来看到自己讨厌的人不开心会是这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零小池憋了一肚子气,高天炀既然是深情款款地邀请自己与他共进晚餐,却没想到他竟然同时也邀请方星凌,在这样的一个情侣聚集的地方,在这样的一个浪漫的背景下,两个女人陪着一个男人,已经够怪异了,这个方星凌居然还笑得出来。 “让我敬两位漂亮的小姐一杯。”高天炀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了一下,酒香淡淡,似有若无。 “我也敬这位潇洒的帅哥一杯。”方星凌举杯笑,这个高天炀,总是出人意表,真有意思。 两人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你怎么不喝?”高天炀皱起眉头,这个零小池虽然美艳,可是却不够热情哦。 “我胃不舒服,不如我帮你们倒酒好了。”零小池挤出一丝笑容,这种情形,若自己拂袖而去,真是心有不甘。 “好啊!”方星凌把杯子递过去,捉弄她的心情油然而生,“那今晚就委屈你当侍酒丫头好了。来,倒酒。” “方星凌,我们一醉方休。”高天炀大笑,“倒酒。” 这两个疯子,零小池心里暗暗咒骂,无可奈何地故意将两人的酒杯斟得满满的,他们居然也不在意,又是一碰杯,像喝可乐般地将一杯酒又灌进了肚子。 敢情他们把这当成大排档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居然玩起了“棒子棒子鸡”,大呼小叫爆笑不已,把好好的一个酒吧气氛给破坏掉了。幸好老板看到他们消费掉了4瓶昂贵的红酒,才没有把他们这怪异的三人组给撵出门。 直到方星凌的醉倒才结束这场过于热闹的三人烛光晚餐。 “我们要把她怎么办?”零小池看着醉得已经没有知觉的方星凌,皱起眉头问高天炀,“我可不知道她的男朋友住哪里?” “什么男朋友,他们已经分手了。”高天炀也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脑子却还清醒,“她这个样子,干脆到我的酒店帮她开一间房好了。” “什么?他们分手了?”零小池大吃一惊,那个江崎峰不是爱方星凌爱得死去活来的吗?竟然分手了,难怪这阵子方星凌这么阴沉沉的,原来如此。 “我们走吧!”高天炀突然把嘴凑到零小池的耳边,带来一股好闻的酒气,“下半场该你了。” 烛影三人 (2) 什么?突然凑近的耳语已经让零小池心跳加速,加上这么暧昧的话语,一个晚上的郁闷竟然都为高天炀的这一句话而消失殆尽。 处理完方星凌,零小池几乎是颤抖着才来到高天炀的房间。 今晚,真的能如自己所愿,重温那晚的激情吗? 推门进去,却发现高天炀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零小池的热情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从头凉到脚。 这个可恶的家伙,应该也是不行了,他至少喝了三瓶酒,竟然骗自己又当司机又当保姆,难不成弄完方星凌那个臭丫头还来伺候你这个大少爷,真的把我当成丫环了。 走到床边,零小池恨恨地盯着他看,这个喝得不成人样的家伙,睡梦中居然还能露出这种致命的笑容,又是那种坏坏的笑容,简直诱人犯罪。零小池叹了一口气,冷不防被床上的人一拉,惊叫一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压在了那个刚才还烂醉如泥的人身下。 “等不及了?”似乎已窥探到零小池的心底,高天炀嘴角边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注视着向下的零小池,似乎在欣赏着即将到口的甜美点心。 那张脸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他的笑容是这么熟悉,就是自己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音容,零小池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双唇,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被他红红眼睛里布满的情欲而震慑得无法出声。 高天炀满意她的反应,这个女子,明明热情似火,在灯下却表现得如此紧张,捉弄她的心情油然而生。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她的双唇,果然,她立即呻吟出声。 他故意不去吻她的嘴,只是用牙齿慢慢地解开她的衣扣,舌头轻轻地舔拭着她渐渐裸露的肌肤。她迫不及待地拱起自己的身子,双唇急切地寻找他的双唇,却被他一次一次灵活地躲开,一只手钻进她的裙底,抚摸着她大腿内壁最光滑的肌肤。 “高天炀!”零小池浑身躁热难挡,偏偏高天炀又不如自己所愿,终于忍不住低低哀求。 “什么?”高天炀故意问,虽然自己早已蓄势待发,但他喜欢看到她这因得不到满足而不停的扭动的身躯。 “吻我。”零小池低低哀求,竟然发觉自己的眼角有泪水滑下,等待了这么久,如果再没有高天炀的填充,自己真的要发疯了。 “求我。”高天炀强捺自己内心的奔腾。 “天炀,我求你,求你,爱我。”零小池不顾一切。随后感到了他的湿热覆在了自己饥渴的双唇上。 仿佛久旱逢甘露,两条并不陌生的灵舌纠缠在一起,吮吸、探求,甚至咬噬,痛感与快感同时而来,所有的扭动和冲撞都是为了一个最原始的韵律,在这样一个迷情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在弹唱。 美丽断发 (1) 当清晨的第一阳光房间的时候,方星凌才悠悠然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环境让她宿醉一夜的头更加疼,坐在床上,呆呆地了半天,才恍然记起昨晚和高天炀、零小池在PUS里的点点滴滴。 摆在床头的酒店温馨提示让她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高天炀居然把自己送到了他入住的酒店,没想到这个粗线条的大男人他想得还算周到。 挣扎着走到卫生间,冲了一把脸,方星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瞧了又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眼是眼,眉是眉,却有说不出来的怪异。 只是头发散了,有些凌乱。 当梳子开始顺着头发顺滑而下的时候,她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高天炀!你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份了! 方星凌怒气冲冲地猛拍高天炀的房门,好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出来应门,无视他只穿了一条小短裤的好身材,方星凌眼中的怒火足以将他的身躯射穿千百万个窟窿。 “高天炀,你这个玩笑也太低级了!”方星凌生气,这样子怎么见人。 “什么?”高天炀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的头发,是不是你弄的?”方星凌的口气虽然很冲,但是为高天炀的表情而的所放松。 “头发?”高天炀望向方星凌,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高天炀的笑声很有感染力,饶是方星凌再生气,也被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状惹得气也消了大半,“有这么好笑吗?” 这还不好笑?方星凌额前的一小撮刘海被剪得只有半寸长,短短地立在头顶上,说不来的怪异,但是配止方星凌那气鼓鼓的样子,满脸通红好像卡通片里的小女孩,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个零小池,也真够绝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高天炀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看又笑。 方星凌吃了一惊,“你是说,是零小池剪的?”真够郁闷,又被这个变态的女人摆了一道。 “除了她应该不会有别人吧?昨晚可是她把你送到房间的。”高天炀回答,“看来她非常讨厌你哦!” “可恶!”方星凌恨恨地说,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方星凌,该起床了!”零小池得意地说,一夜的激情让她的心情特别好,早早离开高天炀的房间到外面吃了早餐后,就想起了方星凌,忍不往就打电话给她,“看到我帮你设计的新发型了吗?你一定很喜欢吧!哈哈……” “神经病!”一大早就受这个鸟人的气。 第43卷 美丽断发 (2)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今天总行企化部来检查,你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发型,别搞出什么怪异的发型来,害我们行挨扣分哦!”零小池好心地补上一句,挂上手机忍不住又笑。 “高天炀,都是你害的。”方星凌生气。 “关我什么事?”高天炀正在穿衣服,听到方星凌指责自己,一脸无辜。 “你明知道她总和我过不去,你还把我交给她。她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去上班?”方星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那不简单,就不去上班好了。”高天炀漫不经心地说,用摩丝整理自己的头发。 “也只有这样了。”方星凌叹一口气,不经意地,竟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对耳环,好眼熟,月亮的坠子,记得是以前自己和零小池在梦之岛买的,她的是月亮,自己的是星星,它昨天还戴在零小池的耳朵上的,现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和高天炀? “发什么呆?”高天炀一屁股坐到了方星凌对面,手里拿着一块黑底白点的小方巾,“过来,我来帮你弄弄你这个乌鸦头。” “你才是乌鸦头呢!”方星凌本能反讥,却被他手上摆弄的小方巾给吸引了,不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过来。”高天炀把方星凌身体扭正,将她耳鬓边的方丝拢到耳后,随后把折成三角状的方巾戴在她的头上一圈,在耳边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知为什么,虽然怀疑他和零小池有了非常亲密的关系,但是方星凌依然相信他,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头发,直至桌子前的镜子里的人儿以一种不一样的模样出现。 “这样可以吗?”方星凌不太确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从来没想到一块小小的方巾可以把整个人的气质改变,小方巾巧妙在将那一小片丑陋的短发给完全遮住了,这样的自己,披散着一头长发,有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妩媚,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好了。”高天炀满意地看着方星凌,真是丽质天生,这个女孩,多了一点女人味更有韵味,难怪自己那个名义上的表弟江崎峰爱她爱得死心踏地的。 “你是一个魔术师吗?”方星凌怔怔地,看着高天炀竟然又从里间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既然你今天不打算上班了,就陪我好好玩一玩,做我的女伴,自然要好好打扮一下啦!”高天炀笑着说。 “可是,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方星凌摸着它,柔软的布料,精致的裁剪,别致的品味,一种从未尝试过这种打扮的方星凌不由得心动了。 “本来给我的女朋友买的,可是小了。现在我觉得你更适合它。”高天炀一脸自然,让人感觉不到他在骗自己。 美丽断发 (3) “穿上它吧!你会比自己想像中的更美。”高天炀最后一句鼓励的话打消了方星凌所有的犹豫。 遭受狼吻 (1) “方星凌,你怎么会在这里?”当看到王以翔走向自己,再向自己问这样的一句话的时候,方星凌几乎要当场晕倒。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以翔。 看了一天的博物馆,穿着高跟鞋的脚都在发抖了,高天炀还说要带自己来一个更好玩的地方,而且可以吃不要钱晚餐。当抬头看到会场上的横幅:A城市大中企业客户交流茶话会。方星凌对高天炀的恨不由变得咬牙切齿起来,什么叫陪他好好玩一玩,出席这种最无聊的座谈会,对他来说,就是玩吗?况且,一进会场,他就忙着和人打招呼,居然撇下自己不管。这家伙幸好没有走上邪路,否则拐买妇女儿童起来真是一大祸害。 “星凌,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是生病请假了吗?”王以翔的眉头皱起来,刚刚一抬眼就看见了她,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所认识的方星凌,一向清纯脱俗,第一次见到她的这种成熟打扮,还真是说不出的让人惊艳。 “我,我……”方星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圆自己不上班所说的谎,总不能说自己的头发被剪了所以翘班来出席这个茶话会吧,虽然事实如此,但说出来未免可笑。 “方星凌,你怎么回事。干嘛不跟上来?早知你这么呆头呆脑的,就不带你来了。”高天炀转了一圈,就不见了方星凌,气急败坏走回来,却见她呆呆地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一副说不话来的样子。 王以翔一看到高天炀,九个支行正在竞相争取的高端客户,超级黄金VIP,不由得心中一凛,“高总监,你好!” 高天炀看了他一眼,出于礼貌勉强点了一下头,随即一把扯过方星凌的手,“走,跟我到那边去。” “你干嘛啦!放开我。”方星凌胀红了脸挣脱高天炀,看到了王以翔被高天炀刻意冷落的尴尬,不由得惴惴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高天炀不高兴地问,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他领导者习惯命令人的气息彰显无遗,只不过他的命令口吻对方星凌毫无杀伤力。 “他,他是我们行长啦!”方星凌狠狠地瞪了高天炀一眼。 “行长?你的上司?”高天炀反应过来。 方星凌尴尬地一笑。 “你好!”高天炀伸出手,挤出一脸笑容主动和王以翔握手,化解了王经翔原先的难堪,不过谁都体会得到,高天炀的这份主动完全是因为方星凌的面子。 “方星凌陪客户出席酒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高天炀一眼洞息方星凌的不安从何而来,干脆直截了当。 遭受狼吻 (2) “没有问题,我的员工能陪高总监出席酒会,是我们的荣幸。”王以翔也自如应答,没有放过高天炀的话里隐含的意思。他说他是客户,也就是说,他愿意成为方星凌所在支行的客户了。 “方星凌,你好好陪陪高总监吧!”王以翔见方星凌依然不情不愿跟高天炀走,补充了一句。 “失陪了!”高天炀懒得多说一句,拉过方星凌就走。 望着两人相依而去的身影,王以翔若有所思。 “你干嘛对我们行长这副嘴脸!”一路走,方星凌一路抱怨,“还有,你这是要把我带去哪里啊?你可不要把那些什么社会名流、商业巨人介绍给我哦,我一看到他们就会抽筋的。” “喂,方星凌,你这是什么毛病啊?”高天炀不由得好笑。 “我讨厌他们的虚假做作,自以为是,还有身上的铜臭味。”方星凌认真地说。 “哈哈……”高天炀大笑,忍不住又捏了方星凌认真的小脸蛋一把,“你真是太可爱了。” “你干嘛笑得像一个大猩猩似的,一定要这么引人注目吗?”方星凌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高天炀,本身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家伙,总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大家齐齐看过来的眼神真的让自己好不自在。 “好,不笑了。我们去吃东西吧!”高天炀搂过方星凌的肩膀,一副亲密的样子。 酒会提供的点心还真的是丰盛,在美酒与美点当中,在高天炀细心地照顾下,方星凌享受着所有食物的甜美,可是,很奇怪的,似乎总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目光炬炬让人炙热得不安,可是环顾四周,虽然有几张熟悉的脸孔,却没有谁能发出这样感受的眼光。 “我们跳一支舞吧!”当悠扬的音乐响起,高天炀的笑脸在变得朦胧的灯光下变得模糊起来,可是望向方星凌的眼神却是无比清朗。 “我不跳。”方星凌一口拒绝,“我吃饱了,只想睡觉。” 高天炀差点没背过气去,“方星凌,你怎么这么直接?!”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怕转弯抹角你听不懂。” “你真是不可爱。”高天炀拿她没办法,“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耶,你就当作送我的礼物,陪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你的生日?那会有这么巧?”方星凌不相信,没有见过比他更狡猾的男人了,信手拈来就是谎话一串串的,真的是骗起人来不偿命。 “真的,我发誓。”高天炀举起手来,认真地说。 “好吧!”难得见他这么认真,方星凌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是,我不敢保证我会踩到你的脚哦!” “没关系。” 遭受狼吻 (3) 关系可大了,高天炀为自己随口说出的这三个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当他的脚趾头在短短的两分钟时间第18次被方星凌踩到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方星凌,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哪有?我本来就不会跳舞的啦!”方星凌假装委屈,企不知她脸上那抹顽皮的表情早将她的那点捉弄人小心思暴露无遗。 不会跳舞?鬼才相信她,踩在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明明在用力,“信不信我会报复你。”高天炀咬牙切齿。 高天炀故做凶狠的样子没有吓倒方星凌,反而让她忍俊不住笑出来,开心得意之余,她看到了高天炀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等她意识到危险之时,已经来不及了,高天炀温暖的双唇已经贴在了自己的双唇上。 恨更当时 (1) 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方星凌一路恨恨,竟然被高天炀这个色胚狼吻了。 早知道他就不是什么好人,瞧他那一副花花公子的打扮,还有那自以为是的笑容……,在刚刚自己反应过来的一霎那,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没有当众甩他一巴掌。这个大蕃薯,出来的时候居然还敢问自己有什么感觉?实在忍无可忍了,用提包砸了他个晕头转向,趁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跳上一辆出租车逃之夭夭。 越想就越生气,可是,也怪自己,明明看到他长得不像好人的样子,却还是和他走这么近,可能是他的表面看上去浪荡不羁,但他身上流露出的某种气质,有时让人忍不住去信任他。可是他也太自己对他的信任了,居然,唉,不要想了,一定是这段日子太无聊了,看到零小池因为自己和高天炀关系亲近而生气才和他走得近的。 可是一想到高天炀酒店客房桌上的那副耳环,方星凌更郁闷,这两人关系不简单,说不定两人早有亲密行为,想到高天炀有可能吻过零小池,方星凌就更生气。 沿着东葛路一路行下,路边的树影被一阵微风吹过而轻轻抖动,夏天的月亮分外明亮,稍稍的一片云遮过来,就会有短暂的暗淡,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投影的光芒,就好像自己现在的心情,忽明忽暗的,高天炀这两天给自己带来的快乐与轻松都被他轻率的一个吻给破坏掉了。 头上微凉,有一点点雨丝飘了下来。 真是一个多雨的夏天。 一辆宝马车停在了方星凌前边的小超市门前,方星凌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它,因为它太熟悉,她曾经和它的主人坐在这辆车上,一直迎风赏月,一起踏青远足,一起仰望星空,一起制造了许多风花月夜的浪漫。 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依然是男俊女俏,方星凌认出了,那个手挽着江崎峰的女孩正是俞心欣。只见她笑靥如花,笑语晏晏,从车前到超市短短的一段路,从两人的表情不难看出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 不是自己自动放弃了江崎峰吗?不是要让他难过的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是自己的心里这么难受?他并没有因为失去自己而消沉,反而和俞心欣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这根本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母对自己的家人做了这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他们还能如此心安理得? 雨丝变成了雨滴,似乎有演变成大雨的趋势。 没有像别人一样加快脚步,方星凌突然间就不想走了,她刚刚站在超市前橱窗的屋檐下,大雨就倾盆而下,一些行人纷纷跟着进来躲雨,一下子就站了不少人。 恨更当时 (2) 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方星凌就这样看着一颗颗雨点落下来,在自己的脚边溅成一朵朵水花,她想起小的时候,和崎峰在院子里撑着一把小雨伞,玩雨水的情景,那时候,两个人都淋得湿湿的,把王嫂累得够呛。这一场雨让她想起了自己和崎峰最爱唱的一首童谣: 有句话语就是关于下雨 是否愿意与我同行,散步在小雨里; 有句话语就是关于下雨 轻轻地唱你作的曲,漫步在小雨里; 雨滴小雨滴,你在哪里? 希望着一场下不完的雨 永远陪着我和你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他俩双双出现在超市门前,手里还提着一大堆东西,方星凌看到了江崎峰撑开了超市保安递过来的一把小雨伞,然后,看到了俞心欣一只手揽在了江崎峰的腰上,两人就这样,相携着往停靠在路边的车走去。 短短的一个月多时间,江崎峰竟然已和俞心欣在一起了。 心底里依然有着对江家无法消散的愤恨,还有莫名其妙对江崎峰的愤慨,虽然知道在这纠纠结结的恩怨之中,崎峰是无辜的,却无法忍受他对自己亲人当年所犯的错误如此心安理得。 方星凌冷冷地看着他俩的身影,心里的灰暗就像一支浸入水中的毛笔,在原先纯净的心湖里,慢慢漾成一片黑色的潭水。 一辆在风雨之中依然努力前行的三轮车从人行道驶过,在凹凸不平的路面溅起小小的水花,一个躲闪不及的小男孩差点跌倒,引得正在橱窗前避雨的人一阵尖叫。 像所有的人一样,已开门将俞心欣送上车的江崎峰被这突然的骚动而本能地回头看了一下,看到的只是一个小男孩正被她的妈妈斥责的情形。目光只短暂的停留,待要收回之际却被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吸引了。 星星。 心被震慑了,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所有的动作因此而停滞,只在雨中呆呆地看着她。 她显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在目光没有办法躲避的情况下,她没有回避,也紧紧地盯着自己,只是,这目光里他看不到以往的深情,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直视自己。重要的是自己能看到她,这就足够了。 “崎峰,你怎么了?”坐在车里的俞心欣纳闷,在问了两次都得不到回答以后,她忍不住向窗外看,顺着他的目光,她也看到了她。 方星凌。 一直认为她只不过是一个服伺人的银行人员,一向以谦卑的态度来混口饭吃而已。没想到她现在混杂于这群市井人群中,只是稍稍打扮,竟然是如此高雅出众。 恨更当时 (3) “崎峰,我们回去吧!”俞心欣害怕看到崎峰的这个样子,这一个多月来,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每天下班帮他煮饭做菜,用自己的柔情一点点打动他。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说他要煮一顿法国大餐给她吃。本来快快乐乐地出来购买材料,没想到居然会遇到方星凌。 可是江崎峰似乎听不到自己说话,反而向方星凌走去。 “我送你回去。”江崎峰的眼睛望着方星凌,眨也不眨,生怕瞬间就会让她消失。 “不用!”说出来的话,比预想中的还冷。 “我送你回去!”江崎峰依然坚持。 方星凌把头扭过一边,没有理睬。 两人奇怪的表情与对话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和一些人凑热闹人的讪笑。 僵持了几秒钟,江崎峰伸手把她拽了出来,“你没看到你的衣服都湿了吗?你再不回去,就要感冒了。” “不要你管!放开我!”方星凌试图甩开他的手。 “我不会放开你的。”语气坚定而且动作霸道,这是江崎峰一贯的作风。 “美女,跟他回去吧!”几个小青年吹起了口哨。 方星凌又羞又气,冲着江崎峰脱口而出,“你也要像你爸爸强迫我妈妈一样,强迫我吗?” 好一句有份量的话,如自己所愿,方星凌的手被松开了。看到他僵硬的脸,毅然转身而去的僵硬身影,方星凌的心中掠过一种自虐的快感,让她几乎要放声大笑。 第44卷 简单难爱 (1) 终于把方星凌堵住了。 在楼梯间,零小池怒气腾腾的瞪视方星凌,“这一个月你跑到哪里去了?” “奇怪,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方星凌莫名其妙,这十多天的个人业务系统切换上线,自己一直在分行培训中心进行封闭式学习,难道这也惹到她? “你是不是和高天炀在一起?”零小池咄咄逼人。 不提他还好,一提起那个浪荡公子,方星凌就忍不住生气,“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你别赖了,这是什么?你不会否认照片上那个女的是你吧?”零小池翻出手机,屏幕上不正是那天在酒会上高天炀拥吻她的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方星凌纳闷之余,不禁佩服这个拍照片的人,时间和角度选得可真好啊,明明是一个蜻蜓点水式的吻,却被拍得美轮美奂,好像两人都深深陶醉其中。特别是自己,拍得还真是美啊! “你真的和高天炀在一起了?你不是已经有了江崎峰了吗?”零小池看到方星凌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似乎还在回味这个吻,不由得心里翻江倒海,醋意横生。 方星凌抬眼看着零小池,想起了高天炀房间里的那对耳环,顿时明白了一切,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看到零小池又气又恨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火上浇油,“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现在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反倒是你,干嘛这么紧张,别忘了你可是个有夫之妇。” “……”零小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总和我过不去,零小池,上回你乱剪我的头发我还没有好好跟你算账。如果下次你再敢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少在这里威胁我!”零小池恢复过来,“我也不是好惹的。”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方星凌淡淡一笑,转身就走。 “你害我的孩子没有了,居然还敢这样对我!没有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人。”零小池气不过方星凌的样子,这场短兵相接如果是以方星凌的那句话而结束的话,似乎胜利者就是她,这是自己绝对无法容忍的,只有拿她最愧疚的事情来打败她。 “不要再拿这件事来说事!”方星凌转过身,看着她,“如果你妄想用我的愧疚地一直来欺负我的话,我告诉你,不可能了。因为,早有人都教会我,忽略掉自己犯的错误,一样可以活得心安理得。” 简单难爱 (2) 看着方星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转身离去,零小池心下顿时一阵空洞。几天和高天炀约会中感到的失落,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悲伤。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爱上一个人,爱得毫无理由,爱得失魂落魄,可是他却无视自己的真情,屈指可数的几次约会,他们几乎都是以做爱的方式来交流的,似乎一穿上了衣服,两人都无话可说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方星凌,因为他总在问方星凌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开机,关心她的程度甚于自己身边这个刚刚和他翻云覆雨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注定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从小就被父母恶意抛弃,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嫁给了位高权重的杨宇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空虚,待到生命的阳光出现时,却偏偏又是一个把心放在别人身上的男人,是自己一个根本无法驾驶的男人。 就好像现在这样,每天苦苦等待他的电话,每天的心情因他的召唤而雀跃。难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别人的需要而存在的吗? 手机里传来了一个短信,是杨宇的,简单几个字:百色,三天。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这就是自己的生活。 零小池颓然在坐在楼梯上,把头深深在埋在双膝间,泪水无声的淌下来,化成一阵不可抑制的低泣。自从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田志培以后,再也没有一刻像这样伤感过。几年来,她不停地为自己设想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一个又一个地折磨破坏着那些所有看起来很幸福的人,看着她们的幸福像泡沫一样被自己破碎,她感受到了无比地畅快,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心灵的平衡点,才能感觉生活的乐趣。 可是这些所有的乐趣都是由一颗没有爱只有恨的心来完成的,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地爱高天炀,爱这个一直生活在自己梦想中的男人。 她想平静地爱,想干干净净地爱,想自由自在地爱,也想简单地爱。 可是,这似乎都成了奢望。 她知道他和自己不会的结果,不仅因为她是一个有夫之妇,更重要的是,他不爱她,他爱的是方星凌。 那个与自己为敌的女子。 那个在自己一次次设计的陷井里一次次幸运脱身的女子。 那个明明幸福得要死却又惺惺作态的女子。 我的命运已经够糟糕了,为什么却又偏偏让一个幸福得要命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刺激我挫伤我破坏我。 她和江崎峰刚刚分手,又让一个多彩的男人及时出现来呵护她。 老天,你实在太不公平了! 快乐由来 (1) 下班了,正在路边张望。 “方星凌,这一个多月你跑到哪里去了?”当同一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问话时,方星凌都觉得好笑,似乎大家都地找自己。 待看清楚问话的人时,气就不知打哪来。 居然是高天炀。 这个涎着口水的大色狼。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方星凌摩拳擦掌,一眼瞥见他停靠在路边的小车,“上车!” “这么迫不及待哦!”高天炀看到方星凌生气,觉得她可爱,一个多月无聊的郁闷一扫而光,“见到我你一定很开心。” “当然开心!”方星凌对他漾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我闭关修练了一个月的铁砂掌,正想找一个沙包。” 话音未落,一记粉拳直面而去,早就想给他这么一下子了,现在居然自动送上门来。 可惜方星凌太高估自己了。 高天炀是何等人物,方星凌那三角猫的功夫在感情上可以战胜江崎峰,在技术上可以打败零小池,对于眼前这个15年前拿下加拿大安大略省少年组跆拳道冠军,只能算是自寻死路。 高天炀本能而轻巧地避让,抓着方星凌的手腕一带,突然意识到不是敌人,赶紧收手一揽,将方星凌整个人抱在怀里。 方星凌脚下早已没有了重心,整个斜躺在高天炀的怀里,在刚才意想不到的慌乱后,竟然有一阵好闻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让她动弹不得。 “吓坏了吧?”高天炀低头望着她,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有些担心。 “没有!”方星凌赶快挣脱出来,没有来由地就红了脸。 “我可被你吓坏了。下次不要这样了,万一我伤着你怎么办?”高天炀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拉住她,她可能会摔得不轻。 难得见高天炀这么认真的表情,方星凌竟然有些不习惯,正想取笑他,却看到不远处零小池正目不转睛地朝这边看,显然刚才的一切她早已尽收眼底。 “怎么啦?”高天炀顺着她的眼光往后看。 “你的情人。”方星凌笑,“正眼巴巴在看着你。” “NO,NO,NO。”高天炀摆摆手,“不是情人,是性伴侣。” 没想到高天炀这么直接,方星凌不禁面红耳赤,“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低级。” 高天炀无所谓地撇一撇嘴,“不要用这种词评价美好的Heterosexuality,我们只是在彼此需要的时候满足对方。” “滥交就是滥交,还找什么破烂理由。”方星凌轻声嘀咕。 “你说什么?”高天炀没听清,但看她一脸不屑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快乐由来 (2) “我说肚子饿了,你要不要和我去吃饭,不然我就自己走了。”方星凌随口说,虽然这个家伙生性风流,但是和他在一起还蛮开心的,虽然他曾经偷袭过自己,但是,说实在的,自己感觉不到一点情欲,所以,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放心。 “你带我去吃饭啊!太好了。”高天炀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来A城这么多次,还没吃过A城的小吃,你带我去好不好?” “哪还不快上车!”方星凌忍不住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大男人对吃表现得这么期待的,好像哀求了妈妈好久才得到一颗糖的小朋友那么高兴。 零小池看着白色的车子绝尘而去,心也随之裂成片片。 果然,他并不爱自己,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却故意视而不见,吝啬得连一个笑容都不给,转过脸去面对方星凌却笑容满面,这天壤之别的态度,让心底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希望破碎了。 黑色的别克车缓缓地驶过她的身边,王以翔的头从车窗探了出来,“零秘书,零小池,你怎么还不走?要不要我送你。” 这个零小池,站在路边好久了,呆呆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以前,他可能不太愿意理她,那是一个心机太重的女人,尽管她现在已贵为人力部老总的夫人,但地位的改变依然改变不了他对她的态度。 只是,现在的她精神很差,失魂落魄的,而且隐隐约约听人说,她早上还躲在楼梯间哭过,不管如何,她毕竟还是自己的员工,还是一个女人,关心她一下也是正常的。 “王行长。”看到王以翔,零小池有些吃惊,对他,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害怕。 看到她的眼睛还有些红,更显憔悴,王以翔不再犹豫,伸手打开了车门,“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零小池慌忙摆摆手,“我自己搭车好了。” “上来!” 威严的语气中有了命令,零小池最终还是上了王以翔的车。 一路的沉默无语,比想像中的更难受。 一个是行长,一个是行长的秘书,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打破这种尴尬。 直到到了家门,王以翔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尽想一些不开心的事。你其实已经拥有了许多人羡慕的东西,要好好珍惜拥有的,才能创造更好的。” 零小池本已伸向车门的车不禁停住了,王以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女孩子,如果连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在乎自己呢?” “王行长……” “回去好好休息吧!后天我要去桂林开会,明天还有很多材料要你准备。” 小池摔跤 (1) 在王以翔身边工作快一年了,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工作以外的话,这多多少少让零小池感到意外的收获和一些安慰。 原来柔弱的外表可以让男人产生怜爱和保护欲,尤其是在强势的男人面前。 自己多年以来,一直以华丽的外表、高人一等的态度面对每一个人,其实有的时候,适当流露出自己内心的一些真实情绪,反而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 虽然是这样想,可是一回到家里,就看到杨老太坐在电话旁,对着电话又不知向谁倾述孙子流产的事情,随后就是抱怨儿媳妇肚子不争气,孩子也保不住,到现在还不见有动静等,在絮絮叨叨之中看到零小池回来了,也不再向以前那样有所顾忌。 这样零小池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以为自己听不懂壮话,就这样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吗?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生育机器吗?从流产到现在,也不过四个月的时间而已,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又想让自己再怀上吗?也不看看自己的那个儿子,三天两头不在家,每次回来总是疲惫得不行,就算有需要也是直奔主题。怀不上,这能怪自己吗? 这个愚昧无知的农村老太婆,自己受够她了,再也不想掩着鼻子拿着她的节约下来的洗菜水去冲厕所里的那一团团大粪,再也不能忍受她把自己的底裤拿到天台去暴晒,再也不能忍受她吃饭时毫不遮掩的吧嗒吧嗒声。 所有的不能忍受都化成一道弧线,让包包狠狠在摔在了杨老太坐的沙发上。 杨老太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零小池,发现她满脸怒色,刚才的行径显然是刻意而为,表示对自己不满,不由得脸也一下了沉了下来。这算什么态度? 儿子工作忙,常不在家也就算了,她也跟着天天都不回家,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可是看她每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而且回来多数是满脸春色,一定是在外边厮混了。越想就越替儿子不值,早就说过不要找城市里的,而且还是年轻了这么多的。 我要喝水,去帮我倒一杯过来。杨老太放下电话,指指饮水机,习惯性地叫零小池。 “你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自己不会倒吗?”零小池对这个老太婆有说不出来的厌恶,难怪守寡了这么多年,老公一定是早早就被她气死的。 你!你……,老太太没想到零小池会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气得手指零小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今天累了,什么都不想做。”零小池换好拖鞋,径直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地关上,根本懒得理会老太婆是什么表情。 她确实累了,进了房间,倒头便睡。 小池摔跤 (2)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九点多钟,是被肚子里的叽叽咕咕给弄醒的。 呆呆坐在床上两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打开房门,外面一片漆黑,老太婆不在家,这个时候估计又是在小区里和一群老太太聊天吧,她最爱向那群老太太炫耀自己大儿子的出息,在她们中间,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零小池直接摸索着进了厨房,刚走到冰箱边,脚下不知怎么地一滑,来不及尖叫就跌了一个四脚朝天,疼得泪水不受控制地飞溅而出。坐在地上好半天,等疼感慢慢消失,她才挣扎着站起来,打开厨房灯,才霍然看到地下的一滩水渍,原来是冰箱没有关好,冰水流到了地板上。 又是那个老太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告诉过她,这种西门子的冰箱门要轻轻地关,太用力反而会反弹而关不上,她总是记不住。想到今后要一直跟这个老太婆这样子生活,说不准了哪天又不关煤气又不关冰箱的,突然就对这种生活感到了无比地厌恶。wωw奇Qisuu書com网孤独、寂寞也就罢了,却还要忍受她无知制造出来的麻躁,这样的生活,实在令人窒息。 屁股好疼,零小池慢慢扶着墙走到客厅坐在的沙发上,半天才缓过气来,却突然发现自己下午甩在沙发上的包包口大开,明显被人翻过,骇然之下,连忙检查,却发现昨天刚买的放在包里边的避孕套和避孕药都不见了。 虚假学历 (1) 原本计划三天的会议,因为临时增加了对客户项目的考察而拖延了两天回A城。杨宇有些疲惫,但依然坚持先回到办公室整理这几天的资料。 他没有办法不去这么努力地工作,做为广西分行人力线上的老总,对人事即将要变动的信息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他知道自己人生的一次大转折即将到来,即将到期退休的行长不止一次地暗示他,总行党委已经在研究他的人事资料,这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在仕途上完成一次漂亮的升迁,出任广西分行新的一届领导班子成员之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杨宇,四十出头的他将成为全行最年轻副厅级干部,将有不可限量的前程。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持住自己以往兢兢业业的形象,保持自己在干部群众中的正面形象。 人事模块的业务经理手里拿一个文件夹敲门走了进来,“杨总,我想和你汇报一下前段时间的工作。” “坐下说吧!” “上次你交代的几个二级行的高管人员已考察完毕,八九职等的聘任方案草案已完成,我已打印出来给你审核,还有,全区各行的人员学历情况已清查完毕。” “很好,辛苦了!”杨总对自己手下的几名员工高效的工作效率一向很满意。虽然简单的几句话,却包含了许多没有说出来的加班加点和苦与累。 “可是,有一点情况……”业务经理欲言又止。 “什么?”杨宇抬头望向他,有些奇怪。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业务经理有些不安。 “直说吧!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办法总比问题多。” “在这次学历清查情况中,我们发现你的,你的爱人零小池,她在法国××学院的金融、法学双学士证书,是,是假的!”业务经理抬抬眼,低你眉,艰难地说完,看到自己的老总因为自己的话一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你所说的,确认过了吗?”沉默了两秒钟,杨宇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我们已经打电话向当地的学院进行了确认,确实无误了才向您汇报的。”业务经理忍不住擦了一下额头。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杨宇一脸平静,让人揣测不出他心里所想,待业务经理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了他,“你把零小池的档案调出来给我看。还有,这件事我个人请求你先不要张扬。” “好的,好的!”业务经理点着头,将房门轻轻掩上,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虚假学历 (2) 而同样的,杨宇待人走后,颓然在身子向后一倒,身心的疲惫一子席卷而来,小池,你给我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突然发觉,对于这个跟自己半年多的女子,了解程度竟然如此之浅。 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杨宇不想接。而它一直锲而不舍地一直响着,一遍又一遍,好半天,它终于放弃了,整个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 平静之中,想起母亲前天打电话给自己,又在追问什么时候要孙子的事情。 他知道,母亲很看重所谓的传宗接代方面的事情,虽然弟弟杨宙那边已传来了喜讯,可是母亲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总认为“长子为大”,反而更加着急地催促自己再赶快要孩子。他向母亲解释自己也在努力当中啊,母亲却告诉他,零小池一直在吃避孕药,还问他是不是也在用套子,就算不想要孩子,也没有必要采取这种“万无一失”的双重保险呀? 小池吃不吃药他并不清楚,但是那个避孕套,自己从来没有用过。母亲能在她的包包里找到这个东西,只有一种可能,那是给别的男人用的。但是他没有吭声,如果说自己并没有用,忠贞观念强烈的母亲势必要跟零小池闹个天翻地覆,而这些,是自己这个时候最不愿看到的。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业务经理谨慎地开口,“杨总,档案调出来了。” “拿过来吧!” 翻开零小池的档案,一页又一页,从小学到现在,真实地记录着她成长的每一个时段的主要情况,照片里的她从一个小姑娘成长为现在成熟时尚的职业女性,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磨砾,让杨宇不由得对她生出一种怜惜,就好像一个父亲看到了女儿的成长。 看到最后,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 记得她和自己说过,她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亲人,是一个孤儿。而这份真实的档案,无法篡改的档案,却清楚地告诉他,她说谎了,她不是孤儿,她不仅有健在的父母,还有一个正当年少的弟弟。 “当初她是怎么通过我们的人事考核系统进来的?”伪造的学历证书,不真实的简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对本行的人力管理系统简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当时我们的学历系统并没有上线,基本是通过人工肉眼识别的,所以没有及时辨别真伪。而且,当时零小池是由中山支行的田志培副行长特别向分行行长打了招呼特别推荐的人,所以我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杨宇合上了档案,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从桌上拿了一块小方巾拭擦着,一圈又一圈。 业务经理站在桌前,看着摘下眼镜表情更显威严的杨宇,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真是不知所措啊! 第45卷 情难自控 (1) 淡淡的青草清香随凉风吹来,吹皱了如镜的南湖,满湖的星辉像揉碎了的钻石一般,在清澈的湖面上跳跃。这里,远离了刚刚的喧闹,只有一片难得的宁静。 “在想什么?”高天炀一头倒在青草地上,“这么忧伤,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下一个落脚点,该回新加坡啦,毕竟那是自己的家。 “是啊!”方星凌扯了一根青草,放在嘴里咬,“我在担心你什么时候又回来,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 这段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那边零小池追高天炀追得紧,这边高天炀又偏偏喜欢扯上自己。零小池,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已婚的身份,也根本不在乎行里已传开了的闲言碎语的,有的时候,方星凌真的对她那种敢恨敢爱的性格有说不出来的佩服。 “你真是狠心啊!”高天炀似真似假地抱怨。 “狠心的人是你,你怎么这样对零小池。”虽然不喜欢她,可是看到高天炀这样子对她,不由得也心生不满,“你既然不喜欢她,当初干嘛招惹她。” “谁知道她这么麻烦!”高天炀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本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美什么妙?”方星凌莫名其妙,听不懂。 “你可不知道,她是我遇到过棒的!”高天炀陶醉地说,“她是一个非常性感的女人,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是身体最好的抒解……” “不要说了,你这个龌龊的黑皮狼!”方星凌掩住自己的耳朵,两团红云腾地蹿上脸颊,这个家伙,明显是国外性开放教育班的高材生。 “嘿,你怎么啦?”高天炀得意地笑着坐起身,“你不要每次都表现得这么纯情好不好?难道你和江崎峰没有做过。” “干嘛提他?”方星凌沉下脸。 “他是我舅妈的儿子,我的名义表弟,你的男朋友,和你和我都有关系,干嘛不能提他。”高天炀似乎没看见方星凌的脸色,“而且你们又曾经这么相爱,据我所知,你们的爱还相持了十年之久,真不相信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你们这种青橄榄的爱情,真是稀有啊!” “我要回去了。”方星凌拾起自己的小背包,起身就走。和高天炀在一起,就是为了把那丝苦恼摆在心底最深处,尽量不去触及,偏偏他又去触动它。 “喂,等等我。”看到方星凌真的走了,高天炀连忙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细碎的小草,追过去,“生气了?我又没说什么,你还真是小气哦!” 方星凌没有理会,只是一个劲往前走。 “喂,方星凌,别生气了。”高天炀连叫了她几声都不理,从来没有见她气得不说话的样子,不禁有些害怕,“我带你去中山路吃那个,那个酸,酸辣骚好不好?”想不起叫什么了,随便胡诌一个好了。 情难自控 (2) 还是没有理会。 “喂,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高天炀没哄过女孩子,这样追着她走已经够难看了,还要点头哈腰地陪不是,一段路上的几番哀求下来耐心已被耗尽,一把拉着她的胳膊扭过来,口气开始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方星凌用力挣脱,高天炀一下子没抓住,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坐在地上,他没有扶她,皱着眉头说,“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长长的披肩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方星凌的大半边脸,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从她那低垂的样子高天炀还是感觉不对劲。他蹲下身子,拔开了她的头发,抬起了她的脸,竟然发现在月光下,刚才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竟盈满了泪水,整张脸看起来既孤独又无助。 “方星凌,你怎么啦?”看着她苍白的脸,高天炀竟然觉得心像被尖锐的东西穿刺一样痛苦起来,他无法形容被她那双笼罩悲伤的眼睛凝视的感觉,只知道自己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在想驱散她眼里的绝望忧伤,因为这样的她,让他想起了他第二次见到她的那天,坐在雨水里那么哀伤和绝望的她。 将她轻轻地揽入怀里,轻轻地抚摸她柔顺的长发,轻轻地吐出安慰的话语,“方星凌,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但是把它们放在心里是没有用的,只会像灰尘一样越集越多,如果不及时地打扫,你的心灵永远都是灰蒙蒙的,永远都感受不到真正明朗的快乐。” “高天炀!”方星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你为什么要提他,我以为跟你在一起,我会忘记他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和他一样讨厌。” 高天炀无语,这算什么?干嘛又骂自己讨厌。 “高天炀!” “啊?” “以后不许再提那个人的名字好不好?我要把他从我的生命中彻底铲除!” 高天炀苦笑,这种铁口铮铮的誓言怎么听起来都像是负气的话,“我讲一个我小时候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方星凌好奇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擦掉泪水,坐正了身子。 “小的时候,我有一次得了重感冒,很难受,妈妈让我吃中药,我不愿意吃,怕苦。喂,不许笑。然后我的感冒就一直不好,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也没有力气去跟小朋友玩,非常难受。妈妈跟我说,如果你把药吃了,病就好了,然后这些难受都会不见的。那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的就一口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给灌下肚子,虽然当时我恶心得要呕吐出来,可是一想到再也不用忍受那些难受,我还是把反胃上来的药水又吞回肚里。那天晚上,我出了一身大汗,妈妈不停地帮我擦。第二天,我的病就全好了。” 情难自控 (3) 方星凌睁大一双眼睛,充满了纳闷。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高天炀看着方星凌一脸狐疑,不由得有些挫败。 果然,方星凌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有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会以患上重感冒,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吃药,一直不愿意重视自己的病,那你就会一直很难受,一直就不会快乐。” “我又没有重感冒,而且我不吃药也会自愈。” “可是如果你不及时吃药,你的重感冒就会转化成炎症,然后不仅你难受,你的爸爸妈妈也着难受,所有爱着你的人也会难受。” 方星凌知道,高天炀想表达什么,可是,那些纠缠于两代人的恩恩怨怨企能与一场重感冒相提并论,就像有些美丽的词语,说出来漂亮,一旦成为真实的生活,就失去了所有可以联想的美丽。” 施予急救 (1) 随着总行系统切换项目推广的整体规划,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方星凌一直在忙碌着正式切换上线前的准备工作,和前台网点一起加班,一起负责地试运行着新系统,每天运行完以后完成所有的日结与清单打印以后,回到家通常都是11点以后了。 工作的繁忙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工作以外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零小池仇恨的眼睛总在自己身上停留,只是这种恨,已变成了一种来自心底里真正的恨,不再是以前那种表面上的讨厌,那种故意的挑衅。 高天炀早已对零小池失去了兴趣,这个真正的花花公子已将目标转移到了那些没有任何牵绊的女人身上,对他来说,性比爱更重要,而零小池,从她开始流露出对他的感情上的牵挂时,就注定了她与高天炀这种靠肉体维系的关系的结束。 只是高天炀并没有给机会让零小池了解他和她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哪里,反而他对方星凌的种种关心更加加深了她对方星凌的仇恨,让她认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方星凌,方星凌是因为要报复自己才这样阻挠自己和高天炀的。 而高天炀之所以这么关心方星凌,完全是因为他的舅妈梁姗秀的苦苦哀求与千咛万嘱,不仅是她不知道,方星凌也不知道。 只要没有流连在新宠的床上,高天炀都会打电话给方星凌。对方星凌的感情定位他很清楚,纯粹是妹妹似的爱护,他也感觉得到,方星凌对自己也很单纯,所以他放心地和她在一起,不会担心她会对自己另外生出别样的情愫出来羁绊自己,他喜欢这样单纯地爱着一个人的女子,更喜欢和她在一起的那种轻松的感觉。 就像现在这样,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像小婴儿一样放心在睡着了,他轻轻在拔开她额前的头发,注意到原先被零小池剪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不注意看已经看不出来了,想着那天早晨她红着脸红着眼睛,顶着那一头难看的头发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前,那可爱的样子还是让自己忍俊不住地笑声来,在决定叫醒她之前,看着她粉色的红唇,竟然想又再偷偷地咬上一口。 刚要把想法付诸行动,方星凌的手机就响了,她一下子就惊跳过来,额头就撞到了高天炀正低下来的头。 “哎哟!”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揉着疼疼的额头,方星凌一边翻出自己的手机,一边怒视高天炀,“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亲你一下,把你叫醒而已。”高天炀却也老实交代。 “不许拿外国人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到时害我得艾滋。” 施予急救 (2) 拜托有点常识好不好?高天炀正想嘲笑她,却见她已经接起了手机,一脸正经,“张经理,你好!” 原来是上司打来的,高天炀识趣地没有出声。 “什么?我去厦门,可是不是安排小朱去的吗?……哦,原来这样啊?好的,我可以去。好,我今晚会准备好的,明天我会自己去机场的,再见。” “怎么?要去厦门哦,要多久啊?真的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啦?”高天炀故意说,其实心里还真有些失落,没有方星凌轻松的陪伴,日子还蛮无聊的,至少,以前在A城呆的时间没有像这次这么长过。 “两个星期而已。”方星凌笑笑,摸摸高天炀的头发,“小弟弟,姐姐不在家,不要乱跑哦,乖乖等姐姐回来。” 说话当中,早已开好了门,等高天炀有所行动之时,早已溜下了车,“再见!” “喂,你明天几点钟的飞机?我送你去。”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方星凌挥挥手。 朝霞满天的下午,正当下班时段,路上车来车住,川流不息。 “记得要打电话给我哦!”高天炀嘱咐。 “发短信好了,漫游很贵的。” “那怎么行?”高天炀又挫败,“发短信又麻烦又听不到你的声音。不如,我帮你付电话费好了。” “不是钱的问题了,只是没什么事干嘛要打电话嘛!” “那你到时把酒店的电话发给我好了,我打过去!” “好不容易清静几天,还要听你啰嗦。”方星凌忍不了向他抛了个白眼。 “喂……”高天炀转过脸望向方星凌,正向出言反击她,却被她脸上惊惧的表情给震慑住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在自己的前方刺耳地响起。 他猛踩刹车,电光火石间,他看到右前侧的一辆小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滚落下来一个女人,花白的头发瞬间被鲜血染红了。 更可怕的是,那辆肇事的车在大家错愕的几秒钟时间里,竟然方向盘一打转,虽然碰撞了后面的一辆车,但阻止不了它的逃逸,在宽阔的白沙大道上转眼已不见踪影。 “Shit!”高天炀一拍方向盘,打开车门,急急向伤者走去。 方星凌颤抖着跟了下去,周围的一些人渐渐聚拢,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只见高天炀正在检查伤者的情况,伤者手腕上一个白色的玉镯吸引了方星凌的眼光,一种不陌生的感觉让方星凌鼓起勇气望向伤者的脸,一种更大的惊惧瞬间传遍了全身,是杨奶奶,杨总的妈妈,“天,天炀,赶快救她,她,她是我朋友的妈妈。” 这边,高天炀根本听不到方星凌的讲话,察看伤者的伤势后,他果断地抱起她,向自己的车飞奔而去。 厦门之行 (1) “由A城飞往厦门的K8360次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还没有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登机。”广播一遍一遍地响着。 张宁看着腕表,不由得着急起来。这个方星凌,到底搞什么鬼,两个多小时之前就发短信给自己,说她已经出门了,到现在竟然还没有到。还有20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打手机又不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真是急死人了。 “张经理,小朱还没有到吗?”江崎峰看到张宁一脸焦急的样子,不由关心地问。 “哦,江总,小朱不来了。”张宁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他的爱人昨晚早产了,所以他去不了,我们临时换了人。” “哦!” =奇=“江总,不然你们先登机吧,我再等等!”意识到自己焦躁的样子影响到客户的心理,张宁尽量平静自己的神态。 =书=“好吧!”江崎峰点点头,转身说,“心欣,我们进去吧!” =网=看着客户们都陆陆续续进入登机口,张宁再次拔打方星凌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这个方星凌,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她不知道这回厦门之行的重要性吗? 这是中山支行率先在全行建立起的与厦门大学合办的“VIP理财高级研修班”的第一期,汇集了中山支行25名的高端客户,一起奔赴南国名校——厦门大学进行研修。分行领导对中山支行的这次别出心裁维护客户的方式给予了肯定,并充满了期待。所以这次培训不能出一点差错,如果搞砸了,后果可想而知。 当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走到张宁面前亲切地提醒她还有10分钟飞机就要起飞时,张宁在彻底绝望之际,看到了一个狂奔而至的身影,“方星凌,在这边!”谢天谢地,总算来了。 “对,对不起,张经理,我,我……” “好了,先上机再说吧!幸好你把身份证给了我,我已帮你办好了手续。”张宁接过方星凌的旅行袋。 “谢谢,谢谢,真的不好意思!”方星凌惊喘未定,一上飞机,就充满歉意地向客户们陪着不是。 “崎峰,怎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和我们一起去,不是朱经理的吗?”坐在前排的俞心欣首先看到了方星凌,不禁有些不安。 “我不清楚!”江崎峰随手扯过前排背椅上的杂志,低头看起来。 内心的平静再一次被打散了。老天和自己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自己想要忘记的人却偏偏要在自己的眼前出现,而且还要一路同行。 要忘记她是一件何等难的事情,他可以假装无事,可以用工作的繁忙填充对她的思念,可是每每一想起父亲所做的事情,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疼。 厦门之行 (2) 他从来都不知道,父亲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不为人知的?可是,这些对他都不重要了,难道还要自己去追究他的错误吗?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勇气去接受父亲当年所犯的错误,可是如果这个接受的结果,却是以失去星星为代价,也未免太残酷了。 自己花好长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个现实,而对星星来说,这个时间也许要更长。可是无论多长,他都愿意等她。就像她以前所说的,是他们欠她的,除了好好地呵护她,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偿还父母欠她的。 四十分钟以后,飞机在深圳机场降落,有二十分钟的短暂停留。 如果刚才在飞机上匆忙没有看见江崎峰,那么,当方星凌看到他挺拔的身子站起来,为自己取下行李时,她的震惊可想而知。 她竟然不知道这次的VIP名单里会有他和俞心欣。 这也难怪,之前一直是小朱在筹备这次培训,自己忙于系统上线的工作,根本无暇与时俱进自己工作模块以外的事情。刻意不去想他,刻意忘记他,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不想听不想知晓,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还是和他见面了。 “我帮你提吧!”江崎峰注意到她散避的眼光。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方星凌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碰到了他的手,立即像触了电般地缩回。 “崎峰,我们出去吧!”俞心欣拉拉江崎峰的手柔声说,掩盖着内心的嫉恨。自己为江崎峰改变了脾气,好不容易让他不再排斥自己,这个方星凌居然又出现了。 看着他和俞心欣一前一后走出机舱,方星凌不由得唉叹一声,她知道,这次的厦门之行再也不会像自己原先设想的那么简单和轻松。 至少,看到了他,自己的心就已经开始不平静。 分手摊牌 (1) 夏日的青秀山上凉风阵阵,树涛声此起彼伏。夜色下,从山顶向下看,整个A城的城市轮廓一览无遗,星星点点的霓虹闪耀让A城这个快速发展的城市夜景更加璀璨无比。 把手枕在头后,高天炀躺在车身前,仰望星空,深蓝色的夜幕下,他看到了方星凌的那颗星星。 她说,大熊星座有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而在它的身边,始终有一颗对它不离不弃的黯淡小星星,方星凌说,那就是她。 她是浩翰星空中的一颗小星星,虽然不想引人注目,却让人离她越近越感受她的光芒,让人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快乐和明亮起来。 “天炀,你在想什么?”零小池小心翼翼地问高天炀,今天好不容易约他出来,他却表现得懒洋洋的,没有多少话,更没有任何亲密的行动。 “没想什么?”高天炀闭上眼睛。 沉默像一阵阵微风,吹在两人之间。零小池悲哀地发现,自己的高天炀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手机短信的声音悦耳地响起,高天炀起身掏出来一看,顿时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谁的?”那黑夜中的漾开的笑脸竟然如此温情,让零小池不由得发问。 “方星凌。”高天炀毫不隐瞒。 “你和她……”零小池还想再说,却见高天炀并没有打算听自己说话的意思,他低着头,已拔通了方星凌的电话。 “方星凌,这是你酒店的电话吗?不是让你一到马上打电话给我的吗?干嘛让我多等两天?”高天炀刚才没有表情的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妒忌与仇恨同时掠过心底,和着连日来的寂寞与委屈,让零小池几乎发疯。为什么,在自己和他的约会里,他会对另一个女人表现得如此关心,如果他纯粹是一个只有性没有爱的花花公子,那也就罢了。但他却对另一个女人如此动情,而且,那个女人还是方星凌,自己仇视的那个女人。 好不容易看到他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消散,零小池冷冷的话就抛了出去,“天炀,你不要再和方星凌纠缠不休了,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确实不简单,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难对付的女人。 高天炀一愣,被她语气里对方星凌的鄙视而不由生气了,“零小池,你为什么总是和方星凌过不去?” 虽然只是一个疑问句,其中蕴含的强烈保护意味却似一把利箭,直指零小池。 “我……” “零小池,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高天炀从车身跳下来,走到山边,眺望远处的风景。这一个晚上无趣得很,对着抬头见星,低头见灯的灿烂美景,和这个身边的人竟然无话可说,换做方星凌,叽哩呱啦的早就把自己烦死了。 第46卷 分手摊牌 (2)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明亮的月色将他冷酷无情的身影剪成一个没有生气的剪影,他的话语让零小池本就低沉的心情直落谷底。 “你这么呵护方星凌,就为了我说她一句话,竟然要和我分手,你是不是爱上她了?”面对自己所爱的人,即使他伤害自己很深,零小池却依然没有办法用犀利的语言指责他。 没想到零小池突然问起这么充满哀怨的一句话,高天炀不由得一愣,瞬间又哑然失笑,“零小池,你想得太多了吧?” “那不然是为什么?我们之间这样不是很好吗?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不再找方星凌的麻烦,这样子总可以了吧!”零小池忍不住泪水涔涔而下,忍不住冲上前去,紧紧抱住高天炀的腰,一想到没有高天炀的日子,无边的恐惧就一波一波地袭来。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爱会变得如此卑微,就算自己从前屈从于田志培,自己的自尊也从来没有像这样被折损。 “零小池,你放开我。”高天炀不耐烦地挣开零小池,“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方星凌?” “不关她的事。” “哪是为什么?” “你是一个有妇之夫,我不想这么没有道德。”高天炀说完这话,不由得汗颜,自己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从来是性趣为先,何曾想到过道德问题。要怪就怪那个方星凌,总说自己滥交、龌龊、不道德,甚至是,种马。 “天炀,你不要离开我。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可以离婚。”零小池抱住高天炀的腰,苦苦哀求。 “你离了再说吧!”高天炀冷冷地说,不动声色地甩掉零小池,对自己来说,以性关系维持联系的女人,高天炀的新鲜期从来都不会超过一个月,所以,对这个女人,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趣味沟通 (1) “城在海上,海在城中”,这是对书中厦门的描写,还有众多的侨乡风情,闽台习俗,海滨美食,让张宁对这次培训还是比较满意,厦大精心选派的讲师,紧凑的课程,显示出这所名校在项目的高水平,让这批层次相近的VIP客户们有了进一步的沟通和交流。 只是辛苦了方星凌,在头一两天的课程安排中,由于之前和小朱没有时间交接,方星凌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她协调能力的培训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还好,在她身上有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愈困难就愈显出她的勇敢。以前,自己听信了关于她和王以翔行长的某些传言,让她误认为方星凌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女孩子,经过两次任用,对她,每天都可以惊喜地看到进步。 此时,课堂里的老师正和大家讲一堂关于沟通方面的课程。现在老师正要求在众多学员中选出三男三女来进行一场游戏。而方星凌,做为组织工作人员之一,两天来已和大家非常熟悉,自然就成为了大家推选的对象。 老师的游戏很简单,其形式类似于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开办初期设计的一个游戏,即6位游戏参与者在事先不知晓题目且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通过肢体语言依次一对一地向后面的人传递信息,看最后一个接收信息者能否准确地领会第一位的意思。 老师出的题目是拒绝求婚,引起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和不小的兴趣。 张宁满意地看着课堂里满满的互动气氛,一个好的老师,就是善于调动所有的学员和自己一起领会学习的方法,学习的乐趣。 前面的五个人的表演引起了大家的哄堂大笑,特别是在三传四的时候,拒绝求婚竟然变成了革命同志会面时的握手,更是让人笑得前仰后翻,不过,在欢笑之余,有不免让人担心到最后这份拒绝求婚会变成这样走味的意思。 五传六的最后环节,是方星凌和江崎峰。 只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刚才还表现得开朗大方的方星凌面对江崎峰竟然没有了笑容。 随着两人的沉默,张宁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忍不住轻声提醒,“方星凌!” 方星凌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脸红。 两天来故意忽视他的不存在,可是却没有办法躲避他眼光的追踪。这个人,该怎么面对他才好,虽然不是他的错,可是,每次一面对他,心总会不由自主地发酸,让自己的心难过得流泪。在他的身上纠集了自己所有的爱与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可是,自己也从来没有特别恨过一个人,这么锥心刺骨的疼,这么极端的两种情感,怎么要自己同时放在一个人的身上,老天也未免太为难自己了吧! 趣味沟通 (2) 可是,现在,不由得自己想这么多了,几十双眼睛正瞪着自己呢,可是,竟然要向他传达求婚的意思,这可怎么办? 不管这么多了。 方星凌一咬牙,将两只手掌撑开,竖在头顶上,随后两手圈成一圈,套在自己的嘴巴上,最后再指指江崎峰,摆摆手。 讲台下的人看得莫名其妙,江崎峰更是一脸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 “好了。”老师笑语盈盈,“这位先生,你能向大家说一下,这位小姐向你传递的是什么信息吗?” 大家一片安静,方星凌的表演和老师的出题相去甚远,江崎峰一定无法说出正确答案。 “拒绝求婚。”江崎峰出乎意料地,说出了正确答案,台下一片哗然,继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说,一只猪曾经向她求婚,她拒绝了。”江崎峰后面的话更是语出惊人。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方星凌更是窘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望向自己的前者,那个排位第四的先生,此时他正一脸含笑地望向自己,低声取笑方星凌说,“我有猪这么可爱吗?” 方星凌当下脸更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江崎峰,他绝对是故意的。 “好了。”看大家笑成一片,老师满意地拍了拍手,“非常感谢这几位小姐、先生精彩的表演。” 方星凌狼狈不堪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在坐下来之前,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江崎峰一眼,却见后都却用一种熟悉的眼光望着自己,有点年少青涩时的捉弄,还有一点点小小得意,充满了深情的,皆因这眼底里的柔情,让这种小小的捉弄变得格外亲切起来。 情短情断 (1) “方星凌,谢谢你!”对着电话那边的沉默,杨宇再次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 “方星凌!” “奶奶,她,没事了?”方星凌在电话那边缓缓地问,听不出她的情绪。 “没有大碍,医生说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及时抢救,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今天早上醒过来了。”杨宇说。 “没事就好!”方星凌松了一口气。 “你出差回来,希望你能告知我一声。我希望这份谢意能当面向你表达。”杨宇继续说。 “杨总,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每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这样做的。”方星凌轻声说,况且当时反应比较快的是高天炀,而自己则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感谢的人是高天炀。 “我妈,她想见见你。” “……” “星凌,你是不是不愿意?”电话没有回答,杨宇不确定地问。 “你们,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不认识的人就好!”方星凌感觉有些沉重,特别是,杨奶奶用猪血泼自己的事情,那时所受到侮辱,自己光是回忆,都忍不住地害怕,去见她,只会勾起心底里的难堪。 “星凌,是我们不好,我们不应该这样对待你!”听出了电话里方星凌的胆怯,杨宇不由得一阵愧疚。 “杨总,你不要这么说,都是我太莽撞。”方星凌听到杨宇这样说,不由得慌乱起来,“是我害你们的孩子没有了。” “不是的,不是的。”杨宇急忙说,“其实……” 门口传来钥匙的转动声。 “星凌,一切等回来再说吧!”杨宇匆匆挂上了电话。 看到客厅里的杨宇,零小池不由得一楞,“你不是去桂林了吗?” 面对灯光下这个美丽女人,杨宇心情复杂,一想到她对自己的妈妈、对自己,以及对方星凌所做的一切,不由得气上心头,“你还知道回来?” “我以为你不回来,就去朋友家住了一晚。”零小池不在意地换好了鞋子,准备去厨房倒水喝。 “我不在,还有妈在啊!你都不用理她啊?你这个媳妇是怎么当的?”杨宇厉声质问。 “她又不是没有手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啊?”零小池今天约高天炀,他又找借口推掉了,恍然意识到又将成为一个弃物,心情已经够不好了,一回来就面对杨宇这种情势,零小池的口气也开始不好。 “你管不了这么多?也不至于叫她去死啊?现在她出了车祸,正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吗?”面对零小池还强词夺理的样子,杨宇气都脸上青筋突现。 情短情断 (2) “什么?你说,妈,躺在医院里?”零小池大吃一惊,舌头不由得打结。两天前和杨老太起冲突的那一幕一下子重现在脑海里: 她记得,那天自己一下班回到家,就被客厅里堆满的瓶瓶罐罐给吓呆了,待冲进到书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杨老太正用一根长棍,从自己的床底下往外掏东西,一掏就掏出一堆旧报纸、旧易拉罐之灯的东西。问过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太太一直有收垃圾的习惯,这段日子,不知收集了多少“宝贝”,全藏到床底下去了,难怪这阵子家里总是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气味,原来“味之源”竟然在自己婆婆的床底下。 任何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家成为“垃圾中转站”,零小池当下再也不顾忌什么,就和杨老太起了冲突。口拙的杨老太虽然气势强硬,却也吵不过伶牙俐齿的零小池,杨老太一气之下就离家了,当天也没见她回来,零小池以为她是到杨宙那里去了,没想到竟然是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 “杨宇,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这样的。妈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看她。”零小池急忙说。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杨宇……” “你只顾自己风流快活,丝毫都没有顾忌我们的感受,给丈夫戴绿帽子还不够,还要把家婆活活地气死吗?” “你……,你说什么?”零小池慌张地结巴了。 “零小池,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对现在的日子很不满意是不是,为什么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身为总经理夫人,竟然明目张胆地去倒追别人,你置我这个总经理、这个丈夫的颜面于何处?”杨宇冷冷地盯着零小池,原先因自己长期工作在外,不能很好地呵护她的内疚,在知道她背叛了自己这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除了气愤还是气愤。 “我……”零小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所有一切 (1) 无话可说。 还能有什么可说的,零小池早知道自己的爱是疯狂的,对高天炀,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包括自尊。她对高天炀的爱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眼光,她也早就知道,别人的窃窃私语,别人暗地里的传言,可是,她不在乎,她什么都不顾了,她的孤独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就算闹得满城风雨,能换来高天炀对自己关注的一眼,她也在所不惜。 “我们离婚吧!”看到零小池脸上复杂的表情,杨宇不再让自己犹豫,这个女人,比自己所看到的还要复杂。 “什么?”尽管有被杨宇指责的心理准备,零小池还是忍不住地浑身一颤,难道真的要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你不忠于我们的婚姻,本来,我可以什么都不给你。但是,我可以忽略这点不计较,我可以当做我们是在公平的基础上离的婚,财产我会给你一半。” “杨宇,你把我当成什么啦?”零小池恨意横生。 “你答不答应?”杨宇看都不看她一眼,要摊牌了吗? “你难道不怕对你的影响,毕竟我们结婚才半年。”零小池没有任何表情地说,这个男人,把自己的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婚姻状况的重大变化,作为干部廉政档案的必填项,自然会对用人考察有重要的价值。 “这个年代,离婚很正常。你不要对我纠缠不清了。”杨宇不以为然。 零小池突然间就很想笑,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啊?以为我零小池舍不得跟自己离婚吗?绝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一咬牙,“好,我答应!” “我还有一个条件!”杨宇不急不缓地说。 “你说吧!”零小池皱起眉头,离了好,高天炀不是说,只要自己离了婚,她就会考虑和自己在一起的吗? “你明天必须把这个交给王以翔。” “这是什么?”零小池纳闷地接过杨宇递过来的纸一看,“辞职报告?我为什么要辞职?”零小池尖叫起来。 “这是你最好的出路。”杨宇冷冷地说。 “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零小池咬牙切齿。就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也至于把后路都给斩断了吧? “你在法国的学历和学位证书,已经被查出来是假的。我认为,在这件事通报之前,你辞职,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们也不会追究一个离职人员作假的行为。” 零小池如五雷轰顶,假的,假的,竟然是假的。 “你自己没想到吧?”杨宇看到她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同情,“田志培就是这样的人,你以前怎么会信了他?” 所有一切 (2) “田志培?”零小池惨白了一张脸,声音颤抖,“你,你都知道了。” 杨宇点点头,灯光下的零小池有一种凄楚的美,从来的她总是一副才情四溢,斗志昂扬的样子,猛然看到她柔弱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心酸,“你弟弟来找过我!” “我弟弟?”零小池喃喃地说。 “你弟弟打了很多次电话给我,我帮他安排了一个电工的工作,他把你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杨宇摇摇头,不再看零小池一眼,毕竟和她夫妻一场,她也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生怕就只一眼,又会让自己软了心肠,“你不应该连我也要欺骗。” “无所谓了。”零小池强忍泪水,不让自己内心的虚弱表现出来,“反正我们都要分手了。” 转身走向房间,该是整理自己的时候了。 “小池。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尽管看到她受了不小的打击,可是,这一直萦绕在心底里的疑惑自己还是想证实一下。 “什么?” “上次,真的是方星凌害你跌倒的,让我们的孩子没有了的吗?” 零小池一怔,随即语气坚定,“没错,是她,不仅是我,你也应该一辈子恨她。” 那短短的几个字,说不出来的刻骨仇恨,让杨宇心中一凛,零小塘说得没错,他的姐姐很恨方星凌。 尽管自己早已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小池流产出院前,医生找过自己,问自己是否零小池真的怀孕?当自己一脸肯定换来的是医生一脸的疑惑时,他奇怪了。医生说,从零小池下体的分泌物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胎儿的绒毛,如果确定之前零小池确实怀孕,那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流过产了。 她早就流过产了,这是杨宇一直撂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虽然他曾经想过要问她,但是,孩子毕竟已经没有了,也许是小池一时大意失去了他,自觉无法向自己和自己的家人交代,才让方星凌做的替死鬼吧!可是,追究这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个孩子,注定不属于自己和零小池的,如果他现在还在她的肚子里,那么,今天这种局面,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了。 还有,方星凌,那个女孩,至少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再也不会让自己以一种比较不自在的态度去面对她。 星凌丢失 (1) 厦门是一个休闲的海滨城市,在它的西面,隔海约700米处有一个美丽的小岛,这就是有海上花园之称的鼓浪屿。记得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 鼓浪屿四周海茫茫, 海水鼓起波浪, 鼓浪屿遥对着台湾岛, 台湾是我家乡. 登上日光岩眺望, 只见云海苍苍, 我渴望,我渴望,快快见到你, 美丽的基隆港! 晚餐过后,大家从厦门出发,搭乘渡轮走上了这座享有盛名的小岛屿。 鼓浪屿的面积只有1.71平方公里,步行一个多小时就可以绕岛一圈。小岛上,浓荫覆盖,花香扑鼻,可以说是处处似公园,触目皆佳景。小岛上是不许车马通行的,|Qī-shu-ωang|因此听不到车马喧嚣,但却随时可以听到悠扬的琴声,和着大海的拍岸声,谱成了一曲优美的鼓浪屿之歌。 蔚蓝的海水,不时跳出海面的群群小鱼,日光岩,金门岛,傲立岛上的郑成功雕像……,一路上美不胜收的自然风景,一路都是鼓浪屿历史与人文的故事。 不知不觉,已到了返回的时间,在岛上兵分几路各自游览的人们已先后返回了宾馆。张宁打电话一一确认大家都安全返回后,才发现方星凌还没有回来。 抬腕看了看手表,赫然发现已经将近十二点钟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赶紧拔打她的手机,却发现已处于关机状态。 方星凌是一个纪律性很强的女孩,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张宁一想,不由得焦急起来,赶快跑到大堂询问。 值班的大堂经理对方星凌印象深刻,他肯定地说,晚餐后都没有见到方星凌回来。 怎么办?张宁不由得担心起来,方星凌一个女孩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到哪里去了呢? 正无措之时,正好看到江崎峰从外面走进来。今晚由于要拜访厦门的一个客户,他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去鼓浪屿。 “张经理,这么晚还不睡?没什么事吧?”看到张宁焦急地一个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江崎峰出于礼貌,随口问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到总台确认一点事情。”张宁直觉地回答,不想让自己的客户担心。 “那,你忙吧!我先上去了。”江崎峰客气地点点头。 “好的,好的。”张宁连忙点头。 在江崎峰转身向电梯口走去的一刹那,张宁突然想起了在课堂上的那一幕,江崎峰看着方星凌的那种眼神,专注而动人的,女性的敏感让她感觉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一定有着不一般的关联,让她在江崎峰走进电梯之前忍不住出声,“江总,请你等一等。” 第47卷 星凌丢失 (2) 半夜一点钟的厦门大街已是人迹稀少,就边路边的灯光也黯淡了不少。 从酒店坐车到轮渡,不过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江崎峰却感觉像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张宁的话还在自己的耳边回响: 方星凌今天和我们一起去鼓浪屿的,但是大家都回来了,她却没有回来。手机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岛上。 他们竟然把方星凌弄丢了。 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江崎峰心急如焚,没有比什么不知道对方的任何状况更糟糕的事情了。方星凌这个笨蛋,从来没有方向感,就连从饭店的包厢出来都会迷路,又不会游泳,万一从轮渡掉一下去,一定死定了。 码头上早已人迹寥寥,轮渡值班的人正在收拾东西,不冷不热地告诉江崎峰说最后一班船早在十分钟前已经开走了。 “有没有别的船可以到岛上。”江崎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江崎峰一眼,看到了他焦急的样子,“如果是平时,你可以去那边问问。但是,今天……”他抬头指了指天空,“风太大了,而且快下雨了,没有人愿意过去的。只有等明天啦!” 江崎峰这才注意到,刚才还平静的天空,有一阵难见的大风席卷而来,在市区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在海边,风已经让漆黑一片的海面开始不平静起来。 可是,这不仅没有动摇江崎峰要上岛的想法,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我出高价,你送我到岛上去。”一想到方星凌有可能还滞留在那个小岛上,江崎峰恨不得有双翅膀让自己飞过去。 “这不行,这不行!”那个皮肤黝黑的精壮男人连连摇手,“你找别人吧!”话一说完就走了,任凭江崎峰在身后千呼万唤,都没有回头,直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大风把地上的细碎东西都狂卷起来,雨点开始打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人身上是硬生生的疼。可是,江崎峰顾不了这么多了,沿着轮渡码头一路往下走,希望可以再找到船只。 风声、雨点,还有无边的海茫茫,更加重了他的焦急。直到口袋里手机持续传来不断的震动与铃声,他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脸,掏出了手机。 “江总,你快回来吧!方星凌已经回到酒店了。”手机里张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江崎峰却在这狂风骤雨的无人街头上听得一清二楚。 迷朦照顾 (1) 能够安全地回到酒店,方星凌几乎要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啦! 她负责带包括俞心欣在内的10名客户在岛上一路游览,快上船之际,突然感觉肚子开始有些不对劲。俞心欣就热心地主动提出帮她拿包包,可是等她从厕所里出来,早不见了大家的踪影。自己的手机和钱包都在小提包里,没有钱买上渡轮的票,自然就没有办法回去。 好在轮渡有一个特别的规定,10点钟以后返回厦门的船是免费的。所以,当时她就乐观地想,在岛上随便乱逛一个小时,捱到10点钟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小岛的夜生活是越夜越美丽的。 可是,她的肚子却不支持她的乐观。 本以为就是一般的腹泻,可是随着一阵一阵的腹疼,她却感觉这时紧时松的疼痛,让她冷汗淋漓。坐在码头前的围栏边,她向别人借了手机,却打不通张宁的电话,然后她就这样一直按着肚子,支撑着,支撑着,苍白着一张脸,一直支撑到十点钟。 她从来不知道肚子可以疼到这种程度,当她强忍着疼痛从轮渡上走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运气太糟糕了,糟糕到等了二十分钟都拉不到一辆出租车,其实,只是她的动作太慢了。等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时,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却痛苦地发现,这个年轻的司机居然不知道自己的酒店在哪个方向,拉着她一路问,她不敢下车,因为她不敢告诉他自己没有钱,只有任着他拉着自己在厦门的街头上一路开一路问。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看到大堂里张宁的身影,方星凌的泪水差点要流下来。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她的面前,难忍的疼痛让她语竟成噎。 张宁看到方星凌的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问清只是腹疼才搞得她如此狼狈之后才放心地帮她付了车钱。 “我带你去医院吧!”看到方星凌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张宁不由得担心。 而此时,方星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张宁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一测血压,竟然只有80/40,比常人要低很多,“马上注射,她现在体质很差,需要补充一些能量。” 喂下去的药,难以下咽,方星凌不受控制地全部反胃吐了出来。 “先喝一点水吧!”张宁忧心忡忡,看样子她病得真是不轻。 可是,她居然连水也吐了出来。 如此折腾了近半个小时,腹疼渐缓,方星凌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经理,方星凌怎么样了?”正倚靠在床边的昏昏欲睡的张宁惊醒过来,赫然看到江崎峰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江总,你怎么来了?”张宁诧异。 迷朦照顾 (2) “我回到酒店,听说你们去了医院,我就赶过来了。”虽然在回答张宁的问题,江崎峰的眼睛却盯着躺在床上的方星凌,她显然很不好受,虽然在梦中,却依然紧蹙着眉头,“她还好吗?” “医生说是急性肠炎。”张宁看着江崎峰原本齐整的衬衫已被雨水打湿,显然从码头回来后又直奔医院而来,神色焦急全然没有了自己以往看到他处变不惊的样子,他对方星凌关心的程度远远超出了自己所想的。 “我想留下来照顾她。”握住了方星凌虚弱无力的手,江崎峰语气坚定。 “可是……”张宁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 可是,她却看到了方星凌紧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平静,是因为江崎峰的手吗?他给了她想要的温暖吗? “张经理,其实我和方星凌,曾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一些事情,我们不得不分开了,可是,我要呵护她的心情一天都没有停止过。看到她难受,我比谁都难受,她的一切痛苦,应该由我来分担。现在,我只想看着她,陪着她,照顾她。” “江总。”张宁愣愣地看着江崎峰,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在自己的印像中总是冷酷内敛的,从来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伤情的口吻说话,他忧伤的眼神静静地望着病榻上的方星凌,怜惜她的感情展露无遗。 “我只怕她一醒过来,就不会允许我这样看着她了。”轻轻地抚摸着方星凌的手,江崎峰淡淡的口气,让原本清冷的房间更多了一种无奈的忧愁。 心已被牵 (1) 又是灯红酒绿的糜烂生活。 梦幻游离的灯光下,高天炀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下了多少酒。 他是来寻找艳遇的,也是来买醉的。 零小池今天告诉他,她已经和自己的丈夫达成了离婚协议。他已经记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了,似乎有一点平静,有一点解脱,也有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期待,总之,她的表情是矛盾的。只是,她在望向自己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深处的希望,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他忍不住狂笑起来,“你这个白痴的女人,竟然真的离婚,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难道我仅仅是因为爱你,就要不断地受到这样的侮辱吗?”零小池噙满泪水的脸仿佛还在自己眼前晃动。 爱?好可笑的一个词。 “如果你想爱我,就不要装得这么委屈,如果觉得委屈,就不要爱我!”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她的。 “如果是方星凌,你会不会这样对她?” “无一例外!” 那时,自己是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可是,当驱车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夕阳穿过暮霭的光辉照耀着平静的邕江江面时,他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开始烦躁起来,方星凌只不过离开A城一个多星期,他却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无聊与陌生。狭小的道路,数不清的摩托车穿梭其中,高高的棕榈树遮不住的炎热,在地面上一点点散开来,更让人焦躁不已。而隐隐约约的,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焦虑是为了什么,可是,却不愿意去承认。 他只是为了答应舅妈的事情才和接近方星凌的,所以,他只在想着她而已,是思念还是担心?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因为思念一个人担心一个人跟自己所交往的那些女人是不同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想着她,想着她在干什么,她厦门过得怎么样,她又哭过吗?又喝酒了吗?每天晚上还是那么晚回家吗?她一定好累吧。 所以,他又来到了这里,独自一个人喝酒,在这个红男绿女环绕的PUS里,在人群涌动中排遣掉心底里的孤独与无聊。 “需要人陪吗?”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坐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涂得厚厚的眼影的眼睛向他传递着无限的风情。 “倒酒吧!”高天炀嘴角泛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对这些女孩子有致命的杀伤力。 果然,他抬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充满了诱惑,有清朗的俊帅又有轻挑的邪魅,那个女孩不禁痴迷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一杯又一杯,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拥做一团,高天炀游移在女孩身上的双手制造出一声声引人遐想的呻吟。 心已被牵 (2) “我们出去吧!”女孩轻舔着高天炀的耳垂,低声哀求,热情难捺。 “嗯。”高天炀随口答应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女孩却早已按捺不住,两片红唇主动吻上了高天炀的双唇,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条丁香小舌已顺溜地滑进了他的嘴里。 软软的触动翻搅却没有激起高天炀的热情,突然间的索然无味让他一把推开了那个女孩,口气瞬间冷淡下来,“你走吧!” 好像刚才两人的热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女孩愕然,呆愣了半晌,一把抓起高天炀刚刚甩在桌上的两张大钞,心有不甘地起身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离开了纷乱吵杂的酒吧,站在街头,高天炀的心还是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也许,这份无聊的落寞终究还是需要一个快乐的小神婆才能化解吧。 不再犹豫,拔通了方星凌房间的电话。可是,听着铃声一遍遍响着,无人接听。再打手机,始终也是关机的状态。隐隐的,高天炀就有了些不安。 这份不安伴着每隔半个小时的电话,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当他绝望地准备放下电话时,他听到了方星凌的声音,那一刻,一个晚上的不安竟让他感觉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星凌,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你到底去了哪里?”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用这种哀怨的口气,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高天炀。”打了一个晚上的吊针,刚刚从医院回来,虽然肚子不再疼,但是浑身的酸疼依然让方星凌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一听到这样一个亲切的人关心自己,虚弱的身体也让本以为坚强的心也变得虚弱起来,“我生病了。” 生病了! 高天炀这才听出方星凌语气的不对劲,声音好虚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勃勃生机,甚至从声音都可以看到她病恹恹的样子。 “哪你现在怎样了?”那个大风吹不倒,暴雨淋不病的方星凌,才出去没几天,竟然就病倒了,好让人心疼啊! “高天炀,我现在好难受。今天早上我一醒过来,看到只有我们的经理在照顾我,我突然就感到一阵害怕,害怕以后我过的日子就像这样,没人照顾,我没有了爸爸,也没有了妈妈,现在连一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了,我好害怕,也好难过。” 高天炀鼻子一酸,“你不要难过,方星凌,你不要这么难过,你别忘了,你还有我,我可以照顾你的啊。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等着我!” 新的友情 (1)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江崎峰铁青着脸,他不想用这种口气对俞心欣说话,可是一想到方星凌一个人撑着病体,从岛上到酒店,长长的一段路程,说不出来的心疼让他的口气好不到哪里。 “我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我不知道会这样的。”俞心欣也吓坏了。 今天早上听说了方星凌的事情,原来那份妒忌早已被内心的不安替代,她拿着方星凌的手提袋,主动向江崎峰坦陈了这件事。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她了。”江崎峰叹气,他知道,俞心欣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她不是一个坏女孩。 “我会去向她道歉的。”俞心欣低头喃喃地说。 “好了,你知道错就行了。”江崎峰见她一脸可怜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她不是存心想害方星凌,只是有的时候不分轻重。 守了方星凌一个晚上,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又生气,所以在她醒过来之前就走掉了。一整夜的紧张加焦虑,让他现在有说不出来的疲惫。 “崎峰,你,还是忘不了她吗?”俞心欣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埋藏于心底里近两个月的话。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江崎峰的沉默中,她猜测两人之间的心结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开的。所以,她为了他改变了自己大大咧咧莽撞的性格,用一点一滴的柔情去化解他心中的郁闷,虽然,她温柔贤淑的形象演得很累,但她看到江崎峰不再排斥自己,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安慰。 可是,当她看到在飞机上他看到方星凌的那种眼神,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废了,他眼神不再灰蒙,只那么一眼,他整个人都活了起来。故意把方星凌一个人留在岛上,是不甘心的那一点点小手段吧!知道江崎峰整夜未眠的照顾方星凌之后,她其实也知道了答案,只不过,现在,她只想从江崎峰的嘴里知道更加肯定的答案,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而已。 “她在我的心里已是根深蒂固,如果硬要连根拔起,我,也会没有生命。”望着夏日湛蓝的天空,江崎峰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又无比的坚定。 “可是,如果她不原谅你呢?”俞心欣抱着一丝希望,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吧? “我会等她,等到她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 “那一天?”俞心欣不觉一阵心酸,“如果这一天,明明知道是遥遥无期的呢?” 江崎峰一怔,遥遥无期,会那样吗? 长长的静谥中,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不是所有的答案都可以说出来,只要,心中的那个答案,自己清楚就好了。 新的友情 (2) 晚餐,张宁把一小蛊粥端给方星凌,“医生说你的肠胃现在还很虚弱,吃一些流质的软粥比较好。” 方星凌有些不好意思,“张经理,我真不争气,今天我没去上课,你一定忙坏了,现在还要你照顾我。” “没事的。”张宁笑笑,“看到你恢复过来一点,我就放心啦!” “我昨天一定很狼狈吧?” “还好了,幸好有江……”张宁蓦地收住了口,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江崎峰的事情。 “什么?”方星凌有些奇怪,本不在意的,可是张经理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没有,我是说,幸好给你灌了一杯姜糖水,你的胃才暖了。”张宁掩饰道。 “哦!”方星凌笑笑,“幸好有你,否则这回我一定糗大了。” 这时,有人按门铃。 是俞心欣,她是来道歉的。 “方星凌,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否则我不会和你开这样的玩笑的。”俞心欣看到方星凌依然苍白的脸,听说她今天都没吃东西,心中的愧疚更加深了。 “没什么啦!”方星凌笑,看出她的诚恳,“我现在没事了!” 拿过俞心欣还回的小包包,打开自己的手机,竟然发现有50多个未接电话,吓了一跳,看到除了张宁的两个电话,其余的都是高天炀的,不由得心中一暖,这个花心的大萝卜,他是真的关心自己。 “方星凌,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俞心欣突然说道,几天相处下来,俞心欣发现方星凌是一个做事认真,热情大方的女孩,即使在自己做了一件对她伤害这么大的事情后,她也轻而易举地原谅了自己,这份感动让她撇开了心里的那份妒忌,想要和她做朋友的话就冲口而出。 啊?方星凌一怔,朋友?随即看到她的脸上有些的怕恐不安,还有那毫不造作的真诚,一种感动随即从心底里暖暖地淌过,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特别要好的同性朋友,也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主动要求和自己做朋友。俞心欣,她是第一个,她眼睛里的期待,她写在脸上的诚恳,还有自己心底里的一种喜悦,让自己没有办法说不。 “我宣布,从现在起,方星凌和俞心欣俩个人是好朋友,从此快乐分享,烦恼与共。”方星凌认真地说。 俞心欣忍不住扑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握住了方星凌伸过来友好的手,所有以前的不愉快在笑声中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女孩子心底里悄悄漫上来的崭新的友情。 情意萌动 (1) 清晨的微风拂面而过,方星凌站在房间的小阳台上,一夜的好眠让她好心情地享受着早晨灿烂的阳光。她不知道,有一个刚刚成为朋友的好朋友,会让自己感到这么快乐,虽然这份友情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和俞心欣相视一笑之时还有那么一点的不好意思,可是她们都明了彼此的真诚,都在细心地呵护这份刚刚萌芽的友情小幼苗。 这份友情可以让这几天郁闷心情的慢慢地开朗起来,就像春风拂过冰冻三尺的水面,虽然还不能融化冰释,却能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的气息,让她的不知不觉展开一丝微笑。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不知道是谁这么早。 打开房门,一张放大的俊脸,特别是脸上那难得的正经与焦急吓了她一大跳,眨了眨眼睛,再伸手用力捏了对方的脸一下,不可置信,“高天炀,你怎么在这里?” “你干嘛要捏我?”高天炀捂着自己的脸。 “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方星凌笑,一早的好心情在看到这个让人心暖的高天炀以后更加雀跃。 “那你干嘛不捏自己?” “捏自己会疼的。”方星凌横扫他一眼,顿时让高天炀觉得自己好白痴。 “你的病好了吗?”高天炀伸手去摸方星凌的额头,小丫头还是有些憔悴,“脑子没有烧坏吧?” “我又没有发烧。”方星凌拂开他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昨天有一个小可怜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人疼没人爱,天生的侠肝义胆不能让我对她坐视不理,所以,就连夜坐飞机过来看她啦,谁知她不等我就睡着了,害我在门口等了她一整夜。” 方星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种温暖的感动瞬间化成水雾弥漫到了眼睛,“你是特地过来看我的?” 高天炀总是天南海北地乱飞,本以为他的出现只是一个工作的巧合。 “是啊!你不要这么感动哦!”高天炀不敢看她水汪汪的眼睛。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方星凌拚命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好久好久,没有接收到这样的关心了。 “我一向对你这么好的啊?”高天炀笑,忍不住伸手为她拭去了盈盈欲滴的眼泪,几天来郁结在心底里的那些浮躁在看到她的笑脸、她的泪眼时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你太奢侈了,你不知道机票多贵吗?”方星凌忍住又要流出来的泪水,“还有,你很笨耶,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吗?”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连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高天炀明明心里这么想的,说出来的却是,“那还不怪你,明明都没什么大病了,还装得这么可怜骗我过来。” 第48卷 情意萌动 (2) 刚刚的感动一下子被他的一句话打散了,方星凌瞪着他,看得高天炀浑身不自在起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高天炀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脸,“瘦了?” “不是!”方星凌认真地看着他,“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高天炀心中一震,有这么明显吗? “眼屎!”方星凌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大笑。 高天炀气结,这是什么冷笑话,她难道不知道刚才她那探究到人心底里的眼神,害得自己多紧张吗? “星凌,你好了吗?我们一起吃早餐吧!”看到方星凌的房门开着的,俞心欣走了进来,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不由得迟疑,“你有朋友?” “心欣,我给你介绍一下。”方星凌拉过俞心欣,“他是高天炀。” 转向高天炀,“这是俞心欣,是我的好朋友。” “你好!”两个陌生的男女礼貌地点点头,目光没有做任何停留。 “你的病好了吗?”俞心欣问,“我们今天去大嶝岛,听说那里都是台湾过来的走私品,大家都有兴趣走一走,你能去吗?” “我没问题了。”方星凌飞快地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你的病才刚刚好,去大嶝要一个多小时车程,你怎么受得了!”被冷落的高天炀插话。 “喂,你干嘛管我?”方星凌瞪着他说,这个家伙,在自己的新朋友面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你又不是我的谁谁谁!” “我就是你的谁谁谁!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今天我就在这里陪你好好休息,你哪里也不能去。等你的病彻底好了,你想去欧洲,想去非洲,我都会陪你去。” “我才不要你陪去非洲,你本身就是一个非洲大猩猩。”方星凌顶嘴。 “嚯,还说我,你的名字就叫星星(猩猩)。”高天炀故意加重那语音。 “高天炀!”方星凌气恼。 俞心欣一扬眉,这个男人好霸道,看到方星凌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底里不由得又掠过一丝酸楚,为自己,也为江崎峰。 仇恨的爱 (1) 从厦门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方星凌就听到了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个是零小池辞职了,还有一些不确切的消息传说她和杨总的婚姻也出现了问题,众说纷坛,有人说是零小池的不检点,也有人说是因为婆媳关系问题……,总之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早就看出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许多熟悉或不熟悉零小池的人发出这样的感慨,事关高层领导的私生活,于是这样一个话题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被人翻炒。 当几天后,一个更令吸引人关注的消息的出现,很快就刷新了人们关于零小池新闻的关注度。在中山支行担任行长五年之久的王以翔也递交了辞职报告,据说要到湖南某电力公司担任老总。王以翔才是真正的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他一走,预示着中山支行的班子结构也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一把手的更换也意味着一个支行领导风格的变换,所以,中山支行更多的员工将更多的关注度放在了王以翔离职后高层变动的关注中。 特别是机关部门的员工,是属于消息比较灵通的一群人,王以翔的亲信,还有内心对他仇视的一些人,每天都在互相打探着各条线上传来的最新消息,整个机关都浸润在兴奋、期待和不安的氛围中。 方星凌就是在这样一片混杂了各种情绪氛围中将这两个令人吃惊的消息渐渐拚凑成一个个完整的版本。说不清楚自己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对王以翔和零小池的突然离职,突然地就有了一种失落,在还来不及弄清楚这份失落究竟从何而来的时候,王以翔一通电话把她召到了办公室。 “我相信你已经听到了关于我的事情了。本来想提早告诉你的,只是时机没有成熟,等到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又不在A城了。”王以翔微笑地看着方星凌,对她,有一点点惆怅,却有着更多的祝福,毕竟,离开了A城,离开了银行业,跟眼前的这个女孩,可能从此以后就不再有交集了。 “王行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尽管身处行长室,方星凌却再也感觉不到这个房间给自己身份上的压迫感,第一次觉得王以翔在自己的心中不单单是自己的领导,更多的时候,他像一位兄长一样关心、保护自己,无论是在自己遇到危难的时候,还是在自己感情受挫的时候,他宽广的胸怀和坚强的肩膀总让自己无所畏惧地走过生活中的风风雨雨。男女之间,谨守心动的界定,维持纯然的朋友关系,坦然看待周遭的怀疑,延续这份弥足珍贵相知相解的关系,往往比经营一份爱情更加困难。 仇恨的爱 (2) “那就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这两天听到太多的离别的祝福话,方星凌的无话可说反而让王以翔感受到了她真正的不舍,动容地看着方星凌红了的双眼,王以翔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波动,“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临走之前,我想交给你一样东西。” 方星凌转过脸去,悄悄地擦了擦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暴露自己的情绪,“是什么?” 王以翔从保险柜拿出一本存折,交给方星凌。 方星凌迟疑地展开它,看到存折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眼光再向下浏览,惊呼出声,“王行长,这是什么?” 存折的余额栏上,是1314512.00,方星凌不用数,就知道这是上百万的一笔巨大金额。 “这是江崎峰让我给你的。”王以翔静静地说,“他说,希望能在一个适当的机会交给你。” “我不要。”方星凌用力地把存折甩回到桌面,内心的愤恨一下子倾巢而出,江崎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以为,这些钱就能偿还你们江家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吗? “这是他把房子买来得到的一笔钱,他托我保管。可是,我要离开A城了,我必须要把它亲手交给你,这是我答应过他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方星凌眼圈发红了,喃喃地说,1314512,一生一世我爱你,竟然玩这种数字游戏,如果他纯粹是还债,为什么又在这个数字里隐藏深情呢? “我不知道你和江崎峰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告诉我,他们家里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仇恨蒙住了你的眼睛,让你再也看不到他对你的爱。星凌,如果是这样,我想把我的故事告诉你。” 仇恨的爱2 (1) “我有一个哥哥,他现在正在湖南某劳教所服刑。”王以翔用茶盖轻轻地拔开飘浮在水面的一叶茶叶,掩饰着内心的不平静,“把他送进监狱的,是我的岳父。” 看到方星凌吃惊的样子,王以翔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所有已经释怀的记忆化作一道道清泉,向方星凌娓娓道来: “哥哥年长我十四岁,由于父母年纪大,他从小就担负着多重的角色,对我而言,他更多的时候就像父亲,我一直敬重他。他在一家农村信用社作临时信贷员,工资微薄,为了供我读书,立业,乃至成家,他才结婚,而那时,他已经四十岁了。在一次信贷业务清查中,哥哥所发放的贷款中有几笔是违规放贷的,其中,有两笔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已经催收成为呆账。作为银行工作人员,我知道,如果没有上级领导的授权,珍惜工作的哥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违规的事情来的,在哥哥被拘留的那段时间里,我利用工作之便,多方查找当时放贷的各种资料,终于发现这几笔贷款放发的操纵者就是我的岳父,他利用了哥哥对他的信任,让没有多少风险意识的哥哥成为了这起违规事件的替死鬼。” “哥哥后来被叛了十年,然后,家也破了。我没有办法忍受和这样的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尽管我很爱我的妻子,但最终我还是选择逃离他们一家人,我想离婚,想和这家人彻底地断绝关系,可是她却怀孕了,婚也就没有离成。每年我会回去探望哥哥,看到他苍老的样子,我对他们一家人的仇恨也重新燃起,然后,我也会忍不住去看看我的孩子,而每当那个时候,看到她纯真的小脸,我的恨又会变得风清云淡。这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这种情绪里,恨了又爱,爱又不敢放开,生怕对不起自己的亲人。” 轻轻地抿了一口茶,王以翔望着方星凌,“你一定体会过这种感受,对吗?” 方星凌点点头,眼眶不由发热,这几个月来,自己何尝不是这个样子,又爱又恨,又思念又摒弃,苦恼的纠葛缠绕了自己一百多天,自己都觉得自己阴郁了许多。 “那一天,六岁的女儿告诉我,妈妈生病了,每天晚上都疼得在偷偷地哭。她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一年才回来一次,难道你就不能天天陪在我们身边照顾我们吗?她还说,爸爸,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总见不到你,我对你的印象就会越来越淡,我对你的爱就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你,再也不知道生活里还有一个爸爸。” 方星凌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讲的话吗?她一定是长期对爸爸的期盼,才生出这样伤感的感慨。 仇恨的爱2 (2) 王以翔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笑着继续说,“她还说,爸爸,你回到我们身边吧!只要你回来,妈妈的病就好了,外公外婆的病也好了,我们所有人的病都会好了。” “所以,你决定原谅所有的错,回到自己的家,是吗?”方星凌轻轻地问。 “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办法走出这一步。但是,我还是尝试了,我悄悄地联系了单位,把命运交给生活。可是当调动通知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高兴的,甚至是激动的,我曾经以为很难的一步,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原来,原谅过去,放眼未来,心底竟然可以如此开阔。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病,痊愈以后,感觉原来所有的简单都可以是美好的。” 方星凌沉默不语,一场大病?高天炀也说过,一次重感冒的故事,两者皆有异曲同工之处。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自己心灵的伤口虽然在慢慢愈合,可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却还是忘不了那份时不时掠过心底里的痛楚。 “我走过自己心灵的那道鸿沟,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也浪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时间,有的时候喜欢和人开玩笑,让你在猝及不防中就失去了原本该拥有的。”王以翔嘴角边泛起一丝苦笑,如果,不是知道那个一直被自己仇恨的她已经身患绝症的消息,自己可能还不会原谅她的父亲所做的一切。为什么?人总是要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很多人,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见到面的;于是,在你暂放下或者暂时转过身的时候,你心中所有的,只是明天又将重聚的希望,有时候甚至连这点希望也不会感觉到。因为,你以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来了,当然也应该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昨天、今天和明天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转身的那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 方星凌的心轻轻地一颤,自己在厦门的那个风雨之夜,有那么一双温暖的手始终握着自己,让迷迷糊糊中的自己不敢睁开眼睛,方星凌拿起依然摆放地桌面上的存单,站起身来轻轻说,“谢谢你,王行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长长的走道上,玻璃幕墙遮不住的阳光,透过的光束照在金花米黄的磁砖上,折射出令人心情格外灿烂的淡金黄。 想起俞心欣临分别时和自己说的一句话,知道江崎峰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吗?他说,叫我的名字就像叫“星星”一样,这样叫着你,仿佛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前世的蛇 (1)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懒洋洋地撤下。 淡淡的云层在天空慢慢地飘过,一次次地为草地投下阴影。 零小池将手中的纸箱放在石凳上,冷冷地看着方星凌。今天来收拾自己遗留在办公室的物品,竟然见到了方星凌,也好,有些话不说出来还不够痛快。 “怎么样?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很开心吧!想笑就笑出来吧,何必又装出一副很同情我的样子。我说过,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 依然是句句刺耳,不过在方星凌听起来,特别是刚从医院回来看过杨奶奶之后所了解的情况,这些外强中干的话语不过是零小池在掩饰自己失去一切的悲哀。 “小池,放下所有的恨,做一个快乐而简单的人,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难吗?”知道自己并不是让零小池流产的罪魁祸首之后,方星凌原本见了她要算账的,可是,看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份孤独和绝望,忍不住就心软,追究下去没有必要,只要明白不是自己的原因,心安就好了。 零小池一怔,随即冷笑,“我只有摧毁所有比我幸福的人的幸福,我才会快乐。特别是你,方星凌,你可以故意忘记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可是我,却忘不了,那是我人生的耻辱!我告诉你,我零小池是一个牙眦必报的人,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我的人”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恶人?你恨你的父母,可是你应该感谢他们给了你生命;你恨所有比你幸福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幸福是自己的努力……” “够了,方星凌,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零小池大声地打断她,“我怎么能不恨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生命,却不好好养护我,把我放到乡下。我八岁就被人推到化粪池里,十二岁就差点被村头的癞子玷污,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他们。” 看到方星凌吃惊的样子,零小池的脸上泛起得意却悲哀的笑容,一步步紧逼方星凌一步步的后退。 “我考上了大学,他们却说没有钱供我念书,可是我却看到他们给弟弟买了好多增强免疫力的牛初乳,那小子根本几年都吃不完的奢侈品,你说我能不恨他们?” “我出卖了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可是他们在知道我傍了金主以后,又来敲诈我,我失去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爱人,你说我能不恨他们?” “有的时候,我宁愿自己的一个孤儿,像你方星凌一样,我的幸福就不会像泡沫一样,用力地搓啊搓,却只能换来一闪而逝的美丽。” “还有,你说,比我幸福的人是经过努力的,我也是经过努力的,我的努力甚至比他们付出更多,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前世的蛇 (2) “我不能看到比我幸福的人更幸福,特别是你,是你把我推进那个万劫不复的肮脏,让我一身都是洗不掉的恶臭,所以你的幸福就是对我的莫大讽刺!讽刺我的轻贱,讽刺我的卑微,讽刺我的自不量力!” “我什么时候推过你了?”方星凌莫名其妙。 “你对我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记得很清楚,那你对别人的伤害就没有让你留下一点点印像吗?你失忆的本领真让我佩服。” 一步一句,方星凌不停的后退差点因为一块突起的石块而绊倒。 “你知道吗?我想过要改变自己,可是,我做不到,我像吸了毒,上了瘾,我所说出来的一句话都不是我心里所想的,可是我还是说了,我把自己每一个疯狂的想法付诸于行动,可是,事后我又常常后悔。你说我变态,没错,我就是变态!可是,我想问你,是谁把我变在这样子的,是谁?方星凌,如果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还敢说让我做一个快乐而简单的人吗?” “小池!”方星凌忍不住打住她,“难道你的世界里只有恨,只有不停地摧毁别人的幸福才有快乐吗?为什么你就记不住别人给你的爱!我知道,虽然你的父母伤害过你,可是他们现在在寻求你的谅解,你的弟弟,他对我说,他永远记得你第一次叫他弟弟的时候,因为他跌了一跤,你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是你唯一一次叫他弟弟,他却永远记住了。就为了要找回你这个姐姐,他放弃了到桂林读大专,宁愿就读A城的这个中专,就是为了要和你这个姐姐在同一个城市……” “说得多么好听!”零小池大笑,“他们只不过是看到我的日子过得好了,又想来揩点油水吧?你以为,我还不了解他们吗?如果,他们现在知道我要离婚了,没有工作了,他们还会出现吗?” 方星凌哑然。 “说到底,这是一个人的命。”零小池继续冷笑,话里不无自嘲,“我以前不相信命运,可一次次去碰壁,却让我不得不信。就算我要真心地付出,却也得不到自己所想要的真情。而你,这个破坏了我一生的人,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却轻贱得要去企求一份简单的爱都不可以。” 在知道高天炀飞到厦门去找方星凌以后,零小池的心就已经死了,再也不想让自己的爱变得卑微甚至低贱。伤女人最重的,永远是男人的无情。 “零小池!”方星凌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她从来不知道,零小池的心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她一直在责怪她。 “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方星凌!知道农夫和蛇的故事吗?我前世也许就是一条蛇,你越给我温暖,我就越有力气来咬你。” 前世的蛇 (3) 夕阳下,零小池抱着纸箱,越走越远,渐渐走出了自己的视野,方星凌知道,她留给自己震憾,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平息的。 第49卷 跟我走吧 (1) 几天后,王以翔离开了A城,临别时有力地握手,还有一个意味深长的拥抱,让方星凌明白,从此以后,他和她之间,恐怕再难有机会相聚在一起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重新找到一个新的天地,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拼搏。也许,不停地进取,不停地改变,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吧!朋友也就是这样了:来了也就来了,分享他带来的的喜悦与悲伤;去时就该潇洒的去,带上祝福上路。也许若干年后还会记得,也许会忘记那曾心灵交互的时光。但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那是人生里永远不可抹杀的风景。 从机场回到行里,方星凌看到了更多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本已随着王以翔和零小池的离去而刚刚平静的行里又被一起新闻给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邮箱里都充斥着关于前副行长田志培与原秘书零小池亲密的照片,一封揭露两人暧昧关系的信件让所有初初点开邮件的人由开始不确定的猜疑和揣测一下子有了正确的答案。散发这些艳照的邮箱,居然是方星凌的。 零小池说的果然是真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离开了工作单位,她的报复更加疯狂而无所顾忌。 她是用方星凌的原始ID新建了一个邮箱,然后以方星凌的名义广发全行的。她曾经在办公室工作,从办公室分管的科技部门获取方星凌的原始ID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方星凌真是百口莫辩。 一直隐忍着零小池与田志培的秘密,那时是怕牵扯行里太多的高层关系,是千万说不得,再后来,零小池和杨宇在一起,她和田志培的过去更是万万说不得的秘密。没想到,零小池居然用这一招,借自己的名义,搞翻田志培、沾臭杨宇,一石三鸟,真是高招啊! 所以,方星凌没有办法让自己能开心得起来。 消失了几天又出现在单位门口等着她的高天炀,意气风发,满脸阳光的笑容让消沉的人儿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飞扬起来,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方星凌,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请你吃一餐!”高天炀的话语里有着抑制不住地开心。 “为什么?”方星凌绑好安全带,这个高天炀总是这么轻易地就带好了自己的心情,“瞧你笑得像一个晒开了皮的大南瓜。” “什么嘛?”高天炀皱起眉头,“一个好好的大帅哥,被你形容成那个样子!” “少臭美啦!和蟋蟀长得差不多。” 方星凌笑,快乐而轻松的空气在两人间流转。 跟我走吧 (2) 座落在东葛路延长线的的六仟馆餐厅,是方星凌最爱去吃饭的地方之一,那里的菜每份都做得很精美,份量也适中,不多也不少,尤其是菜谱上的菜的图片拍得很精美,诱人食欲,还有,那里的骨头汤非常好吃,每块骨头吸起来都津津有味。 有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去享受美食,心情好的时候更应该享受美食。 一个人吃饭,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在方星凌看来,只要有一个可以使自己忘记烦恼的人在身边陪伴,所有的食物都可以变成美食。 由于事先没有预定,已没有了包厢,不过服务员还是细心地帮找了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在温馨中的一片清静。 高天炀的好心情缘于成功的竞拍下城区的一块极具升值力的土地。 这段时间,方星凌和他在一起,自然知道他在这块土地上花了多少心思,所以也为他特别高兴。 大厅吊灯倾泻而下的是鹅黄色的明亮的灯光,还有轻缓的丝竹音乐在静静流淌,喝了少许红酒的方星凌脸上漾起淡淡的红晕,高天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方星凌,你知不知道,仔细一看,原来你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美女耶!” “认识了这么久,现在才发现,你的反应不是普通的慢啊!”方星凌取笑。 “谁让你这么普通,我第一眼几乎都看不到你的什么优点。” 方星凌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这家伙,也太损人了吧! “需要时间慢慢挖掘的优点才历久弥新。”方星凌不服气。 “唉,可惜我没有时间了。”高天炀叹气。 方星凌怀疑的眼光停在了他故作哀怨的脸上,好半晌,“你干嘛这么说?你是不是得了绝症?是艾滋吗?” 这回轮到高天炀差点喷饭,“你干嘛咒我?” “是你自己说你的时间不多了的嘛,还这么悲伤的样子,还怪我乱说!”方星凌委屈地说,其实肚子里早笑开了。 “其实,是我要回去了,要回新加坡了!”高天炀轻轻慢慢地说。 “啊?”方星凌愣了一下,分别的日子还是要来了吗?“还会回来吗?” “也许。”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 很早以前高天炀就说过,做完了这个项目,他就要回新加坡的总公司长驻了,而且他的父母也在那边。没想到,这个日子会来得这么快。自己又要恢复那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面对墙壁发呆的日子吗? “喂,方星凌,你那是什么表情?舍不得我走吗?”高天炀本想以一种轻松的方式掩饰自己又喜又忧的复杂心思,没想到方星凌表现得比自己还难过,让自己忐忑不安之余又多了一份心喜。 跟我走吧 (3) 方星凌吸了一口气,飞快甩掉心里的落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什么时候走?” 轻轻的几个字,颤颤地泄露出方星凌的不舍,让高天炀再也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悸动,忍不住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手,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方星凌,跟我走吧!跟我回新加坡!” 孤单的人 (1) 然后,日子在暂时平静的轨道上慢慢地滑过。 而方星凌,在支行20多个网点系统相继上线以后,就开始忙个不停,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也会静静地思考高天炀那天讲的话,他认真说,方星凌,你辞职吧!跟我去新加坡,我会让你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辞职!去新加坡! 是一个全新生活,新环境,新工作,新朋友。意味着自己将要抛弃在A城所的有的一切,自己做了四年的银行工作,才刚刚开始爱上它的繁忙与挑战;还有,放弃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它熟悉的气息将会随着自己的离去而会被淡忘,还有一些事和一些人,可能也会成为脑海中的像片。 该答应高天炀吗?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存单地看着上面巨大的数字,她知道,金额并不代表存钱人的心,那通过数字表现出来的才是他真正的意思。她以为自己不能再面对他,可是这次在厦门见到他,自己内心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排斥他,见到了他,反而让心底最深处难以排遣的沉重变得轻灵起来,自己本该恨他的啊!想起王以翔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一样,“让爱去消灭恨的种子。”真的可以这样吗?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和高天炀在一起,填补了自己内心的孤独,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高天炀代替不了江崎峰,天炀生性随和,风流不羁,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新近的朋友。崎峰表面冷峻霸道,却始终对自己一往情深,虽然她爱他,却仍无法坦然接受他的父母当年所做的一切。 桌子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方星凌的思绪,在这个中午的休息的无人时间,铃声分外刺耳,拿起电话,方星凌习惯性地说,“你好,个人金融部。” “星凌,你在啊!谢天谢地!” “小黄,什么事啊?”方星凌听出是部门负责POS模块管理的小黄。 “刚才东盛的财务打电话过来,说她们刚刚用网银完成了一笔转账就用不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很着急。但我现在在仙湖在帮商户装机,赶不回去,你能帮我去看看吗?拜托你啦!” “没事,我去!”方星凌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一口答应。 中午时分的东盛大楼,有一份难道的安静。大家都习惯午睡,外面火热的天气让很多人不愿意把宝贵的休息时间耗费在上班的往返途中,大多数人选择在办公室里或趴桌或靠椅眯一会儿。所以少有的几个人虽然还在工作,却也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同事的好梦。 财务部的赵建成方星凌并不陌生,看到是方星凌来他有些吃惊,听了她的解释以后很快释然了,“实在不好意思,要你这个时候过来。因为刚刚转了一笔账出去,转账凭证都没有打,网银就不通了,所以特别着急。” 孤单的人 (2) “你别这么说,遇到问题随叫随到,这是我们的服务承诺。”方星凌礼貌地一笑,坐下来检查网络。赵建成是张菡的男朋友,以前和江崎峰、他、还有张菡几个人出去吃过几次饭,他生性内敛温和,就是说话太客气,让人不自觉地就保持距离,不过和张菡倒是很合适的一对。 一会儿,方星凌就检查出了问题,“赵经理,是你们的服务器出了一点小问题,现在网银已恢复正常了,钱已经转出去了,回单我回头到柜台打给你们再送过来吧!” “谢谢!辛苦你了。”赵建成说,迟疑了一下,“小方,我听张菡说江总的网银这两天也用不了了,你看,你现在方不方便顺便过去看一下。” “好啊!”虽然有那么0.01秒和犹豫,但是语言比思想更快,方星凌的答应有一点小小的后悔,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过事实证明方星凌的担忧是多余的,张菡把她带进江崎峰的办公室时,里面空无一人,张菡似乎洞悉了方星凌的心思,“江总今天到县纸厂去了,今天一天都不在。” 江崎峰的电脑桌面依然是自己和他小时候一张照片,密码也没有改,还是自己和他的生日号码组合。 网银证书到期了,数据下载需要5分钟的时间,正静静地盯着屏幕发呆的方星凌突然看到了跳出的屏幕画面,一行字刺眼地跳进自己的视野,让自己一瞬间失了神:孤单的人找不到温暖的方向。 盖了吻章 (1) 零小池果然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女人,但她拙劣的手段并没有给方星凌造成太久的困扰,杨宇出面通过分行的信息技术部门很快就破解了零小池的嫁祸于人的阴谋,只不过并不能抹去人们对方星凌在此事中的关联印象。 田志培并没有这么好运,他从前的绯闻以惊人的速度很快传到了他老婆的耳朵里,听说在家里掀起一阵狂风暴雨,风暴过后的一周里,那场激烈的战争依然被小区的人们津津乐道,以至于田志培出门都要躲躲闪闪地,听到有人指着脊梁议论自己时,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更让他懊恼的是,零小池也以检举的方式向总分行纪检部门递交了相关材料,分行相关部门鉴于田志培的作风问题造成的影响,同时还涉及各种有证据的不廉洁行为、作假引荐等诸多问题,田志培已被停职反省。 而杨宇要被提拔的事情也因此而打了一个踉跄,分行班子委婉地告诉他,为了减轻影响,他的任前公示可能会推迟,等这件事平息以后再进行。 对于人事政策敏感的杨宇,已嗅出了自己的事情可能会因此搁浅。意料之中难免失落,失落之中也有些庆幸,想到自己快刀斩乱麻因此而摆脱了零小池给自己造成的困扰,心里反而坦荡了许多。 所有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地从各种渠道传过来,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让方星凌在工作繁忙之余更对这些一层层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感慨不已。 晚餐又是和高天炀在一起的吃的,跟这个家伙在一起,胃口总是名其妙的好,所有的东西都会因为他的好胃口而变成美食。 地下停车场里暗淡的灯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考虑好了吗?跟不跟我去新加坡?”高天炀按下了车子遥控器,看似不经意地问,其实内心很清楚自己的紧张。 “你不太让我放心,让我下不了决心。”方星凌犹豫,半开玩笑。 什么烂理由?高天炀皱起眉头,停下脚步。 “我和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只是单纯的朋友,被你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哪天惹到你不高兴了,你一不理我,抛下我,我岂不是很可怜。”方星凌很认真地说。 “方星凌!”高天炀几乎要吼出来,竟然还说是单纯的朋友,这太让人有挫败感了。 “干嘛这么大声?”方星凌抬眼看他,开个玩笑,反应也太大了吧。 “你干吗把我说得像一个小人似的,这太伤我的心了。”高天炀从来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对你,我一向都是真心真意的。” “我看不出来啊?”方星凌保持着对他一贯的轻松。 盖了吻章 (2) 不能再犹豫了,高天炀一把扳过方星凌,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的躲闪,“方星凌,非要我和你摊牌吗?” “什么?”方星凌吓了一大跳,为他眼睛里那两团跳动的火焰,把这家伙惹急了吗? “我喜欢上你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 方星凌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总是嘻皮笑脸的家伙难得的一脸认真,真让人信以为真,“高天炀,你也太绝了,居然想出这么个绝招来整治我!” “方星凌!”高天炀差点呕死,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她竟然给了如此一个定论。 不管了!抬起她的下巴,没有让她有机会躲避,高天炀就在她的柔软的唇上重重印下一个吻,“盖章了!从现在开始,你,方星凌,就是我高天炀真心实意要交往的女朋友。” 看到了高天炀的认真,丝毫不见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再加上那个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方星凌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个男人啊!真的是女人杀手,难怪零小池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不反感,甚至还为他那个短暂的吻而心跳加速呢!还有,他的眼神是这么认真,让自己的视线根本无法避开他,于是头开始晕了起来,脸也开始烫了起来,心也乱跳得厉害,边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危险和诡异起来,然后,看到他的脸也开始在自己眼前放大,放近,近到几乎没有呼吸的空间…… 遭遇歹徒 (1) 就在方星凌不知所措,几乎要窒息的那一刻,高天炀却一把把方星凌搂在自己怀里,然后快速地旋到自己身后,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方星凌的手,口气开始变得阴冷,“你们想干什么?” 周遭刚刚还温暖的空气似乎随着高天炀的语气变得冷嗖嗖的,方星凌掠过高天炀的肩膀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只见黑暗处走过来三个男人,随着距离的接近和光线的折射,她看到了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更可怕的是他们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的铜管,这浓浓的弥漫着的来者不善的气息让方星凌陡然心生巨大的恐惧。 “天炀。”她轻轻叫着,声音有一丝颤抖。遇到劫匪了吗? “不怕!”高天炀的声音不大,紧紧握着他的手有一种温暖的力量,却有让方星凌觉得,有一种保护自己的坚定,“你先走,去叫人。” 他知道,如果让方星凌先走,她一定不会弃自己而不顾,只有让她去搬救兵,才是让她脱身的最好办法。 “天炀,你要小心!”方星凌知道高天炀的身手,一咬牙,转身向出口处跑去。 “喂!”高天炀出声想叫,这个没有方向感的方星凌,出口在左边啊! “想跑,没这么容易!”两个敌人瞬间逼到眼前,“把那女的截住。” 一个人迅速向方星凌逃跑的方向追去。 高天炀心中一凛,以为他们不过是路过动财的小混混,没想到他们的目的竟然是方星凌!当下不作他想,赶紧出手,截住对方的脚步,为方星凌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 那三个男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明显知道高天炀的身手,手里的铜管尽是挥舞,并不和他近身对抗,电光火石之间,高天炀已探知他们的意图,无奈他们并不打算制服他,虽然武器凶狠,却只是与他痴缠,而高天炀却见方星凌一下子跑得没了影,虽是急于脱身,但对这两个死缠烂打的人一时之间近不了身。 “天炀!”折回来的方星凌懊恼地大叫,“我找不到出口!” 眼见方星凌又跑了回来,高天炀差点晕倒,一分神,险险被夹带风声的钢管扫过,咬牙切齿,“笨蛋,报警啊!” 方星凌后知后觉,赶紧掏出手机,才按下一个号码,却陡然被旁边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打掉,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是破碎的声音,这手机,是江崎峰送的。 方星凌愕然地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眼前竟站了一个身着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周身笼罩在阴郁的气息,再加上脸上那一丝浮现的狰狞笑容,似乎等在这里很久了。那种黑暗中的邪魅让方星凌顿时汗毛倒竖。 第50卷 遭遇歹徒 (2) “你……”话音未落,冷不防,那男人一个巴掌扇过来,力道之大出手之快一下子打肿了方星凌半边脸,耳朵也像被轰炸了一样嗡鸣不已。 “混蛋!你打女人算什么?有本事冲我来!“那边瞧见的高天炀一声怒吼,还没来得及心疼,却见方星凌犹如一只暴怒的狮子,反身一脚,将那毫无防备的男人踢得倒退了十步,才立住脚步。 险些受辱 (1) 一旦施展了拳脚,方星凌的勇气顿时回来了,跆拳道中“百折不挠”的精神,就是不论对方是谁或其人数有多少都会应丝毫不畏惧,不犹豫,果断的面对,方星凌不由得为自己刚才那无头苍蝇似慌乱的表现而感到羞愧。 “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那男人稳住身形,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在唇边浮现,“够味!”话间未落,欺上身来。方星凌毕竟是女子,再加上那男子明显是一个高手,那早已被疏淡的拳脚哪里抵得过男人的强势,几招下来,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阿勇,上了那女的!”正与高天断缠斗的男子显然是个头目,命令的同时也扰乱了高天炀的心神。 方星凌骇然,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那年轻男子已是身手敏捷地紧紧地把方星压在地上,一双黑手肆虐的撩起她的衣衫直袭胸部。 “天炀!”饶是方星凌有过人的勇气,毕竟是女孩子,面对这种恶心而陌生的侵袭还是无法抑制地暴露出女性的软弱,拼命撕打之中声音已带哭腔,“快来救我!” 那边高天炀却是一声闷哼,方星凌这边形势危急,自己以一敌三,而且还是三个练过家子的壮汉,自己拚死要冲出重围,再也不顾一切,徒手格开一根直袭而来的钢管,坚硬的金属重重地打在自己的手腕上,巨痛无比,但对方星凌的担心却让自己再也顾不得任何的疼。 可还没等他跑到方星凌的身边,那三个男人也快如疾风地追上来,那领头的一声令下,高天炀挥拳回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子,看着他满嘴是血踉跄地跌倒在地上,可是,他的背上也挨了重重的两下,用最后的力气他踢开他正趴在方星凌身上的男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可是不知道这什么,竟然已经不觉得疼。 “天炀!”脱离了蛮力的箝制,方星凌几乎没有时间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赶紧起身捡起那个被高天炀打倒的男人脱手的钢管,紧紧地握着,她已经哭不出来。她看到了高天炀白色的衬衫上渗出的血迹,这个为她而战的男人,本可以不受伤的,却是因为自己…… “星凌!”高天断赶紧用另一只胳膊紧紧地圈住方星凌,两个人退到墙角边。 “小子,把那女的,借给我几个大哥玩玩!我们就放过你。”那个刚刚非礼方星凌的年轻人显然意犹未尽。 “作梦!”高天炀冷笑,握紧了拳头——这个非礼方星凌的混蛋,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方星凌更是愤恨地用力将手上的钢管挥打过去。可是那男子用手轻轻一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将方星凌唯一的武器反弹掉地。 险些受辱 (2) 方星凌当场呆掉,看着四个人冷笑着一步步逼近自己,不禁冷汗涔涔。怔怔地看着那可怕的男子又露出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得意地拉起了嘴角边的一个笑坑,似乎是得到了意外之财的笑容,那以往残存的记忆如蜻蜓掠水般划过方星凌的脑海,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是沈勇?!” 是他!是他!那个侵占了李阳4000元消失然后无影无踪的沈勇,自己看了十多遍的录像,虽然事隔大半年,面容模糊,但那笑坑,那个立在柜台前一双不安份的双眼,那邪魅的气息,却让方星凌记忆深刻。 “你?!”不仅是沈勇,那三个男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方星凌会认识自己的人,不由得一楞。 “兄弟,交给你了!”这个难得的机会,高天炀没有放过,冲着另一边胡乱喊了一句,成功地叫那四个正发楞的混蛋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然后,他飞快地拉起方星凌,用尽全力冲出这堵发楞的人墙,向出口处跑去。 “追!”四个人停顿了一下,不约而同拔腿便追。 可是,来不及了,越来越明亮的出口就在眼前,更该死的是,还有隐隐警车的声音传来。也许,是那个被自己制服的保安想法报的警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机会已失,互点一下头,很快分作四个方向,消失在黑暗当中。 秀色可餐 (1) 街灯已昏昏欲睡了,回高天炀的酒店太远,而且他还开不了车。方星凌把高天炀的车开进自己的租所那条幽静的小路时,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切,还是忍不住地心在发抖。 “别想了!”一旁的高天炀笑着拍拍方星凌的脸蛋,“都已过去……” “哎哟!”方星凌疼得叫出声来。 “怎么啦?”高天炀一紧张,忍不住想探个究竟,却不料也扯得了自己那刚刚包扎好的右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边脸很疼的呢!”方星凌一边抚着自己那边被沈勇狠力抽过的脸,之前在警察局、在医院时都不感觉到疼,怎么现在竟疼到轻轻的碰触竟有揪心地疼。 “那个混蛋!”高天炀咬牙切齿,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如此痛恨! “天炀!你说,他们是不是冲这我来的?”这份不安伴着自己太久,可是她却不愿意去面对它,只怕这些猜测一说出来,就会让一些人一些事被烙上罪恶的痕迹。 “别多想啦!”高天炀的心微微一紧,嘴上却不忘轻松,“都怪你长得太漂亮了,引来采花大盗。” “天炀!”方星凌不满。 “我为了救你,手都废了,你要好好照顾我哦!”高天炀恢复了一贯的不正经。这手,接下了两轮钢棒的重击,换来的是至少两个星期的不自由。 “知道啦!”方星凌没好气地说,这个家伙,每时每刻都不忘强调这一点。 方星凌的厨艺不是盖的,尽管只有两个鸡蛋,再加上阳台花盆里摘的两根葱,也让高天炀胃口大开。 可是,当再一次失败地看着面条从自己手里的筷子滑滑地下时,高天炀彻底挫败。一眼瞥见方星凌正坐在餐桌一旁托着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愿意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于是叫道,“方星凌,你喂我!” “天炀,你说,沈勇他们会不会是……” “我要饿死了!”高天炀不满地打断方星凌的话,“我要补充营养!你快喂我!” 方星凌一脸黑线地端起面碗,夹起一团面,塞到他的嘴里,“死羊羔,妈妈喂你,你要吃慢点啊!” 高天炀刚入嘴的面差点喷出来,死羊羔!这个称呼,方星凌想得还真够绝。 不过,算了,本来就很好的面,再经过方星凌的手。吃起来就更美味无比,也懒得和她斗斗嘴,只要她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就算是这样被她一口口塞猪草似地喂食,自己也是甘之如饴。 “高天炀,你总是这样吃个不停吗?”方星凌忍不住问,为什么他的胃口总是出奇的好,即使在经历了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情之后,不仅是他的胃口,他的情绪也丝毫不见受到任何影响。 秀色可餐 (2) “人说秀色可餐,面对你,我永远处于饥饿的状态。”高天炀笑,结果满意地看到方星凌气鼓鼓的样子。 “高天炀!你非要惹我生气吗?” “消消气,消消。”吃饱喝足,该整治方星凌了!高天炀走到冰箱前,拿出冰袋,“小猩猩,过来,我帮你敷敷你的小脸蛋。” 眼见高天炀一脸狞笑,方星凌怪叫一声,拔腿就要逃跑,却被高天炀顺手一扯,整个人跌倒在沙发里。高天炀得意地将冰袋往方星凌脸上一敷,冰冰的感觉让方星凌腾身而起,却不经意撞到高天炀的手,一时间,疼到高天炀脸都扭曲了。 “天炀,你怎么样了?”方星凌着急,摸摸高天炀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太过份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我可是好心要帮你消肿的。”高天炀撇过头,不理会她。 “不要生气了!”方星凌又心疼又好笑,这男人怎么这么容易生气,轻轻地摇摇他的肩膀逗他。 高天炀不吭声,看来真的生气了。 “嗯,天炀,别生气啦!”方星凌转过脸,高天炀也转过脸,就是不和她面对面。 “不然,我天天喂你吃饭好啦!”方星凌一咬牙。 “真的!”阴谋得逞而得意的声音。 伴随着得意的声音而兴奋转过来的脸,却不经意地让双唇碰触到一片无意间凑过来的柔软。那一下子由心底而升的悸动强烈的震憾到心上,看到方星凌一双因吃惊而瞪得老大的双眼,高天炀一声叹息,无可奈何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方星凌,难道你不知道接吻要闭上眼睛的么?” 新的爱情 (1) 乱了,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方星凌本来脑子里都是一片糨糊,现在更被这个瞬息万变的高天炀弄得迷糊了心智,刚才还像个孩子似的和自己赌气,现在却用满眼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痴痴地望着自己。也许是共同经历的那场可怕的浩劫,让她感受到他有绝对保护自己的力量,又也许是什么异样的情愫,让自己竟受他蛊惑似的,乖乖地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双唇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的厮摩。 “天炀。”这样浅尝辄止的安慰式的亲吻让方星凌迷失的神智又回来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激情让她产生了退缩,“我们……” 没有让她把话说完,耳边却传来高天炀的一声叹息,蓦地,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修长有力的左手紧紧地扣着方星凌的腰,不再让她有退却的余地,这更贴近的距离瞬间打散了方星凌那残存的一点点清醒。他的舌头轻柔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灼热,带着霸道,带着温柔,更带着致命的诱惑...... 良久,高天炀才放开她的双唇,用手轻轻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唇若有似无地地巾着她的耳畔,用他那性感低沉的声音轻轻说,“星凌,你记得在厦门,我赶过去时,你问我,为什么要过来吗?” 方星凌浑身一颤,不仅因为他灼热的气息,还有刚才那个完全迷失了神智的吻,还有一个自己故意要忽略的答案。 “我想,我一直欠你一个负责任的回答。”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高天炀慢慢摆正她的脸,深深地凝望她,“方星凌,我喜欢上了你,而且是很认真的!” 方星凌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心却依旧在乱跳着,小屋里的灯光,从平日里的温暖变成了此刻的暧昧,而眼前这个痴情凝望自己的高天炀就如最俊美的神祗一般,在自己眼前荡漾着自己伸手可触及的温柔,让她犹如被魔咒击中,无法动弹,无法思想,无法言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一直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高天断把方星凌的手压向自己的胸膛,“我只知道,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每一秒钟都是空虚的。也许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一个意外,而我能在这个每年只停留半个月的城市认识你,却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奇迹。我相信,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高天炀的天使,是上天赐于我最宝贵的礼物。星凌,我爱你!以后的日子,我想一直照顾你!保护你!” 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这是最无法抵挡的深情,在彼此的四目相对中,方星凌感觉得到心里有一种奇异而甜蜜的情愫在心中流过。她曾经以为自己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日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毕竟江家上一代甩带给自己沉重的负罪,自己对江崎峰,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倾心相爱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可以享受干净而美丽的感情? 新的爱情 (2) 可是眼前这个男子,自从他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以后,自己的快乐,自己的依赖,自己的满足,许多情绪可以在心里反复地出现。今天,在停车场里,他温暖的手紧紧包着自己的冰凉时,那份强烈的保护欲已经让她明白,这个男人,会拚尽所有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爱惜自己。 “星凌,为什么不说话?”高天炀望着她,寂静的空间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声,突然之间,高天炀突然退缩了,他害怕她拒绝他,却又更害怕她答应。 “天炀!”方星凌将柔软的手抚上他紧紧皱着的眉头,低声问,“你会好好珍惜我吗?” “会,星凌!我会!”高天炀情难自禁,心里激荡起最澎湃的情潮,再也不顾一切,伸手一揽,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此时此刻,所有的顾虑与担忧,还有犹豫,一切的一切都从他眼前消失了,他的眼中只看得见方星凌,只知道要拥抱她的整个生活,拥抱她的所有情感。 就在这个经历了震荡的夜晚,有一朵新鲜绽放的爱情之花,在这个无人的深夜悄悄地盛开。 左恩右情 (1) 入夜,更深露重。 躺在沙发上的高天炀从辗转难眠,披起衣服,悄悄起身,走到方星凌的床前,低头静静地看着她甜美的睡颜,那么地让人心醉,让人怜惜。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外,拔通了电话。说要方星凌照顾自己只是一个借口,今天晚上那四个男人的目的是那么明显,纯粹是为了方星凌而来。他没有理由再放任她一个人独自在任何地方,只有自己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才是最周全的保护。 电话里传来一个睡意浓浓,暴怒的声音,“半夜三更的,你他妈的最好有一个充分理由,否则老子杀了你!” 装作没听出对方的愤怒,高天炀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理由!齐少天,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沈勇,一个叫零小池,看看这两个人近期有没有接触?我最多给你两天的时间。” 挂上电话,高天炀对着月朗星稀的夜空,思绪重重。想着第一眼见到方星凌的时候,她正坐在一片绿叶丛中,皱眉沉思,淡淡的光影打在她细致的轮廓边,泛着一层金黄的光圈。那时候的她,给他的感觉是:好安静|Qī-shu-ωang|。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是一个文雅的公主,应该是被心爱的男人好好呵护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也是我高天炀万万不愿去招惹的。 他还记得,那个阴沉的下着大雨的傍晚,他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雨中消沉地,没有思想地走着。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女孩太可笑了,生活中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呢,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这种以折磨自己而渲泄情绪的方式实在太矫情。 然后,他看到了零小池对她的故意伤害,天生的责任感瞬间从心底迸发。当他抱起她,那轻盈的重量这么信任的全部交到自己的怀里,隐隐地觉得,这个女孩,会成为自己逃脱不掉的责任,所以在把她送到医院后,他急急忙忙逃离了医院。 可是,舅好还是没有放过他。她让他去照顾她,去解开她的心结,去促成她和江崎峰的复合。同时,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只要他完成任务,就可以换来一辈子的自由与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 于是,他走进了她的生活。从咖啡厅里的棒子棒子鸡的开心,到从远远的厦门传来的的倾述,不知道何时,一向游戏人生的花花大少高天炀竟将自己的心丢在了她身上,而且,竟然已无法自拔。 一阵阵寒意袭来,高天炀打了一个喷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终于下了决心又拔通了另外一个电话,美国那边,这个时候,该是一个明媚的白天吧!接通了,电话里那个对自己无比信任的女性轻柔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春风,想着她在自己少年一生对自己的关怀与呵护,付出的是如母亲般的大爱,才没有让自己在叛逆时期误入歧途,不由得心生愧疚。 第51卷 左恩右情 (2) “天炀吗?怎么不说话?”见高天炀久久不说话,梁姗秀迟疑地问。 不能再犹豫了,高天炀一咬牙,“舅妈,我恐怕不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使命。” “为什么?”梁姗秀问,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即从心头掠过。 “因为,因为,我爱上了星凌!”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半晌,梁姗秀无力的声音传来,“天炀,你还记得你向舅妈的保证吗?” “对不起,舅妈!” “你不要向我说对不起!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崎峰!他受的伤害还不够吗?如果,你再夺走星凌,他会变成什么样!” “舅妈……” “如果,崎峰不能接受而有什么意外,天炀,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梁姗秀语音哽咽,显然已乱了情绪。自己太大意了,以为自己看着天炀长大,最了解他游戏人生的本性,以为他最在乎的是感情的自由,没想到,却给崎峰引来最强劲的敌人。 高天炀的魅力,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抵挡。 相望于尽 (1) “起床了!大懒虫!”一大早,方星凌就煮好的粥,香喷喷的味道一下子溢满了整个温馨的小屋,有一种甜蜜的气息和在其中,让昨夜那花儿在这个美丽的清晨格外动人。 方星凌再摇了摇高天炀,可是这家伙只是不满地蠕动了一下,又沉沉地睡去。方星凌懊恼地注视着他的睡颜,那深邃俊美的五官即使是在睡着时也令人惊叹,那是不同于崎峰的冷俊,天炀的俊是清朗的,即使明知道他是一只花心的萝卜,却依然保持着外表无害的纯白。 方星凌的手轻轻地划过高天炀的双唇,想着这两片唇昨夜是怎么深深,深深地吻过自己,不由得心中千肠百转。以为自己和崎峰,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两个人,即使在巨大的仇恨面前,自己的心里依然无法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对他那一根断不了的情意,那无关任何仇恨、恩情或者旁人的深情,以为自己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弥的杂质。没想到,一汪潭水里投下一颗净化的矾,清了这水,却让这矾溶入水里,再也分不开了。 高天炀醒了过来,伸手轻轻地抓住了方星凌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 “你醒了?”方星凌游离的目光转而投向高天炀,后者全然没有刚睡醒的惺松模样,一双星星般闪亮的眸子正探究地注视着自己。 “在想什么?”高天炀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没有放过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 “没有!”方星凌脸上漾起一个甜甜的笑容,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起来吃早餐啦!” “是什么?好香啊!”高天炀起身走到餐桌前,“星凌,为什么是粥?我说我要吃面条的。” “哪里还有面条?昨天都被你吃光了!”方星凌叫道,“我一个星期才能吃完的,你居然一餐就吃光了,你到底是羊还是牛啊?” “这样啊?”高天炀挠挠头,“下午我们去买些回来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面条了?”方星凌狐疑地问。 自从开始被你喂以后!高天炀心里轻笑,却是没有作声,只是那一脸的笑容,看到方星凌鸡皮疙瘩全体出列。 傍晚的街头,迟迟不肯落下的灿烂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温暖异常。 高天炀一脸黑线地跟在方星凌后边,嘴里不满地叫着,“我是受伤的人捏,你居然还叫我提这么多东西。”10斤面条哦,单手提,光是那转来转去绕成圈的塑料袋就勒得自己的手指於血。 “是你要吃的,又不是我要吃的。”方星凌好笑,见他一脸挫败,心情不由得大为轻松。 相望于尽 (2) “我不管了!”高天炀眼珠一转,“我提了一半路,剩下的该你提了。”话音刚毕,把整个袋子往地上一放,两条长腿一跨,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方星凌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那沉重的袋子,再抬头望向高天炀的背影,“你想今天晚上被饿死吗?” 高天炀立住脚步,转过来的脸上带着一丝坏笑,“小猩猩,如果今晚我吃不到面条,我就把你吃了。” 方星凌一怔,瞬间两朵红云飞上脸,继而恼羞成怒,“你这个大坏蛋,看我不打断你另外一只手。”提着袋子就向高天炀追去。 高天炀大笑,任由迎风而来的方星凌直冲过来,然后他一侧身,一把将她硬生生地拖进自己的怀里,“不如,我就这样一路把你抱回去吧!” “你想噢!”真不相信这个家伙一只手的力气也这么大,方星凌无奈地挣扎,正想抬头抗议,却正被高天炀落下的双唇吻了一个正着。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啊!方星凌气恼,一把推开他,正想臭骂他几句,却见他的表情瞬间由戏谑变成了认真,由轻松变成了严肃。 她从他的怀里慢慢地转过身,有一瞬间,那斜阳即将坠落的耀眼光芒竟让她一下子没看清那站立在家门口边挺拔的身影,直到他缓缓地向自己走来——竟然是他!江崎峰!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番情境,却全叫他看了去!方星凌的手开始颤抖,冰凉而冒汗,但心却灼热得要蹦出来,滚烫如岩浆地炙痛她所有的感官。 虽然相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但她却似乎望到了他幽幽的双眼里,那双眼睛不会发一言却倾泻着无以言表的痛楚,仿佛所有的情感,尽注于这长长的一望之中。 永远相忘 (1) “星凌!”似乎感觉到方星凌心中的情感正起着千层巨浪,高天炀心疼地将方星凌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 “天炀!你不要这样!”方星凌闷闷地说,手里提着的袋子重重地跌在地上,“给我和他说话!” 高天炀更紧地圈住了,“不给,不给你和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这样任性,居然这样孩子气,就怕这两个人一说话就会让自己打算放弃任何一切的决心被动摇。高天炀可以有1万种方式赢得方星凌的心,但是前提是她的心必须没有江崎峰。 “天炀!我只想和他说一句话,说一句就好。”方星凌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崎峰,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即使是在自己最伤心的时候,他看自己的眼光也没有这么疼过,只一眼,就让她的心无法消停的痛,难道是自己竟然忘了他,竟然如此快乐地享受着自己新的爱情,竟然忘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固执地等着自己吗?等着自己的恨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消散的吗? “你这样就好!”江崎峰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声音低沉,“星星,你就这样好了!不然,面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星凌闻言身子一僵,高天炀更紧地搂住她,一脸沉痛地望着江崎峰。这个人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可以让星凌浑身发抖。 “我刚刚才听说你们昨天出了事,所以很担心。想着就算你不想见到我,不过来看一眼终究心难安。现在看到你很好,还有……”江崎峰轻轻顿了下,一眼望向高天炀,心痛得无以加复,“还有高天炀这么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我以后会好好保护星凌的!”不知为什么,高天炀看江崎峰那表情,好像觉得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方星凌的交接仪式。 “我已经得到消息,查不到昨天的袭击与零小池有任何关系。沈勇他们已经被抓住了,只是他们一口咬定是因为星星认出了他,所以就想给她一点教训,其他的再也查不出更多了。”江崎峰缓缓地说,眼睛看着那个把脸埋在高天炀怀里不再挣扎的身子。 高天炀心中一凛,江崎峰的动作还真够快啊!齐少天那边还没有消息,他这边却把这件事都摸了个透,不论是在自己的情场,还是手段方面,他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我已下决心,下周回法国,也许短时间不会回来。”与其这样日日心疼地守着她,守到心碎,守到她用快乐来打击自己那一颗已承受着来自父母的,来自星星的太多痛苦的,不如就此退去,就此消逝。“手续已经办好了,我想,当面和你说一声。” 永远相忘 (2) “江崎峰!”他是没有看到自己的留言吗?还是根本忽视自己对他的原谅?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和自己再复合?方星凌泪流满面地从高天炀霸道的怀里挣脱出来,愤愤地说,“你等着,你等着!” 不顾江崎峰和高天炀的诧异,方星凌冲到家门口,打开房门,冲进去,不一会儿,又像一阵风似地旋出来,站在江崎峰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啦”的一声将一本东西放在他的手上,她的眼睛注视着他,定定的让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请把你的东西一起带走。” 江崎峰低下头,是那本暗红色的存折,那本“一生一世我爱你”的存折。他并不想用金钱来展示他的爱情,他只是爱她入骨,没有办法不让她拥有。 “我希望你以后永远永远地在我面前消失,永远永远不要让我看到你,永远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一个人。我会永远永远地把所有有关于你的,有关于你江家的一切,从我方星凌的生命里彻底铲除!” 一阵秋天傍晚的风徐徐吹过,一片片落叶悄悄落下,站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的两个男人,一个神色黯然,一个心魂俱伤,方星凌的这一番话,犹如最狂猛的沙漠风暴,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神。 齐天大圣 (1) 又是一年秋风起,这个返风的秋日夜晚,仿佛窥知人心似的,来得分外的萧条,总有一阵不时袭来的秋风收集起大把大把的落叶,把它们扬得高高的,只一瞬间又把它们吹得四处飘零。 “星凌!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当方星凌第五次把面条塞到高天炀的鼻孔时,高天炀终于忍无可忍了。这个样子算什么?要哭就哭好了,为什么这么魂不守舍,当我是透明的吗? 方星凌被高天炀的吼声吓了一大跳,继而把眼神投到高天炀的脸上,怔怔地,突然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高天炀莫名其妙。 “你,你的鼻毛好长哦!”方星凌笑得趴在桌子上。 高天炀愤愤地将那挂在自己脸上的面条一把抹掉,“那还不都是你的杰作。” “对不起哦!对不起!”方星凌扯过一张餐巾纸,连忙帮高天炀擦掉脸上的汤渍。 高天炀一把抓住方星凌的手,沉声问,“星凌,我们现在算什么?” 不管这么多了,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她还是这样子,时不时地就是只凝望着一处地方,静静地一言不发,那清澈的眼里满是愁雾,就算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却还可以强烈地感觉到她的孤独与无助。她的心里明明还有着江崎峰的位置,却为什么又给自己希望,让自己以为她是可以爱她的,而现在,他为她抛弃一切,不顾恩情,不顾情谊,却要面对一个心里还装着别外一个人的现实。高天炀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爱,是一个全心全意的爱。 方星凌一怔,突然间就被高天炀手上的力道与语气激怒了,一把甩掉他的手,“你以为呢?” 从来没有人能这样甩掉高天炀的手,特别是女人。如果有一个,那也只能是方星凌。 高天炀心中一痛,突然间就被她眼里深到无法掩藏的迷茫与痛苦穿刺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自私,居然忽略到她所要经历的是舍弃一份沉厚的感情上的心灵震荡,而自己,竟然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心疼让他一把将方星凌单臂搂进自己怀里,轻吻她头顶上柔软的细发,“星凌,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高天炀!”方星凌挣开了他,不由得眼眶又要发红了。 “星凌,曾经听说过,上帝在造人的时候,会将每一个灵魂都分成两半;而爱情,就是要让你可以找到失落在别一个人身上的灵魂。而我一直在寻找的一半,就是你!”高天炀转过方星凌的脸,无比郑重地说,“从那个雨天你把自己放入我怀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的灵魂已与你合二为一了。” 齐天大圣 (2) “天炀!”方星凌动容地轻喊,这样的情话,实在是太打动人心了。如果不是下午遇见了江崎峰,自己一定会为他的绵绵动人再一次敞开心扉。 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在门边突兀地响起,破坏掉了一室挣扎着的柔情,“好精彩的一番情话!” “齐少天!”高天炀恨恨地,眼光直射到门边。 “以为我们高老大遭遇横祸,没想到原来竟是沉醉于美人窝里!”斜倚在门口的年轻男子一脸戏谑地看着两个人。 什么形容词!美人窝,是在形容自己的小房间吗?方星凌皱着眉头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子,他应该是高天炀的好朋友,看他们之间那种神态。 只是他怎么进来的?不过再看着他手上晃当晃当的一要钥匙,她已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原来是一个小贼!” 那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子,好像隐藏在黑暗的使者,闻言挑起了眉,眼光定定地看着她,“死性不改的臭丫头,脾气还是这么倔。” 方星凌一怔,再仔细打量那男子,两条粗重的眉毛勾起了她心里的不确定,“你叫齐少天?” “是啊!”齐少天懒洋洋地问,“可爱的凌儿妹妹,想起我了吗?” “想起来了!齐天大圣!”方星凌顺手操起扫把,“你的金箍棒丢在这里啦!” 儿时的怨 (1) 高天炀转身望向柳眉倒竖的方星凌,又再看看一脸无害的齐少天,抓住方星凌正准备挥舞过去的扫把,不由得疑云顿起,“少天,星凌,你们认识?” “老大,这就是你不对了,我齐少天的小媳妇儿居然是被你抢走的。”齐少天懒洋洋地走到沙发边,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方星凌狠命扯了扯扫把,扯不动,急得心里恨恨的,眼见齐少天优哉游哉之间自己已倒了一杯水来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房子的主人。当下眼珠子一转,转而拉住高天炀的手,“天炀,有人欺负我你帮是不帮我?” “当然!是谁欺负你了?”高天炀虽然是二话不说,可总有一种进入圈套的感觉。 “就是他!”方星凌指着齐少天。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高天炀这回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方星凌声俱泪下,“就是这个人,害我天天晚上做恶梦,给我脑海里烙下一生也抹不去的阴影,给我留下了一生最大的耻辱,让我的人生从此黯淡无光,让我深深陷于恐惧之中,更可恨的是,不顾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居然把,把我的……”方星凌呜咽,“最美好的东西给破坏掉了!” 高天炀听得怒火中烧,一把揪过正差点被水呛着齐少天,怒吼,“齐少天,你究竟对星凌做了什么?” “老大,老大,快放手!”齐少天连忙喊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别听她胡说,我只不过是…….” “天炀,他刚才还厚颜无耻地说我是他的小媳妇,这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占我便宜!”方星凌眼见齐少天被高天炀揪得脸色通红,赶紧火上浇油。 高天炀手上一用劲,“齐少天,你居然敢动你大嫂,我高天炀今天就废了你!” “够了!”齐少天一个反劈,电光火石之间,已和高天炀拆完了两招,却没有成功脱身,空隙之间向方星凌怒吼,“方星凌,不就是一块菜地,犯得了这样吗?” 方星凌狂笑,今天真个儿高兴,见到这个小时候把自己欺负得凄惨无比的人被高天炀整治得手足无措,竟有着说不出的畅快,今天下午那些哀伤的阴影一下子被冲淡了,虽然是不快乐的童年,但是能见到曾经的小伙伴,那些有着无邪快乐的回忆,冲淡了所有的不快。 “星凌!”高天炀看着方星凌,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天炀,揍他!”方星凌两手叉腰,开始得意地笑。 “方星凌!”齐少天赶紧抱头,“你难道不想知道,零小池到底是谁吗?” 零小池!方星凌一愣,高天炀也松开了手。 第52卷 儿时的怨 (2) 一阵沉默,方星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齐天大圣,你怎么知道零小池?” “少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高天炀彻底被搞糊涂了。 “小凌儿!”齐少天叹了一口气,“你真不是普通的笨捏,她用了这么多手段对付你,你以为她真的只是看不惯你吗?难道你真的看不出她是谁吗?” 她会是谁?方星凌愕然。 “也许你记不得她是谁?可是,你一定还记得,当我们几个小子要把你的小菜地给破坏掉时,你用石块砸我们,在我们追你的时候,你在逃跑时,把一个人撞到粪池的事吗?” “我记得!”方星凌呆呆地,那时候的慌张,第一次公然反抗齐少天的恶行,自然害怕,“我撞到了村头的那个疯丫蛋。” “疯丫蛋就是零小池!” 宛若一声惊雷,方星凌彻底呆掉,“怎么可能?” “你那是只有5岁,也许记不得了,可是她已经8岁,却是一个容易记仇的人。让住一个让自己吃大粪的人,有了机会,像你这种人都会逮着机会折损我,何况是她那种畸形心态的人,自然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你!” 方星凌唉叹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世界怎么这样小,一直以为零小池是变态,一直无端地挑衅着自己,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造成零小池畸变的十恶不赦的坏人,难怪,难怪她说自己把她推进了一个肮脏的世界,一身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耻辱。 “她本来就有些愤世嫉俗,自你把她撞到粪池以后,自然又被我们一路笑着回去。回到家里,她大伯硬是不让她进屋,非逼得她在院子里脱光了衣服,用水冲了她一轮才进得了家。” “啊?”方星凌已出不了声。 “她很羞愤,身子硬是被我们这群小子躲在一边看光了去。”齐少天继续说。 “怎么是这样?”方星凌喃喃低语。 “所以,她对你的仇恨,不是非常人所能想像的。特别是当你被江家的小轿车接走时那番风光的情形,更让她对你恨之入骨。虽然我暂时查不到她和沈勇这次袭击你们有什么联系,但据我推测,应该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反复人生 (1) 人生也许就是一种不的反复。 在前一刹那,方星凌的心中还充满了一种混乱与狂躁,虽然明知道不是痛哭一场能宣泄的悲伤与痛楚,但是坐在这冰凉的草地上,她还是对着满穹闪耀的星光,放声大哭。 [ 奇]这世间,究竟还有多少无可奈何的安排,还有多少令人心碎的遇合啊! [书]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还如此清晰地记得,在那片昏黄的暮色中,当看到自己精心开垦的小菜地,她童年心中梦中现实中唯一美丽的小花园被齐天少摧毁得面目全非时,那个孤独的小女孩,带着慌乱与愤恨的心情义无反顾地展现了自己莽撞的勇敢。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一个行为,竟让零小池经受了一番刻骨铭心的耻辱。 [网]她一定很在意,即使在和自己摊牌的时候,也只是隐晦地提起过一点点这样的事,童年的恨,它一定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一种仇恨。那么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应当就有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而自己,原本就应当接受这样的惩罚。 “星凌!”高天炀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你一定要哭得这么大声吗?”小区的花园已无人,四周的安静更突显出方星凌的悲恸。 方星凌转身环住了他的腰,继续埋头在他的怀里痛哭。 高天炀叹了一口气,轻抚她的柔软的头发,他知道,她的发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以前的过失,更为了一个多星期前她和江崎峰那似乎已经消失的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累了倦了的方星凌才抬起头来,轻轻地说,“天炀,你还是带我走吧!我想和你回新加坡。” 高天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她的脸,眼睛直直地望到她的眼里,“星凌,你确定吗?” 方星凌用力地点点头。只一瞬间,心里却像有一道闪划过,锐利而炙热地让脆弱的心又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崎峰,当初留在他桌面上的东西,他一定是没有看到,不过,这不重要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上天,也也许是寂寂星空里那宛若父母般闪亮的星星,给她一个答案,她的选择,真的不应该是他。 “星凌!我爱你!”高天炀突然抱起她,兴奋地大喊起来。声音传出去,在寂静的夜中外响亮,惊飞了草丛中甜睡的小秋虫,开始不安地叫了起来。 “你疯了!”方星凌捂住他的嘴,眼里的湿意被高天炀孩子气的举动乐干,“你想吼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吗?” “是,我就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高天炀爱方星凌,方星凌也爱高天炀!” “好一个高天炀爱方星凌!”一个突兀而阴冷的声音加了进来,“你现在终于承认你爱她了吗?可惜啊,方星凌并不爱你!” 反复人生 (2) “零小池!”方星凌惊叫。 “方星凌,你又在玩这种一只脚踏两条船的游戏,还真是乐此不彼啊!”零小池冷笑着。 “我们的事你少来管!”高天炀不耐烦地说,这个女人,以前居然掉到粪池里的,自己居然还和她打过KISS,真是够倒霉的。现在一看到她就抓狂。 “天炀,我为你,婚也离了,工作也丢了,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零小池望向这个月光下紧紧搂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即使他对自己怒目而视,却依然对自己有着无法抵挡的魅力,这一个月来对他的恨,竟然又变得飘忽起来。 “你就是来问这个吗?”高天炀不禁冷笑,“我和你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为什么是她!?”零小池的口吻开始有些了,因为高天炀的冷漠,“可以是任何一个女人,但是就不能是她。” “够了!零小池!”高天炀怒吼,“你就不能放过星凌吗?她以前是无心的,你现在是刻意的,这对她很不公平!” “天炀!”方星凌制止他。 “你说什么?什么叫她无意,我刻意?嗯?”零小池冷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有一种阴森的感觉,让方星凌不寒而栗。 “小池,以后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以前一些不愉快我们大家都忘了吧!不管我是有意的或者是无意的,我给你造成的伤害,我真诚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方星凌诚恳地说。 那一声“对不起”,让零小池的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两行眼泪如珍珠般地从她美丽的脸上滑下,竟有一种惊人的美丽,“方星凌,你已经成功地夺走我爱的人,现在再来对我说对不起,这不是在嘲讽我吗?你折损人的方式还真是温柔而不见血啊!” “星凌,我们走!不要理她!”高天炀已经不耐烦了,伸手过来拉方星凌就走。 “方星凌,你别走,今天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种种做个了断。”零小池尖叫。 正在这个时候,方星凌的手机这时却突然响起,这份突如其来的清脆让方星凌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拿出来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一听,里边传来了零小塘焦急的声音,“星凌姐,我姐去找你,她拿着一瓶东西,她说要毁了你,你要小心啊……” 静谥的空间之中,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分外清晰地传入三个人的耳膜,几乎同时,高天炀的身影挡了过来,站在方星凌最近的零小池早已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瓶子里的水向方星凌泼去。 下意识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当中只听到高天炀的怒吼,零小池得意的笑声,“你去死吧,跟着你的爹妈去死吧……”传到耳里,不仅仅是那脸上的热辣辣,刺刺地疼,还有那刺到心底里声音,疼到让方星凌的泪水夺眶而出。 拥抱孤单 (1) 从东盛大厦的大楼往下看,窗外的霓虹灯明灭闪烁,江崎峰已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了,每天的加班,直至深夜疲倦而归。 因为最怕的是回到那间房子,最怕满怀希望打开灯,依然是一室的孤单。只有让无边无止的疲惫让自己倒头便睡,赶走孤单与寂寞这一对孪生兄弟。 打开电脑,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将一整天收集的重要数字输入电脑,存好。还有一些资料,明天让张菡整理保存就好了,今天跑了一天,身心有说不出的累,不如早些回去好了。 突然,他看到了靠窗而放的一个小盆栽,他记得那是方星凌种的一棵辣椒。 有人比她更奇怪的了,居然要把一棵辣椒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且还是一间终日开着空调的办公室。 他曾经笑过她,她永远也不会吃到辣椒的果实,因为没有阳光,没有人相信那棵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小矮苗能活过一个月。 可是她当时就说,所以啊,我要把它放在你的办公室里,你是无所不能的啊! 一个月过去了,他早就忘了它。等到三个月,他再看到它时,它不仅还活着,而且竟然还结出了一颗小小的果实,青青白白的,遮掩在稀稀落落的几片绿叶当中,生怕被人发现似的娇羞。 江崎峰走过去,轻轻地捧起了它,它是那么地小,那么地脆弱,静静地凝望它,一些景物、一些片断在心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反复,似乎都在这一颗小小而奇怪的果实里找到答案,这有限与无限之间的谜题,就在人的心中。 将小小的花盆捧在手上,细心地为它浇上一点水,放在窗台上,江崎峰知道,明天九点钟以前的阳光会照在窗台上,那是给这个顽强的小生命的最好的鼓励。 电脑桌前,正想关上电脑,屏保里以极慢的速度滑过的一行字瞬间冻结了他的目光: 两个孤单的人拥抱在一起就会找到温暖。 所有的意识在此时停顿,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拔通了张菡的电话,肯定了心中的那个答案,他的心雀跃起来,感到心里似乎有一个气球,正被一种喜悦鼓吹着,在心里一点一点地涨大,大得要将自己炸裂开来。 拔通了那个已在心底里拔打了无数次的手机号码,听着梁梁静如一遍遍在唱着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 “星星,你在哪里?我要见你,马上!”手机一被接通的一瞬间,江崎峰把自己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 “江崎峰,你过来吧!她也想见你!”出乎意料的,方星凌的手机里传来的不是她的声音,却是高天炀的声音。 拥抱孤单 (2) “她怎么了?”江崎峰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赶快过来吧!我们现在在××小区附近,星凌她,现在很不好!” 那个无所不能的表哥!那个星星说以后会和她在一起的表哥,竟然会用这样无奈的证据对自己说话,江崎峰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飞一般的速度赶到了现场,看到前方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正在议论纷纷,还有两个警察正在做笔录。江崎峰拔开人群走了过去,却见方星凌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即使很疲惫了不停地抽噎声也让人心疼不已。 看到江崎峰来了,高天炀松了一口气,不等他发问,就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概。原来零小池找她的弟弟零小塘,要他去向方星凌泼硫酸,她料到以零小塘与方星凌的交情,零小塘不仅不会答应,而且还会提醒方星凌。果然,当方星凌接到零小塘的电话时,她的表情就已经非常恐慌。零小池这时就把手里准备好的东西向她泼了过去。 “我们检查过了,并不是硫酸,只是一瓶辣椒水!”一个警察看到江崎峰紧张的表情,连忙说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不愿意站起来,一直蹲在那里哭,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高天炀有些无奈,有些心疼,也有些筋疲力尽,刚才想抱她上车,却不知道她挣扎起来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辣椒水!江崎峰的心一下子抽疼起来,她当然不愿意起来。 他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被那个凶凶的阿姨用腌制过辣椒的盐水泼到脸上,眼睛睁不开了疼得哇哇大哭,却还用手使劲地搓着眼睛,更疼,那个阿姨嘴里还骂着,“你这个死赖皮的,你爹妈都死了,以后谁供你饭钱,不如把你跟辣椒放在一起腌死”。当时,他就这么不要命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狠毒的阿姨,紧紧抱住星星小小的身子,“小妹妹,不要怕,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从此以后,他知道,星星怕辣椒,不仅仅是它给她造成的辣疼,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江崎峰蹲下身子,轻轻在抚摸方星凌那一头柔软的秀发,虽然湿湿的,却更让他无比怜惜,“星星,崎峰哥哥在这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啦!” 方星凌抬起红肿的双眼,强忍辣疼,朦胧中,依稀看到了十九年前那张小男孩的脸,虽然稚气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让她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像以前一样哽咽着说,“哥哥,带我回家,好不好?” 温暖怀抱 (1) 虽然坐在温暖的床上,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方星凌的意识还停留在柳州初夏某个潮湿的午后,她似乎可以闻到青草细细的芬芳,让人模糊想起记忆里最不愿意被想起的隐约片断,就像合拢的眼皮上疼疼滑过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睛。永远忘不了这种疼,先是惊闻父母离去内心可怕的恐惧,然后是眼睛突然无法睁开一片黑暗的疼。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忍受这样的疼了,没想到,零小池竟然这样对自己!让自己在一瞬间又陷入了那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苦里。 冰冰的毛巾轻轻地拭擦着她的眼角,有个声音轻柔地传入耳朵,“星星,眼睛还疼吗?” 是崎峰吗? 方星凌的内心轻轻一颤,真的是他!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味道,他真的来了,在自己精神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还是来了,又把自己领回了家。她想张开眼睛看看这包裹着自己的温暖怀抱的主人,就像多年前确认自己的安心,然而辣辣的疼让她的眼睛,她只有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然后她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充满了浓浓的怜惜与爱意,安抚她受伤的灵魂。她呜咽一声,情不自禁地偎近,然后,她感到有一片温暖的柔软轻轻地覆在自己的眼皮上,轻轻地摩挲,轻轻地熨贴,好像一直熨到了自己的心里,把心上的那些褶皱一点点地熨平,轻轻缓缓地而暖暖洋洋地,让自己的眼皮在这温柔中从不稳渐渐过渡到了疲惫,渐渐地,把她拖入无声无息的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感觉到金黄色的阳光柔柔地照在自己的眼皮上时,方星凌悄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窗外枝头小鸟的婉转啼唱,只有一阵轻柔的爱尔兰乡村音乐从客厅里传过来。 走到飘窗前,抬头望向天空。 夏天的清晨才6点钟,A城的天空已是一片湛兰,兰得让方星凌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只有微微眯起了眼睛。 “星星,你醒啦!”江崎峰推门而入,看到了方星凌凭窗而立的背影,“你的眼睛好了吗?” “好了。”方星凌转过身,不知为什么,竟然不敢看他,“我先去洗脸了。” 低着头想飞快从他的身边走过,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我煮了早餐。” 煮了早餐!方星凌几乎要哀嚎一声,可不可以不要吃啊,从小到大江崎峰煮的哪样东西是可以入口的。可是,现在,这种气氛,似乎有点不自在,不自在到让自己只有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知道了。” 温暖怀抱 (2) 逃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还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那些血丝让方星凌有些发呆,它们让方星凌想起了昨晚那可怕的一幕,就像零小池的眼里了布满了这样的红血丝,那是可怕的仇恨,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人不寒而栗。抓紧了领口,不想让这份惊惧钻进身体里,突然之间,眼睛便睁大了。 这身衣服,竟然是睡衣,而且是自己以前丢弃在这里的那一套卡通睡衣。 方星凌忍不住悲哀地低叫一声,居然换了衣服,而自己竟然不知道。 很显然,最清楚的除了外面那个家伙,不会再有别人。 “星星,你好了吗?没事吧!”才刚想到他,他就在门口唤开了。 “没有呢!”方星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飞快地除去身上的衣服,不管如何,总要把自己身上那些脏东西洗干净,头发里还残留着一种怪异的味道。 零小池,对自己有着怎样样刻骨的仇恨啊!方星凌知道,零小池是很讨厌自己,但对自己的恨意,以前仅止于一些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行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居然拿着危险液体泼自己,如果真的是硫酸,真是难以想像。她居然冒着犯罪的危险,就是为了伤害自己。 不是的!突然间一个突兀的想法蹿入脑子,昨天晚上零小池对高天炀说过的一句话,“你现在终于承认你爱她了吗?” 她还清楚地记得零小池在说这句话时的怨恨,和眼底里瞬间升起的怒火。 难道,这才是她想伤害自己的原因? 一想到这,方星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零小池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她果然言出必行,田志培、杨宇、自己,一一成为她报复的对象。 还有高天炀,不知道零小池会对他怎么样,不管零小池如何恨他,他终究还是她爱过的人,伤害了方星凌,也许这就是给他的报复。 缘生缘落 (1) “一定要上班吗?”江崎峰皱着眉头看方星凌的一脸坚定,有些无奈,“你的眼睛,医生说过要休息两天,不能看电脑的。” “我会注意的。”方星凌低头吃了一口稀饭,“江崎峰,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吃这种难吃的东西。” “好。”江崎峰温柔地答应着。 他竟然没有生气,方星凌不由得抬起眼睛望向他,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你干嘛这样看我?”好不自在啊! “星星,我可以认为,你现在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吗?”江崎峰说着,尽管表面平静,但他眼睛里的期盼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方星凌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匙羹。经历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经历了无数的心理煎熬,还有经历了昨晚零小池制造了那一场心有余悸的事故,证明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空洞还是需要江崎峰才能修补,她内心始终依赖的还是他! 看着方星凌脸上千回百转的表情,还有许久没有回答的样子,江崎峰不由得心下一片默然。他们之间的问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原来的问题上,星星,真的需要时间才能解开那个上一辈缠绕的心结。 “好了,时间快到了,我送你上班吧!”将自己内心的失落轻轻收起,江崎峰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轻松,不管如何,她不再排斥自己。现在,只要自己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方星凌站起身来,跟在江崎峰后面走出了门。 也许,现在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其实,她一直清楚自己对江崎峰的爱,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以前她曾经也因为父母的死而困惑过这份爱,经历了云鹏,让她明白了自己和江崎峰的感情是十多年的沉淀,不是任何感情可以替代的。但命运又和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现在抽丝剥茧,同样一个问题又摆在了自己面前,是继续原谅他们吗?如果不原谅,受伤的是自己和崎峰,是她们两人的幸福啊! 她是应该好好想一想了,就算不为崎峰,她也需要想清楚,继续把一件挽回不了的往事耿耿于怀在心上,自己就会快乐吗?或许放下心结,就像昨晚一样,重新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反而能轻松地释放心头的憾恨和悲痛吧。 “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饭。”临下车了,江崎峰的手一把伸过来,抓住方星凌的手没有放松。 这一路行车而来,两个人都没有多说话,显然各怀心思。生疏和冷淡的气氛让江崎峰不安,再也不能放任这种气氛漫延下去了。 他的手是温暖的,力度却是有力的,他也许不知道,他有多用力,用力到自己的眉头都不小心地皱了一下,用力到自己的心都疼了一下。 第53卷 缘生缘落 (2) 方星凌没有说话。 江崎峰探过身去,轻轻地搂住了方星凌,“星星,你不要这样一直不说话,你知道你这个样子我多害怕吗?害怕你就像以前一样就此转身离去,害怕我们又回到原来那种状态,我们都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吗?我们在一起吧,我们都一样的孤单寂寞,一样的同病相怜,你说的,两个孤单的人拥抱在一起才能找温暖。” 仿佛催泪似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方星凌,泪珠儿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反过身,她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轻泣说,“崎峰,这段日子我也很难过,我想,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星星!”江崎峰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了。 昨夜梦里,又一度,落花飞扬...... 上有一种姻缘,唯爱是尊,唯情是本,无数长风斜过时,握住一缕在手心,不一定是最美丽,不一定最温馨,却是最最情深,最最心悸。缘生缘落的,都始之于他们生命深处的情之结,是恩是怨,都深在其中了。一场心灵的劫难似乎过去了。车厢里,两个人静静相拥,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所有的恩恩怨怨,所有的痛苦与哀伤,在此刻都消失殆尽——而他们的爱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心的比赛 (1) 看着两人紧紧交缠的两只手,高天炀心里泛起一丝苦笑,“星凌,你的感冒好了吗?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成为治炎症的医生呢!” “天炀!你一定会得到更好的!”方星凌回答,伸手紧紧地握住了高天炀的手。 “星星,你什么时候又感冒了?”江崎峰莫名其妙。 “这是我们的秘密。”高天炀和方星凌异口同声。 “你们的秘密还可真多。”江崎峰酸酸地回了一句。妈妈说,高天炀是一个对女人从来不上心的花花公子。可如今在他看来,假如不是零小池那晚的举动,自己决不会那么轻易地重新获得方星凌的心。 “我亲爱的表弟,我和方星凌还有好多秘密是你不知道的。”高天炀举起手中的酒杯,嘴角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的苦涩却是只有方星凌才能知晓。 “是吗?”江崎峰脸上也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将自己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高天炀的酒杯,“天炀表哥,我想,以后我会有很多时间倾听星星把你们之间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告诉我”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不和我碰。”方星凌举着手中的酒,一脸不高兴。 “算了吧,你的酒品这么差。”高天炀不屑地取笑。 “我哪有差啦!”真不服气,一瓶下去没有问题的。 “上回是谁醉得一滩烂泥似的,头发还被人剪得像朵烂菊花,哈哈哈……” “天炀!”方星凌恨得牙痒痒的,“你真是欠扁!” “不如让我来帮你收拾他吧!”江崎峰倒满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 “你们存心让我明天上不了飞机。”高天炀轻笑,“要收拾我,不如换一种方式吧!” 本不指望他高天炀能想出什么高招,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这么烂想法。 比斯洛克。 方星凌几乎要大笑出声了。这种烂掉牙的比试,这两个男人居然还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永远搞不懂这两个男人的想法。 正思忖间,只见高天炀一个干劲有力的挥杆,白色的母球冲了出去,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桌面上的红球或是彩球分别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折线,在台面上绽成一片落英缤纷。江崎峰倚在桌边,静静地擦着枪杆,蓄势待发。斯洛克的真正含义就是做障礙,并不仅仅是将球打进球洞,而是通过做球给对方制造障碍,这就使这场较量多了更多的可看点。 心的比赛 (2) 球桌前,高天炀一杆杆漂亮的击球,显示出他在台球方面不凡的实力,他一杆就拿下了5红4黑1粉的战绩。不过江崎峰也不容小觑,一记记干脆利落的击球也是“砰砰砰”地落袋声,6红6黑的成绩单和高天炀不相上下。两人水平高超相当的较量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围观,观众的增加,使得这场比赛更加充满了火药味,两人下手更不留情,比分相继扶摇而上,原先的记分员方星凌已悲惨下场,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双方的拥护者。 第一局,江崎峰以2分之差惜败;第二局江崎峰抢占先机,而且渐入佳境,一杆就拿下了60分,更是把观众的情绪调到高潮。高天炀的每一次进球都引起欢呼或叹息一片,虽然倍受鼓舞,但江崎峰势如破竹的犀利挥杆让高天炀开始感觉吃力,最后,他的一颗反薄红球的失误,让他选择了提前握手放弃比赛。 “不如让我加入比赛吧!”倍受冷落的方星凌不甘寂寞地挤上来。 “你!”高天炀和江崎峰同时打量她,两场比赛下来,两人都耗费了不少精力和体力。本是一场轻松的打赌,没想到周围的观众让这个比赛变得如此激烈。也许方星凌的加入会使比赛的节奏更轻快一些吧,一思及此,两人同时点头。 方星凌并不喜欢斯洛克的玩法,特别是彩球落袋后又拿出来,让她觉得游戏的无休无止。她喜欢的是美式桌球的简单,1-15个球的顺序,不用动脑筋的简单规则,不用挖空心思地为别人制造陷井,20分钟就可经结束一场游戏,更重要的是……所以她选择打这样的一场球。 “就用这次来结束你们之间的较量吧!”方星凌手握球杆,认真地宣布,“我来开球!” 坐在一边休息的两个男子相视一笑,对于方星凌的选择,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以这样轻松的方式结束比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两人都知道,对方并不是轻易可以打倒的对手。 “砰!”一声有力的撞球声,母球撞开了15个小球,一个不听话的5号球缓缓地滑到边缘,在方星凌的大呼小叫中应声入袋。 “运气不错啊!小猩猩。”高天炀仰头喝了一口水,大声鼓励。 而江崎峰脸上则露出了惊异的表情,星星那标准的姿势和有力的一杆,绝对不是运气,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方星凌还会制造更多的“运气”。不知道她何时竟练了这样一手。 果然,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方星凌一球接一球,十球相继入袋后,没有人再相信是她的运气,当第15号球毫无悬念地落入球洞,众人似乎才缓过一口气来,一片唏嘘。 心的比赛 (3) “猩猩,你太不可思议啦!”高天炀难以相信,“你真是那只非洲大猩猩吗?” “臭羊羔,你的嘴巴可以关上了。”方星凌好心地提醒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朵刚被大粪淋过的喇叭花!” 曲终人散 (1)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高天炀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以前对他而言,A城,这个城市,不过是他生活的一个周转站。他就像一只候鸟,每年固定而无奈地选择到这里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又回到新加坡。今年,不一样了,方星凌让他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可爱,它就像一颗正被拭去灰尘的明珠,在越来越明媚的阳光下渐渐地绽放出动人的光彩,让他对这个城市喜爱的同时,也多了一份依恋。 “干嘛哭得这个样子。”高天炀取笑方星凌的同时,心底里也忍不住泛起一股别离的心酸,“既然对我这么恋恋不舍,昨晚干嘛还把我收拾得这么惨!” “天炀!”方星凌本不想哭的,可一想到他说过以后也许不回来了,心里就忍不住难过,毕竟,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是他陪着自己快乐地走过那段心灵的煎熬,也是他,让她知道真正的洒脱与大气,如果没有江崎峰,自己一定也会疯狂地爱上他,“以后你会来看我吗?” 高天炀心中一酸,还会来看她吗?自己对感情的事一向不感冒,特别是之前对方星凌和江崎峰这种老土得不得了的青梅竹马的爱情更是嗤之以鼻,可是,在和方星凌的相处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执着的真挚,让自己不知不觉地也深陷其中,让他不知不觉地因她欢喜而开心,因她悲伤而心疼。这时候的离开,其实就是要硬生生地从心枝上摘掉这朵刚刚结蕾却永远也不会开的情花,更怕的是继续相处下去更是沉陷其中难以自拔。可是面对方星凌一双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难以出口,只怕有些话一说出来,就会成为承诺。 “我们会去看你的。”江崎峰揽住方星凌的肩膀,不露痕迹地说。他明白,高天炀内心的挣扎,他也知道,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表哥,对星星,其实已经有了一份永远无法割舍的眷恋。 “我会欢迎你们的。”高天炀轻轻地笑,“怎么样,小猩猩,让我这只小羔羊抱抱你吧!” 不容江崎峰提出异议,高天炀一把扯过方星凌,紧紧地拥在自己的怀里,头抵在她柔软的发间,轻轻嗅到一缕发香,不由得眼中一热,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方星凌,你这个臭丫头,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呢?” “天炀,我不会忘记你的。”方星凌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紧紧搂着他的腰,竟恨不得将自己揉进他的怀抱里,而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流,“你也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我哦!” 不会,不会的。高天炀心里坚定地说,轻轻地拭去眼中即将流出来的热泪,假装轻松地方星凌的后背,“小猩猩,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哟!”不然,我一定会把你夺回来的! 曲终人散 (2) “天炀!”方星凌语已成噎。 “别哭啦!再哭我就把你劫上飞机啦!”高天炀抬起她的脸,忍不住心中一疼,方星凌,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江崎峰,为什么又对我表现出这么依依不舍的样子,让我以为,自己是没有办法离开你的。 正想说出一些轻松的话安慰她,一张突如其来映入眼帘的面孔让他瞬间身体僵硬起来。 江崎峰首先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往后一看,心中一凛,接过高天炀送回来的方星凌,往自己的身后带。 高天炀眼中冷光一拧,紧紧盯住来人,“你又想干什么?” 方星凌紧紧抓住江崎峰的手,禁不住地冷汗,零小池,这个可怕的女人又出现了,不知道她又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出来。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害怕过什么人,可是她,竟然能够如此锲而不舍,长期伤害自己,不能不令她害怕。 “姐姐只是想来送送高大哥。”一个声音回答,大家才注意到零小池后边还跟着零小塘。他一身职业工装,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学生气息,让方星凌一晃眼竟没有认出他来。 也许是十五天的治安拘留让零小池有些憔悴,今天的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时尚艳丽,更没有了以前飞扬跋扈的气势,少了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未施脂粉的她竟然有一种让人怜惜的楚楚可怜。 “我马上要进去了。”高天炀冷冷地说,对这个女人,自己原先还是有点愧疚与同情的,直到她那晚的对方星凌做出的惊人之举之后,他对她就有说不出的厌恶,以至于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有过这么亲热的关系,就忍不住看轻自己。 “天炀,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只怕你这一走,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零小池眼里盈满了泪水,“我不奢求什么,就是想好好看你一眼,好让我永远记住你的样子。……也许,在你看来,我是一个很坏的女人,可是,对你,我是真心真意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高天炀置若罔闻,拎起放在地上的行李包,转身往登机口走去,他不想浪费时间。现在,不要给这个女人任何的希望,离她越远越好。 “天炀!”零小池和方星凌忍不住同时叫道,这两个让自己爱之极恨之极的女人却只能让高天炀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竟然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零小池不顾一切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高天炀,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低低的声音哀求,“天炀,如果你喜欢方星凌,我可以帮你,让她回到你身边,我只要能够看到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曲终人散 (3) 高天炀身子一僵,转过身,扳起零小池的脸,冷冷的眼神透过她的眼睛,直逼心底,“你这个女人!”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真后悔沾染上你这样的女人!” 手上一用劲,一下子扳歪了她的脸。高天炀远远地对着江崎峰和方星凌扬手说声保重,转向快步走进了登机口。 望着高天炀消失的挺拔身影,零小池慢慢地转过身来,一脸悲怆。 她终究还是没有能留住他,尽管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可是心底里还是无法自控地疼,疼得无以加复,疼得侵蚀四肢百骸。 “姐,我们回去吧。”零小塘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两天前,和妈妈从拘留所把她接出来的时候,她一直就是这种让人担心的样子,直到听说高大哥要走了,她才恢复一点精神。没想到,见了高大哥,她反而更让人担忧。 “小塘,好好照顾她。”尽管不愿意再和她有任何的交集,方星凌还是忍不住叮嘱零小塘。 “星凌姐,你已经很幸福了,为什么分一点点给我姐姐都不可以!一定要让高大哥这么伤她吗?”终究是姐弟连心,这个时候,零小塘对方星凌是说不出的失望。 “小塘!”方星凌一怔,全然没想到零小塘也这么看自己。可是,这幸福却要如何才分? “你已经毁了我姐姐所有的快乐,让她总活在一生也摆脱不掉的恶梦里。星凌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天使,没想到,天使其实也可以昧着良心来扮的!”零小塘仿佛长大了许多。 “小塘,我——” “跟这种人说这么多干什么!”零小池狠狠拉过零小塘,冲方星凌漾起了一个笑容,“方星凌,如果不是小塘把我的东西换了,你也不会有机会再撑着这一张脸来和我说话,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有机会,那怕是再要坐牢,我也会把你这张脸给毁了,让你再也扮不成天使!” 零小塘的失望,零小池的恶毒,让方星凌在痛心之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江崎峰搂住方星凌,沉着的声音落地有声,“零小池,不要再搞什么阴谋诡计了,在这样下去,你只会自己毁了自己。” 零小池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说不清楚是悲哀,还是真的可笑,笑声里有一种沁人心骨的绝望,让听到的人寒意顿生。 并非结局 (1) 火热的夏天似乎要过去了。 这个夏天里所有的失落、伤感,还有别离的忧伤,都随着这个夏天渐行渐远。 车子转过一片别墅,曲曲折折顺着山路婉延而上,方星凌看到了一番与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景像。 “这是天池山最高的地方,以前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开车在兜转,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就喜欢上了这里。”江崎峰打开车门说道。 一样的山巅,也许还没有青秀山高,可是,从这边望出去,只看到夕阳下早早亮起灯火的几处点点繁星,看不到都市,看不到马路,更看不到车来人往。 山的另一边,是斜阳西沉下的田野,无边无际的,在夕阳的映照下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还有一条蓝绿色的河流弯弯曲曲地穿过这片田野,河的两岸是密密的芦苇。血红的太阳在云层后缓缓坠下,用即将消逝的灿烂为这片蓝绿涂上绚烂。 “太美了。”方星凌感叹,山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的。”江崎峰微笑着,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秀发,拉着她的手走到山顶上,“这里是一个让人心怀宽阔的地方。” 山顶上,有两张石桌石凳,一对吃过晚饭的老人走在山顶上锻炼,看到他们俩人,虽然并不认识,却慈眉善目地向他们亲切地微笑招呼。 “他们好恩爱啊!”方星凌羡慕地看着他们相携的身影,“能在这样的地方养老,他们真幸福。” “我们也可以的。”江崎峰从身后环住了方星凌,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碰触着她敏感的耳垂,“星星,我们会永远幸福的。” 夕阳在坠落的最后时刻,穿过沉沉暮蔼,绽放出金红色的光芒。 阳光射向山巅,撒落在这对犹如剪影般的人影身上。 他的双唇轻轻地吮压着她的柔嫩的唇瓣,在这山风拂过的山头,在这个两颗心交融的最高处,那些年少时美丽的情愫,在两人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在这相濡以沫的纠缠中,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禁忌,随着这个吻的加深而全盘释放,取而代之的是情欲的骤升骤落,爱的渴望始终不离不弃地紧紧依偎相随,让沉沦在浓情蜜意中的两人在相互的唇齿交欢中温暖着对方。 天色渐暗,星光开始在天空闪烁。 除了偶尔一两声归巢鸟儿的叫声外,在这座山头,是一处沉寂。 打破这片宁静的是方星凌的一声轻呼。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你已经在这里买下了一幢别墅?” “是的。”江崎峰肯定地点点头,“以后我们的家就安在这里。” 第54卷 并非结局 (2)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你不是还有好多放在我这里的吗?”方星凌忍不住低声唉叹,这么大的一幢别墅,两个人住实在太浪费了,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想的。 “这里的房子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贵。”江崎峰清清嗓子,“至于你那里的钱,就让它放着好了。我想,就让它的利息一天天的堆积,就像我对你的爱,一天比一天地多。” 这笔钱本金所表达的意思已够动人心魄了,没想到连它的利息还有这么浪漫的喻意,方星凌不禁苦笑,就算是有钱,一定要这么夸张地表达吗,“可是,可是我……”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把这笔钱给取出来啦!”江崎峰看到方星凌心虚的表情,一语中的。 “是啊!”方星凌拚命点头。 “你并不缺钱花啊!”江崎峰并不是特别地在意,可是至少要问个明白。因为,当那幢生活了多年的小洋房被买掉的时候,他也知道,买掉的不仅仅是一份情结,还有一些他和星星谁也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当把这笔钱以方星凌的名字存进银行的时候,他又是怀着怎样一份赎罪的复杂心情啊! 星光闪动(大结局) “我是不缺钱花。可是,你也太奢侈了。”方星凌忍不住抱怨,“哪有人把一百多万都存定期的,我把它们取出来,三分之一买了股票,三分之一买了基金,还有三分之一,又分成了三份,一部分买了保险,一部分买了长期的国债,还有很小的一部分存了定期。还有这三个月这笔钱产生的利息和零头,我用……你爸爸的名字捐给了希望工程。”虽然说到江其强方星凌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是她很快忽略掉了,“现在,我买的10000股股票从账面上看已净赚20万,还有基金,如果现在出手的话,也会有近10万的收益。” 江崎峰听得瞠目结舌之余,脸上也不由露出了赞赏的表情,“你还真的不是普通的会算啊!” “那当然,别忘了,本人刚通过AFC国际理财师的认证考试呢。”方星凌得意地说。 “如果我把一枚价值万元的戒指套在你的手上,相信你也不会拒绝,你一定会充满斗志地让它无限升值。”江崎峰微微地一笑,趁方星凌正发愣,将戒指套入她的手指上。 “你太不浪漫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在方星凌唇边漾开来,“又没有玫瑰花,又没有动人的情话……” 话音未落,山侧那边就“噼噼啪啪”地响起声音,方星凌回头一看,只见深黛色的天空下绽放了朵朵烟花,在星空中划下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等她惊喜地站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刚刚坐着的草地四周竟然亮起红红绿绿的小彩灯,将自己和江崎峰层层环绕在一个大大的心形当中。 在漫天烟花的辉映下,站在不停闪烁的彩灯下,方星凌抬头仰望天空,脸上惊喜的表情在烟花忽明忽暗的映射中捉摸不定,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崎峰,这是你准备的吗?” “一直很想给你一个浪漫。”江崎峰也站起身来,为方星凌眼里的闪亮而心动,“星星,让我好好爱你吧!从这一刻起,我会让你每天都这么幸福!” “虽然很俗,可是我喜欢!”方星凌眼里星光闪动,手臂环上江崎峰的脖子,抬头主动亲吻他的脸他的唇,江崎峰被她从未有过的热情和主动弄得呆滞了一秒钟,但随即反应过来,顺势抱紧她回应着这个投怀送报的吻,星空下,烟花依然四射,火花中,这个热烈缠绵的吻还将持续很久很久……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